本书名称: 特级咒灵在H×H 本书作者: 蜘蛛在唱歌 本书简介: ——我梦见太阳在黑夜依旧闪耀。 这是夙第二次穿越了。 上一世她好不容易熬成特级咒灵,却又意外穿进了夯他夯他的世界…… 成了G·I游戏中的一张卡片。 【全自动万能许愿姬】也就罢了,面前这两个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吧喂。 飞坦:“我要你……跟在团长身边,在他念能力恢复前保证他的安全。” 于是,夙陪在库洛洛身边踏上了旅途。 伊尔迷:我希望能够找回自己遗失的重要之物。 西索:让魔术师摘下属于他的金苹果吧~ 凯特:我认识你这双眼睛。 帕利士通:原来你就是那个“变数”啊~ 金:我是来回收你的,-099,和我走吧。 飞坦:如果当初我没有浪费掉那两次许愿机会…… …… 夙:????? 你们都是哪位啊! 作者第一次写文,留一下避雷~: 1、是剧情流,不是无敌流,篇幅可能较长,前期伏笔较多; 2、基于第1条,不会全程无脑爽,会遇到冲突、挫折,但都会很快解决,不会虐主!!!(所有的冲突和挫折在我看来都是有必要的,毕竟两个陌生人需要三观碰撞才能相互了解,而一路顺风顺水则很难意识到自己真正的心意,团长也不可能是看对方好看就一下子深爱到无法自拔的那种人= =) 3、内含大量原创角色与个人解读,尽量不与原剧情发生冲突,ooc致歉! 可以的话GO 第1章 Chapter 1 李斯特×飞坦×三……   1999年,9月9日。   位于优路比安大陆东面的一座岛屿。   夜色如墨,海风轻拂,一艘小船停靠在岸边,浪花拍打着船身,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暗金色的逆十字在月色下拂过,穿着长风衣、黑发整齐梳到脑后的青年缓步走在沿海小镇的石阶上,突然,他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向夜空。   一道白光自小镇最高处的建筑飞来,落在他面前。   光芒散去,身穿背带裤的金发少年礼貌地对着他行了个礼,微笑开口道:   “我是游戏制作人之一,李斯特。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到达这座岛屿的……”   “但很抱歉,只能到这里为止了。”   少年抬起右手,一张绘着“RULER ONLY”的卡片出现在他手中,牌面上写着【-003,排除】。   “这是游戏制作人专用的咒语卡,将会把你随机传送到埃珍大陆的某处。如果想要登岛的话,欢迎以正规手段参与游戏哦~”   青年漆黑的眸子不见丝毫情绪,他没有反抗的意思,默然看着少年发动了卡片。   就在白光笼罩他身体的刹那,一道金色遁光从岛内某个方向飞来,狠狠撞上了青年的身体,让他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意外”的表情。   同样意外的还有刚刚发动卡片的李斯特。   电光火石间,李斯特看清了那道光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黑发白衣、双目紧闭的少女,在撞进青年怀里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一双夺目的金瞳仿若两轮金日降临在夜幕间。   “-099…?糟了!”   李斯特还没来得及冲过去,那少女就随着青年被-003的光芒笼罩,裹挟而去消失在天际,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李斯特的表情有些苦恼,声音中隐约透出一丝凝重:   “这下麻烦了啊……”   ……   “真是麻烦啊。”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眉眼细长的少年用帕子擦了擦手上不小心沾上的血痕。   “不能直接抢劫商店,还得先找玩家抢夺金钱卡再来商店买东西,麻烦死了。”   少年皮肤苍白,全身笼罩在黑色的长风衣下,印有骷髅图案的领口高高竖起遮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到极致的细长眼眸,此刻正盛满不耐。   “就是说啊,我们可是盗贼,居然要乖乖拿钱来买东西,真是……”   一个穿着运动装的高个子褐发男人走了过来,口中随意抱怨着,将买到的卡片一张张放进手上悬浮着的卡片书中。   “飞坦,我的自由口袋满了,剩下的你收着吧。”   飞坦抬手接住男人扔过来的几袋卡包,随手把沾了红的帕子丢进垃圾桶。   他拆开卡包,敏锐地注意到其中一张长得不太一样的卡片。   “嗯?这是什么?”   飞坦抽出这张卡,看到上面画着一位闭着眼睛的白衣少女和一架金色的天平。   “【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编号-099……”   他阴冷狭长的眸子眯了眯,问道:“芬克斯,你见过编号为负数的卡片吗?”   名叫芬克斯的高大男人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没有,说不定是隐藏道具之类的?”   他走到飞坦旁边,念出了卡片上的说明文字:   “等价交换的许愿游戏,只要付得起代价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同一个人只能许愿三次,无法支付代价的话视为许愿失败,会占用一次许愿次数。上一个愿望完成前无法进行下一次许愿。”   “唔……‘等价交换’?看起来很可疑啊……”   “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飞坦不甚在意地说道,他看了看周围,走到离卡片商店远一点的空地上,发动了手中的卡片:   “GAIN!”   写着【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卡片化为一道金光,在二人面前凝聚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白色宽袖长袍的少女,她双目轻阖,双眼下方各缀着一颗红色泪痣,赤足悬浮在距离地面约一英尺的高度,长长的黑发无风自动。   飞坦舌尖抵了抵尖锐的犬齿,他向前迈出一步,对着少女说道:   “我要许愿。”   少女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双金色的眸子。   夙感觉自己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在涩谷混战的场景好像已经是非常久远的事情,久远到像是做了一个梦,醒过来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   但她终于恢复了人类的身体。   是的,她之前,是咒灵。   特级的。   但她曾经也是人类,或者,更具体点来说,是巫。   古者之巫,男曰“觋”,女曰“巫”。   她曾在一次又一次沉眠中走过漫长的岁月,走到21世纪时也曾伪装成普通人去上班打工,安分守己,却在某天莫名其妙穿越进了一个到处是咒灵和咒术师的世界。   那时她变成了一只小而懵懂的咒灵,被一个没有咒力的男人捕获,从此便跟在他身边。   男人死后,她四处游荡,不知不觉就成长为了他们口中的“特级”。   直到涩谷一战,她再次见到了那个人。   或许是熟悉的气息让她恍惚了一瞬,猝不及防中了背后打过来的术式,便失去了意识。   直到再次醒来。   这次虽然恢复了以前的身体和容貌,却被困于一方荒芜的小天地,大约一公顷见方的荒野上寸草不生,只在中央有一片水池,池心悬着一块倒锥形的浮空岛,堪堪够她容身。   她试图冲出荒原,可四周皆被诡异的迷雾笼罩,她无法穿透那迷雾,只能在荒野上虚度时光。   日月轮转,不知过去了多久,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块长方形的屏幕,她本以为会有什么转机,那屏幕却始终一片漆黑,只能偶尔听到一些隐约的人声,直到被这少年拿出来,结合他口中莫名其妙的话语,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张游戏卡牌?   夙环顾四周,这里的建筑充满了夸张的色彩和形状,甚至还有几个彩球悬浮在空中,倒是确实很有游戏场景的感觉。   她抬起手,月光下自己的皮肤白皙到几近透明,但那种凝实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这时,她注意到面前少年冷冽却跃跃欲试的眼神,并听到了他的愿望:   “帮我们团长,库洛洛·鲁西鲁除念,除去束缚在他心脏上的锁链。”   “嗡——”   一座巨大的、接近一人高的金色天平凭空出现在飞坦和夙的中间。   那天平两侧的盘子上分别幻化出一团虚影,一侧是一把刻着神秘纹路的金质剪刀,另一侧则是36个装着一对对红色眼球的容器。   “这是……火红眼?”芬克斯忍不住出声道。   “36对火红眼,就是这个愿望的代价么……”   他转身就走:“前几天拍卖会拿到的那对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卖出去,我现在出去找侠客查查其他35对的下落。”   “芬克斯。”飞坦喊住了他。   “怎么?”   芬克斯不解回头,飞坦示意他去看那座天平。   天平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沙漏一样的东西,其中细沙正缓缓落下。   “十五分钟。”   冰冷的视线如刀子般寸寸刮过天平上的物体,他轻声道:“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放弃吧。”   “可恶!”芬克斯狠狠挥了下拳头。   飞坦细长的凤眼盯着夙,眉宇间笼罩了一丝森然:“没关系,我们还剩两次许愿机会。”   垂在衣袍里的手指缓缓收拢,他对着少女许下了第二个愿望:   “我想知道离我最近的除念师的位置,以及他的所有信息,包括姓名、长相、能力等。”   少年的目光和他的声音一样透着阴狠冷酷的味道,惹得夙多看了他两眼。   他说的念和除念师是什么?类似咒术和咒术师一样,这个世界独特的能力体系和职业?   有过一次穿越经验的她暗暗分析着。   飞坦许下新的愿望后,金色天平两个圆盘中的物体同时发生了改变。   一卷用金绳束住的纸张代替了原本的剪刀,而另一侧的火红眼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仅仅是数量上减少了一半。   “喂,你在耍我们吗!”   一旁的芬克斯忍不住了,他撸起袖子绕过天平,念力裹挟着拳头挥向少女悬空的身体,飞坦则站在原地,毫无阻拦的意思。   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轻轻抬起左手。   “砰!”   强大的风压四散,掀动了飞坦的头发和衣袍。   少女仅竖起左手手掌便挡下了芬克斯的拳头,悬浮于半空的位置纹丝未动。   飞坦注意到了这点,阴鸷的眼瞳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衣袍下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   同时,夙洁白的手掌包裹住芬克斯的右拳,向外一甩。   少女的手腕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芬克斯却感到一股大力传来,自己的身体瞬间被甩了出去。   他调整角度安全落地,却出于惯性在地面上划出长长一道痕迹。   芬克斯有些不甘心,起身还想动手,飞坦却开口道:   “芬克斯,回来。”   “可是这家伙……”   芬克斯凶厉的眉眼中透出凝重,他是强化系,挥拳的威力在旅团中大概仅次于窝金,却被这女孩如此轻描淡写地挡下,这就是游戏中卡片的力量?   “回来。”飞坦声音冰寒地重复了一遍,芬克斯揉了揉拳头,满脸不忿地走回到了飞坦身边。   “我要重新许愿。”飞坦盯着悬于半空的黑发少女,眼神如同面对猎物蓄势待发的蛇类,带着恶毒的趣味。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跟在库洛洛·鲁西鲁身边,在他念能力恢复前保证他的安全。”   天平两侧的物品再次发生变化,卷起来的纸张变成了一团细细的金线,而显示代价的那个盘子上则变成了一把印有骷髅图案的深红伞剑。   芬克斯愣了一下,看向飞坦。   飞坦沉默了几息,从风衣下抽出自己的伞,走上前将其放置在圆盘中。   天平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团金线凝成实体,和飞坦的伞剑一同飞向少女。   夙看着那根金线系在她的右手小指上,另一端延伸进虚空,看不到终点,随即一团金光笼罩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受到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量,向天边飞去。   看着少女化作一道飞光消失在眼前,芬克斯和飞坦对视一眼。   “你确定这样可行?万一那张卡只在游戏内有用……”   “不知道,但试一试也没有损失,如果团长真的拿到了那张卡,想必他会比我们更知道怎么好好利用。”   飞坦微微垂眸,平时总是弥漫着厌世和杀意的眸子此刻带了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张卡片,大概是这个游戏里……   最有价值的珍宝了。   团长一定会喜欢的吧。   “可你的伞……”   “出去再打造一把就好了,没了它这个游戏里也没人是我们的对手吧。”   “也是……要出去和侠客说一下这个情况么?”   “随便吧,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杀人啊……”   “完全不是不在意的样子嘛喂!”   ……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Chapter 2 海边×电话×赏金……   埃珍大陆一座港口城市的海边。   夙站在沙滩上,看着自己脚趾在洁白的细沙中蜷曲舒展,感受着温凉的海水一次次漫过脚踝,咸湿的海风拂过面庞,水汽充盈着鼻腔……   她向前走了几步,纵身一跃,准备重温一下久违的、被大海拥抱的感觉。   然后……整个人扑在了浅滩上。   浪潮退走,夙从沙子里抬起头,顺着自己右手那根若隐若现的金线看去。   绷得直直的金线另一端正栓在那个穿黑色奇怪毛领风衣的青年左手小拇指上。   夙站起身,缓缓向他走了过去。   库洛洛在思考。   从那个名叫李斯特的金发少年口中,他得到了许多信息。   比如……那个岛屿就是名为“GREED ISLAND”(贪婪之岛)的游戏。   再比如……   他想找的除念师,应该就在那个游戏里。   库洛洛记得之前听侠客说过,G·I是猎人专用的游戏,也就是想要进入游戏必须要能使用“念”才可以。   而且……   他看了眼朝自己走来的少女,她身后背着一把深红色印有骷髅图案的伞。   那是飞坦的伞剑。   他们此刻已经进入游戏了。   想想也正常,飞坦一向都很喜欢打游戏,早在之前就对这次友克鑫拍卖会上放出的G·I游戏软体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此时拍卖已经结束,几份游戏都已拍出,从中抢到一份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库洛洛脑海中闪过那个窟卢塔族少年的声音,他火红的双眼充满了憎恨,死死地盯着他,被称作“审判小指链”的东西刺进他的心脏。   “不可以使用念能力。”   “不可以与团员见面或沟通。”   “否则……”   “库洛洛。”   清棱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男人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   她的双瞳呈现出璀璨的金色,在夜空下显得熠熠生辉。   由于刚在海水里扑腾过,少女身上的白袍此刻湿漉漉的,紧贴在她的身体上,勾勒出美好的曲线。   库洛洛移开目光,将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少女用手指了指自己:   “夙。”   库洛洛轻轻颔首:   “库洛洛·鲁西鲁,很高兴认识你。是飞坦送你过来的么?”   飞坦?那个细长眼睛的小孩?   夙歪了歪头。   “就是这把伞的主人。”   哦那确实是。夙漫不经心地点点头,低头摸了摸他外衣领子上的白色羽毛,顺手偷偷揪了两下。   少女看上去话很少,库洛洛想到她刚才站在海水里仿佛刚刚适应这个身体的样子,再联想李斯特之前脱口而出的那声“-099”,心中对她的身份隐隐有了些推断。   他低头看了看缠绕在两人小指之间的那根金色丝线,温声道:   “我们先去找一个下榻的地方吧,我需要上网查些资料,你饿了吗?”   少女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转身。   助跑,起跳。   一个猛子扎进了海里。   库洛洛感到一股巨力从自己手上传来。   被甩到半空中时,他诡异地与飞坦对上了脑电波。   飞坦:团长,这里有个很有意思的东西,给你送过去了,保重。   库洛洛:……   “叮铃铃——”   刚从浴室出来的红发男人接起电话。   雾气氤氲中他全身一丝不gua,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   男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狐狸般的眼睛眯了眯,露出看到心爱玩具似的笑意。   “真是稀奇啊~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随手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还在滴水的头发,笑道:   “这样啊……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呢?”   “海上。”   库洛洛坐在一张冲浪板上,平时一丝不苟梳到脑后的黑发此时有几分凌乱。   他右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左手则伸出板子浸在水中。   “海上?”男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坐船出海了?向东走了这么久还没碰到预言诗中的人吗?”   库洛洛: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已经到另一片大陆了。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然后发现抬不起来。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他对着电话说道:   “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他简单说了下自己的推论:   “……事情就是这样了,我会尽快拿到一台游戏机,之后就拜托你了,西索。”   “我的出场费可是很贵的哟~”   西索将红发撩到脑后,声音缱绻,仿佛在和情人对话。   “知道了,事情解决后我会和你来一场决斗。”   如同听见世上最美的情话,西索脸上出现了极致的欲色。   舌尖划过嘴唇,看着窗外蒙蒙的晨光,他言语间充满期待:   “那就这样~说定了。”   库洛洛挂掉电话,东方已泛起微光,将天与海的边界晕染成玫瑰色,黎明前的黑暗正逐渐消散,整个海面笼罩在一种神秘而静谧的氛围中。   水下少女身姿如游龙般矫健划过,身周环绕着诸多鱼类,牵扯着冲浪板前行。   几只海豚被她吸引而来,围着她撒欢。   朝阳冲破云层的刹那,少女与海豚一同跃出水面,在胭脂色的天幕下,新生的太阳光芒迸溅,海面仿佛铺上了千万片细碎的金箔,随着波浪的涌动铺展、跃动、碎裂、又弥合。   这一幕映在库洛洛黑沉沉的眼瞳中,少女熔金般绚丽的眸光于飞溅的水珠间流转,在朝阳的映衬下美得不可方物。   ……   直到天光大亮,库洛洛终于坐到了电脑前。   他登陆猎人网站,很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十二年前发售的一百台G·I游戏中,有七十九台可以查询到明确的流通去向。   其中有一台,就在位于这座港口城市不远处的杰潘岛上,盘踞岛国许久的heidao家族手中。   鼠标滚动,屏幕上闪过家族重要成员的信息。   库洛洛单手捂住嘴,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动作。   “月见山……家族么。”   他看了眼旁边双腿竖直贴墙、脑袋伸出沙发边缘的少女,她整个人上下颠倒正盯着天花板发呆,显得百无聊赖。   之前库洛洛测试过,那条金线的长度最多只有三米,两人几乎可以称得上形影不离的程度,这让他许多行动计划都变得难以实施。   但他也清楚,飞坦绝不会无缘无故送她过来。   这个少女身上,一定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站起身。   夙正在用意念查看自己的空间。   她发现自己离开卡片后,意识还是可以进入空间,甚至可以做一些简单的操作,比如翻翻土什么的,还可以将外界的东西放入和取出。   只是可惜水潭里都是淡水,海鱼无法存活,不然她刚才还可以顺便抓几条扔空间里。   回头弄点种子……   种花家的血脉悄然觉醒,夙看着空间里大片的荒地觉得甚是浪费。   可以种点花和绿植,改善下环境,之后回到卡片里也能过得舒服点……   她正做着种植规划,突然听到说话声,急忙将意识抽离空间。   “饿了吗?要不要出去吃饭?”   从海边回来库洛洛先去洗了个澡,此时他换了身日常的白衬衫,头发也放了下来,比起大背头时显得整个人年轻了许多,配上他那副有点娃娃脸的帅气长相,笑起来仿佛男子高中生,干净又清爽,而额心的暗紫色十字图案和双耳耳垂下的深蓝色圆珠耳饰则为他的面容增添了一丝神秘和雍容。   吃……饭?   这个词对于夙来说已经有些陌生了,她也并没有感觉到饥饿,但本能还是促使她点了点头。   库洛洛温和地微笑着,带着夙出了门。   两人并肩走在港口繁华的街道上,海风带着咸腥与烟火气,蛮横地灌满了港口街道的每一条缝隙。   栈桥粗糙的木板在脚下呻吟,空气里蒸腾着烤鱼油脂焦化的浓烈香气,混杂着新鲜海产特有的微腥,还有香料摊子上堆成小山的姜黄、辣椒粉和茴香籽的辛辣气息,如同无形的手指,勾引着行人的食欲。   夙停在一个摊子前,双眼放光地盯着铁网上滋滋作响、边缘已烤得焦黄的鱼排。   少女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颇有几分可爱,库洛洛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掏出钱包,对着摊主比了根手指:“麻烦来一条最大的,谢谢老伯。”   看到那沓丰厚的戒尼,带着渔夫帽的老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手脚麻利地用油腻的报纸裹住一尾最为肥嫩的烤鱼递过来。   “尝尝?”库洛洛接过这份烤鱼,递到夙的嘴边,诱人的香气直钻鼻孔。   夙双手已经拿满了小吃,便直接就着库洛洛的手咬了一小口。   刚出炉的烤鱼外皮滚烫,少女轻轻“嘶”了一声,却迫不及待地吞下去,又咬了好几口,边吃边吸气,表情都变得龇牙咧嘴起来。   鱼排外皮烤得金黄酥脆,里面的鱼肉却细嫩多汁,她细细咀嚼着,慢慢重新找回了“品尝美食”而非身为咒灵时单纯“进食”的感觉。   远处人群边缘,几个穿着不起眼灰色斗篷的人正用眼角余光关注着这边,低声交谈道:   “是他吗?”   “网站上有照片,不会错的,幻影旅团的团长,A级通缉犯。”   “他身边那个也是蜘蛛的成员?”   “看起来像,不过网站上没有找到她的信息。”   “嘿嘿,一次收割两个A级,这下发了。”   “谨慎些,那帮家伙可不好对付……”   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瞬。   “怎么了?”仿佛对一切毫无察觉的库洛洛轻声问道。   夙摇了摇头,咽下鱼肉,探头过去想咬第二口。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得足以撕裂耳膜的枪声,如同淬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刺穿了鼎沸的人群。   喧闹的港口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凝滞,紧接着便是爆裂般的骚动。   恐惧的尖叫如同受惊的鸟群轰然炸开,人群互相推搡,毫无方向地四下奔逃。   一个卖椰子的壮汉被人流裹挟着狠狠撞在库洛洛背上,库洛洛一个趔趄,手中的烤鱼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掉在污浊的泥水里。   夙低头看着被污泥沾染了的鱼排。   穿着灰扑扑斗篷的赏金猎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视周围奔逃哭喊的人群,目标极其明确地向他们扑来。   库洛洛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攥紧了夙的手,心中却不动声色地数清了来袭的人数,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突然,他感觉自己手里多了什么东西。   夙把右手拿着的小吃塞进库洛洛怀里,而后伸手,抓住冲到她近前那个男人的衣领。   少女洁白的面庞转了过来,近在咫尺、如同流淌着熔化黄金的双眸倒映在男人的瞳孔之中,这人只觉得咽喉一紧,窒息般的危险感瞬间冲上心头!   糟了!   他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一股强横的拖拽力道传来,他整个人被那外表纤弱的少女单手提起,狠狠往地上一贯。   “砰!”   烟雾散去,地上多了一个坑,坑里栽着一个人。   体型硕大的一个男人,此刻只剩下一颗脑袋露在外面,整个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   时间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街道上所有人的动作都短暂停滞。   作者有话说:   ----------------------   才发现西索后面加的扑克牌符号只能显示??…… 第3章 Chapter 3 章鱼烧×苹果糖×……   解决了一个敌人,夙并没有恋战,她拽着库洛洛,一边护着怀里的小吃,一边在混乱的人群间灵活穿梭,利用摊位和倾倒的货堆躲开身后袭来的子弹。   两人冲向前方一条相对空旷些的小巷。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童音传入夙的耳中。   “妈妈——!”   就在他们左前方几步远,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混乱的人流推搡出来,踉跄着跌倒在满是鱼鳞和泥泞的地上。   那是个顶多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惊恐抬头,缩小的瞳孔中映出一道冲着他头颅随意挥下、刺眼而短促的弧光。   夙的脚步猛地顿住。   『滚开!』   少女的声音仿佛被冰雪淬过,在一片混乱中丝毫不引人注意,旁边的库洛洛却瞬间将目光移向她。   紧接着,他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嘭——”   赏金猎人魁梧的身体像被攻城锤砸中,整个人猛地倒飞出去十数米,重重砸进一堵建筑的外墙。   厚实的墙壁被砸出一个大洞,整栋矮楼晃了晃,随即轰然倒塌。   远处几个持枪的赏金猎人见到这一幕,不禁陷入惊疑。他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望向夙,恰好对上她扫视过来的目光。   那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眼睛。   灿金的瞳孔让这位猎人想到魔兽群居的遥远之地,传说中的黄金巨龙。   夙的视线扫过已萌生退意的几人,轻轻启唇,呢喃声低而轻微,却仿若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   『去死吧。』   几个赏金猎人甚至连念都没来得及用出,身体如同吹鼓的气球般瞬间膨胀起来。   “蓬蓬蓬蓬——”   好似几簇白日烟花在半空绽放,漫天血肉红雨洒落在街道四处。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凝固了许久。   街道陷入诡异的静止,四下奔逃的人们站在遍地红白混杂的秽物间,肢体都变得僵硬了。   整片区域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海浪单调的冲刷声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男孩跪在满地狼藉间,小小的身体被血雨染红,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孩子!”   一个头发散乱、脸上沾着血点的女人拨开人群扑过来,抱住男孩低声啜泣着,眼睛却忍不住偷偷瞟向一旁的少女,脸上流露出深刻的恐惧。   夙没再多看那对母子一眼,她微微垂着头,拉着库洛洛转身离开。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注意到她的指节微微有些泛白。   他眼神幽暗,少顷,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来,回握住她的手。   “要出海散散心么?”   “听说……港口不远处有座岛屿,以料理和红叶出名哦。”   大洋另一端,贪婪之岛上。   李斯特终于拨通了电话。   “可算联系上你了……什么没事别找你,就是出事了!-099遗失外界了!”   “不知道……十二小时前应该是在埃珍大陆,现在不能完全确定,我们几人中只有你常年在外,一定要留心找找啊!”   “……但凡是换一张别的卡牌,都不至于要麻烦你,我们只需解除念能力就可以让它消失,然后再重新具现就好了。”   “只有这张…唯独这张!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制作出来的!你当初既然把它带了回来,无论如何也该负起责任吧?!”   “什么责任…?你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吗?-099的力量具体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连我们这些游戏主宰都不清楚,她又具有极强的自我意识,却不具备完善的道德观念,如果落到了那些奇怪的家伙手里……”   “喂?喂?!不要挂我的电话啊混蛋!”   ……   杰潘岛上。   正午的日头悬在空中,九月初秋的天气此时依旧炎热。   深灰色的高楼如同一把混凝土筑就的尖刀,沉默地刺进城市心脏的阴影里。   这里是“山田组”的本部——表面是光鲜的贸易会社,内里却盘踞着令整个关东地下世界都为之战栗的凶兽。   几名身着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站在门口,警惕地巡视着过路的行人。   其中一人突然注意到,有两个人影自街道尽头缓缓走来。   他们步伐从容,仿佛只是午后闲逛的游客,与周遭森严的氛围格格不入。   左边的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身姿颀长挺拔,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垂落在额前的黑发下是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幽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光洁的额心,那里烙印着一个暗紫色的十字图案,神圣而又堕落的气息混杂交织在一起,为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庞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邪异魅力。   而走在他左手边的,则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女。   她穿着白色宽袖长袍,及踝的黑发如瀑布般垂落,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肤色是近乎透明的白,鼻梁小巧挺直。   少女手中捧着一小盒章鱼烧,她低垂着眼睛,慢条斯理地用竹签戳起一颗,小口小口地吃着,腮帮微微鼓起,神情单纯,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处。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到楼前,一名黑衣守卫抬手警告道:   “站住!闲杂人等禁止通行!”   青年的脚步应声而停,他脸上没有半分被冒犯的不悦,反而极有风度地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堪称温文尔雅的微笑。   那笑容纯粹、干净,像涉世未深的学生,与他黑沉沉的双眼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反差。   “失礼了。”   他的声音清朗悦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鄙人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团长。冒昧来访,有一样物品想向山田龙一先生讨要。”   “幻影旅团ῳ*Ɩ ?”   守卫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到这几天疯传的关于友客鑫和十老头的传言,猛地后退一步,右手飞快按上腰间的通讯器,声音通过微型麦克风瞬间传遍整个建筑的安保网络:   “一级警戒!大门!目标自称……幻影旅团团长库洛洛·鲁西鲁!重复,幻影旅团!”   几乎是同时,两侧高墙的隐蔽射击孔内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咔哒声密集而冰冷,几十支枪口瞬间锁定了门口那两道身影,澎湃的杀意让大楼门前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   库洛洛依旧站在原地,唇角那抹温文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眼神沉静如古井深潭,倒映着无数瞄准他的死亡光点。   而他身旁的少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用竹签戳起盒子里最后一颗裹着浓郁酱汁和木鱼花的章鱼烧送入口中,动作不紧不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食物世界里。   “开火!格杀勿论!”   一声咆哮通过扩音器从建筑深处炸响,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砰砰砰砰!   无数子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朝着库洛洛和他身后那个还在专注咀嚼的少女当头罩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库洛洛纹丝不动,甚至没有闪躲的意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雅到令人心寒的微笑。   就在第一波子弹即将撕裂两人身体的刹那——   少女咽下了口中温热软糯的章鱼烧,她终于抬起了眼睑,露出一双令人心悸的金瞳。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米内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如同被浇灌进了融化的铅水。   飞射而至的子弹好似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空气墙,一颗颗黄澄澄的金属弹头诡异地悬停在两人身前半米处的空中,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少女樱唇轻启,声音轻柔:   『睡吧。』   那些守卫眼皮瞬间变得如有千斤重,不受控制地坠入了黑暗,伴随着子弹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众人身体纷纷软倒在地。   库洛洛抬步,优雅地迈过一个躺在地上的守卫,从正门走了进去。   少女安静地跟在他身边,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颗苹果糖,晶莹糖衣被咬碎的咔擦脆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异常清晰。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大楼,沉重的合金隔离门轰然落下。   少女叼着苹果糖,手里端着空食盒,环顾了一下周围。   库洛洛注意到她在找垃圾桶,从她手里接过了纸盒。   解放了的少女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隔离门的方向,五指向内轻轻收拢。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如同一张被揉成团的废纸,被她随意一挥丢开。   少女收回手,继续专心致志地吃着那颗红艳艳的糖果。   刺目的警报红光映照在她金色的瞳孔里,却激不起任何波澜。   很快,她吃完了那颗苹果糖,将细木棍放在了库洛洛手中的纸盒里,然后悄悄用他的衣角擦了擦手。   『今夕何夕兮,林间徐行。   明月皎皎兮,照我露台清。』   电梯早已被锁死。两人沿着消防楼梯向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梯井里回荡,如同死神的邀请,缓慢而不容置疑地向顶楼逼近。   『今日何日兮,云影相萦。   轻绡袅袅兮,掩我星子明。』   古老的歌谣低低回荡在监控中,屏幕上无数人影或倒在地面,或靠墙而坐,双目紧闭,陷入沉眠。   『眠兮,眠兮,涧光盈盈。   山亦眠兮月西倾,月西倾。』   ……   终于,大楼最顶层,一扇红漆木门出现在眼前。   库洛洛伸手,轻轻一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顶层办公室宽敞得惊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都市的钢铁森林,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醇厚气息。   山田龙一,山田组现任家主,一个头发花白但身躯依旧魁梧的老者,正站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布满皱纹的脸上神情扭曲,眼神里混杂着滔天的怒火、刻骨的恐惧,以及一丝垂死挣扎的疯狂,如同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苍老雄狮。   他身后站着最后两名心腹死士,脸色惨白如纸,枪口对准门口的不速之客,握枪的手却如筛子般剧烈颤抖。   “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   山田龙一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手里端着章鱼烧空纸盒,却丝毫不影响风度的黑发青年。   “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疯子!大闹友克鑫不够,还来我这里放肆,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库洛洛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头濒临疯狂的老狮子身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雅得无可挑剔,却让房间内温度骤降。   “山田先生,久仰。”他微微颔首。   “今日叨扰,只为一物,还请山田先生割爱。”   “放屁!”   山田龙一咆哮着打断他,眼中血丝密布:“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只有子弹!”   他猛地抬手,指向库洛洛:“杀了他!杀了——”   命令戛然而止。   青年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出现在落地窗前。   他身后,三道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昂贵的波斯地毯。   办公室内只剩下中央空调发出的单调嗡鸣。   库洛洛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残阳如血,车流如织,构成一幅繁华的图景。   他把手中纸盒丢进办公桌下的垃圾桶,拿出手机对准山田龙一滚落在地、双目圆瞪的头颅拍了张照片,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一条简短的彩信发了出去。   「我的诚意。」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Chapter 4 鳗鱼×葡萄蛛×夜……   一鳗三吃,是杰潘岛一道备负盛名的料理。   炙烤得外焦里嫩的一整条鳗鱼被切开铺在米饭上,香味四溢。   第一吃,将烤鳗鱼与酱汁拌入热腾腾的米饭中,大口吃下去,外皮焦香,内里肥嫩,酱香浓郁。   第二吃,把饭分出来一小碗,加入葱花、山葵、海苔丝等配料,再拌一拌,口感一下子变得清新有层次。   这会儿鳗鱼差不多吃完了,其实一整条鳗鱼下肚是有些腻的,于是就到了第三吃——把煎茶倒入饭中,鳗鱼的香气在热茶中缓缓释放,轻轻搅拌后,整碗饭都变成了风味汤品,十分解腻。   吃得心满意足的少女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品尝着橘子酒。   比起梅酒,这款橘子酒的味道更像果汁,里面混杂着果肉颗粒,晶莹剔透的冰块在橙色液体间沉浮,酸酸甜甜,冰冰凉凉。   “呼~终于吃到正宗的寿司料理了!这才叫寿司嘛,猎人考试上那帮家伙做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好啦门淇,是你太严格啦。”   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间或混杂着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大口喝酒的吞咽声。   夙耳尖动了动,从他们言语间敏锐捕捉到了“美食猎人”、“葡萄蜘蛛蛋”、“味道超众的美味”等词汇。   她觑了坐在旁边的库洛洛一眼。   青年衬衫顶端的纽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此时正拿着本书看着。   书封面上的文字是弯曲怪异的线条,不同于夙两世见过的任何文字,但她就是莫名看得懂什么意思——   鳗鱼的旅行。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见青年眼也不抬地温声问道:   “怎么了?”   餐桌上摆着一叠宣传小册子和选菜用的铅笔,夙拿过笔在册子的空白处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库洛洛的视线从书页上移开,偏过头安静地看着她。   暖黄的灯光映着少女低垂的侧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衬得那颗小巧、如同凝固血滴般的红色泪痣愈发醒目。   她金色的眼瞳低垂着,专注地看着纸页,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笔下的问题。   写完后,她将小本子推过桌面。   纸页上是用铅笔认真写下的、略显歪扭的字迹:   「你吃过葡萄蛛的蛋吗?」   库洛洛仔细回忆思索了下:   “没有,但我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这种动物,好像生活在一个叫蟆虎山的地方,应该是在另一片大陆。”   他看着夙亮闪闪的眼睛,轻笑问道:“感兴趣?”   夙用力点了点头。   她对这个世界两眼一抹黑,又因为言灵术式的缘故不方便开口说话,身上也没有资产,这段时间由于飞坦的许愿被迫与库洛洛绑定,干脆直接拿他当起了免费饭票,颇有些宰冤大头的架势。   “会有机会的。”库洛洛扫了眼她面前的餐盘,“吃好了?”   见她点头,他站起身,颀长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影子。   夙也跟着站起来,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如水般流淌,库洛洛侧身让开通道,让她先行。   推开木门,外面刚刚下过小雨,九月的夜风带着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瞬间稀释了店内的燥热与烟火气。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染开五颜六色的光斑,电车轨道在不远处延伸,偶尔传来车轮碾过铁轨的低沉声。   两人自然地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夜晚的城市如同沉睡的巨兽,呼吸之间有梦境的幻影在流动。   青年英俊的面容仿佛为造物所钟,少女则赤着脚,步履轻盈,纯白的衣袍随着她的动作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如同踏光而行的精灵。   这奇异的组合引来了路人的侧目,好奇或惊艳的目光短暂地落在二人身上,又迅速移开。   库洛洛走在夙的身侧,他目视前方,目光沉静,眼角余光却始终笼罩着身边安静的白色身影上。   他看到她微微仰起脸,金色的眼瞳映照着斑斓的霓虹,色彩炽烈却带着极致疏离的淡漠。   偶尔避让行人,她的肩膀会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臂,那触感若有似无,如同羽毛轻轻扫过。   少女的体温以及发丝间极淡的、仿佛雨后草木的气息,透过那微乎其微的接触传递过来,她却对此毫无反应,只平静地望着前方某个虚无的点。   红灯亮起,他们和其他行人一起停在斑马线前,巨大电子广告牌的灯光在他们脸上流转。   夙微微歪着头,看着广告牌上跳跃的色彩,瞳孔里倒映着光怪陆离的画面。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少女光洁的额头,到那双仿佛盛着液态黄金的眼眸,再到眼下那两点红痣,视线在她洁白如玉的耳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望向对面闪烁的灯牌,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   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行道树在路灯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一段,库洛洛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十分清晰:   “明天我们要坐车去关西。”   夙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向他,似乎思考了一秒,然后从袖袋中摸出小册子和笔,停下脚步,就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低头写着什么。   库洛洛也停了下来,站在她一步之外,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安静地等待着。   片刻,她写完,将册子递给他看。   纸页上依旧是那认真但有些歪扭的字迹:   「关西有红叶吗?」   库洛洛看着这行字,想起上岛前和她提过这里盛产红叶,没想到她居然对这个念念不忘。   他抬起眼,对上她询问般的金色眼眸,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在路灯下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库洛洛深邃的眼底掠过,快得如同错觉。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道,“那边的刺身料理和抹茶甜品也很有名。”   夙点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两道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融入了关东九月深沉的夜色里。   ……   关西初秋的郊外,绵延的山脉被夕阳光辉笼罩着。   其中最高的山顶上,一座古朴的木屋静静伫立在红叶林间,檐角挂着个琉璃风铃,微风拂过,发出清脆的声响。   "YES!终于通关了!”   木屋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少年正盘腿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握着游戏手柄,眼睛紧盯着屏幕。   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浴衣,半长不短的红发随意地在头顶扎成一个揪揪,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与整个人风格完全不符的宽大金戒指。   屏幕上的“VICTORY”字样闪烁,少年兴奋地举起双臂伸了个懒腰,浴衣袖子滑落,露出手腕上的刺青——一轮满月笼罩着山峦。   “少主。”门外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进来吧。”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手指还在快速按动,试图解锁隐藏关卡。   木门被轻轻拉开,一个身材魁梧、身着黑西装的中年男子恭敬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崭新的漫画周刊。   “最新一期的《周刊少年》到了。”男人将漫画放在少年身边的矮几上,动作熟练地从怀中取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少年这才放下手柄,转过身来,眼睛在看到漫画封面时瞬间亮了起来。   “鹤子小姐还活着吗?”   他急切地问道,手指已经按在漫画边缘,随时准备翻开。   “是的,少主。”   “太好了!”少年欢呼一声,立刻翻开漫画找到连载页面,“就说作者不会那么狠心!鹤子小姐可是人气角色!”   男人安静地立在一旁,阳光透过和纸拉门照进来,在少年年轻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快速浏览着漫画内容,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当看到精彩部分时,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这才像话!鹤子小姐怎么可能被那种杂鱼打败!”   男人轻咳一声:“少主,请注意措辞。”   “啊,抱歉抱歉。”少年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在山上待久了,说话都随便起来了。”   正当少年全神贯注于漫画剧情时,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彩信。   少年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当他看清彩信内容时,嘴角勾起一抹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笑容——那是一种了然的、带着几分危险意味的笑。   男人敏锐地注意到少年表情的变化,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少主,有什么情况吗?”   “是个好消息。”   少年将手机屏幕朝下放回原处,声音轻快。   “关东山田组的老东西死了。”   “什么?!”   “佐藤,游戏的输赢重要吗?”   少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佐藤一怔,不明白少年的用意。   少年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我倒是觉得,真正的赢家,往往是能把游戏规则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人呢。”   木屋外,橙红的落日渐渐沉了下去,一阵山风吹过,红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少年站起身,走到房间一角的刀架前,刀架上横放着一把长刀,漆黑的刀鞘上刻印着与少年手腕相同的家纹。   他伸手轻抚刀鞘,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人。   “蜘蛛么……真是出乎意料的强大啊。”   作者有话说:   ----------------------   《鳗鱼的旅行》,其实是一本偏哲学的书籍,感兴趣的大家可以去看下~   “时间是一个不可依赖的伙伴,无论每一秒显得多么漫长,生命都会在转眼间结束……也许我们成功了,但很快就会发现,我们必须一路回到那个来处;如果不能到达那里,我们就永远不能真正地完成自己…仿佛一辈子都生活在一口黑暗的井中,对于自己到底是谁一无所知。然后突然有一天,一切都晚了。”   感觉是蛋饺会看的书捏 第5章 Chapter 5 关西×月见山无×……   第二天,夙跟着库洛洛来到了关西。   九月中旬的关西,道路两侧的枝叶皆染成了炽烈的红色,遍地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寺庙和神社,不同于关东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钢铁丛林,这里古意十足,连风都带着几分禅意。   两人来到一座位于山中的神社。   神社前是一座巨大的红黑相间的鸟居,和其他色调偏橙的鸟居不同,这座鸟居的颜色是庄严的正红色,檐上、檐角两侧都有漆黑的装饰,两大立柱上也盘旋着一圈圈的黑色绑带,掩映在层层如焰的红叶间,给人造成的视觉冲击十分强烈。   鸟居正中是一块纯黑的牌匾,上面是同样黑色的阳刻字体,夙分辨了下,应该是「月见山」。   穿着红白服装的侍女候在树下,躬身将二人迎进了神社。   虽然是在山里,但这座神社的占地面积却一点也不小,他们绕开前面的参拜区域,走过一条两侧是高大竹林的石板小径,来到后山。   几人沿着石阶缓步而上,道路两侧红叶随风沙沙作响,夙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沿途的红叶林,眼底闪过一丝喜意。   她悄悄伸手,指尖掠过树干,几株红叶木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掌心。   一路行来,她已经偷偷往空间收了不下百株红叶木,走过的道路都变得宽敞明亮了几分。   库洛洛侧眸瞥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却什么也没说。   行至山顶,一座古朴的日式庭院映入眼帘。院子里红叶下铺着黑白两色的沙砾,上面划出一圈圈意义不明的图案,如同大大小小的漩涡重叠在一起,又好似一枚枚眼球,默然注视着前来的访客。   庭院里面则坐落着一座不算很大的木屋,厚厚的青苔与蕨类植物覆盖在屋顶,檐下垂着个风铃,整座木屋仿佛与山林融为一体。   身穿白衣红裙的侍女静立门前,微微欠身:“少主已在等您。”   穿着长风衣的青年微微颔首,迈步而入,白衣少女紧随其后。   踏入庭院的瞬间,她脚步微微一顿。   ……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她下意识地看向库洛洛,却发现他神色如常。   是错觉吗?   侍女引路至木屋前,轻轻拉开障子门。   “少主,库洛洛·鲁西鲁先生到了。”   屋内,一个穿着浴袍的少年盘腿坐在矮桌前,微鬈的红发一半垂下,一半在脑后束成一簇,腰间悬着一锦囊,手里握着游戏手柄,屏幕上的格斗游戏正打得激烈,旁边立着一个身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头也不回,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嘴里嚷嚷道:“马上了,马上了……”   “月见山少主,久等了。”   少年——月见山无这才抬眼,目光在黑发青年脸上一扫而过,迅速落在他旁边的金瞳少女身上。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双眼噌地亮了起来。   “鹤子小姐!”   “?”   夙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月见山无丢下手柄,几步冲到她面前,眼睛亮得惊人:   “真的是你!最新一期《周刊少年》我看完了,那场战斗真的是太——精彩了!鹤子小姐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少女后退半步,默默举起小本子:   「你认错人了。」   月见山无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这长发,这泪痣,这可爱的长相和冷淡的表情——绝对是鹤子小姐本人!”   夙:= =   一旁被无视的库洛洛挑眉:“夙是和我一起来的,可不是什么漫画角色。”   红发少年充耳不闻,仍盯着夙不放:“鹤子小姐,可以和我合个影吗?等下…我先去换身衣服!”   他风风火火地冲出房间,过了片刻又冲了回来,换了一身黑纹付羽织袴,乱糟糟的红发也变得整齐了许多,似乎还抹了东西,眼睛亮闪闪地把手机塞到旁边侍立的男人手中:   “佐藤,来,帮我和鹤子小姐拍几张照片,多找几个好看的角度!等下,屋里光线会不会不太好……”   夙面无表情地往库洛洛身后躲了躲。   少年这才注意到身材修长比他高出小半个脑袋的库洛洛,目光落在他俊美的脸上,眉头一皱:   “你谁啊?”   “库洛洛·鲁西鲁。”库洛洛礼貌微笑。   “哦,蜘蛛头子。”   撇了撇嘴,月见山无视线在两人之间巡梭:“鹤子小姐也是蜘蛛的一员?”   这句话带着些莫名的意味,库洛洛没回答,夙则探出小脑袋摇了摇头。   少年神色一松:“既然不是,这里有你什么事,走开走开。”   “月见山少主,我们今天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   冷哼一声,月见山无终于收敛了情绪,走回矮桌前坐下:   “行吧,谈正事。山田龙一的人头带来了?”   库洛洛滑开手机屏幕,调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确认一下。”   照片上,须发皆白的老人倒在血泊中,头颅与身体分开,咽喉处的切口干净利落。   随意地扫了一眼,月见山无满意点头:“不错,不愧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库洛洛微笑着收回手机,幽暗的黑眸锁定对面的少年。   “那么,按照约定,G·I该交给我了吧?”   月见山无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狡黠和赖皮。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佐藤。”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黑衣男人无声上前,将一个看似普通的银灰色长方体游戏机放在矮桌上。   “喏,你要的东西。”月见山无努努嘴,眼神却飘向库洛洛身后的白衣少女,带着点“你看我多守信”的意味。   库洛洛没有立刻去拿,他的视线扫过那台游戏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的夙动了。   她走到矮桌前,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看起来纤细白皙、拧个瓶盖可能都费劲的手,在屋子里三个男人(男孩)的注视下轻轻捏成一个拳头,然后裹挟着一股与她外表极不相称的凌厉破空声,毫无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游戏机的正中央。   “砰——咔嚓!”   一声沉闷的重击声响起,伴随着清晰的爆裂声,那台游戏机在少女的拳头下瞬间四分五裂,碎片和内部的电路板残骸四散飞溅,甚至有几片溅到了月见山无的衣摆上。   整个木屋陷入一片死寂。   佐藤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而月见山无脸上的笑容则彻底僵住,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桌上那堆冒着青烟的电子垃圾,又猛地抬头看向收回拳头、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的夙。   “喂!你干什么?!”月见山无的声音因为惊愕和一丝心疼而拔高,“那可是——”   “——假货。”库洛洛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捻起一片飞溅到他面前的碎片,放到眼前:“真正的GREED ISLAND游戏机受到念能力冲击尚且能保持完整,更别说‘普通’的物理打击。”   他在“普通”二字上略微加重了语气,随即身子前倾,将碎片推回桌上那一堆废料中。   月见山无看着那堆碎片,再看看夙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精心准备的拖延道具,高价仿造的游戏机,就这么被“鹤子小姐”一拳报废了!他苦心营造的掌控感,也被这粗暴直接的一拳砸得稀碎!   短暂的恼怒后,月见山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逐渐变大,成了放肆的大笑。   顷刻,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疼的肚子,刚才那点被拆穿的尴尬和计划被打乱的恼火似乎被这戏剧性的一幕冲淡了不少。   “哈哈哈!厉害厉害!不愧是蜘蛛的团长!”他抹了抹笑出的眼泪,重新坐直身体,看向库洛洛的眼神却没了之前的轻浮,反而带上了一丝棋逢对手的认真,“好吧,我承认,那个是假的。”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无赖却真诚的表情:   “真的G·I游戏机确实在我手里,不过嘛……”   少年拖长了语调,手上的戒指闪过一丝光泽。   “我还没通关呢!这游戏通关可有500亿的奖金,山田龙一那老头儿的脑袋哪值得了这么多钱!”   明明是毁约的话,从这少年嘴里说出来却显得理直气也壮。   库洛洛闻言并没有动怒,他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情形,起身微笑道:   “看来交易是不成了,真遗憾啊。”   话虽这么说,在场的几人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可完全看不出一丝遗憾的意思。   月见山无坐着没动,他撑着下巴,笑眯眯地歪头看他:   “别急嘛,也不是完全没得聊,难得鹤子……啊不,夙小姐来我这里,不如先喝杯茶?”   黑发青年温和的微笑着:“不必了。”   “那可由不得你。”月见山无咧嘴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整个房间的光线骤然扭曲,四周墙壁如水面泛起涟漪,原本的木屋景象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绯红色的空间。   天空如血,地面铺满暗红的枯叶,远处隐约可见武士盔甲的虚影伫立。   “具现化……原来如此,真遗憾啊。”库洛洛神色依旧平静,这句遗憾却明显是发自内心而说的。   月见山无站起身,笑容灿烂。   “欢迎来到我的‘绯色幕府’。”   他抬手,一柄长刀凭空出现在掌心,刀锋映着血色的天光。   少年横刀向前,刀尖直指对面青年额心的暗紫色十字。   “就让我看看吧,蜘蛛的能耐。”   作者有话说:   ----------------------   月见山的灵感来源于京都岚山,文中红黑的鸟居和青苔覆瓦的木屋位于岚山顶部爱宕山,当时拍了照片,可惜这里发不了图片orz 第6章 Chapter 6 武士×神字×火鸦……   脚底枯叶被碾碎的质感,让夙一瞬间产生了回到“生得领域”的错觉。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念能力了。   自打离开那片荒原空间后,她也算经历了几场战斗,但都没有像此刻这样直观地面对过“念”的具现。   不知道……在这里展开属于她自己的咒术领域,会发生什么呢?   心中念头闪过,夙便这么做了。   少女几乎是带着一种探究的本能,踏前半步,双臂微张,清冽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中响起:   “领域展开。”   然而声音落下,回应她的却只有更深沉的寂静。   没有熟悉的咒力奔涌,没有空间的扭曲重构,没有她意念中那方天地的降临。   发动的术式如同石子投入深井,她体内的庞大咒力丝毫没有给予回应。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那双璀璨的金瞳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困惑。   她的咒术领域,在这片念能力构筑的异空间里,失效了?   就在少女茫然立在原地时,那些身披古旧盔甲、伫立在幕府深处扭曲建筑剪影旁的武士虚影,骤然凝实、活化,从暗红的幕布中走了出来。   它们并非实体,更像是用凝固雾气填充在盔甲中的幽魂,头盔下的面容一片混沌,只有两点摇曳不定的苍白火焰缀在眼睛的位置,透出非人的冰冷与死寂。   它们无声无息地动了,分成两队围攻向夙和库洛洛,缠绕着烈焰的武士刀对着少女劈斩而下,刀锋拖出一道道亮红的虚影。   危机感袭来,夙便没再多想,闪身绕过刀尖,出现在那武士面前,伸手抓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往地上一贯。   那身材高大的武士如同鸡仔一样被她提起摔下,却在接触到地面时碎为一阵烟雾,没有如少女预想那般被“种”进地里不得动弹。   她微微愣了下,就在这时,侧后方的刀锋也到了。   夙猛地旋身,反手解下背后的伞剑,拔剑出鞘,格向那柄劈向她脖颈的长刀,同时口中吐出一个短促的字眼:   『灭!』   铛——   流火长刀狠狠劈在剑身上,狂暴的火焰四散炸开,将周围的枯叶瞬间点燃、化为飞灰。   少女脚下的地面出现了龟裂的痕迹,她面不改色抗住了这一击,咒言的力量席卷散开,让她周围的那几个武士身体如同烟尘般瓦解,却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但它们没有再接近夙,仅仅只是围着她,彼此面面相觑,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在这严肃正经的战场上居然显出了几分滑稽。   而在另一边,攻击库洛洛的武士人数更多、攻势也更为凶猛,库洛洛虽然无法使用念能力,但超绝的体术和战斗意识仍在,他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形状奇诡的弯刀,挡开了一名武士自上而下的攻击,随即脚下步伐精妙一错,又躲过了一道来自身后的袭击。   即便位于战斗之中,他头脑依旧冷静。   从被拉进“绯色幕府”开始到现在,库洛洛一直在观察。   他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月见山无是变化系念能力者,虽然使用了具现系的“发”,但以他的年纪,不可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念量,能够同时维持“绯色幕府”以及其中的这些武士。   要么是足够严苛的“制约”与“誓约”,要么……   库洛洛深邃的黑眸锐利如鹰隼,扫过那几名一击不中、正欲再次融入绯色背景的武士虚影,以及它们脚下……   暗红枯叶随着它们的攻势被掀飞了许多,露出了下面眼熟的黑白二色沙砾。   其中一小片沙砾被扫开,几个奇特诡异的墨字显露出来。   从进入庭院时,库洛洛就注意到了庭院地上铺着的沙砾和漩涡图案,此刻他终于能确认——   那下面隐藏着的,正是能够用来辅助念的“神字”。   “毁掉地面的图案。”库洛洛的声音在夙耳边响起。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在自己不懂的领域听从建议是夙长久以来的一大优点。   她金瞳瞬间锁定了枯叶下掩藏着的重重叠叠的漩涡,手腕翻转ῳ*Ɩ ,收剑入鞘,反手将其背在身后,两指并立在唇前:   『请箕星移位,起焚轮,从上来降。』   在少女立时的判断中,在无法使用领域展开的情况下,这是攻击范围最大、效率最高的方法。   ——体内巫的血脉让她天生就可以沟通天地,在穿越后更是将这种天赋与言灵术式结合,但夙平时极少使用这类咒言,这一句说完,她接下来几天都很难再使用言灵的力量了。   凝固的暗红天幕之上,一道巨大的风涡显现在空中。   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啸声从那风涡中传出,一道数丈高的龙卷风带着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从上空轰然降临,连接在天与地之间。   厚厚覆盖在地面上的枯败红叶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攫起,旋转着被卷入那道庞大的风柱之中,眨眼间就被撕扯成肉眼难辨的粉末,覆盖在沙砾上的“血痂”被瞬间清除干净。   紧接着,是那些构成漩涡图案的黑白沙砾和沙砾下掩藏的大片大片的墨字。   在足以拔山撼岳的恐怖吸扯力面前,地面上那些沙砾和下面精心刻印的文字如同被橡皮擦抹过的铅笔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抹除。   场上所有武士身形猛地一阵剧烈波动,发出无声的尖啸,由暗红雾气构成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剧烈地沸腾、逸散,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爆开,化作几缕暗红的火星,消散在灼热的空气中。   整个空间的地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犁反复犁过,只留下翻涌裸露的泥土,所有神字都被这仿佛裹挟着天地之威的飓风抹除殆尽。   月见山无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毁灭性的风柱和瞬间变得一片狼藉、神字荡然无存的地面。   龙卷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最后一个神字图案被磨灭,夙的金瞳中光芒微敛,暗暗咽下了涌到嘴边的翻腾血气。   那接天连地的恐怖风柱完成了使命,瞬间失去了支撑,风啸声戛然而止,被卷上半空的沙砾和红叶粉末如同三色混杂的雪,簌簌落下,覆盖在满目疮痍的地面上。   “喀嚓——”   暗红的天空像是破碎的琉璃,裂纹瞬间蔓延至每一个角落,然后彻底剥落、消散,扭曲的建筑剪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堡,无声地湮灭在空气中,她终于嗅到了山间应有的清冽晚风。   真实的、明月高悬的夜空和山顶庭院的轮廓清晰地重新展现在众人眼前。   库洛洛站在夙的身侧,黑色风衣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深邃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最终落在少女分外嫣红的唇上,眸中泛起异彩。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数道炽红色烈焰在庭院地面上燃起,其中一道劈至二人身后,月见山无的身影从中闪现而出。   缠绕着流火的长刀带着焚尽一切的气息,撕裂空气,直指库洛洛的后心。   刀锋未至,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少女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她猛地回身,衣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白色弧线,一把攥住了那劈向库洛洛脖颈的炽热刀刃。   “嗤——!”   刺耳的灼烧声响起。刀刃没能割开她看似娇嫩的肌肤,但那由纯粹念力转化的恐怖高温却瞬间爆发,夙的掌心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色,仿佛握住了一块刚从熔炉中取出的烙铁。   ——不同于普通火焰仅限在物理层面的高温,变化系的念力凝聚出的炽焰是一种奇特的能量型攻击,只有“念”才能抵抗防御“念”,不过当然,现在的夙并不知道这一点。   钻心的灼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让她纤细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然而那只手却如铁钳般死死地扣在那柄火焰长刀上。   库洛洛的反应同样快到极致。   就在夙为他挡下这致命一击的瞬间,他借着她制造的这微不足道的迟滞,脚下发力,身形猛地向侧面急掠,连接着两人的无形金线瞬间绷紧。   身体被金线传来的巨力向旁边拉扯的前一瞬,夙无视了掌心的剧痛,金瞳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月见山无,用力吐出二字:   『退下!』   轰——!   如同一柄巨锤狠狠撞在月见山无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凝聚在长刀上的火焰念力为之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喷了口血出来。   同时,夙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唇角沾上了一点猩红的血沫。   月见山无从腰间锦囊中快速掏出一颗药丸吞服下,他的脸色瞬间好看了许多,再次抬起长刀,念力喷涌而出。   无数只由炽焰构成的火鸦凭空具现,从四面八方扑向库洛洛和夙。   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连地面红叶都瞬间焦黑蜷曲,发出滋滋的哀鸣。   夙的金瞳倒映着漫天扑来的火鸦,闪过一丝凝重。   电光火石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一道温和却异常沉稳的声音:   “抓紧我。”   夙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攥紧了库洛洛的手臂。   与此同时,那群火鸦已然俯冲而至。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狂暴的火焰瞬间吞噬了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碎石泥土混合着燃烧的红叶残骸四散飞溅,硝烟与灼热气浪滚滚升腾。   “……可惜了。”   月见山无以长刀拄地,支撑着透支的身体,眸光扫过不远处檐角下被石块击碎的琉璃风铃,脸上露出一丝惋惜。   然而,他转瞬便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坑中并没有血腥的气味传来!   他猛地抬头,视线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望向夜空高处。   只见天穹之下,库洛洛黑色的风衣猎猎鼓荡,如同展开的鸦翼,他稳稳地抱着白衣少女,好似捧了一抔雪在怀中。   而少女背上那把深红色的伞不知何时已然撑开在手中。   伞面之上,一个狰狞的骷髅图案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两人自半空缓缓落下,上方是皎洁的明月,下方是翻滚的火焰与浓烟,黑色衣摆与白色宽袖在灼热的气流中交织翻飞,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   因为很多宝宝反馈,什么打这种杂鱼就要开大,还有什么以为女主无敌结果竟然受伤了……   所以修了下这章,加了两个破折号解释一下~   后面女主咳血是因为她在CD中强行使用言灵,这个前面有讲,就不在文内解释了   主要是猎人世界的念力系统女主这会儿完全不了解,然后她使用的那个言灵也不算开大(大招还被封着呢),只是当时情况下选择了效率最高的方法来解决问题,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句话很帅我想写…(,但是又不能这种超模的力量随便用,所以加了个CD限制,也是为了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做铺垫   这里情况有点类似于当时旅团打嵌合蚁结果被很多人群嘲说什么打个兵蚁就要开大,其实应该有一部分原因是老贼想展示一下旅团众人都有什么能力hh 第7章 Chapter 7 战后×山裂×坠落……   “不打了不打了!”   月见山无猛地往后一坐,像个闹别扭的小孩一样,直接瘫坐在狼藉的地面上,红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   “再打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了……你们赢了,行了吧!”   他喘了几口气,刚想开口发泄不满,却见对面那白衣胜雪的少女径直向前走了两步。   夙无视了少年耍赖的姿态,金瞳平静地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   她抬手收拢伞剑,深红色的伞尖轻轻点地,在布满沙尘和碎叶的地面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然后像是生怕他看不懂似的,又在旁边标注了一行:   「游戏机。给我。」   “……”   月见山无一肚子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他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几个字,表情从挫败变成了纯粹的错愕,甚至有点气笑了。   “哈?你、你……”他指着夙,又指了指自己,“我们刚打完架!我辛辛苦苦刻印几个月的神字全被你拆了个干干净净,我人都快吐血了,你第一句话就跟我要游戏机?”   夙眨了眨眼睛,那双金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她似乎不太理解月见山无的激动,再次用伞尖点了点地上的字,仿佛在无声地强调:   是的,游戏机。   少女的眼神坦荡得让月见山无一时语塞,那神情仿佛在说: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我们帮你杀了山田龙一,你给我们游戏机啊。   这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反而冲淡了月见山无的挫败感,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新奇有趣。   他挠了挠自己微鬈的红发,看着夙那张酷似鹤子小姐、此刻写满认真的脸,之前被打败的郁闷和对库洛洛的敌意都暂时被冲淡了几分。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探究的光芒,好奇压过了其他情绪。   他索性盘腿坐好,用手撑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在库洛洛和夙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最终牢牢锁定了夙。   “喂,鹤子小姐,”他双手撑地,语气带着一种自来熟的好奇。   “游戏机的事好说,但你先告诉我,你跟那家伙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他瞥了一眼如同背景板般沉默伫立的库洛洛,话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这家伙可是蜘蛛——你知道吧?臭名昭著的盗贼组织,幻影旅团——的头子,A级通缉犯!你既然不是旅团的成员,干嘛像个保镖似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还这么拼命护着他,他给你多少钱?”   “还是说……”   少年视线瞥向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你不会被他操纵了吧?”   山间夜风送来阵阵凉意,库洛洛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无表情,对月见山无的质问置若罔闻。   夙站在库洛洛侧前方,金瞳平静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红发少年,对于月见山无连珠炮似的问题,她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怎么回答。   片刻后,她微微俯身,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字:   「大概……是契约吧?」   “契约?”   月见山无伸长脖子看清了地上的字,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脸上写满了强烈的不满:   “什么狗屁契约值得你为这种人拼命?这人心思比乌鸦还黑,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被他卖了都不知道!”   “就连前两天猎人网站上的照片都是他自己上传的,甚至还发了自己的悬赏令!你跟在这种黑心的家伙身边不会睡不安稳觉吗!”   山顶一片寂静。   库洛洛微微闭了闭眼。   那头月见山无越说越激动,看着夙那不谙世事的澄澈金眸和一脸单纯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保护欲猛地涌上心头,一个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嘿!我说,”月见山无撑着膝盖,猛地向前探身,眼神灼灼地盯着夙。   “你跟着那种通缉犯有什么前途,不如跟着我好了,月见山家在杰潘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现在山田组不过一盘散沙,我家就是龙头老大,你想要什么游戏机、漫画书、手办,我都能给你弄来,绝对比跟着这个危险的家伙安全有趣多了!而且……”   少年眼中闪闪发光:“你的能力……好奇怪,好厉害!我从来没见过,是具现系?操作系?还是特质系?”   他像个发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对夙的力量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渴望。   夙微微歪了歪头,在地上写道:   「是言灵。」   “言灵?那是什么?你的‘发’招式的名字吗?听起来好酷!”   这要解释起来可就复杂了,夙干脆当没听见,只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澄澈,看不出情绪。   月见山无叽叽喳喳了半天,见夙懒得回他,有点垂头丧气,复尔又锲而不舍地挖起墙角来:   “你们那个劳什子契约什么时候到期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着月见山无状态的库洛洛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月见山少主,”库洛洛的目光扫过少年下意识抚过腰间一个小巧锦囊的手指,落在月见山无略显苍白的脸上。   “刚才你释放火鸦前,好像吃了什么东西,让原本已经趋近枯竭的气瞬间大量回复,才能做到那个程度的发……”   “可以告诉我,你吃的是什么吗?”   月见山无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如同被人踩住了尾巴,他抚在锦囊上的手指猛地缩紧,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和被人窥破秘密的羞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或搪塞过去:“那…那是……”   然而,他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轰隆隆——咔啦——”   一阵沉闷而剧烈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岩石撕裂声,就在夙所站立的位置,坚实的地面陡然裂开一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裂缝两侧如镜面般光滑,瞬间吞噬了她。   夙只感到脚下一空,她下意识张嘴,想使用言灵,却发现自己嗓子已经无法发出声音,这刹那的耽搁让她错过了闪避的机会,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坠去。   “!”库洛洛眼神一凛。   夙的急速下坠,立刻通过金线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拖拽力,库洛洛的身体被这股力量猛地向前扯去。   电光火石间,库洛洛做出了选择。   他并非完全无法抵抗这股拖拽力道,但他深邃的黑眸瞥了一眼那漆黑的裂缝深处,又扫过惊怒交加的月见山无和他身后悄然出现的一道身影,库洛洛眼中幽光一闪,竟在身体被拖至裂缝边缘的瞬间,主动放弃了抵抗。   在外人看来,就是他试图伸手抓住坠落的少女,却被巨大的下坠力一同拖了下去。   “夙!库洛洛!”   月见山无的惊呼声撕裂了夜空,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裂缝边缘,徒劳地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深邃的黑暗如同巨兽之口,瞬间吞噬了那两道身影,随即轰然合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死寂和短暂逸散出的寒气。   月见山无跪在已经合拢的裂缝边缘,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红发少年气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而是因为——   “佐藤!”   他猛地回头,双眼喷火般死死盯住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中年男人:   “谁让你启动机关的?谁给你的胆子!”   佐藤面色沉静,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忠诚。   他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容置疑:   “少主恕罪。那个库洛洛·鲁西鲁太过危险,这人心机深沉,多智近妖,留着他,对您,对月见山家都是巨大的隐患,必须尽早除去,属下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你懂什么?!”   月见山无愤怒地咆哮着,一拳狠狠砸在地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   “那才是真正的强大,不像我……还有夙!她那么像鹤子小姐,你竟然……”   他看着佐藤那张古板忠诚的脸,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被背叛的愤怒席卷了他。   他确实对库洛洛有着厌恶与欣赏交织的复杂情感,更对神秘强大的夙有着难以言喻的好感和好奇,佐藤的自作主张不仅剥夺了他继续探究夙秘密的机会,更可能害死了他们!   如果只是库洛洛也就算了,可是还有……还有!   愤怒和挫败感几乎要将月见山无淹没,他猛地从腰间扯下锦囊,看也不看,狠狠地砸向佐藤。   锦囊砸在佐藤的胸口,掉落在地,几粒圆而扁的、散发着奇异甜香的黑色药片滚落出来,沾满了泥土。   “滚!给我滚!”月见山无的声音嘶哑,带着幼兽般的受伤和暴怒。   他不再看佐藤一眼,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山顶,抬头望着那轮高悬的皎月,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某个坠落身影的担忧。   夜风吹过,卷起他鬈曲的红发,却吹不散那带着淡淡血腥和药味的阴霾。   作者有话说:   ----------------------   其实一开始月见山无这个角色形象是一个病态偏执的美青年,绯色幕府实则是妃色幕府,但有天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有个骄矜张扬的少年盘坐在矮桌旁,下属送来新出的漫画,少年要先问剧情,得知鹤子小姐没死后才拿过来看。跟俺一样不讨厌甚至喜欢被剧透(。所以最后就有了这么一个孩子,希望大家喜欢这个原创角色~ 第8章 Chapter 8 崖底×隔阂×秘藏……   带着冰冷岩石气息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瞬间吞没了下坠的两人。   夙本能地反手抽出背后的伞剑,试图将它狠狠刺入身旁急速掠过的崖壁,以减缓下坠的速度。   “锵锵锵——”   一连串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在死寂的深渊中爆响,伴随着飞溅的火星。   深渊两侧的崖壁不知是什么材质,坚硬、冰冷、滑不留手,好似一整块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剑尖在其上划过,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白痕,却根本无法刺入分毫。   就在夙心中微沉之际,一股力量突然从上方传来。   库洛洛对身体的精准控制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并未试图对抗下坠,而是利用崖壁上极其微小的凸起或凹陷,不断蹬踏,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卸掉一部分下坠的力道。   借着一次有力的侧蹬,他猛地加速下坠,瞬间追上了夙,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护在怀中。   夙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她能感受到库洛洛手臂传递来的力量,以及他胸膛沉稳的心跳。   库洛洛抱着她,利用最后一段距离,将身体调整到最佳卸力姿态,最终——   砰!   两人重重地落在深渊底部覆盖着松软泥土的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库洛洛闷哼一声,他护着怀里的夙,在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卸去力道。   上方的裂隙在两人坠落后急速合拢,很快便彻底关闭。   最后一丝来自月见山顶的光线消失,深渊底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冰冷、潮湿,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一种陈年的腐朽气息。   库洛洛缓缓松开手臂,支撑着坐起身。   黑暗中,他能听到少女细微的呼吸声就在身旁,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她身上清冽的香气。   “没事吧?”库洛洛低声问道。   夙没有作出回应,她只是沉默地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库洛洛习惯性地想去扶她,然而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抵在了他的手臂上,阻止了他的靠近。   那力道很轻,但库洛洛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抗拒之意。   他的动作瞬间停滞。   月见山无的话如同一根刺横亘在夙的心头。   ——“就连前两天猎人网站上的照片都是他自己上传的,甚至还发了自己的悬赏令!”   她只是懒得去理会人与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却并不是傻子。   库洛洛将自己的照片放在猎人网站上并发布悬赏,引来赏金猎人,无非是一场试探。   对她态度和能力的试探。   当得到她是前来保护他的、并且能力还不错的结论后,才有了接下来和月见山家的交易。   一切都是这么顺理成章。   她像一柄好用的刀,而他则是操刀的鬼。   这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夙怔了怔,随即自己都觉得好笑。   不是刀,那是什么?人吗?   她生于大荒,在几个朝代祭祀的歌舞中逐渐挣脱了蒙昧。   天生地养的灵巫血脉赋予了她不老的躯体与沟通天地的能力。   在咒术世界那几年身为咒灵的经历则让她掌握了言灵与领域。   她是林间的雨雪,是荒野的风月,是山鬼,是咒灵,甚至于现在是张游戏卡牌,许愿机器,可唯独不是人。   他的同伴许了愿,用一把伞剑交换她保证他的安全。   她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使命而已,仅此而已。   是这样……吧?   从理性的角度,夙能理解库洛洛的做法——她从天而降来到他身边,虽然带着他同伴的武器,但不被完全信任也是人之常情,而用最直接的方式检验新工具的性能更是无可厚非,她甚至觉得这很“库洛洛”。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面对测验和考校,有些人会欣然接受并去努力证明自己,而有些人则会对这种行为本身就感到不适。   她便是后者。   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堵在胸口,这让她本能地想要拉开距离。   或许其中还夹杂了一些别的什么情绪,但夙并没有去仔细分辨。   她不需要解释,库洛洛也不会解释。   库洛洛收回了手,只觉得心中一空。   黑暗中,青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女的抗拒,也立刻猜到了原因,但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需要那台游戏机,需要有人进入其中为他带来除念师,需要恢复自己的力量,回到旅团统领团员,让蜘蛛长久地存在下去。   当时那场交易能够成立,让他意识到了旅团的大家并不会,至少不是所有人都会听从他的话,把他的命令放在第一位,无视他的死亡,将旅团的存活置于他个人生命之前。   他不惧怕死亡,但不能接受自己死后蜘蛛无人统率,而后分裂、解散、不复存在。   他是盗贼,是蜘蛛的团长,是流星街走出的怪物,他,或者说旅团最初的九位成员,都是被遗弃之地滋生的暗影,是从废物堆积的丛林中厮杀出来的凶兽,它们的咆哮声震慑了整个世界,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如今也不能因为他一人而让这一切统统化为泡沫。   曾经说过的话言犹在耳,为了旅团的存续,他可以不择一切手段。   更何况……   生存的法则本就如此,试探与利用乃是常态,不是么?   只是……心中本该一片平静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闷。   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荡荡的感觉仿佛一阵风,穿过他的身体,却又在原地徘徊不去。   他不理解这感觉从何而来,也无意深究,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拂去衣角的尘土。   他无法解释,她也不需要他的解释。   “走吧。”库洛洛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率先迈开脚步。   即便是在黑暗中,两人的行动也并没有受到多大阻碍。   夙沉默地跟在库洛洛后面,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   淡淡的疏离感萦绕在两人之间,那根金线微微绷紧,成为黑暗中唯一的联系,又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二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摸索着石壁前行,空气中弥漫着死寂和压抑,只有偶尔衣袂摩擦的窸窣声和脚下土壤被踏过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   沉默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之间,比深渊本身更令人窒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库洛洛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夙也几乎同时止步。   在极其遥远的前方,出现了一道微光。   那光芒极其微弱,在无边的黑暗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它确实存在,像一把剑,遥遥劈开了浓稠的墨色。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道光更加谨慎地迈开了脚步。   距离慢慢缩短,那道光芒渐渐清晰、放大。   终于,他们来到了光源前。   两扇难以想象的巨大门户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矗立在深渊的地底,它们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铜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和沧桑感。   青铜门上布满着繁复的浮雕,在微弱光线下只能辨认出是某种生物的图腾,散发着蛮荒而诡异的气息。   而那道微弱的光芒,正是从两扇沉重门扉之间,一道狭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中顽强地透射出来的。   库洛洛伸出手,掌心贴在那冰冷粗糙的青铜门面上,他试着用力,那大门却沉重得超乎想象,几乎纹丝不动。   他看向夙,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走上前,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青铜门前,将双手按在同一扇门扉上。   “推。”库洛洛低声道。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同时发力。   令人牙酸的、仿佛锈死的巨大轴承被强行转动的呻吟声在深渊中响起,门扉上的铜锈簌簌落下,那狭窄的门缝随着两人力量的持续注入,艰难而极其缓慢地扩大,刺眼的光芒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水,猛然从扩大的缝隙中倾泻而出。   当门缝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侧身通过时,库洛洛率先闪身而入,夙紧随其后。   眼前赫然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之内无数金银财宝堆积成一座座山丘,目光所及之处,珠光宝气,琳琅满目,遍地生辉,如同传说中沉睡于地下的龙之秘藏。   流光溢彩的瓷器、造型古朴厚重的青铜礼器、温润剔透的美玉、锈迹斑斑却难掩华贵的金银器皿、散落其间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宝石……它们墙上烛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宝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混合了金属、尘土和某种奇异油脂的陈旧气味。   库洛洛幽深的黑眸掠过这令人窒息的财富,目光并未在堆积如山的珍宝上过多停留,他的视线扫过整座洞窟,终于在最深处的阴影区域里发现了一丝异样。   两人穿过堆积的金银宝山,来到洞窟尽头。   这是一扇相对小得多的门,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铸造,镶嵌在天然岩壁之中,几乎与石壁浑然一体。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在中央位置铭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形图案。   夙看了几眼,发现好像和之前绯色幕府中被她毁掉的文字有些类似。   这也是神字?   “看来必须要有足够强大的炼,才能打开这扇门。”   库洛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图案,做出了判断。   两人站在紧闭的小门前,重新陷入了沉默。 第9章 Chapter 9 收获×和好×学念   尘封的宝库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墙壁上烛火无声摇曳,将堆积如山的珍宝映照得光怪陆离。   库洛洛走到墙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那一盏盏青铜烛台。   其中灌注的应该是某种魔兽的油脂,消耗十分缓慢,也难怪能燃烧到现在。   他巡视了一圈四周的珍宝,俯身拾起一件造型古朴、釉色如凝脂的瓷壶,指腹感受着其细腻的质地和岁月沉淀出的温润感。   “黎王朝的遗珍么……”   友客鑫拍卖会上也有一件黎王朝青瓷器参与拍卖,他记得好像是叫……青云文壶?   那只壶据说是现存唯一的一只品相完整的青瓷壶,但他手头这只无论在工艺、纹饰、还是釉色上,都明显要比拍卖会上那只青云文壶要好出许多,年代更为久远,品相也几乎堪称完美。   他放下瓷壶,目光扫过那些巨大的青铜礼器,上面镌刻着早已无人能识的古老铭文。   夙也在看那些铭文,眼神十分专注。   库洛洛来到她身边,单手捂着嘴,沉思道:   “之前在埃珍大陆曾经存在过一个名叫黎王朝的梦幻古国,杰潘国曾是黎王朝的藩属,却在王朝末年,趁其内忧外患之际,举兵反叛,劫掠了无数珍宝……”   “看来,这里就是他们藏匿战利品的一处秘窖。”   夙听着他讲述这段历史秘辛,脑海中有了点朦朦胧胧的印象,总觉得这个世界的黎王朝和她曾经的故土十分相似。   她移开视线,目光被宝库的一个角落吸引,那里堆叠着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织物。   她走过去,从中抽出一件白色长袍。   那长袍不知是什么材质,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柔韧,上面用蓝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日月山海图案,在烛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华光。   夙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战斗中沾染了尘土和些许破损的袍子,没有犹豫,利落地将这件绣金白袍换上。   看到她毫不避讳地脱衣服,库洛洛轻咳一声,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   听到声音,夙奇怪地瞟了他一眼。   她里面又不是没穿衣服……   长袍意外的合身,夙心情好了许多,又从一堆金银玉器中挑出一对造型古朴、没有任何纹饰的浑圆金环。   这两枚圆环大小刚好契合她的手腕,沉甸甸的质感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新手镯,夙又察觉到隐隐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宝库深处传来。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她循着感觉走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枚玉盒,打开后里面存放着一块如水般的晶莹石块,上面波纹荡漾,在烛火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触碰。   就在触及的瞬间,那半透明的石头竟瞬间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如同一股清泉般涌入她意识深处那个随身空间中。   夙感觉精神世界轻微一震,荒原四周的灰色迷雾如同被无形的力量驱散,边界迅速后退,那片原本只有一公顷见方的荒原转瞬便向外扩张了一倍有余!   这是……升级了?   她“看”向自己之前移置到空间中的那一百多株红叶木和更加广阔的荒地,瞬间觉得自己任重而道远。   这边夙沉浸在空间扩展的奇妙感受中,另一边库洛洛还在研究那几尊青铜礼器,其中有一座三足鼎上刻着模糊的文字和地图,文字并非现代通用语,但地图的轮廓……   难不成正是失落的古黎王朝遗址?   他暗自将地图记在心中,但眼下,离开这里才是首要目标。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换了新衣服的少女身上,要打开那ῳ*Ɩ 扇可能是出口的小门,应该是需要一种极为特殊或极为强大的“炼”,二者必具其一,而他现在无法使用念,那么,唯一的办法……   他晦暗的眼眸扫过地面散落的一些已经被锈蚀得极为严重的青铜器具。   “这些青铜器看起来起码得有数千年的历史了,任何一件拿出去想必都是国宝级的吧。”   库洛洛状似无意地说着,走向一堆散落的青铜戈,他俯下身仿佛要去拾起其中一件查看。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戈刃的瞬间,他似乎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踉跄,掌心“恰好”划过那锋利的边缘。   “嘶——”一声轻微的抽气声。   夙闻声转头,只见库洛洛单膝跪在地上握着自己的右手,神色略有些苦恼。   她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一抹寸许长的鲜红横亘在青年白皙的掌心,血液汩汩流出,染红了他袖口的白色毛边,显得格外刺眼。   夙望向他吃痛微蹙的眉头和低垂的眉眼,脑海中闪过之前的一幕幕画面:   在港口、在杰潘时,是他请自己吃了烤鱼、鳗鱼饭、章鱼烧、苹果糖……对自己几乎有求必应;   在绯色幕府中,是他认出了神字,识破了月见山无的弱点;   跌落深渊时,是他保护自己安然落地……   每一次,都是他在危机关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和行动,即使那场悬赏的试探让她心里不舒服,但库洛洛……其实从未在实际行动上真正伤害或抛弃过她。   少女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作为游戏中的许愿机道具,当愿望成立后,如果不实现许愿人的愿望究竟会发生什么,其实她并不知道。   但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后果绝对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换句话说,她和库洛洛现在,也算得上是共生的关系……   算了,看在他请自己吃过饭的份上。   她蹲下身,从自己换下来的衣袍上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部分撕了下来,缠绕在库洛洛的右手上,帮他止血。   库洛洛眼睫颤了颤,抬起头。   “谢谢。”   他目光落在少女专注的侧脸上,黝黑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深不见底,轻轻说道。   库洛洛能感觉到她身上之前那股冰冷的疏离感消散了许多,心中那丝莫名的空荡感似乎也被填平了少许。   夙闻声抬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伸手,一把将他的头发掀到脑后。   青年眉眼深邃而柔和,耳垂下悬着宝蓝色的圆珠耳饰,如果说额发垂下来时像俊朗帅气的大学生,那么头发全部背过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以及额心烙印着的十字图案时,就有种近乎神圣的意味了。   他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原来你更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夙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惹得他痛呼出声。   虽然少女一句话没说,但库洛洛莫名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别和我装!   他抑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才抬手拭去了眼角沁出的泪花。   包扎好了掌心的伤口,夙指了指洞窟深处那扇小门,眼中带着询问:怎么办?   库洛洛看着那扇门,沉吟了下,斟酌道:   “这扇门,需要强大的‘炼’来激活门上的神字,而我的念力现在无法使用。”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想要打开这扇门,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你需要学会‘念’。”   夙的金瞳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   学念?   “是的,”库洛洛肯定道,“念是这个世界的基础力量之一,它来源于生命能量,通过修行就可以掌握。一旦你觉醒了念,掌握了‘炼’,就有可能激活这扇门。”   他看到了夙眼中的疑虑,补充道:“任何人的体内都有‘气’的存在,也就是说只要加以训练,任谁都有可能学会,你的基础非常强大,学习念对你而言应该并非难事,我会教你。”   夙只是稍作思考,便点了点头。   然而,一个新的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   “修行念需要时间和精力,尤其是觉醒的过程,可能消耗很大,而我们……”库洛洛环顾四周,除了珍宝,并无任何食物和水源的迹象,“被困在这里,食物是最大的问题。”   他话音刚落,只见少女眨了眨那双清澈的金瞳,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   她挠了挠头,把手伸进了自己宽大的袖口。   少女如同变戏法般,从袖袋里一样一样地往外掏东西:   薯片、巧克力、和果子、草莓糖,甚至还有一碟鳗鱼刺和两瓶橘子酒!   小小的“零食山”很快在两人脚边堆了起来。   库洛洛看着这堆略显丰富的“战略储备”,总感觉有点莫名眼熟。   果然如此,之前他就怀疑她拥有空间储物能力,只是完全没有念力的波动,看起来不像是具现系能力,所以是怎么做到的呢……G·I的特殊设计?   不过不论如何,食物和水的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而洞窟内的烛火可以燃烧这么长时间,说明氧气也不是问题。   饶是冷静如他,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看来,我们暂时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看向夙,眼神变得专注而认真:“那么,事不宜迟,接下来我会引导你感受你体内的‘气’,这是觉醒念能力的第一步——‘点燃’你的生命能量。”   他指了指宝库中一处相对空旷、铺着厚厚织毯的区域:“坐下,放松身心。”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大家看动漫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原著里友客鑫拍卖会上是提过黎王朝的,在侠客操控主持人那块儿   (碎碎念)其实俺还蛮喜欢团长背头造型的(,很有气场,这才有【团长】的感觉嘛!   P.S.二十多章的时候会有团长绷带造型限时返场~ 第10章 Chapter 10 宿怨×物活×脱……   三日后。   关西市中心一家私立医院顶层的VIP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和维生仪器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   窗外城市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月见山无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微鬈的红发失去了平日的张扬,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眉眼间显出几分疲惫来。   病床上是一个鬓发斑白的老人,双目紧闭,静静地躺着,灰败如槁木的脸上隐约还可以看出年轻时的意气与威严。   这人正是他的父亲,月见山家的家主,月见山宗一郎。   三年前那场惨烈袭击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更深处的创伤却让这位曾经叱咤关西的男人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月见山无的目光落在父亲苍白而松弛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护栏。   三年前……他才十四岁,噩耗传来时,他正在游戏里大杀四方。   那个编号为“8”的旅团成员,如同一阵毁灭性的飓风掠过关西,重创了父亲,也几乎摧毁了月见山家的脊梁,家族的混乱、长老的质疑、敌对势力的虎视眈眈……是仇恨和对母亲临终嘱托的执念,支撑着他这个半大孩子,硬生生扛起了摇摇欲坠的家业。   他砸下天价请动揍敌客,最终让那只蜘蛛血债血偿。   虽然情报显示那次袭击是8号的个人行为,与整个旅团无关,但恨意如同野草,一旦滋生便难以根除,对整个幻影旅团,尤其是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的团长库洛洛·鲁西鲁,他本能地抱有强烈的敌意和警惕。   这也是为什么当库洛洛联系上他约定交易时,他开出了山田组组长人头的价格,却在后来毫不犹豫地撕毁约定。   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库洛洛做什么交易——如果不是蜘蛛带来的伤害和混乱,月见山家怎么会被区区一个山田组后来居上?   他又怎么会……   月见山无无意识攥紧了护栏,指节发白。   他对床上这个男人,是恨的。   恨他为了家族利益迎娶母亲,却在母亲家族败落后冷落她;恨他流连花丛,将一个只比自己小两岁的私生子堂而皇之地带回家,活活气死了郁结于心的母亲。   如果不是这场重伤昏迷,恐怕父亲早已扶持那个更“合心意”的私生子上位,将他这个嫡子彻底边缘化。   可记忆深处,也有模糊却温暖的碎片。   幼时被父亲高高举起,骑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视野一下子变得那么高,游乐园的彩色气球仿佛触手可及;父亲难得没有应酬的周末,会笨拙地陪他一起打最新款的格斗游戏,输掉时懊恼地抓头发,赢了他会得意地大笑,用力揉乱他的红发……   那些短暂的、属于“父亲”而非“家主”的时刻。   爱恨交织,如同毒藤缠绕心脏,让他每一次坐在这里,都感到窒息般的沉重。   “老头……”   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女孩。”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琥珀色的眼眸望向窗外迷离的雨夜,眼神有些恍惚。   “她……长得特别像鹤子小姐,真的,一模一样的感觉,白衣黑发,眼下两颗朱砂痣……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真是吓了一跳……”   “可唯独那双眼睛,”   少年的声音轻柔下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和鹤子小姐不一样,是非常漂亮的金色……在关西多雨的秋季就像太阳一样璀璨而耀眼。”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她的‘发’也很特别,叫什么‘言灵’,名字还怪好听的,哦对,她的名字也很好听,叫夙……”   他絮絮叨叨地描述着,从初见时少女面无表情的可爱脸庞,到绯色幕府中她以言语催动龙卷风毁去神字的强大力量,再到她向他索要游戏机时的理直气壮。   “可惜……”   月见山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失落与不甘:   “她跟在幻影旅团团长身边,为了保护那家伙居然不惜自己受伤,可她又不是旅团成员,我实在不理解……什么狗屁契约……”   “然后佐藤那个混蛋还……把她也……”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一声压抑的喘息。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和他粗重的呼吸。   ……   与此同时,月见山腹地,尘封的秘藏内。   石壁上的烛火依旧无声摇曳,但空气中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活跃的生命能量波动。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盘膝坐在一块铺着厚厚织毯的空地上,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少女。   仅仅三天!   这三天里,库洛洛系统地讲解了念能力的四大行:缠、绝、炼、发,而夙则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领悟力和控制力。   她的基础,那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远超常人,使得她对“气”的感知和操控起点极高。   掌握“缠”和“绝”对她而言几乎水到渠成,“炼”的爆发力更是惊人,当她第一次成功将体内的气猛烈释放时,整个石窟内堆积的珍宝都为之震颤。   而最关键的“发”,她觉醒的能力,更是让他充满兴趣。   此刻,一只浑身鎏金的鸟雀正停驻在少女肩头,歪着脑袋看他。   这雀鸟明明通体金质,却是活物,扑腾了两下翅膀,展翅飞走,落在一旁的鼎器上。   这便是夙开发出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能力——“物活”,赋予非生命物体以“活”的特性。   一个乍看是操作系,实际上却是特质系的能力。   库洛洛凝视着少女白皙的脸庞,她正在修行“缠”,双目轻阖,乌黑的发丝随着念力四散而开,在空中轻轻舞动着。   当那双夺目的金瞳被眼帘掩住时,旁人终于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她的五官上。   这其实并不是很有气势的一张脸,反而面部线条整体都很柔和,眉毛浅而淡,眼型状若桃花,鼻子玲珑挺翘,嘴唇薄厚正好,下巴则稍稍偏短,便显得整张脸有点偏幼态的感觉。   如果单看这张脸,只会让人联想到毛茸茸的宠物猫,要在脖间系上漂亮的蝴蝶结和铃铛,养在屋檐下,风吹不得雨淋不得,用羊奶和昂贵的猫粮喂着,还要时时陪伴在她身边。   但当她睁开眼时,便成了野生的猫兽,或许会懒洋洋地躺在屋檐上露出肚皮晒太阳,或许会用尾巴扫过你的腿,然后理所当然地吃掉你递来的零食,也或许会坐在一旁,好像在看着你,又好像眼中什么都没有。   可却绝不会依附于任何人。   而当面对敌人时,猫兽又变成了虎豹、蛟龙,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只需静静地瞧着你,便自带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让人产生被某种蛮荒巨兽盯上的错觉。   看着少女身周的念力缓缓消散,库洛洛微微低眉,眼中的神色很快收拢了,他站起身,对着睁开眼的夙说道:   “足够了。”   两人再次站到门前。   夙抬起手,掌心按在门中央的神字图案上,强大的“炼”瞬间发动,精纯而充满生机的念力如同实质的光流,汹涌地注入其中。   “嗡——!”   神字组成的圆形图案爆发出明亮的白光,所有扭曲的线条都活了过来,飞速流转、连接、重组,如同锁芯找到了匹配的钥匙。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从门内传来,这扇小门在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终于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并非出口,而是一条幽深向下、人工开凿的石阶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夙回到洞窟内,这三天的修行间隙她已经把这里的宝物往空间装了大半,现下四处走了一圈,把剩余的珍宝也都收入了空间,还贴心地把地上遗留的食品包装袋、水瓶等垃圾也一并带走了。   而库洛洛则自制了一个火把,沾上烛台里的灯油,持在手中。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迈进了通道,那扇小门在身后重新合拢,将摇曳的烛火再次封存于永恒的黑暗之中。   石阶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二人却能感觉到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种咸腥的、属于广阔水域的气息。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他们走出通道,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海蚀洞,洞口被垂落的藤蔓和嶙峋的礁石半掩着,如同天然的帷幕。   库洛洛拨开垂落的藤蔓,率先走了出去,然后回身扶住藤蔓,让它们不至于碰到夙的头发。   海鸟的叫声穿插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咸湿的海风迎面扑来,少女及踝的黑发和身上宽大的金纹白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   洞窟之外,是陡峭的悬崖绝壁,他们正站在崖壁中段一个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海浪层层叠叠、前仆后继地扑在下方犬牙交错的礁石上,激起漫天雪白的泡沫。   远处海平线在夕阳下铺陈开来,海面倒映着绚丽的晚霞,美得像名家笔下的油画。   夙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这带着海盐和阳光味道的空气。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稳住了下盘。   少女却回头,对着他粲然一笑。   明媚的笑容一闪即逝,她转过头去继续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身后黑发青年伸出手放在心口,那里如平地乍起咚隆春雷。 第11章 Chapter 11 祭×月×歌……   是夜。   月见山上遍野流丹。   大蓬大蓬的红叶在月光下褪去了白日灼眼的色泽,转为一种沉静的红,山风过处,叶浪簌簌,在石灯笼昏黄幽微的光晕里浮动。   神社内,数枚火盆环绕着神乐殿,盆中炭火发出噼啪的爆响。   装点着金色浮绘的殿檐下悬挂着一排纸灯笼,黑色灯罩上镂刻着满月笼罩山峦的图案,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太鼓声缓缓响起,神乐殿上数名神官肃立两侧,舞台中央是一位身着隆重祭服、手持玉笏的俊俏少年。   他换上了象征月见山家少主身份的深紫色长袍,袍摆绣着繁复的月轮与火焰山峦交织的纹章,微鬈的红发被仔细束起,扣在一顶同样纹饰的乌帽之下,琥珀色的眼眸在火光下熠熠生辉,整个人都显得优雅华贵起来。   净手,奉玉,诵念祷词。   少年调动起体内的念力,将供奉的清酒洒向火盆。   火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猛地蹿升数米,赤红的火焰在半空中凝聚、变化,先是化作一只展翅欲飞、姿态优雅的火焰神鸟,旋即又散开重组成一株枝繁叶茂的巨大神树,最后,所有火焰向内收敛,凝聚成一轮巨大、圆满、散发着温暖光辉的火焰之月,悬停在火盆上空,将整个前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敬畏的呼声,火焰之月的光芒映在月见山无年轻的脸上,光影明灭。   就在这万众瞩目、氛围达到顶点的神圣时刻,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穿透了那轮烈焰构成的圆月,穿透了眼前虔诚的人群,仿佛看到了几天前那个月夜,那双被深渊吞没的金色眼瞳。   少年手中玉笏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随即继续。   神前奉纳仪式结束后,数名身着素白襦袢与绯袴的巫女款款步出,她们手持神乐铃和御币,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开始跳起古老的舞蹈。   足尖轻点,白袖翻飞,旋转间绯红的裙裾如同盛开的彼岸花,清脆的铃音与低沉的太鼓交织,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将吟唱声烘托得愈发空灵飘渺。   “啊——盛比芳华,雍容绚丽,呵”   “啊——娴若游鸟,优雅旖旎,呵”   同一时刻,有两道身影走上了后山。   山脉上绵延着幢幢朱红的千本鸟居,长达数公里的上万座鸟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像一条赤色黑纹蛟龙伏在漫山遍野的红叶间。   “啊——晓风袭人,心旷神怡,呵”   “啊——皎月盈辉,光沐大地,呵”   夜色皎洁,白色的月光飘散下来。   石灯笼安静地燃烧着,晚风袭来,手水舍的池水泛起粼粼波光。   侍立在前殿阴影中的黑衣男人接了个电话,眼神一肃,对着暗处比划了几个手势。   数道黑影无声无息窜入林中,直奔后山。   “所谓正义,会随人们各自的准则,变幻莫测”   “此世间,恒久之物若显真容,其必似——”   “华鸟风月,庄严凛然,隽美无二”   夜色渐暗,月色被乌云掩住,山间渐渐下起了雨。   黑衣青年和白袍少女并肩行在石板路上,穿过重重鸟居,漆黑麻绳上无数白色纸垂随风高高飞扬而起。   青年手中执着一柄深红色的伞,将伞面往少女的方向微微倾斜。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他微微偏头,一把苦无擦着他的耳尖钉入木柱。   少女抬手拂过一重重鸟居,层叠的朱红“开”字活了过来,似一张张巨兽的血盆大口,转瞬便将几道黑影绞杀其中。   “所谓历史,正是亘古不移的感情,周而复始”   “所刻下的伤痕,交织着和解”   “是为世界,谱写的成长”   风乍起,满山红叶浮浮沉沉,如同无数条灼灼的锦鲤,在山谷、雨水和歌声的池中游弋。   林间玉垣上悬挂着前来祈福的人们留下的纸鹤,两人缓步经过,数以万计的纸鹤扑棱着翅膀,于红漆木栏上齐齐腾空,如同一场五彩缤纷的暴风雪,遮天蔽月地向四周的黑影席卷而去。   然后是衔着稻禾的狛犬、覆着青苔的地藏像……   这些本不该具备生命的物体从长眠中醒来,发了疯似的攻向雨夜中的追杀者。   扰人的脚步被硬生生拖住,隐隐有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   “所谓正义,是神明也无从理解的,幻想妄语”   “此世间,恒久之物若显真容,其必似——”   “华鸟风月,恬静婉约,引人眷恋”   半山腰的竹叶在夜雨中簌簌作响,两人踏过青苔斑驳的石阶,整片竹林突然活了过来,碧叶化作千万只翠鸟扑棱棱惊飞,竹节爆裂声中,青竹拔地而起扭曲成绿色的囚笼,将几道紧追不舍的黑影困在摇晃的竹牢中。   随即地下数根竹笋暴涨,竹笼中的几人避无可避,被瞬间穿透了身体。   鲜血染红了石板小路,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   “一尘不染,便堪称所谓正义?”   “对诸罪的边界,心生迷惘”   柳暗花明,竹林尽头是一片湖泊,湖边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阁楼,被层层红叶拥簇着,最下面一层为黑白色,上面两层则贴满了金箔,屋顶上停驻着一只金鸦雕塑,在夜色中整座建筑显得金碧辉煌。   两人步上阁楼,最高处金色的阁楼极为静谧,澄澈的雨水在阶上流荡,很快被足尖踏开了。   “红尘厚土下,悄然萌发,无惧玷污的爱”   “亦可冠之以,正义之名啊”   少女站在阁楼上俯视着下方冲过来的数道黑影,他们在雨中无声奔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如墨长发在风中狂舞,檐下一排排的金铃受了狂风吹拂,叮当作响,清脆悦耳。   她能感觉到,每个黑影都带着致命的杀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眼中只有他们这两个目标。   “缥缈无形,愈令人心旌摇曳”   “无可衡量,于是方横生意蕴”   雨水声变得越来越大,四面八方的脚步声都被淹没,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下暴雨落地的声音。   金色阁楼顶层仿佛被凝固的阳光填满,内部装潢全部贴着金箔,液态般的光泽在其中流淌,房间中央供奉着一座同为金色的佛龛。   几道黑影从墙壁的阴影中显形,手中忍刀泛着青灰色的寒光。   这些都是月见山家的死士,是这个岛国特有的、以“忍”为名的武士。   他们周身涌动着猩红色的气,如同暗夜里的鬼火。   一个穿着西装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口,是几天前刚刚见过的男人。   少女站在佛龛前,宽大的袖口柔顺垂下,黄金般的瞳孔在金光中显得格外冷峻。   “正因如此,甘愿于爱海流连”   “不论那颗,初识哀恸的心”   “抑或故作嗔怒的柔情,定是为此”   暴雨倾盆,阁楼顶层上演着一场无声的搏杀。   墙壁有如金箔做成的纸面,上面用红艳艳的涂料泼洒出一副诡异而绝美的浮世绘。   白衣少女站在自己的画作前,金红二色如岩浆般在眸中流淌,相得益彰,显得惊心动魄。   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两名忍者对视一眼,突然分前后包抄,数十点寒光自前面那人袖中激射而出,那是被念力包裹的钢针,直冲少女面门。   少女瞳孔微缩,她腰部突然极为柔软地弯折下去,织金白袍翻涌如云,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贴地滑行躲过飞射而来的暗器。   前方的忍者紧握短刀欺身而上,刀尖挥下直取少女咽喉,后方那人趁机消失,出现在少女身体在地板上投下的阴影中,手中短刀刺向她的后背。   上下夹击间,少女右手扶地旋身,将念力凝聚在后心,硬生生接下这一刀,同时左手握住上方而来的短刀,刀刃突然化作青蛇如电窜出,咬住那忍者盖着黑布的面庞。   与此同时,下方的刀尖也刺在了少女的背脊上,与她银白色的念力碰撞。火花四溅间,她以手撑地,倒跃起来,同时抓住对方手腕,腰部发力将那人拖出阴影,过肩狠狠摔向地面。   地板被砸出一个人形坑洞,少女借势翻身落在金色围栏上,像一只轻盈的白鹤。   “芸芸众生,安栖于心田之,华鸟风月”   “任踏足何方,皆恬静婉约,引人眷恋”   “凭沧海桑田,必庄严凛然,隽美无二”   水雾中飘落着金箔与残缺的红叶,阁顶的金鸦在少女身边盘旋,她周身流转的气已恢复平静,唯有发梢还在滴落混着血色的水珠,在灿灿金光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身后黑衣青年从佛龛中隐藏的密室走出,手里拎着一个银灰色的手提箱。   四目相接,他轻轻伸手,为她拭去了脸颊上不知何时沾染到的一抹血痕。   ……   雨势渐渐小了下去,月光重新浸润了月见山,仪式终于结束,火焰之月缓缓消散。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巫女们俯身退场,神官们也依次行礼退下。   月见山无走下神乐殿,将主祭的职责暂时交给长老,他独自走到主殿侧后方一处僻静的回廊下,这里远离了人群的喧嚣,只有几盏石灯笼散发着幽静的暖光。   夜风吹拂着他束起的红发,带来一丝凉意,他无声地长吁了口气,刚才强行维持的威仪卸下,眉宇间染上一层疲惫和烦躁。   他走到回廊尽头一个小小的神龛前,那里放着一个用于祭典祈福后抽签的签筒。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签筒,随意地摇晃了几下。   “啪嗒。”一根细长的签条掉了出来。   月见山无俯身拾起,就着月光看去,签条上只有一个用浓墨写就的、笔锋凌厉的大字:   「凶」。   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少年指间用力,签条啪地折断成两截。   他猝然抬头,看见长廊下有两道身影缓步行来。   一袭剪裁得体的长风衣完美地勾勒出颀长的身形,男人浓密的黑发梳到脑后,眉眼舒缓,耳垂下悬着宝蓝色的圆珠耳饰,额心暗紫色的十字图案为他俊美得近乎神圣的面容平添了一丝神秘。   他手中拎着个手提箱,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家庭院散步,侧旁少女身着一袭白底织金的宽袖长袍,赤足踩过地面积水,踏碎了其中的月影,带起一圈圈涟漪。   月光为她轻轻覆上一层洁白的细纱,天地间一切都变得朦胧起来,仿佛只剩下那双璀璨至极的金瞳。   作者有话说:   ----------------------   文中配乐引自东方同人曲《華鳥風月》,歌词稍做了一点改动,这首歌超好听,写这章的时候反复单曲循环来着,推荐大家去听一下!~ 第12章 Chapter 12 各方×计划×新……   贪婪之岛,杜力亚司郊外,某处高台。   晚风带着一丝咸腥掠过露台,吹动了侠客额前的金发,远处杜力亚司五光十色的霓虹在他碧绿的瞳孔里投下跳跃的光点。   他收回望向城市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笑容,转向身后阴影中的两位同伴。   “那么,想要的情报差不多都到手了。”   没有冗长的铺垫,侠客直接切入核心:“……所以,结论很清楚了,G·I的游戏软件只是个幌子,一个把我们‘传送’到这个真实岛屿的机关装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滴和库哔。   “这里,是现实世界。”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只有城市隐约的喧嚣和风声。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小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而直接。   金发青年的笑容加深了几许.   “接下来?接下来才是真正有趣的部分。还记得我们从那些玩家嘴里‘撬’出来的通关奖励吗?”   “嗯,”   库哔低低的声音响起,长发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只圆圆的眼睛:“收集到全部100种指定口袋卡片后,可以从中任选3张,带回现实世界使用。”   “没错!”侠客打了个响指。   “这就证明,卡片道具脱离岛屿范围依旧有效,既然整个游戏都在现实中进行,那么傻乎乎地遵守游戏规则可不是我们该做的事,如果团长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说……”   他向前一步,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夜色中微微绷紧,纯真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野心与小滴和库哔印象中那个黑发男人竟是惊人的相似。   “全部,100种卡片,一件不留。”   金发青年目光灼灼:“怎么样?”   小滴歪了歪头:“听起来,有试一下的价值。”   “问题是,我们目前只知道少数几种卡片的情报,需要尽快掌握所有卡片的效用和位置,说不定,我们要找的东西也在那里面。”   “正是如此。”侠客一锤定音,“那么,当前的首要目标,是拿到能‘看清’所有卡片的钥匙——咒语卡【神眼】或者【解析】,有了它们,我们才好有的放矢。”   “那样的话,就应该去玛莎多拉。”   “是啊,另外,也该和芬克斯、飞坦他们会合了。”   ……   同一片夜空下,远离城市的广袤平原。   夜色明朗得近乎残酷,璀璨的星河如碎钻般铺满天幕,冰冷地倾泻在无垠的大地上。   身穿运动服的芬克斯活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他脚边,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倒在地上,身体尚在微微抽搐,鲜血在干燥的泥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飞坦站在几步开外,金色的狭长眼眸冷漠地扫过那具渐渐失去生机的玩家,像是捻死一只蚂蚁,不见得意。   “啧,热身结束。”芬克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么,暂时分头行动吧。一星期后,在玛莎多拉汇合。”   “OK。”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好战的兴奋:“比比看谁‘清理’掉的玩家多?输的请客。”   飞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声音喑哑:“可以。但是,”   “要在榨干他们的卡片之后再杀,别浪费。”   芬克斯哈哈大笑,毫不在意飞坦话中的血腥。   “行!那就看看,谁先找到肥羊,又能把羊剥得最干净!玛莎多拉见!”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星光与黑暗交织的平原深处,只留下冰冷的血腥气和愈发死寂的夜。   ……   天空竞技场,200层往上的某间豪华套房。   蒸腾的水汽氤氲弥漫,模糊ῳ*Ɩ 了巨大的落地镜。   晶莹的水珠顺着男人精悍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流入地漏,他湿漉漉的红发紧贴着脸颊和脖颈,衬得那张本就妖异的脸庞愈加魅惑。   放在浴室外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出熟悉的三个字母。   男人似乎并未感到意外,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接通,贴在耳边。   “呦~”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尾音刻意地上扬,充满了玩味的笑意。   “你打电话过来……是拿到那台游戏机了?”   听到对面的回答,红发男人狐狸般的金色眼眸微微眯起,瞳孔深处闪烁着冰冷又兴奋的光芒,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   “好快的速度,真让人吃惊呢~”   话虽这样说,从他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出乎意料的味道。   浴室顶灯的光线在他眼中折射出诡谲的光泽,他耐心地停顿了两秒,空闲的手指尖划过沾满水汽的镜面,留下几个弯曲的字母痕迹,然后才用那种甜腻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轻柔地问道:   “那么……有什么事?”   “……”   “怎么会?我可是很期待和你见面呢~”   ……   位于埃珍大陆附近,杰潘岛上。   整座月见山仿佛刚从一场迷狂芬芳的梦境中挣脱出来,昨夜祭典的喧嚣与灯火全部散尽,只留下满山清冷的晨光与一地狼藉。   晨雾如同薄纱般缠绕在林间,却掩盖不住后山触目惊心的破坏痕迹——遍地散落的残叶与纸鹤、破碎的石像、大片大片扭曲的朱红鸟居、以及散落四处的苦无和手里剑碎片……   夜色已然沉了下去,淡淡的金光伴随着朝阳从天边升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上金阁,披在身穿深紫祭服的少年身上。   他头上的乌帽不知落在了哪里,微鬈的红发失去了束带的约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几位面色惶恐的家仆终于寻到了他,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抛开满地黑衣蒙面的死士尸体不谈,少年脚边躺着的那个人却是他们都十分熟悉的——   佐藤。   这位月见山家忠心耿耿的侍卫长,此刻双目圆睁,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血迹早已干涸发黑,浸染了他身下金灿灿的地板。   而在月见山无的手边,放着他心爱的佩刀,只是此刻,那柄曾缠绕炽焰、象征少主威严的利刃,已然从中断成两截。   晨光越过远山的轮廓,将金碧辉煌的金阁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也照亮了月见山无的侧脸。   之前曾出现在这张脸上的那种疲惫、颓丧与沉重……所有这些复杂而阴郁的情绪,此刻已荡然无存。   他缓缓抬眼,少年的锐气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迎着朝阳,清澈而锐利。   那柄佩刀折断在他手边,却有一柄崭新的刀,立在他的脊骨中,横在他的眼神里。   月见山无的目光掠过脚边佐藤的尸体,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平静。   佐藤对月见山家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自作主张,以及对自己意志的僭越,都是月见山无难以容忍的。   他是月见山家的家臣,却不是他的纯臣。   “收拾干净。”月见山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真正上位者的沉稳和冰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家仆的耳中。   “佐藤……厚葬。以家臣之礼。”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是给了这位老臣最后的体面。   家仆们如蒙大赦,又对少年的变化感到心惊胆战,连忙躬身应道:“是!少主!”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开始处理现场,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月见山无不再看他们,也不再看地上的尸体与断刃。他站起身,抖了抖衣袍上清晨的水露,走到金阁边缘,双手撑在金箔碎裂脱落、露出里面木质的栏杆上,俯瞰着下方沐浴在晨光中的湖泊。   四天前他在山顶利用神字设下了陷阱埋伏,还用了药,却依旧败于那二人联手。   本来他就不是奔着堂堂正正的比试去的,输了也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甚至生出了结交的心思,佐藤却不顾他意志开启了机关,搞得他倒像是一副输不起的败犬模样。   不过没想到,那两人居然没死,还回来堂而皇之地取走了游戏机,并杀死了佐藤。   侍卫长的结局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没什么好不甘的。   至于月见山腹地中究竟有什么,他也不清楚,或许父亲知道,却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   不过他不在乎。   G·I也好,佩刀也好,甚至这座金阁,都没有他在昨夜获得的东西重要。   他抬眼望向连绵的群山,耀眼夺目的灿烂晨曦正从山间升起,淡金色的阳光自山峦中流淌而出。少年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昨夜那场暴雨以及雨中的喧嚣与战斗仿佛只是一场梦。   然而,月见山无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希望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能堂堂正正地打败你。”   “库洛洛·鲁西鲁……”   他摘下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屈指一弹。   那枚华丽的戒指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弧线,然后无声无息地坠入金阁下方那片在晨光中波光粼粼、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   少年看也没看那圈消失的涟漪,转身离开。 第13章 Chapter 13 巴托奇亚×西索……   从埃珍大陆到天空竞技场所在的巴托奇亚共和国距离甚远,乘坐飞空艇的话算上转机至少要花去将近一周的时间,库洛洛便选择了喷气式飞机这种新型的高速交通工具。   然后……夙晕机了。   漫长的飞行终于结束,飞机在巴托奇亚共和国国际机场的跑道上停稳,夙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的那一刻简直长长舒了口气。   那股萦绕不去的眩晕和恶心感稍稍退去,但她脚步依旧有点虚浮,脸色也还没完全恢复。   这里的飞机……和以前在现代社会坐过的真是完全不一样……   少女在心里默默吐槽着这个世界奇怪的科技树,库洛洛则没有多言,只是带着她快速穿过喧嚣的机场大厅,坐上了前往预定目的地的出租车。   在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沉默思量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喊了声她的名字:   “夙。”   青年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严肃,夙敏锐嗅到了一丝异样,她强打起精神,睁开还有些迷蒙的金瞳看向他。   库洛洛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声音淡漠而温和:   “等下我们要见一个人,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你的眼睛太过特别,我不希望他注意到你,更不希望他因为你的眼睛而产生不必要的兴趣和探究。”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稍许:   “所以,从现在开始,直到他离开,我需要你一直闭着眼睛,无论发生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睁开,可以吗?”   夙看着库洛洛的侧脸,双眼缓缓眨了眨。   她不太理解自己的眼睛“特别”在哪里,但她确实很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少女轻轻点了点头,阖上双目,任由青年牵着她下车,走进了一座位于偏僻街道上的废弃教堂。   教堂内部空旷而破败,彩色玻璃大多破碎,只留下扭曲的铅框,将午后光线切割成怪异的光斑,投射在布满灰尘的长椅和剥落的壁画上。   空气里弥漫着尘土、腐朽木头、和陈年蜡烛的味道。   库洛洛找了条还算完好的长椅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两手搁置在膝头,双目微阖,姿态优雅而放松。   那台银灰色的G·I游戏机摆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夙则静静地侍立在他侧后方一步之遥的地方。   她遵照库洛洛的指示,紧闭着双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灿如黄金的眼瞳,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宽大的白色绣金袍袖垂落,整个人如同一尊精致而无生命的瓷偶,收敛了所有气息。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库洛洛睁开眼,深邃的黑眸微微一动,并未转头,却精准地感知到了那熟悉的危险气息。   “哟~库洛洛~”   带着独特颤音和愉悦尾调的招呼声从上方传来,只见西索不知何时已斜倚在一扇破损的彩色玻璃窗框上,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头张扬的红发如同凝固的火焰。   他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猫科动物,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穿着简洁黑色衣裤的青年和他身后那个闭着眼、气息微妙的少女。   库洛洛这才缓缓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如同见到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西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红发男人轻巧地从窗框上一跃而下,他单手掐腰,走到库洛洛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摆了个骚包的姿势,狭长的金眸闪烁着探究和玩味的光芒,视线毫不掩饰地越过库洛洛,落在了闭目静立的少女身上。   “嗯哼~”   西索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鼻音,嘴角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弧度。   “这位是……新的蜘蛛?哦对,我忘了,你现在不能接触团员,那么……是备选?”   “准备让她接替哪个位置?我的4号,还是窝金的11号?”   说完,他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带上了恶劣的意味。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9号的位置,也空出来了哦~”   空气似乎有一瞬的凝滞。   这丝凝滞转瞬即逝,仿若错觉,库洛洛声音温和,好像蜘蛛再次断足的消息对他毫无影响,只回答道:   “她是我个人的‘收藏品’,和旅团没什么关系。”   “这样啊……”   西索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扫过夙的全身,只见这少女一身绣金白袍,乌发雪肤,重睫浓密,双眼下各缀着一颗朱色泪痣,仿佛垂下两滴血泪,此时静静站在那里,自有一种纯净空灵的别样气质。   “不愧是‘团长’,你在哪里捡到这么一只……安静的小猫?~”   库洛洛脸上微笑不变,直起了上半身,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西索大部分探究的视线。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将话题聚焦到了正事上:“我们的交易,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西索的金眸在库洛洛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夙,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被眼前这颗成熟欲滴的“果实”所吸引。   他耸耸肩,发出愉悦的颤音:“当然~进入游戏,找到除念师并把他带到你面前,然后……”   红发男人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期待光芒:   “我就能享用美味的果实了~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呢!”   “没错。”   库洛洛丝毫没有被眼前变态的狂热影响到情绪,他点点头,指向地上的游戏机。   “那么,请吧。”   西索不再耽搁,他走到游戏机旁,动作流畅地拿起一枚戒指戴上,然后将双手放在机身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闭目静立的夙,又对库洛洛露出一个充满暧昧的笑容:   “等我哟,‘团长’~”   话音未落,他发动了“发”,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教堂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库洛洛脸上的微笑在西索消失的瞬间便敛去,恢复成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着“玩家:西索,游戏进行中”。   而在他身后,夙的意识早已沉入了那片随身空间。   空间在吸收了那块神秘石头后扩大了足足一倍有余,荒芜的旷野上,灰白的雾霭在天地之间沉浮,中央有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池,水池上方悬着一座小岛。   不远处,几十棵红叶木立成一片,旁边还摞着几叠树苗。   之前在月见山她“顺手”移进来了上百株红叶木,但她收纳东西进空间就真的只是“收”进来,还得用意念把它们种进土里。   她利用修行间隙的时间碎片来做这些事情,五天过去也不过种了这区区几十棵树,还好这方空间似乎有保鲜功效,食物放进来不会变质,没来得及种的树苗也不会枯死,给她留出了充足的时间。   不过这几天的努力也不算白费,这一小片红叶林枝繁叶茂,火红的叶片如同燃烧的云霞,为这片单调的空间增添了一抹亮色。   少女坐在浮空岛上,满意地看着那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只是……还是太单调了。   夙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这光秃秃的荒原上只有一片红叶林和一池水,还是显得太空旷寂寥,好像地上应该铺点草,种些花,别的地方再种些不同颜色、高矮各异的植物,更多好看的,最好……还能有好吃的植物!   她看了眼天空中明晃晃的太阳,开始有意识地规划空间布置:   水池边可以种些高大的花树,最好是高过浮空岛的,这样她在这里也不会被晒得难受。   树下的阴影里可以种些喜阴喜湿的植物,比如……蘑菇?   池子里可以放点鱼苗,再种点水生植物……   这个世界的动植物好像和她之前经历过的世界差别不小,不知道都会有些什么好玩、好看又好吃的植物呢?   之前那个叫飞坦的少年许的愿望是让她跟在库洛洛身边直到他恢复念能力,这几天下来她也了解了,那个叫西索的、被库洛洛评价为“很麻烦的家伙”的男人,进入游戏就是为了帮他寻找除念师。   回想了一下她感受到的那人身上危险而强大的气息,夙觉得大概用不了多久这个愿望就可以完成了。   到时……她就会变回卡片,也许会被自动回收回贪婪之岛?   但不管怎样,一旦变回卡片,再想收集植物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直到下一次有人成功许下一个可以让她停留在现世的愿望,而在这之间她还不知道要在这片荒原上枯坐多久,所以她要在库洛洛成功除念之前把这里填充成自己满意的样子,这样即便被困在卡片中,也能吃到美味的果子。   但是,光吃素也是件难受的事情……   所以她还需要找些好吃的动物养在这里,而且每个品种还至少得有一对才行,这样它们就可以在空间里自己繁殖,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肉质。   对了,还需要储备些香料,以及烹饪器具……   这样她就可以自己做叫花鸡,烤鱼,羊肉串,小龙虾(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   各种美食在夙的脑海中闪过,她忍不住吸了吸口水,心中甚至开始期待起来。   作者有话说:   ----------------------   写这章的时候俺晕车了,所以女主晕机,从此出门只坐飞空艇,散会。   P.S.猎人世界好像是有飞机的,当初揍敌客爷俩到友克鑫就是坐的喷气式飞机,孜婆年的变化里也有飞机,不过猎人的科技树确实很迷,所以这里也算是打个补丁吧( 第14章 Chapter 14 采购×彭丝×爆……   “唔,你说你需要钱?”   库洛洛神色略有些意外。   废弃教堂中,满是尘土的地面写着一行大字:   「需要钱,很多很多钱!」   少女郑重点了点头,脸上难得出现一本正经的严肃表情。   库洛洛微微挑眉,指了指她手腕上那对古朴的金环:   “你在黎王朝秘藏里收走的那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最不起眼的玉璧或金杯,拿到外面去,都能轻松卖出几亿戒尼。”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那清澈但显然对“几亿”没什么概念的眼神,补充道:   “如果你需要很大一笔启动资金,我手头有安全的渠道,可以帮你把一部分东西‘处理’掉,大批量出手,一次性解决资金问题。”   夙立刻摇头,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些,身后瀑布般的长发都跟着晃了晃。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金环,想到那些正躺在她空间里安睡的珍宝。   让她卖掉那些闪闪发光、让她联想到自己故国的东西?不行!如果真的要卖……那也只能卖最不起眼、最普通的两件!   更何况,万一里面还有能对她空间产生作用的东西呢?   她可是到现在都没研究清楚为什么那块石头会和自己的空间产生联系,还是留着比较好!   库洛洛看着她那副护食般的小表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意。   “那就先只卖掉一两件,不够的话再说。”   很快,库洛洛带着夙来到市中心一条不起眼的后巷,走进一家门面低调、却透着厚重历史感的老牌当铺。   夙在他的示意下,表面从袖袋实则从空间里摸出两件东西:一件是几十颗珍珠串成的三叠项链,另一件则是一枚毫无纹饰、只是成色极好的白玉平安扣。   当铺的老掌柜戴着单边眼镜,看到东西时手都抖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瞬间射出精光。   经过一番库洛洛主导、专业且不容置疑的讨价还价,这两件被夙视为“最普通”的小玩意儿,最终换来了足足11亿戒尼的巨款!   如果是在友客鑫拍卖会上的话,说不定可以拍出几倍的价格……   看着夙听到成交价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库洛洛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这件事了。   钱被直接存入一张不记名银行卡,交到了夙的手里。   握着这张轻飘飘却价值连城的卡片,夙的金瞳亮得惊人,其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采购大业”的期待。   ——她真的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逛过街了!   少女立刻拽着库洛洛直奔当地最大的综合市场。   接下来的场景,让幻影旅团的团长体验了一把前所未有的“任务”——陪逛。   这里说是市场,其实是个超大型的市集,按商品种类分成几个区域,摊位鳞次栉比,货物堆积如山,各种货物商品色彩斑斓,令人目不暇接,头顶是纵横交错、挂满各色帆布遮阳篷和彩旗的绳索,在阳光下投下斑驳的光影。   夙的目标明确,到了市集后首先奔向种子苗木区,这里相对冷清,她仔细寻找着适合空间种植的品种,番茄、黄瓜、草莓、西瓜……常见的蔬菜水果种子买了不少,但这个世界有不少她从没见过的新奇品种,一时之间也有点眼花缭乱。   就在夙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包散发着奇异清香的蓝色种子仔细研究时,旁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那个是‘蓝星草’的种子哦,泡水喝有安神的效果,不过最好加点蜂蜜,否则味道会有点苦。”   说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浅橙色头发,戴着一顶颇有异域风情的粉色帽子,长相算是俊俏,眉宇间洋溢着锐气,神采奕奕。   “不只是泡水喝,很多人也会拿来种植用,蓝星草每年有两个季节会开出漂亮的蓝色小花,很适合铺在花园里,而且它喜欢稍微阴凉湿润的地方,阳光太强反而长不好。”   他身边一个同样年纪的少女接口道,她也戴着一顶帽子,比少年的看起来更加奇怪,那帽子呈圆球状,黄澄澄的,和她身体差不多一样宽,活像在头上顶了个圆鼓鼓的巨大蛋黄,头发则是漂亮的绿色。   她看着夙,友好地笑了笑。   夙抬起头看向这对打扮奇特的少男少女,两人在对上她那对璀璨的金瞳时微微愣怔了下,随即回过神来。   “你的眼睛真好看。”少女赞叹道,随即主动大方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我叫彭丝,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爆库儿,刚成为幻兽猎人!” 少年也跟着介绍道,显得很是自豪。   「夙。」   由于嗓子还没完全恢复,夙在本子上写了下来。   “诶?你居然不会说话吗?啊好痛……”   爆库儿下意识问了句,随即被彭丝用胳膊肘杵了一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夙不甚在意,彭丝笑着问道:   “我见你们在这个区域转了好久了,是想采购种子吗?”   夙点点头,在本子上写道:   「想找一些好吃的植物的种子,还有适合养殖的动物幼崽。」   “这样啊,这也算是我们两个的专业了,正好我们也来采购一些户外用品,可以一起逛逛~”   彭丝提议道,夙欣然接受,至于库洛洛则默默跟在一旁没有说话。   四人一起走在市集中,夙听着爆库儿和彭丝说起今年1月份的猎人考试——他们正是在那场考试中认识的,爆库儿侥幸通过了考试,彭丝却遗憾落选。   少年提到在考试结束后,他幸运地遇到了一位愿意指导他的老师,花了半年多的时间进行修行,现在虽然修行还不算十分到家,但他准备踏上旅途,为实现自己的梦想去追寻珍稀幻兽,并在旅途中继续锤炼自己,而彭丝则决定跟随他一起冒险,积攒经验,为明年的考试做准备。   夙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当二人热心地分享一些野外动植物的常识时,比如哪种蘑菇不能采,哪种浆果虽然酸但富含维生素,哪种昆虫可以处理成高蛋白食物……她听得格外认真,金瞳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采购接近尾声,爆库儿一边帮彭丝检查她刚买的驱虫药粉,一边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说道:   “对了,如果你们对珍稀的食材感兴趣,我倒是有听说一个地方,在巴托奇亚共和国的西北部靠近边境的地方,一座叫枯枯戮山的山上。”   听到“食材”两个字,夙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异常专注地盯着少年。   爆库儿没注意到夙的变化,继续道:   “那座山还是个旅游景点呢,据说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就住在那里。”   “说到这个,我们这期猎人考试中还有一对兄弟是那个家族的人,真的很强啊……”   “传闻说,在那座山的深处,生活着一种非常奇特的野兽,外界很少有人见过,因为那里属于那个家族的私人领地,不能随意进入,还有很可怕的‘看门兽’守着……不过,有极少数消息说,它的肉质口感极其美妙!据吃过的人形容,比最顶级的霜花牛肉还要鲜美、比冰洋里的深海鱼还要细腻,入口即化,回味无穷,是梦幻般的滋味!”   “咕嘟……”一声明显的咽口水的声音。   爆库儿和彭丝都愣住了,循声望去。   之前少女精致的脸庞全程都处于一个面无表情的状态,但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瞳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紧紧盯着爆库儿,一副希望他再多透露一点信息的模样。   库洛洛站在夙身后,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听到“枯枯戮山”这个名字时,深邃黑眸中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   “噗嗤,看你的样子,倒是很适合当美食猎人呢。”   美食猎人……这已经是夙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她有点心动,但不知道自己还能在现世停留多久,所以只能暂且放过。   “我们了解得也不是很多,只是听说那种野兽体型比普通兔子大一圈,有着兔子的长耳朵和狐狸的蓬松尾巴,擅长钻洞和逃遁,性格狡猾,如果要去抓它的话一定要做好准备才行。”   两人和夙仔细说着自己了解到的资料信息,等她记好后,分别的时间也到了。   “那么,再见啦,我们要去追寻幻兽了!”爆库儿对着两人挥了挥手。   “再见啦,夙,如果你想成为美食猎人的话,说不定下次猎人考试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呢~”彭丝对她温柔地笑了笑,和爆库儿一起转身离开。   与爆库儿和彭丝告别后,夙压下心头的迫切,继续拉着库洛洛采购。刚才身边有人,她不好收东西进空间,现在先把刚才买的东西都放进空间腾出两人四手,再去采购各种烹饪用具、香料干货等。   她仔细挑选了一套带折叠功能、坚固耐用的野营炊具、一个多功能合金锅、几把锋利的厨刀套装、甚至还有一个精巧的手摇研磨器。   库洛洛看着她将这些器具塞进空间,默了默,还是开口问道:   “买了这么多野炊用具……接下来,是有什么特别的‘出行计划’吗?”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西北方向,心里补充了一句:不会是真的打算去枯枯戮山‘野炊’吧……   夙的金瞳眨了一下,抬手直指西北方向。   果然……   库洛洛扶了下额,表情带着一丝认命的纵容。   作者有话说:   ----------------------   感谢不吃香菜和仓鼠吱吱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笔芯!!!   感谢宝子们的认可和鼓励啊啊啊,大家每一条评论和灌溉我都有看到,对三无小透明作者而言真的是莫大的激励,谢谢大家!!! 第15章 Chapter 15 枯枯戮山×狐尾……   第二天。   夙几乎是在天刚蒙蒙亮时就把库洛洛摇醒了,她整装待发,无声地用眼神催促着。   库洛洛看着夙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揉了揉眉心,罕见地感到一丝“带孩子郊游”般的无奈,最终还是起身去洗了把脸。   “走吧。”   因为夙晕机,两人这次选择了乘坐飞空艇,花了三日时间,终于抵达了位于巴托奇亚共和国西北部的登托拉地区,枯枯戮山所在的城市。   到了山脚下的游客小镇,夙迫不及待地拖着库洛洛去打听那种很美味的奇特野兽。   “哦,你们说的是‘狐尾兔’吧?”   一个在路边摆摊卖土特产的老猎人抽着旱烟,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少女手中略显抽象的简笔画,终于恍然大悟。   “那玩意儿可精贵了,跑得比闪电还快,钻洞的本事一流,而且狡猾得很!”   他咂咂嘴,似乎在回味:“那味道……啧啧,确实没得说,吃过一次就忘不掉!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了指山上云雾缭绕、略显阴森的区域。   “那东西啊,只有揍敌客家族那一片私人领地深处才有,而且数量稀少得很,山脚下?想都别想喽!”   夙顺着老猎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旁的库洛洛则微笑开口:   “既然这样,老伯之前是怎么吃到的呢?”   “咳,这个嘛……可是商业机密了。”   库洛洛笑容温和,递上了几张高面额的纸币。   老猎人面不改色地收下揣在怀里,抽了两口旱烟,慢悠悠地回忆道:   “虽然外人进不去揍敌客家族的领地,但他家的实习管家之前偶尔会捉几只带下来卖,毕竟实习管家薪水有限,这玩意儿价格可不菲呢。”   “之前?那现在呢?”   老猎人抬眼看了眼前的黑发青年一眼,磕了磕旱烟袋。   “以前是以前,现在可没咯,那个私自贩卖主家所有物的实习管家……早就被处理掉了。”   老人声音平静,好像是很寻常的话语,字里行间却透出一阵淡淡的凉意。   库洛洛点点头,丝毫不觉得意外。   旁边听着二人对话的夙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专注地望着远处的山峰,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旅游指南。   按着旅游指南的导引,两人坐上了一天一班的、通往揍敌客家族大门区域的观光巴士。   从远处看去,这片山域的风景极为优美,整座山脉在澄澈的蓝天下舒展,苍翠欲滴的原始森林如同巨大的绒毯,从山腰层层叠叠铺展而下,充满蓬勃生机,而其中最为巍峨的主峰高耸入云,在晴空下轮廓分明。   巴士沿着盘山公路行驶,窗外的景色逐渐褪去了山脚的烟火气,变得原始而险峻。   车上导游小姐在向乘客们热情介绍附近的景点和揍敌客家族的成员。   “各位乘客们,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枯枯戮山,这是一座海拔3772公尺的死火山,世界顶尖、恶名昭彰的杀手家族——揍敌客家族就居住在这座山上的某个地方。揍敌客家族中的成员有曾祖父、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以及下面五个兄弟,这个家族的所有成员全部都是杀手……”   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么……   夙认真听着导游小姐的讲解,心中对接下来的探险颇为期待。   终于,观光巴士抵达了揍敌客家族的正门口。   巨大的黄泉之门矗立在眼前,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游客们止步于此,在门口纷纷拍照留念。   至于想进去?要么推开那沉重的试炼之门,要么……另辟蹊径。   库洛洛和夙自然选择了后者。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开游客区域,凭借着超凡的身手,轻松翻越了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墙,潜入了揍敌客家族的领地范围。   一进入领地,气氛陡然一变。   与在外面远观时截然不同,这里参天巨木虬结盘绕,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大部分被吞噬,显得格外阴冷。   抬头望去,枯黑的山峰笼罩在浓厚的铅灰色云层之下,整座山脉都散发着一种沉重、压抑、生人勿近的气息。   两人在林间走着,四周异常地寂静,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鸟类的凄厉啼叫,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腐叶、苔藓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型掠食者领地的腥臊气息。   没走多远,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密林深处传来,腥臊味变得分外浓郁。   一个庞大得如同小山般的黑影缓缓出现,它冰冷的兽瞳锁定了两个不速之客,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库洛洛眼神一凝,正准备应对,然而夙的动作更快。   『匿!』   她拽住库洛洛的手,一枚短促而清晰的字语从她口中吐出。   无形的力量瞬间扩散,两人身影如水般淡化。   那巨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巨大的鼻子在空中用力嗅了嗅,却失去了目标。   它烦躁地低吼了几声,在原地转了ῳ*Ɩ 几圈,最终似乎认定是错觉,庞大的身躯缓缓退回了阴影之中。   少女的手心温暖而柔软,库洛洛侧目看了一眼夙,这种程度的隐匿,几乎可以媲美顶级的“绝”,这种名为言灵的力量实在是有趣极了。   危机解除,两人开始在广袤的领地内搜寻狐尾兔的踪迹。   这地方比想象中更大,地形也更复杂,参天古木、嶙峋怪石、深不见底的沟壑……   夙以前在荒野和山林中生活了许多年,身处野外的她犹如水滴回到大海,不经意间透露出虎豹般的野性。   她仔细搜寻着蛛丝马迹:被啃食的奇特植物嫩芽、特殊的粪便颗粒、以及……地面上偶尔出现的、新鲜挖掘的洞口。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长满柔软绒草的空地边缘,夙发现了狐尾兔的踪迹,她兴奋地压低身体,金瞳紧紧盯着前方一处隐蔽的草丛,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然而,狐尾兔的狡猾与敏锐名不虚传,它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就在夙准备扑过去的瞬间,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窜出,速度快得惊人。   这会儿夙的隐匿言灵已经失效了,她的嗓子其实还没好完全,还不能高频率重复使用咒言。   但……就算不使用言灵,也不该连个兔子都抓不到吧!   夙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奇怪的胜负欲。   狐尾兔并没有沿直线逃跑,而是利用复杂的地形,在树根、岩石间灵活地钻来钻去,瞬间消失在一个不起眼的土洞里。   夙立刻追到洞口,洞很窄,深不见底,她尝试用树枝捅了捅,毫无反应。   狡兔三窟么……夙想到了故乡这个古老的成语。   接下来的时间,就成了夙和这只狡猾兔子的“地道战”。   由于是在人家的后院,夙不好点烟熏赶,只能根据经验判断地洞可能的走向,开始在地面刨坑,库洛洛则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背靠着树干坐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古籍,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   于是,这片林间空地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一个穿着白色绣金长袍的少女像只土拨鼠一样,吭哧吭哧地挖着一个又一个土坑。   一旁的黑衣青年坐在树下,时不时被她扯得起来换个位置继续坐下,视线却一直停留在手中的书籍上。   很快,这片林地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   挖了几十个坑,连根兔毛都没摸到,夙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自己刚挖的土堆旁,小脸上沾着泥土,金瞳里充满了挫败和一丝委屈。   她泄气地看向库洛洛,对方依旧沉浸在书页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少女鼓了鼓腮帮子,有点气恼,但又无可奈何。   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视着周围,忽然,不远处一个看起来比较新的土坑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个坑的挖掘痕迹很新鲜,大概不超过三天,洞口堆着的泥土还很松软。   夙的记性很好,这个位置她刚才还没有来过。   于是眼前这个坑就显得格外突兀。   难道这是……!   少女心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小火苗,她精神一振,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坑不算深,洞口被一层薄土虚掩着,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拨开那层浮土,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整条手臂伸了进去。   她在坑底摸索着,指尖触碰到了一些松软的泥土……然后,她似乎摸到了什么。   手感很顺滑的毛发,长长的……是狐尾兔的尾巴!   夙心下一喜,五指猛地用力,狠狠抓住那条“尾巴”,然后使劲往外一拽。   “噗啦——!”   一阵泥土翻飞,夙因为用力过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手里紧紧抓着的“战利品”也被她从土坑里完全拔了出来。   然而,预想中挣扎的肥兔子并没有出现。   她从坑里拽出来的,是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绿色衣服的青年。   他闭着眼,下巴尖尖,脸庞苍白俊美到近乎妖异,此刻正抱膝坐在地上,一头如墨般顺滑的黑长直发被她抓在手里,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夙坐在地上,一脸呆滞地看着这个被她从土里揪出来的黑发帅哥。   而不远处坐在树下看书的库洛洛,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本。   青年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纯黑的猫眼,眼中没有丝毫神采,空洞得如同深不见底的古井。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鱼鱼不吃鱼和78508841两位小可爱的营养液!么么么么哒!!>3< 第16章 Chapter 16 伊尔迷×烤兔子……   “你是谁?”   青年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少女,声音不见起伏,听不出情绪。   “伊尔迷。”   库洛洛走过来,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库洛洛?”伊尔迷歪了歪头,空洞的猫眼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疑惑,他像是刚从深度睡眠中彻底醒来,下意识地问道:   “咦,我睡了很久吗?今天是几号啊?”   “9月20日。”库洛洛平静地回答。   “呼……”伊尔迷似乎松了口气,依旧是那平板的语调,“还好还好,只睡了三天。”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站起身,拍打着衣服上沾着的泥土,突然意识到什么:   “你们怎么进来的?”   “……”   他的视线转向库洛洛:“我家有什么值得你感兴趣的东西吗?”   十分钟后。   “什么嘛,原来是为了狐尾兔啊。”   “狐尾兔……”伊尔迷歪头想了想,黑色顺直的发丝垂落,“那些家伙确实狡猾,普通方法很难抓到,不过嘛……”   他空洞的视线在夙和库洛洛之间扫过,在那个白衣金眸的少女面上停留片刻,又落回库洛洛身上。   “揍敌客家有特别的办法,但是,要收费。”   夙迟疑了一下,在空间里掏了掏,摸出来一块指节大小的金锞子。   她之前一通采买,卡里已经没剩多少戒尼了,正好在黎王朝秘藏里收走的物件中有好几箱这种大小不一的碎金碎银,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金银又是硬通货,应该可以替代货币直接进行交易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伊尔迷看到那金锞子时死鱼眼似乎都极其细微地亮了亮。   他伸手接过这块散发着古朴厚重光泽的金子,掂量了一下,满意地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成交。”   原来,枯枯戮山深处生长着一种名为“迷迭星兰”的紫色小花,其散发出的独特幽香对狐尾兔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伊尔迷轻车熟路地找到几株,拔下来展示给二人看。   这种植物有着细长的深绿色叶片,顶端开着零星几朵指甲盖大小的、呈深邃星芒状的白色小花,花瓣边缘带着近乎透明的红边,在林间微弱的光线下散发着幽幽的、几不可闻的冷香。   伊尔迷掐下其中几朵最饱满的小花,然后走到一棵缠绕着藤蔓的树木旁边。   他伸出右手,不知做了什么,手背青筋暴突,指甲变得细长而尖锐,在那如手腕般粗细的藤蔓表皮上划开一道小口,挤出几滴乳白色、带着辛辣气息的粘稠汁液,滴在掌心那几朵白色小花上。   接着,他双手合拢碾了碾,花瓣被碾碎,与乳白的汁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散发着奇异浓香的白色浆糊状物,迷迭星兰的幽冷香气瞬间变得极其浓郁,连站在几步开外的夙都忍不住翕动了一下鼻翼。   “过来。”伊尔迷用那平板的声线说道,示意夙和库洛洛跟着他。   他走到空地边缘一处相对狭窄、两侧有粗壮树根形成天然通道的地方,这里的地面相对松软,覆盖着薄薄的落叶。伊尔迷将手中那团散发着致命诱惑气息的白色浆糊仔细地涂抹在一块植物块茎上,然后扯下了几根较细的藤蔓灵巧地编织成一个活扣套索。   伊尔迷将套索放置在通道中央的地面上,并用落叶巧妙地虚掩住藤蔓的痕迹,然后将涂抹了浆糊的诱饵搁在落叶上,整个陷阱看起来十分简单,甚至有些粗糙。   “好了,躲远点。”   伊尔迷言简意赅地下令,自己握着套索的一端,率先无声无息地退到十几米外下风处一块巨石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收敛,整个人与环境融为一体。   库洛洛早已找好位置,倚靠在一棵大树后,不知何时又翻开了他那本古籍,似乎对捕猎毫无兴趣。夙则学着伊尔迷的样子,屏住呼吸,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只露出一双璀璨的金瞳,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散发着奇异香气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就在夙几乎要怀疑这陷阱是否有效时,异变突生。   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左侧灌木丛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一道灰影快如闪电,瞬间从灌木丛边缘窜出。   那道灰影的体型比普通野兔大上一圈,全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短毛,双耳修长,四肢矫健有力,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硕大的尾巴,正和爆库儿描述得一模一样。   那狐尾兔有着一双如同红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巧的鼻翼急速翕动,显然是被那奇异浓香吸引而来。   它没有立刻冲向陷阱,而是停在通道入口几米外,身体伏低贴着地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长长的耳朵来回转动,不住地嗅着什么。   好在几人都藏身在下风口,狐尾兔并没有闻到人类的气味。   但它依旧十分谨慎,绕着陷阱外围打转,试探性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迅速缩回。   如此反复几次,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放得更轻了,生怕惊扰到这个警惕的小家伙。   终于,确认周围安全后,源自本能的诱惑彻底压倒了谨慎,狐尾兔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空地上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块茎,它不再犹豫,后腿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直扑了过去。   就在它的前爪即将触碰到那块植物根茎时,伊尔迷扯动了握在手里的藤蔓。   “唰啦!绷——!”   那埋伏在落叶下的藤蔓套索瞬间弹起收紧,牢牢地套住了狐尾兔的一条后腿。   “叽——!!!”   一声充满了惊恐的尖锐嘶鸣划破了林间的寂静,有着蓬松尾巴的银灰色兔子被套索强大的力量猛地拽倒在地,它疯狂地挣扎着,却反而被束缚得越紧,红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抓到了。”   伊尔迷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抓着狐尾兔的尾巴将它倒提起来,声音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库洛洛也合上了书,走了过来,夙更是几步冲到面前,金瞳里闪烁着无比兴奋和喜悦的光芒,紧紧盯着那只被伊尔迷攥在手中、还在拼命挣扎的的狐尾兔,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天色渐暗,三人找了个背风、视野开阔的岩石平台,库洛洛熟练地生起了火,夙则拿出她全套崭新的野营炊具和调料套装,和伊尔迷一起处理那只肥美的狐尾兔。   很快,篝火上架着的烤肉便滋滋作响,浓郁的、混合着肉香和调料香气的味道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发出诱人的噼啪声,库洛洛用小刀切下最嫩的一块递给夙,她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吸气,金瞳却幸福地眯成了月牙。   这烤肉细腻、油润、带着难以言喻的鲜香,好吃得让她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慢点吃。”库洛洛好笑地提醒了她一句。   “说起来,”   伊尔迷咽下口中的肉,面无表情地闲聊道:“我离开友客鑫的时候,十老头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地下世界正在大洗牌,可真是好一场腥风血雨啊。”   虽然是感叹,青年的声调却依旧平板,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了,我听说六大洲的heidao头目们将在十月末于友客鑫召开会议,票选新的十大区负责人来着。”   “哦?”   库洛洛切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餐刀,微微抬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如云似雾般笼罩在他脸上,那双点漆般深邃的黑眸隔着火堆看向对面坐着的青年。   “听起来很有趣啊……伊尔迷,有兴趣再接一单吗?”   “目标?”漆黑的死鱼眼转向他,明暗的火光映在伊尔迷脸上,显得鬼气森森。   “没有目标,只需和我们一路,确保我们能顺利参加这场‘盛会’。”   “哦?你要去参加票选?不会是以幻影旅团的身份吧?”   “以埃珍大陆南部片区某个古老heidao家族话事人的身份,如何?”   “你?”   “当然不是。”库洛洛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正抱着兔腿啃得一脸满足、满嘴油光的少女,伊尔迷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   夙抬起头,一脸迷茫。   谁?   我?   “可以,价格另算。”   “没问题。”库洛洛爽快答应。   面对两位出手阔绰的金主,伊尔迷发出邀请:“会议开始前这段时间可以住我家。”   “收费吗?”   “当然。”   离开林间空地前,夙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挖的那几十个坑,觉得有点破坏环境,她好心地扫了点薄土和落叶盖住坑坑洼洼的地面,然后跟着二人向宅邸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不久后。   “噗通!”“哎哟——”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惨叫从空地边缘传来,紧接着便是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谁啊?谁这么缺德在地上挖了这么多坑?!”   作者有话说:   ----------------------   感谢Olivia宝宝投的地雷!!哇我也能收到地雷了太开心惹!!!   (补一下,才看到)感谢29422874宝贝的营养液!啾咪!!www   P.S.才发现heidao两个字是被屏蔽的。。。 第17章 Chapter 17 揍敌客×家族×……   在伊尔迷言简意赅的邀请下,库洛洛和夙暂时在枯枯戮山这座庞大的杀手堡垒中安顿了下来。当晚,两人被邀请参加揍敌客家的家庭聚餐。   餐厅巨大而奢华,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金属感,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   当库洛洛和夙在伊尔迷的引领下步入餐厅时,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们身上。   夙安静地跟在库洛洛身侧,金瞳不着痕迹地扫过餐桌旁的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脑袋光溜溜、双眼笑眯成两条缝的小老头,他左手边是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右手边则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长发壮汉和一位穿着西式宫廷华丽裙装、电子眼闪烁着红光的高挑女子。   伊尔迷带着他们在下首入座,这时一个黑发黑眼、身材圆滚滚的胖子从餐厅侧门走了进来,他的走路姿势有些怪异,一瘸一拐的,脸上还带着些许怨气。   之前在观光车上时导游小姐介绍过揍敌客家族成员的组成,夙在心中把座位上的几人分别和传闻中的曾祖父、祖父、家主和主母对上了号,刚进门的这个胖子应该和伊尔迷一样是五兄弟之一,可即便这样,还是少了祖母和另外三个兄弟四人没有出席。   “祖母年岁大了,腿脚不好,就在自己房间中用餐了。”   伊尔迷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主动为双方进行了一番介绍,然后解释了一下。   “老三在外历练,老四情况特殊不方便见客,老五……上次任务处理得不够完美,正在地牢反省,之后有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一些简单的任务可以让他来做。”   主位上几个男人不动声色地和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库洛洛和夙同样回以行礼,这时,那穿着花哨的宫装贵妇人率先开口道:   “是伊尔迷的客人吧,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   话毕,她转头看向自己踩点进来的、胖乎乎的儿子,电子眼的红光闪了闪,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和担忧:   “糜稽,怎么来得这么晚,你的脚怎么了?”   糜稽一屁股重重地坐在椅子上,一边在侍女的服侍下铺好餐巾,一边抱怨道:“妈,别提了,我今天倒霉透了!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混蛋在后山空地上挖了几十个坑,还盖得跟真的一样,害我踩进去把脚崴了,气死我了!”   他愤愤地叉起一大块烤肉塞进嘴里,一旁的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餐盘,有点心虚地戳了戳里面的蔬菜沙拉。   贵妇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电子眼对着糜稽的脚踝扫描了一下,确认只是轻微扭伤后,又转向了夙。   刚才她的注意力大多被迟到的次子吸引了过去,现下看清了这白衣少女的模样——长及脚踝、如瀑般顺滑的黑发,精致无瑕的容颜,眼下那两颗小小的朱红泪痣,还有那双即使低垂也难掩璀璨的金瞳——这贵妇人脸上电子眼的光芒瞬间变得极为炽热。   “啊啊啊——!”她发出一声兴奋的尖叫,双手捧着脸颊,“多么完美的黑发!多么精致的容貌!这气质!这皮肤!啊!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女儿模样!”   这位揍敌客家的当家主母猛地站起来,蕾丝裙摆翻飞,几步冲到夙的面前,不顾她的僵硬,用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捧起少女的一缕黑发,陶醉地抚摸着:“孩子,留在我们家吧!当我的女儿好不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哦,以后就叫你‘小宝’好了!我一定会把你打扮成世界上最完美的洋娃娃!”   她看向自己的老公,电子眼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席巴,你看,多完美的孩子!是不是长得和我还有点像?她天生就该是我家的……”   “基裘。”   席巴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打断了妻子的狂热发言,基裘这才悻悻地放下夙的头发,回到了座位上,但那枚一闪一闪的电子眼依旧贪婪地盯着夙,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对面,桀诺·揍敌客没去在意自己一向神经质的儿媳妇,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库洛洛。   他放下酒杯,苍老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语气听不出喜怒。   “幻影旅团的团长,友客鑫一别不过数日,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老人目光转向夙,带着探究:   “这位也是蜘蛛的一员?”   库洛洛优雅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姿态从容不迫,仿佛坐在自家餐桌旁,而非两周前刚刚和他生死相搏的对手家中。   他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桀诺先生,席巴先生,晚上好,上次交手属实给晚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至于夙……她并非旅团成员,而是我的同伴。”   他刻意在这个模糊而微妙的字眼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桀诺深深地看了库洛洛一眼,又瞥了一眼安静得如同人偶的夙,没有再追问,席巴的眼神则在两人之间扫过,尤其是在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这方男人们之间暗流涌动,无形的气场碰撞,而在餐桌另一端,气氛则截然不同。   糜稽正口沫横飞地向妈妈和大哥描述他这次去友客鑫的经历——这可是他近十年来首次出门,天知道对于一个骨灰级宅男来说,这趟旅程有多来之不易!   “……虽然向老爸借了钱,但还是没能拍下一套G·I,那个可恶的老头,害我白跑一趟……”   “话是这么说,但糜稽,你是不是又胖了?”伊尔迷撑着下巴,漆黑的死鱼眼上上下下扫视了自己弟弟一番,开口道。   “呃……”   糜稽胖脸一红,这一路上他可确实是真没少吃,不如说这趟旅程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久不踏出家门的他品尝到了外面各种风味的美食,甚至为了多尝尝不同的口味,从友客鑫回来时他还特意绕了路,选择了和去时不同的路线,因此今天才刚刚回到家中。   他含糊地几句带过了一路上的“美食之旅”,却意外发现大哥带来的那个白衣少女听得格外认真,不时还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充满正向情绪价值的反馈让糜稽忍不住微微抬了抬双下巴,说得更起劲了,甚至暂时忘记了自己脚踝的疼痛。   基裘则在一旁,一边优雅地用着餐,一边有点神经质地不停抱怨道:   “奇犽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在外面跑,电话也不打一个,担心死我了……还是女儿好!女儿才是贴心的小棉袄……”   她碎碎念着,又忍不住看向夙,眼神热切,吓得她低头猛往嘴里塞食物,差点把自己噎到。   一顿气氛诡异又微妙的晚餐终于结束,伊尔迷领着二人前往客房区,一路上走廊墙壁挂着一些风格阴郁的油画,显得略有些森冷。   “我家客房空着的还有很多,你们可以任选两间。”   伊尔迷推开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里面是一个宽敞奢华的套房。   “一间就够了。”库洛洛平静地开口。   伊尔迷空洞的猫眼转向他,眼神中透露出询问的意味。   “我们住一起。”库洛洛言辞简洁,没有解释原因。   伊尔迷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那张苍白的扑克脸上闪过一丝名为遗憾的情绪,声音平板地说道:   “哦,真可惜,不能赚两间客房的钱了。”   “那你们就住这间吧,有什么需要直接电话呼叫管家就好。”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傍晚刚吃过丰盛的烤肉,晚上又经历了一顿气氛诡异的大餐,夙感觉胃里有点撑得慌,她拉了拉库洛洛的袖子,指了指门外,意思是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库洛洛点点头,两人便在如同迷宫般的别墅里随意闲逛起来。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复杂,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不知不觉,他们顺着一条向下的、灯光略显昏暗的螺旋石阶,走到了一个阴冷潮湿的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微弱的电流焦糊味。   前方是一扇沉重的铁栅栏门,门内似乎是一个地牢,夙好奇地凑近栅栏,金瞳向里望去。   只见地牢中央,一个穿着和服的娇小身影正被吊在半空中,一道道刺眼的蓝色电弧正狠狠鞭挞在她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黑色短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紧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发出惨叫,只有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   夙眉头紧蹙,抬手虚握。   “咔嚓!”   束缚着女孩手腕的钢铁镣铐应声而断,她身体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夙推开虚掩的铁栅栏门,快步跑了进去,蹲下身想查看她的情况。   “咳……咳咳……”   女孩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抬起头,露出一张精致得像洋娃娃一样的可爱脸庞。   然而,当她看清蹲在自己面前、一脸关切的白衣少女时,那双原本因为痛苦而有些迷蒙的大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冰冷的怒火。   “你谁啊?!”   女孩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愤怒,挣扎着想坐起来,恶狠狠地瞪着夙: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海洋小天使赠送的营养液!啾咪!! 第18章 Chapter 18 地牢×柯特×酷……   “你谁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女孩一把推开夙,恶狠狠地瞪着她。   她穿着一身黑紫相间的和服,容貌十分精致,留着整齐的黑色短发,巴掌大的小脸上皮肤白皙,睫毛纤长,嘴角下一颗小痣,原本残留着红痕、看起来楚楚可怜的一双大眼睛此时因为生气而眼尾上挑,便显出某种猫科动物的影子来。   而夙则被这突如其来、毫不领情的怒吼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孩子……怎么这么凶。   就在夙愣神的瞬间,地上的女孩眼中寒光一闪,袖中一把纸扇滑落掌心。   “碍事!”女孩稚嫩却冰冷的声音响起。   她猛地抬起执扇的那只手,“唰”地一声展开纸扇,手腕猛地一抖。   无数锋利的纸屑如同被狂风裹挟的暴雪,铺天盖地地朝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夙激射而去,站在门口的库洛洛眼神微微一凝,却并未出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少女蹙了蹙眉。   她伸出右手,绘有煌煌金日和青金山海图案的宽大袖口滑落,露出佩戴着金环的纤细手腕。   一股充满生机的念力波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那蓬暴射而来的纸屑。   那些原本带着凌厉杀意的纸片在空中猛地一滞,锋利坚硬的质感刹时柔和下来,轻轻一振。   便倏而化蝶。   昏暗阴冷的地牢中,金瞳少女随意跪坐,白底织金的衣袍披落在地面上,乌黑长发在风中缓缓披散,周身无数洁白灵动的纸蝶环绕着她,轻盈地上下翻飞,构成了一幅充满奇异美感的画面。   少女抬起手,一只由纸屑化成的蝴蝶乖巧地落在她的指尖,双翅微微颤动,缓缓开合。   她歪了歪头,看看指尖的“蝴蝶”,又看看面前一脸震惊、甚至忘了愤怒的娃娃头小姑娘。   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心办了坏事,但……   闯祸了的话,恢复原样不就好了。   她指尖轻轻一弹,那只纸蝶翩然飞起,回归融入环绕着她的蝶群,随即夙单手对着之前被她隔空掰断的两枚锁链一挥。   那两根垂落在地的铁链瞬间弹起,精准地缠上了还处于震惊懵逼状态的女孩的手腕,猛地收紧。   女孩猝不及防,手中纸扇脱落,娇小的身体再次被凌空吊了起来,位置和她刚才被吊着的地方分毫不差。   “你……你要干什么!”   夙没理她,站起身拍拍袍摆,视线在地牢里扫过一圈,落在了站在门口全程看戏的库洛洛身上。   黑发青年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长风衣,衣领处围着一圈亮白如雪的羽毛,衬托出下颌流畅的线条。   库洛洛似乎预感到了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眼中流露出一丝略带无奈的笑意。   夙快步走过去,非常自然地伸手从他领口薅了一根羽毛下来。   然后,在女孩满眼不解的注视下,她再次发动了念能力,一缕银白色的气包裹住那根羽毛。   那根原本只是装饰品的翎羽瞬间拥有了真正的生命,它从少女手中飘起,在半空中灵活地扭动来去,好不得意。   夙走到被吊在半空、双脚离地晃荡的女孩面前,挥了挥手,身周环绕的纸蝶成群凑到女孩脚边,脱去了她脚上的木屐和分趾袜。   活化后的羽毛晃晃悠悠地飘荡过来,然后在女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开始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   挠她的脚心。   “!!!”   女孩身体猛地一僵。   强烈的痒意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脚趾拼命蜷缩,整个被吊着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地扭动起来,试图躲避那见鬼的羽毛,那张原本因为愤怒和痛苦而显得苍白的精致小脸,此刻憋得通红,难以抑制的闷笑声从她唇间断断续续溢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极度羞耻的愤怒糅杂在一起,直直冲向“女孩”的天灵盖。   没错,这个身穿女式和服的娃娃头小“姑娘”正是伊尔迷晚餐时提到的、在地牢“反省”的柯特,揍敌客家最小的儿子。   杀手世家自小严苛的训练让他能忍受电击的痛苦,却从来没人教过他如何对抗这种……幼稚的挠痒痒!   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哈……住……住手!混蛋!”   柯特的声音都变调了,他拼命想踢开那根烦人的羽毛,可活化后的翎羽极其灵活,完全不是被束缚吊起的他能躲避得了的,还在挠他脚心的间隙给了他两个轻飘飘的耳光,仿佛在训斥他不该骂人。   一时间地牢里充满了(并不)欢快的笑声。   夙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叉腰看着“女孩”那副十足痛苦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电击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怎么说都有点太过分了,无论她是在接受惩罚也好,还是在修行也好,无外乎就是要品尝“痛苦”和锻炼“耐力”,现在这样也是没差的啦。   这下总不会再挨骂了吧。   我可真是又善良又聪明啊。   夙这样想着,无视了柯特夹杂着哈哈声的羞愤怒骂,转身对着库洛洛招了招手,示意该回去了。   看着少女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又看了一眼吊在半空、被一根羽毛折磨得快要崩溃的男孩,库洛洛嘴角扬起一丝淡淡的弧度,非常配合地跟着夙转身离开,只留下身后回荡在地牢里那压抑又扭曲的、介于怒吼和憋笑之间的闷哼。   “那个穿白衣服的疯女人!哈哈哈…我记住你了!不要让我再碰到你!哈哈哈哈……”   柯特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躲避那根对他脚底板格外执着的羽毛,对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发出充满羞愤的怒吼,随即又淹没在抑制不住的笑声间。   与此同时,贪婪之岛。   无垠的平原在夜色下延伸,远处山脉朦胧,晚风携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掠过大地,一个由五根粗糙石柱支撑起的简陋茅草顶小屋矗立在空旷的平原中央。   几道身影或站或坐,倚靠在这些冰冷粗糙的石柱旁。   金发娃娃脸的青年背靠石柱站立,双臂盘在胸前,碧绿的眼眸ῳ*Ɩ 微微低垂,仿佛在思索着什么,胸前挂着金色倒十字项链的黑色短发少女安静地坐在同一根柱子旁,大大的眼镜片反射着夜空中的星光。   另一边,穿着运动服的褐发高大男人双臂环抱,闭着眼睛,而在他身侧,全身笼罩在皮质黑风衣中的少年则双手插兜,整个人几乎融入了石柱投下的阴影里。   “【全自动万能许愿姬】……-099号卡片么。”侠客沉吟道。   他抬眼望向芬克斯和飞坦:   “卡片右上方会显示可获取的数量,你们还记得那张卡右上角的数字是多少吗?”   芬克斯睁开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一条横杠,没有写数字。”   “这样啊……可能是什么特殊的隐藏道具。”侠客沉默思索了一会儿,这才说道:“飞坦的选择,没有问题。”   他就之前飞坦许下的三个愿望给予了肯定:“那张卡片现在应该已经到团长手中了,虽然不确定是否还是以卡片的形态存在,但团长一定知道怎么好好利用它。”   “可是游戏中的道具真的能去到游戏外么?而且游戏道具在现实世界中真的还能发挥作用吗?”   面对芬克斯的疑问,侠客摇了摇头。   “我们此刻,就是在现实世界中。”   “什么?!”   侠客把之前对小滴和库哔说过的分析判断跟芬克斯二人重复了一遍。   “所以,这里就是现实世界。这个游戏的GM不止一个。放出系、操作系、具现系……从我们能感知到的‘规则’和‘现象’来看,参与制作和维持这个游戏的——所谓的游戏GM——正是各种各样念能力者的集合体。”   两人沉浸在这个消息一时无言,侠客脚边的黑发少女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看向他。   “那么,该怎么做呢?”   侠客低下头,对上小滴平静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回去吧。”   “回去?”芬克斯有些不理解,男人眼睛上方原本应该是眉毛的位置光秃秃的,让他的表情更显凶厉。   他身边一直隐在阴影中的飞坦向前踏出一小步,半个身体暴露在星光下,那双冰冷的狭长眼眸扫过芬克斯,最终落在侠客身上。   “这里是现实的话,回去也是一样的。”   显然,他和芬克斯的想法一致,觉得侠客的提议毫无意义。   金发青年微微一笑,站直身体离开了倚靠的石柱,碧绿的眼眸在星光下熠熠生辉。   “如果是在游戏里的话,我们就只能遵守游戏制作者的规矩行动,但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我们就可以通过别的方式来到这里……”   “然后,以我们的方式,把游戏破关。”   “原来如此。”   芬克斯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的笑容,飞坦被高高衣领遮掩的嘴角似乎也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他周身的杀气不再压抑,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本就不高的气温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以我们蜘蛛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   ----------------------   到底是娃娃头还是妹妹头(嘀嘀咕咕   这章柯特的发言有点糟糕,不会给我举报了吧( 第19章 Chapter 19 基裘×逛街×换……   枯枯戮山深处,一片静谧的林间空地。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少女站在空地中央,长及脚踝的黑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白色绣金长袍纤尘不染,几米开外,一个穿白衬衫的黑发青年正坐在树下看书。   她微微闭目,声音肃穆。   “领域展开。”   “领域…展开。”   ……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嗓子完全恢复后,夙试了好几次,却都无法唤醒自己的生得领域。   原本她以为在“绯色幕府”中时无法展开领域只是受制于月见山无的念能力空间规则,但现在来到外界,却依旧不能成功使用领域。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那次穿越的后遗症?还是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冲突?   无数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确定的答案。   夙难得有些苦恼。   “库洛洛·鲁西鲁先生,夙小姐,午餐时间到了,夫人请二位移步餐厅。”   一个穿着笔挺黑西装的管家无声无息出现在空地边缘,躬身行礼道。   被打断思绪的夙抬眸,那点苦恼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迅速隐没于平静之下。   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两人跟随管家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那间巨大而奢华的餐厅。   长餐桌上已摆放好精致的银餐具,主位上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和侧手边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已经落座,伊尔迷坐在老妈对面,空洞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旁边身材圆滚滚的糜稽已经系好餐巾拿起刀叉,而让夙目光稍作停留的,是坐在糜稽身旁、穿着黑紫色和服的那个身影。   那“女孩”——不,应该说是男孩——柯特·揍敌客。   柔顺的黑色娃娃头下,是一张如同人偶般精致的小脸,那双紫色的猫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走进来的夙,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仿佛要将她身上戳出无数个洞来。   少女面色平静,仿佛没接收到那两道炽烈的目光,她的视线自然地滑过柯特,落在了餐桌琳琅满目的菜肴上。   揍敌客家族的餐食一直都很丰盛,家中似乎请了好几个不同菜系的厨子,在这里做客的几天下来,几乎每顿饭都有不同的美味特色,让她非常心动,甚至想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如果包月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跟伊尔迷说说给个优惠价呢……   夙心里转了个念头,至于那不停向她飙眼刀的小孩,已经被她完全忽视了。   上次从地牢回去,库洛洛便和她说了,那孩子大概率是揍敌客家最小的儿子,伊尔迷的五弟,柯特·揍敌客。   夙当时难得地显露出一丝惊讶——明明怎么看都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嘛。   结果之后伊尔迷本人亲口证实了这点,说是因为他们母亲对“女儿”有近乎执念的渴望,却一连生了五个儿子,所以五兄弟中最小的两个都是当女孩装扮的。   “老妈她想要一个女儿很久了,而且她对于‘美’有格外执着的追求,很喜欢给人换衣服,我和糜稽还好,柯特的衣柜……大概又需要扩建了。”他毫无波澜地补充了一句。   夙当时听完,也只是眨眨眼,表示知道了。别人的家事,她向来懒得置评,只是没想到,这份执着和狂热,这么快就落到了自己头上。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进行,今天换了一套宫廷长裙的基裘异常兴奋,电子眼的红色光束时不时就锁定在夙身上,嘴里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头发的光泽,长度,简直是最上等的绸缎,最适合做造型了!怎么连个发卡都不戴,简直是暴殄天物!”   “今天天气难得这么好,下午妈妈带你去逛街!我们去巴托奇亚最好的店,一定要把小宝打扮成世界上最耀眼的公主!”   夙正低头对付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闻言动作僵了一下,长长的睫毛抬起,金瞳里掠过一丝茫然。   小宝?妈妈?是在说我吗?什么时候的事?   坐在她旁边的库洛洛闻言抬眸,看向兴奋的基裘,又瞥了一眼旁边不动声色用餐的席巴、见怪不怪的伊尔迷和糜稽两兄弟、以及那个满脸敌意盯着夙的柯特。   他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基裘夫人盛情难却,夙,下午就陪夫人散散心吧。”   夙偷偷看向库洛洛,金瞳里带着无声的询问:必须去?   库洛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避免节外生枝,应付一下。   就在这时,基裘又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几个儿子:“伊尔迷,你也一起,糜稽…算了,你在家待着吧。还有你,柯特,你的刘海该修剪一下了。”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表情各异,伊尔迷依旧是死鱼眼没什么变化,糜稽明显松了口气,柯特则乖巧点头,顺便暗暗剐了夙一眼,那双紫水晶般的漂亮猫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味道。   于是,一支画风极其诡异的逛街小分队就这样成型了:亢奋的宫装贵妇人一手拉着茫然的白衣少女,一手牵着乖巧的和服娃娃头小“女孩”,后面跟着两个身材修长、神态出众的俊朗青年,五人都是黑发貌美,一眼看过去还真像是一家人。   他们直接乘坐揍敌客家的私人飞艇,降落在巴托奇亚共和国最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这里汇聚了世界顶尖的高定品牌,基裘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目标明确地拉着夙冲进了一家以华丽哥特风闻名的服装店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夙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被基裘和一群训练有素的导购围绕着,一件又一件地换上价值连城的华服。   华丽的宫廷风长裙、可爱的小洋装、古典优雅的和服、大胆前卫的现代礼服……   每当试衣间的帷幕拉开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导购们都忍不住屏住呼吸,基裘更是时不时发出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啊啊啊——!太完美了!这就是我的小宝!不管什么风格都能轻松驾驭!”   “小宝,再试试这套!还有这套!”   “柯特,你也来试试,这两套可是姐妹装!”   这边基裘兴奋地拉着两人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另一边伊尔迷走到坐在休息区安静看书的库洛洛身旁,回头看着里面热火朝天的情况,开口道:   “老三不在的这几个月里,难得看到老妈这么开心。”   他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一手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撑着下巴,俊美苍白的脸庞转过来看向库洛洛。   “等友客鑫的事情结束,你们接下来还有什么其他安排吗?”   “暂时还没有。”库洛洛目光低垂,看着手中的书页,声音平静温和。   “那不如在我家多住一段时间?”   库洛洛持书的手微微放下,认真考虑了一下伊尔迷的提议。   他本来打算等友客鑫事毕后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西索把除念师带来,回到枯枯戮山……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就是可能有点不太方便?   但现在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这时,稍稍满足了基裘的打扮欲、终于从试衣间的地狱中解脱的夙走了过来,瘫倒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中,金瞳里疲惫感几乎快要溢出来。   少女换回了自己那身舒适的宽袖长袍,在她身后,基裘正指挥着导购们把二人试穿过的所有衣服、鞋子、配饰全部打包,众人脸上笑开了花,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衣物和包装袋。   看着满脸疲惫的夙,库洛洛合上书,认真征求她的意见:   “三周后我们要去优路比安大陆,等那边事情结束后你还想回枯枯戮山再住一段时间吗?”   一旁的伊尔迷也看了过来,那双死鱼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夙坐直身体,挠了挠头,有点纠结。   枯枯戮山……有很多外界稀少的动植物,揍敌客家的伙食也很好,就是基裘女士有时候实在让她有点吃不消。   还有一点,不知道自己这个保镖“任务”什么时候结束。   她摸出小本子和笔,唰唰唰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将本子举到库洛洛和伊尔迷都能看到的位置。   「先跟着你。」   库洛洛看了看本子上的字,抬眼对上夙那双澄澈的金瞳,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带着真实温度的弧度。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夙柔顺的黑发,然后抬眸看向伊尔迷:“那就等事情结束后看情况吧。”   伊尔迷看着库洛洛和夙之间连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互动,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空洞的猫眼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难以辨别的情绪闪过。   一周后,逛街小分队满载而归回到了枯枯戮山。   夙瘫倒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感觉整个人都有被榨干,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她长长呼了口气,意识沉入空间。   来到枯枯戮山后的这段时间夙一直有在辛勤劳动,空间内虽然显得有些杂乱,但好歹看起来繁荣了许多。   几只从枯枯戮山“引进”的狐尾兔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片新家园,在草丛和灌木间悠闲地穿梭觅食。   当夙的意识体出现在空间时,几只正在水潭边啃食嫩叶的狐尾兔警惕地竖起耳朵,红宝石般的眼睛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其中一只胆子稍大的狐尾兔,甚至好奇地往这边蹦跳了两步,可就在这时它脚下踩到一块湿滑的苔藓,一个趔趄,竟失足跌进了那片清澈的水潭里。   “叽叽——!”落水的狐尾兔惊慌地扑腾着,水花四溅。   夙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扑进水池,迅速游向那只挣扎的狐尾兔,伸手将它湿漉漉的小身体托起,轻轻放回岸边干燥的草地上,看着它抖了抖毛,惊魂未定地蹦跳着钻进了安全的灌木丛。   她松了口气,下意识垂落视线,水底的景象却让她瞬间僵住。   在水池底部,原本应该是泥土砂石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海市蜃楼般虚幻的景象。   这是一个四面完全封闭的钢铁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极其厚重的金属防爆门。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   在这片玩具海洋的正中央,静静地坐着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穿着粉绿色的衣裙,一头及腰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怀里抱着一个看起来有些陈旧、甚至有点破损的玩偶娃娃,与周围崭新华丽的玩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女孩就那样安静地坐着,下巴抵在娃娃头顶,眼睫低垂,像一尊精致易碎、没有灵魂的水晶人偶。   夙悬浮在房间上空,金瞳难以置信地睁大,倒映着房间中央那个孤独的小小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莫名攫住了她的心脏。   这个孩子……是谁?   她下意识地向前飘近了一步,试图看得更清楚。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低垂着眼帘、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小女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如同玻璃珠般晶莹剔透的灰蓝色眼眸空洞却又精准地……望向了夙所在的位置。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   有封面了!!终于不是果奔了!!!(热泪   感谢zzzzzzz大人的火箭炮!!!![红心][橙心][红心][橙心][红心] 第20章 Chapter 20 亚路嘉×拿尼加……   “你……”   女孩身着粉色振袖上衣和小马甲,下身是草绿色的长裙,脚上穿着红色长靴,刘海梳得整整齐齐,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头顶前侧上戴着类似护额的装饰物,脸颊两侧的鬓发束成两个长长的小辫子,上面分别绑着四个球形发夹,描绘出喜、怒、哀、乐四种表情。   她抬头看着飘浮在半空中的白衣少女,声音清澈,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夙的心头轻轻揪了一下,她缓缓飘落在女孩面前,灵体状态下,她发现自己可以正常开口说话了,不再受限于言灵的束缚。   “我叫夙。”   夙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女孩似乎对夙能说话感到一丝新奇,她大而圆的蓝眼睛眨了眨,逐渐显出一丝孩童的天真和灵动:“我是亚路嘉。”   她报出自己的名字,随即指了指地毯上散落的一套色彩鲜艳的积木:   “来陪我玩搭积木的游戏吧!”   亚路嘉……   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伊尔迷说过的话,这就是那个“情况特殊”、“不方便见客”的揍敌客家四子?   男孩……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真的拿自己当女孩子看的。   她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地面上琳琅精致的、明显是小女孩喜欢的玩具,敏锐地看出充满少女气息的装潢下掩藏着的是不知什么材质金属打造的冰冷囚笼,墙壁上还装着几个监控摄像头,黑黝黝的镜头中央闪烁着点点红光。   少女收回视线,目光停驻在女孩因长久见不到阳光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上,心头微微发紧。   这个封闭的房间不知道位于揍敌客家别墅深处的哪个位置,没有阳光,不见天日,房间里也没有他人来过的痕迹,长久以来或许只有玩具们无声地陪伴着这个孩子。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盒子,而这个孩子则是被关在盒子里的囚徒。   她犯了什么错?或者说,是什么样的特殊情况,要让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被关在这种地方?   夙不是一个喜欢参和别人家事的性格,但还是不可避免地,一股强烈的怜悯涌上心头。   “好。”   她轻声应道,盘膝在亚路嘉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块积木,有点惊奇地发现这积木的触感竟是如此真实。   亚路嘉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眼神中涌现出光彩,立刻伸出小手,开始认真地挑选起来。   夙从未玩过积木,看着形状颜色各异的木块,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她没有勉强自己,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金瞳专注地看着亚路嘉的动作。   而亚路嘉则搭得很认真,她先用灰褐色的积木铺好大片的“土地”,然后用浅蓝色的积木在中央区域拼出一片不规则的“湖泊”。   有女孩开了个头,夙也已经明白了这东西怎么玩,她踟蹰着拿起几块绿色的小块积木,在“大地”上搭了几棵树木,铺开一块块“草坪”,又零星点缀了几粒彩色的“花朵”。   等她布置好“植被”,发现亚路嘉已经在湖泊中央垒起了一座小小的、倒锥形的“岛屿”。   女孩思考了下,将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那只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玩偶,轻轻地放在了岛屿的正中央。   “好啦!”亚路嘉开心地拍了拍手,“这是独属于我们的世界!”   看着眼前完成的“作品”,夙的金瞳骤然收缩。   这片由积木搭建的微缩景观——大片的“平原”、中央的浅蓝“湖泊”、湖心的倒悬“岛屿”——简直和她的空间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下意识抬头望去。   房间上方,虚空中闪烁着粼粼的波纹光影,透过清澈的水面甚至可以看到岸边被微风拂动的树影以及上空悬立的岛屿。   夙低下头,那片铺着一片片不规则植被的荒野,那汪清澈的水潭,水潭中央那块小小的、她经常坐着发呆的岩石,甚至连那人偶摆放的位置,都和她习惯坐的地方分毫不差。   是巧合?意外?不……不可能这么巧。   这个房间,这个孩子,既然出现在这里,而她也以灵体的形式出现在这孩子面前,两人能够跨越空间的限制交流、对话,一定有什么原因。   她蹙了蹙眉头。   这个从她穿越而来就身处的空间,或许不仅仅是卡片附属空间这么简单。   而亚路嘉,和这个空间一定有什么联系。   枯枯戮山,揍敌客家族……隐藏的秘密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很多啊。   对面,亚路嘉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她抬起头,脸上表情十分欢快,灰蓝色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对着夙提出了下一个请求:   “现在,来陪我玩过家家的游戏吧!”   她拿起那个放在岛上的布偶,塞到夙手里,然后用小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夙:   “我是妈妈,你是女儿,”   最后指向玩偶:“它是爸爸。”   夙看看手里的人偶,又看看一脸期待的亚路嘉,心中那股怜惜压过了震惊。   “好。”她再次答应。   少女低头看着手中的玩偶,这是一个很简易的人形布偶,可能是女孩自己缝制的,针脚堪称拙劣,只能看出黑色的头发和微笑的表情,眼睛处是两片黑黝黝的圆形大纽扣,身上衣服倒是很新,人偶本身却已经有点掉色,甚至称得上有点破旧了,但依旧可以看出是经过了珍惜对待的。   她心念一动,银白色的念力包裹住这个人偶。   原本软趴趴、毫无生气的人偶两颗黑色的纽扣眼睛上似乎闪过一道微光,它僵硬地抬起头,缓缓站了起来。   “哇!”亚路嘉看到这一幕,那双蓝水晶般清澈的眼睛闪闪发光。   她用双手把人偶举过头顶,开心地说道:“拿尼加,是你吗!”   人偶动作还有点僵硬,它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亚路嘉的头顶,然后转过身举起手摆了摆,仿佛在和夙打招呼。   亚路嘉看上去十分开心,她在玩具堆里面翻出一套迷你烹饪玩具,甚至找了条小围裙系在身前,开始“做饭”,“拿尼加”和夙则在地毯的空地上铺开一小块餐布,看着亚路嘉端过来各式各样迷你而又丰盛的“晚餐”,又在三人面前分别摆好了盘子和刀叉,然后学着大人的样子坐好,双手合拢放在嘴前:   “我开动啦!”   夙看着亚路嘉这笨拙又认真的模仿,心中一片柔软,她也双手合十念了句“我开动了”,然后配合地拿起过家家玩具中配套的、装着塑料食物的小碗和小勺,假装舀起“食物”开始用餐,旁边的“拿尼加”也拿起一个小勺子递到嘴边,做出吃饭的动作。   “要多吃点哦,不然的话个子会长不高的!”亚路嘉把一盘“烤肉”推到夙的面前,“拿尼加”也点了点头,仿佛在赞同她说的话。   “好好……”   小小的封闭房间里,上演着一幕极其诡异却又无比温馨的“家庭情景剧”。   玩了一会儿过家家,亚路嘉似乎满足了,她放下小碗,又从玩具堆里翻出来两根长长的红色毛线绳。   “来陪我玩翻花绳的游戏吧~”   她将一根红绳递给夙,自己则飞快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案。   “好厉害!”   夙看着亚路嘉得心应手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中的红绳,咬咬牙,双手花里胡哨地翻了一通,结果一展开发现绳子变成了一条直线。   “……”   “哈哈哈哈,这个不是这么玩的啦,我教你~”   亚路嘉稍微放慢了动作,给夙重新展示了一遍。   少女笨拙地试图模仿她的动作,结果手指搅在一起,把红绳弄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死结。   “噗……”亚路嘉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吧……看来自己在这个游戏上没有丝毫天赋。   夙有些颓丧地把十指从红绳中挣脱出来。   虽然最终翻花绳以一团乱麻告终,但亚路嘉似乎并不在意,她哼着歌,非常有耐心地拆着被夙弄得一团糟的红绳。   就在这时,夙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得不稳定,亚路嘉小小的身体以及整个堆满玩具的房间,都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晨雾,渐渐开始消散。   她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不受控制地向高处飘去。   亚路嘉抱着她那个叫做“拿尼加”的布偶,抬起头望向夙,眼中没有了初见的空洞,只有属于这个年纪孩子的不舍和依赖。   “夙……”   她轻轻唤着少女的名字,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明天……你还会来找我玩吗?”   看着女孩逐渐消散的身影和她眼中那抹明亮的希冀,夙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地点了点头:   “会的!”   听到这个承诺,亚路嘉嘴角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她脸上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眉眼弯弯,显得十分开心。   “好~”   紧接着,整个房间彻底消散在夙眼前。   少女重新悬浮在清澈温暖的水潭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岸边,被她救起的那只狐尾兔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其它兔子也在草丛间悠闲地蹦跳着,对水底的异变毫无所觉。   夙缓缓浮出水面,回到岸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红绳粗糙的触感,眼前仿佛还能看到亚路嘉最后开心明媚的笑容。 第21章 Chapter 21 告别×八音盒×……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夙每天都会潜下水潭,去陪亚路嘉做游戏、看漫画,或者什么都不干,就让她趴在自己腿上小憩一会儿。   悠闲的时光飞逝而过,一转眼已经到了10月22日。   从巴托奇亚共和国乘坐飞空艇到优路比安大陆的友克鑫市要花掉将近一周的时间,所以库洛洛和伊尔迷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   “所以之后夙不会再来看我了吗?”   粉衣绿裙的女孩伏在少女膝头,护额和发卡上的表情仿佛都变成了小小哭脸。   夙低了低眉,手上拿着几根蓝星草在编花环。   其实她前几天就想跟库洛洛说不去了,但看到伊尔迷拿过来的资料时,在埃珍大陆参加本次会议的名单上,有一个人的照片吸引了她的视线。   那人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吊坠上的宝石赫然和她在月见山腹地秘藏中拿到的那块、可以扩大她空间的石头一模一样。   于是她已经写好的话语又收了回去。   这段日子夙做了几次试验,发现自己只要离开枯枯戮山的范围,就算进入水潭也无法连通亚路嘉的房间。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来回路上要花去两周,中间会议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但一星期估摸着怎么也能出结果了吧,而看库洛洛的意思,事情结束后也是要回到这里等西索的。   “大概一个月吧,然后我就会回来了,到时候还会来陪亚路嘉做游戏。”   夙摸了摸女孩柔顺的黑发,把手里编好的蓝星草花环戴在她的小脑袋上。   亚路嘉并没有说什么那我们说好了不许食言哦之类的话,她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快:   “那夙去忙吧!亚路嘉会在这里等你的~”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下怀里的玩偶,动作有些笨拙但急切地爬起身,小跑到房间角落一个巨大的、装满各种玩具的立柜前。   她拉开一扇玻璃门,踮起脚尖,小手在琳琅满目的玩具中摸索着,最终,从最深处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八音盒,造型古朴简单,通体由白色的木头制成,表面打磨得光滑温润,边角处有些细微的磨损痕迹,它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在盒盖中央镶嵌着一小块打磨成圆形的、散发着温润光泽的乳白色石头。   女孩双手捧着这个和她其他玩具比起来分外朴素的八音盒,小跑回夙的面前,将它郑重地放进她的手中。   “这个,还给你~”   还给我?   夙的金瞳里充满了不解,她从未见过这个八音盒,亚路嘉为什么要说“还给”她?   “亚路嘉,这个……”夙试图询问。   然而,亚路嘉只是摇了摇头,小小的手指轻轻按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大大的灰蓝色眼眸中透出一种奇妙的认真和固执感。   “这是拿尼加和夙的小秘密!”   夙看着手中这个散发着温润木质气息的旧八音盒,又看看拒绝解释的亚路嘉,心中数个疑问掠过,但她并没有追问,只是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孤独站在玩具堆中的小小身影。   “等我回来,亚路嘉。”   “好~”   房间的幻影消散,夙回到了水潭中,浮上水面。   空间内的时间与外界同步,正值深夜,天空是一片深邃的墨蓝,只有零星的、微弱的星辰点缀其上,显得异常寂寥空旷。   她坐在水潭边的草地上,低头看着手中的八音盒,犹豫片刻,轻轻拨开了盒盖上的卡扣。   盒盖缓缓开启,内部齿轮开始转动,一段悠扬空灵的旋律在寂静的夜空下轻轻响起。   音符如同清冽的泉水,从白木盒子中溢出,叮叮咚咚地淌下少女的双手,漫过草地,汇入那汪倒映着夜空的清澈水潭中。   这段旋律并不复杂,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像山间的晚风,抚过她心头,让她整个人的思绪都变得宁静。   夙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瞳望向前方,视线没有焦点,只是放空了自己随着音乐发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最后一丝音符消散在空间的夜风中。   然而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整个空间好像变亮了一些。   夙缓缓垂下眼睫,看到面前清澈见底的水潭中,不知何时倒映出了一轮巨大而又皎洁的明月。   她瞳孔骤缩,猝然抬头。   那轮圆月就那样悬在夜空正中,银白色的清冷光辉洒落下来,为空间里的一切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衣。   在这一刻,夙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回到了自己身上,她面前的世界仿佛被那如水的月光冲洗掉了上面蒙着的薄灰,一切都变得清晰明亮了起来。   之前夙一直觉得空间里似乎少了点什么,现在她终于知道了。   这里只有太阳,没有月亮。   而在那间封闭的玩具堡垒内,亚路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拿尼加”的玩偶发呆,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摆放着第一天见面时,她和夙一起完成的那个积木场景:铺着绿色植被的大地,位于大地中央的湖泊,湖心的倒锥形小岛,而黑发的人偶坐于其上。   亚路嘉伸出苍白的小手,从玩具堆里挑出了两块看起来像是从圣诞树上摘下来的装饰物,一块是金黄色的小太阳,另一块则是银白色的小月亮。   她将金色的“太阳”摆放在了“湖泊”的右侧,然后拿起那块银色的“月亮”,犹豫了一下,最终将它摆放在了与“太阳”相对的另一侧ῳ*Ɩ 。   日月同辉,悬于“湖泊”之上,映照着湖心小岛上的玩偶。   如果夙看到这时的亚路嘉,一定会感到意外。   小女孩的脸庞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双充满神采的灰蓝色大眼睛此时连眼白都消失不见,整个眼睛化作了纯粹的黑色,如同两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有什么东西,正从那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中,往外望了出来。   盒子里关着的不一定是可爱的小猫,也有可能是未知的黑暗与恐怖。   “女孩”黑洞般的眼睛望着积木两侧的“太阳”和“月亮”,苍白的小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却无比清晰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   枯枯戮山巨大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缩小,巨大的飞空艇平稳地航行在万米高空,朝着优路比安大陆的方向前进,窗外是壮丽的云海日出,天边被灿烂的晨曦染成一片带着胭脂色彩的熔金。   白衣少女安静地坐在窗边,金瞳倒映着蔚蓝苍穹下大地起伏的轮廓,黑发青年坐在她身侧,姿态闲适,有着毛边的袖口垂落,露出他有力的手腕,稳稳地拿着本书,深邃的黑眸专注而沉静。   飞空艇内一片宁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气流掠过艇身的轻响。   一道高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过来,伊尔迷今天换了身红白相间的衣服,径直在库洛洛旁边的空位坐下。   “话说,你们参加这次会议的目的,是什么?”   “很重要吗?”库洛洛从书页上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   “嗯,我要评估一下任务的困难程度。”   青年柔顺的黑发垂落腰际,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风景:“友客鑫每年一度的梦幻拍卖会已经结束,我不认为,那里还有什么值得幻影旅团团长亲自出手的‘宝物’。”   库洛洛合上手中的书,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伊尔迷,你见过……能让人耗尽的念力瞬间恢复如初的药物吗?”   伊尔迷苍白的扑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摇了摇头。   似乎对他的否定毫不意外,库洛洛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座椅,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滚的金色云海。   “但我前段时间,亲眼见过。”   额心烙印着等臂十字图案的黑发青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伊尔迷:“我对这种药物的源头,很感兴趣。”   “十老头倒台,六大陆heidao势力洗牌重组,这场票选新负责人的会议汇聚了旧势力的残党、新崛起的野心家、以及掌控着灰色地带资源的各路中间商。混乱之中,往往隐藏着最深的秘密和最便捷的渠道,关于那种药物的线索,甚至可能制造者本身……说不定,就藏在这次会议之中。”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明白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   身后,库洛洛重新翻开书,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夙也依旧看着窗外,金眸里倒映着金灿灿的晨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周后,飞空艇终于抵达了位于友克鑫市郊外的林宫机场。   巨大的飞艇缓缓降落在专用泊位,三人依次走下舷梯。   就在他们刚踏上停机坪坚实的地面时,一队明显在等候他们的人马便迎了上来。   这队人身着清一色的黑色西装,动作干练,气息内敛,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蜘蛛’的团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一道优雅华贵的少年声响起,众人动作整齐地分开站成两队,一道身影走上前来。   那人看上去很年轻,模样俊俏锐气,身高约有一米七出头,穿着一身黑纹付羽织袴,微鬈的红色短发半束在脑后,如同燃烧的火焰,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少年双手环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岁岁微雨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第22章 Chapter 22 匕诺透×流浪儿……   虽然已经到了晚上,但友克鑫市中依旧车水马龙,巨大的霓虹灯将夜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放眼望去一片热闹繁华。   在城市公园僻静的一角,喧嚣被茂密的树木隔绝,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几声疲惫的虫鸣。   匕诺透靠在冰冷的太空漫步健身器材上,微微佝偻着身体,一只手紧紧按着腹部,指缝间渗出大片的深色痕迹。   在玛莎多拉郊外的那两周陪训中,被比司吉造成的伤口一直没能得到很好的恢复,而在离开那里之后,他又遭到了其他玩家的袭击,堪堪才保住性命离开游戏回到现实。   明明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但匕诺透心里却是难得的放松。   那两个孩子真诚的道谢声犹在耳边回响,他第一次有了真正被尊重,堂堂正正做人的感觉。   明天……明天一早,就去警局自首。   “喂,大叔……”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匕诺透缓缓抬头,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瘦骨嶙峋的男孩穿着破旧不合身的衣服,脸上脏兮兮的,赤着脚,正怯怯地看着他。   男孩的眼睛很小,但在月光下显得很清澈,他显然是这公园的“常客”,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看着这张稚嫩却过早蒙上生活尘埃的脸,匕诺透的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极了记忆中那个在贫民窟的垃圾堆和尸体堆里挣扎求存、瘦弱肮脏、眼神麻木却依旧对世界抱有善意的自己。   一股强烈的、久违的酸涩感涌上喉头。   “嗯?”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你受伤了?”男孩指了指他按着腹部的手,小声问道。   匕诺透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摇摇头:“没事。”   他沉默了几秒,看着男孩单薄的身影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心中柔软的地方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费力地在口袋里摸索着,掏出身上仅剩的、皱巴巴的一叠戒尼,面值不大,但足够一个流浪儿饱餐几顿,并在冬天来临前买一件厚一些的衣服。   他将钱塞进男孩冰凉的小手里。   “拿着,去买点吃的。”匕诺透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男孩看着手中那叠对他来说堪称“巨款”的戒尼,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看钱,又看看匕诺透,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激动得发不出声音。最终,他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飞快地跑开了,瘦弱得像根火柴棍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公园的树影深处。   匕诺透望着男孩消失的方向,嘴角那丝难看的笑容似乎真实了几分。   反正……这些钱,他以后也用不到了。   他重新低下头,感受着身体里生命力的流逝和腹部的剧痛。   就这样吧……至少最后,还能做点……像个人的事。   休息了许久,积攒起一点微不足道的力气后,匕诺透咬着牙,忍着剧痛,缓缓从健身器上撑起身。   他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应该死在去自首的路上。   男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沿着公园边缘的小路,蹒跚地走向记忆中离这里最近的警局方向。   路灯的光线昏黄而稀疏,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明亮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从里面传出来,匕诺透没有停留,他只想尽快穿过这条街。   就在他经过便利店旁边一条狭窄昏暗的巷口时,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痛呼和咒骂声猛地传入了他耳中,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小杂种!走路不长眼睛?!”   “老子的新衣服!刚买的!全被你弄脏了!”   “打死他!看他下次还敢不敢!”   “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啊!”   这声音……是那个男孩!   匕诺透顾不上腹部的剧痛,转身踉跄着扑在巷口。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刚才那个男孩正被三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围在墙角。   男孩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呜咽着,旁边散落着两块廉价面包、一个空牛奶瓶、几块沾染了污泥的纱布和一个被踩扁的消毒水瓶子。   其中一个男人胸前衬衫上沾了一大片白色的污渍,正暴怒地用穿着黑色皮鞋的脚一下又一下地踹着男孩伏在地面的脑袋。   这一瞬间,匕诺透仿佛看到了那个在贫民窟被一对衣着光鲜亮丽的男女按在地上拳打脚踢的自己,极致的愤怒瞬间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他拔出腰间的剪刀,冲进小巷。   “谁他妈……” 一个西装男刚回头,一把锋利的剪刀直接把他的喉咙戳了个对穿,没说完的脏话被堵在喉腔里,那人吭哧了两声,倒了下去。   另外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同伴的惨状惊呆了,匕诺透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如鬼魅般的身影在两个男人之间穿过,只见数蓬鲜血飞出,两人身体缓缓软倒在地。   然而,强行催动重伤之躯爆发力量的代价是惨重的,匕诺透只觉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他踉跄一步,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剧烈地喘息着,腹部的伤口在刚才激烈的动作下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汹涌而出,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   “大……大叔!”男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的伤痛,惊恐地看着匕诺透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   匕诺透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压抑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他靠着墙,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视野开始模糊,意识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他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沉重。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那个吓坏了的男孩,想让他快走,但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月光吝啬地洒进巷口,照亮了他身下那滩迅速蔓延的鲜红。   透过男孩惊恐含泪的脸庞,匕诺透仿佛又看到了贫民窟里那个瘦小的、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流浪儿,看到了那枚掉落在地的精致钱包,看到了捡起钱包怯怯地喊住了前面那对男女、伸出手想要把钱包归还给他们的自己。   他看到那二人像看见什么恶心的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到自己在暴打和谩骂中无力蜷缩在地面。   他看到自己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剪刀,用力向后挥去,女人漂亮而狰狞的面庞变得支离破碎。   那是他这辈子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可最开始,他想要的甚至不是一句谢谢,只不过是堂堂正正地,被当成一个“人”而已……   终于……结束了……   男人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身体静静地匍匐在阴影与月光的交界处,喘息变得越来越微弱,那双曾经锐利凶狠的眼睛流露出一丝疲惫和解脱,缓缓闭上。   然而就在这时,不知道是不是濒死时的错觉,他似乎嗅到了一股浓郁的食物香气。   一阵温暖的念力包裹住男人的身体,他艰难睁眼,看到一抹垂落在地的白色袖袍。   匕诺透的目光顺着那雪白绘着日月纹路的袍沿向上,对上了一双金澄澄的眼睛。   黑色的豪华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从林宫机场通往友客鑫市中心的公路上,前后各有两辆同样黑色的车辆保驾护航。   月见山无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向后座。   库洛洛靠着右侧车窗,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夜景上;那个黑长直头发的死鱼眼男人占据了左侧靠窗的位置,空洞无神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而个子最小的夙则坐在二人中间,黑发铺散在深色的皮座上,金瞳安静地看着前方的光景。   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双金色的眸子望了过来。   月见山无下意识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   “明天的会议,”他强行扯了个话题,“不知团长大人可有什么精妙的计划?”   库洛洛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在后视镜中与月见山无的视线相撞,嘴角噙着一个浅淡的笑容:“那自然要看‘少主’的安排了。”   他刻意加重了“少主”二字,把皮球轻巧地踢了回去。   少年哈哈一笑,戏谑道:“我的安排?很简单啊!让夙小姐扮演我的女伴,至于团长大人您嘛……”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瞥了一眼伊尔迷:“就和这位高个子的死鱼眼先生,委屈一下,扮演我们的侍从和保镖好了!”   库洛洛丝毫没有被激怒,青年脸上笑容不变:“少主的想象力……一如既往地‘丰富’。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兴味:“扮演二位的‘贴身’侍从,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月见山无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眸中燃起一小簇火苗,他猛地坐直身体,正要发作——   “吱——”   车子正好在十字路口遇到了红灯,平稳地停了下来。   夙小巧的鼻翼突然快速地翕动了几下,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她一只手拽着库洛洛,另一只手闪电般按下了车门锁,瞬间窜了出去。   月见山无的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他愣了一下,示意司机靠边停车,按下车窗探出头。   只见少女冲进路边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过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捧着一碗关东煮走了出来,里面塞满了各种诱人的串串,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库洛洛跟在她身后,正收起钱包。   夙站在便利店门口,迫不及待地用竹签戳起一颗饱满的脆骨鸡肉丸,吹了吹气,正要送进嘴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将那颗还冒着热气的鸡肉丸举到了库洛洛的嘴边。   库洛洛看着那颗圆滚滚、沾着亮晶晶汤汁的丸子,微微一顿,然后表情自然地低下头,就着夙的手,轻轻咬了下去。   “味道不错。”   夙开心地眯起了金瞳,自己也戳起一颗丸子吃起来,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站在便利店门口分享着这碗关东煮。   月见山无在车里看着这一幕,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出声催促,却见夙耳朵突然动了一下,猛然抬头。   她捧着纸杯,转身朝着旁边那条昏暗的小巷快步走去。   库洛洛眉头微蹙,立刻跟上,月见山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迅速推开车门下车,伊尔迷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跟在后面。   夙冲进小巷,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停住了脚步。   昏暗的巷子里,三具尸体倒在地上,周围散落着面包和药物。   再往里走几步,一个男人如同破败的麻袋般静静匍匐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身下是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泊,而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破烂、满脸污泥和泪水的瘦小男孩正惊恐地抬头看向他们。   作者有话说:   ----------------------   感谢nlfenbuqing小天使投的地雷![竖耳兔头][黄心][黄心]   感谢羅傑愛兒宝宝灌溉的营养液!~   为了不频繁显示更新影响大家,一般俺会在看到之后的第二天的章节作话中手动感谢一遍!爱你们!!! 第23章 Chapter 23 苏醒×宣誓×效……   男人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光线透过紧闭的眼睑,带来一片模糊的暖红。   他费力地掀起眼帘,刺目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   映入视线的是一片陌生的洁白天花板,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床垫,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高级香氛混合的气息。   匕诺透撑着身体想要坐起,一阵钝痛从腹腔隐隐传来,却没有意想之中的那么剧烈,他低下头,注意到自己腹部缠满了绷带,床边立着一个金属支架,上面挂着几个倒置的血包,暗红色的液体正通过透明的细管,缓缓流入他手臂上的留置针。   这里……是哪里?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扫过这个宽敞而奢华的房间,目光定格在屋子另一侧。   房间另一头是休闲区,一个红发少年半躺在中间的双人沙发上,两腿大大咧咧地翘起,双手拿着手机不停按动,似乎在打游戏。   旁边的沙发上,白衣少女叼着根棒棒糖在专注地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及踝的黑发如同流淌的墨色瀑布般铺散开来,一双金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眼下两颗对称的朱红泪痣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妖异。   沙发另一边,穿着黑色毛领大衣的青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他的侧脸线条优美而沉静,头发整齐地梳到脑后,额前烙印着一个暗紫色的十字图案,耳垂下悬着两颗硕大浑圆的蓝宝石,眉毛舒缓,眼漆如墨,持着书的手指节修长,关节处骨感十足,泛着冷白的光。   在他旁边,身材高挑、黑发及腰的青年抱着胳膊,靠墙而立,他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短上衣和红色长裤,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匕诺透的目光扫过四人,落在少女那洁白如雪、绘着蓝金色日月山海纹路的衣袍上,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叔!你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却明显含着喜意的声音响起,匕诺透转过头,这才看见床边上还站着一个小男孩,他穿着干净合身的新衣服,小脸洗得白白净净,之前那副脏兮兮、惊恐无助的模样荡然无存,甚至一时间让他都认不太出来了。   男孩扑到床边,小小的眼睛里含着泪水,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大叔,你终于醒了!是这个姐姐救了你!”   他指着沙发上的白衣少女:“她还带我去买了好多好多好吃的,还给我买了新衣服!”   匕诺透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安静的少女身上,喉咙有些发紧。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想说出感谢的话,然而她仿佛完全没有接收到他的视线,依旧专注地盯着红发少年手中的游戏。   “Yes!新纪录get!”   就在这时,那少年终于打通了关卡,他关掉手机,懒洋洋地开口道:“哟,命挺硬啊,食人魔先生。”   匕诺透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匕诺透,没错吧?号称‘黑名单猎人’,不过嘛……”少年故意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自己那份悬赏金也不低呢,听说你有个特别的‘爱好’,专门猎杀年轻漂亮的女人,然后……吃掉她们?”   他躲过夙伸过来想抢他手机的手,啧啧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性,‘猎人’也有变成‘猎物’的一天?”   匕诺透的脸色在月见山无的话语中变得更加苍白,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暴怒或否认。   男人低下头,手抚上自己腹部的绷带,沉默了几秒,声音嘶哑地开口:   “……我刚从贪婪之岛出来。”   匕诺透低声讲述着自己的遭遇,从在游戏里遇到那三个小鬼开始,到他向那个外表看上去十分无害的“女孩”出手却被重创,再到被迫当那两个少年的陪练沙包……   “你是说,”那个一直靠在墙边的高个子黑发青年突然出声,一双空洞的眼眸望了过来。   “奇犽……已经学会如何使用念了?”   奇犽?   沙发上终于把月见山无手机抢到手、正打开游戏的夙动作停顿了一下,金色的眸子微微转动。   这个名字……她想起来了,揍敌客家的三子,原来他也在那个游戏里?   “切,”月见山无发出一声嗤笑,“只有这样的程度是不可能通关那个游戏的啦。”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糟糕的回忆,低声嘟囔了一句:“能活着出来就算他命大了。”   其余人没有再说话,匕诺透把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大概讲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床边的男孩,声音温和了一些:“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吸了吸鼻子,挺起小胸膛:“我叫狄奥尼!”   “狄奥尼……”匕诺透重复了一遍,眼神复杂。   月见山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翻身下地,凑到一脸严肃、正在和游戏作斗争的少女面前,语气瞬间切换:   “夙,这家伙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了,我们走吧?明天还有场硬仗要打,得养精蓄锐才行!”   正好通关但没能打破先前的记录让夙有些不甘,她不舍地把手机还给月见山无,站了起来,库洛洛也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少女身边。   月见山无看着库洛洛这自然而然、仿佛刻在骨子里的动作,一股无名火“噌”地又冒了上来,新仇旧恨,他现在看这个蜘蛛头子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少年大步走到夙的另一侧,故意说道:“明天会议结束后要不要跟我去会场外面转转?我知道友客鑫几家超棒的快餐店,有炸鸡、汉堡、薯条什么的,比关东煮好吃多了!”   他试图用美食诱惑,同时伸出手,想抓住夙的手腕把她拉离库洛洛身边。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少女白色宽袖的瞬间,一股冰冷而沉重的“气”无声地弥漫开来,让他全身一滞。   月见山无的手停在半空,他猛地抬头,对上库洛洛平静无波的眼神。   那双黝黑的眸子深处没有任何情绪,他甚至没有动用念能力,仅仅是久居上位以及无数次生死搏杀积累下来的压迫感。   夙感受到了两人之间那沉重的气压,这让被夹在中间的她非常不舒服。   她微微侧身,巧妙地避开了月见山无悬在半空的手,从二人中间脱身出去,然后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快速写下一行字,举到月见山无面前:   「明天会议结束,炸鸡,你请客。」   月见山无看着本子上的字,胸口的闷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他哼了一声,收回手抓了抓自己蓬松的红发,脸上重新挂上那股子张扬又有点得意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少年自动忽略了库洛洛的存在,仿佛夙的约定只是和他一个人的。   “走了走了,睡觉去,困死了!”月见山无像是打了胜仗,双手抱在脑后,率先往门口走去。   伊尔迷无声地跟了出去:“我要一个高级套房,费用算他俩的。”   “等等!”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   只见匕诺透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翻身下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夙小姐……这条命,是您捡回来的,从今往后,它就是您的了,请您……随意差遣!”   房间内一片寂静。   男人眼睛很小,眼窝深陷,眉毛短而上扬,看着就不像好人。   他的效忠宣言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狄奥尼紧张地站在一旁,无意识地揪着手指,小小的眼睛在跪着的男人和面无表情的少女之间来回转动。   夙叼着棒棒糖,微微歪了歪头。   对她而言,救人只是当时一个念头,后续的事情也是顺势而为,她没什么“差遣”别人的想法,也不需要别人的效忠。   更何况……出钱出力的人其实是库洛洛和月见山无,她只是使用了一下言灵的治愈力量而已。   ——和伊尔迷待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万事都要花钱,让她逐渐产生了“花钱的才是大爷”的认知,当然了,不管是谁,想当她的大爷还差点,顶多好吃的分他一半,不能再多了。   一旁,库洛洛深邃的目光在跪伏的匕诺透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向夙,声音温和地响起,打破了沉默:   “作为一名猎人,匕诺透先生的能力和……经验,在某些场合或许会有用。”   他的话语点到即止,却清晰地给出了建议。   夙看着库洛洛,又看看匕诺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明白了她的意思,库洛洛对依旧跪在地上的男人微微颔首:“今晚好好休息吧,匕诺透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大厅集合。”   他的目光在紧张到双手纠在一起的狄奥尼身上停顿了半秒:“这孩子,你自行安排。”   “是。”匕诺透沉声应道,头依旧低垂着。   房门轻轻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伏在地上的匕诺透,和站在床边、对未来充满不安却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狄奥尼。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啊?艳宝宝灌溉的营养液!~[比心]   最近在减肥,但是刚开了麦麦会员,好纠结…( 第24章 Chapter 24 小姑姑×大侄子……   翌日,上午11:44,友客鑫市会议中心正门。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穿着统一黑色制服、气息精悍的保镖们分散在会场四周。   来自六大陆各个区域的heidao巨头、家族代表、新兴势力的代表团队们陆续抵达,与会者们或矜持点头,或冷漠对视,念能力者混杂其中,各种隐晦却强大的念压交织碰撞。   不同于梦幻拍卖会时大家表面上的客气和谐,今天这场会议可是切实地关系到十大区各个势力的利益分配,众人都时刻准备着从对方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会场内外气氛凝重,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就在这时,一队与周遭肃杀气氛格格不入的人马,以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步入了这片高压地带,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女性,身高目测一米六出头,身材娇小,却奇异地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她穿着白色的宽袖长袍,黑发被簪子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肩头披着一件明显偏大、剪裁考究的西装外套,宽大的墨镜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明明几样单品风格迥异,放在谁身上都是一套算得上怪异的混搭装扮,在她身上却莫名的和谐。   在她右手边,是一位同样引人注目的红发少年,他身着黑色羽织,微鬈的红发随意半扎着,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副意气风发的骄狂模样。   另一边,衬衫纽扣系到最上一颗、却没有穿西装外套的黑发青年安静地跟在白衣少女左侧,稍稍落后半步的位置,他额前缠绕着绷带,露出的面容年轻俊美,双眼是深不见底的黝黑。   而在队伍后方,是两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外貌却大相径庭的男人,一人容貌精致、细眉秀眼,身形修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另一人身材同样高大,猿背蜂腰,长手长脚,却断眉小眼,显出几分阴鸷。   这一支组合奇特的队伍丝毫不在意众人的视线,径直走向入口处最核心的登记通道。   红发少年将一张烫金的入场证递到负责核验的保安队长面前,声音带着一丝不耐:“喏。”   保安队长显然认识这位关西月见山家的少主,恭敬地双手接过,仔细核对。   确认无误后,他的目光移向了站在月见山无身侧、明显居于主位的白衣少女,犹豫了一下,谨慎地开口:   “这位女士是……?”   少年眼中划过一丝郁闷。   月见山无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啊,他昨晚辗转反侧,幻想夙以他女伴的身份如何惊艳亮相,结果今天天刚蒙蒙亮,这祖宗就踹开他房门,面无表情地宣布她今天要当他的“小姑姑”。   他当然激烈反对——好歹也是堂堂heidao少主,怎么能在辈分这种事上轻易让步!结果话还没说出口,一个沙包大的拳头就停在了他脸前,距离他英俊潇洒的面庞只有0.1厘米。   那可是能一拳敲碎一台特质金属游戏机的拳头。   heidao少主也只能含泪屈服,憋屈地接受了这个“大侄子”的身份。   此刻,面对保安的询问,月见山无内心在咆哮,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混杂着恭敬与强横的表情,身体半侧向夙,用一种刻意张扬、生怕别人听不见的音量介绍道:   “这位?这可是我小姑姑!我父亲最疼爱的亲妹妹!入场证上不是写了吗,怎么还问?”   少年话语间带着浓浓的嚣张意味,只是没人注意到他看向夙时,那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满满的委屈和控诉。   保安队长被月见山无这嚣张的介绍和“月见山家主亲妹妹”的名头震了一下。   月见山家是杰潘老牌heidao巨头,势力盘根错节,现任家主虽然久不露面,当年却是以手段强硬著称,这次会议,他也是新任十大区负责人位置的有力竞争者。   至于他本人没来现场?拍卖会的事情才刚过去不到两个月,这帮势力的老大们才不会亲自出现在这里,鬼知道还会不会有像幻影旅团一样的疯子,宁可得罪所有heidao势力也要把他们一锅端了。   但他职责所在,还是需要进一步确认,毕竟这位“小姑姑”看起来实在太年轻了,跟月见山无站在一起哪里像是姑侄,说是姐弟都有人信。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谨慎地询问点什么。   就在这时,那叼着烟的白衣少女微微低了下头,从那副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上缘看了过来。   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睛。   明亮,璀璨,如日光灼灼,却不带一点温度。   ——甚至无法用“冰冷”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因为冰冷也是有温度的,可那双金眸就那样静静看ῳ*Ɩ 着他,就像太阳亘古存在于天空之中一样,没有任何情感或理由。   所有未说出口的问询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都顿时化为齑粉,保安队长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一个鞠躬,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失…失礼了!月见山大人,您…您请进!”   少女微微抬了抬下巴,墨镜重新遮住了那双令人心悸的金瞳,走过他身边。   月见山无看着保安队长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憋屈的心里总算找到了一丝平衡,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跟上。   直到这支奇特的队伍完全消失在门内,入口处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骤然一松,保安队长直起身,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制服。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大门深处,对旁边手下低吼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招子放亮点!”   会议中心内,灯光辉煌,人影幢幢。   几人进入会场,在休息区找了个地方坐着,夙拿下嘴上叼着的“香烟”,撕开包装纸,把里面包裹的巧克力棒丢进嘴里,然后向月见山无伸出手。   “姑奶奶,你省着点吃……”月见山无卑微地掏出一盒“香烟”,看着少女从其中又抽了一根。   夙回了他一记优雅的白眼。   这巧克力糖的包装纸毕竟是纸,在嘴里含久了都快烂了,真以为她是吃货呢。   少女身子向后陷进沙发靠背,抬起双脚搭在面前的茶几上,两指夹着“香烟”,装模作样地吐了口“烟雾”。   旁边月见山无看见她浮夸的演技,忍不住吐槽道:“你这表情怎么跟事后烟一样……”   坐在夙另一侧的库洛洛微笑接话:“少主懂得真多啊。”   “!!!我从动漫里看到的!”   月见山无现在一看到库洛洛那张貌似纯良无害的脸就来气,明明昨晚还好好的,一晚上过去夙就突然改变了主意,是谁吹的风可想而知!要不是这个蜘蛛头子在背后使坏,他月见山无倒立吃*!   额缠绷带的黑发青年点了点头,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让月见山无觉得自己头上仿佛有火在烧,他猛地站起身就要掀桌子,却没掀动。   少年低头看了眼少女搭在桌上的脚,怒火在心头哽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但他怎么想怎么气不过,指着库洛洛骂道:“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一天到晚拿着本书装深沉,我可都看到了!你明明看的就是《鼻毛真拳》!自己也看漫画,有什么资格说我!”   库洛洛表情似乎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笑道:“至少我看的漫画完结了,并且没有烂尾。”   红发少年顿时一窒,骤然沉默,坐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几人对面,匕诺透视线警惕地环视着周围,随后落在月见山无身上。   少年骄狂意气,情绪也浓墨重彩,喜怒哀乐都明晃晃写在脸上,倒是很好懂。   他的目光移到旁边黑发青年的面上。   幻影旅团的大名匕诺透当然早就听过不止一次,虽然是A级通缉犯,却也是他这个黑名单猎人完全不敢挑战的存在,没想到他们的团长竟然这么年轻,之前头发全部梳到脑后的时候还好,现在放下来,出去说是二十岁左右的大学生都有人信。   他看着青年眉眼低垂、神态自若的样子,心中暗暗警惕。   这男人……是优雅的掠夺者,无辜的面容下是深渊般的野心,像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让人极易忽略掉他身上暗藏的深厚罪孽。   这是一匹童脸狼。匕诺透心中给眼前的青年下了定义。   这样一个人却与夙小姐走得那么近……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他才行。   就在这时,青年若有所觉,抬起了眼睛。   匕诺透对上那双平静又深邃的眸子,下意识低眉敛色,避开了他的视线。   “话说,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点太热了。”   站在他旁边的伊尔迷单手撩起自己的长发,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   “啊…嗯,是有点。”匕诺透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大厅里的众人早已脱掉西装外套,松开衬衫纽扣,有的还在用手扇风。   他擦了擦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细密汗珠,猜测道:“可能是中央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   要去问下工作人员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匕诺透下意识看向沙发那边,夙又把月见山无的手机抢了过来,正在打游戏,少年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时不时指点两句,库洛洛也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   见三人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匕诺透犹豫了下,还是选择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心底掠过一丝烦躁,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是12:12。   作者有话说:   ----------------------   额,才发现一天最多只能发两章…原本说作收满300明天加更两章,正好赶个庆生,现在只能改成今天和明天各加更一章惹=。= 第25章 Chapter 25 野狗×挑衅×躁……   “左边!左边!小心那个精英怪!”   “…哎呀没必要打它,开技能跑图就行!”   会场大厅角落的沙发上,红发少年半弯着腰,凑在白衣少女旁边,琥珀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激动地比划着,一副恨不得自己亲自上手的样子。   他一边指点,一边忍不住吐槽:“你这操作也太莽了!要讲究策略,策略啊我的姑奶奶!”   夙紧紧蹙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按动,对月见山无的指导充耳不闻。   沙发另一侧,库洛洛姿态放松,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打游戏。   而站在墙边的伊尔迷两眼放空,不知道在看哪里,旁边的匕诺透似乎有些焦躁,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2:18。   “啧,这破空调坏了吗?”月见山无也感觉到了热意,扯了扯自己的领口,有些烦躁地抱怨了一句,但注意力很快又被BOSS战的紧张局势吸引回去。   “快!BOSS要开大了!会有三连震地加一个地图炮,记得留保命技能,退出那个技能圈,走位,走位啊!”   然而夙有自己的想法,只见她控制角色猛地冲进BOSS的红色技能范围,连续三次位移,利用一次反身后退和两次前冲的闪现无敌帧挡掉了BOSS大招的三次震地,瞬间出现在它身边,原地开了个冰雕,利用3秒无敌状态躲掉了第四下地图炮,然后用剩得刚刚好的蓝条直接开大,在BOSS狂暴轰全屏之前秒掉了它。   “好家伙,这99层血怒怎么叠出来的,2600万伤害,半管血直接秒了……”   夙这套操作给月见山无看麻了,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深刻怀疑起自己之前的打法是否有点太过谨慎。   然而,这处角落里的和谐气氛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队人马径直朝他们走来,领头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扎眼的亮紫色西装,头发染得金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笑容,身后跟着几个长相剽悍、眼神凶狠的保镖。   月见山无眼角的余光瞥见来人,原本因游戏而微亮的琥珀色瞳孔瞬间冷了下来,缓缓直起身,脸上那点幼稚轻狂的情绪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漠的倨傲。   他低声对身旁的夙,也像是对自己这边的人说道:“萨缇尔,埃珍大陆南部那边的一条疯狗,抱上了卡金某个新兴势力的大腿,吞并了几个小帮会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要不是十老头倒台……”   少年话语未尽,轻蔑的意思却很明显——如果不是十老头倒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家伙怎么可能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哟,这不是月见山家的小少爷吗?”   黄毛男人走到近前,无视了库洛洛和夙,目光直刺月见山无,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和嘲讽:“怎么,月见山家是没人了?派你这种毛头小子来参加这种规格的会议?看来关西是真的后继无人了啊。”   月见山无冷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什么时候靠舔主人鞋面在桌下捡食的狗也能置喙我家的事情了?”   萨缇尔脸色一沉,显然这句话成功戳到了他的痛处,他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宽大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却依旧能看出姿容绝色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贪婪,但随即被更浓的恶意覆盖。   男人嗤笑一声:“呵,月见山少爷个子不高,架子却不小嘛!知道自己年轻压不住场,还特意带了个漂亮妞来撑场面?”   他目光淫邪地扫过少女套着白色长袍的纤细身体,最后定格在她随意披在肩头的、那件明显属于男士的黑色西装外套上,以及坐在她身边只穿一件白衬衫、看起来过分年轻俊美的库洛洛。   “啧啧啧,”萨缇尔摇了摇头,语气充满了下流的揣测,“这位……小美人儿?听说是你们月见山家这次的代表?玩得挺花啊,开会还带着包养的小白脸解闷儿?”   库洛洛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双平静的黑眸扫过这几个人,复又收回视线,低眉垂眼。   萨缇尔却在对上青年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时,仿佛看见了一片深不见底、带着死亡气息的寒潭。   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弥漫在心头,他嚣张的笑声滞了一下,随即感到大为丢脸。   为了掩饰自己刚才一瞬间的退缩,他轻佻地向库洛洛抬了抬下巴:“小子,能贴身伺候这种大小姐,活儿一定很不错吧?哈哈哈哈!”   男人话语下流,身后的保镖们也跟着发出猥琐刺耳的笑声。   “萨缇尔!你想死吗?!”   月见山无腾地站起身,琥珀色的瞳孔里怒火升腾,黑色羽织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散发出暗红色的炽热念力。   而站在墙边的匕诺透反应更为直接,在萨缇尔那下流的目光在夙身上流连时,他的右手就忍不住摸向了腰间的剪刀,此刻听到这不堪入耳的话语,他唰地抽出剪刀,一步踏前,狂暴的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死死锁定那个黄毛男人。   而萨缇尔身后的保镖也不甘示弱,狞笑着上前一步,同样爆发出凶悍的念压,两股力量在空气中激烈碰撞,整个大厅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白衣少女站了起来。   她个子娇小,站在沙发上也只比萨缇尔高出小半个脑袋,此刻左手依旧握着手机,朝他伸出了右手。   那手细嫩洁白,腕上佩一枚金环,明明给人的感觉动作不快,却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捏住了黄毛男人的衣领,将他高高提起,双脚离开地面,然后随意地往下一掼。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伴随着硬物碎裂的声音炸开。   铺着高级大理石的坚硬地面如同松软的豆腐一般,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小刚刚好的深坑,那个身高接近两米、趾高气昂的黄毛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脖子以下的身体被完全“种”进了地里,他翻着白眼,口鼻流血,显然已经彻底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夙收回手,甚至看都没看那个被她“种”进地里的倒霉蛋,金色的眼瞳依旧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战斗,转身重新在沙发上坐下,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从未发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死寂笼罩了整个休息区。   除了库洛洛和伊尔迷表情未变,现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呆在原地,就连暗处某个身影都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个充满兴味的笑容。   这个月见山家突然冒出来的小长辈……有点东西嘛!   月见山无和匕诺透嘴巴微张,他记得她应该不是强化系的…吧,无论是之前猜测的具现系还是操作系,都离强化系远得很,更别提他已经基本确认她应该是特质系。   那这怪力是怎么回事!虽然知道这祖宗力气很大但这是否稍微有点离谱了……   至于匕诺透,则觉得有必要重新评估其他人对自己这位主子能够造成的威胁程度了。   萨缇尔的几个保镖脸上猥琐的笑容也彻底僵住,转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看向夙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远古凶兽。   这时,这位徒手把人砸进地里当萝卜种的少女抬起眼睛,从墨镜上方瞥了他们一眼。   几人顿时冷汗直冒,两股战战,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去,只是到底还记着自己的身份,手忙脚乱地去拽萨缇尔,试图把他的身体从坑里解救出来。   然而,会场中被这一手震慑产生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燥热和焦躁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悄然弥漫开来,甚至因为刚才的刺激而变得更加浓烈,一些人的眼神开始重新变得不善,贪婪、忌惮、杀意……各种负面情绪在压抑的气氛下蠢蠢欲动。   匕诺透被这股气氛感染,眼中渐渐冒出血丝,全身肌肉不自觉地紧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脑海中莫名闪过当年那对男女狰狞的面容,狠狠咬了下牙,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暴戾。   还在搓手机屏幕的夙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少女跳下地,走到男人面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头顶。   银白色的气一闪即逝,如同三伏天里一大桶冰水从匕诺透头顶灌下,让他猛地一激灵,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暴怒和杀意来得如此汹涌而诡异。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狂跳,一股无名火在心底灼烧。   “不对劲。”库洛洛低声说道。   夙点点头,被墨镜遮住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凝重。   “情绪。”伊尔迷空洞的黑眸扫过场上因为一点小摩擦就开始发生争执和冲突的人们,淡然开口,“他们的情绪被放大了。”   库洛洛的视线在脸色依旧有些涨红、呼吸略显急促的匕诺透和咬着牙看起来想过去再给萨缇尔补上一拳的月见山无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夙,以及仿佛置身事外的伊尔迷,再扫视了一圈场上的众人,迅速做出了判断。   看上去,念能力者受影响的程度似乎要比普通人更深一些,同时也会受到自身实力强弱、意志坚定程度的影响。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上面显示当下时间是12:26。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Chapter 26 K13×N6×……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库洛洛单手捂嘴,大脑飞速运转。   是从进入会场之后?他记得进来时自己习惯性地看了眼时间,当时那个时钟显示的是11:54,月见山无之前对他话语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激烈了,是否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受到了影响?   是谁,又是怎么做到的?   某种特别的念能力?可他们全程除了那个保安队长和萨缇尔那几人以外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什么可疑人物,而场上这么多人同时出现问题,其中很多人并不是和他们从同一条通道进来的,所以保安队长的嫌疑大概率可以排除,至于萨缇尔那几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把这么多人接触了个遍。   那么,就是另有他人。   而能够将念覆盖这么大范围,一定是个真正的高手,或者……   他想到了此行的目的。   或者是…某种特别的药物?   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碰过这里的茶水和点心。   库洛洛目光扫过四周的绿植甚至灯光,最后停留在天花板上,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处。   如果是无色无味,能通过空气扩散的药物,那就解释得通了。   能够影响情绪,对觉醒了念的人有特别的作用,可以放大焦躁、愤怒、攻击性……在这样人员密集、各方势力心怀鬼胎的场合。   如果真有这种药物被扩散到会场空气中,那简直就是在所有人头顶悬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个行走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小小的火星,就能瞬间引爆全场,造成难以想象的混乱和杀戮。   他的视线在匕诺透腰间的剪刀上顿了顿。   难怪进门时甚至没有没收身上的武器和金属物品。   可今天真正执掌大权的幕后大佬们大多并未亲至,出现在这里的多是如月见山无这般年轻气盛、被推至台前的家族继承人,或是各方势力的重要干部,即便全部折在这里,也无法对大局造成什么真正的影响。   幕后之人,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呢……   就在这时——   “滋啦……”   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响起,紧接着,整个会议中心一楼所有角落的广播喇叭同时传出了一个明显经过变声处理的男声:   “诸位尊敬的来宾,日安。很抱歉打扰了各位宝贵的交流时间。”   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得近乎诡异的开场白,让处于混乱边缘的会场安静了几分。   “虽然有些冒昧,但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K先生’。”   广播里的声音语调平稳且彬彬有礼:“在这里,我要向各位表达最诚挚的歉意。”   那声音继续说道:“为了确保本次会议能较为轻松地达成共识,我不得不采取了一些…略显激进的安全措施,诸位现在感受到的些许不适,以及情绪的波动,正是这种安全措施——我们姑且称之为‘K13’——的初期效果。”   库洛洛的瞳孔微不可见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大厅逐渐开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夹杂着情绪激烈的质询,而广播里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   “K13的药效会在进入人体内约一小时后达到峰值,届时,它会诚实地反映诸位内心那被理智压抑着的愤怒、贪婪、杀意…这些负面情绪将会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引导诸位进行一场…嗯,非常坦诚且激烈的‘交流’。”   “其结果,想必诸位也能预见——无人生还。”   “哗——!”大厅里众人顿时情绪极为激烈地破口大骂,叫嚷声交错混杂,十分吵闹。   “安静,请保持安静。”广播里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我理解诸位的忧虑,因此,我带来了解决方案。”   他的声音似乎带有奇特的魔力,会场诡异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头顶的广播喇叭。   “我此次前来,是想和在场的各位做一笔生意,而死人是没有办法做生意的,因此我提前备好了解药,各位不必担心,我保证,每一位愿意合作的来宾,都可以得到解药。”   “什么生意?”有人大声问道,但更多的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对这种“做生意”的方式极为排斥,甚至破口大骂了起来:   “狗娘养的,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相信你?!”   “问得好。”广播里的声音依旧礼貌,“我想与各位做的生意,自然就是你们现在正亲自体验着的K13,除此之外,我们还有效用更为丰富、能够满足各位不同需求的多类产品。”   “为了证明我的诚意和能力,也为了让诸位对产品有个更为清晰直观的认知,请看会场中央,那位穿着绿色条纹西装的先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会场中央一个满脸暴怒的中年胖子身上,正是刚才喊出那句脏话的人。   “这位先生,似乎对我的提议抱有极大的…疑虑?”   “呃啊啊啊——!”   广播里的声音刚刚落下,那中年胖子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嚎,他双目暴突、布满血丝,整张脸扭曲成极为狰狞的模样,一股狂暴到失去理智的念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身边的保镖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猛地扑倒,如同野兽般疯狂撕咬起来。   鲜血和惨叫瞬间充斥了那片区域,仅仅十几秒,当保镖彻底失去声息时,那胖子也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倒在地,口吐白沫,身体剧烈抽搐,很快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血腥而迅疾,完美展示了广播中男人所说的效果。   会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死亡的恐惧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恐慌在人群中炸开,现场一片混乱。   这时,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悲悯:“多么令人遗憾的案例,希望这可悲的下场能让诸位更深刻地理解K13的威力,以及…合作的必要性。”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当然,优秀的合作往往意味着双赢,诸位都是各自势力的中流砥柱,难道就甘心永远屈居人下?那些在后方安稳坐镇、将你们推到前台承受风险的老家伙们…他们凭什么?”   男人声音充满了蛊惑:“成为我的生意伙伴,既能拿到解药,解决当下的危机,又能在K13系列产品的帮助下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轻易扫清一切障碍,登顶权力之巅!”   “你们将不再仅仅只是个干部、少主,你们将成为各自势力真正的主人,掌握真正的权力、财富和力量!十老头的位置空悬,新的秩序将由我们来建立!”   “现在是12:30,你们还有十五分钟考虑的时间,一旦过了这个时间,就算服下解药,也无法挽回了。”   “请诸位尽快做出决定吧。”   活命的机会,强大的力量,再进一步的权力。   巨大的诱惑如同致命的罂粟,混合着对刚才那血腥演示的深刻恐惧,疯狂冲击着每个人的理智防线。   会场内死寂一片,但许多人的目光明显开始闪烁、动摇,野心和本能的求生欲在药物的催化下疯狂滋长。   大厅角落的沙发区。   少女看着混乱的会场和那两具尸体,眉头紧锁。   她拿着月见山无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然后递给库洛洛看。   屏幕上是简洁的话语:   「我可以解决,药物的问题。」   库洛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目光飘动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嗯,再等等。”   他转向旁边脸色铁青的月见山无。   “月见山少主,之前在月见山上时你使用过的那种药物,具体相关的事情,方便和我说说吗?”   月见山无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琥珀色的瞳孔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下意识地看向库洛洛,眼中的怒恨几乎要流淌出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少女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伴着冰雪般的凉气从头顶沁下,翻腾的恨意和药物带来的暴躁瞬间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的愤怒已经缓缓落了下去。   “三年前…幻影旅团的8号成员袭击了我们在关西的据点。”   月见山无说到这里,目光如刀剐过库洛洛,但强行控制住了情绪:“我父亲,月见山家的家主,被那人重创。”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汹涌的情绪:“父亲他伤得太重,陷入了深度昏迷,至今未醒。这个消息被我们死死封锁,外界无人知晓。”   “那时候,家族内部风雨飘摇,我父亲的那个私生子…我那所谓的‘弟弟’…早就暗中培植势力,拉拢了好几个家族长老,趁父亲昏迷,想要夺权。”   “我当时力量还不够强大,在家族里根基不稳,处境岌岌可危,几乎被逼到了绝路。”   少年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那段绝望的岁月:“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封匿名的加密邮件发到了我的私人邮箱里,对方说……他知道我的困境,手上有一种可以开发潜力、急速提升实力的药物,愿意与我做笔交易。”   “至于报酬…”   月见山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对方说报酬还没想好,可以先提供药物让我试用,等我度过危机,等他想到要什么时,再来收取。那时候的我……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我别无选择,只能赌一把!用那些药物,我秘密培育了一批绝对忠诚的死士,靠着他们暴涨的力量和悍不畏死的疯狂,清除了那几个背叛的长老,囚禁了我那个‘弟弟’,才勉强坐稳了少家主的位置。”   “那种药物的名字,叫做‘N6’。”   库洛洛静静地听着,黝黑的眼眸深处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   N6,和K13。   听起来,确实像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再次扫了眼墙壁上的时钟。   12:35。   作者有话说:   ----------------------   祝我寄几生日快乐 第27章 Chapter 27 幕后×白手套×……   12:33。   在会议中心某个布满监控屏幕的昏暗房间内。   一道人影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中,整个人几乎完全隐没在深沉的阴影里,只有戴着纯白丝质手套的修长手指暴露在设备发出的幽蓝冷光下,目光饶有兴致地巡梭着不同区域的监控画面,如同欣赏自己精心布置的棋盘。   屏幕上,大部分人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其中几人那毫不掩饰的狂热表情更是让这幕后之人嘴角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仿佛看见了几个优质的潜在客户。   然而,当这戴着白手套的人将视线切换到角落那组沙发时,不禁挑了挑眉头。   现场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表现出K13带来的负面情绪放大:焦躁、贪婪、恐惧、杀意……包括那个月见山家的小子,虽然能看出他正在努力克制,但呼吸和肢体语言却骗不了人。   还有他带来的那个长相阴鸷、长手长脚的保镖,状态明显更为糟糕。   可那一圈五个人里,其余三人竟然都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靠墙而立的长发青年正从茶几上拿了杯凉茶在喝,头缠绷带的黑发青年则单手捂在口鼻间,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他旁边套着一身广袖宽袍的少女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还在专心致志地摆弄手机。   其实之前库洛洛的猜测基本与事实相符,幕后之人确实没有把药物下在会场提供的饮食里,而是利用了中央空调来让药剂挥发到空气中,而且为了保证药效,还特意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   不过,在无法确定具体是如何中药的情况下,这个长头发的青年居然还敢喝会场里的茶水?   这时,那个正在玩手机的少女滑下沙发,足尖点地,来到月见山家那小子和那个阴鸷男人的身旁,抬手在二人脑袋上一边拍了一下。   几乎是肉眼可见地,两人的狂躁和不安霎时消退了许多,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隐藏在阴影中的人眯了眯眼睛,手指轻点,放大了那一屏监控画面。   从那个少女身上,监控捕捉不到任何应该存在的情绪起伏,没有焦躁,没有恐惧,没有欲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而月见山无和那个男人的状态也确实好了不止一点。   这绝非普通念能力者能做到的。   K13的药效设计就是针对念能力者的精神核心进行放大和干扰,觉醒了念的人会比没有觉醒的普通人更容易受到影响,普通的镇定技巧或意志力在这种强度的药物面前效果甚微。   这个少女之前出手教训萨缇尔的那一幕这人也看到了,那种程度的力量很明显应该是强化系,而只要是念能力者,就很难不受到K13的影响。   更遑论压制其他人的药效……   她是怎么做到的?她的能力是什么?   “有趣…太有趣了……”   阴影中的人影低语出声,手指轻轻叩击着控制台光滑的表面。   “一个完美的…意外变量。月见山家,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这人操纵周围几个摄像头微微调整了角度,聚焦在那个白衣少女身上,试图捕捉她更多的细微动作和表情。   就在白手套全神贯注地观察时,屏幕中的少女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头。   即便隔着黑色的镜片、冰冷的屏幕和遥远的距离,阴影中的人依旧感觉到一道极为锐利的视线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瞬间停止了敲击。   被发现了?   那少女盯着摄像头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挨个点了点以她为中心的几个监控镜头。   只听几道轻微的“砰”“砰”声,对应的那几块屏幕全部黑了下来。   真是意外的敏锐啊……   白手套拿过一沓信息表翻了翻,停在月见山家提交上来的那张纸上,指尖划过上面的几个名字。   “月见山…夙?”   低低的笑声在昏暗的控制室里响起,显得格外清晰。   “看来这场‘产品发布会’,要比预想的还要精彩很多啊。”   12:35。   大厅角落,夙收回视线,开始在会场中寻找那个在资料上看到的、戴着项链的男人。   K13药效引发的燥热与躁动如同无形的浪潮,一波强过一波,小范围的摩擦和冲突开始零星爆发,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夙金色的眼瞳隐藏在墨镜之后,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庞,库洛洛寸步不离地跟着,伸出手臂虚虚地环在少女身后,替她挡开那些因情绪失控而行为变得莽撞、试图靠近的人。   黑发青年动作自然,呈现出一种保护性的姿态,配合他年轻俊美的外表,倒真有几分“被包养的小白脸保镖”尽职尽责的模样。   白色长袍的衣角在略显混乱的人群缝隙中滑过。每当夙路过那些怒目相视、眼看就要大打出手的人身边时,她总是会看似随ῳ*Ɩ 意地、轻轻拍一下他们的肩膀或手臂。   没有言语,没有光芒。   但被她拍中的人,无论之前多么暴躁狂怒,眼中那层因为药效而蒙上的赤红血丝和失去理智的疯狂,都会瞬间消退不少。   虽然这清醒只是暂时的,冲突也并未完全平息,但至少避免了当场见血的混乱升级。   库洛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黝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量。   终于,在绕过一群剑拔弩张、被她随手拍“醒”后暂时僵持不下的heidao势力代表后,少女的脚步停了下来,目光凝固在休息区另一端、靠近巨大落地窗的位置。   那里,一个穿着深灰色昂贵定制西装、身材微胖、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个穿着同款黑色西装、双手持枪、明显原本应该是他保镖的人围堵在中间。   这些保镖双眼赤红、呼吸粗重,脸上写满了赤裸裸的贪婪,他们的目标不再是保护雇主,而是雇主身上价值连城的首饰和他所掌握的巨额财富。   那个中年男人,正是资料上那个来自埃珍大陆中部某个heidao集团派出的代表——格伦·霍夫曼。   此刻,他脸上冷汗津津,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的衣袋,另一只戴满硕大金戒指的手徒劳地挥舞着,手腕上价值不菲的金表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晃眼,昂贵的丝绸领带被扯歪了,镶嵌着宝石的领带夹也要掉不掉地挂着。   “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快说!”其中一个保镖声音嘶哑地低吼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格伦手腕上的金表。   “还有保险柜的钥匙!交出来!”   “妈的!别跟他废话!把他按住,搜身!”   男人发出绝望的尖叫:“你们疯了?!我是你们老板!住手!住手啊!”   他向后退去,却不小心自己绊倒了自己,瘫坐在地上往后蹭到墙角,死死护住西装内袋的钱包,目光惊恐无措。   被保镖粗暴撕扯开的西装领口处,一抹极其独特的微光闪过。   不同于黄金或钻石张扬华丽的璀璨,那是一种深邃、内敛、仿佛蕴含着生命的流动光泽,与夙在月见山秘藏中得到过的那块能扩大她空间的石头散发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找到了!   格伦·霍夫曼眼下的处境岌岌可危,他只是个普通人,在几个被药物彻底点燃了贪欲、悍不畏死又会使用念的保镖面前如同一只被拔了毛的鸡,在原地瑟瑟发抖。   “放手!你这老东西!”最先扑上前去的那个保镖狠声道,一巴掌把格伦的头打歪到一边,抓住他的手,用力把那块价值连城的金表从格伦手腕上撸了下来。   他神色狂喜地欣赏着手中金光灿灿的名表,又伸手去掏格伦的胸口内袋。   男人死死护着自己的钱包,这保镖掰不开他的手,一怒之下竟掏出手枪对准了他的脑袋,眼看着食指就要勾动扳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有一只洁白的手轻轻在那几人头顶各拍了一下。   “噗通…噗通…”   沉闷的倒地声接连响起,那几个身材高大刚猛的保镖眼神瞬间失去焦距,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这处会场角落瞬间安静下来。   格伦·霍夫曼还保持着瘫坐在地、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徒劳地挡在面前的姿势。   他脸上的惊恐和绝望尚未褪去,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显得异常滑稽,昂贵的西装沾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油亮背头也散乱不堪。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几个他花了大价钱雇佣的保镖,就这么被这个穿白袍披西装、戴着墨镜叼着烟,一身打扮不伦不类的少女……像拍苍蝇一样随手拍晕了?   他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然后,他看到那个少女跨过倒在地上的几人,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白色的长袍下摆铺在地面上,少女脸上那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叼着烟的小巧红唇。   格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里面藏着钱包的胸口,脑子里无数念头飞快地转动:   不会这么倒霉吧…又来了一个打劫的……   这女人看起来强得可怕,只要数额不太过分……为了活命,他都可以给!   然而,少女并没有看他手上的金戒指,也没有看他死死护住的胸口。   她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向了他西装衬衫领口处,那个因为刚才保镖的撕扯而歪歪扭扭、露出了一小截的……项链吊坠。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渺渺和燕城两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奶茶][奶茶]   昨晚准备点碗长寿面吃吃,打开外卖搜索第一个就是价格163的鲍鱼海参长寿面……我人都麻了,这也太长寿了,真是长长又寿寿啊:) 第28章 Chapter 28 吸收×灵体×开……   格伦·霍夫曼一愣。   要这……这东西?只要这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少女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铅笔,她低下头,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举到他面前。   「卖吗?多少钱?」   格伦彻底懵了。   他看看少女隐藏在墨镜后小巧白净的脸庞,又看看笔记本上那行字。   买……这个项链?   这项链除了链子是纯金的,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至于坠子上镶嵌着的,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经宝石,只不过是他几年前在埃珍大陆北部某个遗迹附近、从一个快饿死的流浪汉手里用几块面包换来的、除了好看没啥屁用的破石头。   他刚才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包差点连命都丢了,结果这丫头的目标竟然是这个破项链?!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庆幸瞬间席卷了格伦。   “这……这个?”男人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难以置信而有些变调,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把那个项链从领口里扯了出来,“您……您要买这个?”   格伦生怕少女反悔,立刻小鸡啄米般点头:“卖!卖卖卖!您喜欢就拿去!多少钱您看着给!哦不…不要钱都行!送给您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项链从脖子上扯下来,同时偷偷瞟了眼地上保镖手中攥着的、他那枚全球限量版的纯金名表,提着心生怕少女开口讨要。   然而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眼前少女的注意力似乎全部集中在这条破链子上,连个眼角都没有丢给那块他视若珍宝的金表。   夙接过格伦几乎是“塞”过来的项链,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捏着那块镶嵌在简单金托上的半透明石头,对着休息区上方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仔细端详起来,墨镜后的金色瞳孔微微眯起。   感觉没错,那种莫名的亲和感与她之前拿到的那块极其相似,但细微之处又有不同。   之前那块石头的外观更为空灵,而手中这块颜色则更深邃,仿佛浓缩的夜空,隐隐散发出着一丝肉眼极难察觉的墨色光辉,但两块石头内里同样都布满了点点星芒,在灯光下如水般流动。   「这块石头,怎么得到的?」   夙收回目光,再次在小本子上写字,举给惊魂未定的格伦看。   格伦还坐在地上,时不时瞟一眼那块金表,却不敢动身去拾,闻言连忙抬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啊?这个啊?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是在埃珍大陆北部,靠近‘叹息之壁’遗迹附近的一个小集市上,从一个快饿死的流浪老头手里换的!就用了几块面包和一瓶劣质朗姆酒!哈哈,我看它亮晶晶的,正好项链缺个坠子,就随手收着了…您要是喜欢这种小玩意,我那里还有不少……”   夙默默记下这个名字,不再理会格伦,拿着项链站起身,白色长袍拂过地面,径直走回他们位于角落的沙发区。   格伦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连忙扑过去掰开保镖的手,拿回自己的金表,心疼地擦了又擦,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在心里鄙夷地嗤笑:   ‘呵,女人!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喜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破烂玩意儿?黄金!钻石!这才是硬通货!不识货的傻妞……’   他亲了亲自己的限量款金表,暗自庆幸自己保住了真正的宝贝。   金表上秒针仍在不疾不徐地匀速走动着,时针和分针则停在了12:40的位置。   夙坐回沙发,手掩在宽大的白色袖袍之中,那串项链安静地躺在掌心。   她轻轻握住了那块幽深如夜空的暗色石头。   没有耀眼的光芒爆发,也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那块石头如同投入水中的墨锭,瞬间“融化”开来,化作一股带着点点星芒的黑色能量,顺着夙的指尖,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她的体内。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去感受自己空间发生的变化。   空间本身……似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明显扩大边界,难道这块石头蕴含的力量不同?那么,是哪里发生了变化呢?   她的意识一寸寸扫过空间内部,兀地顿住。   在那片灰沉沉的雾霭边缘,多了两道人影。   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看上去有些眼熟,正是刚才在会场中央,被K13引爆情绪脱力而死的、那个穿着绿色条纹西装的肥胖男人,以及被他撕咬致死的保镖。   他们似乎处于一种无意识的混沌状态,表情朦胧,在她的空间里沿着灰雾边缘缓缓游荡。   夙看着这两个意外出现的灵体,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   这两个…人,给她的感觉居然有点像上一世的咒灵,但外形却基本保留了身为人类时的模样。   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难道是空间自动吸纳进来的?   这就是这块石头带来的异变?收容刚死之人的灵魂,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有些犯难。   把这两个刚死不久的家伙就这么放在她的空间里?这感觉……就像自己整洁干净的家里突然闯进了两个不请自来、还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陌生“人”,也太别扭了吧!有种家里进了脏东西的感觉。   夙皱着眉头,视线不经意扫过角落里堆着的、她之前犯懒一直没来得及栽种的树苗和各种作物的种子,眼睛突然一亮。   一个想法在她心中成型。   她尝试着对条纹西装男下达了一个指令:“去把那边的树苗种到空地上。”   条纹西装男眼神空洞地点了点头,他僵硬地转身,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向那堆树苗,笨拙地弯腰,抓起一棵小树苗,又走向夙指定的空地,然后……   他用力把树苗……倒着插进了地里。   夙:“……”   她立刻转向那个黑衣保镖:“你,去帮他把树苗种好。”   黑衣保镖也僵硬地走过去,把倒插在地上的树苗拔了出来,掉了个个,硬生生怼进了地里。   夙看着那棵明显活不了了的树苗,感到有些头疼。   她放弃种树计划,重新下达了一个更为简单粗暴的指令:   “你们两个,把那边空着的土地全部都翻一遍。”   这个指令似乎更加浅显易懂,两人空洞的眼神没有什么变化,但动作却流畅了许多,他们僵硬地走向那片空地,没有工具,就直接用双手开始刨地。   虽然动作依旧机械而僵硬,但两人似乎已经没有了疲惫和疼痛的概念,一下一下地挖掘着,虽然效率不高,但至少是实实在在地在干活。   夙看着他们像两台设定好程序的、笨拙的犁地机器人一样缓慢地开垦着那片荒地,原本困扰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虽然家里进了两个“脏东西”,但至少……他们能帮忙干活?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她稍微松了口气,不再管那两个埋头刨地的“新员工”,将意识抽离了空间。   回到现实后,夙抬眼看了下时间。   12:44。   她表情一肃,看向库洛洛。   黑发青年正站在月见山无身侧,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着什么,红发少年紧紧抿着唇,琥珀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烦躁,但还是点了点头。   库洛洛似乎感受到夙的视线,侧过头来,隔着几步的距离,那双黝黑的眼眸与少女的金瞳隔着墨镜镜片对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她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就在这时,墙上时钟的分针落到了45的位置,广播里那个经过变声处理、彬彬有礼的声音准时响起,打破了会场内的压抑与喧闹。   “时间到。诸位,想必你们心中已做出了选择,那么,请告诉我,你们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成为我的合作伙伴?”   短暂的死寂。   随即,会场内响起了此起彼伏、带着急切和讨好的回应:   “愿意!我们愿意合作!”   “K先生!我们完全服从您的指令!”   “合作!请给我们解药!”   “月见山家……也同意合作!” 月见山无皱着眉头,用带着一丝憋屈却不失倨傲的语气扬声道。   现场几乎所有的声音都表达了“合作”的意愿,在死亡的威胁和权力的诱惑面前,无人敢拿自己的性命和前途开玩笑。   广播里传来一声满意的轻笑:“很好,明智的选择是成功的第一步,请享用你们正确决策换来的解药吧。”   话音刚落,众人头顶的中央空调通风口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齿轮运转声,紧接着一阵无色无味的薄雾从通风口缓缓喷出,迅速弥漫在整个会场之中,带来一丝清凉的气息。   无需广播里的声音提示,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大口呼吸着这清凉的空气。   月见山无和匕诺透感觉到体内那股灼热的烦躁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思维重新恢复了清明,混乱的会场气氛也为之一滞,剑拔弩张的局面纷纷缓和了下来。   库洛洛也吸入了解药,他眼神依旧沉静,但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解药来了,人却没出现,对方比预想的还要谨慎,看来是不会轻易现身了。   他迅速调整策略,既然目标不主动出现,那就等散场后,让夙为他们几人彻底清除体内的药物,再另寻线索。   眼下,只需要收敛锋芒,等会议结束后安全离开。   然而,K先生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呀,忘了提醒大家了,这只是第一阶段的解药,只能压制K13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后续阶段的解药,K13的药效将再次爆发,并且…更加猛烈,无可挽回。”   作者有话说:   ----------------------   空间:自动拾取没关( 第29章 Chapter 29 日月×大荒×泽……   “什么?!”   “只有一个月?!”   刚松了口气的众人瞬间又炸开了锅,不满和恐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哪里是解药,分明是更高明的慢性毒药和枷锁。   月见山无则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变得阴沉。   “安静。”广播里的声音笑意未散,“这是必要的保障措施,毕竟,信任需要时间来建立,只要诸位展现出足够的‘合作诚意’,后续的解药自然会按时奉上,并且……”   K先生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充满了诱惑:“表现最优异的合作伙伴,还将获得K13系列新产品的优先试用权。”   会场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不安的眼神,众人敢怒不敢言,只能将这口闷气咽下。   库洛洛和月见山无对视了一眼,微微蹙眉,就在这时,广播里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为了展示诸位的诚意,也为了让我们未来的合作有一个良好的开端,现在,我需要一份‘投名状’。”   那男人清晰而缓慢地道出目标,阴谋与贪婪终于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请诸位,将月见山家的那位…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完好无损地‘请’到三楼的广播室来。”   “第一个完成这个任务的人或团队,将获得完整的K13解药,以及,在所有后续合作中的最高优先级。”   轰——   K先生的这句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会场瞬间沸腾。   人们心中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贪婪与欲望瞬间被更为巨大的诱惑重新点燃,无数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那个安静坐在角落沙发区、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女身上。   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虽然有月见山家的背景,之前也展示过自己的力量,但出手毕竟短暂,而欲望总是会让人冲昏头脑。   空气仿佛凝固了,彻底摆脱控制和巨大利益的诱惑瞬间压倒了刚刚建立的脆弱秩序和一点点同仇敌忾。   而在K先生说出“三楼广播室”的瞬间,库洛洛就抬起了眼。   他视线极其隐晦地扫向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靠在不远处柱子旁的黑发青年。   伊尔迷那双大而无神的猫眼接收到了库洛洛的眼神,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白衣少女吸引时。   黑发青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沿着监控的死角处直奔三楼。   面对无数道汇聚而来、充满赤裸贪婪与恶意的目光,库洛洛向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少女挡在了自己身后,月见山无更是瞬间爆发出炽烈的念力。   一柄完全由凝练的白色火焰构成的长刀具现而出,少年横刀而立,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身后的匕诺透也抽出了腰间的剪刀,摆出了备战的姿势,阴森森地回瞪着那些不善的目光。   会场中的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夙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拿掉叼在嘴中的香烟,轻轻抬起手,搭在库洛洛的肩膀上,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少女踏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虚无。   众人以为她要出手,神经绷了起来,却见她轻轻启唇,声音清冷空灵。   “领域展开。”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音量并不高,却清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会场内所有人眼前忽地一暗,又猝然大亮。   只觉恍惚眨了下眼,便俨然换了一方天地。   整个灯火辉煌、充满现代感的会议大厅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众人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湖面上。   平静的水面如同一面镜子,清晰地倒映着上方同样辽阔无边的天空,天与地在此刻颠倒交融,难分彼此。   众人仓皇四顾,只觉上下不分,脚底空悬,心中有种落不到实地的恐慌感。   是念能力?特质系?空间,还是幻象?该死!   有不少人心中油然而生浓重的懊恼之意,觉得自己被利益蒙蔽了眼睛,昏了头来招惹这么一块硬骨头,现下真是前有狼后有虎,被架在这里了。   就在众人踌躇着不知道是该出手,还是该放弃K先生的任务,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时,这方天地突然出现了变化。   少女身上绘着日月山海纹路的白袍慢慢飘荡起来,仿佛有风骤起,水面荡开层层涟漪。   在她身后,水天相接之处,一轮无比巨大的煌煌金日正缓缓升起。   那轮金乌悬于天际,一半位于水面之上,另一半沉在水中,却被完美无瑕地倒映出来,在平滑如镜的水面上形成了一轮完整的太阳。   而在众人身后,则升起了一轮清冷皎洁的巨大玉盘,同样只露出半轮在天际,与其倒影在水天交际处构成了一轮完整的银月。   天光灼灼,日月交辉,头顶上方的苍穹仿佛被一刀划成两色,白昼与黑夜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交融状态,一半是清澈明亮的蔚蓝,另一半则是深邃静谧的暗蓝,无数星辰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日月相对、昼夜并存的奇景同样被脚下那巨大的镜面完美地复制、延伸,构成了一幅上下对称、壮丽恢弘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日月重光,东泽大荒。   『日月大荒泽』。   这就是夙的生得领域。   这幅绝对震撼的画卷倒映在她身旁青年黝黑的眼眸中。   库洛洛低头看了看脚下如此真实的“天空”,终于明白了之前夙几次说过的“领域”是什么。   这是完全不同于念的力量体系。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   这是毋庸置疑、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看着她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少女身后金乌挂悬,日光煌煌,逆光中面容不甚清晰,那双眼眸却是如出一辙的灼人。   众人见了那双金眸,只觉得烫眼,纷纷低眉,心中忐忑。   在这片由夙绝对掌控的领域之内,那束缚她言语的咒言力量不再难以控制,夙终于可以毫无阻碍地开口说话。   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领域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也给你们一个选择。”   少女眸中金光流转,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被这幅奇景震慑得不敢妄动的面孔。   “是彻底清除掉体内的药物,获得真正的自由……”   “还是留在这里,化为滋养这片大泽的养料?”   众人面面相觑,巨大的震撼过后是强烈的怀疑。   清除药物?她手中明显没有解药,难道是依靠念能力?   先不说是否存在这种念能力,就说这里这么多人,她能做到每个人都彻底清除?这怎么可能?   可此刻性命握在别人手里,他们也只敢在心中暗暗质疑,一时之间竟无人开口。   夙似乎完全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她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保证,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满不在乎:   “信不信由你们,反正,你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不是吗?”   在这片领域里,她就是唯一的主宰。   她可没忘记,就在刚刚,这群人还想着拿她去那个K先生面前邀功。   而身边的三人更是毫不在意这些heidao人士的死活。   是生,还是死?   是自由,还是化为虚无?   位于领域内的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十分憋屈。   这女人…和那个K先生,简直如出一辙。   看似都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实际上他们哪里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甚至连怀疑都不敢诉诸于口,什么小心思都显得苍白无力了。   “……清除…药物。” 终于,有人咬着牙,艰难地开口。   “请…请清除药物!” 更多的人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夙没有多余的动作,她只是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搭在中指上。   “反转术式,『澄』。”   天地蓦然转动,少女身后那轮煌煌金日如同被无形之手按下,彻底沉入镜湖之下,消失无踪,而位于众人身后的银月则冉冉升起,高悬于天幕正中央。   昼夜轮转,清冷、纯净、仿佛能洗涤灵魂的银白色月华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温柔地洒落在领域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被月光笼罩的瞬间,所有人身体都微微一震,一种极为舒适的清凉渗透四肢百骸。   众人只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月光的照拂下彻底消融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如此简单而快捷,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而这其中最为震撼的,却是持刀立于夙身边的月见山无。   他比场上所有人都要更早接触到那个K先生,早在三年前他便被对方拖进了药物的陷阱,那名为N6的奇特药物具有强大的依赖性,一旦服下便再也无法脱身,只能每个月都进行续服,否则一身念力都会被化去,变回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这种显而易见的枷锁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他怎么可能放之任之?   早在继承月见山家实际权力后,他便暗中请了最为优秀的药剂师和念能力者、甚至除念师,想要破解这个药剂,或除去他对于这个药物的依赖,但都失败了。   直到一个月前,祭典那夜。   他持刀迎战从金阁密室拿走了G·I的库洛洛,固然败了,那从始至终在一旁观战的少女却看出他念力的虚浮,表示可以压制他对于药物的依赖,甚至在未来某一天可以清除掉他体内的药性。   这简直是他听过的最为动听的话语。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停了药,却也真的没有受到影响,这让他对于她的话更加深信不疑,甚至不去追究他们抢走G·I的事情,还同意与库洛洛合作,以月见山家的名义带他们参加这次会议。   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这困扰了他足足三年的噩梦,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说:   ----------------------   感谢一束月光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第30章 Chapter 30 散会×花环×加……   日月大荒泽上。   白衣少女抬手间昼夜轮转,轻松将众人体内的药力清除。   明明身上的枷锁被摘掉,然而众人心中反倒更加忐忑不安了。   在场诸人都是heidao出身,能爬到今天的位置,都很清楚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世间没有白得的好处,只怕对方还不知道要提出什么要求、或者要他们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离开这里。   如此大的恩惠,必然需要沉重的回报。   这其中以格伦·霍夫曼最为胆战心惊。   要知道夙之前可是救过他的命,可刚才那种情境下,他依旧选择了和其他人一起围住月见山家的那几个人,虽然颤颤巍巍躲在最后方,却也确实存着浑水摸鱼的心思。   可是…这也不能怪他的…吧?   他只是随大流而已……   那时候K先生或许正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监控摄像头看着他们,他如果表现得和其他人不一样,说不准就会被记恨上。   他还需要后续的解药,这些年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辛辛苦苦捞了这么多钱,他怎么舍得去死……   格伦下意识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的贪婪。   他此刻无比羡慕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萨缇尔和自己那几个保镖,完全没有体会到面对这种局面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不省人事地睡着觉就把体内药性给解了。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应该让那几个保镖把自己一拳打晕……   格伦提心吊胆着,生怕少女口中说出什么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条件。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那少女挥了挥衣袖。   只见光影流转,那方壮丽奇诡的天地瞬间消失,熟悉的会议大厅重新出现在眼前。   领域解除。   灯光依旧,刚才壮阔的日月同辉天地仿佛只是一场幻梦,但每个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了。   他们下意识地检查自身,其中许多都是念能力者,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阴魂不散的药物影响确实彻底消失了。   可…代价是什么呢?   众人看向夙。   少女不知何时已经重新戴上了墨镜,遮住了那双摄人的金瞳,正对着月见山家那小子手里的空烟盒长吁短叹。   有人按捺不住,带着深刻的敬畏和一丝试探,出声问道:   “夙小姐!您为我们清除了药物,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或者,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夙已经接受了零食全部吃完的现实,闻言似乎思考了零点一秒,然后非常干脆地摇了摇头。   她甚至懒得拿出小本子写字,直接用行动表示:   没有。什么都不需要。   她确实不需要。   她讨厌麻烦,刚才不过是选择了一个她认为能最快解决问题的方式。   反正本来也要给月见山无他们去除体内药性的,这些人不过顺手而已。   代价什么的……她也不缺什么,也不觉得他们能帮到她什么。   如果刚才他们挂了,倒是可以以灵体的形式进空间帮她“打工”。   但这想法稍微有点地狱了……   总之,这次前来友客鑫的目的(至少她的是)已经达成了,至于会议的成果,这些heidao势力并没能选出新的十大区负责人,之后六大陆黑暗势力的混乱恐怕还要继续持续下去,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石头,解锁了空间的新功能,心情正不错,已经开始惦记起月见山无之前提到过的快餐店。   薯条的话…她喜欢刚出锅的,热乎乎脆生生、最好多洒些盐粒的,不蘸番茄酱直接吃,简直完美。   少女墨镜后金瞳瞟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去吃炸鸡、薯条、加了多层芝士和肉饼的巨无霸汉堡……   不加腌黄瓜的那种。   所以这个赶在饭点的开会时间到底是哪个大聪明定的啊?   夙内心的吐槽无人听见,但少女这丝毫不图回报的姿态落在这些习惯了尔虞我诈、利益交换的heidao人士眼中,却成了难以想象的、近乎圣人般的气度。   巨大的反差让他们彻底动容,许多之前被贪婪驱使、想要对她出手的人,此刻感到了强烈的羞愧和发自内心的敬佩。   “夙小姐高义!”   “月见山家……不,夙小姐!日后若有差遣,我等必当赴汤蹈火!”   “没错!夙小姐,从今往后,我们XX组唯您马首是瞻!”   “我们XX会也是!”   一时间,各种效忠和感激的话语此起彼伏,月见山家,或者说夙本人,瞬间被推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近乎精神领袖的高度。   月见山无站在夙身边,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突然燃起来了?这热血漫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啊喂!   而且,这发展是好事吗?月见山家似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声望,但这声望完全系于夙一人身上,而且来得如此突然和虚幻……他有点不确定。   夙本人对这些山呼海啸般的承诺则完ῳ*Ɩ 全无感,只觉得有点吵。   一旁,库洛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黝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玩味。   他太了解人性的黑暗面了,这些人当下的感激和承诺能维持多久?其中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畏惧和讨好,又有多少是想借夙的名头狐假虎威?他对此持保留态度。   不过,他同样明白,名望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哪怕只是一个虚名,在未来的某些时刻,或许就能成为撬动局面的关键筹码。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些人的面孔和所属势力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伊尔迷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仿佛从未离开过。   长发青年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用平直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简洁地说道:   “三楼没有人,广播里的声音是提前录好的。”   果然。   库洛洛心中了然,对方狡猾如狐,根本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暴露真身。   这次虽然没能抓到人,但夙清除K13药效的能力必然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饵已经放下,不知道鱼儿什么时候会上钩呢?   “怎么这么热闹?”   伊尔迷空洞无神的大眼睛转向旁边的匕诺透:“我是错过了什么吗?”   匕诺透:……那可多了。   他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含糊其辞了几句,库洛洛却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伊尔迷:   “对了,还有一件事……”   与此同时,远在另一片大陆的枯枯戮山。   穿着华丽宫廷裙装、头戴夸张宽檐帽的贵妇人手中拿着一串工艺粗糙的花环,上面蓝色的小花已经变得干枯,枝叶也变成了暗淡的灰绿色。   “你说…这是从亚路嘉的房间清理出来的?”   在她面前,一个实习管家瑟瑟发抖地跪伏在地上。   “是…是今天打扫房间时,在亚路嘉少爷的玩具堆里发现的……”   她声音发颤,额角冷汗直流:“我发誓…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和亚路嘉少爷有过任何交流,这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贵妇人挥了挥手:“好了我知道,下去吧。”   实习管家松了口气,匆匆退了下去。   “太奇怪了,按理来讲,亚路嘉不可能和外界有过任何交流,每次打扫房间找的也都是他不知道名字的新人,而且我都全程盯着监控,真是见了鬼了……”   旁边一个身材圆滚滚、黑发黑眼的胖子一边手里拿着袋薯片往嘴里塞,一边皱着眉头疑惑说道。   “好了,上次私自许愿的账还没和你算,”贵妇人脸上的电子眼红光扫过他的胖脸,“这几天的监控看了吗?有没有什么异常?”   “有一点…不知道算不算,大概一周之前,那家伙有时候会突然变得很活泼,还会自己和自己对话,但确实没有接触过外人,那个花环也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看着母亲陷入沉思,糜稽往嘴里塞了口薯片,嘟囔道:   “按照我们之前的实验结果,在许完愿但没有完成三个撒娇要求的这段时间里,那家伙就只是个普通小孩,不可能造成什么威胁的,而他又只能对知道名字的人提出撒娇要求,只要不让他接触到认识的人,就没关系的吧?”   尽管二儿子这么说,基裘脸上的神情依旧凝重。   偏偏在这个时候…席巴和公公都接了单子,不在家中。   她攥紧了手中枯萎的花环。   真是的…如果不是老爷子,她可爱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也不知道奇犽和小宝在外面过得怎么样了,小宝走的那天没有妈妈送一定很难过吧……”   优路比安大陆,友克鑫市。   会议早已散场,萨缇尔在几个保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钻进了他那辆加长防弹豪车的后座。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浑身狼狈不堪的男人最后望了一眼这让他丢了大脸、印象深刻的鬼地方,怨恨和不甘在心中翻腾。   “回酒店!还有,叫几个医生上门!”他对着司机和旁边的手下吩咐道。   引擎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车流。   萨缇尔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阴冷、死寂、毫无生人气息的感觉,如同毒蛇般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睁开眼。   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在他和他保镖的中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及腰黑色长发、面容精致却毫无表情的青年。   他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空洞而无神,正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呃…啊!”萨缇尔身边的保镖也才反应过来,惊得差点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拔枪。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萨缇尔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身体不由自主地向车门方向缩去,试图开门逃离,但车门不知什么时候上了锁,汗水瞬间浸透了他昂贵的衬衫后背。   “啊,来加班。”青年声音平板,却显得很随意放松,仿佛只是来和他聊聊天。   加班?加什么班?!   萨缇尔的大脑一片空白,却看到青年伸出了一只手,不知做了什么,指甲瞬间变得长而尖。   他随意一挥,动作快到他完全看不清,再收回来时掌心已经多了一枚还在跳动的鲜红心脏,而旁边刚刚掏出枪的保镖整个人僵在那里,旋即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视线。   那青年脸庞面无表情地转向他:“还好你这车窗玻璃都贴了防窥膜,真方便啊。”   “这样就不会吓到外面的路人了。”   这一幕吓得萨缇尔简直肝胆欲裂。   “停车!快停车啊!!”   他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坐在前座的司机和保镖却充耳不闻,依旧平稳地驾驶着车辆。   两人额头正中皆插着一根金色的念针,此刻眼神呆滞,嘴角隐约有涎水流下。   巨大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萨缇尔几乎是扑倒在座椅上,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哀求道:   “别…别杀我!你要什么?钱?我有很多钱!非常多!都给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语无伦次,只想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行。”   青年的回答干脆利落:“我可是很有职业道德的。”   “职…职业道德?”萨缇尔彻底懵了。   巨大的恐惧已经让他思维完全停滞,呆呆地看着那容貌俊秀的长发青年向自己缓缓伸出了手掌。   “嗯。收了定金,就要完成委托。”   青年语气认真,似乎真的在好好回答他的疑问。   “委托内容是:确保萨缇尔·罗德里格斯先生,以及他的保镖们,无法活着离开友克鑫市。”   作者有话说:   ----------------------   感谢 想睡了、suga糖、nlfenbuqing、刘氓,笑一个 四位宝宝投喂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抱抱] 第31章 Chapter 31 返程×调戏×蕾……   一星期后,“友客鑫美食之旅”在夙的心满意足中落下帷幕。   机场大厅里,月见山无带着他的一众手下,与夙一行人告别。   “夙,”月见山无看着眼前白衣飘飘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真的不去杰潘看看吗?我们关西的美食也很有特色,我知道很多只有本地老饕才懂的好店,绝对不比友客鑫的差!”   夙的金瞳明显亮了一下,但想到和亚路嘉的约定,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红发少年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遗憾地叹了口气。   “好吧……那下次!下次你一定要来!我带你吃遍杰潘!”   他把一台崭新的手机递给少女,絮絮嘱咐道:“里面游戏我已经全部装好了,我的电话也有,记得联系我啊!”   看着少女轻轻点头,月见山无的目光转向库洛洛和伊尔迷,先是瞪了库洛洛一眼,然后带着一丝别扭郑重开口:   “喂,你们两个……照顾好她。”   库洛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堪称完美的微笑,微微颔首:   “不必担忧,我们自会尽心。”   那副理所当然的“监护人”姿态,让月见山无气不打一处来,只是此刻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哼了一声,带着手下转身走向登机口,整个背影都透着不爽。   夙一行人则登上了返回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空艇,匕诺透和狄奥尼也一同前往。   晚餐时间,几人坐在飞艇餐厅靠窗的位置用餐。   飞空艇上提供的餐食不说与揍敌客家的大厨相比,较这几天他们在友客鑫吃到的各种美食也差了许多,其他人还好,夙的嘴巴已经被养得有点刁,吃了几口就放下了餐具,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不合胃口么?”库洛洛注意到她食欲不佳,轻声问了句。   少女点点头,但没多说什么。   库洛洛瞟了眼桌上的饭食就明白了缘由,也没再多问,他知道夙的空间里有储备食物,总归饿不到的。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啜泣声和男人的调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一个穿着飞艇服务员制服、有着一头漂亮粉色卷发的年轻女孩,正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乘客围着,其中一个男人故意将饮料打翻在她身上,染湿了她的制服前襟,还大声指责她服务不周,要求赔偿。   少女眼中噙着泪水,粉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慌和无助,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餐厅里的客人,最终锁定了看起来气质温和、面容年轻俊美的库洛洛。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快步走到库洛洛桌边,微微弯腰,声音带着哭腔,楚楚可怜地恳求道:   “这位先生,求求您帮帮我!他们…他们故意刁难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粉发少女指着自己被弄脏的制服前襟,引导众人的视线落在她饱满的胸脯上,大大的眼睛含着泪花,扑闪扑闪的,显得格外柔弱而楚楚动人。   库洛洛放下刀叉,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抬起黝黑沉静的眼眸看向她。   他无视了女孩刻意展示的丰满,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疏离:   “抱歉,这位小姐,我只是普通乘客,不便介入飞艇员工与乘客之间的纠纷,建议您寻求乘务长的帮助。”   青年拒绝得礼貌而干脆,毫无破绽,粉发女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似乎没料到对方竟然如此冷漠。   她不甘心,目光又投向坐在库洛洛对面、气质同样出众却更显阴郁的伊尔迷。   “这位先生……”   女孩声音甜腻缱绻,她精心选了个自己看上去最美的角度,泫然欲泣的脸蛋带着希冀看向那个长发及腰、修眉俊眼的青年。   伊尔迷连头都没回,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盯着窗外的景色,仿佛根本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也当空气。   长发青年那无视的姿态比库洛洛的拒绝更为伤人,粉发女孩脸上的委屈更甚,眼看就要哭出来。   “好啦小美人儿,别闹脾气了,好好陪哥几个喝两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旁边那桌的男人有一个走了过来,抬手就要去搂她的肩膀。   然而他并没能如愿,伸出的那只手在触碰到女孩身体前就被架在了半空。   “哪个混蛋坏老子好……”男人暴怒的话语后半截被噎在了嗓子里。   面前的少女金瞳灼灼,那双眸子中没有任何情绪,却叫他本能地感到惧怕。   男人身体僵在那里,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和夙僵持了几秒,最终还是消了气焰,脸上露出尴尬和懊恼,嘟囔了几句“算了算了”、“真倒霉”,便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再纠缠。   粉发女孩顿了顿,脸上立刻堆起感激涕零的笑容:   “谢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您真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夙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机里的游戏,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   女孩:“……”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挺了挺饱满的胸脯,脸上绽放出甜美而略带羞涩的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憨:   “先生们,我叫蕾德·莉娅,真的非常感谢这位小姐帮我解围。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恐怕很难继续在飞艇上工作了……”   她低下头,绞着手指,显得局促不安:   “我…我在这边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不知道…能不能暂时跟着几位?我…我什么都会做的!端茶倒水、整理房间……”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暗示的意味却越来越浓。   库洛洛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微笑,语气带着一丝为难:“莉娅小姐,感谢你的信任,不过,我们也是借宿在我对面这位先生家里,恐怕不方便再多带人了。”   他巧妙地把锅甩给了对面的伊尔迷。   蕾德立刻看向伊尔迷,眼神充满期待:“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负担住宿费用!请问您们住在哪里?”   伊尔迷仿佛终于注意到这边的事情,他回过头,那双空洞的黑色猫眼看向这个粉头发的女孩,用平直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报出一个地名:   “枯枯戮山。”   蕾德脸上甜美的笑容瞬间僵住:“……枯枯戮山?”   她既然飞这趟航线,自然对巴托奇亚各大旅游景点都有所了解。   枯枯戮山,那不是揍敌客家族的所在地吗?   那个传说中的杀手家族……   伊尔迷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嗯了一声补充道:“住宿费按人头计算。一天,一亿戒尼。”   噗——   蕾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一…一亿?!一天?!”   什么金窝银窝要一亿一天?!你们家床是用金子造的吗?!   库洛洛适时地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遗憾表情。   长发青年则继续用他那毫无感情的声音补刀:   “而且,我家情况特殊,不欢迎身份不明、目的不明的访客入住。”   这句话彻底堵死了蕾德想靠砸钱混进去的路。   粉发女孩脸上的甜笑几乎挂不住了,她咬着下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似乎感到极为羞恼,鞠了一躬就想转身离开,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制服口袋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看起来颇为古旧的羊皮纸地图。   地图掉落在夙的脚边,羊皮纸一角清晰地露出几个标记和地名——「叹息之壁」。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被那几个字吸引。   叹息之壁……这正是格伦·霍夫曼提到过的、他得到那块奇特石头的地方。   蕾德惊呼一声,连忙弯腰去捡地图。   她把羊皮纸迅速捡起收进口袋,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羞赧:   “抱歉抱歉,东西掉了……那个…既然不方便打扰,那我就在枯枯戮山山脚下找个地方住下吧!等几位有空了,我再登门拜访道谢!”   女孩语气坚定,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库洛洛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不为所动的表情,他礼貌地点头:“请自便。”   伊尔迷则再次回头看向窗外的夜景,而夙看着她收起地图,金眸眨了眨,最终也没说什么。   几人用完餐,起身离开餐厅,蕾德站在门口,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目送一行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粉发少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表情略显阴沉。   刚才那几个“欺负”她的男乘客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深深的迷恋。   “殿下~您又看上新人了?”   其中一个青年酸溜溜地问道:“那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小白脸和那个阴森森的家伙有什么好的?”   蕾德收起了脸上阴沉的不甘,漫不经心地伸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青年的额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   “小笨蛋~你懂什么,一个是爱看书、气质干净的小奶狗,一个是阴阴沉沉、神秘莫测的小黑猫……都是我收藏品里没有的类型呢。”   她粉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奇特的光芒:“两个…都好想要啊。”   “殿下!”   几个青年更加吃醋了,纷纷表达不满:“有我们还不够吗?”   “怎么会呢。”   蕾德笑着安抚几人道,她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离她最近的两个青年,在他们脸颊上各印下一个轻吻。   “我最爱的永远是你们呀~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独一无二的宝贝~”   被她亲吻的青年瞬间眼神迷离,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之前的醋意消失无踪,只剩下痴迷的顺从。   “殿下……我们永远爱您……”   “嗯,我也爱你们。”   蕾德满意地笑着,粉蓝色的瞳孔深处亮起淡淡的粉色光晕。   随着她的低语和亲昵接触,一丝丝带着甜腻气息的粉色雾气从这几个青年身上弥漫而出,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她的体内。   粉发女孩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丝索然无味的表情。   不够…这几个人的味道都太普通了……   她需要新的……   两名黑发青年俊美的面容和出众的姿态在蕾德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粉眸中流露出的光彩和夙见到新的美食时的眼神竟极为相像。   更美味的……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木之北和月落落两位宝贝灌溉的营养液~[比心][比心]   满500收惹,周末加更~   上次连续两天连更两章发现每次前一章的点击都会减少很多…是因为大家有时候会直接查看最新一章所以把前一章跳过去了?周末研究一下…… 第32章 Chapter 32 库洛洛的生日×……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名叫蕾德·莉娅的粉发少女总是会“恰巧”出现在夙一行人活动的区域——餐厅、观景甲板、甚至洗衣房和乘务室都能碰到她。   她不再像初次见面那样热情主动地贴上来,而是表现得相当克制。   每次相遇,她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微微颔首示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有过一面之缘并接受过几人帮助、心怀感激的服务生。   那双粉蓝色的眼睛偶尔会扫过库洛洛和伊尔迷,但目光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便自然地移开,仿佛对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特别的兴趣。   库洛洛对她的回应永远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假面,点头回礼,眼神却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路人甲;伊尔迷则更为彻底,空洞的目光直接穿透她,只当她是空气的一部分。   这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偶遇”,反而让匕诺透更加警惕。   他总觉得那个粉发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像一层精心雕琢的翻糖裱花,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总归不是什么好胚子。   但她似乎对夙这个同性并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匕诺透只暗暗把警惕藏在心底,并不去管她。   四天过去,航程已经过半。   这天晚上,飞空艇平稳地航行在云海之下,窗外夜空沉沉,暗色的云层大片大片地铺在头顶,一眼望去,不见星月。   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夙刚洗完澡,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滴着水珠,身上穿着之前逛街时买的睡裙。   那是基裘为她挑的,一条婴儿蓝的丝质长裙,柔滑的布料在房间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领口、袖口和宽大的裙摆都缀满了层层叠叠的精致荷叶边,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小腿肌肤更加白皙细腻。   她正趴在房间里靠墙的那张单人床上,两条纤细的小腿随意地在身后晃悠,手里捧着月见山无“赞助”的最新款银色智能手机,金色双瞳专注地盯着屏幕,指尖飞快点触滑动,显然正沉迷于某个小游戏。   “滴滴嘟嘟”的音效声接连不断响起,湿发在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库洛洛则坐在靠窗的另一张床上,他换了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袖上衣和同色长裤,柔软的家居服布料勾勒出精瘦的身形,额前微湿的黑发随意垂落,遮住了光洁皮肤上暗紫色的十字图案。   青年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诗集,书页摊开着,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字句上,而是微微侧着头,黝黑深邃的眼眸望向舷窗外。   巨大的玻璃窗外,上空是翻涌如墨的云海,下方是一片看起来有些昏暗的地带。   比起喷气式飞机,飞空艇的行驶高度要更低一些,即便是在没有月光的夜晚,从这个高度向下看去,也能隐约看到下方成片成片的垃圾山,以及一些米粒大小、像蛆虫一样在山上“蠕动”的白色身影。   而在不远处,有另外两艘载货用的飞艇正在往下倾倒废品,不计其数、各式各样的废料砸在那些“蛆虫”身边,为那连绵不绝的垃圾山添砖加瓦。   载客的高级飞艇密封性很好,身处高空,不仅听不到垃圾砸落的声音,也隔绝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异味。   但对于库洛洛而言,这一切都太熟悉了。   今天是11月11日,也是他记载在流星街名册上的“出生”时间。   他在这个地方度过了人生十余年的时光,幻影旅团中除了他以外有足足八位成员都出身于此处。   而十三年前发生的那件事情……   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萦绕在他身周。   趴在床上打游戏的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凝视了一会儿,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少女赤着脚,像只轻盈的猫,悄无声息地从自己床上滑了下来。   丝质睡裙下摆轻轻摇曳,她走到库洛洛的床边。   或许是之前在枯枯戮山那段时日经常哄亚路嘉哄顺手了,看着此刻周身萦绕着无形阴郁气息的黑发青年,夙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头顶。   微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到发丝的瞬间,库洛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黝黑的眼眸转向夙。   少女金色的眼瞳清澈见底,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没有探究,没有畏惧,没有憎恶,只有纯粹的、带着点困惑的关心,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这双眼睛太过干净,让库洛洛心底那片沉郁的黑暗都似乎被触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避开她的手,只是看着她,脸上是她所熟悉的温和笑容,声音却比平时低沉稍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夙……听说过流星街吗?”   夙眨了眨眼睛,诚实地摇了摇头。   库洛洛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看向下方那片被世界遗忘的土地。   黑发青年眼神幽暗,目光低垂,声音依旧温和而淡漠。   可这声线明明平静如水,说出来的话却像十一月的寒风,席卷过她心底:   “那里是被世界抛弃的垃圾场,所有被外界视为无用、肮脏、有害的废弃物,最终都会被丢弃在那里。”   “弃置任何东西在那里,都是被允许的,包括……人。”   他顿了顿,看着窗外被大片云层遮掩的月色,语气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这是一片连月光都会厌恶的……坟墓呢。”   夙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瞳微微闪动。   虽然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负面情绪。   消极,厌恶,憎恨……   却并不是对着这片土地,更像是对着别的什么。   而最后这句话,好像在说流星街这个地方,又好像在说他自己。   房间内一时陷入沉默。   一片连月光都厌恶的坟墓,里面会埋葬着什么呢?   应当有贫穷却快乐的旧时光。   应当有或亲善随和、或严肃古板的长辈。   应当有并无血缘、却好比家人一般亲密的兄弟姐妹。   应有云开晴天,一二故友,三四分无邪。   应有大雨劈睫,五六梦魇,七八寸蜕变。   应有九转的泪,十足的悔。   应有百孔心,千顷血,万吨沉默,半晌无言。   应有恨。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金属撕裂声,猛地撕碎了房间里的宁静。   舷窗外那片隐约的灯光、翻涌的云海、连绵的垃圾山和上面蠕动的身影,全部骤然消失。   整艘庞大的飞空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口袋套在里面,窗外一切景色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浓郁的黑暗。   但除了库洛洛,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刺目的橘红色火光和翻滚的浓烟覆盖了大半艘飞空艇,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紧随而至,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解体。   伴随着极其剧烈的摇晃,房间内的物品噼里啪啦摔落在地,库洛洛和夙只感觉脚下的地板猛地倾斜,巨大的惯性让二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库洛洛反应极快,一只手抓住身边的固定物,另一只手试图抓住夙,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一瞬间落空。   就在他们即将被这股狂暴的力量冲散、夙已经张开口准备使用言灵的瞬间——   一道细微的金色光芒在两人之间骤然绷紧。   那根金线发出微弱的嗡鸣,顽强地抵抗着那股要将二人分离的巨大力量,将库洛洛和夙之间的距离死死限制在了三米。   飞空艇外浓稠到极致的黑暗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一轮皎月出现在浓烟之外,晴朗的夜色已然替代了原本层云重叠的阴霾。   灼热的气浪滚滚翻腾,船体开始向下坠落,巨大的火球不断膨胀开来,映照出飞空艇扭曲焦黑的金属骨架。   库洛洛和夙被爆炸的冲击气流狠狠掀飞,但在那根金线的强制连接下,两人被狂暴的气流裹挟着,一起坠向下方那无边无际、被爆炸火光照亮的茫茫雪原。   不远处,有一艘体型偏小的飞空艇停驻在半空。   粉发少女脸上那惯有的甜美笑容消失无踪,粉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冰冷的审视和一丝愠怒。   她面前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穿着条纹西装、气质温柔阳光又带着一丝莫名诡异的俊秀青年,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眉眼弯弯,似乎对眼前的灾难毫不在意。   “帕利士通!”   蕾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指着舷窗外正一同坠落的两道身影。   “你手下的‘神弃者方舟’明明应该把他们所有人都单独分开,随机投放到这片区域的任意角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两个还在一起?!”   被称为“帕利士通”的金发青年挑了挑眉,目光饶有兴致地追随着库洛洛和夙在火光中下坠的身影。   “哎呀呀,这可不能怪我呢,我的‘殿下’。”   帕利士通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一听就莫名想揍他的腔调:   “赫尔的能力是‘置换’空间坐标,可不是‘拆解’物体,你应该考虑的是为什么‘方舟’会把他们两个视为一个‘整体单位’,它只能搬运单位,可没法拆开单位里面的零件哦~”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无辜开朗却又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   “看来,您看上的这两只小猎物,比预想的……还要‘亲密无间’呢。”   青年的目光扫过蕾德铁青的脸色,表情中透出浓浓的看戏意味,摇着轮椅往舱室外行去。   行至门口时,他停了下来,回身看着仍立在原地、目光阴沉的粉发少女,微笑着提醒道:   “你想怎么玩都无所谓,但可别搞砸了比杨德大人的计划哟,否则……你一定不想知道后果的。”   作者有话说:   ----------------------   这里是一座金字塔,巨大的墓穴   死人比公共墓坑里还要拥挤   我是座连月亮也厌恶的坟地   里面的长蛆爬呀爬就像悔恨   不停地痛噬我最亲密的亡人   ——波德莱尔《恶之花》 第33章 Chapter 33 雪原×红河×失……   伴随着刺骨的寒风和灼热的气流,两人极速下坠,夙数次使用言灵,减缓了两人坠落的速度,同时库洛洛也扯住金线,抓住了她的手。   噗通!噗通!   两人砸进一片松软的雪地里,燃烧着的飞艇残骸也重重摔落在不远处,滚滚浓烟和明亮的火光直冲天际。   库洛洛迅速翻身站起,警惕地扫视四周,夙也立刻爬了起来,顾不得拍拍身上的雪,快步跑到飞空艇残骸旁边查看。   茫茫无垠的雪原在惨淡的月光下铺陈开来,一望无际,雪原上林木乌黑,覆着白纱,视线所及之处黑白混一,显得景光摄人。   雪原中央猝然横亘着一条大河,河面并未完全封冻,潺潺流淌的河水呈现出一种浓稠、诡异的猩红色,如同一道被撕裂的伤口,在白与黑的底色中显得格外狰狞而刺眼。   红河、白雪、黑林,构成了一幅冰冷死寂却又充满原始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美到令人心悸。   “红河……”   库洛洛站在河边,看着殷红的河水漫过自己脚下皑皑洁白,低眉思索着。   这时夙走了过来,脸上是难得的凝重神色。   见库洛洛望过来,她摇了摇头。   没有人。   除了他们两个,其他人统统不见踪影,连尸体都找不到。   她蹙着眉,看向眼前的大河。   血红色的河水缓缓流向远方,河岸蜿蜒,两侧黑木林立,地面边缘的白雪被染上了淡淡的红色,在月光下颇有些惊心动魄的感觉。   “这里应该是埃珍大陆北部,这条河是位于卡金帝国国境边界的红河,据说是因为这里地脉藏着铁矿,富含大量铁元素,河水才会呈现为红色。”   库洛洛给夙简单解释了下。   夙金色的眼瞳扫过这片死寂的雪原和诡异的血色河流,眉头紧皱。   她顾不上欣赏眼前这奇异的自然景观,对着库洛洛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目光中流露出深刻的担忧:伊尔迷、匕诺透、狄奥尼!   ——她的手机早已经在飞空艇发生爆炸时就不知道被甩到哪里去了。   库洛洛点点ῳ*Ɩ 头,掏出他那部特制的卫星电话,首先拨通了伊尔迷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那边信号似乎不太好,带着沙沙的杂音。   “…喂?”   伊尔迷那平直得毫无起伏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似乎有奇怪的回声和哒哒声。   “伊尔迷,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库洛洛言简意赅地问道。   “暂时没什么事……好像掉进了一个…怪的建筑群…黑……像迷宫,信号有…差。”   伊尔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夹杂着空旷的回音和信号不好带来的杂音,听得不甚清楚,语气倒是十分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处境丝毫没有担忧。   “你们呢?……现在…哪里?”   “我和夙落在了红河边上,这里应该是埃珍大陆北部,其他人也都不见了。”   “……红河…么。”   可能是信号太差的原因,伊尔迷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话。   “我这边只有…自己……我找找…的路…回头联系你。”   “好,自己小心,保持联系。”   库洛洛知道以伊尔迷的实力和生存能力,只要不是直接掉进岩浆里,基本用不着担心。   “……嗯。”   电话挂断,库洛洛紧接着拨打匕诺透的号码,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忙音——无法接通。   他又尝试了几次,结果依旧。   黑发青年握着手机,脸色有些严肃。   无法接通,往往意味着几种可能:手机损毁、信号彻底隔绝、或者……人已经遭遇不测。   而狄奥尼没有手机,情况更无法得知。   情况……不太妙啊。   夙看着库洛洛的表情,金眸里担忧更甚。   库洛洛抬起手,捂了下嘴巴,思维飞速运转:“我们原本的航线绝不可能经过埃珍大陆,却从流星街上空直接到了这里……”   “是念。”   “有人将整艘飞空艇转移到了这里,应该是空间类型的念能力。”   这种大范围的空间转移能力虽然罕见,但和之前在贪婪之岛上时那个名叫李斯特的金发少年使用的-003卡片效用非常接近。   并且……对方原本的打算应该是将他们所有人分散开来,只是他和夙之间情况特殊这才落到了一处。   库洛洛嗅到了危险和阴谋的气息。   他放下手,收起手机,看向旁边一脸担忧的少女:   “联系不上匕诺透和狄奥尼,伊尔迷暂时安全,大家应该都被分开了。”   闻言,夙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匕诺透好歹还是职业猎人,狄奥尼只是个小孩子……   她虽然平时大多时候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对身边的人并非没有感情,此刻对二人的担忧沉沉压在心头,连眸光都黯淡了几分。   看着少女难看的脸色,库洛洛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冷静而迅速地做出了当前最合理的判断:   “现在情况不明,转移我们的人可能还在附近,我们必须先离开这片开阔地带,找个地方暂避,同时想办法确认方位和出路。”   夙眉头紧锁,却也知道这是最正确的决定了。   雪原之上北风呼啸,她从空间中取出库洛洛的大衣递给他,自己也换上了那件绣金的白色宽袖长袍。   库洛洛披上外衣,缀有白色毛边的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青年额发被吹乱,挡住了额心的十字图案,黝黑的眸子眺望向远处,完美到没有一丝瑕疵的面容如同神像,有种肃穆之感。   准备妥当,两人顶着凛冽的寒风,沿着那条诡异血红的河流下游方向走去。   另一边,不知位于何处的古老迷宫中,伊尔迷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通话的结束键,屏幕上微弱的信号格彻底消失。   他将那部造型奇特的手机收回口袋,然后缓缓抬起那双空洞无神的漆黑猫眼,看向那个距离他几步之遥、坐在轮椅上的金发青年身上。   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布满浮雕壁画的长墙,空气冰冷潮湿,带着岩石的土腥味和一种深沉的腐朽气息。   这里唯一的光源是生长在墙壁底部和地面角落的大片发光苔藓,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惨绿色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   金发青年脸上挂着开朗温柔的笑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轮椅的金属扶手,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在寂静的地下迷宫中回荡。   “伊尔迷·揍敌客,揍敌客家的长男?”   伊尔迷的脑袋微微向旁边歪了一下,平静的声音在石壁间显得格外清晰:   “嗯,是我。有什么事吗?”   青年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眼睛的弧度加深了些,笑容显得更加阳光。   “我这里有笔‘小生意’,想找个可靠的人手,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接?价格嘛……好商量。”   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生物路过的窸窣声,伊尔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稍稍思考了下便回答道:   “好啊,说来听听。”   银月西坠,四境昏沉。   茫茫雪原上荒无人烟,寂静得可怕,只有靴子踩在厚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响以及河水潺潺流动的微弱声音。   夜空中的光线渐渐变得迷蒙,有雪花缓缓飘落。   走了大约两三个小时,前方岸边出现了一片奇特的建筑群。   那是一个依河而建的村落,被巨大的木栅栏围着,其中房屋低矮错落,由木石建成,许多都装饰着巨大的兽骨和纹路奇特的兽皮,风格粗犷原始,甚至还有几座冰砖搭筑而成的冰屋,与这片严寒的环境融为一体。   此刻,村庄里一片寂静,没有一丝灯火透出,然而房屋间却徘徊着一些不似人类的身影。   即便夜色已深,二人感官依旧敏锐,借着稀薄的月光看清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只体型庞大、覆盖着厚厚白毛的巨熊正靠着村落的木栅栏趴在那里歇息,一团暗紫色雾气形状的不明物体在村内道路上飘过,房屋间的阴影中,几对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兽瞳影影绰绰,如同漂浮的磷火。   在靠近河面的地方,水波轻响,隐约可见几个长着鱼鳃轮廓的身影从冰面上不知谁凿出的窟窿探出头。   而在村落最高的那处屋顶上,有一只巨鸟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双翼收拢在身后,单腿而立,灰蓝色的羽毛上挂着薄霜。   它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下方沉睡的村落和远处的荒野,很快便注意到了沿着红河走来的库洛洛和夙。   几乎是同时,那些在黑暗中漫步或憩息的魔兽也察觉到了二人,幽冷的兽瞳齐刷刷地转向村落入口的方向,锁定了两个不速之客的身影。   无声的注视和无形的压力笼罩着缓缓行来的两人,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警惕气息。   就在气氛有些微妙时,一道身影从村落边缘的一座兽骨小屋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挺拔的男人,目测接近一米九,戴着一顶蓝色报童帽,身上罩着深色厚斗篷,一头如同月光般倾泻而下的银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几缕发丝垂落在棱角分明的脸颊旁。   他注意到了站在村口不远处的二人,脸庞转了过来。   男人的面容冷峻而英俊,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两道锐利的视线从帽檐投下的阴影中射过来,在库洛洛身上停留片刻,扫过他额前黑发间隐约露出的暗紫色十字图案,随即又落在夙那双清澈的金色眼瞳上。 第34章 Chapter 34 凯特×魔兽×调……   银发报童帽男子打量着眼前两人。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青年眼漆如墨、眉宇俊美,面对众多魔兽的注视依旧神色自若,额心十字明显是念的印记。   而他旁边的少女面容精致、眸子纯金,穿一身白色宽袖长袍,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却赤着脚,面上表情丝毫不觉寒冷。   这是两个很厉害的人。银发男子心中下了定义。   他走过来,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这里是红河村,我是凯特,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库洛洛脸上温和的微笑中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   “库洛洛·鲁西鲁,这位是夙。”   “我们的飞空艇遭遇了意外事故,坠毁在附近,我们与同伴失散了,想找个地方暂避风寒,顺便打听一下前往附近城市或机场的道路。”   凯特锐利的目光在库洛洛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又看了看他身侧一言不发的金瞳少女。   或许是夙脸上的担忧不似作伪,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他们的说法,回身指向村落外围那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山谷:   “两日前一场暴风雪封死了所有通往外面的路,清理出来至少需要半个月,你们恐怕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银发男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库洛洛和夙,补充道:“至于你们失散的同伴……这片雪原环境恶劣,魔兽环伺,单独行动非常危险。我还有几位朋友在附近区域进行勘察活动,我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留意帮忙寻找。”   闻言,库洛洛和夙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见她点了头,青年轻轻吐了口气,脸上温和得体的笑容中掺上了浓浓的感激,对着凯特微微颔首:   “那就打扰了,非常感谢您和您朋友的援手。”   三人站在村kou交谈间,鲜红的河水淙淙而过,天色朦胧,已经有了晨曦的光辉。   沉睡的村落随着渐亮的天光缓缓苏醒,裹着厚实棉衣的人类村民推开门扉,打着哈欠走出来,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点燃石砌的炉灶,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魔兽们也活跃起来,巨大的熊型魔兽帮助村民搬运沉重的木材,几只长着长耳朵和蓬松尾巴的类人小魔兽蹦蹦跳跳地在雪地里追逐嬉戏。   房顶上的巨鸟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振翅飞向天空,在村落上方盘旋。   人类与魔兽之间配合默契、自然的交流,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充满生机的画卷,与昨夜死寂的雪原判若两个世界。   “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个人类与魔兽共存的特殊村落。”   凯特领着二人走进村子,目光扫过远处那只正在破晓微光中伸展羽翼的巨鸟,以及几只好奇望向这边的熊型魔兽幼崽。   “我是一名专门从事生物调查的猎人,正和生物调查组的伙伴们在这里进行生态勘测,这个村落对于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是非常值得研究和保护的样本。”   生物调查……   夙想到了在巴托奇亚遇见的爆库儿和彭丝,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村民们很快注意到了凯特身边的两位外来者,好奇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   他们并没有表现出警惕或排斥的情绪,反而皆向二人报以热情质朴的笑容。   一位裹着皮袄、满脸风霜的老妇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木碗走了过来,碗里是浓稠的、散发着浓郁肉香和谷物香气的糊糊汤,里面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晒干的莓果和块茎。   “远方的客人,冻坏了吧?来,喝点热乎的暖汤!”   她热情地将碗塞进看起来衣衫最为单薄的夙手里,又示意同伴给库洛洛也盛了一碗。   几个裹得像球一样的小孩躲在大人身后,好奇地偷看着这两个衣着奇特的外地人。   夙接过温热的木碗,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礼貌点头致谢,但心里装着事,没什么胃口。   库洛洛也接过碗,向老妇人道谢,他眼角余光留意着少女的状态,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在心中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凯特领着二人走进小屋,门扉合上,隔开了外面的寒风。   两人在桌边坐下,凯特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并拿了三个杯子出来。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突兀。   凯特接起电话:“阿文?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却有些模糊的男声:   “凯特,我们这边有发现!在红河下游的河滩上,芭娜娜和波东果捡到了个小男孩!”   对面描述了两句,凯特立刻看向夙和库洛洛:   “你们的同伴里是不是有个男孩,大概十岁左右,瘦瘦的?”   夙眼睛一亮,连忙点头,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在上面唰唰唰画了几笔,然后写上了名字,递到凯特面前。   凯特努力辨认了一下那幅颇有些“抽象派”风格的肖像画,有些不确定地迟疑着对电话那头说道:   “呃……短头发…眼睛很小,叫狄奥尼?”   “对对!这孩子冻得够呛,但没什么大事!好像说是飞艇发生了爆炸,意识还有点不太清楚,其他人在照顾他呢……喂?凯特?信号好像又……”   电话那边信号弱了下去,凯特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交代几句便挂掉了电话,回头对夙和库洛洛说道:   “他没事,我的朋友们在照顾他,只是现在他们也被大雪封在别处了,等道路清出来就会过来与我们汇合。”   确认了狄奥尼还活着,人也没什么事,夙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大半,也有心情品尝手中北地特色的浓汤了。   木碗里的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还是相当不错的。   她捧着碗埋头喝了几口,觉得这汤味道很有特色,鲜甜咸香,在舌尖上过了一圈落进肚子,一下子全身都暖了起来。   库洛洛看到夙的胃口终于恢复了正常,深邃黝黑的眼眸中也掠过一丝放松。   他微微侧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帮少女擦了擦嘴唇上方像小胡子似的一圈深色汤汁。   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空间里拿了个小勺子出来舀着喝汤。   视线从夙身上收回来后,库洛洛真诚地向凯特道谢:   “非常感谢您和您朋友们的帮助,我们还有个同伴也失去了联系,如果可以的话也请帮忙寻找下,万分感谢。”   他把匕诺透的外貌特征给凯特大致说了下,凯特点点头,给生物调查组的其他成员发了讯息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库洛洛与凯特攀谈起来。   他学识渊博,见多识广,想刻意拉近与某个人的关系时总能快速找到与对方的共同话题,从红河的地质成因、当地特有的耐寒植物、到魔兽的生态习性,都能侃侃而谈,见解独到而深刻。   凯特作为一名专注于生物研究的猎人,本身也是学识丰富之人,听着库洛洛的言论,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惊讶和欣赏。   黑发青年长了一张极具欺骗性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纯良面容,谈吐举止又极为优雅,再加上之前从朋友那里确认了他们确是因为飞艇失事才意外来到此处的,凯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终于消散。   聊到深入处,他放下水杯,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我们这次深入埃珍大陆北部来到这偏远的红河村,除了考察这里的共生生态,还有一个更主要的目的。”   凯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这里的村民世代流传着一个关于‘红河河神’的古老传说。”   “红河河神?”库洛洛多了几分兴趣,摆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银发男人点点头:“是的,据村民们描述,那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神祇’,更像是一种……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奇异生物。”   “传说它有着如同红河一般殷红而绵长的身躯,并且能够在高空飞行,有不少当地人见过它在云层之间穿梭游弋。”   “据我这段时间从本地村民口中了解到的说法,如果能偶遇这位‘河神’,被它巨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并许下愿望的话……这个心愿就会得以实现。”   “只是,实现的愿望总会附带相应的代价,所有提及实现愿望的古老歌谣和故事,都伴随着模糊的警示——‘河神的恩赐,福祸相依’。”   旁边正在喝汤的夙耳朵微动,从木碗上抬起头来。   库洛洛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沉静的表情,他不动声色地追问:“哦?听起来像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传说,那你们有发现过这种生物的踪迹吗?”   凯特摇摇头:“我们小组来到这边已经有几个月了,但都没有遇到过这位‘河神’,这种生物的目击报告极其稀少,据说上一次现身已经是几十年前,村子里也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有点印象。”   “至于‘许愿’一说,更像是村民口口相传下过度神化的无稽之谈,这种地域性的原始崇拜传说并不罕见,我们猜测所谓的‘河神’应该是一种极其稀有的大型幻兽,但无论如何,都很有研究和保护的价值。”   银发男子对河神的传说显然抱持科学理性的态度,库洛洛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云雾缭绕的广袤雪原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碗的边缘。   一旁的夙则总感觉这所谓的“河神”听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实现愿望,付出代价……   这特么不就是【全自动万能许愿姬】么!   作者有话说:   ----------------------   村口   交谈   我服了   P.S.生物调查团的相关资料可以参看B站UP主哈利-波特白的整理~(成员太多了反正我是有点记不清orz   为了避免两个“团长”身份的重叠,文中将调查团称为调查组。 第35章 Chapter 35 红河村×闲暇时……   时间在红河村流淌得缓慢而宁静,一如那条在冰雪间不疾不徐蜿蜒前行的赤色河流。   清晨,当灿烂的晨曦从天边升起,为整片雪原镀上一层金色,村落便苏醒在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石砌炉灶升起的袅袅炊烟中。   空气中弥漫着松脂、兽皮鞣制后的特殊气味,以及刚烤好的黑麦面包还有炖豆子的香气,村民们穿着厚实的皮袄,用铁锹和特制的宽大雪铲清理门户前和街道上的积雪,动作熟练而有力。   然后便是各自忙碌,砍柴的砍柴,清路的清路,还有出去狩猎的,以及围坐在火炉边闲话的——   村中心那根最高的兽骨图腾柱下,摆放着一个用废弃金属油桶改造的大火炉,火炉日夜不息地燃烧着,是村民们聚集取暖、交换消息的“社交中心”。   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里与现代社会的连接并未断绝。   让库洛洛比较感兴趣的是村子最里侧一间老旧却结实的杂货木屋。   木屋门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兽类的巨大爪子,货架上摆满了罐头食品、风干肉、廉价烈酒、防风打火机、简易药品、猎枪和子弹、粗麻绳等常用工具……甚至还有几部老旧的卫星电话和一台依靠柴油发电机供电的小型冰柜,里面冻着鲜鱼和村民自制的奶酪。   当然,除了杂货店,其他村民家里往往都用不上冰柜这种高级货,北地的广袤雪原就是他们纯天然的“冰柜”。   村里的男人们闲暇时很喜欢来这里买上几桶烈酒,他们把这种廉价的酒精饮料称为“驱寒水”,每天劳作结束后,躺在家里火炉边椅子上来上几口,就是他们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光了。   杂货店里好似什么都有,村里唯一一部公共电话也在这里,库洛洛甚至还在这儿淘到了一本优鲁国的古书。   很明显村子里的人对书籍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这本书被丢在角落里垫桌脚,被库洛洛发现时封皮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店主是个独眼的老猎人,村里人称呼他为老巴克,据说年轻时猎杀过冰原巨狼,脸上的疤痕就是在那时留下的,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只剩下了一只眼睛。   老巴克在木屋的壁炉旁边有一把专属的摇椅,除了他谁也不许坐,而他的妻子爱娃是个膀大腰圆、脸庞红润的妇人,做得一手好炖菜,导致这间杂货店成了夙的高频打卡地。   木屋内还有个火炉,上面常年搁着个水壶,里面煮着咖啡,天寒地冻时,路过的村民无需交费便可喝上一杯热乎的咖啡,不过有时候运气不好的话会喝到老巴克亲手煮的——像抹布水,一喝就知道啦。村民如是说。   一星期的时间悄然过去,夙和库洛洛渐渐融入了这个人类与魔兽共存的奇异村落。   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中,库洛洛除了翻看那本古书外,就是与凯特探讨生物知识,与村民闲聊风土人情,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关于“红河河神”的更多信息。   而夙,则展现出了一种让凯特和库洛洛都略感意外的、对于魔兽的亲和力。   她似乎天然地适应了这里。   特殊的体质让夙不惧严寒,她每天的行程几乎固定:早上先喝一碗泡着黑麦面包的浓汤,然后坐在村口、屋顶、河边或者什么地方发呆,中午去杂货店吃炖菜,下午拖着库洛洛出去转一圈,回来时总会带着一些体积不算很大的猎物,在库洛洛和村民的帮助下或烤或炖,然后一部分留着三人当晚餐,一部分分给村民和村子里的魔兽。   不过凯特对于这种猎杀行为似乎有点感到不适,夙在意识到这点后都跟库洛洛在外面吃完再回来。   晚上则通常在凯特的小屋里,坐在那张不大的桌边,库洛洛或看书或和凯特交流,夙就在一旁发呆。   当然了,表面是发呆,实际上是在自己空间里“督工”。   之前在友客鑫时自动收进空间的“打工灵”早已把土地翻好,也在夙的多次教学下慢慢学会了播种和浇灌,空间里一片欣欣向荣。   不知道是土质还是时间流速问题,有些长得快的作物已经完全成熟,夙安排两个打工灵进行收割采集,自己也摘了一些拿到外面。   这些东西在北地可是新鲜货。   喷气式飞机当下还不够普及,飞空艇飞行速度又比较慢,很多水果和蔬菜运送到北地时也只是堪堪还能吃而已,像这样刚采摘下来、新鲜欲滴的青翠果蔬在村子里极为受欢迎,从村民到魔兽皆是赞不绝口。   当然了,好不容易来一趟北地,夙也没有放过这个丰富空间物种多样性的机会。   她在厚厚的雪层下找到了一些红色浆果,那些乌黑的树木也收了一些进去,想看看在气温比较暖和的空间里会长出什么样的叶子。   还有雪原上一些可食用的动物、在冻土上依旧顽强生长的奇特植物……   不过红河里的鱼说是铁元素过多什么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污染空间水源,她就没收。   为了充分还原雪原地貌,她还挖了一大方厚实的雪坨坨进去,空间里狐尾兔等小动物见到雪十分兴奋,她不得不单独隔开一块地皮,以免之后哪天进来发现雪都被糟蹋完了。   而每当夙在村子里时,总会有许多魔兽围在她身边。   不知道是投喂带来的亲昵加成,还是少女这种生长于荒野、不似人类更像兽类的性格天然便吸引它们,总之她在魔兽间人气极高。   一开始是几只小型魔兽,然后是一只熊型魔兽幼崽,最后就连那团紫色的奇特烟雾状魔兽都会偶尔过来看看她。   很快,夙只要出门,身边就会成为魔兽幼崽的聚集地,各种各样的魔兽围绕着她,唧唧喳喳地和她分享村子里的事。   那只熊型魔兽有时还会和她一起外出狩猎,甚至那只巨鸟也会在低空滑翔掠过她头顶时特意放缓速度盘旋几圈,仿佛在问候。   凯特对此啧啧称奇,直言夙应该去考个猎人执照。   “好的猎人都是受动物欢迎的。”他这样说道。   而在这期间,库洛洛也通过卫星电话和伊尔迷联络过几次,他那边信号时好时坏,只是说找到了一个什么村落暂住了下来,等之后道路通了再会合。   狄奥尼的状态已经基本完全恢复,也通过文泰他们的电话和夙这边联络了几次,只有匕诺透依旧联系不上,这让夙和狄奥尼很是担心。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几天后,铅灰色的云层再次沉沉地压向红河村上空。   起初只是零星细碎的雪沫,但很快,风势渐起,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雪原,雪花也变得密集起来。   虽然不是之前那种毁灭性的暴风雪,但持续不断的落雪让刚刚被村民和魔兽合力清理出雏形的道路再次被覆盖,也让凯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雪……下得不是时候。”   凯特站在窗边,抬头望着窗外灰蒙蒙、仿佛触手可及的低沉天空,语气凝重。   “刚清理出一点眉目的路又被盖上了,而且这种持续的、湿冷的降雪会让雪层变得极其不稳定,更容易引发雪崩。”   “文泰他们带着狄奥尼暂时被困在峡谷另一侧了,那边的雪崩风险更高,短时间内无法返回,也无法继续深入搜索你们那位叫匕诺透的同伴。”   库洛洛表示理解:“安全第一,我们明白。”   这天午后,肆虐的风雪短暂地停歇了片刻,天色难得放晴,只是依然有细密的雪粉簌簌飘落。   趁着暴风停歇的片刻喘息,村里人和魔兽都急忙出来扫雪,以防厚重的积雪压垮房顶或是堵死门口。   库洛洛和夙并肩走在村子里,青年还穿着他那件厚实的黑色毛领大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中撑着把伞挡在二人头顶,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几只白色小鼠一样的魔兽跟在少女脚边来回蹦蹦跳跳,留下一串串细小的爪印。   走了一段路后,库洛洛注意到夙的肩头沾了一些被风吹过来的雪粒。   他伸手拂去她肩膀上的雪,将手中的伞微微倾斜,抖去落在伞面上的雪花,然后将伞往她那边靠了靠。   两人正走着,旁边几个村民的对话声清晰传入耳中:   “这雪得下到什么时候啊,又不能出去狩猎,老巴克那边也不好上货,我家储备的那点儿菜叶都快吃完了。”   “不知道呢,这事儿哪有个准,让你之前偷懒,不好好储备粮食,这下可难熬了吧。”   “唉,如果河神大人显灵的话,我一定许愿让这雪赶紧停了,咱们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雪,可别下了!”   “……”   “夙,”   听着几个村民的对话,库洛洛忽然开口问身侧的少女。   “关于‘红河河神’的传说……你觉得,会是真的吗?”   夙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看向库洛洛,清澈见底的眼瞳比天空中的太阳还要明媚。   她想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出手指在身旁一块被厚厚积雪覆盖的矮柱上轻轻写下了几个字:   「想看看。」   库洛洛看着那雪面上的字迹,眸光深沉。   “是吗…我也很好奇呢,一个能实现愿望的‘神’……”   他话音未落,天地倏然暗了下来。   库洛洛和夙同时抬头。   只见头顶天空中那片薄薄的云层间,一道庞大而绵长的红影正缓缓滑过。   作者有话说:   ----------------------   感谢一花小可爱和KuroroLucifer大人灌溉的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   Kuroro给我送营养液了呜呜呜不枉我半夜三点还在码字 第36章 Chapter 36 河神×许愿×失……   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上一刻,雪后初霁的阳光还慷慨地泼洒在红河村晶莹的雪毯上,空气清冽,带着独属于冻土世界的冷冽芬芳。   库洛洛和夙踩在清理出的小径上,两旁雪墙堆叠,反射着细碎的金光。   村民们与那些魔兽正忙碌地清理着积雪,雪铲刮擦地面的沙沙声、魔兽与村民间简短的呼喝与交谈声、孩童跑过的嬉闹声,交织成红河村雪后特有的、生机勃勃的和谐乐章。   然而,这熙攘的喧嚣在刹那间戛然而止。   光线仿佛被瞬间抽离,世界沉入一片巨大而朦胧的灰翳,大片的阴影笼罩了红河村的街道。   所有的动作都凝固了。   所有人和魔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只见高远的云层之间,一道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赤色长影,正无声无息地滑行而过。   它蜿蜒、绵长,好似没有尽头,在云隙间时隐时现,仿佛雪原上那条红河倒映流淌在天际。   这一刻,夙和库洛洛都明白为什么北地人民会将其视为红河的河神了。   “河神!是河神大人显灵了!”一个村民激动地嘶喊起来,声音带着无比的敬畏,甚至有些颤抖。   如同被点燃的引线,整个红河村瞬间沸腾,随即又陷入一种狂热的寂静。   无论是人类还是那些形态各异的魔兽,所有被笼罩在那庞大阴影里的生灵都毫不犹豫地匍匐下去。   他们额头触地,双手掌心向上摊开,姿态虔诚无比,口中念念有词,却无人敢高声喧哗,生怕惊扰了这位古老的存在。   二人站在原地,也被这庞大阴影的边缘所覆盖。   库洛洛手中的伞不知何时放了下来,黑眸望向云层缝隙间那条绵长的赤红身躯。   他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非念压,而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所带来的渺小感。   夙则下意识地往库洛洛身边靠近了半步,宽大的袖袍微微拂动,如同受惊的白鸟。   她仰着头,金色眼瞳倒映着天穹中的奇景,冰凉的雪粉簌簌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这时,凯特也从屋内走了出来,他还戴着他那顶蓝色的报童帽,显然出来得有些匆忙,没有披斗篷,只穿了一身高领白色长袖衫和黑色长裤。   他手中端着一个便携式的能量记录仪,快步走到二人身边,同样踏入了那庞大阴影的边缘,目光紧紧追随着云层间的赤红身影,专注地观察着那巨影的形态和移动轨迹,手中记录仪屏幕上的能量读数线条正以一种惊人的幅度剧烈波动。   “它似乎在倾听。”ῳ*Ɩ   库洛洛忽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匍匐在地、虔诚许愿的村民:“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凯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能量记录仪:“这种能量波动很奇特,这么多年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许愿’……或许确实存在精神能量的交互。”   旁边距离他们较近、匍匐在地的老巴克听到了库洛洛和凯特的低语,连忙回头带着善意低声提醒道:   “外乡人,快!趁河神大人的影子还没离开,有什么愿望赶紧在心里多默念几遍!”   “记住,千万别贪心!河神大人会实现愿望,但如果愿望太大了,代价……往往是你最珍贵、或最意想不到、最无法承受的东西。”   “愿望越大,要付出的代价就越沉重,要量力而行啊!”   最珍贵或最意想不到的代价……   库洛洛心中默念着这句话,黑眸中掠过无数画面——流星街,旅团,曾经掠夺又转手卖掉的无数珍宝,身侧的金瞳少女……   瞬息间,一个清晰具体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找到解除我念能力封印的确切线索与方法。   如果不是直接解除封印,只是获得线索的话,所付出的代价应该不至于过于沉重,至少……不会涉及到旅团的存续。   虽然对侠客的决策能力还算放心,但他也需要尽快摆脱当前被动的局面。   贪婪之岛中的除念师只是一种可能性,他不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西索身上。   选择越多,才越保险……   至于代价?   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只怕筹码不够。   一旁的夙安静听着老巴克的话,心中首先想到的是那些因飞艇爆炸而失散的同伴们。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随即,她又想到了自己那部月见山无送给她的、里面装满了游戏的手机。   要是那部手机能找回来就好了……不然真的有点无聊啊……   这个小小的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夙怔了一下,随即心里又觉得有点好笑。   明明自己就是“全自动万能许愿姬”来着,怎么还需要向别的“神明”许愿找回自己的东西,这感觉好怪……   就在夙这个念头落下的刹那——   云层间那庞大无匹的赤色身影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紧接着,它骤然加速,巨大的身躯搅动着云海,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足以遮蔽天日的宏伟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   笼罩大地的阴影如潮退去,午后清冷的阳光重新穿透云层,吝啬地洒落下来,勾勒出雪地的轮廓。   村民和魔兽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拍打着身上的雪屑和泥土。   众人脸上神情各异,有满足的、带着希冀的微笑,有忐忑不安、忧心忡忡的愁容,也有纯粹的、目睹神迹后的激动与兴奋,低低的议论声响起,交织在清冷的空气中:   “这辈子能见到一次河神大人,真是值了,我能一直吹到我曾曾孙子那辈儿。”   “你连儿子都没影呢,还曾曾孙子,回家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你求了啥?我求了这场雪多停一段时间,家里储备的绿叶菜要不够吃了,希望道路赶紧清出来,送货的车才好开进来,让老巴克杂货店赶紧补补货。”   “我求了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能好点,哎呦这病可太折磨人了……”   “那头雪熊好像求的是能顺利产崽?”   “你怎么知道的?”   “它都念叨出声了,我又不是聋子……”   “啊?我一直以为它是公的……”   “唉,不知道代价会是什么……”   “往好处想,说不定河神大人会收走我的双下巴,换我长高十公分呢。”   “嘶……这大中午的,哥们咋还没睡醒呢。”   “……”   众人闲聊了几句便各自散去,重新投入到日常的劳作中,刚才那一幕仿佛只是雪原上一场被阳光驱散的、光怪陆离的短暂梦境。   “消失了……”   凯特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眉头紧锁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手中记录仪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能量曲线已经归为一条死寂的直线。   库洛洛的目光也从天空收回,他看向夙,少女睫毛上的雪粒已经融化,小小的水珠坠在金眸前,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芒。   “走吧,”库洛洛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沉静,他自然地侧身,为夙让出小径的方向。   “爱娃太太的炖菜该等急了。”   黑发青年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随意的调侃,冲淡了空气中残留的神圣和凝重。   提到美味的炖菜,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没有什么比寒冷冬日里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菜更能抚慰人心了。   她用力点头,暂时将关于河神、许愿、代价等等纷繁复杂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两人与还站在原地沉思的凯特道别,沿着小路走向村子最里侧那间冒着温暖炊烟的杂货店木屋。   推开那扇饱经风霜、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炖肉、根茎蔬菜和香料的温暖香气如同一个滚烫的拥抱,瞬间包裹了两人,霸道地驱散了门外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小小的杂货店里光线略显昏暗,但炉灶里跳跃的橘红色火焰将墙壁映照得暖融融的,也照亮了爱娃大娘忙碌的身影。   她正围着那个用石头垒砌、被烟火熏得黝黑的大炉灶转悠,手里拿着一个长柄木勺,小心地搅动着灶上那口巨大的铁锅里翻滚着的、深褐色浓稠汤汁,看到他们进来,红彤彤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哎呀,你们来啦,刚才河神大人显灵,老婆子我也跑出去凑了个热闹,火候有点耽误了,菜还得再炖一小会儿才入味。你们先坐坐,暖和暖和身子,马上就好,保证香得你们舌头都吞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角落那张铺着厚实毛皮垫子的长凳。   夙悄悄吞了口口水,顺从地坐下,金色的眼眸习惯性地在温暖而略显拥挤的杂货店里逡巡。   等待食物的时光有些无聊,她没有手机可玩,坐了会儿便起身在店里随意闲逛起来。   店里堆满了北地生存所需的杂货,食品区高处的架子上搁置着几瓶装满彩色糖果和咖啡豆的玻璃罐子,下面则摆满了各种罐头和风干肉,夙的目光仔细扫过这些罐头,发现还是以豆子和鱼肉为主,至于风干肉……她试过,只能说当成磨牙棒倒是很不错,便提不起什么兴趣。   至于其他区域的货架上,一些日常用品和武器工具什么的,她更是粗略扫过,柜台最角落还摆着几部外壳磨损严重、看起来像古董的卫星电话。   就在她的目光扫过柜台,即将重新投向那咕嘟作响的炖锅时,角落深处一抹极其突兀的亮色猝不及防地刺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个银色的、充满现代感的智能手机。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小淅雨童鞋的火箭炮!![红心][红心][红心]   感谢夜桜雨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星星眼]   再次感谢KuroroLucifer大人的营养液!![玫瑰][玫瑰][玫瑰]   河神这段内容是之前歇了一天没有码字、早早睡觉之后做的一个梦,不过梦里我丢失又在杂货店找回的是一辆自行车。这就告诉我们,偷懒(划掉)早睡很重要! 第37章 Chapter 37 代价×四十五戒……   夙带着一丝迟疑,将那个银色的智能手机从柜台里拿了出来。   冰凉的金属外壳触感熟悉又陌生。   手机背面有几道浅淡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刮擦过,边缘有点烟熏火燎的焦黑痕迹,但屏幕和摄像头都还算完好。   按下侧键,漆黑的屏幕瞬间亮起,熟悉的锁屏壁纸跃入眼帘——几人在友客鑫的合影,月见山无的笑脸占了大半张照片,把后面的库洛洛刚好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调试了一下,发现手机功能完好无损,甚至电量还有大半。   库洛洛的视线几乎在夙拿起手机的瞬间就瞥了过来,看到月见山无那张得意骄狂的大脸时,青年深邃的黑眸骤然收缩。   不是惊讶于手机的出现,而是它出现的时机和方式。   “爱娃太太,”库洛洛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这部手机多少钱?”   爱娃闻声,双手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擦了擦,带着疑惑走了过来。   她眯起眼睛,凑近夙手中的手机仔细端详,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困惑:“咦?这…这东西什么时候进的货?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她转身去翻柜台后面一本油腻腻的旧本子,手指沾着唾沫一页页翻找,最终茫然地抬起头。   “进货单上……没有啊?真是怪了事了……”   爱娃看了看夙,又看了看那部格格不入的现代手机,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算了算了,夙丫头喜欢就拿去玩吧,反正是个没来历的玩意儿,进货单上也没有,就当老婆子我送你的了。”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完全白送不太合规矩,又补充道:“要不……给个四十五戒尼意思意思?买块糖吃的钱,不然我担心我家老头子回来后又要啰嗦。”   夙连忙点头,从袖袋里掏了掏,掏了个小钱袋出来,数出四十五戒尼递给爱娃。   爱娃笑呵呵地收下,然后便回去继续处理她的炖菜了。   夙拿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扫过那部手机,面上浮现若有所思之色。   四十五戒尼。   河神实现了她找回手机的愿望,代价仅仅只是四十五戒尼?   这甚至比在便利店买瓶水还要便宜。   是这个愿望太微不足道?还是她本身有什么特殊之处?抑或是……   接下来的几天,库洛洛不动声色地与村子里的村民、甚至是魔兽们都聊了聊,话题自然围绕着河神与许愿,最终发现河神实现愿望的代价机制充满了难以预测的随机性和诡异感。   首先是村里一个身材雄壮长相剽悍的猎人,他的愿望是能猎到一只皮毛价值极高的、类似于雪貂一类的幻兽。   这个愿望确实实现了,但他最心爱的那条跟随了他十二年、救过他好几次命的老猎犬在三天后毫无征兆地,于睡梦中逝去。   然后是一位年轻的铁匠学徒,他的愿望是暗恋的姑娘能对他笑一笑。   结果在河神现身的两天后,他在打铁时因为心不在焉,被飞溅的铁水烫伤了脸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他苦笑着说,后来那位姑娘看到他确实“笑”了,不过是带着惊吓和同情的笑。   最后是一头年迈的巨角鹿魔兽,它的愿望是族群中新生的幼崽能顺利度过这个寒冬,而代价是它自己引以为傲的巨大鹿角在一夜之间失去了光泽,变得脆弱易碎,最终自行断裂脱落。   除此之外,让库洛洛比较在意的是,有一个村民的愿望是能找回他十年前在雪崩中失踪的儿子,但从河神显灵到现在毫无动静,愿望显然没有实现。   几天下来,库洛洛看着面前记录着大家愿望实现情况的纸张,单手捂嘴,陷入沉思。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河神”实现愿望是有限制的,至少无法凭空造物,也不能让死人复生。   至于其他的愿望,实现的方式往往千奇百怪,代价更是五花八门、轻重不一,有的甚至无法判断是否付出或付出了什么代价,两者之间时而对等时而不对等,毫无规律可循。   但不管是哪位村民许下的愿望,雪倒是确实停了。   村民与魔兽合力清出了连通山谷外界的道路,库洛洛看了下日期,才意识到已经是十二月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在红河村住了将近一个月。   就当他开始盘算联系伊尔迷,准备接上狄奥尼后先返回最近的大城市,再聘请专业搜救队寻找失踪的匕诺透时,凯特推门而入,表情带着一丝凝重和兴奋。   “阿文刚才来电,”他声音依旧平稳,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们那天也看到了河神显灵,不仅如此,他们亲眼目睹了河神降落在峡谷之中,就在他们临时扎营的地方不远处。”   库洛洛和屋里正在打游戏的夙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凯特从行李中翻出一张地图铺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处地点继续说道:   “我的朋友中有一位能力比较特殊,她沿着河神留下的踪迹大致确定了方位,猜测是在峡谷深处一道悬崖之下。”   “那处悬崖附近正好有个依托一处叫做‘叹息之壁’的古代遗迹发展起来的小型城镇,阿文他们目前就在那座城镇落脚休整,你们那位叫狄奥尼的同伴也在那里。”   叹息之壁?   夙和库洛洛下意识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格伦·霍夫曼!   友客鑫会议上那个满手大金戒指、差点被自己保镖打劫的男人在被夙解围救下后,把自己的项链送给了她,并提到是在埃珍大陆北部某处叫‘叹息之壁’的古代遗迹附近获得的。   地点,名字,都对上了。   “我准备动身前往那座城镇,与阿文他们汇合。”凯特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你们要一起吗?”   库洛洛只是看了眼夙的表情就知道了她的想法。   虽然少女仿佛天生面瘫,一直处于面无表情的状态,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虽然不知道她当时拿到的那块石头具体有什么作用,库洛洛也从来没问过,但他很清楚她在有意识地关注相关的事情,更何况狄奥尼也在那里。   而他的愿望还暂时没有后续,如果能探寻到“河神”的踪迹……   三人一拍即合,当下便决定收拾东西前往那处峡谷。   不过要在雪原上长途跋涉的话,相应的准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夙和库洛洛再次来到老巴克的杂货店,采购必要的干粮和一些野外用具,同时也是向夫妻俩道别。   爱娃和老巴克得知他们要走,脸上都流露出了不舍,爱娃给夙打包了一大袋她特制的肉干和耐放的烤饼,老巴克则絮叨了几句雪原上的危险生物和注意事项。   最终,在村民和那些魔兽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三人离开红河村,踏入了通往峡谷方向的山谷。   凯特作为向导走在最前,库洛洛和夙跟在他身后,打量着道路两侧嶙峋古怪的岩石和覆着积雪的乌黑林木。   远处偶尔传来雪块从高处滑落的簌簌闷响,更显得山谷空旷寂静。   旅程并不轻松,但三人脚程都不慢,在跋涉了大半天,翻过最后一道覆盖着厚厚冰层、如同巨大屏风般的山脊后,视野豁然开朗。   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中,坐落着一座……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大型聚居点的地方。   里面的建筑杂乱无章,大多是低矮粗糙的木屋和石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条歪歪扭扭、被踩得泥泞不堪的街道贯穿其中。   这片城镇依托着一道巨大、绵延、仿佛被巨斧劈砍过、布满风霜侵蚀痕迹的古老石壁而建,那石壁极高,顶端隐没在薄雾之中,透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就是这里了。”   凯特停下脚步,俯瞰着下方的城镇:“阿文他们应该就在镇子东头那家旅馆。”   三人沿着一条被踩踏出来的、泥泞湿滑的陡峭小路向镇子走去。   刚踏入镇口那条最宽、也最泥泞的主街,一种混杂着各种目光的窥视感便扑面而来。   镇上的环境比远观更加脏乱,融化的雪水混合着泥浆,在街道上肆意流淌。   街边或蹲或站或匆匆路过的,是一些穿着厚重皮毛、身材高大的本地居民,他们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带着探究和不善看向这几个外来者,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在那个容貌精致的少女面上停留最久,但凯特腰间的长刀和身上那种高级猎人特有的犀利气质还是展现出了一定的威慑力,让众人最终移开了视线。   库洛洛微微蹙眉,夙则显得毫不在意,而凯特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似乎在寻找路标或熟悉的面孔。   就在他们准备找个本地人询问旅馆的方向时——   “呜…呜哇——!”   一声带着惊吓和痛楚的娇呼声,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响,从他们侧前方不远处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衣着单薄的粉发少女正狼狈地跌坐在泥泞的街道上,她脚边散落着几个沾满污泥的、看起来像是面包或土豆的食物。   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皮袄的大汉正站在她面前,骂骂咧咧地揉着自己的胳膊,地上躺着一个摔碎的酒瓶,里面的液体已经混入了地上的脏污中。   “妈的,走路不长眼睛啊!老子的酒!”   那大汉瞪着通红的醉眼,唾沫横飞地吼道,作势要上前揪扯那少女。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粉发少女惊恐地瑟缩着,双手抱头,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太饿了……没看清路……求求您……”   少女粉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沾着泥点的苍白脸颊上,粉蓝色的眼眸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身上那件过于宽大的粗布裙子被泥水浸透了大半,更显得她身形单薄柔弱。   她慌乱的目光扫过周围冷漠看热闹的人群,猛地定格在刚刚走进镇口的库洛洛三人身上。   尤其是当她看清库洛洛的脸时,那双含泪的粉蓝色眼眸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希冀。   “库……库洛洛先生?!是您?!”   粉发少女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哽咽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还有夙小姐!天啊……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作者有话说:   ----------------------   感谢小棹歌宝宝赠送的营养液!![亲亲][亲亲] 第38章 Chapter 38 老相识×生物调……   粉发少女仿佛瞬间忘记了眼前醉汉带来的威胁,挣扎着想从泥泞中爬起来,却又因为虚弱和惊慌而再次摔倒,沾了满手的污泥。   她顾不上这些,那双盈满泪水的漂亮眼睛充满希望地看向库洛洛和夙,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太…太好了!你们还活着!飞艇爆炸之后……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泪水混合着泥水在她苍bai精致的脸颊上留下狼狈的痕迹,那份脆弱和无助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个醉醺醺的大汉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看看蕾德,又看看库洛洛三人,视线在凯特腰间的长刀上顿了顿,骂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最终悻悻地走开了,显然不想惹麻烦。   库洛洛站在原地,深邃的黑眸平静地看着蕾德,丝毫没有上前搀扶的意思。   “这位也是…你们的同伴?”   凯特被帽檐挡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或许是出于身为一星猎人的直觉,他总觉得这个外表柔弱的美貌少女浑身都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与这种鱼龙混杂的边境小镇显得格格不入,出现的时机也显得过于巧合。   “不,不是。”库洛洛摇了摇头,果断否认。   蕾德却仿佛没看到库洛洛的冷漠,或者说她选择性地忽略了。   她努力支撑起身体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走近几步,抽泣着说道:   “飞艇爆炸之后……我…我被抛到了附近的山上,幸好雪很厚……我走了好久好久,又冷又饿,差点以为自己要冻死在这鬼地方了,好在找到了这个镇子……呜呜……”   她一边哭泣,一边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擦着脸,目光却像黏在库洛洛身上一样:   “能…能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一定是河神大人保佑!”   听起来,她那天似乎也见到了“河神”。   这倒是让库洛洛多看了她一眼。   蕾德说着,目光又“不经意”地扫过旁边身材高挑、面容冷峻的银发男人,那双还含着泪花的粉蓝色眼眸里瞬间掠过一丝难以遮掩的惊艳。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娇怯转向凯特:   “这位……这位先生也是和库洛洛先生一起的吗?谢谢…谢谢你们……”   凯特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拉了拉帽檐,避开她的视线,对库洛洛道:“我们先去找旅馆。”   “旅馆?”   蕾德仿佛瞬间抓住了融入的机会,立刻接口:“这镇子上只有一家像样的旅馆,就在东边!我…我可以带路!”   粉发少女热切地自告奋勇,目光在库洛洛和凯特之间游移:“我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认识路的!”   凯特犹豫了一下,用眼神询问库洛洛。   库洛洛的目光在蕾德沾满泥泞却努力挤出笑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略作思考,对着凯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那辛苦你了,请带路吧。”   蕾德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好!好!这边走!”   她仿佛忘记了刚才的虚弱和恐惧,动作麻利地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回头用那种可怜巴巴又带着点甜腻的语气解释:   “之前大雪封路,联系不上外界,我在这里帮人做浆洗的工作才勉强有口饭吃……这里的人…唉……”   她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三人沉默地跟在后面,没人接她的话茬。   蕾德暗暗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   她熟练地带着他们避开最泥泞难行的路段,穿过几条狭窄杂乱的小巷,很快便来到镇子东头。   一座门口挂着简陋木牌的两层木石结构建筑出现在眼前。   蕾德熟门熟路地走进去,对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杯子的壮硕男人讨好地笑了笑:“老板,我带来了几位朋友,他们需要房间……”   “凯特!”她话还没说完,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   靠窗的桌子旁,几个人站了起来。   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黄色贝雷帽、正在吹泡泡糖的红发年轻女性,她身边是一个像白熊一样、脸上带着憨厚笑容的高胖男人,后面还跟着一个留着夸张爆炸头的瘦小男子和一个短发女子。   “史苹,阿文,史提克,芭娜娜!”凯特见到久违的同伴们,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喜的笑容。   几人互通了几句有无,随即凯特为双方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红发的史苹娜笑着说道:   “林和波东果留在了房间里,还有那个叫狄奥尼的孩子也跟他们在一起,我这就带你们去见他。”   她带着几人上楼,房间里一个戴着硕大圆眼镜的黑发男孩和一个古铜色皮肤、扎着冲天揪的小女孩正在聊着什么,旁边沉默听着的小眼睛瘦弱男孩正是狄奥尼。   “夙姐姐!”狄奥尼看到夙,欢呼着扑了过来。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显然被照顾得很好。   夙眼中流露出笑意,轻轻揉了揉狄奥尼的头发,回身向生物调查组的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几人进入房间,一直跟在众人身后的蕾德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甜美得有些过分的笑容,试图凑近凯特的同伴们:   “你们好,我叫蕾德·莉娅,之前和库洛洛先生还有夙小姐是同一架飞艇上的,已经在镇子上待了有段时间了,你们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我~”   她声音甜腻,目光掠过长相不算出众的几人,在史苹娜年轻漂亮的脸庞上顿了顿,最后又忍不住瞟向凯特那被帽檐阴影遮住一部分的冷峻侧脸。   史苹娜只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文泰摸了摸头,礼貌但疏离地点点头。   蕾德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反而对凯特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凯特先生,您的同伴们都好厉害的样子!”   凯特没有理会她的奉承,直接向同伴们问询追踪河神踪迹的最新进展。   史苹娜拿出一个外形奇特的罗盘仪器,指着上面微弱闪烁的光点,又在地图上精准地标注了一个位置——赫然就在“叹息之壁”遗迹的核心区域深处,那道险峻悬崖的上方。   “能量轨迹指向遗迹内部,应该就在这片区域。”   凯特点点头,转向库洛洛和夙:“目标在遗迹内部,我们准备立刻动身前往,你们要一起吗?”   夙立刻点头,库洛洛也没有异议。   “遗迹内部环境复杂,可能有未知危险,除了史苹和文泰,其他人都留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旁边竖起耳朵听着他们对话的蕾德一脸期待地问道:“我…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她双眼闪闪发光,急切道:“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对遗迹外围也熟悉一点点……而且…而且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河神!我保证不添乱!”   “对了!”她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从身上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地图!我有那片遗迹的地图!”   凯特怔了一下,接过地图扫了眼,沉默不言。   库洛洛站在他旁边,视线落在那张展开的地图上。   “……不行。”凯特思虑了一会儿,还是坚定且不容置疑地选择了拒绝。   “但如果你愿意出售这张地图的话,我们会出高价买下它。”   “……我拒绝。”   “好吧,那很遗憾了。”凯特把地图还给蕾德,回身开始和同伴们低声讨论装备和路线。   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和恼怒在蕾德粉蓝色的眼眸深处一闪即逝,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情绪,脸上维持着楚楚可怜的模样,委屈地咬着下唇,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   确定好准备出发后,库洛洛走到一旁,给伊尔迷去了个电话。   电话中的滴滴声由长到短,却始终没有人接起。   库洛洛盯着屏幕,黝黑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疑虑掠过心头,但并不强烈。   他对伊尔迷的实力有着绝对的信心,没有想太多,将手机收起,准备等从遗迹出来再行联系他试试。   没有多余的耽搁,在蕾德充满怨念和不甘的目光注视下,凯特、史苹娜、文泰、库洛洛和夙一行五人,带着必要的装备和地图离开了旅馆,朝着那道矗立在冰原之上、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叹息之壁”行进。   寒风卷起雪沫,吹动着他们的衣角,前方古老石壁在苍茫的白色大地上投下巨大阴影,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幽深而神秘。   与此同时,优路比安大陆,一间安保森严的豪华公寓内。   装修高档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手工地毯上沾染了点点猩红。   书桌前侠客正专注地敲击着键盘,他面前并排放着三台高速运转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卫星地图和分析报告。   “土壤样本比对…大气微粒成分分析…洋流模拟回溯……完成!”   侠客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他点击放大屏幕上的坐标,那是一个位于优路比安大陆近海区域、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甚至没有正式命名的岛屿。   “Bingo!”侠客兴奋地挥了一下拳头,巨大的成就感和亢奋之情溢于言表。   “找到了!现实中的贪婪之岛坐标!”   房间的其他角落,或站或坐着几人。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芬克斯正无聊地摸着下巴,和小滴一起“欣赏”客厅墙壁上挂着的、价值不菲的抽象画,听到侠客的欢呼,他转过身,挑了挑光秃秃的眉毛:   “终于找到了,我们都快闲得长毛了。”   地毯上一个留着小胡子、打扮像武士的男人盘腿而坐,正在保养手中的长刀,身后飞坦半躺在沙发上看着漫画,闻言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位置?”   “在这儿,”侠客将屏幕转向众人,指着那个清晰的坐标点。   “就在优路比安近海,我们到港口弄艘船,大概航行两天就能到。”   “那还等什么?”   芬克斯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爆响。   “出发!”   作者有话说:   ---------------------- 第39章 Chapter 39 壁画×史诗×异……   寒风刮过“叹息之壁”顶端裸露的岩石,凯特几人沿着狂风中晃晃悠悠的绳梯艰难地攀爬到了这处位于巨大石壁顶部的平台。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天地之间一片素白。   在月光的照耀下,几人看清了石壁上方的景色,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平坦高地,而是一片略微向上倾斜、覆盖着乌黑林木的坡地。   那些树木形态怪异,光秃秃的枝干虬结如同扭曲的人形,仿佛被墨汁浸透般的枝桠好似无数挣扎的手臂伸向天空,在夜幕下构成一幅压抑而狰狞的剪影。   更远处,低矮连绵的山脉有如沉睡的黑色巨兽,匍匐在视野尽头。   而就在这片乌黑林木与低矮山脉之间,赫然坐落着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宫殿。   史苹娜看了眼罗盘,上面有五颗白色以及一颗红色的光点,从排布位置来看,那红色光点就应当位处那片建筑群之中,众人没有多说什么,径直朝着那里前进。   因无人打扫,崖壁上方地面的积雪厚到几乎淹没到凯特的膝盖,众人排成一列,身材最为高大的文泰走在最前方开路,他像一头白熊,一边前行一边挥开身前的积雪,在雪地上拓出一条相对宽阔的小径。   经过一番艰难缓慢的前行,五人终于来到了那片宫殿前。   这片建筑皆由一种黑色巨石垒砌而成,这些巨石被切割成长方体的石砖,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留下的无数坑洼和裂纹。   每一块石砖都被凿出数枚圆孔,孔坑直ῳ*Ɩ 径约有两指,深度约有一掌,对称分布在石砖相对的两个面上。   这些宫殿式的建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依着山势的走向而建,高耸的尖顶、巨大的拱券、断裂的廊柱、深邃的门洞……构成了一座庞大、复杂、死气沉沉的黑色迷宫。   这里没有一丝生气,只有永恒的冰雪覆盖着屋顶和部分墙体,在月色下反射出惨白的光。   “就是这里了。”   史苹娜的声音打破了这方沉寂,她手中那个奇特的罗盘中红色光点稳定闪耀着:“能量源就在里面,非常活跃。”   没有多余的言语,五人保持着警惕,由凯特和史苹娜拿着罗盘开路,文泰殿后,夙和库洛洛分别注意左翼和右翼,朝着那片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黑色拱廊走去。   踏入拱廊的瞬间,光线骤然昏暗下来,高大的黑色石墙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在狭窄的通道上方留下一线灰白。   脚下是巨大的石板路,有积雪被风吹进来,堆积在角落和石砖上的孔坑里,让道路变得黑白驳杂。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错综复杂,高墙夹峙,岔路极多,仿佛一座精心设计的石质迷宫,巨大的拱门连接着不同的庭院和殿堂,有些拱门坍塌了一半,碎石堵住了去路,迫使队伍不断绕行。   残破的石雕散落在墙角,大多是些形态奇异的野兽或面目模糊的人像,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只露出狰狞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来到一面约有三米多高、数十米长的石墙边。   不同于其他石砖垒砌的墙壁布满了缝隙和孔洞,这道石壁看上去浑然一体,上面是花纹复杂的浮雕壁画,库洛洛目光扫过石壁,仔细辨别了一会儿,发现这是一部规模宏大的叙事性史诗。   虽然历经岁月侵蚀,表面布满裂纹和剥落的痕迹,又被冰霜覆盖了大半,但其宏大的布局和连贯的场景,依然让后来者为之感到震撼。   几人停下脚步,凯特站到库洛洛身边,伸出手拂去壁画上一块区域的厚厚冰霜。   冰屑簌簌落下,露出下面雕刻的线条。   “这是……一部史诗。”   凯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奇,他一边拂开更大范围的冰霜,一边解读道:   “讲述的是一个古老王国的故事,看这里……”   他指着壁画的开端部分,那里雕刻着繁华的都城、巍峨的宫殿、盛大的庆典和一位头戴王冠、意气风发的年轻王子:“这是王子,国家的储君。”   壁画向前延伸,场景突变,阴谋、叛乱、战火……王宫被攻陷,国王和王后倒在血泊中,年轻的王子在两位忠仆的保护下仓皇逃离燃烧的都城,回望的眼神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王子被篡位者追杀,被迫流亡海外。”   库洛洛解读的速度丝毫不逊于凯特,二人沿着石壁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场景转移到了海上,风暴、巨浪、破损的船只……王子一行人历尽艰险,漂泊到一片未知的、植被极其茂密的土地。   壁画在这里着重刻画了一棵巨树,它庞大得超乎想象,树干如同支撑天地的巨柱,树冠则完全隐没在雕刻上方的虚无之中。   而在那高大得难以形容的树干上,盘绕着一条无比巨大的、形态介于蛇与龙之间的生物,它有着蜿蜒如江河般绵长的赤红色身躯,身上覆着鳞片,头角峥嵘,威压十足。   “这是……‘河神’?”凯特声音有些迟疑。   石壁上,王子一行人匍匐于树下,在那红龙一般的生物庞大的身躯对比下渺小如同蝼蚁。   而下一个画面,“红龙”口中衔着一颗鲜红的苹果,跪在地上的王子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壁画继续发展,王子掰开苹果,从中抽出了一把散发着光芒的宝剑,他高举宝剑,这片土地上无数形态各异的生物和土著人类聚集而来,将其拱卫于正中。   王子带着自己崭新的军队乘船返回故土,与篡位者展开了激烈的战争。   战争的场面极其宏大而惨烈,但王子的军队在关键时刻似乎总能得到某种“天助”——画面多次出现天空被赤红光芒笼罩,有孛星或雷霆击中敌营的场景。   最终,王子踏着敌人的尸体,重新登上了染血的王座。   壁画在王子加冕的宏大场景中结束,他的目光眺望向远方,仿佛在回望那棵通天的巨树和树上的赤红身影。   “……看样子王子在‘红龙’的帮助下夺回了王位。”   库洛洛做出了总结,他的目光停留在壁画最终的王座和王子远眺的侧脸上,若有所思。   一旁的夙听得十分入神,金色的眼瞳随着二人的解读在壁画上流转,尤其是王子带着军队回国的征途中,那些随行的生物细节处刻画得惟妙惟肖,其中有两只像猴子一样的兽类正在打架,旁边甚至还有一只在劝架。   而在看到那棵通天巨树和盘绕其上的赤红巨影时,她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盯着那副场景看了好一会儿。   史苹娜和文泰也被这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壁画所吸引,二人的专业虽然是生物调查,但之前也参加过一些遗迹的发掘和保护,勉强算半个专业人士。史苹娜往前走了一些,发现前方还有一些对于新国王功绩的赞颂内容,包括迁都、建造宫殿、周边小国纷纷臣服进贡朝拜等等。   新王登上王座后另择了王城,指挥民众建造了这片宫殿,壁画中无数苦力用长棍插进石砖两侧的孔洞中向前推进,下面垫着一排柱状的圆木代替轮子,前方有巨大的象型魔兽身上背负着长绳,将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砖从万里之外运送至新王城,一点点垒砌成如今壮观宏伟的宫殿群落。   “原来石砖上的孔洞是这个作用……一时不知道是该同情那些奴隶,还是该赞叹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史苹娜把罗盘递给凯特,从包里掏出相机,一边对着壁画拍照,一边感叹道。   “但是有个问题,”文泰指出了壁画上的疑点,“这里原本好像是片平原,那座名为‘叹息之壁’的悬崖石壁在画面中完全没有体现。”   “确实……看他们的运输路线有经过平原和河流,但并没有刻画从低处往高处运送的场景,难道是近代发生过剧烈的地壳变动导致地貌大变?”   石壁前,库洛洛一边听着史苹娜和文泰的讨论,一边思索壁画背后的含义。   画面中那条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生物,很有可能就是他们之前见过的“河神”。   如果真的是“河神”的话,那么王子从其口中接过苹果的画面是否可以理解为他许下愿望并得到了“河神”的回应?   而之后从中抽出宝剑则代表着获得了力量,宝剑上散发的光芒很有可能象征着念的觉醒。   至于那些被他的力量吸引而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们,有可能是魔兽,也有可能是对外来人种某种程度上的丑化和敌视,这个暂先不议。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王子付出了什么,才得到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和号召力,夺回了自己的国家?   就在这时,站在他旁边的凯特突然注意到手中罗盘出现了异动。   原本平稳亮着的红色光点剧烈地闪烁了起来,红光一层层晕染开,让人难以看清那枚光点具体所在的位置。   “史苹……”   他刚想呼唤史苹娜过来看看罗盘,身前的壁画上,那条红龙突然睁开了双眼。   不,其实画面中它的眼睛原本就不是闭合的,只是这一瞬间,那双竖瞳突然变成了灿烈的金色,如同点睛一般,整条龙仿佛突然间活了过来。   凯特正转过头去喊自己的同伴,于是最先注意到异变的人便是库洛洛。   他反应极快,当即果断向后撤去,同时厉声喝道:   “小心!”   然而,已经晚了。   一阵刺目的白光从壁画上那枚红艳艳的苹果中爆发涌出,吞噬了离得最近的凯特和库洛洛。   等光芒散去,从短暂失明中缓过来的史苹娜和文泰这才注意到,其他三人已经全部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木之北小天使、KuroroLucifer大人灌溉的营养液~   Kuroro大人每天都给俺浇水属实让俺受宠若惊惹[害羞] 第40章 Chapter 40 流星街×旅团×……   “噗通!”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包裹了库洛洛全身,他的视线还没完全从强光中恢复过来,勉强在水中睁开眼,却只能看到一片冷寂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一股难以抗拒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抽空了他四肢百骸的力量。   他感觉不到念力的存在,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只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在冰寒的水中缓缓下沉。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对于温度的感知似乎也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灵魂离体般的轻飘感。   库洛洛放弃了挣扎,任由身体沉向那未知的深渊。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   黑暗褪去,刺目的阳光带着垃圾堆特有的、混合着腐烂与铁锈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   “喂!库洛洛!该你念了,别发呆!”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稚气的粗嗓门在耳边响起。   库洛洛眨了眨眼。   他发现自己个子变得很矮,正站在流星街一片相对平坦的垃圾堆中间的空地上,脚下是硌脚的金属碎片和硬塑料,空气燥热,天空红蒙蒙的,一缕缕金红的云彩在天际浮动。   眼前,是同样年少、脸上还带着未脱稚气却已有狠厉轮廓的芬克斯,和留着短短寸头的派克诺妲。   芬克斯手里挥舞着一张脏兮兮的、用废弃包装纸背面写满字的“剧本”,派克诺妲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难得的期待。   “对啊,库洛洛!快点!我们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破收音机,就等着录呢!”   窝金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他正摆弄着一个从垃圾堆里淘出来的、外壳破损严重的老式录音机。   库洛洛低头,发现自己手里也捏着一张同样粗糙的“剧本”,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是他自己写的。   他们在排练一出……什么来着?   哦,是《清扫战队》,侠客在窝金的地盘找到的录像带,但流星街的孩子们听不懂录像带中的语言,只有努力学习了多种外语的他看得懂里面讲了什么。   所以他就自己翻译着写了剧本,找了小伙伴们用流星街的语言给角色们配音,这样大家就都可以看得懂这部动画片了。   幻影旅团……也是这个时候成立的,一共十一个孩子,每周都会在全宗教会的讲堂按时举办特别上映会,是流星街的孩子们最期待的节目了。   “嗯。”少年库洛洛应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拿起剧本,准备念出属于他的角色——那个热情坚毅的红色战士的台词。   “等等!”   芬克斯突然一把抢过库洛洛手里的剧本,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容:   “我也想试试给红色战士配音!库洛洛,这把你来配蓝色战士!”   “什么?!那我也要试!这集怪人的台词好少,完全不过瘾啊!”窝金立刻丢下录音机扑了过来,目标却是芬克斯手里的剧本。   “谁抢到算谁的!”芬克斯怪叫着,拿着剧本绕着空地跑起来,窝金怒吼着在后面狂追。   不远处的垃圾山下,留着泡面头的飞坦和还未蓄起小胡子的信长在拿着木棍对打,侠客在和莎拉莎还有希拉对天才博士跟粉色、紫色战士三角关系的那部分剧情,派克诺妲、富兰克林还有玛奇则坐在旁边笑着看向他们。   库洛洛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加入了这场幼稚的追逐,三个少年在垃圾堆的空地上奔跑、笑闹,抢夺着那几张写着角色台词的废纸。   阳光炽烈,垃圾山投下扭曲的阴影,但少年们欢快的笑声却像沙漠里顽强开出的野花,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奔跑间,库洛洛眼角的余光似乎瞥到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远处一座最高的垃圾山。   在那垃圾山的顶端,好像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看见日光煌煌,那人逆光而立,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的宽袖白袍,衣袂在带着铁锈味的热风中轻轻飘动。   她(他?)侧着身,似乎正静静地看着下方空地上追逐嬉闹的他们。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人手中握着一朵……花?   在流星街这寸草不生的地方,那朵花却散发着温润柔和的金色光芒,形态优美,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库洛洛以为自己被阳光晃花了眼,或者是因为奔跑缺氧出现了幻觉,他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揉了揉眼睛,再定睛望去——   高高的垃圾山顶端空空如也,只有扭曲的热浪在蒸腾,仿佛刚才那道身影和那朵金莲,都只是阳光与尘埃共同编织的蜃景。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少年库洛洛的心。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山顶,久久没有回神,芬克斯和窝金的打闹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   ……   画面陡然切换。   冰冷的雨水如同天河倒灌,无情地鞭笞着流星街污秽的大地。   惨白的闪电撕裂厚重的乌云,将惨淡的光芒投射在聚集在垃圾山边缘一片小树林外的人群身上。   那是流星街的孩子们。   他们沉默地伫立在瓢泼大雨中,雨水顺着他们肮脏的脸颊和破旧的衣服流下,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在雨幕中弥漫。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   这种气息对于当时幻影旅团的九个孩子来说还很陌生,可在不久后的将来,这种死亡的味道将是他们最为熟悉的——永远伴随在他们身侧,如影随形。   库洛洛站在人群最前方,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能清晰地看到树林入口处的情景。   一个小小的黑色塑料袋,被一根长长的绳子拴在高高的枝桠上。   个子最高的窝金,平日里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窝金,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凝固的、近乎石化的悲恸。   他爬上那棵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讲还算很高的树,颤抖着伸出手,用小刀割断了那根绳子。   那个黑色塑料袋掉进了库洛洛的怀里。   那个袋子那么小,小到似乎并装不下一个十岁女孩的身体。   可那个小小的袋子却又那么沉重,沉重到十三岁的他再也站不住,整个人跌坐在了泥泞的地上。   他的手出乎意料地稳定,解开了束在袋口的绳结。   袋子打开。   里面是莎拉莎。   那个他们之中年纪最小的妹妹、哪怕是在流星街这种地方也始终有着最为温暖笑容的莎拉莎。   她小小的身体被粗暴地肢解,像破败的玩偶一样被胡乱塞在袋子里,额头正中钉着一张字条,挡住了那张苍白的小脸。   有时候库洛洛真希望自己没有那么好学,没有靠着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录像带自学会那些外界的通用语言。   那样的话,他也就不会看得懂那张字条上写了什么。   “流星街的人是被世界抛弃的垃圾……”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库洛洛脑海中响起,那是他们从外面抓住的、一个来流星街“狩猎”的hei帮小头目临死前的嘲弄。   “他们没有身份证明和社会编码,根本就不能算作‘人’,所以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会被定罪,都是被允许的!明白吗?小杂种们!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不被认可的!你们就是些垃圾!”   这里是被世界抛弃的垃圾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地方。   这里所有的存在都不被承认,人也不被认为是“人”。   可被抛弃,是我们的错吗?   法律不保护这里。   社会不认可这里。   可……   那又如何?   冰冷的愤怒如同毒蛇,噬咬着库洛洛的心脏,取代了最初的悲伤和茫然。   他看着莎拉莎破碎的身体,看着周围同伴们绝望而麻木的眼神,看着这片被诅咒的、滋养着无尽罪恶的土地。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彻底死去了。   然后,有什么,在前者的尸体上生根发芽。   杀人,就要偿命。   我等不拒一切,故勿从我等身边,夺一分一毫!   他用三年时间,在垃圾堆和死亡的边缘,无师自通地领悟了“念”的力量。   当那充沛的生命能量在他体内奔腾涌动、最终按照他的意志凝聚成型时,额头上的十字烙印随之出现。   那是他力量觉醒的证明,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彻底决裂的徽记。   他不再相信任何规则,也不再期待任何救赎。   他相信生死皆有命定,所以顺其而为,冷眼旁观自己的喜怒哀乐,把自己当成一个纯粹的工具物尽其用。   为了让外界的恶人与犯罪惧怕并远离流星街,他带着认同他理念的同伴们——幻影旅团,踏上了烧杀抢掠的修罗之路。   他人的痛苦与哀嚎,财富的堆积与散落,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真正的波澜。   他像一个没有重量的灵魂,漂浮在众生之上,冷漠地注视着这出名为“人间”的荒诞剧目。   他像一个从未入戏的演员,站在舞台最黑暗的边缘,看着所有人在命运的聚光灯下或喜或悲,流泪奔走,内心却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黑暗如同冰冷的潭水,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彻底吞噬、冻结。   那熟悉的虚无感、那深入骨髓的寒冷,比此刻包裹他身体的潭水更加刺骨。   放弃吧……沉下去……一切都毫无意义……   这念头如同恶魔的低语,诱惑着他彻底放松。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沦于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之际——   一缕阳光,毫无预兆地劈开了无尽的黑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青姒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比心][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大家要投月石的话可以去网页版给作者投,不要在章节打负分啊啊啊啊会影响积分的QAQ   那个月石是为了防止恶意刷恶评的,不会给到作者的!!!![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41章 Chapter 41 东京×甚尔×咒……   夙在东京街头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变得很小一只。   午后的阳光苍白而刺眼,繁忙的十字路口间车水马龙,人潮汹涌。   无数巨大的行人步履匆匆,掠过她的时候脚步丝毫没有停顿,甚至有几人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团没有固定形态、仿佛由白色棉花揉捏而成的云朵状东西,轻飘飘的,没有四肢,也没有五官。   世界失去了色彩,只剩下流动而深浅不一的灰影,周遭无数声音汇聚成了一条毫无意义的嘈杂洪流,她悬浮于距离地面不高的位置,在这片喧嚣奔涌的河流间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棉絮,落在这灰暗的世界里,成为一片无人问津的苍白虚无。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她只是“存在”着,像路边的尘埃,被无数匆忙脚步带起的风轻轻卷起又缓缓落下。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她。   周遭的喧嚣似乎都退后了一步。   “咦?”一道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一丝惊讶,“这里怎么有个小家伙?”   一个身影在她旁边蹲了下来,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出现在她的“视野”下方。   那手掌骨节分明,布满薄茧,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拢住了她,将这团轻飘飘的“云朵”稳稳地托了起来。   视线抬高,她“看”向手掌的主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勾勒出健硕的体格。   他有着一头桀骜不驯的黑色短发,嘴角烙着一道短短的伤疤,为他硬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野性和不羁。   此刻,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睛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手掌上这团奇特的“云朵”。   “唔,”男人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试探性地、非常轻地戳了戳夙软乎乎的“身体”。   “感觉不到咒力波动……奇怪的小东西,不知道你有什么能力啊?”   他自言自语般说着,随即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那道疤痕也随之牵动:   “算了,以后就跟着我好了。”   他将这团小小的“云朵”托到眼前,直视着她那并不存在的“眼睛”。   “我叫……伏黑,甚尔。”   就这样,夙开始了跟在伏黑甚尔身边的生活。   伏黑甚尔是个奇怪的人。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更奇怪的东西——一只名叫“丑宝”、并且外形非常契合这个名字的三级咒灵。   虽然她自己现在也变得很奇怪,但比起长得像巨大毛毛虫、还有着眯眯眼和厚嘴唇的丑宝还是要好很多——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丑宝没什么智力,只会发出意义不明的咕噜声,但它的能力却很罕见。   它的身体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异次元空间,伏黑甚尔将其作为武器库使用,用不到时就吞入腹中,需要用到时就释放出来让它盘在自己身上、跟随自己战斗。   伏黑甚尔没有咒力,无法像咒术师那样祓除咒灵,他对咒灵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种特殊的环境生物——无害的就无视,有用的就捕获驯服,碍事的就想办法处理掉。   他对丑宝如此,对其他低级咒灵也如此。   至于夙,伏黑甚尔花了很多时间都没能搞清楚她的能力是什么,但他也没因为她无用就扔掉或处理掉她,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白”。   一开始他是将她随意地揣在口袋里,但这样让夙觉得很不舒服,而他肩头的位置已经被丑宝占据,于是她就干脆趴在他头上,这样她就能“看”到更高更远的灰色风景。   伏黑甚尔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大男人出门头顶上趴朵云成什么样子!你给我下来!下来!”   然而夙有自己的执着,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她可以不在乎小白这个破名字,但怎样过得舒服还是很重要的。   很快她和伏黑甚尔都发现,她的“身体”会随着情绪起伏而发生不同的变化。   比如难过时会变成灰色,生气时会变黑并冒出电光,感到不好意思时会变成粉色,而开心时则会吐泡泡。   伏黑甚尔由此意识到,夙虽然不能说话,却拥有着近乎人类般的智力和情绪,能够理解他大部分的话语并给出相应的反馈。   这让伏黑甚尔感到非常新奇,甚至带着点难得的兴奋。   “有意思,”他摸着下巴对夙说道,“说不定……你有成为特级咒灵的潜质呢。”   他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反而有种类似发现潜力股的期待。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们的实力可就又上了一个台阶啊。”   伏黑甚尔最大的爱好是赌博,尤其是赌马和柏青哥。   可惜,他的运气似乎和他的实力成反比,不是在输钱,就是在去输钱的路上。   每次输得精光,他也不会特别沮丧,只是骂骂咧咧几句,然后给一个叫孔时雨的男人去个电话,让他抓紧给他介绍下一笔“工作”。   归功于那个韩国男人每次见面时的絮叨,夙渐渐了解了伏黑甚尔的过去。   出生于咒术界御三家中的禅院家,却天生没有咒力,因此受尽族人歧视和虐待,甚至被丢入咒灵群中,留下了嘴角那道伤疤。   后来他离开了禅院家,成为了职业赏金猎人。   虽然没有咒力,但他却拥有无与伦比的强大肉ti与超强的运动天赋,五感也异于常人。   这种与生俱来、超人般的身体能力和战斗直觉让他在咒术界中横行霸道,几乎无人能敌,被畏惧他的咒术师们称为“术师杀手”、“天与暴君”。   他好像有个儿子,但从夙跟着他起,就从未见他去看望过。   那个名叫“惠”的孩子,只存在于孔时雨偶尔提到时,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眼神里,随即就被更深的漠然掩盖。   不用出去工作的时候,伏黑甚尔会带着夙在廉价出租屋里一起看电视。   看电视对于伏黑甚尔来说只是个打发时间的活动,他会关注赛马频道,除此之外看什么他都无所谓。   有时午夜只剩下肥皂剧在播时,一人一咒灵也会勉强看看,不过伏黑甚尔似乎对里面的各种情节并不感冒,还时不时就里面的台词吐槽几句。   “相遇是某种奇迹?要我说,是麻烦的开端才对……”   “人类啊…真是复杂而无聊的生物。爱?哈……无聊的东西。”   他嗤笑一声,却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拍了拍头顶的夙。   “咒灵是由人类负面情绪所孕育的产物,那你这种小家伙是怎么诞生的呢……”   “据说某些特级咒灵好像可以拥有人类的情感,或许某天…你也会燃起那种‘爱的火光’?哈哈…我在想什么……”   “不过和咒灵相比,人类的生命是很短暂的,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总得有什么东西支撑着,明天才不会只剩下虚无啊……”   夙静静地听着,白色云朵状的身体微微起伏。   直到那一天。   天气阴沉沉的,伏黑甚尔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赌场或者赛马场,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存放在丑宝身体里的咒具,抬手把夙拿了下来。   他看着飘在自己掌心的小小云团,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我接了个任务。”   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听不出情绪:“可能……会离开一阵子。”   男人伸出手指,像往常一样,非常轻地戳了戳夙软乎乎的身体。   “别被奇怪的家伙祓除了,小家伙。”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转身,高大的身影融入东京灰蒙蒙的街景,再也没有回来。   夙等了一天,两天,一周……一个月……伏黑甚尔却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   世界再次只剩下她这一团没有形体的、无人可见的“云”。   黑暗中开始出现扭曲的、散发着恶意气息的影子。   无数诅咒被夙纯粹的气息吸引,贪婪地靠近。   一种源自本能的饥饿感在夙的意识深处苏醒。   她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诅咒,吸收并同化它们的能量。   每一次吞噬,都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更加凝实,意识更加清晰,力量也更加强大。   她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白色的“云团”不断膨胀、凝聚,渐渐勾勒出模糊的四肢、躯干……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了自己的“手”——一只纤细、白皙、属于人类少女的手。   她“看”到了自己垂落的长发,“看”到了自己身上覆盖的白色长袍,“看”到了自己双眼下那两颗鲜红似血的泪痣。   她睁开了眼睛——一双在灰暗世界中,燃烧着熔金般光芒的眼瞳。   她变回了人类的外表,却不再是人类。   她成为了咒灵和咒术师们口中忌惮的、神秘莫测的“特级”,并拥有了名为“言灵”的术式。   然而,世界并未因此变得清晰或温暖。   她感觉不到风的温度,触碰不到阳光的暖意。   她尝不出味道,嗅不到气味,也无法流出一滴眼泪。   这具由诅咒堆积而成的特级躯壳强大却空洞,世界在她眼中依旧只有灰暗的轮廓和咒力流动的微弱光芒。   时间再次失去了意义,她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那一天。   涉谷事变。   混乱、尖叫、冲天的咒力、血腥的气息……整个涉谷区沦为了咒灵与咒术师厮杀的战场。   夙行走在崩塌的建筑物阴影中,纯白长袍纤尘不染,与周围的狼藉形成明烈的对比。   直到一股极其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气息粗暴地闯入她的感知范围。   夙的金瞳骤然收缩,视线穿透混乱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   那里,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动作矫健如猎豹,正轻松地解决掉几个挡路的咒灵,嘴角那道短疤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伏黑甚尔?   不……不对。   那具躯体上有咒力的光芒,是……降灵术!   就在夙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的感知而微微晃神的刹那,一道凌厉的咒术直刺她的后心。   夙猛地回神,身体向侧方诡异一扭,那道咒术擦着她的发梢飞过,轰击在旁边的残垣断壁上,炸开一个大洞。   她轻盈落地,却没去理会身后,足尖在碎石上一点,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几步便跨越了混乱的战场,稳稳地落在了那个男人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似乎正准备离开,夙的突然出现让他动作一顿,那双空洞的眼睛落在了面前穿着白袍的少女身上。   他先是疑惑地眯了眯眼,目光扫过她长长的黑发,滑过她白皙脸庞上那两颗醒目的、宛如血滴般的朱红泪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璀璨的金瞳上。   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微弱地闪动了一下,仿佛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撬开了一道缝隙。   过了许久,久到夙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男人的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个弧度,带着点熟悉的痞气,又透着一种恍如隔世的了然。   “什么嘛……”   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嘴角那道伤疤也随着他咧开的笑容而微微牵动。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小子来着……”   他上下打量着夙如今的人类少女模样,眼中充满了惊奇和欣慰。   “可以啊,”他啧了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伸出手,似乎想像以前戳那团“云朵”一样去碰夙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最ῳ*Ɩ 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有被奇怪的家伙祓除,还成长为了特级……”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个拳头大小、软乎乎的白色云团,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长辈般的温和:   “……也算吾家有女初长成了……”   夙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或许是言灵术式的束缚,或许是她早已习惯了沉默,也或许是她根本不知道此刻应当说些什么。   伏黑甚尔看着她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那种独属于“天与暴君”的不羁和骄狂似乎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好了,”他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望向涉谷站方向那片更加混乱、咒力冲天的区域。   “你该回去了。”   “我也该……”他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去见见那小子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要离开。   夙定定地看着他,看着那个背影决绝地走向另一个方向,走向他血脉的延续,也走向他注定的终点,金色的眼瞳中,所有翻涌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片平静。   她缓缓合上了那双熔金般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   本文将于7月24日的第42章开始入V,届时掉落万字小甜饼,依旧中午12:03更新,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陪伴!!~   *活动1:百元抽奖,明天开始,下周一开奖;   *活动2:V章(42章)留言送晋江币红包(负分不算)。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周日章节发布较晚,大家一定一定记得周一中午开奖前检查下周日章节是否已订阅哦!!)   感谢君墨狂大人打赏的营养液!!~[垂耳兔头]   写这章的时候听的是《Sis puella magica!》,分享一下,可以当个看书BGM~ 第42章 Chapter 42 咬×暧昧×糖果……   再次睁开‌时, 她已经身处冰冷黑暗、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正面朝下方,身体不受控制地‌徐徐下沉。   而在她身下不远处, 库洛洛双目微张,瞳孔却涣散开‌来,映不出一丝光亮。   他像一尊面容完美的‌雕像, 不见一丝生气,缓缓坠入深渊。   二人之间,那根旁人无法‌看见的‌丝线顽强地‌牵扯着他们的‌身体,在昏暗的‌潭水中散发出微弱的‌金光。   一种猛烈的‌危机感‌陡然攫住了‌夙的‌心脏。   她伸手扯住那根金线, 身体借力在潭水中加速向下沉去,来到库洛洛面前‌, 抓住了‌他已经开‌始僵硬的‌手臂。   触手是一片令她心惊的‌冰冷, 她能‌感‌觉到青年的‌身体正在迅速失去温度, 生命的‌气息正飞快流逝。   夙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环抱住他宽阔的‌胸膛, 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他,却效果甚微。   『醒醒!库洛洛!』   她动用了‌言灵的‌力量,用力呐喊着想让他醒来,冰冷的‌潭水瞬间涌入她张开‌的‌嘴,窒息感‌让她剧烈呛咳,大团大团的‌气泡翻滚着涌向上方的‌黑暗。   咒言被水流彻底吞噬, 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不行,再这‌样‌下去…再这‌样‌下去……   感‌受到自己‌重新开‌始昏沉的‌意识,以‌及体内迅速消耗的‌念力和咒力,再抬头看看逐渐远去模糊的‌水面。   焦急之下,夙心一横, 低头对着库洛洛颈侧的‌皮肤狠狠咬了‌下去。   与此同时,那根连接两人小指的‌金线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光。   金色的‌光芒穿透了‌黑暗的‌潭水,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映得如同白‌昼。   “唔……”   库洛洛涣散的‌瞳仁骤然收缩。   他悬在高空、轻飘飘没有重量的‌灵魂仿佛被什么东西牵扯住,极速下坠。   垃圾场,录像带,配音演出。   大雨,黑色塑料袋,死亡的‌味道。   八位同伴高举的‌手,似血残阳,十‌二足的‌蜘蛛。   拍卖会,午夜乐章,无数珍宝,火红眼,刺入心脏的‌锁链。   海中孤岛,游戏卡片,从天而降的‌白‌色身影,在夜幕下缓缓睁开‌的‌金色眼眸。   ……   无数碎片飞快闪过,意识缓缓回笼。   他感‌觉到了‌冰冷的‌水流、脖颈上尖锐的‌疼痛、以‌及……紧紧抱着他的‌、温暖柔软的‌躯体。   库洛洛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而梦境的‌最后,他看见太阳在黑夜依旧闪耀。   青年的‌瞳孔渐渐恢复成了‌正常大小,他环顾四周,意识到了‌二人现下的‌处境。   库洛洛抬起一只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轻轻覆上了‌怀中人的‌后背。   夙身体猛地‌一颤,松开‌了‌紧咬的‌牙齿,抬起头,金色眼瞳对上了‌库洛洛那双沉静的‌黑眸。   青年同样‌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金瞳。   那根金线散发出的‌光芒渐渐弱了‌下去,淡淡的‌金光在两双眼眸中流转,里面映出彼此的‌倒影。   库洛洛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冰冷的‌潭水立刻涌入,让他蹙紧了‌眉头。   他反手抓住夙的‌手臂,另一只手指了‌指上方。   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库洛洛勉强调动身体里仅剩的‌力气,夙也调动体内所剩不多‌的‌念力,两人一同朝着头顶的‌水面奋力游去。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种近乎灼烧的‌刺痛感‌。   两人贪婪地‌呼吸着这‌珍贵无比的‌空气,一前‌一后爬上岸边。   水潭位于一个不大的‌洞窟中,这‌里阴冷潮湿,似乎位于很深的‌地‌下。   而在水潭另一侧,则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幽深甬道。   “凯特?”库洛洛向前‌走了‌两步,声音略带着一丝沙哑,低低呼唤道。   可洞窟内除了‌微弱的‌空旷回音,再无任何答复。   他视线扫过周围,洞窟里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   壁画发生异变时,他记得凯特也被那团白‌光吞噬,但在这‌里却并没有看见他的‌踪影。   进入了‌不同的‌地‌方?   如果凯特先行离开‌去探索,应该会给他们留下标识,眼下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库洛洛低头看了‌眼缠绕在他左手小指指根处的‌金线。   金线另一端,夙也在环顾四周,金瞳中透出担忧,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回到了‌库洛洛身上。   青年浑身湿透,黑色的‌额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水滴不断从发梢和衣角滴落,身躯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脖颈上被她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微微渗血的‌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夙略感‌心虚地‌移开‌视线,旋即想到了‌什么,意念微动,从空间里面取出一套衣物。   这‌是一套干净简洁的‌黑色长袖圆领上衣和一条同色长裤,正是飞空艇坠毁后,库洛洛换下来并放在她这‌的‌那套家居服。   她把这‌衣服塞到他怀里,用眼神示意他换上,又指了‌指旁边岩石后的‌隐蔽区域。   库洛洛低头看着怀里的‌干衣服,又抬眸看了‌看浑身同样‌湿透的‌夙,眼神复杂。   他没有多‌言,拿着衣服走到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很快,换好干爽衣服的‌库洛洛走了‌出来,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至少不再滴水,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   夙自己‌也脱掉了‌外面那件湿透的‌、宽大的‌白‌色长袍,露出了‌里面同样‌湿透的‌小背心和白‌色长裤,湿漉漉的‌布料紧贴着她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腰肢和姣好的‌身体曲线,墨色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在肩头,几缕湿发黏在白‌皙的‌颈侧。   她毫不在意,又从空间里拿出几根干燥的柴火和一个防风打火机。   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洞窟中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阴冷和黑暗,让温暖笼罩在这‌一小片天地‌中。   夙拿出了‌之前‌在老巴克杂货店买的‌驱寒水,以‌及爱娃大娘硬塞给她的‌、用油纸包好的‌肉干和粗盐烤饼。   ——她以‌前‌囤的‌各种美食已经在被困在苦寒之地‌的‌这‌一个多‌月中消耗殆尽,而他们现在并没有精力和时间自制烤肉,只能‌先委屈下团长大人了‌。   她把酒壶和食物递给库洛洛,示意他赶紧喝点酒暖暖身子、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库洛洛接过酒壶,拧开‌盖子,一股辛辣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   虽然在红河村停留了‌许久,但他之前‌还没有尝试过这‌种被当地‌人称为“驱寒水”的‌廉价烈酒。   青年抬手把湿漉漉的‌黑发捋到脑后,仰头灌了‌一大口,灼热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辛辣过后,一股暖意开‌始在四肢百骸蔓延,他拿起一块烤饼,就着肉干,沉默地‌咀嚼起来。   脖颈上的‌伤口被烈酒的‌气息一激,传来一阵刺痛,库洛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指尖清晰地‌触碰到一圈整齐的‌印痕。   他不由得抬起眼,看向坐在火堆对面的‌夙。   少女在对着手中的‌肉干发呆,晶莹的‌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间蜿蜒而下,滑过白‌皙的‌脖颈和玲珑的‌锁骨,没入被小背心包裹的‌深处,明暗的‌火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并不瘦弱的‌腰肢线条,湿透的‌白‌色长裤紧贴着修长的‌双腿……   夙看着手中的‌肉干。   那肉干蜷曲在掌心,如一块风干的‌老树皮,坚硬而枯槁。   她凝视了‌那块肉干许久,终于抬手将其‌送到唇边,咬下一条肉丝,谨慎地‌放在舌上,只觉舌尖触到一层粗砺的‌盐壳,咸味像针尖般刺入味蕾深处。   少女顿了‌顿,似乎这‌咸味于她而言已经有些过重,她迟疑着嚼开‌那缕肉丝,干柴般的‌纤维在齿间顽强抵抗,随即一根根崩裂断开‌,枯索单调的‌香料气息霍然浮起。   这‌肉干滋味寡淡,应该是腌制过程中使用的‌香料种类过少,使得本就有点过量的‌盐粒咸味更加凸显,便显得口感‌层次有些单一。   可这‌咸涩的‌肉香在她口中横冲直撞,竟牵连出几分酸楚与欢喜,于唇舌上炸开‌一簇久违的‌人间烟火。   夙有些舍不得咽下,只是反复咀嚼着这‌一小口肉干,让那咸香的‌肉味在舌尖上延展、铺开‌。   这‌平凡的‌味道如同久旱后初逢的‌甘霖,无声渗入她麻木的‌味蕾深处。   东京街头无数个空旷的‌夜晚,黑暗中扭曲而纯粹的‌恶意,胃袋深处如凿刻般尖锐的‌饥饿,还有那些如同肮脏抹布的‌、无法‌称之为食物的‌东西……那些日子里的‌灰暗与麻木无声地‌涌上心头,却又被那简陋的‌滋味一一驱散。   肉干粗糙的‌纤维最终在口中化尽,余下的‌咸味仍固执地‌留在舌尖,萦绕不散,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极淡的‌铁锈味道。   夙用舌尖抵了‌抵犬齿,意识到那是她口中残留的‌、库洛洛颈间的‌鲜血。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了‌青年的‌注视,抬眼看过来。   少女眼瞳清澈见底,映着跳动的‌火光,仿佛蕴藏着碎金,熠熠生辉。   库洛洛的‌目光在她尚且沾着水珠的‌晶莹唇瓣上停滞了‌一瞬,旋即迅速移开‌,像是被两人间那灼热的‌火苗烫到了‌一般。   夙注意到库洛洛脸色似乎有点异样‌,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现世,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被冻出了‌什么问题。   她把手中剩余的‌、柴火一样‌梆硬的‌肉干叼在嘴中,起身绕过火堆走到库洛洛身边蹲下,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又探了‌探他耳后的‌肌肤。   少女的‌指尖带着篝火的‌暖意,触感‌温润而柔软。   面对突然凑近的‌夙,感‌受到那带着暖意的‌指尖触碰自己‌耳后,库洛洛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嗅到她身上混合着水汽和木柴烘干味道的‌、一种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冷香。   像雨后山林间的‌泥土,又像阳光下逐渐消融的‌初雪。   心跳在这‌一瞬间仿佛漏了‌一拍,这‌种从未有过的‌心悸感‌让库洛洛呼吸微微一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一股莫名的‌、陌生的‌燥热突然从心底窜起,混合着烈酒带来的‌暖意,让他耳根微微发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或许是耳后区域太过敏感‌,或许是酒精有点上头,或许…或许……   他也不知道。   夙摸了‌摸他的‌额头和耳后,感‌觉温度似乎正常,并没有发烧,但她总感‌觉眼前‌青年有点怪怪的‌,担心他被冻傻了‌,便又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头的‌那只手,想感‌受一下他手掌的‌温度。   当少女温暖柔软的‌手包裹住他冰凉手指的‌瞬间,库洛洛感‌觉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感‌从两人接触的‌地‌方猛地‌窜遍全身,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抽回手,但身体却僵在那里,动弹不得,原本只是微红的‌耳根好似被点燃了‌一般,变得滚烫通红。   夙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确实偏低,也注意到了‌他红得不正常的‌耳朵。   她皱了‌皱眉,想起来自己‌空间里还有一条之前‌在月见山那个什么黎王朝秘藏中顺手收起来的‌厚毯子。   这‌边库洛洛还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没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暗,一条看着有点眼熟的‌厚实毛毯兜头罩了‌下来,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   库洛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挣扎着从毯子里探出头。   他头发被弄得有些凌乱,抬眼对上身侧少女那双写满了‌纯粹关切的‌金眸。   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单纯担忧的‌眸子,库洛洛心里突然冒出点说不清缘由的‌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只是耳根的‌红晕一时半会儿‌还未能‌完全消退。   看着夙身上同样‌单薄的‌衣物,他掀开‌毯子一角,温声道:   “这‌里寒气重,进来一起坐吧,会暖和得快些。”   夙看了‌看他,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湿冷,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没有任何犹豫,很自然地‌挪到库洛洛身边,钻进了‌他掀开‌的‌毯子里,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厚实温暖的‌羊毛毯子将两人包裹住,隔绝了‌洞窟中的‌阴寒。   两人肩并着肩,腿挨着腿,挤在同一条毯子里,坐在跳跃的‌篝火旁。   库洛洛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少女身体传来的‌温热和柔软,能‌嗅到她发间带着水汽的‌淡淡冷香,刚才被压下去的‌那丝异样‌感‌又悄然弥漫开‌来。   他目视着篝火,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硬。   夙则安静地‌靠着他,又开‌始跟嘴里叼着的‌肉干战斗,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微妙的‌心绪变化。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库洛洛顺手把手中的‌酒壶递给她,低声道:   “是不是太干了‌?喝口润一下吧。”   少女没有拒绝,接过来拧开‌壶盖仰头就是一大口,随即被这‌辛辣的‌味道呛得眼泪直流。   ——她以‌前‌本来就没怎么喝过酒,更何况是这‌种劣质的‌高浓度酒精饮料。   库洛洛也瞬间反应过来不对,目光在自己‌刚刚才喝过的‌酒壶壶口上凝滞了‌一下。   烈酒残留的‌热意在他耳根氤氲开‌来,刚刚恢复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了‌涟漪。   青年单手握拳放在嘴前‌,不自然地‌低咳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解这‌尴尬的‌气氛,或者‌分析一下两人当下的‌处境,或者‌探讨一下接下来的‌出路,或者‌…或者‌……   可他此时什么都不想说。   库洛洛微微偏过头,目光悄然停驻在自己‌身侧的‌少女身上。   她姣好的‌身形掩在毯子里,巴掌大的‌面庞微微抬起,露出侧脸优美的‌轮廓,那双金瞳因为酒精和呛咳而泛着涟涟的‌泪光,乌黑长发随意掖在耳后,衬托得小巧玲珑的‌耳朵很是精致。   他的‌目光凝固在她沾着酒液、显得分外嫣红的‌唇瓣上,黝黑的‌眼眸幽沉内敛。   但这‌次,他没有移开‌视线。   库洛洛伸手抚了‌抚夙的‌后背,看着她慢慢平静下来,脸颊却因为烈酒而染上了‌一抹诱人的‌绯红。   他非常自然地‌用大拇指轻轻拭去了‌她唇上的‌酒液,然后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仿佛只是一个顺便的‌动作。   夙怔了‌一下,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黑发青年面色如常,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不得不说,库洛洛这‌张面容极为英美,堪称为造物所钟,那双乌黑的‌眸子如点墨般夺目,眼角微微下垂,此刻静静看着她,在火光下竟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是对方极为重要的‌珍宝的‌感‌觉。   虽然之前‌他也一直都表现得很温和,甚至称得上细心温柔体贴周到,但夙就是莫名感‌觉现在的‌他和之前‌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是错觉么?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微微错开‌了‌库洛洛的‌目光,视线落在他耳垂下悬着的‌深蓝色浑圆宝珠上。   尽管青年两边耳垂都佩戴着耳饰,却丝毫不显女气,反而为其‌平添了‌一份华美的‌雍容。   夙与那蓝宝石中倒映着的‌小小自己‌对视了‌一会儿‌,收回视线,准备继续把手中的‌肉干放进嘴中。   库洛洛微微一笑,把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撕得极细的‌肉干递给她,又从她手里接过另一块完整的‌肉干,继续耐心地‌撕了‌起来。   “……”   明明之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类似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夙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   她机械式地‌往嘴里塞库洛洛撕好的‌肉丝,只觉得味同嚼蜡。   厚厚的‌羊毛毯子里,少女小口小口、心不在焉地‌吃着东西,而她身边的‌青年在撕好了‌手中的‌肉干后便单手撑着下巴,微微偏着头,微笑着看着她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模样‌,目光温柔,似在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   很快,食物带来的‌饱足感‌让夙放弃了‌思考这‌些有的‌没的‌,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腮帮子,轻轻吐了‌口气。   库洛洛见她已经吃饱,便收回目光,开‌始慢条斯理地‌食用手中剩下的‌肉干。   夙伸手摸了‌摸架在篝火边上的‌长袍,发现可能‌是洞窟内过于阴冷潮湿的‌问题,袍子距离完全烘干尚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委实有点多‌,又是赶路,又是爬山、探索遗迹、掉入水潭……而现在终于填饱了‌肚子,再加上火焰和厚毛毯带来的‌温暖,饶是她也有点被困意侵扰,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困了‌么?可以‌靠着我眯一会儿‌,火我来看着。”注意到少女的‌疲惫,库洛洛开‌口提议道。   青年语气平缓,声音低而轻,如同羽毛般拂过,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夙微微点头,动作间带着点因困意而生的‌迟钝和滞涩,轻轻地‌将脑袋靠上他的‌肩膀。   她听着篝火噼啪作响的‌白‌噪音,阖上了‌双眼,那暖红的‌焰光随着意识的‌沉沦渐渐黯淡、熄灭,最终归于平静的‌黑暗。   在这‌不知位于何处的‌地‌下洞窟内,两人裹着同一条毯子依偎在火堆旁,跳跃的‌火光将嶙峋的‌石壁映照得影影绰绰,也照亮了‌黑发青年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低垂着眉眼,黑色瞳孔中倒映出少女丝毫不设防的‌沉睡模样‌。   她身体微微放松,就这‌样‌倚靠着他,小小的‌脑袋搁在他肩头,呼吸温热而绵长,拂过他颈侧,让他脖颈上的‌伤口有些发痒。   库洛洛稍微调整了‌下坐姿,让夙能‌够靠得更舒服一些。   篝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他低下头,目光细细地‌描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少女的‌面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像山中精怪,也像北地‌深处苍凉荒芜的‌冰雪。   青年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如同不远处的‌那片深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暗沉情绪。   他的‌指腹缓慢地‌、近乎虔诚地‌划过她微微张开‌的‌唇瓣,接着向上滑去,沿着她柔和的‌颧骨线条小心翼翼地‌描绘着她脸颊的‌轮廓,感‌受着那份细腻的‌温热。   最后,他的‌手指流连到她那散落肩头、如同上好绸缎般的‌长长黑发上,轻柔地‌梳理缠绕。   之前‌在水下见到的‌那一切,是梦境,抑或回忆?   他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空气中只剩下火焰的‌哔剥声和少女均匀细微的‌呼吸声,库洛洛凝视着她安详的‌睡颜,缓缓地‌、极轻地‌俯下身去。   他的‌双唇离那片光洁的‌额头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她肌肤散发的‌温热气息,那隐约带着水感‌的‌清冷香气充盈在他鼻腔中,让他恍惚间仿佛已经脱离这‌黑暗逼仄的‌地‌下洞窟,身处石壁之上,手中捧起一抔山巅雪,仰头便可望见天上月。   然而,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他的‌动作骤然停住,悬停在咫尺之间。   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从他唇间逸出,他抬起头,眼中翻涌的‌暗沉情绪最终还是徐徐落了‌下去,沉淀进那片深不见底的‌潭水之下。   他无声地‌翕动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几个字却清晰地‌刻在了‌火光摇曳的‌空气里: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篝火依旧跳跃,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少女长长的‌睫毛投下蝶翼般的‌阴影,微微颤动了‌一下。   夙在做梦。   雨点敲打着出租屋的‌窗户,发出单调的‌噼啪声,衬得屋内一片沉闷的‌死寂。   电视黑着屏,像个无用的‌摆设堆在角落,伏黑甚尔百无聊赖地‌靠在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旧沙发上,长腿随意地‌搭在矮几上。   他今天罕见地‌没去赌场挥霍,也没接到任何需要“活动筋骨”的‌“工作”,时间慢得像窗外黏稠连绵的‌雨丝。   一团柔软蓬松、棉花糖似的‌白‌色云朵正围着他的‌脑袋打转,时不时用她那没有固定形状的‌身体蹭蹭他的‌脸颊或手臂,虽然没有言语,但那股“好无聊啊,做点什么吧”的‌意念像无形的‌丝线一样‌絮絮缠绕着伏黑甚尔,带着点小小的‌焦躁和期盼。   “啧,烦死了‌。”   伏黑甚尔不耐地‌咂了‌下嘴,但也没挥手赶开‌她。   他懒洋洋地‌扫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带着霉味和灰尘气息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纸箱上。   那是前‌任房客仓促离开‌时遗留下的‌垃圾,他一直忘了‌扔,也从未有兴趣翻看过。   但今天实在是无聊得发慌。   他长臂一伸,把纸箱拖了‌过来,在里面胡乱拨拉了‌几下,几本封面褪色、边角卷起的‌旧书露了‌出来。   他随手抽出一本,是画风幼稚的‌童话故事集。   “?”   夙好奇地‌凑近,白‌色的‌身体微微起伏。   “喏,就这‌个吧。”   伏黑甚尔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他翻开‌书页扫了‌两眼,嗤笑道:   “《糖果屋》……无聊的‌玩意。”   男人没什么感‌情色彩地‌开‌始棒读,低沉的‌声音在雨声的‌背景下显得有些模糊。   故事里邪恶的‌后母、懦弱的‌父亲、被遗弃的‌兄妹、森林里的‌女巫……他念得飞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麻烦差事。   当念到小男孩如何聪明地‌沿途撒下“圆圆的‌、小小的‌、乳白‌色的‌鹅卵石”作为标记时,夙的‌身体似乎更凑近了‌些书页,白‌色的‌云团边缘轻轻拂过那张文字间的‌插图。   “夜晚月光下这‌些白‌色的‌小石头很是醒目,他就这‌样‌带着妹妹回到了‌家中……”   又念了‌几个段落,终于到了‌糖果屋的‌部分。   “……他们走近一看,发现整座小屋竟然是用美味的‌糖果做成的‌,屋顶是铺着厚厚奶油的‌蛋糕,墙壁由一块块姜饼砌成,中间镶嵌着整片整片晶莹剔透的‌糖晶,大门则是两块比他们个头还要高出许多‌的‌、巨大的‌牛奶巧克力……”   “!——!!!”   夙的‌反应瞬间激烈起来,她猛地‌从伏黑甚尔肩头弹起,整个云团像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一圈,颜色似乎也变得更亮更白‌了‌,“头顶”咕嘟咕嘟地‌冒出几串透明的‌泡泡,在灯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晕。   她“啪”地‌一声贴在了‌那副描绘着糖果屋的‌插图上,白‌色的‌云体努力地‌“拥抱”着那些画出来的‌甜点,仿佛想把自己‌融进去。   伏黑甚尔念书的‌声音顿住了‌,他垂眼看着那团兴奋得直冒泡的‌白‌团子死死“趴”在糖果屋的‌图片上,像个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点恶劣的‌嗤笑从他喉咙里滚出来。   “哈?”他伸出食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夙那软乎乎的‌“身体”。   “喂,你兴奋个什么劲儿‌?再好看再好吃,那也是画在纸上的‌。而且——”他拖长了‌调子,“好心”提醒道,“你是个咒灵,连实体都没有的‌玩意儿‌,尝得到味道吗?蛋糕、糖果、巧克力?跟你有什么关系?”   “……”   夙原本兴奋的‌泡泡瞬间破灭了‌,她缓缓地‌从书页上飘了‌起来,悬浮在伏黑甚尔面前‌,原本纯净的‌、如同棉花糖一样‌的‌白‌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暗、变沉,迅速染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郁色调,像一小片积雨云。   “啧,还不高兴了‌?”伏黑甚尔挑了‌挑眉,觉得有点好笑。   他又戳了‌戳夙的‌“身体”,刚想再说点什么风凉话,比如“连不高兴都只能‌变个颜色,真没用”之类的‌。   然而,话还没出口。   “滋啦——!”   一道细小却异常耀眼的‌金色电弧毫无征兆地‌从那团灰云中心猛地‌窜出,精准地‌击打在伏黑甚尔戳她的‌那根手指上。   “嘶!”虽然这‌点电量对拥有“天与咒缚”的‌强悍肉ti来说,顶多‌像被静电狠狠刺了‌一下,连疼痛都算不上,但那份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不满的‌麻痒感‌还是让伏黑甚尔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   他甩了‌甩指尖,有些愕然地‌看着眼前‌那团明显“气鼓鼓”的‌灰云。   小小的‌电弧还在夙灰暗的‌身体表面不安分地‌跳跃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控诉他的‌刻薄。   狭小的‌出租屋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那团灰色小云朵身上发出的‌、带着委屈和抗议的‌微弱电流声。   伏黑甚尔看着指尖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红痕,再看看眼前‌那团持续放电、颜色灰暗的‌“积雨云”,刚才被打断的‌嘲讽话语卡在了‌喉咙里。   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表情消失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奇而略显锐利的‌审视。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从伏黑甚尔唇边逸出,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眼神里那种百无聊赖的‌倦怠感‌被更多‌的‌兴味取代。   “放电?脾气见长啊,小家伙。”   他慢慢坐直了‌些,高大的‌身躯在沙发上投下阴影,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端详着那团持续散发着低压电场的‌灰云。   夙感‌应到了‌他目光的‌变化,灰暗云体上的‌电弧跳动得更频繁了‌些,还示威般地‌朝他的‌方向又“滋啦”“滋啦”迸溅出几颗小小的‌电火花,虽然依旧微弱,但那股“我很生气,别惹我”的‌意念表达得相当清晰。   伏黑甚尔没再试图用手指去戳她,他盯着夙看了‌几秒,视线又落回到摊开‌在腿上的‌童话书,正好停留在描绘着糖果屋的‌那一页。   华美诱人的‌糖果屋插图和眼前‌灰扑扑、噼啪作响的‌小云朵形成了‌强烈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对比。   “想吃甜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玩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夙。   “……连味觉都没有的‌小东西,倒是挺会做梦。”   夙没有回应,只是持续地‌用噼啪的‌电弧声表达不满,但颜色似乎更深了‌一点,几乎接近铅灰色。   伏黑甚尔ῳ*Ɩ 的‌目光在那糖果屋的‌图画和夙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念头,一个与他平日作风极不相符、甚至显得有些荒谬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啧,”他又咂了‌下嘴,这‌次却少了‌些不耐,多‌了‌点别的‌什么,“……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合上那本幼稚的‌童话书,随手将它丢回那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动作看似随意,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与他平日习惯性的‌慵懒不同的‌、近乎沉思的‌色彩。   “咒灵尝不到味道……”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含义。   窗外的‌雨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滴滴答答,敲打着沉默。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团依旧灰暗、但电弧稍微减弱了‌些的‌“云朵”身上,那双总是显得漫不经心的‌黑眸里沉淀着一点模糊不清的‌思绪。   “但‘那个’……或许……”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那抹奇异的‌、若有所思的‌神情停留在他脸上,像窗外阴云缝隙里偶尔漏下的‌一线微光,短暂却难以‌忽视。   夙身上的‌“噼啪”声又响了‌一下,像是在疑惑地‌追问。   伏黑甚尔没有解释,他向后靠进沙发深处,双手枕在脑后,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姿态。   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雨声。   ……   夙并没有睡太久。   少女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金色眼眸缓缓睁开‌,带着初醒的‌迷蒙水汽。   火光映入眼底,她渐渐找回了‌身体的‌实感‌。   稍微活动了‌一下肩颈,感‌受到体力恢复了‌许多‌,夙微微侧过头看向库洛洛。   她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询问: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库洛洛本想习惯性地‌摇头拒绝,但话刚到嘴边,对上她那双映着火光、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金眸,看着她因为小憩而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颊,拒绝的‌话语忽然就卡住了‌。   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清的‌渴望悄然滋生,库洛洛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温和的‌弧度,轻声道:   “好啊。”   他尝试着像夙刚才那样‌,将头靠向她单薄的‌肩膀,然而青年挺拔的‌身形与少女娇小的‌身躯形成了‌明显的‌身高差,这‌个姿势对他来说不仅别扭,甚至有些滑稽,脖子不得不别扭地‌弯着,根本谈不上舒适。   他微微蹙了‌下眉,正要调整。   夙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她拍了‌拍自己‌被厚实毯子覆盖着的‌双腿,眼神很是直白‌:躺着吧,会好一点。   库洛洛微微一怔。   他下意识地‌看向她的‌眼睛,那双如同熔金般璀璨的‌眸子里没有羞涩,没有扭捏,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旖旎情愫。   她似乎只是单纯地‌觉得,与其‌那样‌两人都不舒服,不如换个方式,毕竟现在这‌种境地‌下,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好体力和状态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像被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心脏,一股淡淡的‌、莫名的‌失落感‌瞬间弥漫开‌来,带着微酸的‌涩意。   库洛洛迅速垂下了‌眼帘,将这‌份情绪完美地‌掩藏在那温和沉静的‌面具之下,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任何异样‌。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姿势,缓缓地‌将头枕在了‌少女温暖而柔软的‌大腿上。   “嗯,这‌样‌确实好多‌了‌。”库洛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感‌。   身上的‌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一点,夙立刻伸手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重新盖住他的‌肩膀,还细心地‌掖了‌掖脖子处。   毯子细软的‌绒毛擦过库洛洛颈间的‌咬痕,痒意袭来,他强忍住抬手触摸的‌动作,视线里是少女雪白‌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   她似乎在看着篝火发呆,一双金眸没有焦点,整个人都处在放空状态,但库洛洛知道她并没有放松警惕。   夙注意到库洛洛还睁着眼睛,以‌为他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守夜。   她伸手覆住他的‌黑眸,示意他赶紧睡会儿‌,她可以‌的‌!   少女掌心温软,身上特有的‌干净气息混合着木柴燃烧带来的‌烟熏火燎味道萦绕在鼻尖,库洛洛顺从地‌阖上双目,努力放松身体,放空思绪。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平稳呼吸带来的‌细微起伏,以‌及那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体温。   在这‌份近在咫尺的‌温存中,他缓缓坠入梦乡。   梦境中他回到了‌流星街,白‌袍黑发的‌少女坐在垃圾山顶一辆报废的‌旧汽车上,两只脚丫晃晃悠悠,身后是一轮清冷明亮的‌巨大银月。   皎洁的‌月光洒落下来,柔和地‌拢在她身上,显得她白‌皙的‌脸蛋吹弹可破。   “库洛洛,你看。”   他听见少女清亮亮的‌声音。   “月亮并没有厌恶这‌里哦。”   “我们还可以‌品尝出食物的‌味道,可以‌感‌受到风的‌温度,可以‌流下眼泪,哭泣或欢笑……”   “如果真的‌有走进墓穴的‌那一天,就让我们在盖棺之前‌……”   “在月光下跳最后一支舞吧。”   “好。”   他听见自己‌说。   -----------------------   作者有话说:终于入V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万字小甜饼奉上,请大人们享用!~   感谢栗子蘸薯条宝宝灌溉的77瓶营养液[亲亲](太有实力了老师怎会有这么多…),感谢球球小可爱和KuroroLucifer大人灌溉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注:《糖果屋》,出自《格林童话》   我没有引用原句啊,相关语句都是根据小时候印象自己写的,但为防万一还是标注下   鹅卵石,面包屑,糖果屋…都是让我印象十分深刻的部分,毕竟没有哪个小孩子能拒绝一座糖果屋ww(但长大之后就都开始低糖无糖零卡糖了,悲伤的故事() 第43章 Chapter 43 甬道×探索×突……   等库洛洛醒来时, 衣物已经烤干,两‌人的体力‌也恢复了大半。   青年睁开眼,双目清明。   他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筋骨,从‌外衣口袋里摸出‌卫星电话,指尖按下电源键, 屏幕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不知是坠入水潭时泡坏了电路,还是电量早已耗尽。   无法联系外界, 也无法得知凯特和其‌他人的下落,情况比预想的更麻烦。   他默默将无用的手‌机塞回口袋。   看到库洛洛的动作, 夙也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下。   出‌于之前‌飞空艇失事手‌机丢失的教训, 她的手‌机只要不使用时都会存放在空间里, 现‌下倒是还有大半电量,信号格却空空如也。   她站了起来, 套上已经烘干的白袍,将毛毯和剩余的酒水食物收入空间,安静地走到黑发‌青年身边。   二人目光皆投向那条幽深的甬道。   这‌条甬道略显狭窄,大约有不到两‌米高,宽度刚好够两‌人通过,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夙把手‌机收进‌空间保存电量, 拿了个在杂货店买的探照灯出‌来,持在手‌中‌,和库洛洛踏进‌了那条甬道。   明亮的灯光将他们拉长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探照灯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数米范围,更远处依旧被深邃的黑暗所占据。   两‌人沿着甬道前‌行, 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又被无限放大。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向左右延伸开去,同样的深不见底,难以探知通往何处。   库洛洛在岔路口停下脚步,举着探照灯照了照两‌边的道路,目光在左右两‌条通道间逡巡。   两‌边看上去并无明显差别,他略作思索,选择了右侧的道路。   就在他准备向着右侧道路迈进‌时,左边通道的深处毫无预兆地,透出‌了一点‌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线。   那光芒昏黄而飘忽不定,逐渐明晰,似乎正在接近洞口。   库洛洛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果断关‌掉了手‌中‌的探照灯,悄无声息地将夙往自‌己身后挡了挡,身体微弓,右手‌搭在藏于腰间的弯刀刀柄上,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而夙也做好了随时启用言灵的准备,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摇曳的暖光。   暖黄的光芒越来越近,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从‌通道内延伸出‌来,于光晕中‌逐渐清晰。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洞口边缘。   ……   刺目的白光消散后,史苹娜和文泰眼前‌只剩下那面冰冷死寂的浮雕石壁,凯特、库洛洛和夙,三个大活人,就这‌样在他们眼前‌凭空消失了。   “凯特!”史苹娜冲上前‌去,双手‌用力‌拍打着冰冷的石壁。   黑色岩石上浮雕起伏,覆盖着寒霜,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诡异白光的痕迹?   壁画上红龙依旧盘踞在巨树之上,衔着那颗苹果,眼神空洞地俯瞰着,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他们的幻觉。   “这‌…这‌怎么可能?!”史苹娜焦躁地扯着自‌己酱红色的长发‌,在石壁前‌来回踱步。   文泰脸上那标志性的憨厚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比史苹娜冷静一些,仔细检查了石壁的每一寸,特别是刻画着红龙与苹果的那一幕浮雕,他摘掉手‌套,用带着厚茧的手‌指反复摩挲,甚至尝试注入念力‌探查,结果都石沉大海,壁画毫无反应,依旧漆黑冰冷、死气沉沉。   “不是机关‌……至少‌不是物理层面的机关‌。”   文泰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他抬头看向壁画上那条栩栩如生的红龙:“可能是念……可能只能启动一次,存放在其‌中‌的念力‌就被耗尽了……和‘河神’有关‌?还是这‌遗迹本身就……”   “该死!”史苹娜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掏出‌卫星电话,屏幕上方显示着刺眼的“无信号”。   “这‌鬼地方!通讯完全被屏蔽了!凯特他们到底被弄到哪里去了?!”   巨大的担忧和无力‌感笼罩着两‌人,他们毕竟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士,对于这‌片遗迹了解不够深入,面对这‌种突发‌情况也感到有些束手‌无策。   文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询问史萍娜:   “我记得你的罗盘还在凯特手中?”   “是……”   多年配合的默契让史萍娜能够轻易理解文泰的意思,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感受着自‌己具现‌而出‌的那副罗盘。   “好像……在很遥远的地方……非常模糊,但确实还没有消失。”   她睁开眼:“凯特应该还活着,我能感受到罗盘正在被使用!”   确认了这‌点‌后,史萍娜面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但她依旧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略带点‌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   文泰走到这‌位同伴身边,宽厚的手‌掌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冷静点‌,史苹娜,要相信凯特。”   “之前我们也有遇到过比这更危急的情况,但都化险为‌夷了,凯特可是一星猎人,他一定会没事的。”   白熊一样高胖的男人扫视了一下四周,眉头紧蹙:“这‌里太诡异了,我们继续待下去也做不了什么,还可能遇到未知的危险,到时候只会拖他们的后腿。”   史苹娜咬着嘴唇,灰绿色的眸子死死盯着石壁,最‌终在文泰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了剧烈起伏的胸口。   “那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   “先‌回镇上。”文泰果断地说道,“镇上有信号塔,至少‌能联系协会报告情况,请求支援。我们两‌个只是业余猎人,也都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留在这‌里反而更被动,而且,也许协会里有关‌于这‌种遗迹或者类似现‌象的记载。”   史苹娜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面漆黑诡异的石壁,旋即毅然转身:“走!”   虽然没有了罗盘的指引,但好在之前‌一路行来都有留下标记,史苹娜和文泰依照来时的标记物离开了迷宫般的黑色宫殿群,外面夜色已然沉下去,淡淡的金光伴随着朝阳从‌天边升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上“叹息之壁”,披在二人身上。   由于昨夜并没有降雪,他们在厚厚雪层中‌开拓出‌的那条小径也依旧存在,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返程的路在沉重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漫长,两‌人一路沉默,全神戒备,终于在几个小时后,顶着刺骨的寒风,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小镇上。   推开旅馆房间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暖意和队友们熟悉的面容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见只有两‌人回来,留守旅馆的几位生物调查组成员立刻围了上来。   “史苹娜,文泰,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凯特队长呢?还有库洛洛先‌生和夙小姐?”   波东果急切地问道,屋里几人心中‌也有了不祥的预感,只是还抱着微弱的希冀,期盼他们只是因为‌缺少‌什么装备而不得不先‌行返回。   史苹娜脸色难看,文泰沉声将遗迹中‌发‌生的诡异事件快速讲述了一遍,旋即看向小组中‌最‌为‌博学的林:   “林,你有听说过类似的遗迹或现‌象么?”   戴着厚厚大圆眼镜、身材瘦小的林·可西‌努力‌回忆了一下,颓丧地摇了摇头,因为‌过于紧张,结巴的毛病也犯了:   “没…没有……我…我的专业是生物学,对遗迹…遗迹这‌种了解不…不多……”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得立刻报告协会!”   “但他们效率太低了,等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走完,队长说不定都搞定回来了。”   “可我们总不能就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吧?”   众人乱作一团,史苹娜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安排:   “立刻给协会总部发‌送紧急通讯!报告坐标、事件详情,请求派遣拥有寻人念能力‌的专业人士和遗迹学者支援……等下。”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专业人士…遗迹学者……”   “金?”   史萍娜眼睛一亮,猛地转头看向文泰:“文泰!你还记得金吗?那家伙好像对这‌些古代遗迹什么的很是了解,而且他还是凯特的老师,还是二星猎人!如果能联系上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文泰并没有像平时一样认真听着众人的讨论,而是紧皱着眉头,目光缓缓扫过房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文泰?”史苹娜疑惑地问。   文泰没有立刻回答,他又仔细环视了一圈,确认无误后,才用低沉而凝重的声音问道:   “那个叫蕾德的小姑娘呢?”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这‌才注意到那个总是甜甜笑着的粉发‌女孩确实不在其‌中‌。   “蕾德?”史提克回忆道,“哦,她啊,你们出‌发‌去遗迹后不久,她好像说……‘今天的浆洗工作还没做完,要先‌回去了’,然后就离开了旅馆,之后就没再见过她了。”   文泰眉头紧皱。   他在前‌往遗迹的路上和凯特聊到过这‌个姑娘,说是和狄奥尼他们一样,是飞艇爆炸事故的幸存者。   可是既然都已经可以留在温暖的旅馆中‌,并且现‌在通往外界的道路也清出‌来了,本就不是小镇居民的她还有什么必要回去打工?   想到那姑娘之前‌就表露出‌了强烈的想跟凯特他们一起前‌往遗迹的意愿,甚至还拿出‌了地图……   老天爷啊,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花宝贝灌溉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感谢大家的订阅和支持,爱你们!!![撒花][撒花][撒花] 第44章 Chapter 44 提灯×暗涌×青……   一道修长的身影微微弯着腰, 从‌洞口中迈了出来。   来人缓缓抬起头。   黑色长发如瀑,柔顺地垂落在肩头和背后,几缕发丝拂过光洁的额头, 细长而弯的眉毛下,是一双漆黑到极致的眼睛。   那双眼眸大‌而无神,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两人, 落在他们身后无尽的黑暗里,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   伊尔迷·揍敌客。   他依旧穿着那身红白相间、颇有点前卫的衣服,上衣扎着数枚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念针,右手稳稳地提着一盏样式古朴的提灯, 温暖而朦胧的灯光将他那张俊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精致人偶般的诡异感。   见到来人是熟悉的同伴, 夙紧绷的肩线明显放松下来, 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小口气。   能在陌生的地方‌遇到熟悉的面孔, 本身就是一种慰藉。她下意识地快速打量了一番伊尔迷,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 行‌动也如常,悬着的心又放下了一些‌。   从‌飞空艇失事坠落到这片雪原开始,他们先是找到了狄奥尼,接着在镇上遇到了蕾德,现‌在又在这里与伊尔迷汇合,只剩下匕诺透还下落不明……   不过, 既然大‌家都没受什么伤,那匕诺透很‌可能也只是和他们一样流落在某处,联系不上大‌概只是通讯设备损坏或者身处信号隔绝的区域……夙在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   “伊尔迷?”库洛洛温和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放松了弓起的身体,站直了些‌, 但右手依旧仿佛不经意般搭在腰间。   对面伊尔迷并没有立刻回应,他似乎没有听‌到库洛洛的呼唤,那双空洞的猫眼先是环顾了一下左右的环境,视线扫过他们身后的甬道和自己旁边的洞口,最后才落回到库洛洛和夙的身上。   那没有焦点的目光在库洛洛搭在腰间的手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夙安静的金瞳,最后久久停驻在库洛洛脖颈间那个清晰的咬痕上。   那眼神太过空洞,以至于库洛洛和夙都无法确切判断他究竟在看谁,或者是否真的在“看”。   过了好一会儿,伊尔迷才终于开口道:   “夙,库洛洛,原来是你们。”   库洛洛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目光却有些‌幽深,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在寒暄上,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我有东西落下了,”伊尔迷的语调毫无波澜,“所以雪停了之后就回来找。”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结果‌……莫名其妙就掉到了这里。”   库洛洛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示信或不信的神情‌。   他在进入遗迹时就意识到了伊尔迷最开始所说的“迷宫”很‌可能就是位于“叹息之壁”顶端的那片黑色宫殿群,但他明明在之后的几次联系中说自己找到了出路并在附近一个村子‌落脚,如今却又返回了这里。   仅仅是为了找回一件东西?什么东西如此重要,值得他在这种境况下孤身返回?   但此时深究也明显不会有什么结果‌,库洛洛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投向伊尔迷走出的左侧通道:   “你来的那条路,通往哪里?”   伊尔迷转身看向他刚刚走出的地方‌:“尽头是一个很‌小的洞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出去的路。”   听‌完伊尔迷的描述,库洛洛的目光移向右侧那条依旧隐藏在无边黑暗中的甬道。   伊尔迷探过的路是死胡同,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他侧过头,目光与夙短暂交汇,少女‌对他轻轻点头表示同意,而伊尔迷安静地提着灯站在一旁,空洞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吧。”库洛洛重新按亮了探照灯,率先踏入了右边那条通往未知的甬道,夙紧随其后,伊尔迷则提着灯,沉默地缀在队伍末尾。   通道蜿蜒曲折,时而向下倾斜,时而向上延伸,时而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豁然开阔出现‌天然的石室,洞顶悬挂着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在强光下闪烁着湿润的微光。   前行‌中,库洛洛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伊尔迷,前几天在村子‌里,你见到‘河神’了吗?”   伊尔迷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平板的声音从队伍后方传来:“见过了。”   “哦?那你许愿了吗?”   “嗯。”伊尔迷的回答依旧简短,并没有透露愿望内容的打算。   库洛洛也没有追问‌,他不再言语,只是更加专注于探路。   三人又前行‌了一段距离,通道变得更加狭窄潮湿,就在探照灯光束扫过前方‌一处岩壁角落时,几点幽绿的光点骤然亮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激射而出,直直扑向三人。   那是几条通体漆黑的蛇形魔兽,它们体型不大‌,但速度奇快,三角形的蛇头上竖瞳闪烁着凶狠的绿光,口中喷吐着带着腥臭的寒气。   库洛洛的反应快如闪电,几乎在绿光亮起的刹那,他便抽出了腰间那柄经过改良的卞氏刀,刀身划破空气,带起两道迅疾的寒光,仅仅是眨眼间,那几条魔兽便被斩为数截,乌黑粘稠的血液和残躯泼洒在潮湿的岩壁上,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几人刚想绕过这些‌尸块继续前行‌时,其中一个被斩断后滚落在地的蛇头突然弹射而起,扑咬向离它最近的白衣少女‌。   夙丝毫没有慌乱,下意识就想使用言灵术式,然而还未来得及吐露咒言,几道银光已经从‌她身后射来,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噗!噗!噗!   轻微的穿透声响起,那枚凶悍扑来的蛇头在半空中猛地僵住,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坠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它漆黑的鳞片间,有三枚念针深深嵌入岩石地面,只留下针尾一点细微的银芒,在探照灯的余光下冷冷地闪烁。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夙甚至没来得及完全‌调动言灵的力量,危机就已经解除。   她微微侧身,金色的眼眸看向身后几步之外的伊尔迷。   昏黄的提灯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刚刚收回的右手自然垂落身侧,那张精致如同人偶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那枚被钉死的蛇头,随即抬起落在她身上,很‌快又自然移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库洛洛站在最前方‌,黝黑的眸子‌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伊尔迷那张毫无表情‌的精致面庞上,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几近于无的情‌绪,像是平静湖面下极深处的一丝暗涌。   夙对着伊尔迷微微颔首,表达感谢。   伊尔迷没有回应她,他抬起眼,目光与前方‌的库洛洛对上。   黑发青年左手提着探照灯,右手中握着一柄短短的弯刀,几滴浓稠的黑血正沿着锋利的刃口缓缓滑落,滴在脚下的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一边是黑沉沉的空洞猫眼,另一边是深邃幽暗的黑瞳。   一时之间,狭窄潮湿的通道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最终,是库洛洛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手腕一抖,甩干净了卞氏刀上沾染的血珠,将其收回腰间。   青年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他不再看伊尔迷,目光转向前方‌未知的黑暗,沉声道:   “继续前进。”   三人继续在曲折的地下通道中穿行‌,又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通道开始缓缓向上倾斜,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   在探照灯光束的照射下,一面巨大‌的白色石壁矗立在道路尽头。   这石壁浑然一体,白如羊脂,纹理清晰,中央赫然是一道紧闭的、造型古朴厚重的青铜门。   库洛洛快步上前,仔细查看,夙则觉得这情‌景似乎有点眼熟,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之前在月见山腹地中找到的秘藏,一开始也是这样两扇巨大‌厚重的门扉。   她走上前去,果‌然在门上看到了熟悉的浮雕,和之前见过的一样,似乎都是某种生物的图腾。   而这次光线较好,她终于看清了那生物的样子‌。   那种奇特的生物与她第一世‌所在国度流传的古老传说中的“龙”极为相似,身躯绵长蜿蜒,上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鳞片,背脊上有着起伏的鳍,只是身下无足,而龙头表情‌威严生动,仿若人脸。   那浮雕庞大‌精美,栩栩如生,仿佛一整条活着的巨龙盘踞在门上,冷冷地俯视着来人。   库洛洛也认出了门上的内容,他回身看向夙和伊尔迷。   无需多言,这次三个人一齐发力,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那两扇巨大‌厚重的青铜门缓缓向内打开。   探照灯那冷白的光束如同刺破亘古长夜的第一缕晨曦,劈开了门内的黑暗。   青铜门后,赫然是一座被完整封存于地底、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的巨大‌皇城,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巨兽骸骨,静静地匍匐在永恒的黑暗之中。   这难以想象的宏伟景象倒映在夙金色的眼瞳中,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在她旁边,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幻影旅团团长,呼吸也为之一滞,就连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伊尔迷,那双空洞的猫眼也微微转动,视线缓缓扫过这片超乎想象的天地。   -----------------------   作者有话说:感谢啊?艳、妹控、沉默送给你、蛋饺四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因明天上夹,更新时间改到晚上十一点半,周一开始恢复正常 第45章 Chapter 45 地下城×宫殿×……   三人伫立在这座地下城门前, 探照灯的光柱在这片巨大的空间里显得如此渺小‌,只能照亮门前一小‌片区域,但已足够他们‌窥见其冰山一角的宏伟与死寂。   展开在三人面前的, 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的主道,路面由巨大的淡青色石板铺就‌,上面积着一层薄薄的白色尘埃, 笔直地向前延伸,消失在探照灯光束无法‌企及的远方黑暗中。   道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白墙黑瓦的房屋,屋顶上的瓦片并非寻常陶瓦, 而是一种深沉的墨色琉璃,虽已蒙尘, 却仍在光线照射下反射出幽深的光泽, 如同一片覆着白雪、波涛起伏的黑色海洋。   库洛洛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探照灯, 让它的光束更为集中,率先踏入了这座沉寂千年的地下城。   他沿着主道向前走去, 夙和伊尔迷紧随其后,探照灯的光束和提灯的光晕缓缓移动‌,照亮沿途的景象。   街道两旁似乎是连绵的坊市,许多‌店铺门窗早已腐朽坍塌,或被厚厚的尘埃封堵,只在门口还残留着一些破碎的招牌和幡布。   在这些坊市房屋间, 时而矗立着一些高大的石制牌坊,从主道往两侧引出较为细窄的支路,每一座门楼都极尽雕琢之能事,门楣上残留着斑驳的彩绘和模糊不清的匾额题字。   道路边上时不时可‌以看到停放着几辆被尘埃覆盖的马车和轿子,木质车厢看得出腐朽的痕迹, 但仍顽强地屹立着,只是完全没有轿夫和马匹的踪迹,连白骨都没有看到丁点。   这里街道纵横交错,建筑井然有序,却唯独看不见一点曾有活物存在的痕迹。   无边的死寂笼罩着这座巍峨的地下城,温润如玉质般的洁白城墙方方正正地围展开来,整个空间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白玉棺椁,将一段辉煌的时光永久封存。   他们‌行走在这凝固的繁华之中,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三人沿着大道向前直行,抵达了一个圆形的广场。   广场中心似乎曾有一座高台,如今只剩下基座轮廓,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白尘。   在这四周,矗立着一些高大的石阙和华表,上面雕刻着象征祥瑞的异兽,沉默地守护着这片空寂。   库洛洛站在广场上,回想‌着一路走来的街道路线。   他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月见山那座黎王朝秘藏中见过的几尊青铜礼器,那批青铜器数量不多‌,但每一件都堪称国宝,其中就‌有一尊造型古朴的三足青铜大鼎,鼎身有一面刻满了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而在另一面,则用‌极其简洁的线条,勾勒出了一幅模糊的地图。   那地图描绘的似乎就‌是一座庞大的城池布局。   他的记忆力向来惊人,迅速在脑海中将这座地下城的建筑分布与那幅地图进行比对,果然可‌以完美对应上。   此刻他终于可‌以确认,这座沉寂千年的地下城,与传说中那座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失落已久的古黎王朝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甚至很有可‌能,就‌是王朝都城所在。   深吸了一口气,库洛洛持ῳ*Ɩ 着探照灯走下广场,循着记忆里地图的指引,朝着这座死寂王城的核心,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中央宫阙走去。   夙跟在他身后,金眸扫过四周的景色,内心有点迟疑。   这个地方,跟她曾经经历过的“古代”王朝很像啊。   当然了,并不是说这座地下城本身让她觉得眼熟,而是这里的建筑风格、车轿等‌事物、甚至贯穿中轴线的大道、棋盘式的布局,都跟她第一世走过的那些王朝都城有着很多‌相似之处。   虽然她大部分时间都身在偏远山野,但还是去过几次王城的,只是每次去的时候要么朝代已经更迭,要么王城本身也‌更换了地址……   她也‌想‌到了被她收入空间的那尊三足青铜鼎上雕刻的文字和图案,并将眼下所处的这座地下城与那青铜鼎上的地图联系了起来。   至于另一面上的文字,就‌是一篇祭歌,内容是对祭礼仪式和祭神场面的描述,大概讲的是王朝的人们‌选择吉日良辰,准备祭祀一位名叫太一的神明,让其愉悦地降临人世、多‌多‌给人世带来福音的事情‌。   这篇祭歌有点无聊,内容也‌没什么特‌别的,于是她的思绪很快便‌转到了文字本身上。   之前在黎王朝秘藏中她就发现自己能看懂上面的文字,不过来到外界后,她也‌偶尔能看到一些类似的文字,比如揍敌客家那个白胡子老头衣服前襟上写着的话语。   想‌到和东京很像的杰潘关东,和人们‌偶尔会使用‌的英文。   平行世界?   纷杂的思绪在她脑海中盘旋掠过,以至于夙没有注意到位于她侧后方的伊尔迷一直在看她。   青年始终如一地沉默,提灯暖黄的光晕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空洞的目光在那些凝固的街景上一扫而过,停驻在前方白衣少女的背影上。   三人缓缓前行,在这座沉寂了无数岁月、覆着白色尘埃的宏伟王城地面留下几行浅浅的足迹,朝着那深藏于黑暗中心的宫阙深入。   很快,他们‌便‌抵达了那座位于地下城中央的宫城前。   高达数米的宫墙由与他们‌之前在外围见过的那面石壁似乎同样材质的温润白石砌成,墙面上布满了繁复精美的浮雕,岁月的尘埃覆盖其上,却无法‌完全掩盖其昔日的华美。   库洛洛翻身而上,立在宫墙上极目远眺。   在探照灯的光芒下,可‌以看到墙内建筑同样洁白如雪,屋顶漆黑,只有最里处,似乎隐约可‌见有一座大殿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   他初步确认,那座大殿应该就‌是这里最为核心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那里,说不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跟上。”他没有回头看另外两人,纵身跃下高墙,径直向那座金顶宫殿走去。   无需他催促,夙对于这座与她故乡很有些相似的宫城颇为感兴趣,与伊尔迷紧随其后。   三人在重重宫阙间穿行,目光所及之处,石壁、廊柱、地面,皆由那种温润如羊脂白玉般的石材砌成,在探照灯强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而高贵的光晕。   宫城中飞檐斗拱,层层交错,雕梁画栋间残留着斑驳的金箔和彩绘的痕迹,依稀可‌见昔日的富丽堂皇。   最终,他们‌穿过一道最为高大、雕刻着日月图案的宫门,眼前骤然一亮。   一座比之前所见任何殿堂都要宏伟、都要辉煌的主殿,呈现在三人面前。   殿前是九十九级宽阔的白玉长阶,台阶两侧原本可‌能有雕刻精美的白玉栏杆,如今只剩下零星断裂的基座淹没在厚厚的尘埃里。   登上台阶顶端,眼前是两扇对开的华美殿门,其上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流以及无数顶礼膜拜的微小‌身影。   跨过高高的、同样由白玉雕琢的门槛进入殿中,只见地面由无数块光滑如镜的漆黑琉璃铺就‌,而在这深邃的黑色琉璃之下,镶嵌着无数颗大小‌不一的明珠,它们‌如同夜幕中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线透过琉璃折射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缓缓流淌、明灭闪烁的浩淼星河。   而在这星河之上,十二根朱红流丹的巨柱拔地而起,支撑着高远幽暗的穹顶。   朱漆表面流淌着金色的云纹,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柱身上燃烧、流淌,每根巨柱上都盘踞雕刻着一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巨大瑞兽,它们‌或昂首向天‌,或俯视大地,口中皆衔着灯盏,内里白金色的火焰无声燃烧。   大殿深处,那由漆黑琉璃铺就‌的星海中央,由十二只瑞兽拱卫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黄金阶梯。   阶梯共有九级,其上是一座通体由黄金铸就‌的王座。   它静静地坐落在这片明珠点缀、黄金作阶的辉煌殿堂中心,散发出一种无言而孤高的压迫感,如同一颗悬置此间的金色心脏。   库洛洛的目光扫过殿中令人窒息的奢华辉光,最终牢牢定格在那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上。   上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放置着一顶镂金的王冠。   而就‌在王座下方,在那黄金阶前,背对着殿门和刚刚踏入的三人,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挺拔修长,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上衣和黑色长裤,头上戴一顶蓝色报童帽,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在殿中辉光的映照下如同流淌的月光倾泻而下。   他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看着手中那个不断闪烁着光芒、造型奇特‌的罗盘,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三人的到来。   与此同时,在这座庞大地下王城的某处偏殿中。   一个穿着笔挺条纹西装的金发青年姿态闲适地坐在轮椅上,嘴角噙着一抹惯常的、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里捏着朵蓝色的玫瑰花,百无聊赖地转动‌着花茎。   “看来,我的小‌老鼠们‌已经顺利汇合了呢。”   青年眉眼弯弯,注视着手中的蓝玫瑰,仿佛自言自语般笑‌道:   “真是可‌惜啊,如果当初他们‌相信了那张地图,说不定就‌能看到额外的、更有趣的发展了。”   “嘛,不过现在也‌不赖。”   他放下撑着下巴的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细微的嗒嗒声,似乎在纠结什么。   “应该会很好玩吧……如果不能在现场,会少很多‌乐趣的……”   “那么,我应该挑选谁陪我演这场对手戏呢……”   -----------------------   作者有话说:感谢生命值未满、樱花是粉红色的、紫蝶琳梦、阿金、火灵、Yuli、折月亮、叶清玄8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亲亲][亲亲][亲亲][抱抱][抱抱][抱抱][玫瑰][玫瑰] 第46章 Chapter 46 冠冕×烛龙×黑……   “它就在这‌里……”   凯特目光未曾离开手中的罗盘, 嘴唇微动‌,近乎无‌声‌地低语,似乎生怕惊扰了什么‌。   他的声‌音虽低, 在这‌片死寂的辉光中却依旧清晰可闻,库洛洛走到凯特身‌侧,目光落在罗盘上。   只见罗盘中央亮着四个白色的光点, 正紧密地聚在一起,而在这‌四个光点周围,或者说包裹着它们的,是一片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弥散开来的浓郁红色光晕。   这‌光晕占据了罗盘中央大部分区域, 如同‌正在呼吸般有节奏地明灭交错着。   毫无‌疑问,这‌几个白色光点代表的正是他们四人, 而那片红色光晕……   库洛洛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 目光扫过整个大殿。   那双黝黑的眸子掠过漆黑琉璃下亘古明耀的星河,掠过十二‌根朱红流丹、瑞兽衔灯的巨柱, 掠过殿中九级黄金阶梯上高悬的金色心脏,可大殿空旷得惊人,除了他们四人,再无‌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哪里有什么‌“河神”的影子?   在脚下?更深的地底……还是异次元空间?   由于对那个罗盘及它代表的念能力认知不多,再加上缺乏必要的信息, 库洛洛只能暂时这‌样猜测。   这‌时凯特终于从罗盘上收回了视线,看向那个不认识的、站得离众人最远、面无‌表情的长发高个青年。   “伊尔迷·揍敌客,也是我们的同‌伴,在地下洞窟遇见的。”   库洛洛注意到凯特的目光,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一下。   凯特听到这‌个姓氏, 不禁多看了那穿着红白相间衣服的青年两眼。   “凯特。”他朝伊尔迷微微颔首,旋即目光转向库洛洛,“你们也被‌那壁画送进来了?”   “是。”库洛洛点头,“我和夙掉进了一个水潭,上来后就是个地下洞窟,一路探索才找到这‌里,你呢?”   “这‌样啊,不知道阿文和史萍有没有进来……”   凯特似乎有些担忧自己的同‌伴,但他很‌快收敛好了情绪,斟酌了几息,回应库洛洛道:   “我醒来时,就在这‌座地下城的边缘。”   凯特指了指手中的罗盘:“跟着它的指引找到了这‌里,但是途中绕了不少路,也是刚到不久,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   在凯特的讲述中,库洛洛注意到了“醒来”这‌个词。   他想到了自己在水潭中做的那个梦。   原本以为‌是失温带来的幻觉,或是濒死之际的走马灯一类,现‌在看来似乎倒像是某种幻境?   那她呢……她见到了什么‌?   就在两人快速交换完情报、库洛洛陷入沉思之际,一旁夙的注意力则被‌黄金阶梯顶端,那空置王座上的黄金冠冕吸引了过去。   那冠冕造型古朴而华美,由无‌数根金线编织而成,上面镶嵌着数不清的宝石。   而在冠冕正中央,那被‌无‌数流光溢彩的各色宝石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是一枚晶莹的、半透明的石头。   这‌是夙第三次见到这‌样的石头了。   她没有太意外,毕竟之前两块石头都与黎王朝和“叹息之壁”遗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这‌片黎王朝的地下都城宫阙中找到第三块,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发展。   这‌次的石块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晕,让夙有些好奇它会有什么‌样的功效。   她走过凯特和库洛洛身‌边,踏上了那九级沉重冰冷的黄金台阶。   一级,两级……   少女‌绘着日月玄纹的白色长袍下摆拂过光滑的金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迈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到了那王座面前,俯视着其上端端正正、孤零零地放置着的那顶黄金冠冕,缓缓伸出了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凯特手中的罗盘爆发出刺目的红光,中央那片代表“它”的红色光晕剧烈地翻腾、膨胀,瞬间淹没了代表四人的白色光点。   与此同‌时,大殿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众人听到鳞片擦过石面的声‌音。   有什么‌庞大无‌匹的存在于地面琉璃间流淌的星河上投下了巨大的阴翳。   一道雄伟得难以想象的红色身‌影从那高远得几乎只能看到深沉黑暗的穹顶处分离出来,盘旋而下,绕过其中几根朱红巨柱,停滞在那黄金王座旁侧。   那身‌躯绵长如江河,覆盖着赤红如血、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鳞片。   它没有爪足,身‌体蜿蜒盘绕,粗壮程度远超任何一根巨柱,而后半部依旧隐藏于穹顶的黑暗中,让人难以估摸它的身‌躯究竟有多么‌巨大。   而那停在王座旁边半空中的,是一颗有着人类面容的峥嵘头颅。   泛着暗红光泽的鳞片间,一张属于人类的面部轮廓清晰可见,这‌脸孔如同‌刀削斧凿,刚猛威武,嘴唇紧抿着,神色凶且冷,气息如山峰般巍峨,一双暗金的竖瞳不带任何感情地俯视着凯特几人,头颅顶端向后延伸出数根宛若珊瑚般鲜红嶙峋的巨大骨刺,如同‌天然的冠冕。   正是他们曾在红河村惊鸿一瞥、在遗迹壁画和地下城外门上都见过其伟岸身‌影的“河神”。   它那巨型的赤红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覆盖着赤鳞的人面龙首低垂,将夙笼罩在它如山身躯投下的阴影下。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看向了面前的白衣少女‌。   夙伸向冠冕的手僵在了半空,感觉自己有种进别人家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尴尬感。   有话好好说……   她收回手,双目与那双竖瞳对视着,缓缓从黄金阶梯上退了下来。   而下方三人早已如临大敌。   库洛洛身‌体微沉,右手悄然抚在腰间的弯刀刀柄上,伊尔迷垂在身‌侧的双手手指也微微曲起,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夹住了数枚念针,凯特则具现‌出了一个造型奇诡的小丑悬浮在他身‌侧。   只是因为‌这‌人面巨兽并未主动‌发起攻击,他们便也没有轻举妄动‌。   大殿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巨兽低垂着头颅,一双硕大的竖瞳依次扫过四人,然而它只是沉默着,并没有实质性的动‌作‌。   库洛洛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那赤红的绵长身‌躯和令人望而生畏的人面龙首,面色沉静,眼神幽暗。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   他注意到它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向,环绕的姿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捍卫。   捍卫什么‌?那个王座,还是那顶黄金冠冕?   ——他之前注意到了夙的动‌作‌,也看见了那颗镶嵌在冠冕正中的晶莹石块。   但无‌论如何,在他无‌法使用念能力并且没有事先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在这‌里与那巨兽发生冲突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好在对方似乎也并不想和他们发生激烈冲突,仅仅只是展现‌存在,做出威慑。   库洛洛不动‌声‌色地横移了一小步,巧妙地将退下来的少女‌挡在自己身‌后。   在他身‌旁,凯特暗暗深吸了口气,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打破了这‌沉重的寂静。   “尊敬的……存在,我们来自红河村附近,那里的村民世代尊奉一位守护红河的‘河神’,请问,您是否就是他们口中的那位……?”   那覆盖着赤鳞的巨大头颅微微动‌了一下,面孔上线条刚毅的嘴唇并未张开,却有一个宏大而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如同‌钟鸣般响起。   “北地的人类,确以‘河神’之名唤吾,然此名不过是对吾之表象的粗浅认知。”   “尔等……可称吾为‌,”   “烛龙。”   凯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他从烛龙的语气和言辞中迅速判断出对方没有,或至少暂时是没有敌意,并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烛龙阁下,”凯特当即调整了称呼,“我们并非有意闯入您的领地,是在一处遗迹中被‌未知的力量卷入此处……”   他说到这‌里,想到了那将他们带入这‌地下世界的白光似乎就是壁画上与烛龙极为‌相似的那条红色巨龙造成的,不禁顿了顿,踌躇道:   “有一幅壁画……”   然而,凯特话还没说完,异变陡生。   大殿中的空间骤然扭曲,浓郁的黑暗如同‌墨水般从虚无‌中流淌而出,毫无‌征兆地笼罩了四人。   夙和库洛洛第一反应看向彼此,却只见到一面黑色的墙壁在二‌人间迅速蔓延、聚合,将他们分隔开来。   怎么‌可能!   库洛洛瞳孔骤缩,猛地伸手抓向她,却只抓到一片冰冷粘稠、如有实质的黑暗。   同‌样感到意外的还有夙,自从飞坦的愿望达成后,她与库洛洛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分开过,那根金线……   她低下头,看到拴在自己小指的那根金线末端没入浓稠的黑暗中。   而在她身‌周,凯特与伊尔迷也已全部消失不见,这‌片大殿上只剩下她,和烛龙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赤红身‌影。   夙金色的眼眸瞬间充满警惕,抬头看向那悬浮于王座侧旁的人面龙首。   是祂做的?   然而烛龙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上表情却显得十分严肃,夙甚至从祂暗金的竖瞳中看出了一丝凝重的意味。   祂那覆盖着赤鳞的庞大身‌躯微微起伏,巨大的、冰冷的视线越过了白衣少女‌的头顶,投向了她的身‌后。   夙意识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就在距离她不到十步远的地方,在那片有如星空般的琉璃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身‌红褐色的条纹西装,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一张英俊得近乎完美的脸庞上带着如同‌金色阳光般开朗温柔的微笑,焦糖色的眼睛因为‌笑容而微微弯着,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以及她身‌后那散发出恐怖威压的烛龙。   “终于见面了,月见山…夙小姐。”   -----------------------   作者有话说:感谢白鹭大佬打赏的72瓶营养液(和五条评论)!!也感谢火灵宝贝的营养液!~   白鹭宝宝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同一章只能发布一次非0分评论(含段评在内),在打赏营养液时就用掉了~(其实我也是最近刷xhs才知道的=。= 第47章 Chapter 47 装逼×容易×被……   库洛洛眼前的黑暗渐渐消散, 他发现自己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星空般深邃的、镶嵌着无数明珠的漆黑琉璃,而是变成了宫城内随处可见的温润白石。   但四周依旧被黑暗笼罩,让他难以分辨自己具体身处何处。   夙、凯特、烛龙, 全都不见了踪影,唯一在这里‌的只有伊尔迷一人。   长发青年依旧顺手提着那盏古朴的提灯,昏黄的光晕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空洞的猫眼扫视着周围,似乎在确认环境。   他微微眯眼,心中‌生出异样来。   这熟悉的感觉……   库洛洛瞬间联想到‌了飞空艇爆炸时吞噬窗外景色的黑暗,以及整架飞空艇转瞬位移到‌北地上空的事情。   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人。   拥有空间系能力、策划了飞空艇爆炸、把他们所有人转移到‌这片雪原上的家伙, 出手了。   ta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一瞬,库洛洛就想到‌了。   夙!   或者, 烛龙……   而嫌疑人也很明确, 友客鑫会议上那个‌K先生。   当然, 这种空间系的念能力未必是K先生本人出手,很有可能是其同伴或者手下, 而那个‌从在飞空艇上到‌北地一直都各种巧合“偶遇”的粉头‌发女人也很可疑。   她‌之前在旅馆拿出来的地图库洛洛当时看了几眼,以他的记忆力已‌经全部记在了脑海中‌,而步入这片地下城后他基本可以肯定,那张羊皮纸地图对应的就是这里‌,但对比黎王朝秘藏中‌那尊三足鼎上的地图又存在着一定差异。   那张地图……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库洛洛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叫蕾德的女人和K先生之间, 说不定存在着什么关联。   想到‌夙在会议上破坏了那人的计划,再加上那两块古怪的石头‌……   “伊尔迷,必须尽快找到‌打破这屏障的方法,与夙他们会合。”库洛洛果断说道。   然而,伊尔迷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长发青年那双空洞的黑瞳缓缓转向他, 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库洛洛。”   心中‌的那丝异样变得愈发明显,库洛洛抬眼看向伊尔迷:“什么意思?”   “我接了新的生意。”   伊尔迷毫无情绪地陈述道:“有人出了高价,让我在这里‌拖住你‌一段时间。”   似乎是担心损害自己的形象,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会议已‌经结束,我们之间已‌经不是雇佣关系,我这不算违反职业道德。”   “哦?”   库洛洛不怒反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压抑,他黝黑的眼眸盯着伊尔迷,似乎又回到‌了友客鑫拍卖会时,面对桀诺·揍敌客和席巴·揍敌客时的情景。   只是,那时他的念还没‌有被封印,但对面有两人,并且实力都明显高出伊尔迷。   他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觉得要在短时间内打倒对方并不是件简单的事,而对方打倒他的可能性‌也不大,更大概率是打成持久战,以干扰为‌主,把他拖在这里‌。   但对方既然让伊尔迷拖住他,就说明这黑暗的屏障是有办法被破坏的,并且一定不会非常困难。   库洛洛抽出了腰间的卞氏刀,一边注意着对面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一边快速思索冲破封锁的方法。   而伊尔迷平静地看着库洛洛,无神的黑眸中‌似乎有什么复杂的情绪一闪即逝。   “我有一个‌问题。”   ……   “你‌想问什么?”   一座巨大的黄金香炉旁,有着粉色鬈发的蕾德·莉娅靠在墙边,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一缕头‌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而在她‌对面,凯特手中‌持着一柄散发着冰冷寒意的巨大镰刀,蓝色报童帽檐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犀利的目光直指那粉发少女。   他脑中‌闪过刚才瞥到‌的罗盘上的内容:   原本聚在一起‌、被红光笼罩的四个‌白色光点‌不知何时变成了七个‌,其中‌一个‌单独存在,看方向似乎在宫城深处,而剩下的六个‌则两两一组,分散在宫殿的不同区域,其中‌仍处在大殿中‌央位置的只有两个‌白色光点‌和那团弥散的红光。   那两个‌白色光点‌是谁?多‌出来的这三个‌又是什么人?   “你‌果然有问题……你‌们想做什么?”他看着蕾德,沉声问道。   蕾德面对他明显的戒备和敌意,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粉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战意。   “我们想做什么……不好说,我的任务嘛,是拖住你‌。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凯特将镰刀横在身后:“我不想对女人动手。”   “你‌以为‌我想跟你‌动手啊……”   粉发少女撇了撇嘴,视线似乎穿透黑暗飘向了大殿中央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烦躁,旋即堆起了甜美的笑容看向凯特:   “小哥哥,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上……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少女声音甜腻,目光掠过凯特冷峻的面容,眼底冷漠,丝毫不复之前花痴的模样。   ……   「谈什么?」   夙把写着这几个‌字的小本子举给对面的金发青年看。   “咳……我好像还没‌有做自我介绍?”   那青年姿态闲适地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捻着一支娇艳欲滴的蓝玫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我的名字是帕利士通·希尔,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你‌知道猎人协会吧?你‌们那个‌叫凯特的同伴就是协会的一员,还是位一星猎人哦,很厉害呢!”   他脸上的笑容开朗明媚,整个‌人似乎都在闪闪发光,但夙总觉得那个‌笑容莫名其妙有点‌欠揍。   「所以呢?」   “夙小姐说话‌……真‌是直接啊。”帕利士通的声音带着奇妙的愉悦感。   “首先,请允许我表达一下我……诚挚的谢意。”   金发青年笑眼弯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的白衣少女。   “不知道夙小姐还记不记得格伦·霍夫曼这个‌人?”   见夙点‌头‌,他继续笑着说道:“他是我之前放出的几个‌诱饵之一,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只有你‌对那块石头‌表现出了特别的在意,那时我就在想,你‌是否就是那把……能带我们引见河神的,‘钥匙’?”   “所以,我稍微……安排了一下,我的下属中‌有一位能力很是奇特,他将各位从那场小小的爆炸中‌安全地转移到‌了这片充满惊喜的雪原,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   帕利士通摊了摊手,笑容带着一丝假惺惺的无奈。   “毕竟,想要见到‌河神,哦不,烛龙阁下,这样特别的存在,不仅需要合适的‘钥匙’,足够的耐心也是十分必要的。”   “现在看来,我的等待是值得的,这一天终于来了,真‌是非常感谢你‌呢,夙小姐。”   青年带着阳光开朗的笑容说完这通暗藏着挑衅和嘲讽的话‌语,随即目光从夙身上移开,落向了她‌身后那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烛龙,语气欢快:   “烛龙阁下,很荣幸见到‌您,此次前来北地,在下身上肩负着一个‌重要的任务。”   “有一位‘大人物‌’对您非常感兴趣,他诚挚地邀请您前往‘做客’,不知阁下…可否赏光?”   烛龙那巨大的人面龙首微微动了一下,覆盖着赤鳞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竖瞳冷冷地俯视着帕利士通,威严低沉的声音直接在夙和帕利士通的脑海中‌响起‌:   “吾,无意应约。”   虽然对方拒绝得干脆利落,似乎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但帕利士通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他甚至有些做作地轻轻叹了口气,用那支蓝玫瑰的花瓣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极其不走心的遗憾:   “啊呀……那真‌是……太可惜了呢。”   而另一边,夙还在思考刚才听到‌的话‌语。   诱饵……   脑海中‌闪过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夙心中‌渐渐有了怀疑的对象——友客鑫那场黑//道会议上出现的神秘人,K先生!   他就是K先生?原来那时候他就盯上自己了,那块石头‌是诱饵?   尽管有些出乎意料,但夙并没‌有什么慌乱或不可思议的情绪,一方面是她‌与库洛洛之间那根金线虽然被黑暗隔断,但她‌能够通过金线隐约感知到‌库洛洛现在并没‌有什么危险,另一方面,早在友客鑫时K先生就表现出了对自己的针对,而自己也出手解决了他投放的药物‌,破坏了他的计划,对方找上门来也算情理之中‌。   至于“诱饵”什么的,她‌也并不是很在意。   不管怎样,反正那块石头‌都已‌经被空间吸收了,还能让她‌吐出来不成?   吃到‌就是赚到‌,管你‌这那的。   她‌现在更关心的是那个‌名叫帕利士通的金发青年口中‌的“几个‌”诱饵。   听他的意思,不会还有更多‌的这种石头‌吧?   黄金冠上那块有烛龙守着她‌不好无缘无故拿走,但如‌果是这个‌欠揍家伙的嘛……   夙这样想着,忍不住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正拿着蓝玫瑰摆POSE的帕利士通突然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他莫名觉得那个‌白衣少女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大餐。   而作为‌大餐,这明显并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金发青年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见视线中‌那少女身形从原地猝然消失,紧接着,一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至自己身前。   那张巴掌大的精致脸庞在他瞳孔之中‌迅速放大,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被她‌捏住了脖颈,从轮椅上拎了起‌来,狠狠往地上贯去。   一瞬间,天地倒悬的景象之中‌只剩下那一双清冷的金色眸子。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殿中‌琉璃般的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并没‌有被砸碎,但帕利士通仍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他咳嗽一声,吐出口血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月下莲语打赏的手榴弹和地雷![红心][红心][红心]   感谢火灵和kilakila两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比心][比心]   为了攒币给宝宝们发红包,俺开始评审章节了,然后学到了新的防和谐方式!(不愧是我 第48章 Chapter 48 贫者的蔷薇×演……   帕利士通支撑着身体从冰冷的琉璃地面上‌爬起, 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但脸上‌那副完美‌的笑‌容面具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便重新戴稳。   他刚才反应极快,在撞击地面的瞬间就用凝实的念力‌护住了周身要害, 虽然看起来狼狈,内脏也受到了震荡,但并没有伤及根本。   青年抬眼看向夙, 少女澄澈的金眸中并无憎恨或愤怒,这让他难得地感到一丝不解。   他对她的力‌量并不意‌外‌,毕竟在友客鑫时就见识过她是‌怎么对付前来挑衅的疯狗的,让他略感意‌外‌的是‌她对于他话语的淡定和突然发难的时机。   但这并不影响他掌控局面的自信。   帕利士通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金发, 弯下‌腰捡起那支掉落在地、花瓣略微受损的蓝玫瑰,姿态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被狠狠贯摔在地的不是‌他自己。   他站直了身体, 目光扫向面前的少女, 语气依旧带着那份奇特的愉悦:   “真‌是‌……充满活力‌的见面礼呢,夙小姐。”青年微笑‌着, “不过……”   而对面的夙完全没有注意‌听他在说什么。   她眼睛微微睁大‌,身体略微后仰,瞪着帕利士通功能完好的双腿,有一种看到瘫子突然站起来的震撼感。   医……医学奇迹!   不会是‌被她摔那一下‌摔好的吧……啊?   这场景实在让她过于迷惑,以至于一时没有再度动手。   少女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那眼神还是‌让帕利士通轻松理解了她的想法。   他完美‌的笑‌容微微滞了一下‌, 非常隐晦地咬了下‌牙,清了清嗓子,试图把她的注意‌力‌扯回到自己的话语上‌。   “……不过,为了我们接下‌来的愉快交流能继续下‌去,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两位一下‌。”   帕利士通嗅了嗅手中的玫瑰, 语气轻描淡写,却蕴含着冰冷的威胁。   “在我心脏里ῳ*Ɩ ,有植入一件相当……不起眼的小玩意‌儿——‘贫者的蔷薇’。”   “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它,但可以将它理解为一种威力‌巨大‌的炸弹,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并且还具备传染性的剧毒。”   “而它的触发条件也很简单,只要我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心脏停跳,届时,‘嘭’……”   他比划了一个绽放的手势,笑‌容灿烂。   “不仅我们三位会化为尘埃,这座埋藏着无数秘密与历史的辉煌都城,以及它上‌方广袤的北地雪原,恐怕都会变成一片死寂的焦土。”   “所以,还请两位务必……珍惜在下‌的性命哦。”   夙歪了歪脑袋。   这个描述让她联想到了第一世现代时新闻中令人闻之色变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核弹。   帕利士通满意‌地看到少女眼中终于流露出了名为“凝重”的神色。   然后,他看着她再次上‌前一步。   她要干什么?   虽然确定她不敢再对自己动手,但青年身体还是‌瞬间绷紧,随时准备防御。   然而,夙只是‌伸出双手卡住他的腰,把他举了起来,“墩”回了轮椅上‌。   她甚至还贴心地、动作不算温柔地帮他拍了拍西装外‌套上‌沾的灰尘,并帮他拽了拽有些‌歪斜的领带,差点把他勒死。   完成了这几步后,她后退一步,打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帕利士通:“……”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觉得自己完美‌补救成功的夙又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快速写下‌了几个字举到帕利士通眼前:   「我的同‌伴在哪?」   帕利士通迅速调整好心态,笑‌容重新变得无懈可击。   “放心,夙小姐,他们都在这片‘帷幕’之内,很安全,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的目标并非他们。”   说完,连续吃了几次瘪的他决定暂时不再试图理解少女非人的脑回路,将话题转向烛龙。   “烛龙阁下‌,我在地上‌那片遗迹中见到了一幅壁画,那壁画讲述了一个动人的故事,您想听听吗?”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落难的王子在您的帮助下‌夺回了王位,重振帝国,然而……代价却似乎有些‌过于沉重了?”   “那以‘日升之国’取意‌命名的国度,最终却永沉地府,化为历史长河间一粒尘埃,这……就是‌您实现愿望所收取的‘代价’?”   烛龙庞大而绵长的身躯在朱红巨柱间缓缓游动,暗金竖瞳冷冷地俯视着帕利士通,回荡在二人脑海中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怒意‌:   “代价?因果罢了。”   “那王国铁蹄所至,覆灭吾守护之国度,令其‌辉煌尽失,文明断绝,只余此残躯沉沦于这永不见天日的地底。”   “吾助其‌血脉复仇,颠覆其‌社稷,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乃其‌自食恶果,天道轮回。”   帕利士通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答案,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答案本身。   他摊了摊手:“原来如此,真‌是‌段令人唏嘘的过往。那么,烛龙阁下‌,既然您所守护的一切都早已‌化为尘土,您又何必继续固守在这片冰冷的地下‌城中?”   “时代在变迁,世界在运转,我代表的那位‘大‌人物’拥有您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力‌量,我们同‌样有着宏伟的目标,若能得您相助,必定奉若上‌宾,给‌予您远超于此地的尊荣与自由,只要您愿意‌借用您的力‌量,实现他的愿望……”   “吾意‌已‌决,无需多言。”   烛龙的拒绝依旧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帕利士通轻轻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似乎多了一丝真‌实的惋惜:“真‌是‌固执啊……”   他摇了摇头,焦糖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利诱不成,看来只能谈谈后果了,虽然这并非我本意‌。”   “阁下‌,您或许强大‌无匹,但人类……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手段。这次‘贫者的蔷薇’是‌杀了我才会被触发,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既然已‌经确认了您的存在,您猜,会有多少双眼睛盯上‌这片土地?会有多少种方法被用来‘邀请’您?您的安宁……恐怕从此一去不复返了。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国度,值得将自己置于永无宁日的漩涡之中吗?”   那高‌悬的、山峰般的赤色身影陷入了沉默,那双巨大‌的竖瞳凝视着下‌方的金发青年,仿佛在穿透他那张笑‌脸面具,穿透那光鲜靓丽的皮囊,直视其‌灵魂深处的念头。   过了许久,那宏大‌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人类……汝口中所谓‘任务’,并非汝心之所向。汝所求,究竟为何?”   帕利士通脸上‌的笑‌容出现了短暂的凝滞,旋即变得愈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   他像是‌被问到了最感兴趣的话题,眼眸中溢满了不可思议的光彩。   “啊呀,被看穿了吗?不愧是‌烛龙阁下‌。”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任务?那只是‌顺带,至于我想要什么……”   金发青年摊开双手,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拥入怀中,他目光灼灼,语调因兴奋而微微拔高‌:   “您不觉得这个世界……太过无趣了吗?一切都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如同‌一潭发臭的死水!像您这样的伟大‌存在,本应搅动风云,却甘愿蛰伏在这苦寒北地一隅,岂非暴殄天物?”   “我想做的,就是‌打破这无聊的秩序,让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混乱,未知‌,颠覆……这才是‌存在的真‌谛!”   他摊开的手掌猛地握拳,如同‌抓住了那个混乱的未来,声音慷慨激昂:   “烛龙阁下‌,加入我们吧!让我们一起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充满无限可能的、真‌正‘好玩’的世界!”   青年目光转向夙,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人心的弧度,他用那种极具感染力‌的语调循循善诱道:   “夙小姐,这份邀请同‌样适用于你!加入猎人协会吧,金钱、权力‌、知‌识、力‌量……猎人这个身份能够带来的便利远超你的想象!”   “只要你能爬到足够高‌的位置,就算是‌幻影旅团那样的A级通缉犯,要保下‌来也并非难事!只要你点头,我能开出让你绝对无法拒绝的条件!”   “让我们一起,让这个沉闷的世界……燃烧起来吧!”   青年像是‌一位极具天赋的演说家,在这片黑暗围拢、暗无天日的地下‌宫阙中,对着唯二的两位观众,表情狂热地发表着演讲。   夙低垂着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柔软细腻的袖口,像是‌在数地面下‌镶嵌的星光。   她似乎在认真‌听他蛊惑人心的演说,又似乎完全神游天外‌,金色的瞳孔显得有些‌空茫。   就在帕利士通滔滔不绝地描绘那宏伟蓝图时——   缠绕在少女小指上‌的那根金色丝线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同‌时,吞没了它末端的那片黑暗如同‌玻璃般轰然碎裂。   被打破的屏障好似滴入水中的墨点,瞬间消融在空气中。   一道挺拔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   黑色大‌衣下‌摆高‌高‌扬起,领口处无数白色翎羽随风飘动,暗紫色的十字图案下‌,一双黝黑眼眸仿若深不见底的寒潭,瞬间锁定了轮椅上‌的金发青年。   他看起来毫发无伤,气息平稳,只是‌眼神比平时更加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   帕利士通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   这不可能!   在他的计算中,伊尔迷就算无法击败库洛洛,也绝对有能力‌将他拖住更长时间!   就在帕利士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微震,尚未完全从错愕中调整过来的刹那,他感觉大‌殿中似乎亮了一下‌。   青年猛地转头,看见对面那白衣少女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眼睛。   在她身后,有一轮巨大‌到无与伦比的太阳,正冉冉升起。   -----------------------   作者有话说:感谢木之北、小渝、3210三位宝宝的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Chapter 49 从心×答疑×强……   那轮巨大的太‌阳映在帕利士通深色的瞳孔中, 叫他只觉得面上‌金光昭昭,四处光明‌。   他脸上‌的错愕尚未完全褪去,眼前的景象便已猝然一变。   脚下‌流淌着星河的琉璃地面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悬无‌凭的触感。   帕利士通低下‌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巨大湖面上‌,水面澄澈如镜, 清晰地倒映着上‌方无‌边无‌际的天空,上‌下‌不分的眩晕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头环顾。   库洛洛的身影就在不远处,黝黑的眸子在灿烈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而库洛洛身后,伊尔迷不知何时也一同出‌现, 手中提灯不知去了哪里,那双空洞的猫眼正扫视着这片颠覆常理的天地, 最终落在了天地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身着绣金白袍的少女正静静立于水天之间, 乌黑的发丝如瀑垂下‌, 天光伴于其左右,绘有日月玄纹的袖口在风中轻轻鼓动‌。   巨大的金日与银月悬在天际, 明‌亮的白昼与深邃的黑夜相交在头顶与脚下‌。   『日月大荒泽』。   竟然是这样……   之前在友客鑫会议大厅夙将现场所有人拉进‌领域时,帕利士通已经离开,通过摄像头远程监控,并没有体会过这日月同辉的超凡景象,此时第‌一次进‌入,受到了极大的震慑, 竟短暂失语。   但他毕竟心态和‌见识都远超常人,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撼,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镜面中倒映出‌的、被日月光芒分割的天空和‌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又抬头望向夙身后那轮仿佛能焚尽万物的巨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 焦糖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哦呀哦呀……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让我看到了你的底牌,真的没问题吗,夙小姐?”   金发青年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见丝毫慌乱,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自信的状态并没有影响到夙,少女抬起右手,泛着雪白光华的袖口滑落,露出‌腕上‌古朴的金环。   她将中指搭在食指上‌,清冷空灵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奇异的空间:   “咒术顺转,『昭』。”   随着少女清丽的声音落下‌,她身后那轮无‌比巨大的金色太‌阳缓缓升至中天,黑夜如潮水退去,明‌烈的阳光笼罩在帕利士通身上‌。   同被阳光笼罩的库洛洛和‌伊尔迷只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如同沐浴在春日正午的阳光下‌,但位于太‌阳正下‌方的帕利士通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感受。   那千丝万缕的日光仿佛无‌数柄灼热的利刃,抵在自己‌皮肤上‌。   帕利士通心中突然有了预感般的明‌悟:只需要夙一个念头,这煌煌日光便能瞬间将自己‌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连一丝尘埃都不会留下‌。   青年脸上‌笑容依旧,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凝重。   他维持着语调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写意的自如:“真是令人心悸的力量啊,夙小姐。不过,杀了我,‘贫者的蔷薇’就会……”   “没用的。”   夙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我既然可以净化你的K13,说不定同样也可以净化‘贫者的蔷薇’带来的传染性剧毒。”   她灿金的瞳孔直视着帕利士通焦糖色的眼睛:“你,要赌一把吗?”   天地间一片寂静。   帕利士通与夙对视了许久,目光扫过位于正空那轮散发着无‌尽威压的巨日。   他脸上‌那完美面具般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似乎终于妥协,摊了摊手。   “好吧好吧,面对如此不讲道‌理的‘消毒’,即便是我也会选择‘从心’的。那么,夙小姐想要什么?”   “一,我要凯特‌和‌匕诺透安然无‌恙地回来。”   “二,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别再打北地和‌烛龙的主意。”   “三,回答我几‌个问题。”   说到这里,夙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你一下‌,在太‌阳下‌,是无‌法说谎和‌违背承诺的。”   “好吧好吧~”帕利士通爽快地点头。   “我同意,请问吧,夙小姐,我一定知无‌不言,并保证自己‌说的话……绝对真实。”   他在“绝对真实”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一个问题……”夙看了眼走到自己‌身边的库洛洛。   “你是怎么做到把我们两人分开的?”   库洛洛注视着帕利士通,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   金发青年笑了,似乎很乐意解答二人这小小的困惑。   “啊,这个嘛,其实是个小技巧~早在飞空艇爆炸时,我就发现了我那位得力下‌属的能力似乎将你们二位视作‌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单位’,这很有趣,不是吗?”   他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担心泄露底牌下次会被防备的顾虑:“所以这次,我让他换了个思路,既然拆不开你们这个‘整体’,那就干脆不拆好了。”   “他的能力……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标记和‌置换‘空间坐标’,他把整个大殿以及相连的几‌个偏殿区域划为了同一个‘空间坐标’——嗯…当然了,这个范围已经是他这么操作‌的极限——所以,你们二人看似被分隔到了不同的‘位置’,但实际上‌,你们始终处于同一个‘空间’之内,只是‘距离’的感知被混淆了。”   帕利士通对着夙和库洛洛略显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三米,对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制约’或‘誓约’,但据我观察,你们之间的直线距离应该不能超出三米。”   听完帕利士通给出‌的说法,库洛洛轻而易举地明‌白了其中的关窍,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夙看了眼库洛洛,其实她没太‌听懂那家伙说的“空间坐标”什么乱七八糟的具体含义,不过库洛洛听懂了就够了。   她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你手里还有更多的那种石头吗?”   “你说格伦身上‌的那块?那种石头倒是没有了,不过我还有搜集到一些其他和‌黎王朝有关的物品。”   没有了……夙有点小小的失望,但她心态极好,转瞬便把这些抛到脑后,继续提问。   “第‌三个问题,你说的那个‘大人物’,是谁?”   帕利士通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   他卖人卖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连夙都忍不住微微睁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这种出‌卖上‌司或同伴的事情还是要纠结一会儿的!   而她身旁的库洛洛则眸光微闪,从这毫不犹豫的出‌卖中隐约把握到了帕利士通对于比杨德·尼特‌罗的态度。   “第‌四个问题。”夙沉吟了一下‌。   帕利士通面上‌笑意不变,但心中暗暗警惕。   他做好了应对任何尖锐问题的准备,关于他的计划,关于协会的秘辛,关于比杨德的野心……   然后,他听到少女缓缓说道‌:   “你的腿没毛病,为什么要坐轮椅?”   帕利士通:“……”   夙身旁的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侧后方的伊尔迷则歪了歪头,似乎才注意到这点,并开始认真思考原因。   诡异的沉默短暂笼罩了这片大日高悬、白昼明‌媚的大泽。   金发青年脸上‌的完美笑容隐隐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裂痕,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吐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可奈何、甚至认命般的坦诚:   “这个嘛……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恢复了从容,“迷惑敌人。”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弱者’,总能让人下‌意识地放松警惕,不是吗?在关键时刻,或者其他需要出‌其不意的时候,效果往往不错。”   他无‌奈地耸耸肩摊摊手:“毕竟…我并不是擅长正面战斗的类型,总得用些特‌别的‘小手段’来弥补短板。”   “第‌二嘛……”他又竖起一根手指,笑容重新带上‌了那种让人总是忍不住想揍他的意味,“很简单,坐着总比站着舒服啊,能坐着享受,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站着受累呢?”   夙眨了眨金色的眼眸,似乎对这个朴实无‌华的理由接受良好。   她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那我没有别的问题了。”   “等等。”库洛洛的声音响起,他上‌前一步,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帕利士通,“我还有几‌个问题。”   帕利士通看着他,笑容不变,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为什么只是分隔,而不是直接杀掉我们?”   “夙的作‌用已经达成,烛龙也已经现身,我们三个对你而言已经没有价值,甚至是潜在的麻烦源头,直接除掉才是最好的选择吧,能够一劳永逸,避免后续任何可能的干扰,相反制造空间把我们分隔开来反而费心费力。如果你当时选择了清除而非隔离,说不定你的计划不会失败得这么彻底。”   帕利士通听着面前黑发青年的分析,弯弯的眉眼中神色愈发深了下‌去。   果然。   那个叫夙的小姑娘没有杀人的习惯,但这个库洛洛的思维模式和‌思考方式却‌明‌显在某些方面与他更为接近。   嘛,该说不愧是“蜘蛛”的团长么……   “很好的问题,库洛洛先生。”帕利士通轻笑着解释道‌,“原因嘛,我分开讲吧。”   “首先,”他看向夙,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   “我对夙小姐充满了好奇和‌欣赏,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好好‘聊聊’,杀了多可惜?毕竟……我想实现我的野心,也是需要助力的。”   “其次嘛……哈哈,那位凯特‌先生,他的老师可是个‘超级无‌敌大麻烦’,为了处理掉一个小麻烦而招惹来一个可能甩不掉的大麻烦,这买卖可不划算。”   “最后,”他的视线回到库洛洛身上‌,笑容带着一丝玩味。   “至于你,幻影旅团的团长,我总觉得,你在未来或许还能派上‌其他用场,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不用问我~”   库洛洛点点头,真的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多问,他转而提到另一件事:   “那个叫蕾德·莉娅的女人是你的同伴?”   “是的。”帕利士通笑眼弯弯地点头承认。   “她手里那张地图,是你故意展示给我们看的。”库洛洛这句甚至没用上‌提问,而是极为笃定的语气,“如果我们当时按那张地图标注的内容前行‌,会发生什么?”   “嘛…会发生一些有趣的事。”   帕利士通抬眼看了看头顶金光灼灼的太‌阳,停顿了一下‌,还是解释道‌:   “据我收到的情报综合来看,‘蜘蛛’的团长脱离旅团单独行‌动‌这件事多少有点不正常,所以我利用那张地图做了些‘小布置’,再加上‌雇佣伊尔迷先生,想试探一下‌你的状态和‌念能力,但……”   他笑着看了眼沉默的伊尔迷:“失败了,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虽然出‌身于流星街,在世界人口信息库中没有记录,但之前在友客鑫让库哔制造的假尸体还是难以避免地流出‌了一些照片进‌入网络。   而自己‌因那个窟卢塔族少年留下‌的封印而无‌法使用念,并且不能接触旅团成员的这件事,对于有心人来讲,只要多多收集情报和‌仔细观测,还是能够察觉到不对劲的。   库洛洛心中对于除念的迫切感又多了几‌分。   而对面,帕利士通笑容变得愈加开朗:“如果没有其他问题的话,请问可以放我离开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库洛洛温和‌笑道‌,“你的念能力,是什么系的?”   这个问题让帕利士通脸上‌明‌媚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他深深地看了库洛洛一眼,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在阳光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   过了好几‌秒,他才笑着,缓缓吐出‌一个词:   “强化系。”   -----------------------   作者有话说:感谢栗子蘸薯条大人灌溉的112瓶营养液!![求你了][红心][红心][红心]   同样感谢鱼鱼与雨雨、KuroroLucifer、如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亲亲][亲亲][亲亲]   碎碎念:   最近刷小红薯总能刷到鉴AI啊,说用破折号就是AI,还有说用省略号的,我……   但我记得小学还是初中语文课时老师就教过,两个破折号之间的内容通常表示解释说明,相当于插入语,其作用类似于括号   所以,虽然这章有个地方连用了两个破折号,但也不是AI(话说AI会这种用法么,我还真不知道),主要是我觉得在说的话中间加个括号会让读者难以理解这括号里的内容是说了还是没说   哎……现在连标点符号都不敢自由使用了= =   (当然,其实是我想多了,以这本书的热度并不会被鉴,,(好痛[心碎] 第50章 Chapter 50 实现×除念×回……   夙确认库洛洛没有其他问题要‌问后, 心念微动。   那轮悬于‌中‌天的煌煌金日和众人脚下浩瀚无垠的大泽如同蜃景般瞬间扭曲、消散。   眼‌前景象重新‌变得清晰,四人已回到了那座熟悉的、灯火辉煌的大殿中‌,地‌面漆黑的琉璃下无数明珠与十二根朱红巨柱上瑞兽口中‌衔着‌的灯盏光芒交织, 映照着‌姿态未变的烛龙和刚刚回归殿中‌的几人。   尽管金发和西装都略显凌乱,帕利士通眼‌中‌却不见一丝狼狈,仿佛刚才在那片领域中‌经历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并没有试图去挑战“太阳之下不能违背诺言”的警告, 从善如流地‌抬手按了一下耳廓内镶嵌着‌的微小通讯器,笑着‌道:   “赫尔,放人吧。”   说完,他转向夙, 语气轻快:“夙小姐,凯特先生这就回来, 至于‌另一位先生, 已经被直接送回镇上的旅馆了, 等你们回去就能见到他。”   话音刚落,大殿一侧的黑暗如同幕布般被无形的手扯开, 一道高瘦的身影从中‌跃出,正是凯特。   他左手拿着‌罗盘,右手持握着‌那柄巨大的镰刀,刀柄尾部的小丑造型在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   凯特警惕的目光停驻在那个‌笑吟吟的金发青年面上,抬手扶了扶帽檐,向库洛洛二人身边走去。   紧接着‌, 一道粉色的身影也从凯特身后的阴影里“挤”了出来,她粉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大殿中‌央的几人,随即落在了那个‌白衣少女身上。   蕾德的目光看上去显得有些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抱着‌手臂站到帕利士通身旁, 显得兴致缺缺。   帕利士通再次深深看了夙一眼‌,他走上前去,将手中‌那朵蓝玫瑰递到她面前:   “夙小姐,如果你改变了主意,欢迎随时来猎人协会找我。”   夙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干什么,站在她身旁的库洛洛和伊尔迷同时伸出手,拦下了那支玫瑰。   帕利士通弯弯的笑眼‌扫过二人,似乎对他们眼‌中‌的警惕感到十分愉悦。   他对着‌夙微微颔首:“那么,后会有期了,夙小姐。”   说完,他回到自己轮椅旁边,姿态从容地‌重新‌坐定,又按了下耳中‌的通讯器:“赫尔,带我们离开。”   “等等!”凯特上前一步,手中‌镰刀旋转了半圈,毫不客气地‌指向那个‌金发青年。   “将我们转移进这片地‌下城的,是你的人?”   帕利士通坐在轮椅上,闻言回过头来,脸上露出一种‌“天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让人极为想暴打他一顿的惊讶表情,随即又化为一个‌意味深长又令人牙痒的笑容:   “凯特先生,这你可是冤枉我了。”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那高悬于‌王座侧方、沉默注视着‌一切的庞大赤色身影。   “不如……问问这里真正的主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凯特,轮椅无声地‌滑向蕾德和那片重新‌凝聚的黑暗。   蕾德最后看了夙一眼‌,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短暂而转瞬即逝,夙还没反应过来,她和帕利士通的身影连同那片黑暗已经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消失在大殿之中‌。   殿内重新‌恢复了沉寂,只剩下烛龙、夙、库洛洛、伊尔迷和刚刚归来的凯特。   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对帕利士通话语的惊疑,抬头望向那人面龙首的巨大存在,态度恭敬而直接:   “烛龙阁下,能否告知我们,您为什么将我们带来此地‌?”   “见吾真容,不正是汝之前许下的愿望么?”   烛龙恢宏的声音在几人脑海中‌响起:“汝等之愿望,皆已应验。”   愿望实现?库洛洛下意识抬起右手捂在嘴间,陷入沉思。   凯特的愿望是探寻“河神”的真面目,如今已经实现了。   夙希望同伴平安,现在伊尔迷就完好无缺站在眼‌前,如果帕利士通说的是真话的话,匕诺透此时也已经被送去了旅馆。   至于‌自己……   他当时许下的愿望是找到除念的契机或线索,这一点已经实现了?在什么时候?   是错过了什么提示吗……   在库洛洛思考的同时,凯特则更关心现实问题:“烛龙阁下,请问我们该如何‌离开此地‌?”   “吾自会送尔等离去,无需忧心。”   烛龙顿了顿,暗金的竖瞳扫过站在原地‌显得有点无聊的夙和正在沉思的库洛洛:“为谢尔等助吾化解此间烦扰,吾可再允汝二人每人一个愿望。”   祂的话语指向并未将伊尔迷包含在内,而伊尔迷本人也毫无反应,他无神的猫眼‌时而扫过旁边少女,时而放空不知在看哪里,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   夙眨了眨金色的眸子。   愿望?她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如果说想要‌什么,她第一反应当然是烛龙身旁那王座上黄金冠中‌央镶嵌的那枚石头。   但‌……这里好像对烛龙很重要‌,于‌她而言,收集这些不知会给空间带来什么变化的小石头不过是顺手而为,有挺好,没有其实也无所谓,反正空间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足够她生活得很好了,而她更是没有强迫别人割舍重要‌之物的奇怪爱好。   如果还有什么想要‌的…吃的?可以装饰空间的新‌鲜玩意儿?但‌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这些东西在外界完全‌可以轻松获得。   当然,要‌花钱的,但‌她可以白嫖。   夙看了眼‌站在身边的库洛洛。   至于‌别的……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了?但‌白白浪费一次许愿机会总觉得很亏啊!   她目光扫过位于‌自己另一侧的伊尔迷,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小本子和笔,快速写下一句话举起给烛龙看。   烛龙那巨大竖瞳中‌映出那个‌小本子上面扭曲虫子一样的字体,沉默了下去。   少顷,祂“开口”道:“站到吾之影中‌,心中‌默念即可。”   哦对!她都忘了这个‌说法了。   夙走上黄金阶,站到王座旁边那赤红身躯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在心中‌清晰地‌默念道:   ‘我希望亚路嘉·揍敌客可以快乐地‌活着‌。’   烛龙似乎沉默了一下,随即,她听‌见那道宏大的声音再次在自己心间响起:   “汝之愿望,将在不远的将来实现。”   有过自己丢失的手机神奇找回、且同伴们都平安归来的两次经历,夙对于‌烛龙的承诺没有丝毫怀疑。   她心中‌雀跃,转过身对上台阶下方库洛洛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想到他也需要‌上来许愿,便两三步跃下了黄金阶,把位置让了出来。   库洛洛看着‌少女像只轻盈的白鸟落回自己身边,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温柔。   听‌着‌烛龙说完他们二人可以各自再许一个‌愿望后,他已然明白,所谓“除念的契机或线索”指的就是此刻。   而代价,则应当是刚才已经预支完毕了。   他脑海中‌闪过两人相遇以来经历的几次战斗中‌,自己由于‌无法使用念而受到的局限,想到月见山顶少女徒手握住那道炽焰刀身时骤然苍白的小脸,还有旅团中‌的同伴……   心中‌终于‌再无半分犹豫,库洛洛伸手,极其自然地‌帮夙理了理她脸颊旁被刚才动作带乱的几缕发丝,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又瞥了眼‌站在一旁安静看着‌他们的伊尔迷。   旋即,他收敛笑容,神情恢复一贯的沉静,迈步踏上那九级黄金阶梯,站到了那片烛龙身躯投下的阴影之中‌。   烛龙庞大的身躯在朱红巨柱间缓缓游动,一双灯笼般的暗金竖瞳充满审视地‌注视着‌面前阴影中‌的黑发青年,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祂的目光仿佛能洞穿人类的灵魂。   库洛洛目光毫不退缩,平静地‌迎向那古老存在的凝视,在心中‌默默许下了解除酷拉皮卡留在他心脏上念力封印的愿望。   时间仿佛在威压中‌凝固。   过了许久,ῳ*Ɩ 又或许只是短短几息,那恢弘的声音在库洛洛脑海中‌轰然响起:   “……可。”   回响散去的刹那,库洛洛只觉得心脏骤然一紧,仿佛那根无形的、缠绕在他心脏上的冰冷锁链被一股沛然莫御的伟力猛地‌攥住。   “咔嚓——”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脆响传来。   那根被称作“审判小指链”的念力枷锁瞬间崩解、消融。   无需尝试,库洛洛无比清晰地‌感知到——属于‌自己的力量,回来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具现出一本厚厚的书‌,深红封面上是一个‌手印的图案。   书‌页哗哗翻过,里面之前记录的念能力虽然消失了几个‌,但‌多‌数依旧存在。   看到这本极为熟悉的“盗贼的极意”,库洛洛一直以来都微微紧绷着‌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准备走下台阶,回到那个‌人身边,然后一起离开这里,返回外界。   要‌先去好好吃一顿大餐,然后联系旅团的大家。   嗯,她之前存储的食物应该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或许还需要‌进行一次采购。   ……   就在这时。   库洛洛注意到那根缠绕于‌他左手小指指根处的、连接着‌他与夙的那根金色丝线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如同燃尽的烟灰般,无声无息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他瞳孔紧缩,快速转身。   与此同时,下方夙只觉得身体一轻,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束缚被解开,又似乎有什么涌入她体内,但‌还未来得及体会这变化,一股强烈的抽离感便猛然袭来。   贪婪之岛上,眼‌角狭长如同蛇蛟的少年说过的话语重新‌在耳畔回荡:   “我要‌你……跟在库洛洛·鲁西鲁身边,在他念能力恢复前保证他的安全‌。”   白衣少女的模样隐隐变得透明,整个‌人飘离地‌面,身形骤然消散,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的金光。   光点凝聚,光芒收敛,一张散发着‌温润光泽的卡片静静悬浮在原地‌。   此时库洛洛刚刚转过身来,却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只看到了台阶下凯特和伊尔迷略显疑惑的目光,以及在他们二人望向的地‌方,那张悬于‌半空的卡片。   那卡片样式熟悉,是他在那座岛屿上遇到的名为李斯特的少年使用过的。   而这一张,图案和字样都有所不同。   他看清了卡片上位于‌第一行的小字:   「-099,【全‌自动万能许愿姬】」   它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缓缓飘落。   然而,那张卡片并未落向地‌面。   一只带着‌些许风霜痕迹的手不知何‌时出现在卡片下方,稳稳地‌将其接住。   一个‌穿着‌深绿色斗篷的男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凯特和伊尔迷之间。   他嘴角上扬,带着‌些许胡茬的脸上一双棕色眼‌瞳异常明亮而锐利。   “-099……回收成‌功。”   -----------------------   作者有话说:感谢風音和3210两位宝宝的地雷!![亲亲][亲亲]   感谢啊?艳、suga糖、取名困难户QAQ、渺渺四位小天使的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因为阿本加聂的能力副作用有点大,而团长后续出场身上没有念兽附体,所以我更倾向于他是通过别的方法达成的除念,但阿本加聂的念能力他大概率也是会偷走的,贼不走空嘛…替黑人同学默哀一下先(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就是,无论给谁除念,那个虫子都是附在除念师自己身上,就像嵌合蚁篇那个兔子一样,但出于主线节奏考虑,还是选择让团长尽早除念了,毕竟已经快二十万字了……   【卷末总结,话痨预警】   第一卷…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这一卷主要就是夙和团长的旅程,以飞坦的愿望贯穿始终,我把自己曾在旅途中见过的景色融入其中,试图呈现给大家不一样的风光,包括日本的神社和美食、吴哥窟带有孔隙的石砖和极具神话色彩的绵长壁画、俄罗斯在冰雪间流动的血色红河…   但因笔力有限,效果未能达到预期,而没事经常刷xhs的我也意识到了一点,就是写衍生最好还是围绕原著地图和人物为主[捂脸笑哭],鬼知道当我写了十万字才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有多崩溃,甚至还找编辑QAQ…   编辑给的回复是,大家最主要还是想看好故事。   有道理,只能说我尽力…   写文期间也有在一直复盘和调整方向,尝试(对于我而言的)新东西,一路摸索前行(因为之前从来不看晋江,所以说实话可能还不是很适应晋江的风格orz)   至于下一卷,会有修罗场,也不知道大家接受度如何,再加上有现生的亲友在看,多少有点…嗯,你们懂的,好怪啊淦(   入v之后编辑说v章修改起来很麻烦,搞得我压力有点大,每章都要反复斟酌好几遍才敢发出来,,,好不容易终于周末了,准备把接下来的十章存稿统一修一下,调整其中个人觉得有点ooc的部分,但不会断更,大家放心~   最后,不论如何,十分感谢大家一路陪伴我走到这里,不知不觉也写了二十万字了,第一次写文,自己对字数也没什么概念,当初签约的时候要预估全文字数,我估了个40w,现在嘛…(擦汗   总之,来日方长,我们一起向前走吧~[红心] 第51章 Chapter 51 妮翁×酷拉皮卡……   埃珍大陆中部, 某处荒凉戈壁边缘。   风沙席卷而‌过,嶙峋林立的怪石间,穿着无袖衣服的金发娃娃脸青年盘坐在一处避风的沙地上。   脚步声响起, 他抬头看向走来的几位同伴。   “可‌恶……那个‌叫磊札的混蛋。”   芬克斯活动了一下胳膊,咬牙切齿地说道:   “再让老子碰到他,非把他那张笑眯眯的大脸打烂不可‌!”   飞坦靠在侠客旁边的天然石柱上, 旅团众人在前两天登陆了现实中的贪婪之岛,却被‌那个‌自称磊札的游戏管理员用-003号【排除】卡从岛上驱逐,随机投放到了埃珍大陆的不同位置。   侠客打电话联络上他们,定了这处集合的地点, 他比芬克斯的着陆点距离这里要更近一些,因此‌也到得更早。   “那家伙……很强。”   少年下半张脸隐藏在高高竖起的黑色衣领后, 只露出一双狭长阴冷的秀气眼眸, 声音带着一丝不甘。   芬克斯撇了撇嘴, 他当然知道那个‌游戏管理员实力‌强大,因此‌众人当时‌才会没做什么反抗, 任由对方驱逐离开。   其实如果单看个‌人实力‌的话,芬克斯自认未必会输给他,但偏偏是在人家的主场,有多种‌卡片道具辅助的情况下,哪怕旅团众人联手,也未必反抗得了身为游戏主宰的管理员。   当然了, 那人也说过,可‌以进入G·I中,找到他负责的游戏去挑战他,所以芬克斯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给那个‌大个‌子眯眯眼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放出系是吧……干他丫的!   他在心里忿忿嘟囔道。   侠客揉了揉眉心, 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分析的状态。   “好了,现在发狠没用,通过现实进入游戏的计划失败了,我没想‌到他们应该是拥有一套自己的监测系统,并且同时‌有专门针对外来入侵者的规则类卡片。”   “看来我们只能通过正常方式进入游戏了,幸好……”   他转向旁边安静站着的短发少女:“小滴,游戏机还在吧?”   小滴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嗯,在凸眼鱼的肚子里,需要我现在拿出来吗?”   “暂时‌不用,”侠客环顾四周荒凉的景象,“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安全‌、隐蔽的地方落脚,以免我们进入游戏后留在外面的游戏机出现意外。”   他站起身,看了眼已经重‌新‌聚齐的同伴们:“走吧。”   ……   诺斯拉家族旗下某处大楼顶层。   装修以深色为主、显得严肃正经的办公室此‌刻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莱特‌·诺斯拉瘫坐在宽大的皮椅中,曾经精心打理的黑发如今稀疏灰白,大把脱落,头皮清晰可‌见。   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短短三‌个‌月仿佛苍老了二十岁,精神正处于崩溃边缘。   野心破灭的可‌能和对未来的茫然彻底压垮了这位黑//道大亨,他神经质地揪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嘴里反复念叨着破碎的句子:   “怎么会不行了呢……怎么会写不出来呢……预言……”   “完了…全‌完了……妮翁……我的妮翁……怎么办……”   位于同一层,充满粉色和蕾丝花边的少女卧室内,气氛同样压抑。   妮翁·诺斯拉抱着膝盖坐在挂着纱帐的公主床上,手中无意识地转着一根笔,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物品,两位贴身侍女正在轻声清理,生‌怕打扰到她。   她脸色略显苍白,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这三‌个‌月来,无论她如何努力‌,如何尝试集中注意力‌,那神奇的预言能力‌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承受的压力‌她虽然不能完全‌清楚,但也大概了解,可‌她尝试了很多次,却再也没能写出来过哪怕一句预言诗。   “怎么会……”   尽管酷拉皮卡告诉她是那个‌叫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偷走了她的能力‌,但她依旧感觉深深的难以置信。   妮翁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发青年的身影,他是那样英俊,谈吐举止那样优雅,他们有那样多的共同话题,他甚至会为朋友的死而‌流露出真切的悲伤和泪水……   那样一个‌风度翩翩、充满魅力‌的人,怎么会是……盗贼呢?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在她内心深处,那份朦胧的、带着粉色幻想‌的少女心思,让妮翁本能地抗拒着这个‌残酷的真相,宁愿相信是哪里出了差错。   “亚理沙也辞职了,只是去参加了一场拍卖会而‌已,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那样年轻,我都说了会给她涨工资的,男朋友完全可以再找嘛……”   少女鼓了鼓腮帮子,把下巴放在双膝之间,为自己视为朋友的女近侍选择离开而感到难过和不解。   片刻后,她换了个‌姿势,调整好心态,再度抬起执笔的右手。   “我再……再试试吧。”   大楼深处,一间昏暗无窗的密室。   面容俊美‌如同神祇的金发少年坐在房间内唯一一张椅子上,左耳耳垂下坠着的那颗菱形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透出晶莹的紫红色。   他双目闭合,正在凝神修炼念力‌。   突然,少年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看似黑色的眼眸内,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如同燃烧炽焰般的火红色彩,从黑色的美‌瞳片背后隐隐穿透而‌出。   金发少年雌雄莫辨的完美‌面庞微微扭曲,搁置在膝上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极致的愤怒和震惊而‌略有颤抖。   他感觉到了,自己在那人心脏间留下的审判小指链……被‌解除了。   怎么会这么快?这才三‌个‌月!   酷拉皮卡看向自己面前摆放着的、装有一对对火红色眼球的玻璃容器,带着刻骨仇恨与‌冰冷杀意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   “库洛洛·鲁西鲁……”   ……   埃珍大陆北部,某座现代城市的安全‌屋内。   黑暗弥漫在空间中,一个‌银发少年的身影率先出现,随后便是坐在轮椅上的帕利士通和裹着厚厚羽绒服的蕾德。   见已安全‌抵达,赫尔墨斯对着帕利士通深深鞠了一躬,无声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脱了羽绒外套的蕾德立刻卸下了那副甜美‌的伪装,粉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不满,抱着手臂质问面前的金发青年:   “我们明明事先说好的,你‌答应过把我和夙分到一组,为什么不按计划来?”   帕利士通仿佛没感受到她的怒气,依旧带着那欠揍的笑容,甚至还惬意地调整了一下坐姿:   “哎呀呀,蕾德酱,别这么激动嘛~计划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他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凯特‌和库洛洛,一个‌背景麻烦,一个‌心思深沉,都不是能为我们所用的棋子。但夙小姐不同,她力‌量特‌殊,心思……也比较单纯,如果能把她争取过来,对我们后续的计划将‌是极大的助力‌。”   “对,这是我们之前说好的,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按计划把我跟她分到一起!”蕾德忍了又忍,才忍下了把自己巴掌呼到对方脸上的冲动。   青年身体微微前倾,焦糖色的眼瞳中闪烁着精明的算计:   “我只是临场觉得,在说服人这方面,我的口才和经验总归是比你‌更擅长一点的,不是吗?”   蕾德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所以呢?还不是失败了!”   帕利士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更深了些。   “嗯……确实,本人比我想‌象的要更……”   他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寻找合适的词汇,片刻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形容词:   “……有意思。”   看着帕利士通那个‌样子,蕾德直觉得自己牙根发痒,她磨了磨牙,转而‌问道:   “所以,你‌有收集到什么新‌情报吗?她和那个‌库洛洛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那个‌’库洛洛?哈哈,蕾德酱,我还以为你‌真的对他很感兴趣呢,还有那个‌伊尔迷和凯特‌也是,这么三‌个‌大帅哥放在面前你‌都不心动?这都不像你‌了呀~”   “哈哈哈,别用那种‌要杀人似的眼神看我嘛,这次也不算一无所获啦,夙小姐虽然身体素质和力‌量都很像强化系,但她的能力‌应该属于特‌质系,是空间类型,并且有两种‌应用方式,一种‌可‌以强迫别人说实话并遵守承诺,否则就会面临即死的规则惩戒,另一种‌则是之前清除掉了K13的‘净化’,总之……并不是拥有强大攻击力‌的念能力‌类型。”   金发青年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甚至悠闲地将‌一条腿翘到了另一条上,完全‌看不出刚才在那领域中经历了一场生‌死威胁。   “强大的能力‌往往伴随着严苛的‘制约’和‘誓约’,我想‌,这就是她一直无法开口说话的缘故。”   “不过,她的能力‌应该不止这些,至于那位幻影旅团的团长大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应该是短暂无法使用念了。”   “而‌这次最‌大的收获是,我终于确认了,夙小姐就是那个‌‘变数’。”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计算接二连三‌的失误,帕利士通抬手摸了摸下巴。   “这样一来,我对之后的‘游戏’反而‌更有把握了呢。”   蕾德蹙眉,追问道:“之后的计划?所以到底是什么,你‌总该告诉我了吧?”   帕利士通竖起一根食指挥了挥,眉眼弯弯:“这个‌暂时‌还不方便告诉你‌,你‌只需要专心于自己的份内之事就好了。”   “新‌系列的药剂研发,我可‌是非常、非常地期待呐,别让我失望哦,K先生‌。”   -----------------------   作者有话说:感谢風音和悇晞两位宝宝的地雷!!~[抱抱][抱抱](还有我自己想试验一下这个功能结果不小心投出去的一个,-_-||这个币留着给大家发红包不好吗淦)   感谢栗子蘸薯条大人的117瓶营养液!!!感谢镜宝宝的59瓶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感谢suga糖、燕城、水泗悠然、KuroroLucifer、猫猫头、渲、一花、竹尘、阳光食物依存症候群 九位小可爱的营养液!~[玫瑰][玫瑰][玫瑰][玫瑰][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我才发现,原来有些评论显示【通过审核后方可显示】是要我点击那个【通过审核】吗……   我一直以为这玩意跟文章评审一样有专人来审的…但也有一些我觉得没啥的评论显示被管理员删除了,这个管理员是系统还是真人啊,大家只是复读了一下我的本章提要…[捂脸笑哭]   地铁老人手机.jpg 第52章 Chapter 52 金×规则×改写……   眼看‌着那张绘有白衣少女和金色天平的卡片落入斗篷男人的手中, 高‌台之上的库洛洛眼神瞬间冰冷如刀,手中“盗贼的极意”书‌页疯狂翻动,瞬间定‌格。   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下一刹已然出现在那男人身后,裹挟着凌厉劲风的卞氏刀尖毫不留情地直取对‌方‌后心。   几乎同时,伊尔迷也动了。   脚下步伐诡异交错, 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拖曳而出,如同鬼魅般从不同角度逼近目标。   披着斗篷的邋遢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轻松避开了库洛洛致命的一击,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评起伊尔迷的暗步:   “肢曲?黑暗世界的小把戏,练得不错嘛小伙子。”   伊尔迷充耳不闻, 空洞的猫眼锁定‌他手中的卡片, 右手五指并拢, 手背青筋暴突,指甲瞬间变得长而尖锐, 撕裂空气‌划向男人的咽喉。   “哦哦,蛇活!”男人再次以毫厘之差避开,几枚紧随其后的念针也钉在了他刚才停留的空处。   “看‌来是揍敌客家族的人咯?啊啊…真是的,李斯特那家伙可没说回收卡片有这么麻烦啊……”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如同滑不溜丢的泥鳅,再次躲开了库洛洛具现化出的、带着封印力‌量的大‌裹巾。   “模仿?记录?这种可以使用别人能力‌的能力‌还挺方‌便的嘛, 麻烦加倍了喂!”   男人似乎觉得玩够了,足尖在黄金阶梯上一点,轻盈地落在了旁边一根朱红巨柱上盘踞的瑞兽头顶。   他居高‌临下地瞄了一眼下方‌杀气‌腾腾的两人,语气‌带着点无奈:“麻烦死了,不陪你们玩了, 拜拜!”   “对‌了,”他扫了眼凯特手中的罗盘,“那个罗盘还是有一定‌的局限性,不要太过依赖它了啊。”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一点念力‌波动都没有留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库洛洛紧随而至的攻击落空,他黝黑的眼眸死死盯着男人消失的位置,周身散发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   而一旁的凯特则尚有些没回过神来,他脑海中回想起那个白衣少女那双熔金般的眼瞳,有种恍然之感,脸上带上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低声喃喃:   “是了……那双眼睛……”   库洛洛猛地转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刺向凯特:“你认识他?”   凯特对‌上库洛洛那双仿佛暗藏着汹涌波涛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回答道:“他叫金·富力‌士,是我的老师。”   他顿了顿,看‌着库洛洛难看‌的脸色,试探着询问:“那个女孩……夙,她是G·I里的卡片?”   “……”库洛洛沉默了一瞬,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冰冷:“我不清楚。”   他之前确实猜测过夙的身份,但长时间的相处下来,他早已刻意忽略了这点。   听到库洛洛并不肯定‌的回答,凯特点点头:“我的老师,金先生,是贪婪之岛游戏的创始人之一。GREED ISLAND这个名字的首字母‘G’,正是以他的名字‘Gin’的首字母命名的。”   库洛洛对‌此并不意外,他刚才听那男人提到李斯特时就猜到了他也是G·I的管理者之一,然而知道对‌方‌是谁且有正当理由带走夙并不能平息他心中的怒火和挫败感,那种刚刚失而复得力‌量后又瞬间失去重要之人的巨大‌落差,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库洛洛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无法接受,自己就在眼前,却让人把夙就这样带走了!   看‌到库洛洛紧抿着唇、眼神深不见底的模样,凯特感到一阵无奈和些许愧疚。   在红河村相处的短暂日子里,他隐约能感受到库洛洛与夙之间那种超越寻常的联系,可如今带走夙的偏偏是自己的老师……   他试图开口安慰,声音却有些干涩:“金先生他……虽然行事作风难以预测,但大‌部分情况下,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呃……总之,他应该…会‌尊重夙的意愿的。”   这话说出来,连凯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库洛洛仿佛没听见凯特的安慰,他继续问道:“那你知道他在哪吗?”   凯特看‌了眼手中的罗盘,上面已经只剩下他们三人的白色光点,只能摇了摇头:“金先生行踪一向不定‌,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这话让库洛洛攥紧了双拳,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高悬的烛龙,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怒意:   “这就是愿望的代价吗?我以为‌……解决帕利士通的麻烦,已经预付了这次附加愿望的代价。”   烛龙那庞大‌如江河般的身躯在巨柱间缓缓游动,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俯视着下方‌愤怒的库洛洛,声音漠然:   “此乃……汝之前愿望之代价。”   黑发青年‌身体猛地一震。   他之前在红河村时许下了“找到除念线索”的愿望,本‌以为‌烛龙已经不知何时收取过了代价,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等着他!   库洛洛紧紧盯着烛龙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巨大‌竖瞳,神色几度变幻,最终化为‌一种压抑的沉静。   他没有再质问,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那人面龙首一眼,眼神幽暗。   而伊尔迷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大‌殿边缘的黑暗之中,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地消失了,库洛洛此刻也毫无心思‌去管他。   感受到库洛洛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让空气‌冻结的低气‌压,凯特只能无奈地主动开口:“烛龙阁下,烦请送我们离开此地吧。”   烛龙没有说话,但下一刻,库洛洛和凯特只看‌到一阵白光笼罩了自己的视线。   光芒逝去,两人身形已然消失不见,大‌殿再次恢复了亘古的沉寂与空旷,烛龙庞大‌绵长的身躯缓缓游动回被黑暗笼罩的高‌远穹顶,只剩下十二瑞兽口中的灯火依旧无声燃烧,倒映在地面的璀璨星河中,映照着这片失落千年‌的辉煌与孤独。   与此同时,在地下洞窟某个曲折岔道的深处。   金靠坐在冰冷的岩壁前,旁边摆着一盏不知从哪捡来的提灯,借着昏黄的光线饶有兴致地翻看‌着手中那张卡片,挠了挠头。   “咒语是什么来着……”男人嘟囔着,突然一拍脑门,“哦!想起来了!”   “GAIN!”   一阵耀眼的金光闪过,白衣黑发、金瞳熠熠的少女身影清晰地浮现出来。   『不许动!』   夙甫一现身,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狂暴的言灵力‌量攻向面前这个陌生的男人。   然而,金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他仿佛预判到了夙的行动,身体飞速向后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霸道的力‌量。   一击不中,夙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如电瞬间贴近,白皙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金身上那件破烂斗篷的一角,“物活”之力‌覆盖其上,那件脏兮兮的斗篷眨眼间便仿佛拥有了生命和自我意识,如同一条深绿色的蟒蛇,紧紧缠绕在金的身体上,束缚住了他的行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变,金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爽朗甚至带着点惊喜的笑容:   “哦——!干得漂亮!你都学会‌使用念了?真不错啊!看‌来在外面经历了不少嘛!”   他的语气‌充满了由衷的赞赏,完全没有被攻击被束缚应有的恼怒,这种过分熟稔、甚至带着点长辈看‌待晚辈成就的语气‌让夙动作猛地一顿,裹住他身体的斗篷也停止了收紧。   少女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迷惑和不解,警惕地盯着那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看‌到夙眼中的陌生和疑惑,金恍然大‌悟:“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你不记得我了!”   “不过没关系,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富力‌士,是贪婪之岛游戏的创始人,这次是来带你回去的。”   “-099,和我走吧。”   回贪婪之岛?   那岂不是又要变回卡片了?可她之前囤的食物和饮料都吃光了啊!   而且在卡片的空间里无法给手机充电,就不能打游戏了。   而且…而且……   夙眼中的迷惑瞬间被强烈的抗拒取代,她用力‌摇头,用眼神无声而坚定‌地传达着拒绝的意志。   金看‌着少女眼中毫不作伪的抗拒之意,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些,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露出了困扰的表情。   “唔…这么不想回去啊?看‌来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嘛。”   他打量着夙,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是因‌为‌那个额心有十字图案的小子?”   夙没有回答,但眼神中抗拒的意味丝毫未减。   金和夙对‌视了几秒,脸上表情严肃,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叹了口气‌:“又要被那帮家伙唠叨了……好吧好吧!”   男人浑身肌肉绷紧,骤然发力‌,竟然弹开了束缚在身体上的“巨蟒”。   他随即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念力‌,点在少女眉心。   一层温润灵动的光泽掠过夙的身体,她感觉似乎有哪里改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   “喏,”金收回手指,语气‌轻松,“我把规则稍微改了一下,以后就算没人对‌你许愿,你也可以自由地待在外面了,而且……”   “你可以凭意念随时在‘人形’和‘卡片’间切换,也就是说,卡片里那个小空间你现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方‌便得很!”   夙愣住了,她尝试着在心里默念,果‌然瞬间回到了卡片中,而且是以实体的状态。   她再次心念微动,又回到了现实世界,重新站在金面前,如此反复两次,把空间里的小动物们和两个打工灵都吸引了过来,在水潭边围成一圈,看‌着她在那块悬浮的倒锥形石头上进进出出。   巨大‌的惊喜冲淡了之前的抗拒和警惕,夙看‌向金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下来。   金看‌着少女像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试验新能力‌,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行了,既然你不想回去,那就好好在外面玩吧!不过记住啊,别乱答应别人许愿,当心把自己坑了!”   他挥了挥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啦,后会‌有期!”   男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瞬间消失在洞窟中,留下夙一个人站在原地。   夙:???   不是……我请问呢?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该怎么出去啊!   这个叫金的男人真的很不靠谱啊……   她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环顾四周,决定‌先找找出路。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阴影微微晃动。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暗的甬道中缓缓走了出来。   黑发青年‌依旧穿着那身印着暗金色倒十字的黑色大‌衣,领口的白色翎羽在微弱的光线下清晰可见。   念力‌恢复后,他周身的气‌息愈发深沉内敛,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深深地凝视着她。   -----------------------   作者有话说:作者使用了技能【断章】   作者使用了技能【切视角】   咳……   应读者宝宝的要求加更了一章,就当庆祝本书收藏过3k了吧!(但不知为啥预收不动如山,其实还有几个新文灵感,但是等之后再说吧~)   我知道你们都想看金挨打,但也要尊重一下客观事实嘛,现在的三美铁打不过金啊(雷叔那会儿能打到他都是金自己故意的),尤其是团长刚刚恢复能力,没有调整配置、没有事先做准备的情况下,现场三个人中凯特更是不会对自己老师出手,金虽然屑但实力也是毋庸置疑的嘛   好在他脑子也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夙和团长不会分开太久的啦~ 第53章 Chapter 53 日出×伪装×失……   库洛洛走到夙面前, 黝黑的眸子倒映出少女披着白袍的纤细身影。   “没事吧?”   青年嗓音温和,专注地看着她。   夙摇摇头,金瞳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澈, 示意自‌己并无大碍。她从袖子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借着地上提灯的光芒快速写道:   「怎么离开这里‌?」   库洛洛轻轻颔首,声音平稳:“跟我来‌。”   他俯身拾起地上那盏提灯, 率先步入一条幽深的甬道,昏黄的光晕在古老‌石壁上摇曳,勾勒出两人沉默前行‌的影子轮廓。   这条甬道比起他们之前走过的略显湿滑,地面和石壁角落生长着一片片发光的苔藓, 在灯光下幽幽散发着惨绿色的微光。   走了一段路,库洛洛忽然开口, 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出去后‌, 你打算去哪里‌?”   夙的脚步顿了顿, 她停了下来‌,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   「不知道。」   库洛洛似乎并不意外‌这个答案, 他侧过头看向少女,提灯的光晕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要ῳ*Ɩ 回枯枯戮山吗?”   枯枯戮山?   亚路嘉那双纯净又充满期待的灰蓝色大眼睛浮现在夙的脑海中。   她是承诺了会回去陪她玩的,原本说是一个月之内,最晚十一月下旬就能回去,结果因为那场意外‌和大雪,现在都十二月上旬了……   更‌何‌况, 她还有很多疑惑想问那孩子。   于‌是几乎没有犹豫地,少女重重点了点头,长长的黑发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见‌她这般郑重的模样,库洛洛的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   那情绪在昏暗的光线下转瞬即逝, 快得像是错觉。   他回过头,拎了拎手里‌的提灯,继续带路。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他们便抵达了另一个相对较小的洞窟,这里‌空间不大,和他们一开始醒来‌的那个地方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小一点,地面中央一个由复杂符文构成的巨大图案清晰可‌见‌。   “到了。”库洛洛指着地上的图案,解释道。   “这是帕利士通那伙人留下的‘神字’传送阵,伊尔迷之前探查时确认过,它能将人直接送出这片遗迹区域。”   夙的目光扫过那些散发着微弱却稳定能量波动的神字,然后‌落在库洛洛脸上。   她没说什么,只是在本子上写道:   「其他人呢?」   “已经都被烛龙直接送出去了,这会儿他们应该已经抵达旅馆了。”库洛洛回答得很自‌然。   夙垂下眼睫,表示知道了。   两人站到那图案的中心,库洛洛凝神释放念力,精绝的“炼”汹涌注入脚下的纹路,复杂的符号骤然亮起,散发出强烈的白光,将他们的身影彻底吞没。   视野被刺目的光芒占据,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旋即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北地特有的、清新冷冽的空气‌涌入鼻腔,让夙忍不住深深呼吸。   外‌界的空气‌清冽得如同‌冰镇的泉水,带着松针和冻土的冷香,沁人心脾。   眼前白光逐渐消散,夙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极为高耸的石壁平台上,正是“叹息之壁”顶端。   来‌时厚厚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远处乌黑的林木和低矮山脉上成片的黑色宫殿群落清晰可‌见‌,银色的月牙尚且遥遥挂在树梢,天色已然渐渐明亮了起来‌。   库洛洛站在石壁边缘,眺望着远方逐渐苏醒的城镇,语气‌干脆:   “旅馆那边不用回去了,我们直接去最近的城市,搭乘最早一班飞空艇回巴托奇亚。”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伊尔迷他们已经先行‌一步,到时我们在枯枯戮山汇合。”   夙没有立刻回应,她同‌样站在悬崖边缘,默默望着下方远处小镇的方向。   高处风有些大,迎面撞在她身上,宽大的织金白袍被强风向后‌拢去,便显出玲珑有致却略微单薄的身形来‌。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异样,库洛洛走到她身边,声音放轻了一些问道:“怎么了?”   夙低下头,再次翻开本子,笔尖在纸页上停顿了一下,才慢慢写道:   「你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   黑发青年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刻询问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女被晨光镀上柔和光晕的侧脸上,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雪地的反光下熠熠生辉,正安静地回望着他。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专注地凝视着她,声音低沉而认真:   “是希望我遗失的重要之物,能够回到我身边。”   夙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笔尖再次移动:   「这样啊,那你找到自‌己遗失的东西了吗?」   库洛洛的目光未曾移开,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   “嗯。”   “找到了。”   清晨凛冽的风卷过石壁顶端,一时之间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崖顶呼啸,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并肩坐了下来‌,面对着东方渐渐染成玫瑰色的天边,沉默地望着那轮金红的太阳一点点挣脱地平线的束缚。   北地的太阳像是冰箱里‌的灯,即便是暖色的晨曦也无法驱散寒意,但好在两人都不是特别怕冷。   夙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在本子上写下新的一行‌字,递到库洛洛眼前。   「这样……不累么?」   青年看着那行‌字,身体似乎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朝霞已经从天边升起,阳光一寸寸爬上石壁,照得二人身上披了金色。   最终,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嗯。”   又是一段漫长的静默,月牙已经从天空中褪去,太阳跃出地平线,灿烂的晨曦洒在广袤的雪原上。   库洛洛的目光从壮丽的雪原日出景象转回身边少女身上,黑眸深处翻涌着夙无法解读的情绪。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而轻: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夙猛地转头,金色眸子里‌充满了全然的困惑与‌茫然。   她快速在本子上写道:   「我应该记得什么呢?」   这是她真实的疑问,在她的记忆里‌,她从身为咒灵的那个世‌界“死去”后‌,再次醒来‌就身处卡片中的那片空间,而那个叫做飞坦的少年则是她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这就是她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全部起点,可‌一路行‌来‌,亚路嘉也好,金也好,都对她隐约透出一种奇怪的熟稔,那些指向过去的碎片如同‌隔着一层浓雾,怎样都无法触及。   库洛洛再次陷入了沉默,他望着少女那双写满困惑的金瞳,仿佛想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最终一无所获。   他移开了视线,重新望向那片铺满阳光的辽阔雪原,不再言语。   夙没有得到回答,也不再追问。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天光愈盛,雪原上渐渐变得生机盎然,广阔的雪地在晨曦之中闪着金光。   时间无声流淌,当‌那轮旭日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万丈光芒洒向雪原时,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丝异样。   身旁黑发青年梳拢在耳后‌的发丝无声延长,最终垂落至腰际。   与‌此‌同‌时,他额头上那个标志性的暗紫色等臂十字图案,也如同‌被晨光蒸发的露水,悄无声息地淡去、消失无踪。   另一边,和凯特回到小镇旅馆并安排好了匕诺透和狄奥尼后‌,库洛洛告别了众人,独自‌来‌到了附近稍大的城镇。   到了这里‌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个通讯设备商店,用现金购买了一部功能齐全的新手机和一张匿名电话卡。   回到暂时栖身的简陋旅馆房间,库洛洛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是小镇萧索的冬日景象,极远处能隐约看到高耸的石壁,上面覆盖着的积雪在阳光下沉默闪耀。   他静坐了片刻,拿出刚买的手机,首先尝试拨打侠客的号码,然而听筒里‌传来‌的是漫长而单调的忙音,随后‌则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库洛洛挂断电话,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了解侠客,作为旅团的情报中枢,再加上能力本身与‌手机息息相关,侠客从不会让自‌己的通讯处于‌失联状态,除非……他正位于‌一个完全隔绝外‌界信号的特殊环境。   黑发青年沉吟片刻,手指在数字按键上点动,又接连拨打了旅团其他几位成员的号码,结果如出一辙,全是无法接通的忙音。   “都联系不上……”库洛洛低声自‌语,黑曜石一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思量。   是贪婪之岛么。   除了飞坦,其他人也都进入了游戏?   他单手捂在嘴前,开始思考如果自‌己是侠客,会做出怎样的决策。   虽然夙从来‌没说过飞坦是怎么把她送到他身边来‌的以及遇见‌飞坦时的细节,但库洛洛猜测,飞坦进入游戏时,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芬克斯肯定也一起进入了。   窝金、派克诺妲相继出事,又有G·I这么一个外‌力难以损坏的游戏机放在眼前,侠客一定会带领旅团众人进入游戏,躲避可‌能存在的危险。   而以侠客的分析能力……他说不定已经发现了G·I是真实岛屿这件事,那么他一定会带领众人回到现实世‌界,试图从外‌界直接登陆贪婪之岛。   但只要登陆,就会遭到驱逐。   那张游戏管理员专用的【排除】卡片会随机将外‌来‌者转移到埃珍大陆的某处,但以那帮家伙的实力,重新聚集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而集齐后‌,他们一定会通过那台游戏机再次进入游戏。   从友客鑫分别到现在已有三个月,这些事情应该已经发生过了。   也就是说,在他们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库洛洛与‌旅团众人几乎可‌以说是擦肩错过。   而他同‌样也联系不上西索,说明他还在游戏中替他寻找除念师……   库洛洛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时间点……属实有些不巧。   但也没什么关系,他想收集可‌以除念的能力很久了,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比如派克那种情况……如果当‌时他没有被封印念,并且“盗贼的极意”中有记录除念类型的能力的话……   青年眼神幽暗,旋即转移了思绪。   已经发生的事情再去回想“如果”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徒增无用的情绪负担。   他想到出发前存放在揍敌客家的那台G·I游戏机,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回一趟枯枯戮山。   ——因为游戏机里‌有人正在进行‌游戏,所以夙无法将其收入空间,随身携带又过于‌不方便,再加上伊尔迷说他和西索关系不错,便把那台机器留在了他家。   想到夙,库洛洛犹豫了下,还是拨出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毫不意外‌地,听筒里‌传来‌同‌样的忙音和无法接通的提示。   他挂断电话,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点开短信界面,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开始输入:   「新号码,收到请回信。   库洛洛·鲁西鲁。」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君墨狂、咕咕、一月限定黑茶款、燕城、竹尘五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奶茶][奶茶][奶茶][撒花][撒花]   *【关于有宝宝提出的加更问题,俺研究了一下,(参考别的作品)暂订了个方案,同步在公告了~】   上一章结尾处的团长是大哥假扮的,你们发现了吗=w=   周日约了几个中介看房,因为租的房子这个月就要到期了,打算换个离公司近一点的   之前有个朋友跟我说住的地方不要离公司太近,不然生活和工作都在同一个地方,会很难受   曾经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后来我发现,作为一个极致的死宅+社恐+i人,我除了上班以外好像也不会出门了啊= =   所以决定还是住得离公司近一点,缩短通勤时长,把节省下来的时间用于码字或者休息……   ——《全职牛马》[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P.S.一开始我还在公司偷摸码字,直到有一天领导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在做号   我:没有啊!做什么号?我没有在做号!(理直气壮   领导:那你就是在写同人文咯?   我:…………(无法反驳,但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要不要这么时髦啊喂 第54章 Chapter 54 莲花×短信×同……   前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空艇上。   舷窗外, 厚重的云层如同无‌垠的灰色棉絮,遮蔽在飞艇上空,挡住了阳光, 而下方则是广袤而陌生的城镇轮廓。   夙靠坐在单人‌客舱的窗边,下巴抵着膝盖,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略显单调的景致, 显得‌有些出神。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地下洞窟中,青年在篝火映照下沉静幽深的目光,以及那时短暂的温馨和宁静。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羽毛般轻轻搔过心尖,让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感受。   她无‌法‌分辨这种感觉是什‌么, 也‌找不到源头,便显得‌有点烦闷。   可能是在封闭的客舱里待久了?   这样‌想着, 夙便决定进空间逛逛, 呼吸一下自由的新鲜空气。   她心念微动‌, 身影瞬间从靠窗的座椅上消失。   脚下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坚硬触感,夙出现在空间里悬浮小岛的中心, 环顾着这片几公顷见方的、属于她的荒野。   各种乱七八糟的植物被毫无‌规划地种植在一起,有些地方植被繁茂,有些地方则稀稀拉拉,露出光秃的地皮,如果有个强迫症在这里,估计一定会大喊头痛。   夙有点苦恼地挠了挠头。   没办法‌, 她毕竟不是什‌么园艺专家,也‌没学过园林规划,一开始是随手栽种,后来就全部扔给‌两个打工灵,而很明‌显的, 这两人‌…不,这俩灵,也‌不是什‌么城市规划专业的高材生,一个多月下来,之前收集的种子确实种植了大半,但这效果……只能说还挺狂放的……   算了,不能太在意细节。   夙叹了口气,随意瞥了一眼便打算收回目光,却‌敏锐注意到一处异样‌。   她的视线再次看了过去,扫过熟悉的景物:荒野、高低错落的植物……最后定格在位于小岛下方的水潭上。   那片清澈的水面依旧平静无‌波,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中心的悬浮灰石。   而在水潭中央,靠近小岛边缘的水域,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此刻竟然生长着一朵……莲花?   那是一朵尚未盛开的金色花苞,它的根茎深深扎入清澈的潭水深处,不见根须,仿佛直接从水中生长而出。   花瓣紧紧包裹着,呈现出一种纯粹的金色,光泽温润而内敛,却‌又隐隐透着不凡的质感,与空间中其‌他植物显得‌格格不入。   夙微微蹙眉。   金色的莲花?   那是莲花…吧?   由于这个世界的动‌植物体系和她之前经历过的世界差异较大,夙自己也‌不太敢确定。   但她能肯定的是,自己并没有往空间里带过莲花的种子。   她努力‌回想,从月见山的红叶林,到巴托奇亚的集市,再到后面枯枯戮山和北地,却‌都没有收集过水生植物的印象。   这朵花,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难道‌是被其‌他动‌植物不经意间携带进来的?   夙走到石台边缘,蹲下身仔细观察,那枚花苞安静地浮在水面,仿佛一株完美的金质雕塑。   潭水清澈见底,却‌完全看不到连接花苞的茎秆延伸向何处,它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着,神秘而突兀。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金色的花瓣。   指尖触及的手感温润而坚硬,如同上等的玉石,反倒没有“花瓣”应有的柔软细腻。   她又尝试着用念力‌包裹住手指去感知,甚至用上了“物活”的能力‌,却‌依旧没有得‌到丝毫反馈,仿佛那朵金莲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那实体的触感不过是她的幻觉。   这让夙感到愈加困惑。   她的“物活”能力‌确实有限制,但是体积和维续时长方面的限制,按理来讲,不论那是植物还是金石,都不会对她的念力‌没反应。   难道‌是这片空间的特殊?   夙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围绕着这片空间的、灰沉沉的雾霭,又盯着那朵金莲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暂时不去管它。   过段时间再来看看吧,说不定到时候就开花了呢。   她这样‌想着,站起身,视线扫过石台角落那堆被她随意丢弃的杂物,注意到了其‌中那部银白色的智能手机。   ——为‌了避免被空间里的动‌物和两个迷迷瞪瞪的打工灵弄乱弄脏自己的东西,她会把衣服手机这些物品直接存放在悬浮在水中央的石岛上。   看着那个手机,夙眼睛一亮。   对了!里面还有不少游戏可以玩,正‌好用来打发漫长的旅程,而且现在不同于在地下洞窟那会儿,飞空艇上是有电源可以充电的,完全不需要担心电量问题!   电子游戏的诱惑让夙暂时抛开了那朵金莲带来的困扰,她捡起手机,心念再动‌,便离开了空间,重新出现在窗边的座椅上。   刚回到外界,还没来得‌及解锁屏幕,一条新短信的提示就跳了出来,发送时间显示是半天前,发件人‌则是个陌生的未知号码。   谁啊……夙输入密码解锁手机,有点好奇。   知道‌这个手机号的人‌就那么几个,月见山无‌最近好像在忙别的事情,也‌很少联系她,而且知道‌她手机号的人‌都是有备注的,这个陌生号码会是谁呢?   屏幕解锁,短信内容被点开。   「新号码,收到请回信。   库洛洛·鲁西鲁。」   库洛洛!   夙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在地下时她就知道‌库洛洛的手机因为‌泡水而无‌法‌使‌用了,所以回到外界后她也‌没有通过电话联络他的想法‌,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弄到了新手机,还背下了她的号码。   少女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此刻心中涌现而出的一丝欢喜和雀跃。   她立刻敲击键盘,快速回复:   「收到。夙。」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刚刚消失,夙还没来得‌及给‌这个新号编辑好备注,一通电话立时拨了过来,来电显示的正‌是那个新号码。   他的动‌作……好快。   夙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指尖划过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夙?”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那人‌平时惯有的温和沉稳不大相符,但……确实是他,她知道‌的。   “嗯。”夙轻轻应了一声,这是她能安全发出的少数简单音节之一。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随即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抱歉,忘了你不能多说话,还是短信联系吧。”   夙再次应了一声,听话地按下了挂断键。   北地的一座临时旅馆内,库洛洛拿着电话,整个人‌都显得‌放松了许多,等到那边挂断后他才结束了通话,转而编辑起回复的短信。   很快,夙便收到了新的信息:   库洛洛二号:「你怎么样‌?现在在哪里?」   夙:「我没事,在飞往巴托奇亚的飞空艇上。」   库洛洛二号:「巴托奇亚?你准备去枯枯戮山?」   夙:「嗯啊,回去找亚路嘉玩。」   看到那个和她平时写字风格迥异的“嗯啊”,黑发青年眉眼不禁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个真实的弧度,但这笑意转瞬即逝,他想到了在地下城大殿内消失、不知身在何处的伊尔迷。   枯枯戮山……   库洛洛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指尖点动‌,发出下一条信息。   库洛洛二号:「伊尔迷和你在一起?」   夙:「是的。」   果然。库洛洛眼神温度渐渐降了下去,伊尔迷当时是去找她了。   这次重新见面以后,他就注意到了,伊尔迷对夙似乎变得‌格外在意,和之前那种只关心钱的状态完全不同。   库洛洛想到当时在那座地下宫殿中,众人‌被帕利士通手下用黑暗隔开,他和伊尔迷单独相处时,那脸上一向很少有表情变化、让人‌难以猜测他究竟在想什‌么的青年曾问他:   “你和夙,你们是什‌么关系?”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否跟伊尔迷许下的愿望有关?   这个问题仅靠揣测很难得‌出确切的结论,库洛洛收敛心绪,准备等下次见到伊尔迷再旁敲侧击地询问。   他继续敲击键盘,又发送了一条短信。   库洛洛二号:「那个叫金的男人‌呢?就是带走你的那个。」   夙:「不知道‌啊= =他丢下我自己走了,还是伊尔迷把我带出来的。」   看着那个“= =”的表情,库洛洛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出了少女无‌语时的面瘫脸,笑意再次染上黝黑的眸子。   他发现夙用手机打字和在本子上写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估计……她就是单纯觉得‌写字很累所以每次都尽量简洁?   果然之后还是用手机交流更‌好点么……   就在这时,夙的新信息跳了出来。   夙:「你现在在哪啊?凯特、匕诺头和狄奥尼呢?」   匕诺透的名字打错了……库洛洛眸中溢满笑意,回复道‌:   库洛洛二号:「我还在北地,很快就准备动‌身前往巴托奇亚了,可能会比你们稍晚抵达,到时在枯枯戮山会合吧。   凯特和他的同伴们在一起,说是还要留在北地进行‌一段时间的生物考察;至于匕诺透和狄奥尼,我让他们先去附近城市找地方安顿下了,等你确认之后行‌程再通知他们。」   飞空艇上,夙看着短信内容。他也‌要去枯枯戮山?哦对,他的G·I游戏机还在那里。   她还没想好说点什‌么,下一条信息紧接着进来:   库洛洛二号:「回到枯枯戮山之后,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或者想去的地方吗?」   夙捧着手机,认真想了想。   这次回去主要是履行‌对亚路嘉的承诺,并弄清楚那个小女孩为‌什‌么好像认识自己的样‌子,至于再之后……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金色的眼睛。   一直留在揍敌客家显然不合适,但她确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能去哪里。世界很大,她却‌像个无‌根的浮萍。   夙:「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却‌透着一股空茫,库洛洛看着屏幕,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缓缓敲下一行‌字。   库洛洛二号:「我取回游戏机后准备回一趟流星街,你要一起吗?」   流星街?   夙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离开友客鑫的飞艇上,库洛洛和她描述过的那个地方——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场。   那里……好像是他的故乡?   几乎没有犹豫,少女手指飞快地敲击:   夙:「好啊!」   屏幕另一端的库洛洛看着那个小小的感叹号,唇角再次上扬,眼中流露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暖意。   库洛洛二号:「那我们枯枯戮山见。」   -----------------------   作者有话说:感谢一花、取名困难户QAQ、莫名其妙三位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呃呃突然发现上一章之前修文的时候只修了我自己文档里的,忘了同步这边了……[捂脸笑哭]微调了一下(磕头   8月4日14:44更新:   营养液满1k了,今晚加更,还是六点~ 第55章 Chapter 55 (营养液1k加……   关掉短信界面, 夙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窗外的景色似乎也变得不那么单调了。   她‌打开‌手机里一个图标是食物的益智小游戏,上‌面赫然蹦出来一句广告语:   「别笑, 你试你也过不了第二关!」   嘿!   少‌女的斗志顿时被勾了起来。   她‌点进游戏,发现这‌是一个从各种食材乱炖的大锅里不断抓取三‌样相同物品的玩法,每抓到三‌样相同的物品便可以抵消掉, 规定时间内消除掉锅里所‌有食材便算成功通关。   但如果抓错了,就只能暂存在下‌方的物品栏中,当物品栏存满而锅里物品还没消除干净的时候,就是通关失败。   第一关简单得仿佛弱智, 但从第二关开‌始,锅里的食材就重重叠叠, 令人眼花缭乱。   刚开‌始还好, 但随着锅内物品不断被消掉, 剩余的食材再想找到三‌个相同的就越来越困难,要么是第三‌个被埋在最下‌面点不到的位置, 要么就是露出的部‌分太少‌,角度极其刁钻,一不小心就会点错,占掉一个物品栏空位。   于是毫无意外地‌,夙第二关通关失败了。   “!!!!”   她‌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少‌女斗志爆棚,跪坐在椅子上‌, 重开‌了一关,专心致志地‌玩了起来,时不时把手机举过头顶用力摇晃,如果有外人在场看见她‌这‌个样子,估计还以为她‌在发癫。   而在客舱的走廊里。   恢复了原样的伊尔迷静静地‌站在夙的房间门外。   青年背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 那张俊美‌的脸庞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得可怕。   以他的耳力,即使隔着房间门也能清晰地‌捕捉到舱内夙接电话时那两声轻轻的“嗯”,以及她‌放下‌电话后,接连不断的打字按键声。   她‌在跟谁聊天?聊了那么多字,那么长时间?   透过夙打字的频率和速度,伊尔迷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思‌考和愉悦,而这‌些情绪饱满的回应,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情绪如同有毒的藤蔓般缠绕上‌伊尔迷的心脏,占有欲和控制欲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他闭了闭眼睛,表情平静而无波澜,抬手轻轻敲响了夙的房门。   “笃,笃笃。”   房间内,夙的第二关游戏正进行到关键处,眼看着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了,她‌便忽略了这‌听起来并不迫切的敲门声,集中全部‌注意力,小心翼翼地‌点着锅里的物品。   见门内没有反应,伊尔迷推门而入,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快到用餐时间了,要一起去餐厅吗?还是让人送过来?”   夙敷衍地‌点点头,根本没注意听伊尔迷说什么,眼睛依旧黏在屏幕上‌,全神贯注地‌寻找着锅里相同的第三‌个物品。   ——她‌的物品栏已经只剩一个空位了,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伊尔迷走到她‌身边,目光自然地‌扫过她‌手中的手机屏幕,停留在那个陌生的游戏画面上‌,仿佛只是随口闲聊道:   “刚才在玩游戏?看你很投入的样子嘛。”   “嗯。”夙含糊地‌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点向那个食材露出的边边一角。   “那之前呢?和谁聊天聊得那么开‌心?”   伊尔迷突然俯身,长长的黑发垂落,那张如精致人偶般的苍白面庞凑到少‌女脸颊旁边。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轻松随意的感觉,像是兄长对妹妹的随口调侃,但那双大而无神的猫眼却紧紧盯着少‌女的侧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面对突然凑近的青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夙的手指微微一抖,一下‌子点错了食材。   GAME OVER.   少‌女抬起头,金色的瞳孔看向身边弯着腰看着她‌的伊尔迷,眼中带着被打断游戏的不悦,而这‌份不悦随即又转化为了一丝淡淡的疑惑。   她‌能感觉到,此刻伊尔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如同平静湖面下‌汹涌的暗流,无声地‌笼罩着她‌。   她‌切换到备忘录界面,飞快打字道:   「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在外面好像听到你在和人打电话。”伊尔迷直起身,表情平淡。   他顿了顿,突然有了猜测:“是库洛洛吗?”   夙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点头,虽然伊尔迷解释说之前变成库洛洛的样子是在试用新能力,顺便和她‌开‌个玩笑,但她‌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原来伊尔迷也会开玩笑吗……好冷……   怎么来了一趟北地‌,大家都变得怪怪的……   但她‌一向没有说谎的习惯,再加上伊尔迷在她心中的定位始终是“同伴”,似乎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便如实给出了回应。   见少‌女点头,伊尔迷漆黑的眼眸仿佛积蓄着风暴的海洋,他移开‌目光,觉得窗外那片遮住阳光的阴霾是那样碍眼。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联系上‌了……   他们说了什么?   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开‌心?   “哦,库洛洛,他…现在在哪呢?”伊尔迷语气听起来没有异常地‌问道。   「还在北地‌。」   “这‌样啊……他有说接下‌来准备去哪吗?”   夙想了想,还是如实答道:   「他准备去你家取那台G·I游戏机,然后回流星街。」   虽然听到对方也会去枯枯戮山这‌点让伊尔迷心中有些不满,但见库洛洛很快又要离开‌前往流星街,他便隐隐松了口气,然而接下‌来少‌女打出的字却让他心底那种黑暗的情绪彻底燎原。   「我‌也会和他一起去。」   一起去流星街?   和库洛洛·鲁西鲁?!   伊尔迷漆黑的猫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只觉得胸口似乎有火在无声燃烧。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依旧平静,却隐隐有暗流涌动。   “你们之间的那个‘誓约’,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去流星街?”   为什么……   夙歪了歪头,表情有点苦恼。   这‌是什么问题……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去就去了呗,可能是一种习惯?毕竟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都‌和库洛洛在一起,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而且她‌总不能一直寄宿在别人家吧。   不知道为什么,夙心里下‌意识的念头中,并没有把库洛洛也归类为“别人”。   看着少‌女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打算解释的样子,伊尔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青年的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劝告”道:   “流星街……那种地‌方,环境很恶劣ῳ*Ɩ ,也很危险,还是不要去了吧。”   听着伊尔迷的话,夙并不否认,以库洛洛对流星街的描述来看,那里确实不是什么风景秀丽青山绿水的好地‌方,但……她‌属实对那个所‌谓的“连月光也厌弃的巨大坟墓”感到十分好奇。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自保的能力。   夙用手机打出几个字:   「想去看看。」   不行。绝对不行。   伊尔迷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偏执的占有欲让他完全忽略了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   她‌,只能待在他看得见、摸得着、控制得到的地‌方。   枯枯戮山可以,流星街?和库洛洛一起?绝无可能!   青年周身的气息隐隐变得黑暗而压抑,那种想将‌少‌女整个人锁在自己身边、将‌她‌一切动向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掌控欲如同无形的蛛网,无言地‌弥散开‌来,充斥着这‌个不大的客舱房间。   但他此刻仅存的、为数不多的清醒理智告诉他,这‌样只会将‌她‌越推越远,就像……之前一样。   数年前那人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如果我‌喜欢一朵花的话,我‌会摘下‌它。”   “可如果我‌爱这‌朵花的话,我‌会每天为它浇水,细心地‌照料它。”   “这‌就是区别,伊尔迷。”   他视线停驻在少‌女那双璀璨的金瞳上‌,绞尽脑汁想着“关心”的话语:   “流星街不适合你,那里只有垃圾、杀戮、无止境的战斗和危险,留在枯枯戮山不好吗?这‌里不仅安全,还有各式各样的美‌食和漂亮衣服……还有狐尾兔,你不是很喜欢吃吗?那种兔子只有枯枯戮山才有,你……”   然而这‌些他努力编织的美‌好词句却并没有达到预想的效果。   少‌女迅速打下‌一行字:   「可我‌也不能总待在你家啊= =」   “为什么不能?那里也是你的……”   后半截话被青年咽了回去,夙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再次把手机举到伊尔迷面前:   「我‌已经决定好了!」   这‌行句子如此简洁,却又是如此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伊尔迷的“安排”。   空气瞬间凝固,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至冰点。   伊尔迷看着那行字,又看向夙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神,本就漆黑得没有一丝光亮的眸子愈发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拒绝了他。   为了库洛洛·鲁西鲁,她‌拒绝了他。   这‌个认知,加上‌夙对库洛洛那份让他无法理解的亲近和信任,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炸药,在伊尔迷的理智中轰然炸开‌。   “呵……”   青年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声音依旧是那毫无起伏的冰冷腔调。   “你总是这‌样……不听话。”   他俯视着面前椅子上‌蜷腿坐着的少‌女,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那双黑眸空洞而偏执,深处燃烧着熊熊的、毁灭性的黑色火焰,如同无底的寒潭,仿佛要将‌她‌整个吞噬进去。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只看着我‌呢?” 第56章 Chapter 56 受伤×预判×蜜……   飞艇密闭的房间内,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伊尔迷站在那里,一米八几的身高极具压迫感,苍白的面容在客舱顶灯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那双空洞而深不见底的漆黑猫眼如同寂然的海面,没有‌半点光彩波涛,沉在浓浓的黑暗中。   他黑眸紧紧盯在夙那张精致的脸庞上, 仿佛要将她灵魂的每一寸都烙印上自己的印记。   “为什么……就不能只看着我呢?”   夙双手‌握着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黑色的玻璃平放在她膝头,映出少女平静的表情,她看着对‌面伊尔迷周身如同男鬼般阴森的念压, 眼中却没什么恐惧的情绪。   她目光下移,落在青年垂在身侧的双手‌上。   那双手‌皮肤白皙, 指节修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上面不见一丝糙茧,却是一双典型的、属于杀手‌的手‌。   稳定, 有‌力,且致命。   但此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末端,几颗殷红的血珠正缓缓滴落。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伊尔迷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燃烧着偏执黑焰的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少女的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她强行将青年双手‌扯到眼前,摊开‌他的手‌掌,白净的掌心中赫然是几个红色的月牙,有‌鲜血缓缓渗出。   她没说‌什么, 调动起‌体内的念力,柔和而充满生命气息的白色念力凝聚在她手‌心,如同晨曦的微光笼罩住伊尔迷掌心的伤口。   念力渗透进皮肤,带来微弱的麻痒感。   伊尔迷看着自己掌心刚才因情绪失控而掐出的血痕在少女的念力下缓缓愈合,长而浓密的睫毛低低垂下,将那双黑眸藏进阴影。   那念力的光芒并不刺眼,甚至算得上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驱散了他眼底深沉的黑暗。   对‌于一个顶尖杀手‌而言,这样的小伤甚至都算不上伤口,他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疼痛。   可她……也只有‌她,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感受着少女指尖的柔软,想到那人‌的浇花理论,伊尔迷所有‌扭曲的偏执和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都缓缓落了回去。   青年长身玉立,俊美得如同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塑,那双空洞而秀美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眼前的少女。   我失控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伊尔迷冷静下来的脑海中。   作为揍敌客家的长子,一个操作系念能力者,“控制”,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要确保一切都处在可掌控的范围内……包括自己,也包括她。   而要想把她永远留在身边,则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更温和的手‌段,更……彻底的掌控,就像他曾经‌历过的那些高难度暗杀任务一样,需要足够的耐心,精细的布局,以及……   一击必“杀”的时机。   萦绕在夙双手‌间的念力光芒渐渐敛去,伊尔迷掌心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几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淡粉色细痕。   少女松开‌手‌,没再多看他一眼,拿起‌搁在膝头的手‌机,重新打开‌了那个小游戏,仿佛刚才伊尔迷危险的话语和充满黑暗气息的念压只不过是她通关游戏时遇到的一个小插曲,随着屏幕上数个食材连续被消掉的欢乐音效,就被她轻易地抛到了脑后。   但没多久,她的眉头又再次紧紧蹙在一起‌,显然又卡在了那个令她抓狂的第二关。   伊尔迷站在原地,许久,他抬起‌右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四个浅粉色月牙极淡地烙印其上,手‌掌边缘似乎还残留着夙指尖的温度。   他放下手‌,看着那个迅速沉浸回游戏世界的少女,那副没心没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让他空洞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青年沉默地走到夙旁边的空位坐下,左腿搭在右腿上,单手‌撑着下颌,漆黑的眼眸凝滞在少女的侧脸上,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抿唇,手‌指在屏幕上点来点去,时不时举起‌手‌机来暴躁地用力摇晃,却怎么也晃不出那个重要的三缺一食材,气得脸颊都微微鼓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间数次“GAME OVER”响起‌,夙却怎么也过不了那该死的第二关,她甚至开‌始怀疑游戏策划是不是故意搞人‌,这关的物品就是缺斤少两凑不足三个,所以她才会‌一直无法通关。   就在少女耐心快要耗尽,几乎想直接卸载这个破游戏时。   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伊尔迷极其自然地伸出一根食指,越过她的手‌腕,精准地点在了屏幕上那口大锅边缘一抹极为不起‌眼的、被其他食材几乎完全遮挡住的物品一角上。   “啵!”   悦耳的音效响起‌,物品栏中终于凑齐了三个相同的食材,原本仅剩最后一个空位的危险局势瞬间逆转,接下来几乎是水到渠成地,锅内剩余的食材物品被一一清空,屏幕上跳出金光闪闪的“VICTORY”字样和撒花的庆祝小动画。   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巨大的成就感让她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她转过头,对‌着帮她点下关键一步的伊尔迷露出了一个纯粹而兴奋的、带着一点小感激的喜悦笑‌容。   然后她扭头就把那个小游戏给卸载了。   嗯,人‌不能总是和自己过不去,没事不要为难自己……   夙这样想着,觉得这种游戏不太适合自己,通关了一次就不会‌再玩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在她旁边,看着少女开‌心的样子,伊尔迷那总是缺乏表情的俊美面容上,唇角也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目光却愈发深沉。   这样的笑‌容……只能属于我。   这样的依赖……也只能属于我。   他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绝对‌不能让库洛洛接近枯枯戮山。   不,这样还不够保险。   要让他无法进入巴托奇亚共和国。   或者……干脆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青年单手‌撑着下颌,表情自然随意地想道。   除掉库洛洛,是最直接、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只要他不在了,就没有‌什么可以干扰到他们了。   而现在幻影旅团的成员都不在库洛洛身边,虽然错过了之前他无法使用念的那段最佳时机,但……也为时不晚。   这件事交给谁来做呢?   糜稽?不…不行……他不是库洛洛的对‌手‌,而柯特的实力更是差远了。   几个选项在伊尔迷脑海中飞速闪过,就在这时,夙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了一声。   少女从‌通关的喜悦中回过神来,想起‌了还没解决的晚餐问题。   她摸了摸肚子,转头看向伊尔迷,指了指门外。   伊尔迷收敛起‌心底翻涌的黑暗思‌绪,放下左腿和支着下巴的手‌,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嗯,一起‌去餐厅吧。”   飞空艇餐厅供应的餐食只能算中上水准,但在北地艰苦环境生活了一个月的夙已经‌对‌飞空艇上的预制菜没有‌任何‌抵触心理了,甚至觉得这里的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奶油蘑菇汤香浓可口,呈螺旋形状的意面主食也相当不错。   她吃得心满意足,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享受着迷迭香、罗勒叶、小茴香籽等多种香料烹调而出的、富有‌层次感的浓郁肉香。   与此同时,北地某处大都市中。   这是一座位于卡金北部,依托矿业和特色旅游业发展起‌来的繁华城市,虽然冬季十分寒冷,但比起‌红河村那样的偏远之地,这里充满了现代‌都市的喧嚣与活力,街道两旁霓虹闪烁,商铺林立,空气中弥漫着烤坚果、热红酒和某种当地特色肉类与香料混合的温暖香气。   库洛洛独自一人‌走在灯火通明的商业街上。   他换了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出众的容貌和沉着的气质在人‌群中极为显眼,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使得无人‌敢上前来与他搭讪。   在快速采购了一些补给后,库洛洛正准备前往位于这座城市郊区的空港,购买今天‌夜里飞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机票。   是的,夙不在身边后,他还是选择乘坐喷气式飞机这种快捷的交通工具,这也是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出发的原因——光是从‌雪原城镇来到这座有‌飞机航班的大都市,就花去了他将近一天‌半的时间。   但乘坐喷气式飞机前往巴托奇亚的话,相比飞空艇可以节省掉将近五天‌的时间。   这样一来,他就能比夙和伊尔迷提早三四天‌抵达,也将有‌充足的时间去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   ——虽然不清楚伊尔迷突然改变的具体原因,但库洛洛认为不能低估这样一位自小在黑暗世界中行走、出色完成过许多高难度任务的顶级杀手‌。   他既然把夙单独带走,就说‌明不希望他们二人‌见面。   尽管之前有‌过合作,但伊尔迷可不是什么遵纪守法、讲究人‌情世故的人‌,在得知他也将前往枯枯戮山后,有‌所阻拦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甚至,如果伊尔迷要对‌他下杀手‌,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城市的街道两旁,许多店铺都在售卖北地特产,有‌造型奇特的木雕,有‌厚实保暖的皮毛制品,还有‌各种现做现吃的特色小吃摊。   库洛洛的脚步在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摊位前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摊主熟练地将一种混合了坚果碎和蜜糖的面糊浇在滚烫的石板上,再用特制的器具摊开‌,面糊遇热迅速膨胀、凝固,边缘变得焦黄酥脆,散发出浓郁的、焦糖和坚果的甜香,最后再撒上一层细密的、如同雪花般的糖霜,装在袋子里,热气腾腾地递给排队的客人‌。   这甜腻的香气瞬间勾起‌了库洛洛的记忆。   在红河村时,爱娃就曾用简陋的工具做过类似的东西给夙尝过,夙当时捧着那块粗糙的糖饼,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口小口吃得极为珍惜,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手‌指,那副满足又贪吃的模样像极了某种偷到蜂蜜的小动物。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库洛洛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准备掏出钱包。   “老板,来一份……”   话说‌到一半,他的手‌停在了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钱包外皮,可青年却已失去了购买的动力。   他买给谁吃?   那个会‌因为一点新奇食物就眼睛发亮、眸中溢满开‌心的少女,此刻并不在他身边。   她在万米高空之上,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堵在胸口,库洛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收回了手‌,也收回了后半句话。   摊主热情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尴尬地看着这位突然沉默的英俊客人‌。   -----------------------   作者有话说:感谢栗子蘸薯条大佬的117瓶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燕城、莫名其妙、好好好、nianwuluo、dikan8、湾仔vivian、请吃一口美人攻、流光未央、打烊、烬雨 10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最近准备克服一下心理障碍试试印度菜,同事跟我强推印度咖喱,等我试完了写进小说里[垂耳兔头] 第57章 Chapter 57 彩信×委托×鎏……   库洛洛没有理‌会摊主的目光,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刚出炉、散发着诱人甜香的糖饼被一个个买走。   青年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新买的手机。   他没有买糖饼, 而是举起‌手机,对着那热气‌腾腾、金黄诱人的糖饼摊位,调整了一下角度, 按下了快门。   “咔嚓。”   一张清晰的照片被保存在‌手机里,库洛洛低头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暖黄色的灯光下,覆着糖霜、金黄微焦的糖饼,升腾的热气‌, 周围来往的人影,构成了一幅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   他点开短信界面, 选中了夙的号码, 将‌这‌张照片添加为‌附件,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飞空艇餐厅里, 夙正在‌享用餐后甜点。   餐厅可供选择的甜品种类并不多‌,她‌挑了一块黑森林小蛋糕,放弃了上面那颗看起‌来已经不怎么新鲜的樱桃,只吃下方奶油和蛋糕的部分。   巧克力‌的苦味和樱桃酒的醇香糅杂充盈在‌口腔内,夙端起‌旁边的茶杯啜饮了一小口,热茶混合着奶油的甜腻冲刷而下, 给胃里带来一阵暖洋洋的舒适感。   这‌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新彩信,来自“库洛洛二号”。   她‌好奇地点开。   一张色彩鲜明、光是看着就让人充满食欲的照片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背景是热闹的街市, 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而照片中央,金黄色的糖饼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表面覆盖着洁白的“雪霜”,蒸腾的热气‌和甜蜜感仿佛透过手机屏幕直直扑到了她‌面上。   “……”   刚刚还觉得不错的小蛋糕在‌这‌张照片的对比下瞬间变得索然‌无味,夙仿佛能闻到那焦糖的甜香,能想象到一口咬下去,那外壳碎开的酥脆和里面软糯香甜的口感。   她‌捧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照片,小脸垮了下来,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想吃”两个字。   坐在‌她‌对面的伊尔迷将‌夙这‌瞬间的情绪转变尽收眼底。   他刚才在‌屏幕亮起‌时就眼尖地看到了发件人的名‌字,此时哪怕不看那条短信,也能大概猜到内容是什么。   库洛洛·鲁西鲁。   又是他。   伊尔迷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无声地收紧,叉尖在‌洁白的骨瓷餐盘上划过,发出极其轻微却刺耳的声音。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比北地最深沉的寒夜还要冰冷的黑暗。   碍眼。   青年拿起‌餐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决定了。   在‌抵达枯枯戮山之前……   让库洛洛·鲁西鲁,永远留在‌埃珍大陆的冻土之下。   用完晚餐,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伊尔迷则坐到休闲区吧台前,点了一杯金色的鸡尾酒。   酒保将‌酒杯盛放在‌铜制托盘上端了过来,剔透的水晶杯壁弧线优雅地托起‌那汪纯粹而深邃的浓金,像托起‌一滴被黄昏熔炼而出的液态阳光,在‌吧台灯光下折射出跳跃的光斑。   一朵白色小花缀在‌杯沿,半浸在‌酒中,花瓣上沾着细碎的金箔,靠近花蕊的地方透出娇媚的粉色,让人无端联想到少女‌不施粉黛却依旧洁白无瑕的肌肤,以及……娇嫩晶莹的唇瓣。   “先生,您点的‘鎏金梦’。”   酒保躬身将‌酒杯放在‌长发青年面前,简单介绍了一句:“上面这‌朵花是北地特产,是可食用的。”   伊尔迷点点头,待酒保退下后,他拿出那个揍敌客家族成员内部使用的、上面印有六芒星图案的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伊尔迷?”   “父亲,”伊尔迷的声音毫无起‌伏,“我想在‌家族内发布一个委托任务。”   “哦?说来听听。”   “目标:库洛洛·鲁西鲁,位于‌埃珍大陆北部,独行,无其他旅团成员跟随,念能力‌已恢复,目前已确认可使用的能力‌有瞬移和一个外观为‌巨大裹巾的具现化能力‌,预计短期内会前往枯枯戮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有着白色鬈曲长发和剽悍顽梗面孔的男人坐在‌属于‌自己的昏暗房间中,评估着长子‌提供的这‌些信息。   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团长。   在‌友客鑫时,他曾与父亲桀诺·揍敌客一起‌面对过这‌个青年,对方实力‌不俗,在‌二对一的情况下,想打败他难度不是很‌高,但想杀掉他……以父亲的评价来看,却是未必能做到。   揍敌客家虽然‌不怕麻烦,但也从不主动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伊尔迷,”席巴的声音带着一丝审视,“你还记得家族的工作原则吗?”   “嗯,不从事不必要的杀人行动,不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那么,给我一个理‌由。”   席巴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之前就和你们说过,尽量不要去招惹幻影旅团的成员,尤其是暗杀他们的团长这件事,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那小子‌很‌难搞。”   电话另一端,伊尔迷不知说了什么,席巴那双如同猫科动物般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低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情报确认?”   “确认。”   “……知道了。”席巴的声音冷酷而平静,“我会安排,保持联络畅通。”   “是,父亲。”   伊尔迷挂断了电话,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拿起‌面前的酒杯小酌了一口。   就在‌这‌时,从他身后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四个身材高大雄壮的男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将‌伊尔迷围在‌中间,他们手中握着枪支,杀气‌腾腾地锁定了那个独自坐在‌吧台前、面容俊美的长发青年。   “揍敌客家的小子‌……终于‌找到落单的机会了!”   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男人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为‌我们死‌在‌枯枯戮山的兄弟们偿命吧!”   伊尔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毫无生气‌的漆黑猫瞳一眨不眨地、空洞地盯着手中的酒杯,却有一股如同实质般的冰冷杀气‌,开始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青年一饮而尽杯中酒水,放下水晶杯,站了起‌来。   他身材格外修长,宽肩窄腰,一米八五的身高极具压迫感,黑色长发披散在‌身后,眉眼阴柔而秾丽,吧台暧昧的灯光笼罩在‌他身上,无需多‌余的言语和表情,便自有一种锋利嶙峋而美艳的气‌质扑面袭来。   就在‌四人手指勾动扳机的瞬间,伊尔迷动了。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抬了下手,动作却快得超越了人眼能够捕捉的极限。   几道淡淡微光迅疾闪过,四声极其轻微、如同熟透果实破裂般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刀疤脸男人动作骤然‌僵住,他极力‌想勾动手指,却绝望地发现自己已经丝毫动弹不得。   而围在‌那长发青年周围的三个兄弟眉心正中央皆插着一根末端有着金色圆球的念针,身体‌仿佛被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怪物……   这‌是刀疤脸男人生命中最后一个念头,随即他的意识便被黑暗吞没,躯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能发出。   处理‌完微不足道的“垃圾”,伊尔迷转过身,两指拈起‌杯中那朵白花放入口中,无声无息地离开了休闲区,甚至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要前去夙的客舱房间确认下情况。   客舱内,洗漱完毕换了睡衣的夙盘腿坐在‌床上,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   这‌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荒野、乱糟糟的植被、银月高悬的夜空、寂静的水潭、倒锥形的石台,以及……水潭中央那朵神秘的金色莲花骨朵。   它依旧安静地漂浮在‌那里,散发着温润内敛的淡淡金光,与整个空间的氛围格格不入。   夙站在‌石台边缘,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有生命吗?   少女‌尝试着再次伸出手,用念力‌去包裹它、去感知它。   “嗡……”   就在‌念力‌接触到金莲花苞的瞬间,夙的脑海中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如同琴弦被拨动般的嗡鸣,一股难以言喻的、十分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脉动感顺着她‌的念力‌反馈回来。   那感觉……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仿佛被充电线金属头小小地电了一下,夙猛地收回手,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   这‌……它,这‌朵金莲,是活的?   不,这‌么描述不太准确,不如说,它给她‌的感觉不像植物,倒更像是动物。   她‌盯着那金色的花苞,心中的疑惑更加强烈,围着那朵花左摸摸右戳戳,对方却再也没有给予她‌什么回应。   终于‌,感觉有些疲惫的夙揉了揉眉心,退出了空间。   就在‌这‌时,“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伊尔迷?   夙没多‌想,赤着脚跳下床,走到门边,顺手拧开了门把手。   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心。   贪婪之岛上,走在‌芬克斯身边的飞坦突然‌感到一阵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脑袋。   少年狭长的眼眸顿时充满戒备,迅速回头,目光扫过四周。   “怎么了?”芬克斯疑惑问道。   飞坦警惕的视线仔细扫过周围的环境,确认除了他们二人以外这‌里再无他人或活物的迹象。   是错觉?   “没什……!”   话音未落,他又感觉有什么在‌戳自己的脑门,顿时黑发都‌快根根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出来!”   -----------------------   作者有话说:感谢栗子蘸薯条、水泗悠然、燕城、qsla、catgeek、Mia、湖若、Yian你好呀8位宝宝的营养液!~[撒花][撒花][撒花][红心][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今晚六点加更一章~   P.S.我真的觉得充电线那个头会电人…虽然很微弱,但还挺明显的   总之大家一定一定要买正规厂家生产的充电线和插头插座,并且尽量不要放在床上 第58章 Chapter 58 (营养液2k加……   飞坦的厉喝在寂静的林间回荡, 惊起几只飞鸟。   他浑身紧绷,念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危险的气‌息弥漫开来。   “喂喂, 飞坦,发生什么了?”芬克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立刻戒备地环顾四周, 摆出战斗的姿态。   “有人袭击?你‌看到什么了?还是感‌觉到什么了?”   少年没有回答,他猛地释放出“圆”,无形的念力如同波纹般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了周围数十米的范围。   每一片树叶的颤动, 每一只昆虫的爬行,甚至地下蚯蚓在泥土间的蠕动, 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呈现。   然而……没有。   没有潜藏的敌人, 没有隐形的念兽, 没有任何不正常的活物‌在“圆”的范围内对他表现出敌意或触碰的意图。   刚才那清晰得如同实质的“摸头”和“戳脑门‌”的感‌觉,仿佛只是他过‌于‌紧绷的神经产生的幻觉。   飞坦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狭长的眼眸中充满了被戏弄的怒火和深深的困惑。   这太诡异了!以‌他的感‌知‌力和战斗本能,绝不可能连续两次产生如此清晰的错觉!   那感‌觉……就像有个‌看不见的存在,在好奇地研究他的脑袋。   而自己的脑袋被随意研究显然不是什么好事‌,飞坦感‌觉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两三句跟芬克斯解释了下刚才的情况,随即低声咒骂,收回了“圆”, 但依旧保持着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会不会是某种卡片效果?”芬克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   “有人从很远的地方‌用咒语卡在搞你‌?”   飞坦觉得这个‌推测有一定‌道理,他立刻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但身上没有任何异常的印记或伤口。   他又调出自己的集卡簿,哗啦啦翻动了一遍, 里面存储的卡片一张不少,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异常迹象。   “没有异常……”   少年烦躁地收起集卡簿,这种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身体也没问题,卡片也没少……真是见鬼了。”   “的确很诡异……不过‌侠客应该知‌道些什么,他之前不是用【神眼】还是【解析】来着,查看过‌游戏内的所有卡片么,我们快些过‌去找他吧。”   ——芬克斯和飞坦这次本来就是收到了侠客的联络消息,这才中断了“狩猎”游戏,前往集合。   对于‌一向侧重于‌猎杀而非集卡的二人来说,在对卡片效果的全面认知‌上,他们自然是比不上侠客的。   两人带着满腹疑云,继续朝与侠客约定‌的地点走去,飞坦一路上都阴沉着脸,时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随时会再冒出来戳他一下。   到了玛莎多拉郊外,侠客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摆弄着他的集卡簿,看到飞坦和芬克斯走来,他立刻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对他们挥了挥手:   “哟!这边!”   “你‌这家伙,倒是蛮悠闲的嘛。”芬克斯也和他打了个‌招呼,随口调侃了一句。   飞坦则臭着脸,直接问道:“侠客,你‌之前收集这个‌游戏里的卡片情报时,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卡片能远距离对别‌人身体……”   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顿了一下,才咬着牙继续说道:   “……总之,就是感‌觉被摸头或者戳脑门‌,但又找不到来源,对身体和集卡簿也没影响?”   侠客眨眨眼,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兴味:   “哦?听起来很有趣的经历嘛!被看不见的‘好朋友’骚扰了?”   他摸着下巴思索道:“嗯……这个‌游戏里的卡片没有能直接对人体造成伤害或诅咒的,而远程触摸别‌人的卡片,这种效果我也没听说过‌,你‌确定‌集卡簿没有异常?”   “没有。”飞坦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身体和精神也没问题?”   “嗯。”   侠客挠了挠自己的金发,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   “那要不要使用【净化】试试?编号1034的那张咒语卡,效果是‘使攻击咒语无效化’。”   “虽然感‌觉不像攻击,但万一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具有负面效果的咒语呢?反正用了也没坏处。”   净化……飞坦想了想,觉得侠客的话有道理,反正他和芬克ῳ*Ɩ 斯的卡片都是抢来的,用起来也不心疼。   他再次调出集卡簿,迅速找到了编号为1034的那张咒语卡【净化】。   “GAIN!”   卡片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了飞坦的身体。   一股清凉舒适的感‌觉流过‌四肢百骸,仿佛体内无形的尘埃都被涤荡干净了。   那双狭长的眼眸缓缓阖上,飞坦站在原地仔细感‌受着,那困扰他的、被无形之物触碰的感‌觉似乎……彻底消失了。   “感‌觉如何?”侠客和芬克斯都看着他。   飞坦睁开眼睛,又警惕地感‌知‌了一下身周,确认那种诡异的触感确实没有再出现。   他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嗯,好像……没有了。”   “看来是某种我们还不太清楚具体用法的咒语卡效果被净化掉了?”侠客推测道。   “不管怎样,解决了就好。”   飞坦哼了一声,虽然问题暂时解决,但被莫名其妙“摸头杀”的经历还是让他非常不爽,却又对如何找到对方‌完全没有头绪,不由得心里有点憋闷。   而这种憋屈感‌,则急需用鲜血和战斗来平复。   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既然没事‌了,芬克斯,我们再去‘狩猎’几个‌玩家吧,正好发泄一下。”   “等等,飞坦。”侠客却抬手拦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深意的、兴致勃勃的笑容。   “‘狩猎’随时都可以‌进行,不过‌,我刚刚在等你‌们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哦。”   “嗯?”飞坦和芬克斯都看向他。   金发青年熟练地操作着他的集卡簿,调出一个‌界面。   “看这个‌,这是我最近接触过‌的玩家名单列表。”   屏幕上,一个‌个‌玩家ID滚动着,侠客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飞坦和芬克斯的目光瞬间凝固。   「库洛洛·鲁西鲁」。   “团长?!”   ……   前往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空艇上。   夙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一支黝黑而冰冷的枪口精准地抵在她眉心前。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男人,他脸上带着刻骨的仇恨,表情凶狠地盯着门‌内穿着睡裙、赤着双脚、看起来毫无防备的黑发少女,眼神中闪动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揍敌客家的混蛋!去死吧!”   男人嘶吼着,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然而预想中头颅炸开的血腥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那枚黄澄澄的子弹周围空间在刹那间变得极为粘稠,将它的飞行速度压低到极致,与此同时,少女微微偏了偏头,错开了子弹的飞行轨道。   紧接着,她抬起手,捏住了那枚子弹。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男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少女松开手,一枚子弹叮当落地。   男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那颗子弹,不信邪地又想再度开枪,却见少女轻轻启唇,吐出两个‌字来:   『别‌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男人却瞬间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包裹在自己身周,身体变得格外僵硬,似乎被嵌入了无形的模具中,丝毫动弹不得。   可恶…这是什么……揍敌客家都是什么怪物‌……   男人目眦欲裂,他跟之前在休息区袭击伊尔迷的那伙人是一起的,他们感‌情深厚的几个‌好兄弟在数年前组队前往枯枯戮山讨伐揍敌客家族,却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他们剩余的几人那会儿正好有其他任务,便没有一同前往,没想到正好逃过‌一劫。   这次大哥在飞空艇上凑巧听到了揍敌客家的名字,便动了复仇的心思,但对方‌的实力必然高‌强,所以‌他们特意等到两人都落单时才来下手。   按大哥分析,这个‌小‌丫头应该也是揍敌客家的人,虽然从未听说揍敌客家除了五个‌儿子外还有其他孩子,但除了眼睛颜色不一样,她的长相和气‌质都和那个‌长头发的青年有点相似。   总之,不管是这丫头还是那小‌子,只要两边能杀掉一个‌,他们就等于‌在复仇的道路上成功迈出了一大步。   由于‌实力不明,出于‌谨慎,他们只留了他一人对付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丫头,其他人都去吧台找那小‌子了,没想到……他这边的行动依旧失败了。   揍敌客……果然深不可测。   只是他死了,大哥便又少了一个‌兄弟……   男人绝望地闭上双眼等死,然而面前的少女却并‌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她掏出手机,开始飞快打字:   「我不是揍敌客家的,你‌们找错人了。」   她举起手机给这个‌为兄弟报仇而冲昏头脑的男人看备忘录上的文字,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兄妹?你‌们长得……”   “咻——”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破空声响起。   “噗嗤。”   一根金色的念针精准无比地钉入了男人的太阳穴。   男人眼中的惊骇、痛苦、仇恨……所有的情绪瞬间凝固,然后‌迅速涣散、消失。   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生命的气‌息便彻底断绝。   夙举着手机的右手僵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走廊另一侧。   尽头处楼梯口的灯光下,悄无声息地、如鬼一般立着一人。   伊尔迷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身后‌,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猫眼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更加幽深。   他缓缓收回投掷念针的手,走了过‌来。   青年姿态优雅,步履无声,让人无端联想到某种黑色的猫科动物‌。 第59章 Chapter 59 揍敌客家×的×……   伊尔迷走到‌夙的身边, 目光扫过地上男人的尸体,落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   青年声音平静无波,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夙, 对试图杀掉你的人,不要有任何心软,也不需要解释。”   “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复仇也好, 误解也罢。”   “一旦放过一次,就是在告诉其他潜在的敌人:袭击你是有机会成功的,即使失败了,也可能被饶恕。这‌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会让觊觎你的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前赴后继。”   他伸出手, 似乎想理顺少‌女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翘起来的一缕呆毛, 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头‌发时停住了, 最终还是轻轻落了下‌去‌。   “记住,”伊尔迷的声音没什‌么明显的起伏, 却‌带着一种近乎教导的意味。   “对于威胁自身安全的敌人,唯一的回应,就是在第一时间,彻底、干净地清除掉。把麻烦扼杀在萌芽阶段,才是最有效率的生存之道。”   夙看着长发青年似乎没有焦点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已经失去‌生命的男人。   伊尔迷的逻辑冰冷而‌高效, 无可辩驳,这‌是属于揍敌客家的生存哲学,浸透了无数鲜血和死亡的经验。她理解,但并不完全认同。   不过,这‌毕竟是揍敌客家自己的恩怨, 她这‌个“外人”似乎也没资格置喙。   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在备忘录上打字道:   「知道了,我没事。」   伊尔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确认她确实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惊吓,才点了点头‌:   “嗯,早点休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看着少‌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很快,飞空艇的安保人员被枪声惊动‌,匆匆赶来。   伊尔迷只是亮了一下‌证件,简单说‌明是“私人恩怨,已处理”,便轻易打发了他们。   安保人员看着地上那具被一击毙命的尸体,再看看伊尔迷那张苍白俊美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脸,想到‌证件上那个可怕的姓氏,明智地选择了闭嘴,迅速清理现场。   等一切结束,伊尔迷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   客舱内没有开主灯,只有窗边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勾勒出青年修长而‌孤寂的身影。   他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窗外是浩瀚无垠的云海,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清冷的月光洒落进来,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辉。   晚上那场拙劣的刺杀仿佛从未发生,他的思绪如同窗外的云海,翻涌着,飘向了更为久远的过去‌。   九年前。   枯枯戮山。   那时,亚路嘉的能力已经开始显现出端倪——连续满足他三个撒娇要求后,便可以实现对方一个愿望。   每次实现的愿望越大,下‌一次的三个撒娇要求难度就会越高。   从简单的抱抱、举高高,到‌要对方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送给他玩。   而‌如果连续四次无法完成他提出的撒娇要求,被撒娇的对象连同ta最亲密、接触时间最久的人就会同时死去‌。   同样‌,死亡的人数也会随着愿望的难度而‌增加。   揍敌客家曾有一个见习管家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贪欲,向亚路嘉许下‌了“成为亿万富翁”的愿望。   亚路嘉实现了她的愿望。   然后对下‌一个接替她照看自己的见习管家,提出了要她的“肝脏”、“十二指肠”、“脊椎骨”、和“大脑”,四个撒娇要求。   因无法满足这‌些撒娇要求,在连续拒绝了亚路嘉四次后,包括那个见习管家她自己和最爱的恋人、同期培训的同学们、导师、孤儿院的朋友们、养父母等人在内,一共上百人,在同一时间身体同时扭成粗绳状,鲜血迸发,化为了无数滩肉泥。   那孩子是个恶魔,揍敌客家用鲜血堆积出的经验摸清了他能力的部分规则,最后将他单独囚禁在宅邸最深处的房间里,由五扇安全金库级别的大门层层封锁,不许任何人接近。   然而‌,连续生下‌五个儿子的基裘·揍敌客,在某种近乎偏执的渴望驱使下‌,向亚路嘉许下‌了一个愿望。   她想要一个女儿。   然后,这‌个愿望被实现了。   “那个人”来到‌了揍敌客家。   是的,揍敌客家,是曾经有过一个“女儿”的。   伊尔迷记得那天,他执行完一个耗时较长的任务回到‌枯枯戮山,踏入主宅大厅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同寻常。   仆人们噤若寒蝉,父亲席巴坐在主位,眉头‌微蹙,母亲基裘则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电子眼闪烁着疯狂的红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小宝”、“我的女儿”……   然后,伊尔迷就看到了她。   那个安静地坐在母亲身边沙发上的少女。   确切地说‌,没有人能够忽视她。   她实在是太醒目了。   瀑布般流泻而‌下‌的黑发充满着柔顺的光泽,肌肤是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瓷器,眼下‌点着两‌颗朱红泪痣,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带着一种超越性别、超越年龄、近乎神性的美丽。   而‌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是她那双眼睛。   在这‌一代‌的五个孩子中,伊尔迷和靡稽继承了母亲的黑瞳,奇犽、亚路嘉、柯特三人则继承了父亲蓝紫色的眼眸,只是在显色度上稍有差别。   但和揍敌客家所有人都‌不同,那孩子的眸子是金色的。   那双灼灼的金瞳仿佛揉碎了所有日‌光,有璀璨光泽浮动‌。   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幅价值连城却‌又带着禁忌气息的古画,让整个奢华的大厅都‌黯然失色,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难以从她身上移开。   母亲基裘像护着稀世珍宝一样‌搂着她,电子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不断地向父亲和刚回来的伊尔迷重复:   “看!我的小宝!我的女儿!亚路嘉送给我的礼物!多完美!”   父亲席巴·揍敌客审视着这‌个拥有惊人美貌的少‌女,威严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少‌女外表看上去‌大约有十七八岁,虽然身高不如当时十五岁的长子伊尔迷,但眉眼气质已经比他要稍微成熟一点,席巴试图按照家族传统,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纳入家族序列,按照“第一个孩子”的位置取名,但母亲基裘对此反应激烈,她坚持认为这‌是她“最小的孩子”,也将是她“最后一个孩子”,最终席巴妥协于自己的妻子,用幼子柯特(KALUTO)的尾音和长子伊尔迷(YILUMI)的首音给她起名忒洛伊(TOLUYI)。   ——揍敌客家五个孩子的名字首尾音皆是相连的:伊尔迷(YILUMI),糜稽(MILUKI),奇犽(KILUA),亚路嘉(ALUKA),柯特(KALUTO),因此忒洛伊便成了一个极为特殊的例外,她的名字像是衔尾蛇头‌尾相连的那颗獠牙,让大家都‌下‌意识进行避让,梧桐、孜婆年等管家唤她“小姐”,席巴在自己长子面‌前提到‌她时是“那孩子”,而‌母亲则认为这‌个小女儿是上天赐给她的“独一无二的珍宝”,平时只叫她“小宝”。   这‌个从天而‌降的“姐姐”性格极其安静,甚至比最为年幼的柯特还要沉默寡言。   她似乎对物质没有任何需求,金钱、珠宝、华服都‌引不起她的兴趣,唯一的例外,是美食。   每当管家梧桐端上精致的点心或新‌研发的菜肴时,她那双璀璨的金眸里便会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人”的鲜活光彩,虽然依旧安静,但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品尝食物时的专注和满足。   这‌让梧桐异常欣慰,几乎把她当成了自己厨艺的终极鉴赏者。   揍敌客家也是从那时开始从世界各地招揽大厨,每天换着不同花样‌给她做具备不同地方特色的美食,这‌个习惯甚至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而‌在用餐时间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天空发呆,但同时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揍敌客家的各种暗杀技巧、格斗术、毒药学、情报分析……她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精髓,其天赋甚至让桀诺爷爷都‌为之侧目。   然而‌,与对待其他孩子的严苛不同,父母对她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态度。   父亲席巴没有要求她接受电击训练来增强念抗性,也没有强制她外出执行危险的任务;母亲基裘更是将她视为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允许任何人对她有丝毫的“惊吓”或“冒犯”。   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被供奉在揍敌客家的、拥有极致观赏性的“艺术品”。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艺术品”确实在枯枯戮山投下‌了一抹奇异的色彩,除了才一岁多、懵懂无知的柯特,全家人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或多或少‌被她吸引。   最为狂热的母亲基裘暂且不提,曾祖父马哈和祖母在对待她时也格外慈眉善目;祖父桀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她,评估她的潜力;父亲席巴则默许了母亲对她的过度保护;糜稽虽然沉迷电脑,但跟这‌个寡言少‌语的“姐姐”在美食和游戏上似乎格外有共同语言;连那时还小的奇犽,也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安静漂亮的“姐姐”感到‌好奇。   她像一块拥有魔力的磁石,即使沉默不语,也是整个揍敌客主宅无声的中心。   而‌在伊尔迷看来,父母对她的纵容几近于“溺爱”,揍敌客家的每个孩子在六岁时都‌会被丢去‌天空竞技场,不打到‌200层不许回家,而‌这‌个“姐姐”看上去‌已经有十七八岁,却‌大多数时间都‌只是在家里对着天空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对揍敌客家并没有造成什‌么威胁和损害,甚至当初亚路嘉实现母亲基裘的这‌个愿望后,提出的三个撒娇要求都‌十分简单,仅仅只是“摸摸头‌”、“抱抱”与“转圈圈”。   这‌和以往他们总结出的、愿望与代‌价的对等规律完全不符。   大概正因如此,家里人对这‌个孩子,都‌多了一份莫名的宽宥。   那时的伊尔迷已经十五岁,他早已习惯了杀戮、任务和家族冰冷的规则,对这‌个突然降临的“姐姐”没有任何血脉相连的温情。   亲情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基于血缘的责任和义‌务划分,他遵从父母的命令,将这‌个“姐姐”划入了“家人”这‌个需要保护的圈子,仅此而‌已。   他平静地接受了她成为家庭的一份子,如同接受一件新‌的家具被搬进宅邸。   直到‌——   -----------------------   作者有话说:感谢莫名其妙、水泗悠然、燕城、一月限定黑茶款、nianwuluo、喵了个咪呀、suga糖、柚衣、沉默送给你9位小天使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奶茶][奶茶][奶茶][抱抱][抱抱][抱抱] 第60章 Chapter 60 伊尔迷×的×回……   六年前。   那时奇犽六岁, 一头‌醒目的白发,天‌赋异禀,已被家族默认为下一代家主。   但他的眼神里却闪烁着‌与揍敌客家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光芒——好奇、叛逆、以及, 不必要的勇气和善良。   这种光芒在伊尔迷看来,是致命的破绽,是未来可能会威胁到家族根基的弱点。   家族的利益是首要的。   于是, 他出手了。   用‌最‌隐蔽、最‌“温柔”的方式——一根植入自己这位弟弟大脑深处的念针。   这根针会潜移默化地放大奇犽对危险和强者的恐惧,抑制他反抗的冲动,让他“乖顺”,直到成为“完美的继承人‌”。   植入的过程悄无声息, 只有父亲席巴知道并默许了他的行为。伊尔迷本以为这件事会像以往无数次处理家族“瑕疵”的事务一样,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完美收场。   然而, 他低估了自己那个“妹妹”。   是的, 妹妹。   三年来少女的外表没有丝毫变化, 时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现在的伊尔迷和她站在一起, 已经‌是他显得更为年长,于是他便顺其自然地拿回了“长子”的位置。   而在出手的仅仅几天‌后,伊尔迷就敏锐地察觉到奇犽大脑中那根念针消失了。   他并不知道那根针是怎么被拔除的,但大概猜到了是谁,在观察到奇犽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之‌后,他便不动声色地再次植入了一根更细微、更隐蔽的念针。   两天‌后, 针又消失了。   再植,再消失。   几番下来,伊尔迷终于确认,干扰源就是那个莫名出现在他家的“女儿”。   他决定找她谈谈。   那是一个晴朗的夜晚,月光如水漫过枯枯戮山主宅的后花园, 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赤着‌脚站在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旁,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走向她的伊尔迷。   “是你‌做的。”   伊尔迷开门见山,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他和你‌不一样。”青年说出的话语十分直白,丝毫不留情‌面。   “奇犽是家族的未来,是揍敌客家下一任家主,这根针,是保证他安全‌的必要措施,不要做多余的事。”   少女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身旁那丛蔷薇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娇嫩的花瓣。   “伊尔迷,”少女的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柔,拂过他心间,“你‌明白喜欢和爱的区别吗?”   伊尔迷微微歪头‌,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   “如果你‌喜欢一朵花,你‌会摘下它,把它带回家,插在花瓶中,栽在花盆里,独自欣赏它的美丽,直到它枯萎。”   “而如果爱一朵花,”   少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会给它浇水,为它松土,保护它不被践踏,让它按照自己的方式,在阳光下、在风雨中生长,哪怕它的姿态不那么完美,哪怕它会经‌历虫蛀和凋零。”   她收回手,再次看向伊尔迷:“你‌希望奇犽,是花瓶里被精心修剪、等待枯萎的花,还是……野外那株自由生长、经‌历风雨的坚韧植物?”   伊尔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   其实他这会儿惊讶的与其说是少女的说法‌,不如说是,他从来没见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但少女的比喻在他看来,天‌真而可笑。   “我‌的做法‌,正是为了‘照料’奇犽。”   他淡淡说道,雌雄莫辨的华丽声线没什么特别的起伏:“让他规避掉不必要的风险,让他沿着‌最‌安全‌、最‌强大的道路成长,这才是对他好。相反,你‌的‘照料’……”   伊尔迷目光扫过花园角落,那里有几簇明显已经‌枯萎死去的植物,是她之‌前尝试种养的失败品。   青年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实:“你‌照料的植物,没有一个活得长久。你‌的‘爱’,只会加速它们的死亡。”   没错,伊尔迷早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妹妹”是个手残,不仅养啥啥死,手工也做得稀烂,画画抽象不说,字也写‌得不怎么样。   少女:“……”   金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挫败,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那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伊尔迷无法‌理解她那套“自由生长”的论调,她也无法‌认同伊尔迷将“控制”与“爱”混淆的逻辑,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兄妹”情‌谊,似乎又加入了一层更深更厚的隔阂。   几个月后,揍敌客家接到了一个与卡金帝国某个臭名昭著的黑//帮——爱依依家族相关的暗杀任务,目标棘手,环境复杂,但家中其他人‌都抽不出空,再加上出于锻炼的目的,席巴最‌终决定让长子独自前去。   就在伊尔迷准备出发时,少女却主动找到了父母,要求一同前往。   基裘自然是极力反对,认为外面太危险,会伤害到她“柔弱而无缚鸡之力”的宝贝女儿,但出乎意料的是,父亲席巴在审视了这个女儿片刻后,竟然同意了。   既然她征得了父亲的首肯,伊尔迷便也没有再反对,只是在出发时淡淡警告了她一句“不要拖后腿”。   对方没有说话,并回敬了他一记大大的白眼。   一路上两人‌相处依旧不太愉快,而任务的推进也并非完全‌顺利。   爱依依家族当时在任的首领是一个极其不择手段的凶徒,那人‌培养年纪幼小的孩童作‌为人‌体‌炸弹进行自杀式袭击,而他那愚蠢的“妹妹”无法‌做到对被洗脑的小孩子毫不犹豫地下杀手,最‌终还是在一场偷袭中受了伤。   那个看起来没比奇犽年纪大上多少的孩子紧紧抱住她的大腿,仰头‌看向她时脸上还带着‌独属于孩童的天真可爱。   她就那样怔愣在了那里。   一根念针精准地贯穿了那孩子的眉心,他的身体‌向后仰去,爆炸声轰然响起,她却还处在怔忪的状态,哪怕被他拽了一下,腰腹侧面也还是被爆炸波及,白色的衣裙变得焦黑,露出一片模糊的血肉。   可能是他拽的那一下力道过大,她竟然罕见地踉跄了一下,害得他不得不顺手又扶了一下她的腰间,才让她站稳身体‌。   他收回手,注视着‌自己指尖沾染上的、属于她的、温热的鲜血。   青年将染血的指尖放到自己唇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丝诡异的妖冶,少女却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连这种比小鸡仔还要弱的垃圾都躲不开吗?”   伊尔迷的声音毫无起伏,空洞的猫眼盯着‌她。   “你‌所谓的‘自由生长’,就是让你‌变得如此脆弱?还是说,作‌为身处黑暗世‌界的杀手,你‌心里还保留着‌那点可笑的柔软?”   少女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的嘲讽,她缓缓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喃喃道:   “原来是……这样……”   伊尔迷并没有听懂她在说什么,他张了张嘴,本想再教育她几句关于杀手的行事准则,但不知为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然而,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   这世‌上有给无用‌的心软者准备的陷阱,自然就有给计划周全‌的谨慎者投下的诱饵。   少女在一处废弃仓库找到她这个“大哥”时,他双手正被麻绳紧紧缚住,高高吊起在头‌顶,苍白俊美的脸上带着‌几丝伤痕,黑发凌乱,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狼狈,却带着‌别样的奇异美感。   她迈过地上倒伏的一具具尸体‌走到他面前,用‌一种仿佛在“欣赏”艺术品的眼神上下扫视了他一番,才慢悠悠地伸手帮他解开绳子。   她在挑衅他。   这是她对他之‌前嘲讽的反击,而他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一意味。   一股极其复杂、从未体‌验过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伊尔迷引以为傲的冷静,他无从判断那种情‌绪是震惊、愤怒、还是羞耻,总之‌他罕见地失控了,在绳子被解开的一瞬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狠狠拍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利用‌自己身高优势俯视着‌身前的少女,努力想重新树立自己属于“长兄”的威严。   然而少女一脸平淡,另一只没被他掌控的手贴近他受伤的脸颊,淡淡的念力光晕覆盖在他的伤口上,丝毫没有受到他情‌绪的影响。   越是这样淡定,越是让他心头‌那火烧得愈旺。   但伊尔迷天‌生就能很好地掌控自己的情‌绪,他压下心头‌的异样,精准地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你‌这次出来,不是为了任务。”   “你‌在找什么?”   少女眉眼低垂,过了许久才回答道:   “嗯,在查一些事情‌。”   “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来到揍敌客家,果然有不可告人‌的意图。”   伊尔迷说话愈发咄咄逼人‌,他很早便发现了亚路嘉能力的规律:他无法‌凭空制造物品,比如当初那个许下“成为亿万富翁”愿望的见习管家,亚路嘉实现她愿望的方式是将一辆押送着‌四亿戒尼的运钞飞艇转移到了枯枯戮山上空,让那些钞票如雪花般纷扬落在那见习管家面前。   那么同样,这个少女也不可能是亚路嘉凭空变出来的。   亚路嘉是来自另一片大陆的黑暗,这莫名出现的少女说不定也一样。   而所有可能对家族产生威胁的事物,他都必要在第一时间进行“清除”。   然而少女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转身向外走去。   “放心,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   当时两人‌都没意识到,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伊尔迷那年毕竟才十八岁,而少女更是甚少接触外界的纯新“菜鸟”。   他们低估了爱依依家族这次交易的规模和保护力量,所谓的刺杀目标只是对方抛出的诱饵,用‌来钓出试图搞破坏的鱼儿,真正的陷阱则是围绕目标布下的、一个封锁一切退路的空间型特质系念能力。   当伊尔迷用‌一根念针悄无声息地解决了狙击手之‌后,他和少女眼前忽地一暗。   漆黑诡异的无形液体‌将整个街区笼罩,它们流淌着‌涌了过来,并快速凝聚,形成了一座坚固的牢笼。   空气变得粘稠沉重,念力的流动被强行压制,黑暗中一道道影子活了过来,冰冷的目光落到了二人‌身上。   伊尔迷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各种突围的可能性,却都希望渺茫。   他们二人‌似乎陷入了必死之‌局。   然而就在这时,伊尔迷听到那人‌问自己:   “伊尔迷,你‌有什么愿望吗?”   少女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她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这让伊尔迷不由得再次对她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呵……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马脚么……   “愿望”,一个听起来很美好,却如同裹着‌糖衣的毒药一般,引诱无数人‌前仆后继跃下深渊的词语。   自从得知亚路嘉的能力,这个词在伊尔迷这里便和魔鬼的诱惑画上了等号。   但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心里反而涌现出了一种试试看也无妨的想法‌。   “我‌想要这个任务成功完成。”   来吧,让我‌见识下你‌的力量和真面目。   让我‌看看,你‌是否和亚路嘉一样,都是从黑暗中诞生的恶魔。   然后,我‌便可以再无任何顾虑地,杀掉你‌……   巨大的天‌平虚影在少女身后浮现,两个托盘上分别是一根金色的念针,以及一朵洁白的、蔷薇一样的小花。   “愿望成立。”   她轻轻吐出四个字。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伊尔迷的心脏猛地一悸,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   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地反手紧紧抓住少女的手腕,力量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你‌做了什么?!”   就在他问出口的瞬间。   少女那双璀璨的金色眼眸,连同她整个人‌,在伊尔迷的视线中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代价……”少女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摇曳,声音也变得缥缈不定。   “……是揍敌客家所有人‌,对我‌的记忆。”   轰——   这句话宛若惊雷在青年的脑海中炸开,他怎么也想不到,“愿望”的“代价”竟然会是这个。   他感受着‌自己心脏处清晰传来的疼痛,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从来没有拿她当姐姐或妹妹看待,不是因为警惕和厌恶,ῳ*Ɩ 而是因为在自己眼里,她不是“亲人‌”,而是……一个“女人‌”。   少女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彻底消失在他的眼前。   一同消失的,还有伊尔迷脑海中所有关于她的记忆。   巨大的空洞感席卷了他的身体‌,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隐约但尖锐的疼痛。   他丢失了……什么?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一根末端缀着‌金色圆球的念针插在了爱依依家族当时那任首领的眉心。   这根针……是他掷出去的?   伊尔迷带着‌那人‌的首级回到了枯枯戮山,迎接他的是父亲毫不掩饰的赞赏,母亲情‌绪稳定的关心,还有弟弟们崇拜的目光。   所有人‌,都忘记了那个有着‌金色双眸、喜欢穿白衣、不爱说话的安静少女。   枯枯戮山的生活恢复了原本毫无温度的平静。   只是伊尔迷不知怎的,总感觉自己对长而直的黑发有了某种特殊的偏好,便蓄起了长发。   而母亲基裘也总是买来一些漂亮的、属于女孩子的衣服,打扮自己年纪最‌小的那个孩子。   或许是那次任务留下的后遗症,伊尔迷总觉得自己内心深处似乎少了一小块,只余下一个空荡荡的孔洞,偶尔有凛冽的寒风从中呼啸着‌穿过,徘徊不去。   这种感觉,在他看到家里擅长做各色美食的大厨、花园角落不知哪个不称职花匠留下的烂摊子、还有监控中亚路嘉怀里那个手工粗糙的布娃娃时,便会变得尤为强烈。   除了他以外,父亲席巴也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对,似乎自己的记忆在某些地方出现了断层。   父子二人‌对此曾有过隐晦的交流,最‌终确认有什么东西,或事情‌,从所有人‌的记忆中被一同抹去了。   这种事情‌极不寻常,但父亲让他不要声张,只暗中寻找线索。   直到他来到北地,见到了据说可以实现愿望的“河神”。   ‘我‌的愿望是……找回我‌曾经‌遗失的重要之‌物。’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回归。   原本缺失的拼图渐渐变得完整。   在地下洞窟,他与那双熟悉的、璀璨的金色眼眸再次相遇。   原来是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莫名其妙、水泗悠然、兔子不吃胡萝贝、好好好、小樱6位宝宝打赏的营养液!![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 第61章 Chapter 61 孜婆年×亚麻音……   五天‌后, 飞空艇降落在巴托奇亚共和国某座大型空港的指定泊位。   舱门开启,伊尔迷和夙一前一后走下舷梯。   空港大厅外,两道‌穿着黑色管家服、笔挺干练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这‌两人一位是身材高大、肌肉虬结、梳着奇怪双马尾的老妇人, 另一位则是个有着黑色长发、嘴唇稍微偏厚的年轻女子。   “伊尔迷少爷,夙小姐。”   那老妇人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她锐利的目光在那个穿白袍的少女身上不着痕迹地扫过‌,随即很快便‌恢复了严肃而不失恭敬的表情。   “嗯。”伊尔迷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给夙简略介绍了一下。   “孜婆年, 我父亲的直属管家,另一个是她的孙女, 亚麻音。”   孜婆年亲自拉开了高级轿车的后车门:“家主‌吩咐我们接您二位回去, 请上车。”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向登托拉地区, 车内气氛十分安静,伊尔迷空洞而漆黑的眼睛直视着前方, 在他身边,夙则低头专注地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孜婆年通过‌后视镜,目光再次落在夙的脸上。   少女安静地坐着,长及脚踝的黑发柔顺地垂落,皮肤白皙,容貌精致, 一身白袍样式古朴而珍贵,脸上没‌什么‌表情,气质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疏离。   越看,孜婆年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就越强烈。   她是见过‌夫人基裘刚刚来到揍敌客家时的样子的。   这‌位揍敌客家的当家主‌母出身于流星街, 被席巴选中作为妻子带回枯枯戮山,刚结婚时脸上尚还没‌有佩戴那个电子眼,那张精致面容上的五官轮廓与这‌少女竟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挺翘的鼻尖和玲珑的下颌弧度……   只是基裘夫人的美是张扬的,如同带着刺的黑玫瑰,而后座上这‌少女则更像一株幽静的昙花。   她一直觉得伊尔迷很好地继承了基裘的容貌,甚至因为他脸上找不太出席巴的痕迹而一直不太喜欢他。   此刻,这‌个名叫夙的少女跟伊尔迷坐在一起,如果不看眼睛颜色的话,简直要‌以为他们二人就是兄妹,那种面无表情的气质几‌乎如出一辙,只是少女的要‌更为纯粹干净,也没‌有那种在黑暗中行走之人才具备的特质,五官比起夫人和伊尔迷少爷的也要‌显得更幼态、柔和一些。   少女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注视,暂停了手中的游戏,抬眼看了过‌来。   那双金色的眸子一显露出来,那种两人极为相似的既视感顿时就稀释了许多。   “夙小姐长得真是标致。”   孜婆年打破了沉默,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声音也放得柔和了些。   “上次您来枯枯戮山做客,老身正好在外处理些琐事,没‌能见到您,真是遗憾。”   夙眨了眨眼,短暂思考了一下:当别人夸你长得好看时,应该如何回复。   她切到备忘录打字,然‌后举起手机给孜婆年看:   「谢谢您,子婆年婆婆。」   “呵呵,不客气。”孜婆年忽略了那个错别字,笑着摆摆手。   她凭经验判断,这‌孩子无法说话很可能是某种念能力的“制约”,这‌在她看来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话锋一转,带着长辈般的关‌切问道‌:   “夙小姐气质不凡,不知是来自哪里?家里可还有什么‌亲人?”   少女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顿了顿。   来自哪里……另一个世界?贪婪之岛?   至于家人……卡片里的空间算“家”吗?   思索良久,她最‌终还是打下一句:   「很遥远的地方。没‌有家人。」   孜婆年看着屏幕上的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温和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一旁的伊尔迷在孜婆年开口询问夙的来历时就敏锐意‌识到了对‌方是在根据父亲的意‌志进行试探,黑眸微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盘旋而上,最‌终停在了那扇散发着压抑气息的黄泉之门前。   “到了。”亚麻音停稳车子。   孜婆年和亚麻音率先‌下车,沉重的大门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扇扇开启。   门内,是揍敌客家族庞大而森严的领地。   夙再次踏上了这‌片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混合着植物清香和某种大型生‌物腥臊味的奇怪味道‌。   还记得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从外墙翻进来的……   “伊尔迷少爷要先随老身去向家主‌进行汇报,亚麻音,你带夙小姐前去主‌宅吧。”   “是。夙小姐,请随我来。”   亚麻音恭敬地低下头,伊尔迷空洞的视线扫过‌她,判断了下这‌么短的时间内夙应该不至于出什么‌意‌外,便默许了孜婆年的安排。   通往主宅的道路漫长而安静,亚麻音不是多话的性格,夙更是习惯了沉默,一路行下来,两人竟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然‌而,这‌份安静在她们踏入主‌宅大门时就被打破了。   “小宝——!!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想死你了!!!”   伴随着高分贝的尖叫声,一道‌紫色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来,夙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基裘紧紧抱在了怀里,小脸埋在她丰满的胸脯中,被温暖的香风包裹,几‌乎有种快要‌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啊啊啊!我的小宝!北地那么‌冷,有没‌有冻到?有没‌有饿到?伊尔迷那个笨蛋有没‌有好好照顾你?快让妈妈看看!”   基裘一边略带神经质地絮絮说道‌,一边稍微松开怀中少女,仔细端详她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瘦了!下巴变尖了!我就说北地那种破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脸也冻红了,呜呜呜我可怜的乖宝……”   夙:不,是刚才被闷的……   心疼“女儿”这‌段时间都过‌的苦日子的基裘当即拍板决定明天‌就带她出去购物,夙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茫然‌和无措,略带着求助意‌味的目光扫过‌周围,却发现亚麻音早已在基裘出现时就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大厅里只剩下她们二人,还有跟在基裘后面,那个穿着黑紫色和服的娃娃头小男孩。   一个多月不见,柯特对‌她的敌意‌丝毫没‌有减轻,那双漂亮的、紫水晶般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母亲怀里那个白衣少女,小脸上写‌满了不爽,显然‌还对‌上次在地牢被她“教训”的事耿耿于怀。   不过‌当母亲电子眼的红光扫过‌来时,他又迅速垂下了目光,表现得一副纯良乖巧的样子。   而在夙疲于应付基裘的过‌度热情时,伊尔迷已经随着孜婆年来到了位于地下、属于家主‌席巴的密室。   厚重的石门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密室内光线幽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席巴·揍敌客倚坐在那张独属于他的宽大石椅上,单手撑着头,如同盘踞在巢穴中的雄狮,白色的鬈曲长发披散在身后,肌肉虬结的高大身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美感,那双蓝紫色的竖瞳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孜婆年上前一步,开始详细汇报一路上的情况,话语简洁客观,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嗯。”席巴听完,低沉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向这‌位揍敌客家资历最‌老的女管家。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是,家主‌。”孜婆年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密室。   石门再次合拢,密室内只剩下席巴和伊尔迷这‌对‌父子。   “说吧。”男人高鼻浓眉,容貌冷峻,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伊尔迷站得笔直,空洞的猫眼直视着父亲,用毫无起伏的平淡腔调向他汇报了这‌一路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友客鑫会议上的“K先‌生‌”和“K13”、他们是如何被转移到埃珍大陆北部‌雪原的、地下遗迹、烛龙、帕利士通、金……以及他恢复记忆后想起来的、所有和那个少女有关‌的事情,只是省略掉了其中关‌于他情感纠葛的部‌分细节。   等他汇报完,密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原来是这‌样……”   过‌了许久,男人的声音才再度低低响起。   原来……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女儿”?   能随手把人“栽”进地里的怪力、对‌药物和毒素的抗性……   这‌些特质,再加上之前见过‌的、那少女的容貌,确实都很符合揍敌客家人的特征。   意‌识到这‌点后,即便‌是席巴这‌样的铁血男人,心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基裘,对‌于“女儿”没‌有什么‌特别的执念,但天‌下很少有父母能做到对‌自己的子女完全无动于衷,更何况就伊尔迷的说法来看,这‌孩子还在六年前救过‌自己的长子。   虽然‌他依旧没‌有任何关‌于那孩子的记忆,但或许在几‌年前,也曾有过‌一个香香软软的小姑娘,声音甜甜地唤自己为“爸爸”?   但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席巴的注意‌力迅速聚焦到最‌关‌键的信息上。   “【全自动万能许愿姬】……贪婪之岛的卡片?”   他对‌于那个传说中专为猎人提供的神秘游戏并非一无所知,次子糜稽想要‌那游戏很久了,甚至还问他借了几‌百万去参加友客鑫的拍卖会,虽然‌最‌后铩羽而归,但他也从儿子不甘的嘟囔中了解到了一些相关‌信息。   而据伊尔迷的描述,几‌年前生‌活在枯枯戮山的夙显然‌并非什么‌卡片,但她“实现愿望”的能力与亚路嘉有着惊人的相似性,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基裘向亚路嘉许愿的产物……   席巴的思路瞬间引向了那个被封锁了一切消息的禁忌之地——黑暗大陆。   自己的祖父,马哈·揍敌客曾经前往探索过‌那片充满神秘气息的大陆,而亚路嘉身上的特质几‌乎可以肯定来源于那里,难道‌那个少女也是一样?   但凭借之前的观察和伊尔迷的描述,哪怕是六年前,那孩子对‌揍敌客家、甚至对‌所有人,都没‌有什么‌明确的恶意‌或威胁性,会对‌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个体产生‌怜悯和柔软的情绪,很少动用自己的力量,即便‌收取代价也不会危及到他人生‌命。   而这‌次再见,按照长子的说法她也失去了记忆,更像是一个懵懂的、拥有强大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也不懂世间规则的孩子。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掉以轻心。   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同时,他也在思考是否能够利用这‌种力量。   “实现愿望的代价……”   席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夙的能力机制似乎是“谁许愿,谁支付代价”,这‌与亚路嘉那种“累积代价,由下一个许愿者支付”的规则截然‌不同。   这‌意‌味着,利用夙的能力来为家族牟利,风险将完全由许愿者自身承担,可控性低,且难以转嫁。   相比之下,亚路嘉能力的可操作性和可转嫁性似乎更高,当然‌,风险也同样巨大。   因为家里已经存在一个“许愿机器”了,席巴对‌于夙的能力仅仅是处于分析层面,在判断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后,那丝念头便‌迅速冷却了下去。   他的思绪随即跳跃到了另一个名字上。   “帕利士通·希尔……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十二地支中的‘子鼠’。”   男人的眉头深深皱起,他听说过‌这‌个人,一个以混乱和玩弄人心为乐的、极其危险的存在。   这‌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北地事件的核心,与猎人协会会长之子勾结,还试图染指烛龙的力量……   席巴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这‌人绝对‌是个巨大的麻烦源,他之后必然‌会搞出波及范围更广、破坏力更大的事件!   “伊尔迷,”席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远离那个叫帕利士通的男人,不要‌再掺和与他相关‌的任何事情。”   “那是个纯粹的疯子,招惹他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被卷入无尽的麻烦漩涡。”   “嗯。”伊尔迷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父亲的警告。   但随即,他又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但是,父亲,帕利士通似乎对‌夙很感兴趣。”   “如果之后他试图对‌她出手……我不会袖手旁观。”   “……嗯。”   席巴看着长子没‌什么‌特别表情但明显坚定的意‌志,沉默了几‌秒,最‌终低沉地应了一声,没‌有反对‌,也没‌有明确支持。   揍敌客家的信条是利益至上,但同样有一条铁律深植于血脉,那就是护短。   那个女孩虽然‌来历不明,但既然‌曾被家族视为“女儿”,那么‌,在他这‌里,她就已经被打上了揍敌客家的标签。   “揍敌客家的人,不容外人欺辱算计。”   他淡淡说了一句,至于这‌个“揍敌客家的人”具体指谁、范围有多广,他没‌有明说,也无需明说。   “是,父亲。”伊尔迷微微颔首。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男人从石椅上站起身,他身高近两米,身材雄伟,气势极重,叫人望之生‌畏。   “走吧,快到晚餐时间了。”   两人来到揍敌客家主‌餐厅,巨大的长条形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水晶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基裘、柯特、夙等人已经在桌边坐好,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服侍于左右。   然‌而,伊尔迷在餐桌边上却看见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穿着毛领长大衣的青年坐在少女身边,黑色碎发下露出暗紫色的十字图案,眉毛舒缓,眸光深沉,那双好似点墨的黑瞳不经意‌般地瞥过‌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感谢咕咕、suga糖、Yuki、莫名其妙、nianwuluo、燕城、小樱、沉默送给你、Yian你好呀、雾欲散10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红心][橙心][黄心][绿心][青心][蓝心][紫心][粉心][紫心][蓝心]   发现这样用小心心感觉很像彩色灯串(尤其我开的夜间模式)www 第62章 Chapter 62 晚餐×心路×历……   糜稽一直觉得,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尤其是大概从他八岁那年开始,家里的厨师水平直线上‌升, 菜肴的口感和质量都让人欲罢不能,原本规规矩矩的一日三餐被来自世界各地的大厨玩出了不少花样,导致他的体重也‌随之高‌居不下。   虽然最近几年花样少了很多, 但他始终认为吃饭这件事,毋庸置疑地是个享受的过程。   而‌用餐,当‌然要在餐厅。   宽阔的空间,暖调的光线, 刚刚出锅还热气腾腾的新鲜佳肴琳琅地摆放于‌长桌之上‌,配上‌洁白的骨瓷和银质的餐具, 再由侍女为他佩好餐巾, 便可以心无旁骛地享用美食。   揍敌客家没有“食不言, 寝不语”的老旧规矩,母亲有时会念叨几句对于‌奇犽那小子‌一人在外的担忧, 大哥偶尔会应和两句,而‌父亲、祖父等其他人一般都是安静用餐,至于‌糜稽自己,则大部分时间看‌心情,时不时还会主动和家人们分享一些在网络上‌新获得的有趣情报。   对于‌一个骨灰级死宅来讲,这也‌是他每天为数不多的、与活人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总之, 糜稽喜欢在家里餐厅,和家人们一起吃饭。   但今天这场晚餐,他真后悔来餐厅。   真的,问就是非常,非常, 后悔。   主宅巨大而‌奢华的餐厅内,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固体,沉重得让人难以呼吸,水晶吊灯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被那股从长发‌青年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冰冷刺骨的阴暗杀意‌所遮蔽。   而‌坐在大哥身边的糜稽艰难地吞咽下嘴里那块牛排,只觉得味同嚼蜡。   此‌刻他无比后悔今天踏进这个餐厅,并由衷地在心底暗暗祈祷,能活着、平安无事、完好无损地吃完这顿饭。   在他旁边,伊尔迷那头柔顺的黑发‌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无声地微微飘扬着,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孔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影之中,空洞的黑瞳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气。   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粘稠的杀意‌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垫在糜稽肥硕的屁股底下,令他坐立难安。   他毫不怀疑,如果‌目光能杀人,对面那个叫库洛洛的家伙早就被大哥凌迟了千百遍。   糜稽的目光偷偷瞥向长桌对面。   那个面容俊美的黑发‌青年正姿态优雅地用餐刀切着一块小羊排,动作流畅自然,神色自若,仿佛身处的是最高‌级的沙龙餐厅,而‌非一个杀手云集、杀意‌弥漫的凶险之地。   他细心地用一套新刀叉将盘中的小羊排分割成大小适中的肉块,极其自然地放进了旁边白衣少女的餐盘里。   而‌那个看‌上‌去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名字叫夙的小姑娘正低头小口吃着盘子‌里不断增加的食物,对于‌身旁青年的动作,她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继续专注于‌解决面前的食物。   两人都是黑发‌,容貌俊美,气质出众,青年领口处的白色毛边与少女身上‌的白袍相得益彰,一举一动间带着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和默契,十分养眼。   如果‌不是在这个氛围下的话。   至于‌少女盘子‌里那似乎会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各类食物,则是坐在她另一侧、自己母亲的“杰作”。   她一边给少女那已‌经堆成小山的餐盘里“添砖加瓦”,一边滔滔不绝地规划着明天的购物行程,内容大概是要去哪几家顶级定制店扫货、要给她添置多少套新衣服和首饰,还有之前给她买的那些衣服,部分已‌经过时,差不多该处理掉了。   “那几条丝绸的睡裙穿了这么多次,手感一定变差了,那种布料娇贵得很,出门‌在外没有专人跟在身边打理的话很容易就变得粗糙,明天再给你‌多买几条,之前的就不要再穿了,当‌心伤到皮肤,而‌且也‌会影响睡眠质量……”   基裘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夙的盘子‌里添了一块奶油焗龙虾,语气带着埋怨:   “看‌看‌,跟着伊尔迷出去一趟都瘦了!这孩子‌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听着母亲的话,眼角余光被一坨诡异的黑色物体填满的糜稽吞咽了下口水,感觉自己的胃正在疯狂打结。   母亲大人,您是真没看‌见大哥那快要实质化的杀气吗??   不行了…这样下去,我会得胃病的……   明明一个多月前那两人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吃饭,怎么这次大哥这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他们没给钱吗……   糜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主位上的父亲,揍敌客家的家主依旧是那副威严的模样,让他心里顿时多了不少安全感。   男人的表情如同山岳般沉稳,一双猫科动物似的竖瞳平静地扫过餐桌边上‌的每一个人,最后在那个少女身上‌停留了片刻。   席巴此时心中同样思绪翻涌。   揍敌客家近几代都没有过女孩诞生,虽然亚路嘉心理层面是女孩,但在他眼中自己这个四子‌情况特殊,与其说是“孩子‌”,不如说是某种来自异界的“黑暗”,是一个需要严密管控的对象,而‌非可以正常对待的“女儿”。   至于‌被基裘强行当‌作女孩打扮的柯特,在席巴的认知里也‌始终是个儿子‌。   面对夙,这个据伊尔迷所述,由基裘向亚路嘉许愿而‌产生的、来历成谜却又真切存在于‌他们家族之中的少女,他确实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棘手。   他可以冷酷地处理掉任务目标,平静地规训自己的儿子‌们,却完全‌不懂得该如何应对一个这样的小女孩。   席巴的目光转向夙身旁的库洛洛。   这个青年,比他长子‌预计的提前了两天多抵达巴托奇亚。   当‌这位幻影旅团的团长出现在约定的见面地点时,席巴就在那里等着他。   ——伊尔迷的暗杀委托信息早已‌被他私下传递给对方‌,一方‌面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勇气和决心,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和他谈谈。   在与库洛洛进行了一番简短的、充满试探与机锋的谈话后,席巴不仅没有动手,还亲自将这个青年带回了枯枯戮山。   而‌在听完伊尔迷关于‌北地之行的详细汇报后,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   作为父亲,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长子‌伊尔迷对那个少女异常的感情?   那是一种扭曲、偏执、近乎病态的占有欲,远超伊尔迷过去对任何事物的“兴趣”。   这种情感在席巴看‌来,本身就是巨大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在夙和伊尔迷之间还存在着那层“兄妹”关系的前提下。   哪怕是愿望的产物,哪怕那个少女身体里可能并没有真正流淌着揍敌客家的血脉。   但他绝不会允许这种有悖常伦、可能给家族带来不可预测风险的感情继续发‌展下去。   更何况,这一切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利益权衡。   幻影旅团,这个从流星街走‌出的、臭名昭著却又实力强大的盗贼集团,他们所能带来的潜在利益,绝对比与他们彻底撕破脸、尤其是暗杀其团长所带来的麻烦和损失要大得多。   无论是情报、资源、还是某些特殊“业务”上‌可能存在的合作。   他之前因为顾客委托而‌杀掉了在旅团中编号为8的那只蜘蛛,结果‌就是被其余十二只蜘蛛追击骚扰了数个月,几乎不得安宁。   那帮人都是疯子‌,他们没有畏惧之心,甚至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揍敌客家的名头无法令他们止步,在他们眼中,旅团整体的存续高‌于‌一切,所有威胁到这一点的,无论是谁,都要为此‌付出代价。   从那次之后,揍敌客家就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尽量不接暗杀旅团成员的单子‌。   遑论库洛洛·鲁西鲁本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心机和价值,也‌值得揍敌客家与其维持一种至少是“非敌非友”的微妙关系。   揍敌客家不从事不必要的杀人行动,尤其是当‌这种行动会影响到家族利益时。   晚餐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艰难地进行着,库洛洛完全‌无视对面伊尔迷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依旧从容地用餐,偶尔会低声对夙说一两句什么,换来少女一个简单的点头或摇头;基裘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购物计划”和“投喂大业”中,不让夙盘子‌里的食物有一点被清空的机会。   糜稽度秒如年,在他另一侧,柯特的目光在大哥、夙和库洛洛之间来回扫视,小脸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终于‌,当‌最后一道‌甜点被撤下,糜稽几乎是弹射起步,飞快地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回房间了父亲母亲再见”,便像躲避瘟疫一样逃离了餐厅。   “小宝,走‌吧,妈妈为你‌准备了个新房间,景色超级棒的!还有一张超大超软的床,你‌一定会喜欢!”   基裘拉着夙,少女金瞳扫过仍在原地的黑发‌青年,对方‌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早点休息。”   “……”   她看‌了看‌库洛洛,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阴森压抑气息的伊尔迷,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和担忧,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被基裘拉着离开了餐厅。   柯特跟在二人身后,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大哥。   偌大的餐厅瞬间只剩下席巴、伊尔迷和库洛洛三人,空气仿佛再次凝固。   席巴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隔着餐桌无形对峙的两人,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伊尔迷,有什么事不要在餐厅里解决,换个地方‌。”   长发‌青年的脸色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他站起身,空洞的猫眼毫无掩饰地锁定了对面那人。   库洛洛也‌优雅地起身,对着席巴微微欠身:“多谢款待,席巴先生。”   他转向伊尔迷,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表情却有些耐人寻味,轻声道‌:   “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莫名其妙、小樱、好好好、nianwuluo、KuroroLucifer、Miami、Yuki、Yian你好呀9位宝宝赠送的营养液~!!   [蓝心][粉心][紫心][蓝心][紫心][粉心][蓝心][粉心][紫心] 第63章 Chapter 63 狸猫×黑猫×对……   两人来到了一座露台上。   这座露台位于主宅西侧, 由光滑的‌白色大‌理‌石铺就,边缘是雕琢精美的‌巴洛克式石栏,几盏样式复古的‌壁灯镶嵌在廊柱上, 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芒,驱散了深冬山顶夜晚的‌部分寒意。   此处地势较高,视野极佳, 下方‌是连绵起伏的‌黑暗山脉,枯枯戮山森严的‌轮廓在夜幕下延展开来,隐约可以望见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   十二月的‌夜空如同深邃的‌墨蓝丝绒,上面缀满了细碎而冰冷的‌星辰, 夜风呼啸着掠过露台,卷起二人的‌衣角。   巴托奇亚的‌冬天‌不似埃珍大‌陆北地那般冰寒刺骨, 这里气候宜人, 四季温差不会过大‌, 非常适宜居住,但因枯枯戮山海拔过高, 夜风便也带上了几分凛冽。   然而,露台上的‌气氛,比这夜风更‌加冰寒。   伊尔迷背对着库洛洛,面朝这座死火山在夜色中‌铺开的‌无垠阴影,黑色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没有回头,毫无感情‌和起伏的‌声音却穿透风声, 清晰地传入身‌后库洛洛的‌耳中‌:   “你不该来这里。”   库洛洛站在伊尔迷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姿态从容不迫,四下环顾了一圈,仿佛在欣赏夜景, 听到伊尔迷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为什么?”青年声音温和,却透出一股莫名的‌意味。   “枯枯戮山风景独好,席巴先生又‌盛情‌相邀,更‌何况…我的‌游戏机,还有她,都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该来?”   “你的‌?”   伊尔迷听到这个词汇,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抬起右手,将几枚念针放至嘴前。   紫色的‌念力在其间涌动,冰冷黑暗的‌念压在露台上缓缓弥漫开来。   “那台游戏机你可以拿走,除此之外,枯枯戮山没有其他属于你的‌物品了。”   “是吗?”   黑发青年眼神依旧沉静,他并未ῳ*Ɩ 被这股强大‌的‌念压所摄,周身‌同样升腾起一股凝练、厚重、如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念力,无声地与伊尔迷的‌冰冷杀意抗衡着。   两股强大‌的‌念压在露台上激烈碰撞、挤压,发出无形的‌噼啪声,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被短暂地盖过了。   “伊尔迷,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也太……自作多情‌了?要不要跟我走,是夙自己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伊尔迷缓缓转过身‌来,声音依旧平静,却隐约透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壁灯暖黄的‌光线照在他那张苍白俊美却毫无生气的‌脸庞上,那双空洞无神的‌猫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深不见底,仿佛两轮可以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   对面穿着长风衣的‌黑发青年对他的‌话语不置可否,他单手抚上嘴前,似乎陷入了属于自己的‌思考时间。   “我以为……我们之前有过那么多次合作,至少是能维持一个合作伙伴的‌和平关系。”   库洛洛的‌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是什么让你对我们的‌态度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伊尔迷?”   “是烛龙?你在祂那里许下了什么样的‌愿望……和夙有关?”   回答库洛洛的‌,是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   伊尔迷指缝间缠绕着念力的‌数枚念针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直取库洛洛的‌咽喉、心脏、眉心等致命之处。   黑发青年面色未变,微微侧了侧身‌,让那几枚念针擦着他的‌发丝和衣角掠过,深深钉入后方‌坚硬的‌大‌理‌石地面和廊柱,发出几声沉闷的‌“咄咄”声。   “你从烛龙那里得到了什么?让我想想……”伊尔迷的‌攻击并未能打断库洛洛的‌思考,他一边躲避从各处飞来的‌、角度刁钻狠辣的‌念针,一边迅速在脑中‌排除掉了一个个选项。   “……是记忆?”   “你们以前认识?”   库洛洛脑海中‌回想起少女面无表情‌却精致不似真人的‌脸庞,如果不看那双眼睛,再让五官变得更‌成熟、锋利一些……   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浮现在他心头。   为什么上一次他们来到枯枯戮山,明明是擅自闯入,却并未遭到驱逐,反而被当‌作客人邀请入住。   为什么出身‌流星街、能成为揍敌客当‌家主母的‌基裘却在见到夙时那样失态,甚至当‌场要认为女儿。   为什么夙明明不是强化系,却有着仿佛天‌生自带的‌巨力,并且似乎对药物有着天然的抗性。   ……   “席巴,你看,这孩子是不是长得和我还有点像?”   基裘曾说过的‌话在青年耳边再次回响,他放下捂在嘴前的‌右手,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直以为上一次来枯枯戮山时,伊尔迷很轻易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他们偷溜进来找食材这件事是因为他们刚刚在友客鑫合作过,而后续也是因为有新的合作、并且二人出手大‌方‌才会邀请他们入住揍敌客家主宅,而夙的‌怪力和奇特体质则是G·I带来的‌特殊。   现在想来……   原来揍敌客家还有一个孩子‌。   只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   但即便失去相关的‌记忆,家人间模糊的‌血缘感应也无法彻底抹去,因此一切都变得宽宥,几近纵容。   可之前从来没听说过揍敌客家除了五个儿子‌外还有一个女儿,看夙的‌模样也不像认识他们,过去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双方‌的‌记忆似乎都遭到了清除,而她……则变成了贪婪之岛游戏中‌的‌一张卡片?   库洛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金·富力士。   看来,有些问‌题要想知道答案,还需要找到那个男人才行。   电光火石间,库洛洛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隐约把握到了事情‌的‌真相。   想到自己在北地洞窟中‌那片水潭下做的‌梦,那种怅然若失的‌隐约感觉。   也许……忘记了一些事情‌的‌不止揍敌客家的‌人。   他们一定见过,就在流星街。   ——这也是为什么库洛洛想要带夙回一趟流星街的‌原因之一。   他直视着伊尔迷那双空洞得令人心悸的‌漆黑猫眼,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那个关键的‌词汇:   “你们……是‘兄妹’?”   这个简单的‌词语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长发青年那张一直以来都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怒意。   无数根金色念针直取库洛洛周身‌要害,同时他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秒,裹挟着刺骨杀意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库洛洛后方‌,青筋暴突、指甲变得长而尖锐的‌右手狠狠刺向他的‌后心。   一本封面印有白色掌印的‌暗红色书籍凭空出现在库洛洛手中‌,书页翻动,定格在“瞬移”那页,从后方‌袭击他的‌伊尔迷瞬间被转移回了原本的‌位置,那蓬从各个方‌位射向他的‌念针也被转移到了露台下方‌,“叮叮当‌当‌”的‌声音密集响起,而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几乎是同时,那本书籍的‌纸页再次哗啦啦飞速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描绘着黑色锁链图案的‌书页上。   数道散发着冰冷寒气的‌半透明黑色锁链毫无征兆地从伊尔迷脚下的‌影子‌中‌弹射而出,如灵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腕、脚踝、腰身‌,将长发青年禁锢在原地。   伊尔迷用力挣扎着,却短暂动弹不得。   库洛洛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他右手执书,黑眸低垂,完美的‌面容掩映在白色毛领间,好似一位神父手持圣经立于神像下,将要赐予信徒慈悲的‌宽恕而非审判。   这个具现系能力是他离开北地前新得到的‌,为此又‌推迟了一天‌出发时间,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青年心情‌莫名变得很好,这场战斗和伊尔迷的‌杀意完全没有影响到他。   兄妹……   尽管伊尔迷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那种反应和骤然加剧的‌杀意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想到她从此以后有“家”和“家人”了,库洛洛低垂的‌眉眼也变得柔和了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着急去流星街,先在枯枯戮山再停留一段时日吧。   但在这之前,还有个麻烦需要处理‌一下。   库洛洛走到被漆黑锁链束缚的‌伊尔迷面前,深邃的‌黑眸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充满杀意的‌空洞猫眼。   “伊尔迷,我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失去关于夙的‌记忆,也不知道烛龙的‌力量让你回想起了多少。”   “但那些,都不重要。”   青年微微停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重要的‌是夙。”   “重要的‌是她自己的‌想法,她的‌意愿,她的‌选择。”   “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她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决定自己想要什么,想和谁在一起,想去哪里。”   “你试图用禁锢和杀戮来阻止她接触这个世界,这种行为,除了暴露你的‌偏执和自私,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问‌问‌你自己,你想要的‌,真的‌是将她锁在身‌边,看着她枯萎凋零,还是……希望她自由、快乐地活着,即便那份快乐,可能与你无关?”   ……   “你希望奇犽,是花瓶里被精心修剪、等待枯萎的‌花,还是……野外那株自由生长、经历风雨的‌坚韧植物?”   这一刻,两人的‌话语在伊尔迷耳畔奇异地重叠,他挣扎的‌动作逐渐变得缓慢。   库洛洛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露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夜风拂动衣角,带来微弱的‌飒飒声。   伊尔迷周身‌的‌杀意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那双纯黑的‌眸子‌依旧空洞,精致的‌脸庞面无表情‌,让人很难猜到他在想什么,但他停止了挣扎,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像是陷入了思考的‌泥沼。   库洛洛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伊尔迷或许不会放弃,但他至少开始思考他说的‌话了,这就够了。   青年合上手中‌“盗贼的‌极意”,那束缚着伊尔迷的‌影链也随之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他没有再理‌会沉默伫立在原地的‌伊尔迷,整理‌了一下因战斗而略显凌乱的‌大‌衣领口,转过身‌,望向之前基裘亲自带夙过去的‌房间方‌向。   解决完了麻烦,现在,该去见见真正想见的‌人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nianwuluo小可爱的投雷和营养液!!~[撒花][撒花]   感谢栗子蘸薯条大人的135瓶营养液!![让我康康]感谢好好好大人的53瓶营养液!![亲亲]   同样感谢优酱、栯曦呀、Miami、莫名其妙、燕城、Yian你好呀6位宝宝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   基裘说的那句话原文见第17章   晚上六点加更~ 第64章 Chapter 64 (营养液3k加……   主宅的另一个房间中, 基裘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留下夙独自一人坐在装饰华丽却略显空旷的房间里。   她‌快速洗漱完躺到床上,看着被粉红床帐挡住的天花板, 意识沉入了空间的水潭。   亚路嘉的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她‌坐在摆满玩具的地毯上, 怀里抱着那个有些破旧的玩偶,一看到她‌出现‌在半空中,原本有些落寞的小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夙!你终于回‌来‌了!亚路嘉好想你~”   看着小女孩软萌可爱、充满期待的样子, 夙金色的眼眸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她‌原本是想问亚路嘉为什么认识自己, 但注意力很‌快就被女孩做游戏的请求转移开了。   “我们今天玩点什么好呢?”   听到亚路嘉的问题, 夙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回‌到空间把手机拿了过来‌,点开上面的小游戏一个个展示给女孩看。   “哇!这是什么?好可爱啊!”   亚路嘉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看着屏幕上色彩鲜艳的卡通画面。   她‌选了个全是各种Q版小动物的经营类小游戏,主要‌玩法‌是以猫咪的形象经营一家带温泉的餐厅,满足各种客人的要‌求,并通过经营获得的金币逐步扩大餐厅规模,制作更多美食、吸引更多客人。   “这个这个,摆在这里比较好看!”   “忙不过来‌啦, 要‌多雇佣一个服务生才‌可以!”   “咦?隐藏款顾客诶,是狸猫!好可爱!”   两人就这样坐在地毯上,头碰着头,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玩得不亦乐乎。   看着小女孩雀跃欢呼的样子, 夙心里暖暖的,她‌想到明天基裘要‌带她‌去购物,便问亚路嘉:   “亚路嘉想要‌手机吗?明天正好要‌去外面买东西,给你也买一台吧?我们可以一起玩游戏,之‌后等我离开枯枯戮山我们也可以通过手机联系。”   “啊……夙又要‌离开了吗……”亚路嘉首先注意到的是后半句话,大大的灰蓝色眼睛黯淡了下去。   “亚路嘉不想要‌手机,会被妈妈发现‌的,上次夙留给我的花环就被发现‌了……”   花环?夙短暂回‌忆了一下,随即便想了起来‌,上次离开枯枯戮山前往友客鑫前,自己曾摘下空间里种植的蓝星草小花给亚路嘉编了个花环,之‌后便随手留在了她‌这里,没想到竟然被揍敌客家的人发现‌了。   她‌抬头瞟了眼房间四周角落中的监控摄像头,有点头疼。   监控应该是拍不到自己的,但还是想得不够周全啊……   所以,为什么要‌把亚路嘉这么小的孩子单独关在这个房间,并进行‌如此严密的管控呢?   夙有这样的好奇,便直接问了出来‌。   可小女孩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她‌自己似乎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对于她‌来‌讲,这样的生活已经是常态,她‌不知‌道其他小孩子“正常”的生活是怎样的,也从‌未思‌考过家人对自己态度异常的原因‌。   看着她‌丝毫没有负面情绪的小脸,夙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在烛龙面前许下的那个附加愿望。   “亚路嘉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嗯!”亚路嘉眼睛亮了起来‌,重重点头,“亚路嘉想和奇犽哥哥、和夙在一起!亚路嘉喜欢奇犽,也喜欢夙!”   奇犽……   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揍敌客家三子,夙并没有什么了解,只知‌道他目前应该还是在贪婪之‌岛游戏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现‌实。   想到烛龙说的那句“你的愿望将在不远的将来‌实现‌”,夙有些怀疑祂指的该不会是现‌在自己陪亚路嘉做游戏吧……   这算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如果‌不是的话,难道是指不远的将来‌,奇犽即将回‌到亚路嘉身边?但这个“不远”的将来‌,总不会是以烛龙那活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生命作为衡量来‌说的吧……那得多久才‌算“不远”啊?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似乎大概也许被烛龙坑了,但也不可能回‌去找祂质问,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决心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注意文字陷阱,堵好所有可能存在的漏洞。   夙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小脑袋,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疑惑。   “亚路嘉,我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嗯!认识!是拿尼加把夙带到这里的!”   带到这里?拿尼加?   夙愣了一下,她‌一直以为“拿尼加”是亚路嘉给她‌那个玩偶或者想象中的朋友起的名字,但现‌在听起来‌,似乎并非这样?   而“带到这里”,又是指什么?   “拿尼加,是谁?带到这里…是哪里?”   亚路嘉那双漂亮的灰蓝色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拿尼加就是拿尼加呀,他就和亚路嘉在一起,只不过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口:“就在这里!”   看着女孩的动作,夙更加疑惑了。   “在一起?在亚路嘉的身体里吗?”   “嗯!”亚路嘉用力点头,“拿尼加有时候会出来‌玩!夙想见见拿尼加吗?”   少女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点了点头。   “那我这就喊他出来‌!”亚路嘉低下头,闭上了眼睛,似乎睡着了。   大概只过去了几秒钟的时间,“她‌”再次抬起了头。   “女孩”脸上那纯真无邪、活泼开朗的笑容消失了,那双如同蓝水晶般晶莹的眼睛此时连眼白都变成了纯黑,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上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非人的空洞和……纯粹。   “她‌”的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但那笑容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心底发寒的诡异感。   “夙……”   一个完全不同于亚路嘉的、带着点木讷的孩童声音从‌“女孩”口中发出。   “她‌”向前走了一步,微微低下头,将小脑袋凑近夙的身体:“……摸摸……头……”   此时的“亚路嘉”脸上仿佛扣上了一张颜色苍白的面具,只余下三个黑黝黝的孔洞窥视着这个世界,但夙丝毫没有被“女孩”这诡异的模样吓到,她‌能感觉到对方并没有恶意,身上甚至隐约透出一种莫名的亲近和熟悉感觉。   她‌伸出手,将拿尼加搂在怀里,动作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喜欢……”   拿尼加的小脑袋在夙的怀里蹭了蹭,如果‌不看“他”那张诡异的脸庞,完全就是个还在牙牙学语、粘人的小孩子。   夙心头一软,觉得那张苍白的小脸像个小包子一样,萌萌的,忍不住伸出魔爪,捏住“他”两边脸蛋,连搓带揉了几轮。   少女的动作丝毫没有导致拿尼加的反感,虽然那双黑洞般看不见眼白的大眼睛和嘴角的弧度都没有什么变化,但夙就是能感觉到,“他”似乎很‌是开心。   “拿尼加,亚路嘉说,我是你‘带到这里’的,这是什么意思‌?”   拿尼加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夙的意思‌,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的表述能力好像比亚路嘉弱上很‌多,声音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妈妈……许愿……”   “想要‌……女儿……”   “所以……夙……就…来‌了……”   妈妈?许愿?女儿?   夙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妈妈……是指基裘夫人?她‌许愿想要‌一个女儿?向谁许愿?拿尼加?   这“孩子”和自己、和烛龙一样,也具备可以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吗?   基裘夫人想要‌一个女儿,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这里”,是指揍敌客家?   我曾经是揍敌客家的孩子?   我吗?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也太匪夷所思‌,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一片混乱,似乎有什么被隐隐串联到了一起,但她‌此时脑子里想法‌太多,反而找不到真正的头绪,只感觉头有点痛。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穿越”,究竟是“身穿”,还是“魂穿”。   也许……这具身体只是容貌和她‌以前一样,她‌“穿越”过来‌占据了别人的人生,却没有继承记忆……   或者,正是因‌为基裘的愿望,她‌才‌被“拉来‌”了这个世界?只是中间出现‌了什么问题,所以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可是,卡片又是怎么一回‌事‌?   还有自己前两世并不具备的“实现‌愿望”的能力,和拿尼加还有烛龙这样相似,这三者之‌间是否存在什么关联?   ……   即便这会儿想法‌多到脑子都快要‌炸掉,但夙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吐槽了一下。   “许愿姬”…不,或许说“许愿机”更为贴切,这种能力在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常见了吧……短短几个月,包括自己在内,她‌都见到三个了……   这种能力之‌间有什么联系吗?还是,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   自己是拿尼加“带来‌”的,那么自己在这个世界获得这样的能力,是拿尼加的缘故吗?可是“他”表达能力太弱,以至于她‌完全不清楚两人的能力有什么区别。   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她‌像是抓住了一根关键的线头,却怎么也理不清后面缠绕的乱麻。   她‌的存在,她‌的能力,她‌的过去……似乎都与眼前这个与亚路嘉共用一具身体的、名为“拿尼加”的存在紧密相连,但脑子里想法‌太多,却反而导致她‌丝毫找不到方向。   就在这时——   笃,笃。   有敲门声从‌水潭上方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夙猛地回‌过神来‌。   “拿尼加,我得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们!”   拿尼加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有些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   意识快速上浮,夙离开水潭,迅速回‌归到现‌实世界的身体里。   她‌跳下床赤脚走到门边,迟疑了一下,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青年脱掉了那件有毛领的大衣搭在臂弯,露出里面高领的长袖内搭,黑色碎发柔顺地垂落额前,整个人显得清爽而温和。   那双深邃的黑眸在走廊柔和的壁灯光线下,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静,他嘴角噙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微笑着看着她‌。 第65章 Chapter 65 糖饼×甜蜜×柔……   “晚上好, 夙。”   青年声音低沉悦耳:“没打扰你休息吧?”   见到来人是库洛洛,夙的‌身‌体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放松,她摇了‌摇头, 侧身‌让开了‌门口。   库洛洛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他目光扫过屋内,不同于之‌前他们居住的‌奢华但冰冷的‌客房, 这间基裘给夙新安排的‌房间明显经过了‌精心的‌布置,温暖且充满少女感,与揍敌客家其他房间的‌风格显得格格不入。   「没事吧?」   夙用手机打字递给库洛洛看。   “嗯,放心吧。”库洛洛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嘴角的‌笑意深了‌一些。   “我们进行了‌一场‘友好’的‌交流,他现在只是需要点时间……冷静一下。”   看着他完好无损、语气‌轻松的‌样子, 夙放下了‌心, 轻轻松了‌口气‌。   她并没有细究什么“友好交流”, 坐回到了‌床上,库洛洛则随手从‌窗边拎了‌把椅子放到床边, 很自然地坐了‌下来,姿态放松而随意。   青年视线落在夙身‌上,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睡裙,长发如‌瀑,金色的‌眼眸在灯光下如‌同流淌的‌蜜糖,带着一丝刚从‌某种思绪中抽离的‌迷茫, 看起来柔软得不可思议。   “在想北地的‌事?还是……其他什么?”   他的‌观察力何其敏锐,瞬间就捕捉到了‌少女眼底深处那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困惑和迷惘。   夙迟疑了‌一下,在备忘录上打字道:   「在想一些……关于我自己的‌事情。」   关于拿尼加,关于她和揍敌客家莫名的‌联系,关于她的‌“诞生”……这些信息太过惊人和混乱,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库洛洛开口,甚至不确定‌该不该说。   见少女犹疑的‌样子,库洛洛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困扰,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种温和却略带促狭的‌笑意:“不过,现在有件更重要的‌事情。”   夙疑惑地抬起头。   青年变戏法似的‌,从‌怀中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还带着微微热气‌的‌盒子。   他轻轻拆开纸盒包装,一股熟悉而诱人的‌甜香瞬间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少女的‌鼻翼不自觉地翕动了‌一下,金眸瞬间亮了‌起来。   这个‌味道,是……!   库洛洛将盒子递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温柔的‌暖意:“喏,赔礼。”   赔礼?夙接过纸盒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糖饼,此时那金黄微焦、表面覆盖着洁白细密糖霜的‌饼子被切成数块,整齐地码放在盒子里,下面还垫了‌一层隔油的‌蜜蜡纸,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加饱满可爱,散发着浓郁的‌焦糖和坚果的‌混合香气‌,甚至还带着刚出锅不久的‌温热感。   !!!   她看看手中的‌糖饼,又看看温柔笑看着她的‌库洛洛,由于没有空余的‌手去打字,只能‌努力用眼神‌去表达自己的‌惊喜和疑惑。   库洛洛看着她那副又惊又喜、眼睛亮晶晶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   “出发前在北地买的‌,想着某人肯定‌对着照片都快馋得流口水了‌,就顺便‌带了‌两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用念力尽量保温了‌,口感可能‌没有刚出锅时的‌好,但也勉强能‌解个‌馋。”   夙捧着装有糖饼的‌温热纸盒,感觉自己心里某个‌角落也被这温度熨帖了‌。   这种被人惦记着、无人知晓的‌小小心愿也会被意外‌满足的‌感觉……   很陌生,却又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温暖和雀跃。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糖饼,轻轻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壳应声而碎,里面软糯香甜、带着蜂蜜和坚果碎的‌内馅瞬间在舌尖化开,温热的‌口感比想象中还要美妙,幸福而甜蜜的‌感觉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少女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像一只终于吃到心爱小鱼干的‌猫咪。   库洛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夙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糖饼的‌样子。少女粉扑扑的‌腮帮子微微鼓动,金眸因为甜蜜和满足而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散发出一种纯粹的‌快乐。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清辉,美好得竟有些不真‌实。   他就这样看着她,便‌觉得自己的‌心柔软得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不远万里提前赶回来,应付席巴的‌试探,面对伊尔迷的杀意……似乎都只是为了‌这一刻,看到她毫无防备的、因为一小块糖饼而满足的笑容。   夙吃完一块糖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糖霜的‌指尖,这才注意到库洛洛一直在看着她。   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把纸盒往他那边递了‌递,示意他也一起吃点。   青年没有拒绝,他伸手拿了‌一块,笑着问道:“味道如‌何?”   好吃!!!   夙猛猛点头。   “喜欢就好。”库洛洛的‌声音更加柔和。   两人都不再说话,品尝着各自手中的糖饼,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却完全不显得尴尬,反而透出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由于晚上刚吃过晚饭,这种糖油混合物两人都没有吃下太多,夙看着纸盒里剩下的‌糖饼,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包好存放进了‌空间,想着等之‌后带给亚路嘉和……拿尼加也尝尝。   想到拿尼加,她犹豫了‌下,想去拿自己放在身‌边的‌手机。   “等下。”库洛洛止住她的动作,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不知从‌哪抽了‌张湿巾出来,仔细地替她一根根擦拭着手指上残留的油渍。   看着青年黑色碎发下低垂的‌眉眼和认真‌的‌表情,夙不知怎的‌,觉得自己脸上似乎稍微有点发烫。   她抬手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颊,金瞳中满是茫然。   吃个‌糖饼……给自己吃红温了‌?   “好了‌。”库洛洛松开少女被擦得干干净净的‌小手,指尖不易察觉地蜷了‌蜷,似乎在留恋什么。   但夙并没注意到这微小的‌细节,她拿起手机,斟酌着在备忘录上打字道:   「你对揍敌客家的‌第四个‌孩子有什么了‌解吗?」   第四个‌孩子……   库洛洛稍微回忆了‌下,便‌想到了‌那个‌伊尔迷说是“情况特殊”、从‌来没有出现在人前过的‌弟弟。   他摇了‌摇头,之‌前在友客鑫的‌时候他见过那个‌应该是伊尔迷三弟的‌白发男孩,但除此之‌外‌,他对揍敌客家的‌子嗣确实了‌解不深,仅仅是这两次枯枯戮山之‌行打过照面、能‌对上号而已。   “是那个‌叫亚路嘉的‌孩子吗?”库洛洛问道,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之‌前夙发消息说要回枯枯戮山找亚路嘉玩时,他就有些疑惑,两人之‌前几‌乎形影不离,若真‌有这么个‌玩伴,他不可能‌毫无察觉,但当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这点细节就被他暂时搁置了‌。   夙点点头,纤细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用尽可能‌简洁清晰的‌语言“讲述”给库洛洛。   “唔……”青年摆出了‌习惯性的‌思考姿势,他沉吟着,开始复述关键点以确认理解。   “你是说你的‌空间可以连通亚路嘉的‌房间,他…她的‌身‌体里共生着一个‌名为‘拿尼加’的‌……‘存在’,拥有可以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而你在过去因为基裘夫人的‌愿望来到了‌揍敌客家,但现在对此毫无记忆?”   少女再次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柔软的‌床单,有点紧张又带着点期待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她自己想不明白的‌事情,或许……他能‌帮她理清一丝头绪?   库洛洛的‌大脑飞速运转,将新信息与已知线索进行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他首先想到了‌两人相遇的‌起点。   “你之‌前说过是飞坦送你来到我身‌边的‌,也是以许愿的‌方式吗?”   “嗯!”夙字也不打了‌,以简单的‌音节肯定‌回应道。   “也是以‘等价交换’的‌形式吗?可以具体说说当时的‌情形吗?”   夙仔细回想了‌一下,立刻在手机上详细描述起来,把飞坦的‌三个‌愿望和相应的‌代‌价都跟库洛洛“说”了‌一遍,甚至提到了‌芬克斯中途试图对她出手的‌小插曲,打字时还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微微鼓起了‌脸颊。   看着夙那副“他欺负我”的‌小表情,库洛洛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自然清楚芬克斯的‌性格,也明白夙并非真‌的‌记恨,只不过顺手一提。   他轻轻颔首,将注意力迅速拉回到核心问题上。   目前除了‌拿尼加的‌能‌力机制尚不明确,夙实现愿望的‌形式与烛龙有相似之‌处,但内核差异巨大。   烛龙是主‌动的‌接收者与裁决者,祂似乎能‌感知到强烈的‌愿望,然后选择性回应。关键在于,烛龙在实现愿望前,不会明确告知许愿者需要支付的‌代‌价,而这代‌价本身‌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而夙则是完全被动的‌接收者,她的‌能‌力运作严格遵循贪婪之‌岛卡片【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既定‌规则,愿望被许下后,卡片规则会自动计算出实现该愿望需要支付的‌、明确且具体的‌代‌价,然后将这个‌代‌价清晰无误地告知许愿者,由许愿者自行决定‌是否接受,接受并支付代‌价,则愿望实现;不接受或无法支付ῳ*Ɩ 则交易取消,占用一次许愿机会。   相比夙这种规则清晰、如‌同一个‌设定‌好的‌精密程序般的‌许愿模式,烛龙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库洛洛甚至隐隐怀疑,烛龙对于愿望收取的‌代‌价,可能‌并非完全遵循等价原则,而是掺杂了‌祂自身‌的‌意志,具有很大的‌随意性,而夙的‌能‌力机制,则更接近某种“契约”,公平、等价,权责分明。   “拿尼加实现愿望的‌具体规则,还需要更多信息。”库洛洛总结道。   “也许明天可以和伊尔迷沟通一下,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提到伊尔迷,库洛洛的‌心情微妙地沉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感谢兔子不吃胡萝贝、nianwuluo、燕城、莫名其妙、Miami、Yian你好呀、一块红糖7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粉心][青心][粉心][青心][粉心][青心][粉心] 第66章 Chapter 66 “爱”ד家人……   之前他推断夙和伊尔迷是“兄妹”, 并用此刺激了伊尔迷,但现在,夙提供的信息揭示了一个更复杂的事实——她并非天生的揍敌客家人, 而是基裘许愿的产物,这意味着……她和伊尔迷之间,很可能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呵。   黑发青年‌的嘴角弯起一个优雅的弧度, 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幽深的寒潭,没有丝毫笑意。   之前在露台上,他对伊尔迷说的话……是骗他的。   他深知‌夙的自我意识强烈,极度厌恶不被尊重, 这一点在他们刚认识不久便因他的试探而产生隔阂时就已经证明。   所以,她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她的想法和选择都值得‌尊重。   但……谁说一个人的想法和选择, 不会受到他人的影响呢?   尤其是……当‌那个“他人”就在她身边, 潜移默化,润物无声。   库洛洛看着眼前满脸期待地盯着自己、如同阳光、鲜花和宝石一样‌美‌好的少女, 笑意温和,眸光却深沉而幽暗。   这几天的分离让他清晰地认知‌到了一件事——   自己不喜欢她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感觉。   那种微妙的、如同缺失了某一部分的空落感,让他感到陌生且不适。   而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想到她身边可能出现的其他男人——无论‌是伊尔迷,还‌是那个迫使他们分开‌的金·富力士……都让他心底翻涌起冰冷的排斥。   是占有欲?   是喜欢?   抑或是……   “爱”?   “爱”,吗……   这个字眼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他甚至可以使用多国语言来拼写‌这个单词,看过的书籍中也不乏相关的内容。   但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中,这个词语从未真正进入过他的生命,它像厚重词典角落最为晦涩、日常完全没有使用机会的那个生僻字,符号熟悉, 含义‌却模糊而遥远。   那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呢?   过去,为了各种目的——获取情报也好、盗取能力也罢——他曾无数次扮演过他人期待的角色。   在那些形形色色的女性面前,他可以是阳光开‌朗的邻家男孩,可以是温文尔雅的青年‌学者,也可以是风度翩翩的成熟绅士。   他天生就拥有洞察人心的敏锐,能精准捕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和情感需求,并完美‌地演绎出她们渴望看到的模样‌。   无论‌是表面体贴绅士的行为,还‌是那些总能轻易找到的共同话题,对他而言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工具,如同演员念诵剧本,本人心里从无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平静得‌如同隔着冰冷的屏幕,观看并点评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悲喜剧。   那些女性口中诉说的“爱”,在他看来,不过是欲望、依赖和幻想的混合物。   然而,面对夙时,一切都变得‌不同。   作为幻影旅团的团长,他遇见过许多能力强大或格外有用的人。   而无一例外地,除了旅团最初的几位成员以外,其他人在他这里更像是“工具”的定‌位。   加入旅团,将‌旅团的强大和生命力延续下去,或,成为他书中的一页,增强他本人的实力,然后由他带领着旅团,走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但只有她,哪怕他已经见识过她强大的力量,哪怕他已经知‌道她是所谓的【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甚至可能是揍敌客家的一员,在他心里,比起在意她能给他、能给旅团带来什‌么,他更在意她是否吃到了喜欢的美‌食、这一天是否过得‌开‌心。   在没有被酷拉皮卡封印念力之前,他习惯于留在基地发布指令,让旅团的成员们去执行任务、完成目标。   可在无法使用念的这段时间,他却无比渴望能够与她并肩战斗,能够站在她的身前,而非身后。   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   她的懵懂,她的纯粹,她的力量,甚至她偶尔的小脾气……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想要牢牢把握在手中的渴望。   那份仅仅是看到她的笑容就会变得‌柔软而温暖的心情,那份因与她分离而产生的极度不适,那份对胆敢觊觎者的冰冷敌意,甚至在知‌道她与伊尔迷关系时反复波动‌的幼稚心态……   这些强烈而真实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冲击着他坚固的心理堤防,它们看不到削减的迹象,反而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而日益清晰、强烈。   这样‌复杂的情绪和感情,应该与那个字眼无限近似了吧。   而如果这份感情能够持续到他生命的尽头,那是否……就是所谓的“爱”?   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带着陌生的重量和温度,在库洛洛心间飞快闪过。   他不着痕迹地扯回了发散的思绪。   “刚才在露台,”库洛洛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温和。   “我和伊尔迷也‘聊’到了关于你过去的事情。他说,烛龙的力量让他恢复了关于你的记忆,他确认你们之间确实是……兄妹关系。不过,具体的细节,可能还‌需要之后再和他详细确认一下。”   看着少女因为这个说法而微微睁大的金眸,青年‌笑了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夙就有自己的家人了,会觉得‌开‌心吗?”   家人……   这个词语对夙而言,显得‌如此陌生。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席巴那如山岳般沉稳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基裘那令人窒息又炽热的拥抱,还‌有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伊尔迷、胖胖的糜稽、素未谋面的奇犽、活泼可爱的亚路嘉、傲娇的柯特……   这些……就是“家人”吗?   夙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觉得‌十‌分新奇。   她还‌从来没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家人”呢。   这种感觉很复杂,但她并不排斥。   然而,一个更深的疑虑悄然浮现,让夙明亮的眼神蒙上了一层阴霾。   她拿起手机,指尖带着一丝犹豫,缓缓打下:   「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   如果……如果她并非原本那个被“带来”的灵魂呢?如果她是鸠占鹊巢,占据了这具身体呢?   那么,基裘失去的是她真正的“女儿”,伊尔迷失去的是他记忆中的“妹妹”……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感到难过,甚至……憎恶她这个“冒牌货”吗?   库洛洛看着屏幕上的字,隐约感受到了少女心底那份潜藏的不安。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弄清过去发生的事情,对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或许都有着重要的意义‌。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目前掌握的线索,条理清晰地罗列出后续的行动‌方‌向:   “明天先向伊尔迷求证他恢复的记忆内容,特别‌是关于你如何来到揍敌客家、在枯枯戮山生活的细节,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拿尼加实现愿望的具体规则和代价支付形式。”   “再围绕你、拿尼加、烛龙你们三个‘实现愿望的能力’这条核心线索展开‌调查,搜集更多情报,看看能否追溯到更深层次的源头‌。”   “最后…通过猎人协会、凯特等多方‌渠道,寻找那个叫金的男人,关于你为什‌么会变成G·I里的一张卡片,他或许是解开‌这部分内容的关键。”   哇!   夙看着库洛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飞快理清了思路,并给出了之后的清晰计划,金色的眼眸扑闪扑闪地注视着他,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惊叹。   困扰她许久的迷雾在他抽丝剥茧的分析下,仿佛瞬间被照亮了一条可行的路径。   好厉害!不愧是库洛洛!   看着少女崇拜得‌闪闪发亮的目光,注意到原本清冷不似真人的她在自己面前似乎情绪表达越来越饱满丰富了,青年‌心中猝然生出了要将‌她这模样‌藏起来,只能在自己面前展露的想法。   库洛洛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而他平静的外表下,一个念头‌却稳稳地扎根于心间:   无论‌夙的过去如何,他绝对不会放手。   伊尔迷也好,揍敌客家也好,金·富力士也好……   任何试图将‌她夺走的人或事,都将‌承受蜘蛛最冷酷的怒火。   与此同时,主宅外一处能看到夙房间窗户的庭院。   夜风穿堂而过,地面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月光清冷地洒在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古朴的石径上。   席巴如山岳般高大的身躯矗立在庭院中央,白色的鬈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在他身旁站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略显佝偻却气势不减的老者,正是他的父亲,揍敌客家上一任家主,桀诺·揍敌客。   “……事情就是这样‌。”   桀诺捋了捋他精心打理的山羊胡子,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感慨:   “嚯嚯……原来是这样‌啊。那孩子……夙,说到底,也算是我们家的咯?”   见席巴沉默地点了点头‌,桀诺揪着胡子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见面时那个小姑娘安静的样‌子。   “倒也是个好孩子。”   他放下摸着胡子的手,将‌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眼自己身高近两米的儿子:“你还‌要在这里继续等着吗?”   席巴没有回答,他的面孔棱角分明,颇有些硬朗气,此时那双蓝紫色的竖瞳看着那个妻子精心准备的房间的窗户,虽然窗帘紧闭,让人无法看到房间里的情况,但他知‌道,那小子现在就在那里。   “行吧,老头‌子我困了,得‌回去睡觉了,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喽。”   桀诺摆摆手,打了个哈欠,转身慢悠悠地朝着自己居所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庭院深处的阴影里。   院子里只剩下席巴一人,他走到角落一张冰冷的长椅上坐下,阖上了双眼。   夜风吹拂着他白色的长发,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席巴紧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并未睁眼,但感知‌中,那间为库洛洛准备的客房,灯光终于亮了起来。   男人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扫了眼夙房间窗户的方‌向,确认那小子已经回到了自己屋内,这才从长椅上站起身,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转身离开‌了庭院。   -----------------------   作者有话说:感谢栗子蘸薯条大人打赏的73瓶营养液!![撒花]   感谢兔子不吃胡萝贝、燕城、莫名其妙、nianwuluo、一月限定黑茶款、Yian你好呀、Miami、小渝8位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青心][蓝心][青心][蓝心][青心][蓝心][青心][蓝心] 第67章 Chapter 67 天使×的×自动……   翌日, 和上次一样配置的“逛街小分队”再次在基裘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向着繁华热闹的市区进发。   自从知道了基裘可能是自己的“妈妈”,夙的心态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基裘那令人难以招架的打‌扮欲仍然让她有些无‌措, 但心底深处那种抗拒感却淡去了许多,只是对于真正的“母女”该如何相处这件事,少女依旧十分茫然。   库洛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点。   当基裘拉着夙冲向又一家顶级时装店时, 他指着服装店旁边橱窗里精致的甜点温声建议道:   “基裘夫人,夙似乎对这家的甜品很感兴趣,不如我们先去补充点能量?逛街也是需要体‌力的。”   基裘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牵着的夙。   少女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对能坐着吃东西‌这件事的渴望, 基裘见此立马转移了目标,一行人走进了甜点店, 当夙终于吃到盛放在小碗里的冰淇淋球时, 忍不住长长地、幸福地吁了口气。   她望向坐在对面的库洛洛, 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感激。   库洛洛则对着她眨了眨眼,回‌应了她一个略显调皮的笑容。   柯特今天也沉默乖巧地跟着基裘, 并在妈妈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夙飞眼刀,但在被少女强塞了一大口看‌起来颜色很诡异的黄绿色冰淇淋之后,他紫色的大眼睛不禁亮了亮,哼了一声,撇过‌头去快速吃完了那个开心果味道的甜筒。   接下来的时间里,库洛洛同样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基裘的注意力, 用“这家食材似乎很有特色”、“夙上次说想试试这个风味的菜系”等‌话术,让她在带着夙挑选时装时也会分出一部分时间给街道上各种美味的小吃摊和饮品店,巧妙地将‌少女从“换装娃娃”的角色中时不时地解放出来,而夙在美食方面给出的积极反馈也让基裘对此更加热衷,开始兴致勃勃地带她品尝各种美食, 并采购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食材和零食。   少女紧绷的神‌经‌由此得以放松,金色的眼眸里也多了几分真实‌的愉悦,在面对基裘时不时做出的热情拥抱等‌亲密动作时,虽然尚显生‌涩,但已经‌没有那么僵硬了。   而伊尔迷则全程缀在队伍最后,他空洞的猫眼大部分时间落在夙的身上,但每当库洛洛用言语引导基裘注意力时,他的目光都会扫过‌去,脸上带着若有所思(虽然很难看‌出来)的神‌色。   就‌这样一整天下来,一行人满载而归,直到夜色已深才返回‌枯枯戮山。   由于逛街时已经‌品尝了足够多的美食,晚餐自然就‌被省略了。   揍敌客家宅邸的餐厅里,席巴坐在主位上,看‌着下首空荡荡的几个座位,和孤零零闷头干饭的次子靡稽,沉默了许久,开口问‌道:   “你妈妈还有大哥他们呢?”   靡稽今天吃饭吃得特别开心,听到父亲的问‌题,他用力咽下嘴里的食物,回‌答道:   “他们好像在外面逛街时吃过‌了,说今晚就‌不来餐厅吃饭了。”   “……”席巴看‌着满桌子的丰盛菜肴再次陷入沉默,一旁侍立的梧桐推了推眼镜,躬身低头,就‌没能提前知晓夫人不回‌来用餐这件事表达了失责的歉意。   “没什么。”男人摆了摆手。   他是知道自己妻子的任性和想一出是一出的,只是原本想趁晚餐时间再好好观察下夙和那小子的关系,现在大概只能等‌到明‌天了。   离开餐厅时,他瞟了眼夙房间的方向,注意到里面似乎没有人在。   而宅邸另一处的客房,少女正倒坐在沙发椅上,百无‌聊赖地点着手中的小游戏。   房间门口,库洛洛笑着看‌向伊尔迷:“要不要进来一起聊聊?关于夙的过‌去,有些事想和你确认下。”   伊尔迷本想拒绝,但库洛洛紧接着一句“难道你不想弄清她的真实‌身份吗”让他将‌原本的话语咽了回‌去,那双漆黑的猫眼转向房间里正在打‌游戏的少女。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眼看‌了过‌来,眼神‌清澈见底。   青年移开视线,略略思索了下,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房间。   客房布置简洁,但该有的家具一样都不少,三人围坐在靠窗的小圆桌旁,气氛有些凝滞。   “那么,”库洛洛率先开口,声音温和而平稳,“伊尔迷,关于你恢复的记忆,我们需要知道当年夙是如何来到枯枯戮山的,以及那些年她在这里生‌活的状态是怎样的。”   “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他强调了一句。   伊尔迷沉默了片刻,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在那抱着椅背倒坐的少女面庞上,仿佛透过‌久远的时光遥遥看见了自己当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   那时她还是揍敌客家的长女,可时间却好像在她身上停滞了,九年时光一晃而过‌,她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现在的她站在揍敌客家五个孩子之间,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她比靡稽年岁还要小上一点。   “我的四弟,亚路嘉,有着很特别的能力。”   伊尔迷瞥了库洛洛一眼,三个月前初次在这里见到他时,他就‌以为这位知名盗贼集团的首脑是得到了关于亚路嘉的消息,觊觎这种力量才会潜入枯枯戮山。   但现在知道了夙也有相似的能力,伊尔迷对于这方面的警惕心就‌没有那么浓重‌了。   他将‌这些年来揍敌客家对亚路嘉的实‌验结果讲述了一遍,这才开始说起过‌去的那件事情:   “九年前……我不在现场,但后来听当时在场的管家说,母亲独自一人进了亚路嘉的房间,当她从里面出来时,手里就‌牵着…她。”   伊尔迷的目光逐渐有了焦点,他看‌着夙说道:“没有人知道那时发生‌了什么,亚路嘉房间里所有的监控在那天都失灵了,而后续进入房间、原本是要替母亲承担许愿代价的那个,犯了错的见习管家,亚路嘉只是让她摸了摸他的头、抱了抱他、然后抱着他转了几个圈。”   青年把之后三年发生‌的事情也大概讲述了一遍,随即将‌重‌点放到了少女生‌活的状态细节上。   “至于你在家里的生‌活状态……嗯…好像和现在差不多,喜欢吃东西‌,喜欢发呆,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对母亲带你出去逛街和用各种衣服打‌扮你这件事比较抵触。”   “对了,我看‌过‌你以前画的画。”伊尔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贴切的形容词。   “丑。”   他最后简洁直白地吐出了一个冰冷的字眼。   夙:“……”   “字也写‌得不好看‌,你还给亚路嘉做了个娃娃,也很丑。”伊尔迷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还喜欢在花园里鼓捣各种植物,但要么没几天就‌养死了,要么就‌……”   他看‌着少女明‌显有些难看‌的脸色,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言辞不够委婉,顿了顿,“诚恳”建议道:   “做得很好,以后别做了。”   夙:???????   什么鬼??   她画画很丑吗?那叫艺术好吧!明‌明‌大家都能看‌懂她画的是什么!   当初来枯枯戮山找狐尾兔时山脚下的老大爷,还有凯特,他们都能看‌懂她画的画像!都!能!看‌!懂!   字写‌得丑……你们这是外语啊!她以前是写‌方块字的,你们这字体‌跟虫子一样,这也能看‌出美丑?!   娃娃……原来亚路嘉总抱着的那个娃娃是她做的吗?那她收回‌之前在心里说那个娃娃丑的评价……但…就‌…也还好吧……有那么糟糕吗……   至于种植……她空间里的植物们不都活得好好的?虽说空间有保鲜效果……呃。   少女双臂环抱着椅背,面无‌表情地盯着伊尔迷,心中杀心渐起,认真思考起了当场让他再失忆一次的可行性。   不过‌,伊尔迷的话虽然不怎么中听,但她也从这些细节中确认了一件事——   当初在揍敌客家的那个孩子,的的确确就‌是她自己。   原来贪婪之岛的那张卡片,并不是她这一世人生‌的起点。   但……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六年前,或者在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在来到揍敌客家前又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存在?   她和拿尼加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后来又是怎么变成了G·I的卡片?   ……   随着一个迷惑的解开,更多疑问‌紧随而来淹没了夙,她挠了挠头,求助般看‌向坐在一旁的库洛洛。   库洛洛同样在思考。   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抬起右手,“盗贼的极意”具现而出。   书页翻动,最终定格在一页描绘着长有小翅膀的丑陋幽灵图案的纸张上。   “天使的自动笔记”。   这是他在友客鑫时,从那个诺斯拉家的女孩那里偷到的预言型能力,只要在纸上写‌下姓名、出生‌年月日和血型,就‌可以在同一张纸上以四行诗的方式自动写‌出占卜文,内容则是对方在未来一个月内每周所将‌发生‌的重‌要事件。   而反过‌来使用的话,它或许可以用来追溯夙的“诞生‌”时间点。   “伊尔迷,”库洛洛立刻问‌道,“你还记得夙当年来到你们家的具体‌日期吗?要详细到年月日。”   伊尔迷没有丝毫犹豫,这个日期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记忆里。   “1990年,8月8日。”   库洛洛点点头,又看‌向夙:“你知道自己的血型吗?”   夙一脸迷惘地摇了摇头。   “B型血。”伊尔迷替她回‌答道。   见二人盯着自己,他淡淡解释了一句:“揍敌客家所有人的血型都有记录备案,以防意外需要。”   无‌需多言,库洛洛自然懂得这个“意外”指什么,他让夙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和刚才获得的这两样信息,随即接过‌纸笔,发动了能力。   黑发青年右手持书,左手执笔,一个头顶长着一对小翅膀的大嘴巴幽灵出现在他身后,淡淡的光芒笼罩在他的左手上,无‌需他自己发力,那只手就‌自动在纸张上空白的位置开始书写‌。   然而,写‌下的并非预言诗句,而是一堆毫无‌逻辑、前后文字甚至无‌法组成词语的乱码。   库洛洛眉头微蹙。   日期无‌效?这个能力哪怕使用化名或艺名也同样可以准确指向提供者,肯定不是名字的问‌题,而血型如果没错的话,那么就‌只能说明‌,出现在揍敌客家的那天,并不是她“诞生‌”到这个世界的时间。   他立刻想到另一个关键节点:“伊尔迷,你失去记忆的那天,是哪一天?”   “1993年10月10日。”   库洛洛再次发动能力,然而结果却与之前如出一辙,依旧是毫无‌意义的乱码。   两次尝试均告失败,但库洛洛并没有灰心丧气,因为这反而证明‌了夙在被基裘的愿望带来揍敌客家之前,是有自己的人生‌的。   而只要存在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青年头脑冷静,思维飞速运转间,又有一个时间点浮现在他心头。   1999年,9月9日。   这是飞坦在贪婪之岛召唤出【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日子。   这是夙来到他身边的日子。   手中的笔第三次落下,这一次,笔尖流淌出的不再是无‌意义的怪话,而是优美成文的诗句。   纸张上,六行预言诗缓缓浮现。   「变装戏法无‌法欺瞒你的眼睛,重‌要之人必会回‌到你的身边。   迷雾笼罩亲切之人的身影,时光浪掷所有华美的篇章。   荒芜的丛林也会迎来丰盈,白雪下有金色的花簇绽放。   太阳闪耀在舞池中央,纵然群兽环伺,你亦将‌立于不败之地。   在日月里相拥着起舞吧!把世界撕碎了缀在裙摆上。   但请不要吃下那颗苹果,不要相信神‌明‌慈悲的伪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好好好大人灌溉的58瓶营养液!~[撒花]   感谢莫名其妙、燕城、Miami、兔子不吃胡萝贝、Yian你好呀、竹尘、春花秋月、星、还有一个我看不到名字的宝宝打赏的营养液~~   [蓝心][粉心][蓝心][粉心][蓝心][粉心][蓝心][粉心][蓝心] 第68章 Chapter 68 偏差×解读×进……   看着纸张上‌写下的六行‌预言诗, 三人神色各异。   从巫文化盛行‌的年代走过来的夙对谶语这种预言形式很‌是熟悉,一边默默想着原来这种虫子‌一样的字体写出来真的有好‌看难看的区别,一边将注意力落在‌了“苹果”这个单词上‌。   苹果……可她本来就没有很‌喜欢吃苹果啊。   或者说, 苹果在‌她的认知中属于既不好‌吃也不难吃的水果,如果旁边有其他水果那‌她一定会选择吃其他的水果,如果没有, 那‌她也不会主动去吃苹果这种东西。   看预言的意思,就是不吃苹果嘛,这个还‌是很‌简单的。   夙自信满满地‌想道。   一旁伊尔迷漆黑的猫眼‌依旧古井无波,那‌张精致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而库洛洛惯常带着温和表情的脸上‌此时却显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夙的“诞生”时间‌……竟然是从被飞坦召唤出来那‌天开始算的吗?   那‌她之前在‌揍敌客家‌度过的三年光阴又算什么‌?   这一点让逻辑缜密的库洛洛也感‌到了些许困扰,他本以为夙的诞生时间‌是从1990年往前推, 没想到却是往后延迟, 甚至直接迟到了三个月前。   青年眉头微蹙, 努力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只能姑且认为,“天使的自动笔记”这个能力对于“出生”或“存在‌起点”的定义, 可能与常人的认知存在‌本质上‌的偏差。   而这种偏差的背后原因,与夙是如何变成G·I卡片这件事脱不开联系,这样一来,一切就又要追溯到那‌个叫金的男人身上‌。   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库洛洛将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这篇预言诗上‌。   他解除了“盗贼的极意”,开始逐行‌解读这些诗句。   「变装戏法无法欺瞒你的眼‌睛, 重要之人必会回到你的身边。」   预言诗四句分别对应未来一周每周将会发生的事情,但因为此时已是十二月中旬,第一周已经过完,因此第一行‌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毫无疑问指的是他和夙重逢这件事。   库洛洛的视线在‌“重要之人”四个字上‌顿了顿, 落在‌“变装戏法”这个复合词组上‌。   青年抬起眉眼‌,瞟了桌旁面无表情的伊尔迷一眼‌。   对方同样在‌看他,两‌人目光短暂碰撞了一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流滋啦作响。   库洛洛面色不改,“温和”微笑着继续向下解读。   「迷雾笼罩亲切之人的身影,时光浪掷所有华美的篇章。」   “亲切之人”……和“重要之人”用了不同的描述,应该是指“亲人”?对于夙而言,这个就是指揍敌客家‌的人了。   这句诗精准地‌概括了他们此刻的状态,关于夙的过去依旧被重重迷雾所笼罩,并且看起来在‌接下来一周内也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无论是揍敌客家‌的三年,还‌是更早抑或更晚的那‌些年,都如同古老神话传说中的华美篇章,沉于时光的长河底部,无人知晓来路和去途。   他目光下移,看向了第三行‌的诗句。   「荒芜的丛林也会迎来丰盈,白雪下有金色的花簇绽放。」   黑发青年的指尖轻轻点在‌这句诗上‌。   “荒芜的丛林”这个意象和流星街很‌有点相似,作为被世界遗弃、资源匮乏、生存环境极其恶劣的“垃圾场”,作为要努力变强才能出人头地‌的地‌方,用这个描述来指代也并不显得违和,所以这句应该指的是夙和他去了流星街?而“迎来丰盈”则可能预示着某种转机或收获。   但后半句却让他有些疑惑。   流星街处在‌靠近热带的区域,气候较为炎热,终年无雪,难道预言暗示着在‌第三周的后半段,他们将会离开流星街,前往一个寒冷且有积雪的地‌方?可现在‌是十二月,很‌多地‌方都有下雪,因此很‌难从这个描述中判断出他们在‌第三周会前往何处,不过从“金色的”、“花簇绽放”这两‌个词来看,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第四行‌……   「太阳闪耀在‌舞池中央,纵然群兽环伺,你亦将立于不败之地‌。」   这句的意象显得更加模糊和富有象征性‌,“太阳”代表什么‌?某种发光装置,或某个特定的人?“舞池”又指代怎样的场景?字面意义上‌的,还‌是某种社交场合?或者更深一层去想,权力的漩涡?这两‌个单词无论从哪方面去组合理解,似乎都有可能发生在‌现实世界中,因此库洛洛暂时无法确定。   但“群兽环伺”则清晰地‌表明夙将处于一种危机四伏、敌人环伺的险境。   不过同样,预言给出的基调是积极的——她将“立于不败之地‌”,这便意味着哪怕可能遭遇强敌和凶险,但最终还‌是能够安然无恙,甚至占据上‌风。   青年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在后面附加的两句上‌。   当初那‌个女孩给他写下预言诗时,除了基础的四句预言外还‌有附加的内容,但后来他自己动用能力给旅团众人预言时,却都只有简单的四行‌诗。   此时夙的情况和库洛洛自己那‌首诗时是一样的,可他并不清楚这种差别从何而来。   但也ῳ*Ɩ 不重要。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那两行诗句上,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在‌日月里相拥着起舞吧!把世界撕碎了缀在裙摆上‌。」   第五行‌诗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浪漫感‌,让他脑海里一下子‌就有了相应的画面。   “日月里”,指的是某个太阳与月亮同时存在‌于天空的时刻?或者……那‌片奇异的、日月同辉昼夜共存的天地‌?   而“相拥”的对象……库洛洛控制住自己想要飘向旁边少‌女的视线,面不改色继续向下看去。   「但请不要吃下那‌颗苹果,不要相信神明慈悲的伪善。」   最后一句陡然转为严厉的警示,这让青年平缓的眉头再次蹙起。   “苹果”,这个意象在‌人类文化中有着太多的象征意义:诱惑、原罪、知识、死亡……它具体指代什么‌?是一个真实的、有毒的苹果?还‌是一种隐喻的陷阱,一个看似美好‌的选择?   虽然预言诗中出现的名词通常象征意义多于物品本身的实际意义,但考虑到少‌女对于食物的执着,库洛洛觉得自己不能忽视前一种可能性‌。   嗯……这段时间‌要看着她点,苹果和苹果制品就先都别吃了,虽然她本身好‌像具备对毒抗性‌,但以防万一,小心和谨慎总归是没错的。   而最后半句中的“神明”看上‌去同样是某种不怀好‌意的存在‌或危机,但目前同样无法确认这个词指证的是什么‌。   库洛洛第一反应是流星街的全宗教会,但他们看起来从第三周后半段就已经更换了地‌点,而后面的危机看上‌去全部指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如果这样的话,干脆留在‌流星街不外出,是否能够规避掉可能存在‌的危险呢?   总之,还‌是要小心为上‌。   库洛洛掩下眼‌底的凝重,默默将这几句预言诗牢记在‌了心中,把纸张折叠起来收进了自己黑色大衣的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看向夙说道:   “看来是我之前的思路出了岔子‌,‘天使的自动笔记’似乎将你被飞坦召唤的那‌天视为你的‘起点’,这次尝试在‌追溯时间‌点上‌没能带来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接下来还‌是有三个调查方向。”库洛洛话锋一转,条理清晰地‌罗列出后续计划。   “首先,我们可以从‘忒洛伊’和‘夙’这两‌个名字本身、还‌有你的外貌形象入手,看看在‌现实和网络上‌是否能找到什么‌痕迹。”   他目光转向伊尔迷,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诚恳:“黑暗世界的部分就拜托揍敌客家‌的情报网络了。”   “……”看着库洛洛那‌满是诚意的说话方式,伊尔迷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他想回一句“这是作为家‌人该做的”,但又觉得这样似乎更不对劲,只能保持缄默,点了点头。   库洛洛见此嘴角微勾,视线移回到夙这边:   “其次,核心线索依旧是‘实现愿望的能力’,我们需要收集更多关于类似能力的记载或传闻,追溯它们的来源、共性‌以及可能存在‌的联系点,这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到你能力的本质和存在‌的根源。”   “……”夙被这一连串用词说得脑子‌都有点发晕,但她相信库洛洛的智商和决策,即便没太听懂,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最后,也是最直接的线索,金·富力士。”   提到这个名字时,库洛洛语气依然平静,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暗光。   “作为贪婪之岛游戏的创始人,找到他,是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变成G·I中卡片的最快捷径。”   说完这些,库洛洛心中无声‌叹息。   要是此刻能联系上‌侠客就好‌了,他现在‌就在‌那‌个游戏中,如果能见到除了金以外的其他游戏管理员,应该不会被那‌张【排除】卡迅速驱逐,说不定有沟通询问的机会。   当然,他也可以带着夙一同进入自己手上‌这台游戏机,但在‌不确定预言诗中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是何处时,他不想贸然前往除了枯枯戮山和流星街以外的地‌方。   如果可能会给她带来危险,他宁愿让追寻到过去真相的时间‌点再次后延。   而除了上‌面所说的三个方向外,库洛洛还‌觉得或许可以尝试下除念,但除念师非常稀少‌且难找,目前能确定位置的就只有G·I中的那‌个,而西索已经前往其中,他只需等待即可,便没有说出来。   就当他准备结束这场“会议”时,全程没说什么‌话的伊尔迷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没有起伏:   “给我也算一下。”   -----------------------   作者有话说:今天搬家,白天不能用电脑,营养液感谢晚点更新   回头看自己写的内容发现有些逗号会变成英文的,纳闷了许久,上万能的xhs一搜才知道原来是jj微弱的防盗功能(   P.S.写预言诗和这一章的时候在看席慕蓉的《夏夜的传说》,这首诗比我写的美一百万倍,从小学的时候就很喜欢了,也推荐大家去读下~   强调一下,解读是主观上的猜测,不是后续剧透,就和动漫里对旅团众人各自预言诗的解读一样,在事情未发生的当下只能是猜测和尝试规避   然后因为解读这种事肯定是智商担当+能力使用者来比较好,所以这章还是蛋饺的视角来写多一些 第69章 Chapter 69 演技×拥抱×手……   听到伊尔迷的要求, 库洛洛微微一笑‌,温声道:   “不好意思,这个能‌力‌有使用次数限制, 每周只能‌用一次,本周的次数已经用过了,要下个星期才可以。”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是‌吗?”   “当‌然‌。”库洛洛目光转向‌夙, 笑‌了一声道,“你看,我都还没有给自己算过呢。”   青年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放轻了些, 透出一种几不可察的、恰到好处的疲惫感:“而‌且最近……一直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从在北地, 到马不停蹄坐飞机赶回巴托奇亚, 还差点被莫名其妙的人暗杀……好不容易到了枯枯戮山, 今天又‌逛了一整天街……”   他抬起眼,重新看向‌伊尔迷, 黑眸中带着一丝诚恳的笑‌意:“最起码,也等我念力‌恢复恢复,可以吗,伊尔迷?”   被暗杀??   夙瞬间被那个关键的字眼攫住了全部注意力‌,她猛地转头看向‌库洛洛,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地飞速敲打:   「怎么回事?谁要暗杀你?怎么都没和我说过这件事?」   库洛洛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伊尔迷那张依旧毫无表情的脸, 然‌后才收回视线,安抚地看向‌少女:   “没事,没什么的,旅团的仇敌很多,遇到这种事情很正‌常。”   顿了顿, 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只是‌在被封印念的这段时间里,我‘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大部分能‌力‌都……消失了,所以应对‌起来,稍微有些棘手。”   青年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不过放心,已经解决了,没关系的,不必担心。”   夙紧皱着眉头,目光仔细扫过青年全身‌,确定他脸色如‌常,身‌上也没什么受伤的痕迹,只是‌整个人显得有几分疲累,应该是‌精神消耗过大而‌非受伤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对‌库洛洛念能‌力‌的认知有限,但大致知道他依赖那本“盗贼的极意”储存和使用他人能‌力‌,如‌果其中大部分能‌力‌都消失了……那本书确实会变得如‌同‌普通的记事本般缺乏攻击力‌。   此刻,夙的脑海中完全忽略了库洛洛本身‌那足以跻身‌世界顶尖的体术和精炼到恐怖的念力‌基础,她只觉得,在库洛洛找回足够的“自保手段”之前,果然‌还是‌让他待在自己视线范围内才最为安全。   再联想到之前乘坐那架喷气式飞机时剧烈的颠簸和晕眩感,与飞空艇的舒适度简直天壤之别,那次糟糕的飞行体验让她至今心有余悸,此刻对‌库洛洛的“同‌病相怜”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那你一定要好好休息!早点睡!」少女把手机举到他面‌前,金瞳中满是‌认真的关切。   “好。”库洛洛含笑‌应下,随即站起身‌,目光扫过桌边如‌同‌冰雕般散发着寒气的伊尔迷,姿态优雅地对‌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先送你回房间。”   “我也一起。”   伊尔迷的声音毫无起伏,他甚至没有看库洛洛,径直起身‌走向‌了房门口。   库洛洛见状,微笑‌着提醒道:“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兴师动众了?而‌且……”   他顿了顿,深深地看了伊尔迷一眼:“你不需要去向‌席巴先生汇报一下我们今晚讨论的进展吗?关于夙的过去,我想席巴先生也会很关心。”   听到库洛洛有意提到了席巴的名字,伊尔迷的脚步瞬间停滞在门口。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在夙毫无察觉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如‌同‌淬了冰的念针般钉在库洛洛温和的笑‌脸上。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又‌被他以惊人的自制力‌强行压制下去,只留下淡淡的寒意萦绕在身‌周。   “……嗯。” 伊尔迷最终只吐出一个单音节词,苍白俊美的面‌容依旧毫无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不祥气息却浓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最后定定看了库洛洛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警告的意味,然‌后才转身‌离开了房间,身‌影无声地融入了走廊的阴影之中。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散发着昏黄而‌静谧的光晕,照亮了并肩前行的两‌人。   走到夙的卧室门前,库洛洛停下脚步,温声说道:   “好好休息,调查的事情不必急于一时,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夙点了点头,今晚伊尔迷那些“直率”的回忆虽然‌让她有点难以接受,却也卸下了她心头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尽管她的过去仍是‌一团迷云,但她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之前在揍敌客家的那个孩子,的的确确就‌是‌她自己,她没有占据别人的身‌体,没有窃取别人的人生,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深处那点微妙的别扭和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至于那些更久远或更近期的、关于她在这个世界起源和失忆的真相……虽然‌谜团重重,夙却抱着一种近乎豁达的心态。   对‌于经历过漫长沉睡、意识真正‌活跃时间并不算太长的她而言,“现在”远比纠缠不清的“过去”重要得多。   人本就是赤条条地来到这世上,无论她曾经是‌谁,现在能‌拥有正‌常的身‌体,能‌品尝世间美味,能‌感受阳光和微风,能遇到库洛洛、凯特这些朋友,和亚路嘉、伊尔迷这些家人,已经是远超预期、无比珍贵的“赚到”了。   看着青年眼中那抹令人心安的柔和笑‌意,夙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双臂,无比自然‌地环抱住了库洛洛的腰,将小脸轻轻贴在了他胸前柔软的衣料上。   库洛洛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少女温软的身‌躯带着淡淡的、熟悉的香味撞入怀中,像一朵云包裹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女身‌体的轮廓和传递过来的体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击着胸腔,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擂鼓般的轰鸣。   血液不受控制地涌向‌耳根,带来一阵微微的灼热,大脑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而‌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这拥抱一触即分,短暂得像是‌一个错觉。   夙松开手,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举到库洛洛面‌前:   「谢谢你,库洛洛!为了我的事情,你费了很多心思,真的非常感谢你!^w^」   少女金色的眼眸清澈明亮,虽然‌小脸一如‌既往地面‌瘫,但屏幕上那行字后面‌跟着的简单颜文字却清晰地传递着她的好心情。   库洛洛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将那瞬间翻涌的心潮强行压回了最深处,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仿佛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僵硬和耳根的薄红都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少女那头柔顺如‌瀑的黑发。   “不用在意,这件事本身‌就‌非常有趣,我也很好奇揍敌客家过去发生了什么。而‌且……”   青年顿了顿,找了个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的说辞:“对‌于旅团而‌言,收集潜在对‌手的情报,本就‌是‌一件至关重要的工作。”   “不过当‌然‌,”库洛洛微微偏头,笑‌容里染上了一丝调侃的意味,“这个‘潜在对‌手’绝对‌不包括你。”   夙眨了眨眼,似乎被他的笑‌容和话语感染,唇角也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她再次在手机上敲下「晚安」两‌个字,举给库洛洛看。   “晚安。”库洛洛微笑‌颔首,目送着少女回到房间。   房门在他眼前轻轻合拢,隔绝了室内温馨的光线。   青年脸上的笑‌容如‌潮水般缓缓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双深邃的黑眸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平复的波澜。   他碰了碰自己尚余一点异样温度的耳根,自嘲似的轻轻笑‌了一声,不再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客房。   房间里,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枯枯戮山深沉的夜色,月光如‌水倾泻而‌入,在地板上勾勒出窗棂清晰的轮廓。   库洛洛没有开灯,任由这片清冷的月光将自己笼罩。   相拥着起舞……   那个对‌象会是‌谁?   不,不管是‌谁,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第二‌种可能‌。   就‌算之前会有,之后也不再存在这种可能‌性。   黑发青年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隔着衣物触碰到内袋里那张折叠起来的纸张。   不要相信神明慈悲的伪善……   他在心中无声咀嚼着最后这半句预言诗,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倒映着窗外浓稠的夜色。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月光悄然‌偏移了角度,库洛洛才缓缓转身‌,动作利落地脱掉外衣挂好,然‌后走向‌浴室。   另一边,夙的房间里。   少女洗漱完毕,换上舒适的睡衣钻进被窝,没心没肺地将那些复杂思绪抛在脑后,意识沉入那片独属于她的空间。   她带着库洛洛给的糖饼和手机来到了亚路嘉的房间,拿尼加已经重新陷入沉眠,恢复活泼本性的小女孩见到她开心极了。   见到亚路嘉开心的模样,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我的“妹妹”呢……可爱,想捏。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她伸出手捏了捏亚路嘉粉扑扑的脸蛋,旋即目光落在女孩怀里那个布偶上,心里不禁“呃”了一声。   第一次见到亚路嘉时,她还以为那个玩偶是‌小女孩自己做的,因此哪怕针脚歪歪扭扭,布料拼接得也有些滑稽,但也算是‌充满童趣,没想到……   少女拿起那个制作粗陋的人形布偶,皱着脸“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手艺,有些不太想承认这个玩意是‌自己做出来的。   “亚路嘉。”她忍不住开口。   “诶?”正‌小口咬着糖饼的女孩闻声抬头,蓝宝石般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她。   “这个人偶……”夙指着那个布偶,带着最后一丝挣扎问道,“是‌哪来的啊?”   亚路嘉歪了歪头,长长的睫毛扑扇着,声音清脆:“是‌夙给我做的呀!就‌在这里,夙忘了嘛?”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夙默默地、艰难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陪着亚路嘉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女孩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两‌人才互道晚安。   夙的意识退出空间,回到自己舒适柔软的被窝里,心中那点关于“自己是‌个手残”的小小郁闷早已被亚路嘉可爱的笑‌容驱散,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在梦里,一颗红艳欲滴的苹果从未知的枝头坠下,金色的月相缓缓旋转,如‌同‌熔化的黄金般淅淅沥沥滴落在深不见底的黑色水面‌上,激起无声的涟漪。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接住了那颗下坠的苹果。   黑发青年静立在无边夜色中,身‌周环绕着无数静静燃烧的白色蜡烛,一群漆黑的乌鸦在他身‌侧盘旋低飞,最终停驻在周围枯槁的树梢上,化为一尊尊沉默的黑色剪影。   他静静地看过来,脸上带着那抹熟悉而‌温和的、却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感谢好好好、燕城、莫名其妙、Yian你好呀、nianwuluo、Miami、等你读懂我的隐喻、兔子不吃胡萝贝、春花秋月几位宝宝这两天打赏的营养液!!~   [紫心][粉心][紫心][粉心][紫心][粉心][紫心][粉心][紫心]   昨晚拆了几个箱子,终于摸到电脑了,然后因为搬家前把自己关了小黑屋但还没码到字数所以开机就是百灵那个小黑屋界面,网都连不了…   为了赶在十二点更新前从小黑屋出来,今早五点多爬起来码字,终于出来了。。想死你们了TAT   新家太新了,床得周一才能到,这两天都只能睡沙发,早上起来浑身都快散架了,感觉像半夜被人打了一顿( 第70章 Chapter 70 席巴×谈话×意……   就这样过了几天后, 始终在餐厅见不到人影的‌席巴终于坐不住了。   这天晚餐时间结束,他敲响了客房的‌房门。   门没有关严,在敲击中自动‌向内打开, 展露出房间里颇有些‌微妙和谐的‌气氛。   黑发青年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借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阅读手中的‌书籍,穿着丝质长睡裙的‌少女则盘腿坐在不远处的‌矮桌旁, 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   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留着娃娃头的‌男孩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操作,脸上表情带着嫌弃,却又‌总是忍不住想看的‌样子, 显得十分别扭,而长发披散在身后的‌高个青年则背靠着墙壁, 空洞的‌黑眸望向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尽管席巴在外面就察觉到了里面的‌人数, 但一开门见到这堪称“和谐”却又‌有些‌“拥挤”的‌景象时,饶是他也‌忍不住心头微微一梗。   “父…父亲?”柯特看到门口高大‌威严的‌身影, 迅速从椅子上弹起来站好,表情恢复了平时正‌经乖巧的‌样子,小手却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紧张地揪着和服的‌袖角。   伊尔迷也‌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站直身体看了过来。   听‌到柯特的‌声音,夙暂停了手中游戏,金瞳带着一丝好奇和茫然‌, 看向这位对自己而言还很陌生的‌“父亲”。   男人身材雄伟,鼻梁高挺,长发浓眉,目光在少女那双惹眼的‌金眸上顿了顿,随即威严地扫过房间内除了库洛洛以外的‌其他人, 意思不言而喻:无关人等,出去‌。   接收到父亲的‌命令,柯特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大‌哥。   伊尔迷那双空洞的‌猫眼在席巴、夙和库洛洛之间极快地转了一圈,似乎在权衡什么。   仅仅几秒的‌沉默后,他便一言不发地迈开长腿,率先向门外走‌去‌。   柯特见状也‌急忙小跑着跟上大‌哥,在踏出房门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还留在房间里的‌夙。   至于夙……她压根儿没看懂席巴眼神里暗藏的‌含义,眼睛眨巴眨巴,安静地打量着自己这位雄狮一样的‌“父亲”。   而席巴此时也‌沉默着,面对自己这个没有任何相处记忆的‌“女儿”,他感到了一丝罕见的‌局促和棘手。   男人深吸一口气,决定采用最直接的‌方式进行沟通,他目光转向库洛洛,声音低沉而平稳:   “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说完这句,他的‌视线落回夙的‌身上,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严肃:“夙,你先回避一下。”   少女金色的‌眼瞳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她没有在“父亲”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而库洛洛的‌情绪也‌依旧平稳,于是她非常干脆地点点头,从沙发椅上轻巧跃下,离开了房间,还非常“贴心”地顺手把门也‌关好了。   结果刚关好门,夙就发现走‌廊尽头拐弯处的‌阴影里,贴墙站着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是伊尔迷和柯特。   两人显然‌没有走‌远,正‌屏息凝神,把“绝”发挥到了极致,试图避过父亲的‌感知,偷听‌门内的‌对话‌。   夙心中一动‌,立刻按照之前‌库洛洛教学过的‌方式用出“绝”,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们身边,刚在阴影里藏好,就听‌见门内席巴那低沉浑厚、穿透力极强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回自己房间去‌。”   声音不大‌,却隐隐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三人对视了一眼,伊尔迷死鱼眼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明显变化,柯特则缩了缩脖子,偷瞟了大‌哥一眼,又‌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夙,眼中流露出“你为‌什么要在房间门口就用出绝,是生怕父亲注意不到你想偷听‌吗”的‌、夹杂着不满和鄙夷的‌神情。   少女面无表情——当然‌是故意的‌,怎么可能让你们两小子偷听‌成功。   知道偷听‌彻底没戏,三人迅速作鸟兽散,回到了各自的‌房间。   门内,席巴拉开桌边一把椅子坐下,高大‌的‌身躯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库洛洛眉眼低垂,看着手中书页上那行字。   「爱与死永远一致,求爱的‌意志,即是甘愿赴死。」[注1]   他笑‌了笑‌,合上手中的‌书,起身走‌到席巴对面坐下,温声道:   “席巴先生,这么晚过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男人那双锐利的‌蓝紫色竖瞳审视着眼前‌的‌黑发青年,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你和夙,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二人上一次来到枯枯戮山的‌第一天,桀诺也‌试探过库洛洛。   而这次,青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   “就目前‌而言,我们应该还算是……‘同伴’关系。”   “‘同伴’?”席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显然‌这一回这个答案并不能让他满意。   男人身体微微前‌倾,如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般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年。   “那之后呢?”   库洛洛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神却多了几分近乎坦然‌的‌认真,他直视着席巴审视的‌目光,声音透出一种郑重之意:   “希望下次有机会,我能携带合适的‌礼物,以更加正‌式的‌身份……前‌来枯枯戮山拜访您和基裘夫人。”   青年的‌话‌语点到即止,但席巴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白发男人那张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周身气息却变得更加沉凝,属于顶尖杀手的‌压迫感如有实质般弥漫开来,笼罩住了对面的‌库洛洛。   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听‌说,幻影旅团的‌团长虽然‌劫掠过不少奇珍异宝,但对于到手的‌宝物,热情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男人目光锐利如刀,直指对面的‌黑发青年:“新鲜感过后转手就卖掉的‌,似乎也‌不在少数。”   面对来自揍敌客家主的‌威压,库洛洛面色依旧从容,他直视着男人的‌眼睛,笑‌容温和而沉静。   “席巴先生,我对于自己心意的‌认知一向都很清晰,夙也‌不是无力决定自己命运的‌花瓶。如果未来真的‌有那么一天……”   青年垂下眉眼,修长的‌指尖抚过手中书籍的‌背脊。   “我自会了断,不劳揍敌客家出手。”   房间中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席巴那双竖瞳上上下下扫视了对面的‌青年几遍,片刻后,他才沉声开口:   “【全自动‌万能许愿姬】,这样的‌力量,确实不是其他珍宝可以比拟的‌。”   库洛洛闻言抬眼,目光烁烁。   “席巴先生,相信您也‌清楚,‘愿望’,是有‘代价’的‌。”   青年脸上的‌笑‌意染上了一丝复杂,语气却依旧笃定:   “我无法保证永远不会借用她的‌力量,毕竟旅团能够存续至今,每位成员的‌能力都至关重要。”   “但,我可以保证一点,那就是我绝不是,也‌不会,因为‌觊觎她的‌力量才接近她,更不会为‌了这力量而伤害到她。”   席巴眉毛微动‌,目光如有实质般在青年脸上梭巡,而库洛洛则坦然‌回视,没有丝毫闪躲。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终,席巴似乎确认了什么,他那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放松了几分,周身那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也‌收敛了不少。   如果库洛洛说永远不会使‌用夙的‌力量,席巴反而很难相信他,但现在这种说法,他心中还算是认可的‌。   ——作为‌蜘蛛的‌团长,作为‌一个往往身处幕后的‌头脑和优秀的‌团队首领,他不会、也‌不可能是一个信奉个人英雄主义的‌独行侠,而在必要的‌情境下正‌确地利用同伴的‌力量,是一件无可辩驳并且十分正‌常的‌事情,席巴对此没有疑议。   男人微微颔首,算是暂时认可了这个回答,他话‌锋一转,谈起了另一件正‌事:   “我听‌伊尔迷说了关于夙的‌预言诗,以及你们之前‌的‌分析。”   他沉声道:“关于夙的‌过去‌和身份,揍敌客家会动‌用全部情报网络去‌尽力收集相关信息,但不要抱太大‌期待,因为‌这件事在六年前‌我们一定也‌做过,最后显然‌毫无收获。”   库洛洛对此并不意外,他诚挚表达了内心的‌谢意,席巴对此则挥了挥手:   “我也‌是为‌了家族着想,查清楚这些‌事情才好清理隐患。你们接下来呢?有什么打算?”   “接下来我会带夙回一趟流星街,也‌许那里也‌隐藏着某些‌线索,但具体要等去‌了才能知道。”   听‌到“流星街”三个字,席巴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他对那片被遗弃之地并无偏见,毕竟他的‌妻子基裘就出身于那里,家族中也‌有不少忠诚能干的‌管家来自那个地方。   男人只是沉声强调了一点:“保护好她。”   “这是自然‌。”库洛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郑重。   “只要我在她身边,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席巴再次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库洛洛把自己关于可以试试除念师的‌想法也‌和席巴同步了一下。   “根据九月我自己的‌那首预言诗来判断,G·I中应该是存在一位除念师的‌。”   “我之前‌‘雇佣’了一位,伊尔迷的‌朋友,进入游戏寻找那位除念师,而蜘蛛的‌成员们现在也‌在那个游戏中,只是外界无法联系上他们,以至于并不清楚相关进展。”   听‌完库洛洛的‌话‌,席巴略作思索,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我会让柯特进入游戏。”   “哦?”库洛洛神色一动‌。   席巴点点头:“柯特的‌能力在追踪和寻人方面有独到之处,让他进入游戏,一方面可以尝试联系上旅团成员,传递关于除念师的‌消息,另一方面,既然‌你的‌人已经在游戏中停留有段时间了,相信可以保证他的‌安全,让他能够专心寻找目标人物,加快找到除念师的‌进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之后如果有什么新发现,我们会设法通知你。”   这个提议无疑大‌大‌增加了找到除念师的‌希望,库洛洛立时表达了真诚的‌谢意,两人又‌就一些‌细节简单交流了几句,席巴行事向来雷厉风行,确认了各项事宜后便不再多留,站了起身。   “那么,不打扰你休息了。”   席巴走‌向门口,高大‌的‌身影在门框处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记住你的‌承诺,库洛洛·鲁西鲁。”   “请放心。”库洛洛站在原地,微微欠身。   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库洛洛一人。   他回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点着书籍封面,突然‌开口道:   “出来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Yian你好呀、suga糖、莫名其妙、星、木之北、燕城、nianwuluo、Miami、兔子不吃胡萝贝、好好好、段永建、还有一个我看不到名字的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   注1:出自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这本感觉也是蛋饺会看的书捏,尼采的超人学说和权力意志都跟旅团非常契合,“上帝已死”则很贴蛋饺身后的倒十字,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读ῳ*Ɩ 一下~   尼采的某些言论真的挺有意思的,他那句“所有杀不死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和莎士比亚的“凡所过往,皆为序章”是我身处人生低谷时会在微信笔记置顶,反复激励自己的座右铭,同样推荐给大家   8月17日早更:遇到超雄邻居了…虽说杀不死我的会使我更强大,但为了避免真的被杀死(,我火速订购了外置摄像头和防身武器……   北京地区竟然无法购入甩棍,好可惜,看到一个很帅的,很喜欢这种一甩就出剑、砖头都能敲碎的武器:D 第71章 Chapter 71 善×恶×说   库洛洛话音落下‌, 房间里依然安静无‌声,只有窗外夜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在门框上方, 走廊的‌阴影里,一张白皙的‌小脸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但凡换个人,换张脸, 这‌样突然冒头都会很有些恐怖片的‌氛围。   少女倒挂在房门外,长长黑发如瀑布般垂下‌,几乎触到地面,绘着日月纹路的‌洁白袖袍同样披落着, 一双金瞳在黑暗中灼灼而动,透出少许讶然的‌神色。   库洛洛看着倒挂在那里的‌少女, 先是‌微微一怔, 随即忍不住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既带着无‌奈,又夹杂着宠溺的‌笑意。   他对着门框上那颗小脑袋招了招手, 语气温和‌:“下‌来吧。”   夙闻言,身体灵活一荡,轻巧地落回地面,踮着脚溜进房间,还不忘回身把门轻轻关‌好,动作一气呵成, 显得颇为熟练。   她来到库洛洛面前,掏出手机打字举给他看: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夙有些好奇。   她明明藏得很好的‌,席巴都没有发现‌她,难道除念之后库洛洛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库洛洛看着少女那双充满求知欲的‌金色眼眸,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往旁边挪了挪, 拍了拍自己让出的‌那一小块地方,示意她坐上来。   “说实话,我并没有‘发现‌’你藏在那里。”库洛洛笑了一声,坦诚道。   “只是‌以我对你的‌了解,嗯……我觉得你不太可能就那么乖乖回房间睡觉。”   我竟然这‌么好懂吗……夙小小反思了一下‌自己。   在她旁边,青年‌顿了顿,好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那么完美地隐藏了气息的‌?言灵?”   之前两人偷溜进枯枯戮山时,夙就曾使‌用言灵“匿”避过了看守黄泉之门的‌那条巨犬的‌感知,但要藏在房门上方,距离席巴和‌他这‌么近的‌位置偷听二人对话而不被发现‌,库洛洛觉得单靠言灵的‌力量可能还不足以达到这‌一点。   少女蜷缩在沙发上,略略思索了下‌,在手机上把之前金改写‌她卡片规则的‌事简单打给了库洛洛看。   原来之前她根本没有走远,在把伊尔迷和‌柯特‌赶回房间后,她便利用现‌在肉身也可以进入空间的‌特‌性,整个人变回了卡片,藏匿在房门上方的‌阴影里,完美避开了席巴那敏锐的‌气息感知。   而她身处空间中,也是‌可以听到外界声音的‌。   “原来是‌这‌样……”   青年‌目光落在少女脸上,仔细观察了下‌她的‌神色,在看到她表情依旧自然、眼神依旧清澈时,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虽然她全程偷听了他和‌席巴的‌对话,但明显二人话语间那些复杂而含蓄的‌机锋她并没有完全理‌解。   库洛洛一时竟难以判断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而夙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了刚才库洛洛对席巴说他们要去流星街这‌句话上。   这‌段时间在枯枯戮山每天逛逛吃吃,晚上又去找亚路嘉和‌拿尼加玩,玩累了就回屋睡觉,她已经快要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她迫不及待地打字问道。   “就这‌几天吧。”库洛洛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压下‌了心头思绪,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笑意。   “这‌两天收拾一下‌东西,等准备妥当就走。”   夙用力点点头,脸上虽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瞳却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旅程的‌期待。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在手机上打字:   「那伊尔迷也要一起‌去吗?」   库洛洛看到这‌句话,端起‌矮桌上的‌水杯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有了这‌口水的‌缓冲,他放下‌杯子,面容带上了柔和‌的‌笑意:   “据我这‌几天的‌观察,伊尔迷……好像最近休息得不太好,精神似乎有些紧绷。”   他看向蜷缩依偎在自己身边的‌少女,表情认真道:   “到时候看他的‌状态吧?如果他能调整好,一起‌去也无‌妨,如果状态不佳,在流星街那种地方很可能会遭遇到危险,反而留在枯枯戮山休养或许会更好一些。”   没有休息好?   夙努力回忆了一下‌伊尔迷的‌样子——依旧是‌那张苍白且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空洞无‌神、黑漆漆的‌眼睛,走路无‌声无‌息,说话也平平淡淡……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难道这‌个世界大家都不长黑眼圈的‌吗?   她完全没看出来库洛洛说的‌“休息不好”体现‌在哪里,不过她相信库洛洛的‌观察力,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肯定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还是‌对大哥关心不够啊……   夙再次反思了一下‌,点点头,没再多问。   库洛洛见自己的‌说法很容易便得到了小姑娘的‌信任,眼中笑意愈发浓郁了些。   他打开手中的‌书继续看了起‌来,而夙也难得地没有打游戏,而是‌凑了过来和‌他一起看着书上的内容。   库洛洛在看的这本书似乎是一本散文‌诗,讲述了一位隐士三‌次下‌山传道的‌故事,内容晦涩而深奥,夙其实也就看个热闹,库洛洛注意到了她看似认真却明显有些跑神的‌表情,微笑着就当页的‌诗句内容发问道:   “夙是‌如何‌看待‘善’与‘恶’的‌呢?”   善与恶?   面对突如其来的‌提问,少女想,这‌可真是‌个好问题啊。   在她看来,世间万物本就是‌你吃我我吃你,正如羊吃草,狼吃羊,人吃肉一样,符合自然规律,谈不上“善”或“恶”。   当然,如果她遇到了看不过眼的‌事情,也会出手,但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善恶对错的‌问题,因为无‌论是‌什么事情,放在几千年‌的‌时光面前,都会渺小得如同微尘,很难让人费心思去辨个是‌非分明。   而同一件事,当站在不同个体的‌角度去思考,再隔着足够久远的‌时光回望,从历史进程上族群整体的‌高度去俯瞰,往往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所以,她很少给人贴“善”“恶”“对”“错”的‌标签,更何‌况人性本就是‌复杂的‌,世上很少有纯粹的‌好人或坏人。   当然,给她买好吃的‌的‌肯定是‌好人。   她把自己的‌想法大概打在了备忘录上,然后反问道:   「那库洛洛是‌怎么看待的‌呢?」   库洛洛放下‌书,捂着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唔……我认为,善与恶的‌矛盾对立只是‌表象,本质来说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善恶问题。”   “所谓的‌‘道德’不过是‌一种古老的‌观念,为‘圣人’、‘上帝’、和‌当权者所掌控,用来放牧迷信的‌羔羊。虽然这‌种道德在一定程度上维护了社会的‌稳定,但它‌同时也禁锢了人们的‌思想,阻碍了人类的‌进化和‌超越。”   “不过,我们的‌看法从本质上来讲竟有些相似呢,我很高兴。”   库洛洛微笑着,温柔地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他们都说,善良的‌人死后会上天国,而恶人则要下‌地狱。”   他笑了笑,平淡的‌话语在不大的‌房间里回响:“我是‌不相信这‌种说法的‌,如果真有所谓的‌‘神明’,也一定不会是‌什么上帝,而是‌‘未来’的‌创造者。”   “同样的‌,如果有人对我的‌同伴犯下‌‘罪’,我也不会等待神明来审判他们并赐下‌‘罚’。”   青年‌语气平静,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沉沉,眼中似有风暴在凝聚。   “我们——蜘蛛——会亲自为他们,敲响丧钟。”   房间内短暂静默,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整座枯枯戮山都浸润在细雨和‌夜色之中。   夙看着青年‌陷在自己思绪里的‌样子,略作思考,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学着库洛洛刚才的‌样子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库洛洛从回忆的‌洪流中抽离出来,表情平和‌,摇头笑道:   “不用,我们已经解决掉了其中两个主犯,剩下‌那个,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听着这‌话,少女微微侧头,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滑落,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能力,快速打字道:   「可以向我许愿!」   如果只是‌找个人,应该不需要付出什么很大的‌代价。夙这‌样想着,双眼越发明亮,定定地看着库洛洛。   然而青年‌只是‌稍稍眨了眼睛,笑道:   “真的‌不用,之前侠客已经找到了些线索,等他们从贪婪之岛出来,我们见面后再碰一下‌,应该今年‌,不,明年‌吧,就会有结果了。”   想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下‌旬,库洛洛改变了下‌说法。   好吧。夙略略点头,库洛洛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头靠着头,继续阅读起‌了他手中那本哲学诗。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窗外雨渐渐停了,清亮的‌月光柔和‌地穿过窗帘缝隙飘了进来。   少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库洛洛见状瞄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温声道: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夙点点头,库洛洛起‌身送她回到房间,两人互道了晚安,她脚步轻快地关‌上门,进入浴室简单洗漱了下‌,然后扑到了床上。   少女钻进被窝,习惯性地将意识沉入空间,准备去找亚路嘉说说话再睡觉。   空间里看上去比之前还要更“繁华”一些,由‌于最近这‌段时间都没有产生消耗,过去抓进这‌里的‌“储备粮”小动物们繁殖得越来越多,植被也显得愈加繁茂,裸露在外的‌光秃地皮变得越来越少,放眼望去,一片生机勃勃的‌好模样。   真有成就感啊,就是‌有点乱糟糟的‌……   夙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空间,随即跃下‌浮岛,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红叶林投下‌的‌阴影中,有几株早前种下‌的‌、淡蓝色的‌漂亮小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蓝星草……夙的‌目光落在那簇低矮植物上,突然灵光一闪。   她记得在巴托奇亚的‌综合市场上,那个叫爆库儿的‌少年‌曾说过,这‌种草的‌种子晒干后泡水喝,有安神助眠的‌作用!   -----------------------   作者有话说:感谢nianwuluo和惊莓两位宝宝的投雷!![撒花][撒花]   感谢燕城、莫名其妙、Miami、nianwuluo、阿里云、好好好、兔子不吃胡萝贝7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   大概解释一下,就是相对于善恶二元论,蛋饺和夙更接近于一元论者,一元论的观点大概可以理解为世界的本原只有一个,一切事物都来自于这个本原,并最终归结为这一本原,没有明确的二元对立之分。而这样的话就意味着夙会对蛋饺和旅团的做法接受度较高,所以蛋饺高兴   然后这也是我在人设方面的考量,要和成年蛋饺组cp的话,女主一定不能是守序善良的类型(除非要写相爱相杀),所以夙是混沌善良,甚至偏中立的类型~ 第72章 Chapter 72 天才×安神药水……   蓝星草的种‌子泡水喝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库洛洛说伊尔迷最近睡不好觉……   夙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她立刻来了精神‌, 小‌心翼翼地采集起了那些饱满圆润、呈天然蓝色的种‌子。   一颗,两颗,三颗……为‌了确保效果足够, 她一口气采了足足十几颗,松子大小‌的种‌子聚拢在手心里,像一小‌捧蓝色的星星。   意识退出空间, 夙轻巧地溜下床,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地摸向厨房。   深夜的宅邸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微弱的虫鸣。   不过, 厨房……在哪来着?   之前夙并没‌有踏足过这里的厨房,虽然基裘热衷于‌带她逛街买衣服, 并会在库洛洛的巧妙引导下同时也采购一些新鲜稀奇的食材, 但这些东西自有管家‌们处理得妥妥帖帖, 根本无需她操心,她只模糊记得厨房大概在宅邸后方底层的位置。   在偌大的别墅中寻觅了许久后, 夙终于‌找到了厨房所在。   揍敌客家‌的厨房收拾得一丝不苟,擦拭得铮亮的操作台和餐具等器物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微光。   夙就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在餐具区域随手挑了一个干净的厚壁玻璃杯,把手里十几颗蓝星草种‌子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蓝色的种‌子滚落在杯底,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接下来是水……喝生水不够卫生,对身体也不好, 要烧开才‌行。   她环顾四周,却没‌能找到热水壶,无奈之下只能从悬挂的锅具中选了一个看起来大小‌适中的不锈钢锅,拧开水龙头,接了半锅清澈的冷水。   将锅放在那个巨大的灶台上, 夙还非常严谨地盖上了配套的锅盖,让水能够烧开得更快一点,然后拧开了灶台火焰的旋钮开关。   蓝色的火苗猛地窜起,舔舐着锅底。   没‌过多久,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就响了起来,当她掀开锅盖确认气泡足够大,水已经完全‌烧开后,夙关掉火焰,毫不费力地单手提起那沉甸甸、还冒着热气的大锅,将滚烫的沸水注入了玻璃杯中。   呀!好像忘记先清洗一下种‌子了……   夙突然想到自己落了一步,看着杯中已经在热水中上下翻滚的蓝色种‌子,脸色僵了一下。   但随即,她就找到了安慰自己的理由:开水杀菌消毒,问题不大。   看着种‌子在沸水中逐渐舒展、沉浮,杯中液体很‌快染上了缕缕漂亮的蓝色,夙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调味!   她记得爆库儿提过,蓝星草种‌子直接泡水味道会有些苦涩,加点蜂蜜会好喝很‌多。   夙踮起脚尖,开始在料理台上方的橱柜里翻找。   她拉开一个个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干货、香料罐、密封盒……琳琅满目,却唯独没‌有看到她想象中装满粘稠金色液体的罐子。   ……堂堂揍敌客家‌,连蜂蜜都没‌有吗?这食材储备也太不全‌面了吧?   夙有些苦恼,她不信邪地再次仔细到处翻找了几遍,最后确认,没‌有,就是没‌有蜂蜜。   “……”   无奈之下,夙决定退而求其次,使用白‌糖代替。   她的目光落在操作台靠墙的一排陶瓷调味罐上,罐子大小‌形状相似,她挨个掀开盖子嗅了嗅,最终确认了装糖的罐子是哪个。   为‌了避免把白‌糖和食盐弄混的常见‌乌龙,夙还特意谨慎地用指尖沾了点那白‌色颗粒物放在舌尖上尝了尝,确定甜甜的,确实‌是白‌糖,才‌拿起旁边配套的小‌勺子盛了满满一勺洒进玻璃杯中。   但是……这勺子会不会有点太小‌了?   夙看着那个没‌比她指甲盖大多少的调料勺,为‌了确保能完全‌盖住蓝星草种‌子的苦味,她果断又舀了好几勺,全‌部溶进了那杯安神‌药水中,又找了根筷子开始认真地试图把杯里的液体和颗粒物搅匀。   然而,白‌糖实‌在太多了,无论她怎么‌搅拌,杯底始终沉淀着一层无法完全‌溶解的白‌色沙砾,而水面则漂浮着一层因为‌过度浸泡而略显膨胀、颜色甚至有些发‌白‌的种‌子,整杯液体呈现为‌一种‌浑浊的、带着诡异沉淀物的淡蓝色悬浊液。   夙举起杯子,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那些未溶解的糖粒在旋转停止后,又缓缓地、固执地沉向杯底。   唔……   她有点纠结,但转念一想,药嘛,重要的是效果,外观和口感都是次要的,也没‌听说过熬个药还要色香味俱全‌的,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   夙成功说服了自己,再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秉持着良好的习惯,手脚利落地清理起了“犯罪现场”。   她仔细清洗了自己使用过的器具并归回原处,擦干净了操作台上的水渍,确保一切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拍了拍手,夙端着这杯承载她满满“心意”的安神‌药水,悄无声‌息地穿过走廊和楼梯,来到了伊尔迷的房间门口。   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门,虽然动作很‌轻,声‌音微弱,但她知道这样就足够了。   果然,大约过了几秒钟,房门就被打开了。   穿着舒适家居服的伊尔迷站在门口,在看到来人是夙后,那双空洞无神‌的黑眸眨了眨,无声‌地流露出询问之意。   夙二话不说,直接把杯子塞到他手里,眼神‌热切地示意:喝掉!   伊尔迷:“……”   他回头看了看房间里显示着凌晨两点的钟表,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杯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诡异蓝色、杯底沉淀着厚厚一层不明白‌色颗粒,水面上还漂浮着一层膨胀变形的蓝白‌色种‌子的液体,沉默着没‌有开口。   夙见‌他不喝,从空间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道:   「蓝星草的种‌子,据说对安神‌助眠有奇效,你这几天不是没‌睡好吗,喝了这个就能睡个好觉了。」   伊尔迷略感惊讶地看了面前少女两眼。   他这几天确实‌有点入睡困难,但这并非生理上的问题,而是源于‌他个人一个不太符合常人理解的睡眠习惯——他更喜欢在土地里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睡,那种‌被土壤包裹、隔绝光线和声‌音的感觉让他感到格外放松。   但母亲基裘在家‌时,总会敏锐地发‌现并坚决制止他这种‌行为‌,认为‌既不卫生又容易着凉,勒令他必须回房间、躺在正常的床上睡觉。   所以‌他通常会趁着执行任务外出时、或刚回家‌母亲还不知道他已经回来时,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好好睡上一觉,反正他在家‌里也待不了多久,很‌快又会外出执行任务。   只是这次跟着夙和库洛洛从友克鑫折腾到北地,再回到枯枯戮山,全‌程都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么‌干,而回来后则又处于‌母亲的视线范围内,根本找不到机会,这才‌有点睡眠质量不佳。   不过当然,以‌他远超常人的优秀体质,这点疲惫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更何况…实‌际上他刚才‌已经睡着了……   但……   伊尔迷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回少女那明亮的金色眼眸上。   她第一次有这样的心意,他很‌开心。   在少女那亮晶晶的眼神‌注视下,伊尔迷沉默了几秒,端起杯子,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一股极其诡异、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炸开来。   先是强烈的、属于‌蓝星草种‌子的苦涩,紧接着,一股霸道的、齁死人的甜味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味蕾。   又苦!又甜!还带着点植物特有的土腥气!   伊尔迷那张万年面瘫的俊脸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扭曲。   他强行控制住把杯子扔出去的冲动,将那口可怕的液体咽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错,揍敌客家‌的成员确实‌因自小‌训练而对毒素具备耐抗性,但……他们的味觉还是正常的,甚至比常人还要更加敏锐的!   他分得清什么‌是酸!甜!苦!辣!   这份敏锐的感官在此时此刻,成为‌了最大的折磨。   伊尔迷抬起杯子,数了数漂浮在水面上足足有十六颗、已经泡到发‌白‌烂开的种‌子,再看看热水都已经无法溶解更多的、沉淀在杯底的白‌糖,死一般的沉默在深夜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青年那张苍白‌俊美的脸庞上清晰地流露出一种‌极为‌复杂的神‌色,眼中隐隐透出浓到化不开的绝望。   而夙完全‌没‌解读出他表情中的含义,见‌他喝了一口就不喝了,立时用眼神‌无声‌地催促自己这位“大哥”:   快喝啊,凉了会影响药效的。   伊尔迷:“…………”   他空洞无神‌的猫眼深处似乎有名为‌“理智”和“求生欲”的东西在激烈交战,但在那双金瞳殷切的注视下,“理智”最终还是彻底溃败,他认命般地闭上眼,猛地一仰头,将那杯诡异的液体一口气灌了下去。   “咳……!”   饶是以‌他的忍耐力,在最后一口液体滑过喉咙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呛咳,浓烈的甜腻和顽固的苦涩如同跗骨之疽,死死地黏着在他的口腔、舌根、喉咙深处,带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感。   甚至,仔细感受一下的话,似乎还能从口腔角落扫出一点像是泥土微粒和种‌子碎屑的东西。   而在看到伊尔迷听话地喝完了安神‌药水后,夙顿时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真是个体贴入微、关爱家‌人的好妹妹。   她对着伊尔迷比划了一个“好好睡觉”的手势,然后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使命般,脚步轻快地转身飘出了房间,还没‌忘记从呆若木鸡的伊尔迷手中拿走了那个空杯子,极其“贴心”地送去厨房洗干净放回原位。   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伊尔迷僵硬地站在原地,口腔里那又苦又甜又齁又带着土腥感的滋味顽固地盘踞着,持续不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最后一丝残留的睡意,被这杯“安神‌药水”冲击得荡然无存。   青年望向紧闭的房门方向,无声‌地、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步伐沉重地冲进洗手间,拿起牙刷挤上厚厚一层牙膏,开始了一场极其认真而漫长的口腔清洁战役。   刷牙,漱口,再刷,再漱……如此反复持续了足足五分钟后,伊尔迷才‌终于‌停下了这近乎自虐的清洁程序,重新回到床上躺下,闭上眼睛。   很‌好。   这下是真的彻底……睡不着了。   而另一边,夙回到自己柔软的大床上,心情无比舒畅。   虽然不知道应该如何与家‌人相处,但她也是听说过家‌人间要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   既然大哥睡不好觉,自己又正好有法子,出手帮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她觉得,自己今天迈出了融入揍敌客大家‌庭的重要一步。   这样下去,一定可以‌和大家‌好好相处的吧!   少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满足地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蹭了蹭,却突然抬起脑袋,似是想到了什么‌。   这种‌东西……应该要坚持喝上一段时间才‌能见‌效?   毕竟是草本入药,效果应该不会像西药那么‌猛烈快速,当然,副作用也会小‌很‌多。   决定了,接下来一直到出发‌去流星街之前,每天晚上都给大哥泡上一杯送过去。   一定要让他睡个好觉!   夙把脑袋埋回枕头中,重新闭上了眼睛,带着这份“助人为‌乐”的满足感,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彻底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   作者有话说:感谢莫名其妙、燕城、一月限定黑茶款、兔子不吃胡萝贝、Miami、nianwuluo6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粉心][蓝心][粉心][蓝心][粉心]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试过那个黑枸杞泡水,就是很漂亮的蓝紫色… 第73章 Chapter 73 出发×前往×流……   五天后, 夙和库洛洛终于准备启程,前往那片被世界遗弃的角落——流星街。   其实库洛洛的行李十‌分简单,夙更是‌平时就习惯于把所有东西都存入空间, 如果不是‌基裘一直想给她再添些零食、衣服之类的“必需品”,他们四天前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临行前的清晨,夙被席巴叫去了‌位于宅邸深处的地‌下密室。   密室里光线幽暗, 只有墙上‌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岩石冰冷的气息和某种大型动物淡淡的皮毛腥味。   身材雄伟的白发男人坐在石椅上‌,身旁趴伏着两头巨犬,那不知什么品种的犬类体型大得‌惊人, 站起来几‌乎能‌顶到密室的天花板,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   它们小山般的身躯遮蔽了‌部分灯光, 让室内光线变得‌更为黯淡。   这不够明亮的灯光照在它们身上‌, 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便显得‌影影绰绰,像是‌两只择人欲噬的怪物。   夙看着那两头犬兽, 觉得‌有些眼熟,正和她上‌一次偷溜进枯枯戮山时,遇到的看守黄泉之门‌的那条很是‌相像。   这几‌次正大光明地‌进出大门‌后,夙也从门‌口值守的大爷那里知道了‌那条看门‌犬的名字,三毛。   现在看来,看守揍敌客家族领地‌的巨犬应该有很多, 三毛只是‌其中一条。   不知道其他的狗狗们都叫什么名字,四毛?五毛?可要‌是‌到了‌两位数甚至三位数,叫起来会不会有点太怪了‌,一百零三毛?   ……还不如叫十‌块三呢。   少女‌的思维随意发散着。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没有多余的椅子, 刚准备盘腿在地‌上‌坐下,想了‌想还是‌从空间里拎了‌把轻便的折叠椅出来,当着席巴的面展开椅子,然后坦然坐下。   ——自从知道了‌夙有自己的随身空间后,基裘就更是‌致力于给她添置各式各样的物品,甚至想把夙房间的那张大床也塞进空间,在她极力表示实在是‌没地‌方放了‌的拒绝下,这才勉强作罢。   当然,空间里放下一张床的地‌方肯定还是‌有的,但夙觉得‌就算放进去也只是‌给那群小动物提供了‌一些造窝材料罢了‌。   看着少女‌的动作,席巴那双锐利的蓝紫色竖瞳中情绪复杂。   对于这个“女‌儿‌”在近距离面对自己和家中饲养的猛兽时所表现出来的、由内而外的平静以‌及毫无畏惧,他不知道自己应当赞许还是‌无奈。   诚然揍敌客家的孩子们没有害怕这些“宠物”的,但他们是‌自小在枯枯戮山长大,十‌分熟悉这些巨兽,而且,他们也不会在他面前自己找个地‌方就这么直接坐下来。   但席巴并没有就这点说些什么,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发现自己这个“女‌儿‌”对人与人之间相处的那些规矩和弯弯绕绕不太了‌解,而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去矫正。   只是‌因为那份空白记忆带来的尴尬和对天降“父女‌”关系的不适应,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找她单独谈过,但有些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夙,”询问了‌几‌句最近在枯枯戮山的生活后,席巴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严肃。   “这次和那…库洛洛去流星街,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差点把自己平时对库洛洛“那小子”的称呼顺嘴说了‌出来,好在及时改口,并在“保护”这两个字上‌加重了‌一下语气。   这就是‌……家人的关心吗?   原来有家人在乎是‌这种感觉……   夙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眼瞳清澈见底。   她感受到一种陌生的暖意,一边回味这种源自家人的“牵挂”,一边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理解中,这就是‌父母在儿‌女‌远行前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嘱咐,完全没领会到父亲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   席巴看着她坦荡的回应,沉默了‌几‌秒,最终放弃了‌更为直白、也可能‌更尴尬的话语,挥了‌挥手‌:   “去吧。”   夙站起身,动作利落地‌将椅子折叠好收回空间,目光在席巴神色威严的脸上‌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上‌前给自己的老父亲一个拥抱,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可能‌会令双方都很尴尬的行为,转身离开了‌密室。   沉重的石门‌在她身后合拢,席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拿起手‌边的通讯器把管家梧桐传唤了‌过来。   不多时,身着笔挺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微微俯身,姿态恭谨。   “梧桐,你随他们一起前往流星街。”面对自己的管家,席巴无需斟酌言辞,下达了‌直接而清晰的命令。   “路上‌保护好夙的安全,”他顿了‌顿,强调道,“也盯紧库洛洛那小子,别让他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   梧桐表情未变,躬身道:“是。”   专业管家的素养让他不会多问,只会完ῳ*Ɩ 美执行命令。   虽然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大小姐”感到有些疑惑,但联想到夫人异常热情的态度和伊尔迷少爷的长相……他大概可以‌猜到缘由。   不过,对于一位称职的管家而言,八卦主家可是‌件很失礼的事情。梧桐垂下目光,没有过多猜度。   上‌午阳光正好,既不会过于炽烈,又为宅邸的门‌厅平添了‌几‌分暖意。   长发青年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醒目的绿色短上‌衣和同色长裤,面容依旧苍白俊美,眼下却透出两抹淡淡的青黑色,为他整个人带来了‌一丝憔悴感。   席巴的目光在长子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几‌天夙每晚雷打不动送“安神药水”的事自然瞒不过揍敌客家主的耳目,他甚至猜到了‌是‌库洛洛在背后推波助澜,只不过他本来就不打算让伊尔迷继续跟着他们,便默默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此时看着儿‌子被折腾得‌略显凄惨的模样,席巴作为父亲,心里……也确实没什么愧疚感。   “伊尔迷,”他叫住准备走‌向夙的长子,“有个任务交给你。”   长发青年的脚步顿住,空洞的猫眼转向父亲。   “贝盖罗谢那边有个新委托需要‌你去处理,目标比较棘手‌。”   席巴的目光再次扫过伊尔迷眼下的青黑,补充了‌一句:“出发前,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伊尔迷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眼角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库洛洛。   黑发青年嘴角噙着抹笑容看着对面的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那双平静的黑眸瞥了‌过来,又很快移回少女‌身上‌,好像对这边的动静毫无所觉。   但伊尔迷知道,他早就盘算好了‌这次自己不能‌跟着他们一起前去流星街。   哪怕父亲突如其来的安排并不是‌他在背后推动的,那家伙也一定察觉到了‌父亲的意志,难怪这几‌天他都表现得‌这样平稳安和。   心中念头闪过,最终所有情绪都沉入那双无光的眼眸,伊尔迷什么也没说,他垂下眼睫,轻轻颔首:“是‌,父亲。”   青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库洛洛身边、正被基裘拉着说话的夙,身形融入阴影,无声地‌离开了‌门‌厅。   而另一边,基裘不舍地‌把少女‌拥在怀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各种事项:   “流星街都是‌一帮没什么礼貌的家伙,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惹你,别试图跟他们讲道理,狠狠揍他们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两顿,一定要‌把他们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如果长老会那帮老东西敢找你麻烦,马上‌给妈妈打电话,妈妈亲自过去把他们全解决了‌!”   对于这份炽烈又略显暴力的“母爱”,夙已经从最初的茫然渐渐习惯,甚至感受到了‌一种被珍视的暖意。   她安静听着,在基裘的“逼迫”下,用眼神和点头的动作再三保证会把找茬的人揍得‌连亲妈都不认识之后,基裘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了‌她。   重获自由的夙目光转向安静站在母亲身边的和服小男孩,伸手‌揉了‌揉他梳理得‌整整齐齐的柔软黑发。   这个只比亚路嘉小两岁的孩子也是‌自己的“弟弟”呢。夙这样想着,觉得‌那张小脸看上‌去都顺眼了‌许多。   柯特的身体瞬间绷紧,本能‌地‌想躲开这揉乱了‌自己头发的魔爪,但眼角余光瞥见母亲那写满了‌“我可爱的孩子们感情真好”的表情,他硬生生止住了‌躲避的动作,摆出乖顺的模样。   面对这个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姐姐”的少女‌,柯特至今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前几‌天父亲把他们几‌个叫过去宣告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如遭雷殛,内心充满了‌荒谬感,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这个疯女‌人……很强。   之前在地‌牢短暂的交手‌令柯特记忆犹新,对方能‌力诡异,实力莫测,现在的自己暂时还无力反抗,但总有一天……   哼。   “柯特。”席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男孩立刻从夙的手‌下挣脱出来,快速理了‌下头发,挺直背脊,紫色的眼眸看向父亲。   “你跟我来一下。”席巴没有多言,转身朝通往地‌下的方向走‌去,柯特小跑着迅速跟上‌,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而夙和库洛洛则在梧桐管家的带领下,坐上‌了‌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基裘站在原地‌,目送着车辆缓缓驶离揍敌客家的领地‌范围,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车辆远去后,顶着乱糟糟头发的糜稽才匆匆赶到门‌厅,脸上‌还残留着睡出来的红色压痕。   “母亲……呼,呼……”   他喘着气,目光扫过空荡的门‌口:“夙,呃……妹妹呢?我,我来晚了‌?”   基裘半转过身,透过电子眼看着自己这个不省心的二儿‌子,叹了‌口气道:   “没事了‌,玩儿‌去吧。”   “……”糜稽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   作者有话说:感谢香酥鸭大人的50瓶营养液!![撒花]   同样感谢莫名其妙、燕城、Miami3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   *下一章会由两个原创角色引入流星街的篇章,大家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跳过订阅~   碎碎念:   终于睡到床了…真的我哭死   感觉还是很难避开原创角色这件事,但是前面有些宝宝反馈不太好,所以付费章节如果以原创角色为主的话我会尽量提前说   另外这些原创配角其实我哪个都不嬷,他们的人设经历基本都是为剧情服务的,战力都不会太高,分配的高光也不多,也不会拉踩原著角色,该刀的时候我更是一个都不会心慈手软…[笑哭][笑哭][笑哭]   当初月见山无能跟男女主打,主要是他提前花了很长时间布神字阵+嗑药,为什么会在山顶布神字这里是个伏笔,细心的宝宝从时间差可以看出来他这个神字一开始不是针对蛋饺的,纯属撞上了;然后嗑药是为了引出K先生这条线,而K先生(蕾德)身后其实除了帕利士通还藏了一条线,但可能比较隐晦,我之前问过我一个看过漫画原著的亲友有没有看出来这条线,他反正是没看出来,我就放心了(bushi),如果有宝宝看出来了也请不要在评论区剧透呀~[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Chapter 74 妮菲蒂蒂×阿肯……   傍晚, 流星街。   血色的昏暗残阳带着暗红色的云雾在天‌边流淌,风卷起腥臭的尘埃,在夕阳下打着旋, 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妮菲蒂蒂靠坐在窗边的床上,身后垫着洗得发白却还算厚实的垫子‌,目光投向窗外。   外面是由各种废弃物和残骸堆叠而成的、无边无际的垃圾山, 各种锈迹斑斑的金属、层层叠叠的塑料碎片和腐烂物堆积成连绵起伏的丘陵,“山丘”间有穿着防护服的人们在弯腰挑拣垃圾,几只‌食腐的黑色鸟类在高处盘旋,发出不祥的叫声。   十‌四年, 她从未踏出过这片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场,关于外面世界的所有认知, 都来自捡拾到的残破书本里模糊的图画和零星的文字, 来自那‌些终于离开这里、偶尔还会回来的极少数一部分‌人口中只‌言片语的描述。   没有异味的空气‌、湛蓝色的天‌空、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巍峨群山、在阳光下翻涌着金色麦浪的广阔田野……那‌些画面在她心中构筑起一个瑰丽且生机勃勃的幻想国度, 一个与眼前这片由废弃物、血色天‌空和腐败酸馊气‌味组成的街道截然不同的地方,它们支撑着她度过了无数个被‌病痛啃噬的漫长日夜。   “咳咳咳……”   一阵猛烈的咳嗽袭来, 少女身体痛苦地弯了下去,指缝间隐隐溢出一抹猩红。   疼痛从胸腔深处蔓延开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钝痛,她艰难地喘息着,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具躯体正无可挽回地走向衰竭。   妮菲蒂蒂的目光飘过自己被‌鲜血染红的手‌指,落在垂于身前、毫无光泽的天‌蓝色长发上。   早几年前, 偶尔回来的人们在对着流星街的孩子‌们描述外面世界清澈湛蓝的天‌空时,就会用她举例子‌:   “外面没有废气‌排放或者治理过污染的天‌空是蓝色的,尤其是在雪后初晴的白天‌,是非常非常漂亮的蓝色,要怎么形容那‌种颜色呢……嗯, 就和妮菲蒂蒂的头发一模一样!”   这种话语对于年幼的女孩来说无疑是最‌高级别的赞美,于是她也曾为此自豪过,会对着镜子‌抚摸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自己便触碰到了外面干净明澈的天‌空。   可如‌今,这蓝色失去了光彩,染上了枯黄。   于是幻想中的天‌空也被‌污浊侵蚀,不再‌清澈。   少女移开视线,看向床头一个装订简陋的本子‌。   这是她自己写的故事‌书,是她倾注了所有对外面世界想象与渴望的集合,是她最‌珍爱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童话。   在这个故事‌里,她变得只‌有拇指大小,遇到了一只‌与族群失散、偶然路过流星街上空的白鸟。   那‌白鸟在变小的少女面前显得那‌样巨大而优雅,它带着小小的她飞过绵延的垃圾山,去往外面的世界,寻找它的族群。   她们掠过有着繁华都市的大陆,穿过海洋上空肆虐的暴风雨,途径传说中终年积雪的北地。   妮菲蒂蒂第一次见到了雪。   在她的幻想中,那‌种六角形的花朵冰凉而纯净,能覆盖一切污秽,让整个世界变得洁白无瑕。   而且,他们都说……雪后的天‌空,是最‌美的。   她做梦都想看看雪是什么样子‌的,可流星街位于热带边缘,这里终年无雪,而她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她去往更远的地方。   甚至于,现在的她连离开这个房间都做不到。   这个承载着她幻梦的本子‌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灼痛了她的视线。   一股决绝的冲动‌涌了上来,妮菲蒂蒂挣扎着够到床边水炉旁那‌个塑料打火机,颤抖着手‌指,按了下去。   “咔哒。”   橘黄色的火苗猛地蹿起,少女将手‌中的故事‌本置于其上,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纸张,吞噬掉她关于那‌只‌白鸟、关于雪与天‌空的梦。   就在这时,门板被‌“砰”地一声撞开。   “姐!姐!你看!我找到了什……”   一个半大男孩旋风般闯了进‌来,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庞因为奔跑和兴奋而涨得通红,却在看到屋内情景时,整个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姐!你在干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从少女手‌中拯救下那‌个本子‌,扔在地上猛猛踩踏了几脚,终于扑灭了上面的火焰,可纸张已经‌被‌烧掉小半,边缘也变得焦黑,上面的字迹被‌烟熏得模糊不清、难以辨认。   看着这面目全‌非的本子‌,男孩猛地抬头看向床上虚弱的蓝发少女,眼圈瞬间就红了。   “为什么啊姐!这是你熬了多少夜写的,为什么要烧掉?多可惜啊!”   少女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蜷缩着身体,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仿佛要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勉强平息,她掀起眼皮看了眼被‌男孩护在怀里的本子,声音微弱而平静:   “烧掉……就不可惜了。”   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想靠回垫子‌上,男孩急忙上前帮忙。   好不容易积蓄的力‌气‌在这短暂的挪动‌中被‌再‌次耗尽,少女轻声道:   “阿肯,我……活不了多久了,这些……看了只‌会更难过。”   “你胡说!”阿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得老高,他急切地伸出手‌,把进‌门时紧攥在手‌里的东西递到妮菲蒂蒂眼前。   “你看!药!是真的药!有了这个,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男孩说话声放得很大,仿佛只‌要他足够大声、足够用力‌地宣告,就能把死神从姐姐身边驱走。   少女垂下视线,看到他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压得有些变形的纸盒,盒子‌上的字母已经‌被‌汗水泡得有些化开,但妮菲蒂蒂绝不会认错,正是她之前服用的那‌种止痛药。   这种药极为昂贵,或许对外界有社会保险的人们来说只‌能算一般,但对于流星街的孩子‌而言却是难以承担的价格,妮菲蒂蒂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了。   “是,是在垃圾堆捡的!就在最‌东边,新抛下来的废品里!我一眼就看到了!”   注意到姐姐面色不虞的阿肯急忙解释道,他撕开盒子‌,抠开铝箔,一粒白色的药片落在手‌心,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妮菲蒂蒂嘴边送。   “姐,快吃一粒!吃了就不那‌么难受了!”   妮菲蒂蒂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那‌珍贵的药片上,她静静望着这个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阿肯,你又乱花钱了。”   男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他嘴唇颤抖了几下,试图辩解,但在姐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下,任何谎言都显得无比苍白。   他最‌终泄了气‌般,肩膀垮塌下来,颇有些狼狈地垂下头,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是卡娜莉亚。”   阿肯顿了顿,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上的尘土,声音含混不清:   “她…她托人从外面……捎了信和钱回来,信里说…说让你一定要吃药,别省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嗫嚅,但又立马抬头,语速变得飞快,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   “真的!姐,你别担心钱的事‌!她信里说她工作挺好的,让我们别操心!”   “卡娜莉亚……”妮菲蒂蒂念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眼神柔和了下来,语气‌却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责备。   “她在外面……不容易,寄人篱下,给别人做管家,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而且,流星街的人出去找活路,哪一个不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她寄钱回来,她自己怎么办?”   少女抬起目光,紧紧盯住阿肯躲闪的眼睛:   “还剩下多少?下次再‌有人带信出去,给她还回去吧……还有,告诉她,别再‌寄钱了。”   “姐!”阿肯急了,梗着脖子‌,“她寄都寄来了!再‌说……”   妮菲蒂蒂却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的目光越过阿肯,投向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垃圾山后的血红残阳,眼神中透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阿肯,”她转回头,声音平静得让阿肯的心直往下沉,“听我说,就算这笔钱不寄回去,也……不该花在我的身上。”   “留着它,攒着,你已经‌觉醒了念。”   少女视线扫过阿肯因激动‌而微微绷紧的手‌臂轮廓,表情变得欣慰。   “有了念……就有了走出去的资格。去参加猎人考核…或者,去揍敌客家试试,如‌果他们还在对外招募见习管家的话,你可以去找卡娜莉亚,她不是说他们家待遇很好么,也能学到东西……而且,你们两个在一起也算是有个伴,这样我…之后也可以放心……”   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妮菲蒂蒂有些疲累,她喘了几口气‌,看着男孩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依旧坚持着说完:   “离开流星街,需要路费,需要安身立命的钱。这笔钱……要用在真正值得的地方。”   少女话语中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花在我身上……太‌浪费了,就算吃了药也好不了多少,不过是……多捱几天‌罢了。”   “什么叫‘浪费’!”阿肯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什么叫‘真正值得’?什么叫‘多捱几天‌’?姐,你不能替我们定义什么是‘值得’什么是‘浪费’!我们已经‌长大了,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指着那‌个小小的药片,声音染上了哭腔:“是!这药治不好你的病!我知道!可它能让你好受点!姐,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男孩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用力‌吸了下鼻子‌,哽咽道:“多少个晚上了?我半夜醒过来……听到你憋着……憋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你怕吵醒我,咬着被‌子‌,一点声音都不敢出……”   阿肯抬起手‌,用脏兮兮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睛,却把眼泪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上糊开一片。   “我看着你疼……我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好不容易有药能让你少疼一点,你跟我说……不值得?”   “钱!钱我会想办法!我……”男孩用力‌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单薄的胸膛,咬着牙发狠道。   “等我再‌练练我的念!再‌把我新做的那‌把枪调试好!黑//帮那‌些家伙不是隔段时间就来招人吗?下次!下次我也去!我去给他们当打手‌!他们给钱最‌痛快!”   “等我赚到钱,我加倍还给卡娜莉亚!姐,你信我!你只‌要好好吃药……”   “阿肯!”妮菲蒂蒂厉声打断他,因急切而再‌次引发剧烈的呛咳,她捂住嘴,指缝间渗出刺目的红色,阿肯吓得立刻住了口,慌忙扑到床边,手‌足无措地想替她顺气‌。   少女咳得撕心裂肺,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严厉说道:“不许再‌说这种话!”   “去当黑//帮的打手‌?那‌是送死!他们根本不拿我们当人看!你才……才多大?你的念才刚起步,拿什么去拼?”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我……”   “那‌我能怎么办?!”阿肯一拳砸在地上,用力‌咬着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紧。   “明明……明明前两年,你的病还没到这一步!外面随便哪家大医院,他们都能治好你!只‌要动‌个手‌术……用那‌些机器……”   “可他们不认!”男孩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牙缝中挤出的声音嘶哑而不甘。   “他们不认我们!说我们没有身份,没有那‌该死的社会编码!我们是什么?是垃圾吗?!连条狗都不如‌,只‌能在这里拖着…等死……”   泪水大滴大滴地砸向地面,阿肯低垂着头,妮菲蒂蒂也沉默了下去,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男孩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过了许久,她轻轻开口:   “阿肯……别难过。”   少女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人各有命,在流星街……本就是这样的,弱的被‌淘汰,强的活下去。”   “我这样的……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是你,是卡娜莉亚,是大家在帮我拖着,没有你们……我早就不知道烂在哪个垃圾堆里了。”   “可…明明我才是你们的姐姐呀,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累你们……”   “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妮菲蒂蒂目光温柔地看着跪在床边低着头压抑着哭声的男孩,声音低而轻。   “只‌是……有点点遗憾啊……”少女视线飘向窗外。   “如‌果可以在死前看一场雪,该有多好……”   “我想…被‌葬在初雪的清晨……葬在干净的、无暇的世界……”   “姐……”阿肯哽咽着,喉咙堵得厉害,只‌能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妮菲蒂蒂的目光缓缓移回他脸上:“阿肯,答应姐姐一件事‌,好不好?”   男孩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床沿的木板上,泅开深色的痕迹。   “等我死了以后,你带一小捧我的骨灰在身上,然后……离开这里。”   她看着弟弟瞬间惨白的脸,喘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带着姐姐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外面蓝色的天‌空,看看……雪…是什么样子‌的……”   “姐!你别说了!不会的!你不会死的!”   阿肯猛地抓住少女冰冷的手‌,声音嘶哑地低吼着:   “你会好起来!你好起来……等你身体好一点,能出门了,我们一起去看!哪怕你不能走路也没关系,我可以背你!还有你说过的白鸟!它会带我们去有雪的地方!只‌要你好起来……”   妮菲蒂蒂的手‌无力‌地任由弟弟握着,感受到那‌滚烫的眼泪滴落在自己手‌背上,她轻轻回握了一下,虚弱地笑了笑:   “傻孩子‌…哪有什么白鸟啊……不过是姐姐编的…哄自己开心的故事‌罢了,都是假的……我也不会再‌好起来了……”   “有的!肯定有的!”   阿肯猛地抬起头:“肯定有白鸟!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我们…我们一起去抓一只‌!让它带我们离开这里!去看雪!去看所有你想看的地方!”   男孩移开视线,他无法再‌面对姐姐那‌双平静的眼睛,无法面对那‌双眼睛里清醒而残酷的事‌实,他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立刻抓住的、能证明姐姐的话是错的、证明希望依然存在的证据!   他需要那‌只‌该死的、救命的白鸟,现在就要!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瞬间燎原,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你等着!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找!它肯定就在外面!就在流星街的哪个地方!”   阿肯猛地松开妮菲蒂蒂的手‌,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   “阿肯!回……咳咳咳……”妮菲蒂蒂的呼唤声被‌剧烈的咳嗽打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外面暮色已然四合,残阳如‌血,四境昏沉,十‌二岁的男孩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狼,不管不顾地在垃圾堆叠而成的山间奔跑。   他跑过那‌些穿着防护服的冷漠身影,跑过正往下倾泻废料的卡车,跑过角落里不知哪个倒霉蛋死去多时的尸体,几只‌正在享用大餐的乌鸦和秃鹫抬起头看着他,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   男孩瞥都没瞥它们一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白鸟,证明给姐姐看!证明即便在流星街也不是只‌有绝望的垃圾山和等死的病床,证明她写的故事‌不是她一个人的幻想,证明她还有救!   “白鸟…白鸟……该死的……在哪啊!”   汗水混合着灰尘流进‌眼睛,又涩又痛,但阿肯不敢停,也不能停,他一路朝着流星街相对外围、靠近新垃圾倾倒点的方向奔跑,冲出一条由破烂集装箱构成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了一些。   这里已经‌是流星街的边缘地带,不远处就是被‌铁丝网象征性围起来的边界,前方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被‌车辆碾压出来的空地,算是流星街内部一个无言的“村口”标记。   就在这片空地的边缘,背对着即将彻底沉没的夕阳余晖,围着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坐着几个人影。   阿肯的脚步猛地刹住,带起一小片尘土。   他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眼前这极其诡异的一幕。   三个只‌穿着脏兮兮、看不出原本颜色裤衩的少年挤在一块石头旁,脸上布满青肿的痕迹,让人难以辨认他们原本的样子‌。   虽然鼻青脸肿,但他们脸上却并没有痛苦的神色,而是满足地、快速撕咬着手‌中冒着微弱热气‌的肉骨头,时不时眼神惧怕却充满期待地瞥一眼旁边。   而在他们瞥向的不远处,空地上燃着一个火堆,三个或站或坐的人围着火焰不知在烤什么,有阵阵浓烈的肉香扑鼻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阿肯的胃里,勾着他直直地盯着那‌边。   男孩目光缓缓下移,看向火堆旁的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片白色的羽毛。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nianwuluo、熬夜、Miami、莫名其妙5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 第75章 Chapter 75 垃圾场×大鹅×……   时间回到三个小时前。   因‌为各地‌都‌没有直通流星街的飞艇航班, 在飞空艇降落在距离流星街最近、勉强称得上“城市”的空港后,梧桐开‌车载着库洛洛和夙,在愈发荒凉破败的道‌路上行驶了许久。   夕阳缓缓西下, 天际红云浮动‌,为世界铺上了一层血蒙蒙的颜色。   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被堆叠的废品所取代,空气中‌也‌开‌始弥漫起一种混杂着腐烂物和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   最终, 车辆无法再深入,停在一片相对‌隐蔽的硬地‌上。   梧桐熄了火,率先下车,帮二人打开‌了车门。   “夙小姐, 库洛洛先生,前面‌就‌是流星街外围了, 非专用‌车辆无法通行, 需要步行一段距离。”   夙点了点头, 她下了车,金色的眼眸扫过远处隐约呈现的, 由废弃物构成‌的起伏“山脉”轮廓,脸上没有嫌恶的表情,只有淡淡的、纯粹的好奇。   这就‌是流星街……   她四下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人类居住的痕迹。   当然,这里仅仅只是外围的外围地‌带,流星街居民的活动‌区域应该还要再往内深入一些。   少女看了眼身边的库洛洛, 青年神色平静,眼眸情绪内敛,似无波动‌。   “梧桐先生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他温和笑‌问道‌。   “还好,曾经来这边负责过人才‌招募和考核。”   头发整齐后梳、戴着金丝眼镜的梧桐微微颔首,礼貌回应。   揍敌客家的管家并非寻常世俗意义上只需要负责宅邸杂务的管事, 在有外敌入侵枯枯戮山时,除了看门的三毛等巨犬,他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道‌防线,其中‌更有一部分精英直接隶属于家主,需要经常外出执行任务,因‌此哪怕是见习管家,对‌于个人实‌力都‌有着很高的要求。   而出于流星街本身特质的缘故,这里人才‌辈出,觉醒了念的人不在少数,掌握了暗步等攻击技巧的更是为数众多,不止黑//帮喜欢来这边招募打手‌,黑暗世界的某些势力也‌经常来这里搜罗人才‌。   至于揍敌客家有时会来这边选拔见习管家,这件事库洛洛是有所耳闻的。   因‌此他没有多问,只偏了偏头,笑‌着提醒夙道‌:   “最好把鞋子穿上。”   作为第一次来到流星街的外来者,夙选择听从对‌这里十分熟悉的“专业人士”的意见。   她从空间找了双基裘给她买的球鞋出来换上,虽然和自己的袍子放在一起显得有些奇怪,但她本身还是更重视舒适度,也‌不在意这些搭配上的问题。   三人开‌始步行前进,道‌路逐渐变得不利行走,脚下路面‌上混杂着金属碎片、玻璃碴和各种肮脏的秽物,每一步都‌需要格外小心。   夙不由得暗暗感慨了一下库洛洛的“先见之明”,虽然这些东西无法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但毕竟没人希望自己脚底踩到某些奇怪的不明物体。   鞋子脏了还可以换,脚脏了就‌……   越是靠近流星街,空气中‌那股怪味就‌越为浓重,夙眼尖地‌发现在垃圾山上和其间有一些穿着防护服、带着面‌罩和呼吸过滤器的人们在活动‌。   这让她怀疑起被倾倒在这里的并不是普通而单纯的“垃圾”,其中‌可能还包含了一些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放射性物质等工业废料。   但看了看身旁未做防护也‌面‌色如常的二人,夙觉得这里的污染就‌算有,对‌于觉醒了念的人来说应该问题也‌不大。   继续前行了一段时间,三人来到流星街外围的边缘。   就‌这样,夙看见了流星街的样子。   街道‌外围到处都‌是废弃物堆积而成‌的“山丘”,它‌们高低起伏,形成‌连绵不绝的“山脉”,绵延向比目所能及之处更远的远方。   “山丘”上面‌盘旋着不计其数的苍蝇和秃鹫,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鼻腔,远处有几辆卡车正在往外倾倒垃圾,天空中‌两辆货运飞艇缓缓驶过,不计其数的废料被当空抛下,砸在堆砌成‌山的垃圾堆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一些穿着破旧防护服的人正在一座座“山丘”间挑拣垃圾,其中‌一个人从垃圾堆里翻出了什么,举起来给其他人看。   逆着暗红的天光,夙看清了那人手‌里举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浑身沾着秽物与血迹的婴儿,甚至肚脐上还垂着干瘪的脐带。   她脑海中‌响起库洛洛说过的话——   ‘那里是被世界抛弃的垃圾场,所有被外界视为无用、肮脏、有害的废弃物,最终都‌会被丢弃在那里。’   ‘弃置任何东西在那里,都‌是被允许的,包括……人。’   三人沉默着路过,夙听不到婴儿哭泣的声音,无法判断那孩子是否还活着,只能听见无数垃圾砸在“山”上然后滚落下来的稀里哗啦声、飞空艇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以及间或穿插着的、喑哑难听的鸟类叫声。   这些噪音混合成‌了一首并不美妙、杂乱无章的交响乐,让她对‌于这里生存环境的恶劣产生了初步的认知。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一个由破旧集装箱和废弃车辆堆叠形成‌的、类似ῳ*Ɩ 于“村口”标记的区域时,一阵尖锐的“嘎嘎”声突然从侧方传了过来。   一只体型硕大、羽毛凌乱、眼神凶狠的大鹅,不知从哪个垃圾堆后冲了出来,它‌似乎认准了走在最外侧的夙,伸长了脖子,拍打着翅膀,气势汹汹地‌就‌朝她的小腿啄咬过来。   少女躲都‌没躲,白皙纤细的手‌指如同闪电般探出,一把捏住了大鹅那细长的脖颈。   “嘎——呃!” 大鹅的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声被扼住的呜咽,它‌徒劳地‌扑腾着翅膀,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那只看似纤弱无力的手‌,只弄得脏兮兮的羽毛到处翻飞,禽类的臭味弥漫开‌来。   夙揪着它‌的脖子,往地‌上“轻轻”一磕,那大鹅抽搐了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终于安静了。   用‌空闲的那只手‌挥了挥身前乱糟糟的羽毛,夙提着这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大鹅,准备扔进空间当备用‌口粮。   然而,就‌在这时——   “哟呵!敢动‌我们的布鲁诺!”   “活腻歪了是吧!”   “赔钱!不赔钱别想走!”   三个看上去十四五岁的少年从旁边垃圾堆后面‌跳了出来,气势汹汹地‌把夙和库洛洛三人围在中‌间。   这三个半大小子一个个头偏矮、眼神滴溜溜直转,一个满脸雀斑、有着稻草般乱蓬蓬的黄发,还有一个身材相对‌壮实‌些、皮肤深黑,长相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凶悍,一看就‌不好惹。   三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脸上身上全都‌脏兮兮的,手‌里攥着掉漆的棒球棍和板砖,对‌着这几个外来者摆出了打劫的架势。   打劫……世界最为凶恶的盗贼集团、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的团长?   梧桐推了推眼镜,隐蔽地‌瞄了面‌色平和的库洛洛一眼。   但那三个小子的主要目标明显是捏着大鹅脖颈的白衣少女,梧桐放下推眼镜的手‌,向前迈了一步挡在夙身前,几枚硬币悄然滑落至掌心。   一名优秀的管家,要时刻准备着替主家分忧。   更何况,还有家主亲自下达的命令。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感觉一道‌白影从自己身后闪了出去。   ‘要是有不长眼的敢惹你,就‌狠狠揍他们一顿!一定要把他们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临行前基裘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少女眸中‌金光流转,表情平静,身形如鬼魅般冲至那个嚷嚷得最大声的少年面‌前,右手‌拎着那大鹅的脖子,左手‌捏了个拳头就‌往那少年脸上招呼了过去。   那个子最高最壮的少年还在叫嚣着“赔钱”、“医药费”,却见眼前一花,那面‌容精致的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只听轰的一声,自己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人不由自主地‌飞了出去,一时间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迸出了无数金光闪闪的小星星。   看到自己这边战力最强的同伴被一拳揍飞了出去,剩下两个少年微微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白衣少女半转过身体,一双金瞳刺过来,心中‌登时一紧。   那头发枯黄的少年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而个子较矮的那个则脚下步伐一错,带起一阵残影。   肢曲?   梧桐面‌色肃穆,心中‌却暗暗挑了挑眉。   十四五岁的年纪,会用‌肢曲,但资质看上去比家里那个同样来自流星街、叫做卡娜莉亚的十二岁见习管家要差一些,和奇犽少爷等人更是没有可比性。   想来夙小姐也‌是可以轻松解决的。   他收起了手‌中‌的硬币,默默观察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怎么就‌成‌为主家一员的少女。   梧桐之前并没有见过夙出手‌,但他相信如果这个少女真的是揍敌客家的孩子,那么继承了家主和夫人两人优秀血脉的她一定同样有着异于常人的天赋。   男人再次瞟了眼身旁的黑发青年,见他丝毫没有出手‌帮忙的意思‌,只微笑‌看着这一切,心中‌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他的视线移回那少女身上。   只见她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黄毛少年刺过来的短刀,头都‌没回,精准地‌向后挥出一拳轰在了位于几道‌残影中‌那个少年本体的鼻子上,右手‌一直掐着那只大鹅的脖子没有松开‌,左拳连续击出,拳拳到肉,全往着三人脸上招呼。   “砰!”   “哎哟!”   “我的牙……!”   不过几个呼吸,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已经躺在地‌上,捂着脸哀嚎翻滚,脸上就‌像开‌了染料坊似的,红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一个个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别说亲妈,恐怕连他们自己照镜子都‌认不出自己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Miami、兔子不吃胡萝贝3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奶茶][奶茶][奶茶] 第76章 Chapter 76 金蛋×短刀×药……   “友好协商”结束, 看着三个少年面容惨不忍睹的样子,夙觉得自己应该是完美达成了‌基裘的嘱咐。   她这‌才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把那只被掐得半死不活的大鹅丢在脚边, 拍了‌拍手,然后蹲下‌身,开始在那三个哼哼唧唧的少年身上摸索起‌来‌。   很快, 几枚脏兮兮的硬币、一把锈迹斑斑的破旧短刀、半包皱巴巴的廉价香烟……所‌有稍微值点‌钱或者看起‌来‌有点‌用的东西都被她搜刮出来‌,随手丢进了‌自己的空间。   看着夙的行为,梧桐又瞄了‌库洛洛一眼。   青年目光扫过‌那三个少年脚上穿的、有点‌破破烂烂的鞋子,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   根据他的经‌验判断, 他们身上真正‌值钱的东西一定藏在了‌不是那么容易被搜到的地方,比如鞋底。   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夙。   她玩得开心‌就好了‌, 这‌种有味道的小钱……没‌必要, 着实没‌必要。   把三人全‌身大致搜刮了‌一遍的夙站直身体, 目光落回那只被她丢在地上的大鹅身上。   那大鹅歪着脖子翻着白眼,看上去‌是她之前磕的那一下‌没‌掌握好力道, 眼看着快要不成活了‌。   既然如此……不如……   少女环顾四周,看到空地边缘有几块相对平整的大石头,旁边还有些废弃的金属板可‌以挡风。   她拎起‌那只倒霉的大鹅走到石头边,库洛洛不知何时已经‌找了‌些还算干燥的破烂木材堆在一起‌,梧桐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看着他们二人一个熟练地拧断了‌鹅脖子,然后拔毛处理,另一个则配合默契地开始生火,还非常体贴地调整了‌火堆的位置,以免风把烟气吹到少女那边。   很快, 那只叫布鲁诺的大鹅就被处理干净,夙从空间里掏出许久不用的烧烤套装,把它架在了‌库洛洛点‌燃的火堆上。   随着火焰炙烤,逐渐有油脂滴落下‌来‌,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混合着各种香料味道的浓烈肉香开始弥漫开来‌,显得格外诱人。   夙耐心‌地翻转着烤鹅,直到表皮变得金黄焦脆,她撕下‌一条肥硕的鹅腿,很自然地递给坐在旁边石头上的库洛洛。   青年微笑着接过‌:“谢谢。”   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双一次性手套,等鹅腿稍稍晾了‌晾,便‌优雅地撕下‌一小块肉递到少女嘴边,看着她张口叼住,这‌才自己也撕了‌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而夙一边接受库洛洛的投喂,一边又撕下‌另一条腿递给站在一旁的梧桐。   梧桐看着那根还在往下‌滴油的鹅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秒,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得无懈可‌击:   “感谢夙小姐好意‌,但一名合格的管家是不可‌以与‌主人一起‌用餐的。”   在垃圾堆旁、众目睽睽之下‌坐在石头上啃鹅腿?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象。   虽然不太理解这‌些规矩,但夙选择尊重,她点‌点‌头,收回手自己吃了‌起‌来‌。   鹅肉有些柴,烤制的口感更是一般,她吃了‌几口就觉得差不多了‌,看着火堆上剩下‌的大半只烤鹅,夙皱了‌皱眉。   她看向不远处那三个捂着脸、畏畏缩缩却忍不住频频偷瞄过‌来‌、不断咽口水的少年。   少女对着他们招了‌招手,指了‌指火堆上剩下‌的烤鹅,又指了‌指他们三个,意‌思很明显:拿去‌分了‌。   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被打劫、被揍成猪头,居然还能分到肉?   他们迟疑地凑过‌来‌,略带惧怕地瞄了‌几眼那个怪力“女暴龙”,也顾不上烫,七手八脚地把剩下‌的鹅肉拆分开来‌,一人抱着几块躲到一旁,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喷香无比。   其中那个身材最为壮实的黑皮少年一边大口撕咬着手中肥美的鹅肉,一边看着火堆旁散落的几根白色羽毛,悲从中来‌,眼泪鼻涕混着油渍糊了‌一脸:   “呜呜…我的布鲁诺…你死得好惨啊……呜呜呜…真香……呜呜…还能再给我加点‌那个黑色的粉末吗?谢谢……我的布鲁诺呜呜呜……”   他哭得情真意‌切,但下‌嘴的速度一点‌都不比另外二人慢,甚至中间还找夙加了‌两回调味料。   夙被他哭得心‌烦,扔掉手中的骨头,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戳到少年眼前:   「可以向我许愿,再要一只鹅。」   黑皮少年脸上还肿着,泪眼模糊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堆他不认识的“虫子”,一脸茫然:   “啊?”   库洛洛在一旁看得有趣,适时地充当了‌翻译:   “她的意‌思是,让你向她许愿,可以再给你一只鹅。”   “许……许愿?”少年愣住了‌。   “是的,但,愿望是有代价的。”   “是,是什么代价呢?”少年有点‌担心‌又有点‌害怕地问道。   “不清楚,要许愿了‌才知道。”库洛洛温和笑着,仿佛引诱人心‌的恶魔,“你可‌以在看到需要什么样的代价后再决定要不要付出代价实现愿望。”   代价……少年看看那个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白衣少女,再看看黑发青年温和的笑脸,有些犹豫。   但转念一想,自己除了‌脚底藏着的几张小面值钞票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他又心‌下‌一横,迟疑着试探地说道:   “我…我想要……再要一只鹅……?”   话音刚落,异象陡生。   一架巨大的金色天平虚影瞬间浮现在少女身前,悬停在半空,其中一个托盘上放着一枚金光闪闪的蛋,而另一个托盘上则是一套衣服的虚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景象吸引,梧桐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产生了‌某些联想,而库洛洛唇角笑意‌未变,眼神却幽暗了‌几分。   他一直没‌有见识过‌夙身为“许愿姬”的力量是如何使用的,现在正‌是一个机会,也许……能从中获得一些情报。   黑皮看了‌看那托盘上的衣物,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沾满灰尘和油渍的破烂衣裤,面色犹豫。   而天平另一边,夙的脸色同样有些迷惑。   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了‌“要一只鹅”这‌种小事不会有什么昂贵的代价,但他身上的衣服……这‌种东西有什么用?她一点‌都不想要!   终于,黑皮似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就开始脱衣服。   现场其他人神色各异,他的两个同伴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继续啃着手中的鹅肉,眼中满是好奇地注视着这‌边,夙则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梧桐脸色逐渐变差,库洛洛也忍不住伸手扶额。   当少年把手探向身上仅剩的裤衩时,库洛洛及时制止了‌他:“……可‌以了‌,不用再脱了‌。”   流星街这‌边天气偏热,少年光着膀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冷意‌,他把脱下‌来‌的衣服裤子随便‌叠吧叠吧,放在了‌托盘里。   当他把衣服在托盘上放好时,另一个托盘上的金蛋缓缓升起‌,飘至他身前,而天平则消散在了‌空气中。   黑皮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蛋就是普通鹅蛋大小,通体呈现出温润的金色,手感比正‌常的鹅蛋沉上一些。   而夙则一脸嫌弃地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衣物,碰都没‌碰它们,直接丢进了‌空间。   少年捧着金蛋傻傻地站着,表情还有点‌懵。   “蛋……我要鹅啊……这‌…我,我不会孵蛋啊……”   这‌神奇的一幕彻底点‌燃了‌另外两个少年的好奇心‌,这‌种强烈的好奇暂时压倒了‌对那个白衣少女的恐惧,他们也顾不上啃骨头了‌,急忙跑过‌来‌,激动地举手:   “我!我也要许愿!”   “还有我!还有我!”   夙看了‌他们一眼,无所‌谓地点‌点‌头。   黄头发的少年迫不及待地喊道:“我想要一把新短刀!要足够锋利的!”   同样的天平虚影再次浮现,一把寒光闪闪、一看就品质不凡的崭新短刀出现在托盘上,而另一边的托盘上同样是一套衣服。   夙:“……”   嫌弃加倍。   少年麻利地脱掉衣裤放在托盘上,然后兴奋地拿住自己的新短刀,用力挥了‌几下‌试试手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快乐笑容。   看到两个同伴都分别实现了‌各自的愿望,个子最矮的那个少年也急忙凑到了‌夙的面前,鼓起‌勇气小声道:   “我…我想再长高‌十厘米……不,二十厘米!”   话音落下‌,天平第三次出现,托盘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装着不明液体的金色半透明小玻璃瓶,而另一边依旧是一套破破烂烂的衣服。   矮个少年眼睛一亮,把衣服放到托盘上后便‌急忙去‌拿那个小药瓶,迫不及待地打开仰头喝了‌下‌去‌。   他身上冒出了‌淡淡的金色光芒,身高‌肉眼可‌见地开始拔高‌,从一米六刚出头的样子长至一米八多才停下‌。   “啊!好狡猾啊你!”   另外两个少年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甚至都顾不上感受自己刚获得的金蛋和短刀,围着那个子突然变成三人里面最高‌的同伴嚷嚷了‌起‌来‌:   “我也要!我也要许愿长高‌,我要长高‌三十厘米!”   “我要四十,不,五十,不……再长一米吧!”   听到他们的话语,夙警惕地后退一步与‌三人拉开了‌距离。   ——她真的很担心‌他们再许愿的话,要付出的代价会是他们身上仅剩的裤衩子……   见三人似乎只是在玩笑打闹,夙没‌再管他们,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在库洛洛的帮助下‌处理起‌剩下‌的一点‌鹅肉。   而三个少年打闹了‌一会儿似乎也从兴奋劲中渐渐缓了‌过‌来‌,想起‌自己还有骨头没‌啃完,又缩回原本的角落继续吃了‌起‌来‌,只是时不时往夙的方向偷瞥一眼,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集装箱堆叠的“隧道”里冲了‌出来‌,猛地刹在空地边缘,带起‌一片尘土。   那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二岁左右的男孩,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上下‌起‌伏,汗水混合着灰尘在他脸上冲出泥泞的沟壑,呆呆地望着这‌边。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echo-7s、Miami、莫名其妙4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   [绿心][黄心][绿心][黄心]   经读者指正,柴火烤大鹅还是有烤得好吃的,那这只就当它上年纪了所以肉比较柴吧(其实就是懒得改了[狗头叼玫瑰] 第77章 Chapter 77 希望×药丸×枪……   三个‌少年见‌到他‌, 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阿肯?”   “你怎么在这儿?”   “你不是给妮菲蒂蒂送药去了吗?”   那个‌名叫阿肯的男孩视线从火堆边散落的白色羽毛上愣愣抬起‌,扫过身上衣服不知‌道去了哪里、脸上青紫肿胀不成样子的三人,停在他‌们脏兮兮却散发着奇异光彩的面庞上。   他‌像是不敢确认般, 迟疑着挨个‌喊出了他‌们的名字:   “‘黑皮’,‘稻草人’,‘老’……‘老鼠’?”   男孩的目光在身高明显变高了许多的少年身上顿了顿 , 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你怎么……”   见‌到他‌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三人神情立刻变得兴奋起‌来。   那个‌被称作‌“稻草人”的、脸上长了许多雀斑的黄头发少年凑到阿肯身边,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他‌说道:   “我们遇到了几个‌外来者‌, 你看到那边那个‌女的了吗?穿白衣服的那个‌,她会‌变戏法!不知‌道是什么把戏, 但可‌以实现我们的愿望, 超厉害!”   “黑皮”在一旁猛猛点头:   “真的!你看!蛋, 刀,都‌能变出来!‘老鼠’甚至长高了这么多!”   被叫做“老鼠”的少年自豪地抬了抬下巴:“以后别叫我‘老鼠’了, 你们该叫我‘巨人’!”   “滚蛋!”另外两个‌少年齐声骂道。   三人打成一团,阿肯没去理会‌他‌们吵吵闹闹的垃圾话,那双因奔跑和疲惫而充血的眼睛看了看“黑皮”手中的金蛋和“稻草人”手中崭新铮亮的短刀,又‌看了看原本只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现在却需要仰望的“老鼠”,木然地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们口中所说的“外来者‌”。   “稻草人”说的那个‌会‌变戏法的少女穿着不知‌是什么面料、但看上去精致又‌昂贵的绣金白袍, 皮肤干净白皙,眸子纯金,正在把一个‌铁架子折叠收起‌。   在她身边,穿着黑色长大衣的黑发青年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 只能看见‌他‌衣服后面巨大的暗金色倒十字图案。   而旁边头发整齐后梳、下巴蓄着小胡子、戴眼镜的男人则在清理火堆,动作‌干脆利落、一丝不苟。   看上去,这三个‌外来者‌似乎正准备离开这里。   他‌们身上的衣服干净又‌整洁,头发整齐而有光泽,脸上身上不见‌丝毫脏污,与流星街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可‌阿肯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放在这些上面。   “实现…愿望……?”   男孩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语,心中渐渐升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充满光彩却又‌极为脆弱的泡沫。   姐姐痛苦蜷缩的身影、咳在掌心的鲜血、平静却残酷的话语、还有她望向窗外时那近乎虚无的遗憾眼神……   所有的画面一帧帧一幕幕闪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仿佛溺水濒死之人在彻底沉入黑暗前骤然看到了一根漂浮的稻草,阿肯甚至来不及思考这种听上去就极为荒谬的事情是否合理、是否可‌能是一场骗局。   几乎是被发自心底的渴望与本能驱使着,他‌跌跌撞撞地朝着那个‌穿白袍子的少女冲了过去。   在梧桐和库洛洛的帮助下,夙把清理好的烧烤架收回了空间,即使这里是流星街,良好的习惯也让她没有遗留什么垃圾在这片空地上,反正那些骨头和羽毛丢进空间自然会‌有小家伙去处理,最后也会‌成为其他‌植物的养料。   她看到了那个‌从集装箱里跑出来的男孩,也注意到了那边几人的动静,哪怕是那个‌叫“稻草人”的少年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听来也十分清晰,甚至听到了他‌说她是“变戏法的”。   但夙对‌此没太在意,在村口经历的“打劫”与“反打劫”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小小的插曲,现在吃饱喝足,天‌也快黑了,他‌们也该进入流星街,找个‌地方落脚了。   然而那个‌看上去年纪和亚路嘉差不多的男孩呆呆地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后,突然向她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夙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下。   面对‌那身上衣服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少女,阿肯甚至不敢靠得太近,他‌跪在她面前,抬起‌头,沾满汗水和泪痕的脸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少女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慌的金色眼眸,声音嘶哑,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渴求:   “求…求求你!我…我想要白……”   话一出口,他猛地愣住。   不……不对‌。   他‌想要找到白鸟,只是为了让姐姐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   但光有这些,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他‌需要钱,需要药……需要能够让姐姐不再痛苦的药。   不,也不够!他‌应该要能治好姐姐的机器?应该要愿意为姐姐做手术的医生?还是应该要一个‌能够进入那些大医院的、该死的身份证明和社会‌编码?   不,还是不对‌……太晚了……都‌太晚了。   阿肯觉得自己脑子里塞满了无数念头,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浆糊。   如果真的可‌以许愿,那他‌的愿望不是白鸟,也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   男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   “我想要……我想要我的姐姐恢复健康!求求你!求求你了!”   “哎呀!忘了告诉阿肯,许愿是有代‌价的了!”   不远处,“稻草人”突然拍了下脑门。   几乎是同时,那架巨大的金色天‌平浮现在夙与阿肯之间。   其中一个‌托盘上缓缓凝聚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金色胶囊,而另一个‌托盘上则呈现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由各种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枪械虚影。   阿肯呆愣愣地看着那个‌托盘上的枪,瞳孔骤然收缩。   那把枪……他‌认得!   那是他‌前几天‌才偷偷做好的,用好不容易搜集来的零件,藏在床底下的暗格里,连姐姐都‌没告诉。   这个‌外来者‌怎么会‌知‌道?!   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巨大的惊喜,无论那个‌少女是在变戏法还是使用了某种念能力,这种超出他‌认知‌的事情都‌意味着对‌方或许真的有治好自己姐姐的力量!   无需夙多言解释,头脑并非真的愚钝的阿肯已经明白过来,“愿望”的实现是有“代‌价”的,而自己做的那把枪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只要把那把枪交给她,就可‌以拿到那颗药丸……   男孩定定看了那颗金色的胶囊两眼,快速从地上爬起‌来,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冲去。   太好了……这样的代‌价即便‌是他‌也能够支付得起‌……   太好了……姐姐有救了!   他‌要去拿到那把枪,要换到那颗药,要确认那药丸是否真的有用!   不管这是骗局还是陷阱……这说不定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夙站在原地,看着男孩突然跑掉的背影,微微偏了下头。   她感受到这孩子情绪和状态都‌不太对‌劲,也从对‌方话语中判断出他‌有家人重‌病在床。   “家人”啊……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少女抬脚跟了上去,那架天‌平则缩小至手掌大小,漂浮在她身边。   在她身后,库洛洛面上没什么大的神色变化,似乎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只是低眉好似在思索什么。   原来……这就是她达成愿望的模式。   那他‌可‌以想象到当初飞坦许愿时的场景了。   之前缠绕在二人小指指根处的那根金线,应该就是其中一个‌托盘上具现而出的物品,而另一张托盘上则是飞坦那把伞剑,当他‌把伞剑放上去时,交易就算成立了。   不过,这次的四个‌愿望,鹅蛋,短刀,和长高二十厘米,要付出的代‌价竟然是一样的吗……   相比之下,最后那个‌男孩的许愿所要支付的代‌价反而还更好理解一点,用一把可‌能有特‌殊功能的、精心自制的武器交换一粒可‌以驱除家人病痛的药丸,勉强算是等价交换。   青年略作‌沉吟,那双平静的眸扫过不远处那三个‌少年,动身追上去跟在了夙的身边。   梧桐自然也是一起‌,剩下三个‌光着膀子的少年面面相觑,迟疑了一下,也跟着向阿肯家的方向跑去。   ——妮菲蒂蒂生病前一直都‌很照顾大家,是他‌们这批孩子里公认的好姐姐,在她身体还算康健时,即便‌没有合身的防护服,也从垃圾堆里拯救出了一个‌又‌一个‌幼小的生命。   甚至阿肯当年就是被同样还是个‌孩子的她发现并喊大人们过来把他‌抬回村子里,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村里的医师都‌说她小小年纪就罹患重‌病,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过度劳累、和过长时间在无防护的状态下接触那些放射物质所造成的。   无论如何,他‌们都‌应当跟去看看!   阿肯不顾一切地狂奔着,冲过熟悉的、散发着淡淡恶臭的巷弄,猛地撞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   “姐!我遇到……”   男孩兴奋的呼喊声再次卡死在喉咙里。   眼前的景象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他‌的头上,让他‌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也控制不住地开始浑身发抖,只觉得自己在黑暗的水中缓缓下沉,如同陷入了一个‌永远也无法醒来的噩梦。   妮菲蒂蒂没有像他‌离开时那样靠坐在床上,她身体向着门边的方向歪斜着倒下,身后垫子滑落在一旁。   窗外残阳暗沉的光芒铺在屋内,少女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可‌怕的、近乎透明的灰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色,身体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   那本被烧焦了一半的故事书滑落在肮脏的地面上,上方是一只从床沿无力垂下、苍白枯瘦的手。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好好好、Miami3位宝宝赠送的营养液!~   [抱抱][抱抱][抱抱] 第78章 Chapter 78 绝望×迁怒×压……   少女趴伏在破旧的床头, 枯草般黯淡的蓝发凌乱地铺散在洗得发白的床单上,像一捧失去生命的干涸海藻。   她的右手无力地从床沿垂下,双眼紧闭, 唇角染着‌点点已然干涸的暗红血迹,胸膛看不见丝毫起伏,仿佛生命已经随着‌窗外‌那最‌后一线残阳一同沉入了无边的垃圾山之后。   “姐……?”   冰冷的恐惧攥紧了阿肯的心脏, 让他喘不上气来。   男孩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到床边,颤抖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探到妮菲蒂蒂的鼻下。   没有气息。   一瞬间, 男孩心中那些‌因为“许愿戏法‌”而刚刚升起的、五彩斑斓的希望泡沫彻底破碎,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 瞬间将‌他淹没吞噬。   姐姐之前说的那些‌话……   那些‌平静却残酷的话语, 原来不是放弃, 而是她对于自己的死亡已经有了清晰的预感。   她是在,用尽最‌后的气力, 和他道‌别。   可他却没有认真听她说话,甚至对着‌她大吼大叫,不管不顾地冲出门去,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   她甚至还保持着‌伸手呼唤他的姿势,自己当时明明听到了那声被咳嗽打断的“阿肯”,却因为那股莫名的冲动而倔强地没有回头。   姐姐一个‌人在屋子里, 该有多孤单……该有多害怕……   她是不是在最‌后时刻,还在期待着‌弟弟能够回头,再看她一眼,听她好好说句“再见”?   巨大的悔恨与‌自责死死攫住了阿肯的心脏,勒得他几近窒息。   男孩紧绷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瘫倒在床边,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眼泪汹涌而出,却连放声大哭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他……他刚才到底为什么要跑出去?为什么要把姐姐一个‌人丢在这里?!   他甚至……甚至在最‌后都没有好好回应她的告别,还在幻想什么虚无缥缈的白鸟,什么可笑的希望……   就在这时,夙、库洛洛和梧桐走进‌了这间狭小‌昏暗、弥漫着‌淡淡药味和血气的屋子。   夙的目光扫过床上的蓝发少女,又落在瘫坐在地上、浑身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男孩身上。   她微微偏头,看了眼依旧静静悬浮在自己身侧的、缩小‌版的金色天平。   托盘上的两样东西仍然存在着‌,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迹象。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夙,交易既然还存在,那么一切就还来得及。   她无声地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阿肯剧烈颤抖的瘦削肩膀,想提醒他振作一点,快点去把那把作为“代价”的枪拿来完成交易,拿到那颗药,他的姐姐说不定……还有救。   然而这轻轻一拍,在精神已然彻底崩溃的男孩感知中,却成了一种冰冷而不近人情‌、催促他支付“代价”的信号。   他猝然抬头,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死死地、几乎是仇恨般地瞪着‌眼前那白衣少女,所有的悔恨、绝望和无边无际的无力感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化作了汹涌的怒火和尖锐的指责,劈头盖脸地朝着‌夙砸去:   “滚开ῳ*Ɩ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什么实现愿望……都是骗人的鬼话!”   “我姐姐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啊!你还想着‌那把破枪?!你还只想着‌你那该死的把戏?!”   男孩猛地站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愤怒地推了夙一把:   “滚!拿着‌你的破药滚!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有什么用!都没用了!给我滚啊!呜……”   他嘶吼着‌,声音混杂着‌难以抑制的痛苦呜咽,充满了无尽的怨恨与‌绝望,仿佛那个‌短暂给过他希望泡沫、却又让他眼睁睁看着‌这泡沫在触及前彻底湮灭的少女,才是带来这一切绝望的元凶。   男孩那一推并没能撼动夙的身形,她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困惑。   她……做错了什么吗?   她只是想提醒他完成交易,好救他的姐姐,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   此时的夙并不能完全理解,对于身处绝望深渊的人来说,好不容易抓住一线希望,却发现这希望无法‌拯救自己,甚至可能只是让自己在坠落前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这种得而复失、希望破灭的过程,远比从一开‌始就坦然接受最‌坏的结局,要更‌加残酷,更‌加令人痛苦和疯狂。   那根看似能救命的稻草,也有可能正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丝重量。   而一直安静旁观的库洛洛见此情‌景,惯常温和的面‌色顿时冷了下来。   他能明白男孩的心路历程——从绝望到抓住微光般的希望,再因突如其来的变故坠入更‌深的绝望,进而迁怒于带来希望的人。   这种心理转变,他见得多了,完全能够理解。   但……那又如何?   理解并不代表接受,更‌不代表容许。   他本就不会对陌生人的悲欢产生多少共情‌,尤其是这人这样毫无道‌理地迁怒于她在先,对着‌她大呼小叫、甚至动手动脚在后。   在阿肯再次被愤怒和悲痛冲昏头脑,试图更‌用力地去推搡夙,想将‌这群“不祥”的外‌来者彻底赶出屋子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握住了他的手腕,让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僵滞,动弹不得。   在少女看不到的角度,黑发青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瘦弱而激动的男孩,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瞳孔乌黑,透出一片漠然的冰冷。   这冰冷的眼神让阿肯猛地一激灵,沸腾的血液似乎瞬间被冻结,疯狂的怒火被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茫然和呆滞。   青年‌见他终于安静了下来,这才松开‌了钳制他的手,径直走到床边,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那蓝发少女纤细的脖颈一侧。   “你要干什……”阿肯见状下意识地想要喊出声,却被青年‌投过来的、毫无情‌绪的一瞥,把后面‌的声音硬生生堵回了嗓子眼里。   在流星街挣扎求生的经历早已赋予阿肯野兽般敏锐的直觉,而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看似斯文平静的黑发青年‌……很危险。   那是一种如同深渊般内敛的、深不见底的恐怖,与‌他见过的那些‌张扬的、凶神恶煞的黑//帮打手截然不同,明明看起来温和淡漠,却自带一种俯视众生、冷漠剥离的气质,仅仅一个‌没有任何威胁意味的眼神,便足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僵硬,不敢妄动。   用眼神彻底压制住那个‌聒噪的男孩后,库洛洛微微凝神,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的指尖上。   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虽然微弱至极,但确实还真实存在。   他收回手,转身看向被恐惧强行压抑着‌情‌绪、脸上泪痕交错显得狼狈不堪的阿肯,声音平静:   “她还没死。”   青年‌淡淡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哗啦一下浇灭了男孩心头狂乱的悔恨和绝望的怒火。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黑发青年‌。   不知怎的,眼前这人明明语气淡然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自带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那颗沉入谷底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想要去抓住这最‌后的可能性。   库洛洛的目光扫过悬浮在夙身旁天平托盘上的那颗金色药丸,继续说道‌:   “但你如果再这样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去发泄情‌绪,而不是立刻完成交易,她就真的没救了。”   男孩的视线顺着‌那黑发青年‌的目光看了过去,像是溺水之人再次抓住了那根纤细的稻草。   阿肯用手背粗鲁地抹去糊住视线的眼泪和鼻涕,哆嗦着‌手,在床底下一阵摸索,抠开‌一块松动的木板,从里面‌掏出了一把沉甸甸的、由各种废弃金属零件巧妙拼凑而成的枪械。   他紧紧抱着‌这把倾注了自己无数心血和期望的造物,跌跌撞撞地跑到夙的面‌前。   那架金色的天平仿佛感应到了“代价”的靠近,瞬间恢复了它正常的大小‌,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光芒。   男孩颤抖着‌,将‌手中的枪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个‌显现着‌枪械虚影的托盘上。   就在虚幻的影子与‌真实的造物完美重叠的一瞬间,另一个‌托盘上那颗金色药丸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摊开‌的掌心。   阿肯不敢有丝毫耽搁,再次扑回床边,小‌心翼翼地托起妮菲蒂蒂几乎毫无生气的头颅,试图将‌那枚神奇的药丸塞进‌她紧闭的双唇之间。   然而少女牙关紧咬,嘴唇苍白干裂,已经完全失去了吞咽的意识,药丸根本无法‌送入。   “姐!姐!张嘴!求求你!张嘴啊!吃下去!吃下去就好了!”   阿肯急得满头大汗,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颤抖,笨拙地试图用手指撬开‌她的嘴,却只是徒劳无功,反而让妮菲蒂蒂毫无血色的嘴唇被蹭得更‌加苍白。   就在他绝望之际,那枚金色的药丸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般,在触碰到妮菲蒂蒂冰冷嘴唇的瞬间,骤然化作一道‌温润璀璨的金色流光,主动而顺畅地渗入了她的唇间,消失不见。   霎时间,一层柔和纯粹、蕴含着‌磅礴生机的金色光晕自妮菲蒂蒂心口处荡漾开‌来,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神圣而温暖的光辉之中。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冬日‌里初升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屋内沉沉的死气和阴霾,连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似乎都被净化了几分。   在这神奇的金光笼罩下,妮菲蒂蒂那原本灰败而毫无生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正常,苍白褪去,健康的红润一点点从皮肤底下渗透出来,让她看起来不再是那样透明易碎,微弱得几乎停滞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而有力,那一直紧蹙着‌的眉头也终于缓缓舒展开‌来,仿佛终于摆脱了纠缠已久的梦魇。   阿肯屏住呼吸,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姐姐的面‌容,心脏狂跳得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双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在少年‌混合着‌难以置信与‌极致惊喜的目光注视下,床上沉睡的蓝发少女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然后,她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如同雪后初晴天空般的、清澈明亮的蓝色眼眸。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莫名其妙、Miami、随便剑入花、兔子不吃胡萝贝5位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 第79章 Chapter 79 醒来×痊愈×憧……   妮菲蒂蒂缓缓睁开双眼‌, 屋顶那熟悉的破旧轮廓映入眼‌帘。   她的思维还沉滞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的尽头,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恍惚,一时间‌无法理解眼‌前的光亮。   “吧嗒, 吧嗒。”   感觉到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手背,少女微微偏移视线,床边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男孩脏兮兮的脸上被‌泪水冲刷出一道道痕迹, 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神色狂喜中残余着后怕,紧紧地盯着她,似乎生怕一眨眼‌就会发现‌这只‌不‌过是‌一个美好而虚幻的梦。   阿肯……   是‌……幻觉吗?死后的世界……也会有弟弟的身影?   妮菲蒂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却没能发出声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   “姐……”阿肯轻轻唤道, 声音哽咽, 一时竟难以成言。   少女的意‌识缓缓回‌笼, 男孩嘶哑的声音、温暖的手心和滚烫的眼‌泪是‌那样真实,让她猛地一震。   不‌是‌幻觉?   他不‌是‌跑出去‌了吗?难道……他没有跑远就回‌来了?还是‌说……自己并没有昏睡太久?   一连串的疑问还未来得及在‌脑海中成型, 阿肯已经无法抑制内心汹涌的情‌绪,俯身紧紧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和巨大的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姐……你好了!你真的好了!呜……”   好了?什么好了?   妮菲蒂蒂茫然想道,下意‌识地想要‌像往常一样轻轻拍拍弟弟的后背,却惊讶地发现‌一直萦绕在‌自己四肢百骸的那种沉重与无力感、那如同附骨之疽般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她的虚弱和疼痛, 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试探性地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预想中撕裂胸腔的剧痛和令人‌窒息的呛咳,只‌有空气顺畅涌入肺部带来的充盈感。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猛然睁大了眼‌睛, 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抬了抬手臂,动作虽然还有些久病初愈的绵软,却轻松自如,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尽全力的艰难。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浑身充满了力气,那种多年未有的感觉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阿肯……我,我的身体……”   妮菲蒂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尚有点‌沙哑,却不‌再有之前那种气若游丝的虚弱感。   “好了!都好了!”阿肯抬起头,脸上是‌眼‌泪也遮掩不‌住的笑容,看起来狼狈又快乐。   “姐,你的病好了!彻底好了!是‌那个变戏…那个穿白袍子的姐姐!她实现‌了我的愿望!”   男孩语无伦次却又无比兴奋地指着门口的方向。   少女这才迟钝地意‌识到,他们这间‌狭小破败的屋子似乎比平时要‌“拥挤”许多,她目光越过弟弟的肩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三‌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身影。   妮菲蒂蒂的视线掠过穿西装戴眼‌镜、蓄着小胡子的男人‌,在‌那个英俊黑发青年额心暗紫色的十字图案上顿了顿,似是‌觉得有点‌眼‌熟,随即落在‌站在‌青年旁边、正低着头翻来覆去‌地查看手中一把古怪枪械的白衣少女身上。   那少女身着绣金白袍,墨黑长‌发垂至脚踝,眼‌下各缀着一颗朱红泪痣,此刻双眸低垂,好像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手中那把造型奇特、由各种废弃零件拼凑而成的枪上,似乎正在‌研究怎么使用。   那枪……   妮菲蒂蒂觉得白衣少女手中那把枪有点‌眼‌熟,好像和阿肯平时自己鼓捣出来的那些枪械风格极为‌相似。   她这个弟弟从小就展露出了枪械方面的天赋,仅仅是‌靠着从垃圾堆里翻捡回‌来、或者‌从废弃机械上拆下来的那些破旧零件,就能自行组装出各种造型古怪但‌功能各异的枪具,也正是‌靠着这些,即便这几年妮菲蒂蒂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服用的药物越来越昂贵,两人‌也还是‌坚持走到了现‌在‌。   只‌是‌……如果是‌阿肯的枪,怎么会到了那个陌生少女手里?   “就是‌他们!姐!”阿肯激动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那个穿白袍子的姐姐…她好像有种神奇的力量,可以实现‌愿望!我,我向她许愿希望你恢复健康,把我做的枪给了她,然后你就真的好了!是‌不‌是‌很神奇!”   许愿?恢复健康?   妮菲蒂蒂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再苍白枯瘦、甚至隐隐透出健康血色的手,又摸了摸自己恢复光泽的天蓝色头发。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不‌可思议,远远超出了她十几年认知所能理解的范畴。   实现愿望……用一把枪就能交换真正的健康,世界上竟然存在‌如此神奇的事情‌?   这简直就像她在童话书里看到的那些情‌节一样,光是‌听着就有种脱离现‌实、轻飘飘的梦幻感觉。   ——虽然身处流星街,知道“念”的存在‌,但‌毕竟自己并没有觉醒念能力,且多年不‌曾踏出房门,妮菲蒂蒂对于世界和神奇力量的认知更多停留在‌那些被‌扔在‌垃圾堆里的书籍上,而外面世界为‌了维持社会的安定,也禁止在‌向普通人‌发售的出版物上提及“念”,因此,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本就喜爱幻想的妮菲蒂蒂第一反应就是‌童话里的故事成真了。   她偷偷瞄向那个穿白袍的少女,越看越觉得对方气度超尘,容貌也精致得不‌似凡人‌。   好漂亮……是‌仙女吗……   她也会有神奇的魔法棒,轻轻挥动一下就可以为‌别人‌驱散病痛、带来幸福吗?   就在‌妮菲蒂蒂面带憧憬地偷瞄夙时,门外两颗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黑皮”和“老鼠”脸上还带着青肿,光着膀子缩在‌门口,表情‌既兴奋又有些忐忑,看到妮菲蒂蒂真的坐了起来,脸色也变得红润,两人‌眼‌睛不‌由得瞪得贼大,挤眉弄眼‌地朝阿肯示意‌,想叫他出去‌询问情‌况。   这时,夙研究够了那把枪,她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然后径直朝着门外走去‌,似乎想找个宽敞点‌的地方试试枪。   阿肯见状连忙对妮菲蒂蒂快速说道:“姐,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那把枪有点‌特别,我得告诉她怎么用,别把咱们房子点‌了!”   说完,他便着急忙慌地跟着跑了出去‌。   屋外空地上,夙正举着那把造型颇有些粗犷的枪,右手食指勾在‌扳机上,左右比划着,好似在‌寻找合适的靶子。   “等一下等一下!”阿肯跑出来,急忙喊道,“这个不‌是‌那样用的!它用的不‌是‌子弹!”   夙停下动作,金色的眼‌眸带着询问看向他。   阿肯跑到她身边,拍了拍枪身后方附带的腔体,脸上带着一丝自豪介绍道:   “这把枪是‌喷火的,我做了燃料罐和喷口,用的是‌从废弃发动机里弄出来的油料混合……”   “虽然射程不‌太远,但‌近距离很厉害!而且改良后的油料装满一次可以用很久!”   闻言夙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对准一片没什么可燃物的空地,手指勾动了扳机。   “嗤——”   一束橙红色的火焰猛地从枪口喷涌而出,火光在‌逐渐暗淡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映亮了少女熔金般的眼‌瞳,也引得门口的“黑皮”和“老鼠”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怎么样?火力还是‌很猛的吧!而且还可以这样!”阿肯兴奋地指着枪身下方一个不‌太起眼‌的旋钮。   “看这里!转动这个可以改变火焰的方向,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不‌过一定要‌小心,不‌然容易烧到自己……”   夙依言拧动了那个隐藏的旋钮,火焰猝然改变了方向,直直朝着不‌远处两个光膀子的少年扫了过去‌,吓得二人‌抱头鼠窜,她又连忙再次调整了方向,让火焰转向另一边无人‌的地方。   这样两次下来,夙就弄明白了这玩意‌怎么使用,她像是‌一个得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抱着枪饶有兴致地到处扫射,完全沉浸在‌了这把粗陋却别具匠心的武器带来的乐趣中,甚至烤熟了一只‌不‌小心撞上来的老鼠。   屋内,库洛洛微笑看着外面扛着枪开始专攻老鼠洞的少女,视线落在‌一旁兴奋解说的男孩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能在‌流星街这种贫瘠的地方用随处可见的废弃零件,自己拼凑出这样一把具有一定功能性的喷火器,这孩子在‌机械和武器制造方面确实有着相当不‌错的天赋和动手能力。   这种天赋在‌流星街并不‌少见,但‌在‌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身上,也算值得称赞了。   这时,阿肯已经教会了夙最基本的操作方法,他心系屋内的姐姐,又快步跑了回‌来,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仿佛所有的阴霾都已散去‌。   “姐!你看到了吗?很厉害吧!”   男孩语气雀跃,像一只‌摇着尾巴求夸奖的小狗,在‌姐姐温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并给予肯定后,他满足地压低了声音对妮菲蒂蒂说道:   “姐,那个姐姐的戏法真的很神奇!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你不‌是‌一直想有白鸟带我们离开这里去‌往外面的世界吗?你也向她许愿吧!搞不‌好真的可以实现‌呢!”   他自信地拍了拍小小的胸膛:“代价什么的不‌用担心!我还有好多把枪!霰/弹/枪来福枪什么的都有,够你许好多好多愿望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一月限定黑茶款、水泗悠然3位宝宝赠送的营养液!!~   [撒花][撒花][撒花] 第80章 Chapter 80 拒绝×奇迹×神……   妮菲蒂蒂听着弟弟激动的话语,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外‌。   暮色四合,天‌际只余下一线暗红,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 仿佛自带柔光,显得格外‌不真实。   少女湖泊般湛蓝的眼‌眸中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对那种神‌奇力量的隐约期冀, 但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置身梦境般的茫然。   许久,她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天‌蓝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没‌必要的, 阿肯。”妮菲蒂蒂的声音虽然还带着病愈初期的微弱,却透出一股清晰的坚定‌。   “我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 这已经是神‌明赐予的最大奇迹了。我相信, 我可以依靠自己的双腿走‌出这里, 走‌出流星街。”   虽然她这样说,但离开流星街, 其‌实并‌不像说起来这么简单。   流星街的居民没‌有身份证明,没‌有社会编码,即便离开这里去往外‌界,也寸步难行。这点她心知肚明。   卡娜莉亚做到了,但背后经历了多少艰辛,她并‌非亲眼‌所‌见, 却能想象一二。   外‌面的世界并‌非全然的美‌好‌,那里壁垒森严,对于没‌有身份的流星街居民而‌言,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荆棘之上行走‌。   但此刻,重新在血管里奔腾的力量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底气。   也许前路布满坎坷, 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耗费漫长的时间‌,但不亲自去尝试、去闯荡,又怎么知道一定‌不行呢?   她拥有了曾经无比奢侈的时间‌,也愿意去品尝奋斗过程中可能遭遇的一切苦果。   更重要的是……她内心深处萦绕着一种深切的不安。   实现愿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阿肯用‌自己制造的枪支换来了她的健康,这在她看来已然是一份沉重而‌难以偿还的恩情。   而‌她自己呢?作为一个常年卧病在床、几乎消耗光了所‌有资源、自认为是弟弟和朋友们沉重累赘的人,她并‌不认为自己还拥有什么足够“高价值”的东西,可以进行交换,让那位“仙女”实现自己的愿望。   ——常年被困于方寸之间‌的病榻,依赖着他人的照料才能生存,这种经历在妮菲蒂蒂心底刻下了难以磨灭的自卑烙印。所‌有能够凭借自身力量去独立完成的事情,她都不愿、也不敢再‌去轻易麻烦别人。   她害怕亏欠,更害怕这来之不易的“奇迹”会因为自己的贪婪而‌消散。   同样,她迫切地想要成为有价值的人,她渴望弥补过去几年中对弟弟的拖累,渴望不再‌是单方面接受帮助,而‌是能切实地回‌报那些曾向她伸出援手的人——阿肯、卡娜莉亚,以及这片残酷土地上所‌有给‌过她微弱温暖的邻里和朋友们。   她渴望能够真正地帮助大家‌,帮助流星街的每一个人。   听说长老会里,有着可以引导人开发“念”的存在。   觉醒念能力,这无疑是快速获得力量、改变现状的,最有效的途径。   妮菲蒂蒂的目光悄然变得坚定‌。   她深知这件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流传出来的说法中,强行打开精孔失败乃至死亡的例子并‌非没‌有,但她愿意去尝试,愿意用‌这重获新生的躯体去搏一个未来。   只要觉醒了念,就有了最基本的力量保障,她就不再‌需要惧怕垃圾山中隐藏的辐射与毒素,可以重新加入搜寻队,去那些危险的废弃物深处,寻找那些被世界遗弃、如同曾经的她和阿肯一样脆弱的孩子们,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更多的生命。   同样,只要觉醒了念,她就初步拥有了走‌出这片被诅咒之地的资格,可以凭借力量去争取一个身份,去看那湛蓝的、无比纯净的天‌空,去看那只在书本和幻想中出现过的、能覆盖一切污秽的皑皑白雪。   她可以工作,可以挣到钱,不再‌是负担,而‌是能够实实在在地回‌馈卡娜莉亚,阿肯,以及所‌有帮助过她、又可能同样需要帮助的人……   少女蔚蓝色的眼‌眸中光彩愈发明亮,她第一次看到了美‌好‌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未来,而‌不是局限于这间‌破败小屋和这张冰冷病床的、日复一日走‌向衰败与痛苦的灰暗未来。   那是一条布满挑战,却也同样充满了希望的道路。   她忍不住双手交握,轻轻抵在唇前,在心中低声祷告,向那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给‌予了她这份奇迹的存在表达最深的感激:   神‌明啊……感谢您,感谢您让我在无尽的痛苦中坚持到了此刻,感谢您让这样的奇迹降临在我身上,这使我在过去每一个日夜所承受的煎熬都有了意义。   感谢您让我活到了现在,等到了挣脱枷锁的这一天……   ——在流星街,全宗教会并‌没‌有特别指定某一位具象的神‌灵,人们的信仰往往模糊而‌统一,通常笼统地称之为“神”或“神‌明”。   不过当然,在这片生存才是第一要义的土地上,纯粹的信仰往往是一种奢侈品,每个人都清醒地知道,精神‌上的慰藉并‌不能填饱肚子,也无法保证自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教堂与教会的存在,在这里更多地扮演着慈善机构的角色,会每天‌进行布道,偶尔组织活动分发食物,为愿意学习的孩子提供简陋的场地和机会……以及最为重要的,为逝者处理遗体,进行入殓祷告,给‌予这些被世界抛弃的灵魂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与安宁。   在心中默默完成了这简短的祷告,妮菲蒂蒂缓缓放下手,目光转向床边因为她的拒绝而‌显得有些失落的弟弟,神‌色变得无比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阿肯那双因为常年捡拾垃圾、拆卸机器和拼装枪械而‌略显粗糙的手。   “阿肯,”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   “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你和卡娜莉亚,以及所‌有没‌有放弃我的人。”   “是你们的坚持,你们的付出,才让我能支撑到奇迹发生的这一天‌。谢谢你……为我换来了健康的身体,这比世界上任何愿望都要珍贵。”   泪水无法抑制地从少女眼‌角滑落,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妮菲蒂蒂的脸上绽放出阿肯许久许久未曾见到过的、极为灿烂明媚的笑容,仿佛所‌有阴霾都已散尽,只剩下对未来无限的期盼与希冀。   男孩怔怔地看着姐姐的笑容,一时间‌竟看得呆了,心脏被某种温暖而‌酸胀的情绪填满,讷讷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姐姐的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之前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稻草人”去而‌复返,他闯进门来,脸上带着未散的紧张和急切,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   在他身后,紧跟着两位年纪明显颇长、脚步却丝毫不见迟缓的老人。   走‌在前面的一位个子较高,身形微微佝偻,手里拄着个木质拐杖,有着一头鬈曲的白色短发和浓密得几乎遮住嘴唇的同色胡须,看上去约莫五六十岁的年纪。   他面容称得上和蔼,眼‌睛习惯性地眯成两条细缝,下巴和脖颈处略显肥胖,头上戴着一顶样式古朴的圆帽,身上穿着一件佩有短款披肩的白色长袍,袍子上有着简洁的竖条状纹饰,整体打扮带着一种圣洁的宗教气息。   而‌稍稍落后半步、双手背在身后的老人则身材矮胖,皮肤如同历经风霜的老树皮般堆叠着层层褶皱,他戴着一顶样式奇特‌、两边微微翘起的帽子,身上的衣服剪裁古怪,填充得严严实实,使得身形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枕头,左右肩膀处各有一节尖尖的垫肩,更添几分怪异。   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脸上所‌有的表情和细微的神‌色变化都完美‌地隐藏在了那垂坠堆叠的皮肤褶皱之下,让人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那穿白袍的高个子老人走‌到这间‌破屋门口,视线先是快速扫过蹲在外‌面空地上、正饶有兴致地摆弄着喷火器的白衣少女,在她异常精致的面容和金色的眼‌瞳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旋即看向屋内。   只这一看,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个气质出众、姿态闲适的黑发青年身上。   虽然那青年大半个身子都背对着他,但那无论置于何种环境都无法掩盖其‌出众的气质、那双眼‌角微微下垂的深邃黑眸、那张眉宇俊美‌又显得纯良无害的脸,都是那样的熟悉。   他曾看着那孩子一点点长大,依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录像带来教堂鉴赏室自己播放学习,看着那孩子自行学会了盖尔玛语(通用‌语)和詹那语,并‌时不时提出一些连他都感到惊喜的创意,看着那孩子一步步走‌到众人眼‌前,走‌向更高的地方,去往外‌面广阔的天‌空。   老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张了张嘴,嘴唇上方浓密的胡须轻轻颤抖着,似不敢置信般叫出了那个记忆深处的名字:   “库……库洛洛?”   “真的是你吗?孩子?”   而‌几乎是在老人那充满难以置信的呼唤脱口而‌出的同时,库洛洛也若有所‌感地转过了身。   当他看清门口老人的面容时,脸上那惯常的、仿佛面具般的温和笑意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深处的笑意似乎变得更为真切了一些,却又流转着一丝复杂的微光。   青年轻轻颔首,表情中带着温和的敬意,语气从容而‌平和地回‌应道:   “好‌久不见,立佐尔神‌父。”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大人的100瓶营养液!![撒花][撒花]感谢ruby大人的62瓶营养液!~[奶茶]   同样感谢雨宫望月、Yian你好呀、好好好3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   立佐尔,出场于漫画第395话,流星街神父,库洛洛小时候经常去他那里看录像带学习,立佐尔曾向长老会推荐库洛洛,并对他大为赞赏   虽然这个名字藏得很深但他确实是原著角色2333 第81章 Chapter 81 立佐尔神父×塞……   立佐尔神父仔细端详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欣慰。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却似乎并‌未磨灭他眼中那份温和‌的光芒。   “好,好……长大了, 也结实‌了。”   神父的声‌音带着感慨,他上下打量着库洛洛,仿佛想从他如今挺拔沉稳的身影中找出当年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那个个头不高、长相可爱得甚至有些雌雄莫辨, 会为‌教会送来作为‌贡品的花朵,当站在讲台上对大家发表讲话时会偷偷捏着衣角的小男孩。   如今个头已经超过‌了自己,面容依旧年轻,气度却已非凡。   “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就放心了。”   立佐尔神父用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慈祥目光看着库洛洛说道‌:“当年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小,却又比谁都倔强……”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语气带着关切问道‌:   “对了, 小派克呢?还有窝金、芬克斯、飞坦那几个特别闹腾的小子……他们都还ῳ*Ɩ 好吗?应该也都长得很高很高了吧, 尤其是窝金那孩子……他那脾气,在外面没少吃苦头吧?”   “还有玛奇, 你们走后我见过‌莲子小姐几次,虽然‌她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很牵挂那孩子……”   库洛洛听到这些名字从老神父口中自然‌说出,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神情‌似乎有了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青年黝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但‌旋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颔首, 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嗯,大家都很好,劳您挂心了。”   立佐尔神父完全沉浸在了重‌逢的喜悦和‌对往昔的回忆中,并‌未察觉到库洛洛语气中那极其细微、一闪而逝的不对。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容愈发舒展,喃喃道‌: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啊……都是些苦命却坚强的孩子,能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而另一边,“稻草人”也溜回了围在妮菲蒂蒂床边的“老鼠”和‌“黑皮”身边,听着两个同伴兴奋地、七嘴八舌地低声‌讲述着妮菲蒂蒂是如何被那颗神奇的药丸治好,以及阿肯那把可以喷火、甚至火焰还能拐弯的枪。   他瞪大眼睛看着床上果然‌脸色红润、甚至能坐起‌来的妮菲蒂蒂,脸上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猛地想起‌了什么,懊恼地一拍脑袋,压低声‌音叫道‌:   “哎呀!坏了坏了!好像……好像搞糟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急急忙忙地解释:   “之‌前我们不是听到屋里阿肯在大吼大叫,说什么‘骗子’、‘滚’之‌类的吗?我还以为‌这几个外来者把妮菲蒂蒂姐怎么了,或者是对阿肯做了什么,我一着急,就赶紧跑去教会找人了……”   “正好塞特长老也在和‌神父谈事情‌,我把事情‌说了……他们就立刻跟我过‌来了……”   少年越说声‌音越小,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可是…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啊!他们真的治好了妮菲蒂蒂姐!而且……而且塞特长老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出了名的严厉和‌不近人情‌,最讨厌的就是装神弄鬼、破坏规矩的外来者……”   “这…这下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啊?”   “塞特长老也来了?”妮菲蒂蒂眉头微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刚才阿肯和‌“黑皮”、“老鼠”都围在她床边,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让她根本看不到门口那边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稻草人”把立佐尔神父和‌塞特长老带了过‌来。   蓝发少女忧心忡忡地望向门口:“塞特长老对于流星街之‌外的人抱有很深的敌意,希望……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夙抱着那把造型奇特的喷火枪回到了屋内。   她看着屋子里多出来的两个陌生人,敏锐察觉到两道‌审视的锐利视线,抬眼回望过‌去,金瞳在那个身材矮胖、造型奇特的老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旋即看向库洛洛。   少女安静地走到青年身边,微微偏头,用目光无声‌地询问:   他们是谁啊?   库洛洛接收到她的疑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侧过‌身温和‌地为‌她介绍起‌来。   他先是指向眯着眼睛、笑容和‌蔼的白袍神父:   “夙,这位是立佐尔神父,我和飞坦他们以前还在流星街的时候,神父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立佐尔神父呵呵笑道‌:“哪里哪里,你也为‌教会做了很多事嘛,教堂里作为‌贡品的花朵都是你偷偷收集送过‌来的吧,要在流星街弄到这些花可是件不容易的事情‌,那一批孩子里啊,就数你点子最多,最机灵……”   听着二人的对话,夙对这位看起‌来就很慈祥,并‌且帮助过库洛洛的神父顿时生出了不少好感,她抱着枪,对着这位戴圆帽穿长袍的老神父微微俯身,行了一个虽然‌简单但对她而言已算郑重‌的礼。   接着,库洛洛的目光转向立佐尔神父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气息阴沉的矮胖老头,简单介绍道‌:   “这位是长老会的塞特长老。”   没有多余的描述,没有提及任何交集或评价,仅仅只是点明了身份。   夙感受到了这种细微的差别,虽然‌不理解具体原因,但‌她也没有像对着立佐尔神父时那样“热络”,轻轻颔首,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塞特长老没有说话,双眼隐藏在树皮般干枯层叠的褶皱中,审视地打量着这个外来的少女。   少女敏锐察觉到了老人目光中暗藏的不善,她坦然‌回视,两人对视了大约十几秒,最终还是塞特长老率先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位于房间‌里侧的几人。   妮菲蒂蒂靠坐在床上,眼中隐含担忧地看向这边,阿肯趴伏在床头握着她的手,眼里只有自己的姐姐,而“稻草人”等三个少年凑在一起‌,脸上都露出了忐忑不安的神情‌,紧张地偷瞄过‌来。   蓝发少女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头发也重‌新变得富有光泽,精神饱满,神采奕奕,除了体格还不够强壮,单从外观和‌气息上来看,的确已经和‌健康的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塞特长老眯了眯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夙则收回视线,用眼神和‌库洛洛告状:他瞪我。   黑发青年同样用眼神回应:塞特长老就这样,咱们不理他。   立佐尔神父看到两人之‌间‌那无声‌却自然‌的互动,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老人看看鼓了鼓腮帮子但‌听话地没有继续搭理塞特长老、脸上带着孩子气的白衣少女,又看看眼中带着淡淡宠溺笑意的库洛洛,打趣般地说道‌:   “小库洛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的年纪了啊。”   库洛洛闻言,轻轻咳嗽了一声‌:“神父说笑了,现在……还不到考虑这些的时候。”   然‌而老神父才不管他怎么说,慈祥地看向夙:   “你叫夙是吧,真是个好孩子啊,让我想到了小库洛以前……”   他用没拿拐杖的那只手在腿弯处比划了下:“那会儿他才这么高,就已经能想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法子了,不仅解决了教会的贡品花朵供应问题,还跟朋友们弄了个什么配音剧团,在教会讲堂做放映演出,真是大受欢迎呢……”   “我还记得那会儿他们第‌一场演出,中间‌出了点小意外,这孩子当时一个人上台救场,噢哟可真是令我印象深刻,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头子我还是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的场景……”   老人絮絮说着自己记忆中的事,夙安静认真地听着,而作为‌回忆“主角”的库洛洛则难得地显得有点尴尬和‌不自在,目光瞥向一旁。   “……这孩子小时候可爱哭了,也不知道‌这些年还是不是这样……”   “咳,神父。”库洛洛忍不住再次轻咳一声‌,出声‌打断了立佐尔神父的话语,耳朵尖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红。   夙听得有趣,一双金眸眨了眨,像是第‌一次认识身旁这青年似的打量着库洛洛。   她轻轻歪了歪头,想象着他哭出来的样子。   立佐尔神父的回忆让她脑海中逐渐构筑出了一个个子不高、乖巧聪明、话语不多但‌十分可爱、会默默帮助别人、很在意朋友和‌同伴、有点腼腆却极具领袖气质的小男孩形象。   同时她对于流星街的印象也越发明晰,这里并‌不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只存在弱肉强食和‌无尽争斗的无情‌丛林,这里有一个个村子,有教会和‌慈祥的神父,有负责照顾每个村子小孩们的奶妈,有统筹一切维持秩序的长老会……   这里如同一个未被世人知晓和‌认可的小小国度,在世界的阴影里隐秘地存在着。   然‌而,就在这略带一丝尴尬的温馨气氛中,一个沙哑得如同生锈铁器摩擦般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几人之‌间‌原有的氛围:   “叙旧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   一直沉默伫立在阴影中的塞特长老迈着沉缓的步子走上前来,他那隐藏在层层褶皱下的眼睛缓缓抬起‌,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梧桐和‌站在立佐尔对面的库洛洛,随即定格在那个白衣少女的身上。   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因他的动作和‌话语倏然‌凝固了几分。   只听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缓缓说道‌:   “我们听这孩子说,流星街来了一位自称可以‘实‌现愿望’、冒充神明的家伙?”   -----------------------   作者有话说:感谢芝钟、燕城、一月限定黑茶款3位小可爱灌溉的营养液!!~   [奶茶][奶茶][奶茶]   老版动漫里友客鑫篇提过旅团(库洛洛)和流星街长老会可能不是同一条心,塞特长老也不是坏人,只是当年的事情让他特别排外而已   然后…大家可能猜到了,是的,塞特长老的念能力就是“成对的破坏者” 第82章 Chapter 82 命令×赠送的愿……   面对塞特长老冰冷而直接的质询, 库洛洛脸上的温和笑意‌淡去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了夙与塞特长老之间, 形成一个微妙的保护姿态。   “塞特长老,”他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礼貌与平和, 仿佛没有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尖锐。   “我想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我们只是恰好遇到了几‌个有趣的孩子,利用念能力陪他们玩了个无伤大雅的小游戏罢了,并未自‌称神明, 也绝无冒犯之意‌。没想到这点小事,竟然惊动了长老您亲自‌过问。”   老人‌那双隐藏在厚重眼皮下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眼前‌的黑发青年。   这孩子……他印象太深刻了。   多‌年前‌, 立佐尔神父就曾数次向他推荐过这个名叫库洛洛·鲁西鲁的孩子, 说‌他拥有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悟性, 心思缜密,更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和远见, 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若能好好引导,未来必定能为流星街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   他自‌己也曾暗中观察过库洛洛很长一段时间,看着他在垃圾山中寻找知识残片,如饥似渴地学习,看着他带领那几‌个同样出众的孩子用配音剧团的方式, 为这片残酷土地上的孩子们编织了一个美丽的梦,看着那件事发生后,他那稚嫩却已显露出锋芒的决策和手段,看着他那双漆黑眼眸中日益增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野心与智慧。   他确实曾无比认可神父的判断,甚至在心里盘算过, 等这孩子再长大一些,或许可以破例将他吸纳进长老会,给予他更大的平台和资源。   可惜,这孩子和他身边那群潜力无限的同伴最终还是离开了流星街,去往了更广阔也更危险的世界。   他曾为此感到深深的惋惜,那些都是流星街未来可能的支柱啊。   他也知道,库洛洛带领着那些孩子成立了一个名为“幻影旅团”的盗贼组织,声名狼藉,却也实力骇人‌。   这些年来,旅团中的某几‌位成员其实一直与流星街内部保持着隐秘的联系,在流星街遇到棘手难题、需要外‌部力量解决时,旅团也从未吝于提供一些不便明说‌的“帮助”。   因此,塞特长老对于库洛洛本人‌及其所‌选择的道路,并无太多‌个人‌层面的恶感,甚至某种程度上十分认可其强大。   但是,他对于所‌有流星街之外‌的人‌,尤其是那些打着光鲜幌子前‌来、意‌图不明的外‌来者,始终抱有根深蒂固的警惕和敌意‌,一听“稻草人‌”报告说‌来了个能“实现愿望”、玩“戏法”的人‌,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过去那些利用花言巧语和小恩小惠来流星街骗取稀缺资源、甚至拐带人‌口的不法之徒。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让他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尤其对方下手的对象还是这些懵懂无知的孩子,这更是触到了他的逆鳞,因此,他几‌乎是立刻就对那个未曾谋面的白衣少女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敌意‌。   塞特长老没有直接回应库洛洛的解释,他目光投向靠坐在床上、脸色带着些许不安的妮菲蒂蒂,声音低沉地问道:   “是她?治好了你的病?”   妮菲蒂蒂敏锐地察觉到几‌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她张了张嘴,刚想谨慎地回答,身旁的阿肯却已经按捺不住劫后余生的激动和分享奇迹的兴奋,开心地抢着回答道:   “是的!长老!就是这个白衣服的姐姐!她好厉害的!可以实现我们的各种愿望!姐姐就是靠着她才‌……”   “阿肯!”妮菲蒂蒂暗道不好,急忙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袖,低声制止他。   但话已出口,如同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哦?”塞特长老如同树皮般的面容笼罩上一层更深的阴霾,他几‌乎是阴沉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是吗?各种愿望都能实现?”   老人‌干瘪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讽刺的弧度:“那我可真的想好好‘见识’一下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妮菲蒂蒂脸上,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没有许过愿吧?有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许个愿试试?让我也开开眼界。”   蓝发少女的心猛地一沉。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长老……我……我能恢复健康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和恩赐了,不敢再贪心……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愿望了。”   然而塞特长老却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的视线转向一旁惴惴不安的阿肯:   “小子,你来说‌,你姐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男孩被长老的气势慑住,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不敢不回答,偷偷瞟了一眼姐姐焦急阻止的眼神,内心挣扎无比,最终还是抵不过长老威严的目光,极小声道:   “是…是看雪……姐姐她……想看看真正的雪……”   塞特长老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再次看向妮菲蒂蒂,这次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现在,向她许愿看雪。”   少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她用力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不想,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许愿,不想让治愈自‌己的恩人‌陷入更深的麻烦之中。   库洛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塞特长老对于夙的质疑和这种步步紧逼的态度令他感到十分不悦。   青年声音虽然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却已然透出冷意‌:“塞特长老,如果您不欢迎我们在此停留,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流星街。”   说‌完,他伸手拉住夙的手腕,准备即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夙却轻轻拽住了他。   她看着库洛洛,熔金般的眼眸里流露出清晰的不解和固执。   这里明明是库洛洛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的故乡,他们好不容易才‌回来一趟,为什么因为一个陌生老头的几‌句话,就要像做错了事一样被赶走?   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回应了那些孩子的愿望,只是帮助了那个生病的女孩,要走也该是那个老头走才‌对。   梧桐安静地站在一旁,手中不知何时攥紧了几‌枚硬币,锐利的目光隐藏在镜片后,全‌身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在那个长老对夙小姐表现出任何实质性不利时及时出手干预。   站在几‌人‌中间的立佐尔神父满脸的为难和焦急,看看面色不虞的库洛洛,又看看态度强硬的塞特长老,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又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僵持的局面。   他能理解塞特长老对于外‌来者的防备,毕竟流星街曾经是人‌贩子和变态猎杀者重点光顾的地带,有不少孩子因此罹难,直到这几‌年情况才‌渐渐好转。   但他又本能地觉得‌和库洛洛一起来的这个少女不会是那种人‌,而且她也切实地帮助了阿肯姐弟。   只是,他也没有证据和把握能说‌服固执的塞特长老……   而塞特长老则完全‌没有理会这几‌人‌,他继续对妮菲蒂蒂施加着无形的压力,那沉重的威压让少女几‌乎无法呼吸。   最终,妮菲蒂蒂承受不住长老的命令和那沉重的目光,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带着无奈,声音轻颤着,对着夙的方向低声说‌道:   “我……我想……看雪……”   与此同时,她在心中拼命地祈祷着:失败吧,求求你,一定要失败啊!让这一切快点过去吧!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架巨大的金色天平虚影再次浮现在屋内,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平一端的托盘上,是一片精致的金色雪花虚影,缓缓旋转着,散发着柔和的淡淡光芒。   而天平另一端托盘上浮现出的,则是一个简陋的笔记本虚影。   阿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本子,正是姐姐视若珍宝、却又亲手点燃的那本故事书。   他猛地看向床角,那个被烧毁了一半的本子正静静躺在那里。   妮菲蒂蒂看到那天平上浮现的“代价”,心中先是愕然,随即猛地松了口气,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破损至此的本子,还能作‌为“代价”支付吗?应该……不能吧?   她看了阿肯一眼,男孩接收到姐姐眼神的示意‌,捡起那个本子跑过去放到托盘上,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果然……妮菲蒂蒂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就让这件事被当‌作‌小孩子们之间不成功的游戏而遮掩过去吧,金蛋也好,短刀也好,都可以随便扯个说‌法糊弄过去,“老鼠”的长高‌和自‌己的痊愈则可以推到念能力的效果上。   这样一来,长老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普通的少女身上……   然而,夙看了看面色微冷、因那个老头态度而明显透出不悦的库洛洛,又看了看因为愿望无法实现而露出些许失落神情的阿肯,以及床上那明明许了愿却满脸写着“快失败”的、正在担心自‌己的蓝发少女。   她忽然把一直抱在怀里的喷火枪随手丢进了空间,然后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随即将手机举到那对姐弟面前‌:   「这个愿望算我赠送给你们的。」   做完这个动作‌,她不等任何人‌反应,便径直绕过神色各异的众人‌,走出了这间拥挤破败的小屋。   屋外‌,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流星街没有整齐的路灯,只有零星从各个棚屋窗隙门‌缝中透出的、昏黄摇曳的灯火,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更远处是无边无际的、沉入黑暗的垃圾山脉,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败气息。   夙站在屋前‌的空地上,仰头望向漆黑一片、看不到星辰的夜空。   她伸出右手,拇指与中指优雅地搭在一起,放在唇前‌,轻声开口:   『上奉青霄一银粟,下赐人‌间千百羽。』   少女声音清丽而空灵,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   世界似乎安静了一瞬。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漆黑的天幕上,有什么东西悠然飘落。   那是一片呈六角形状、纯净冰冷的晶体。   那是一片真正的雪花。   一开始只是一片,两片。   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无数洁白的雪花从深邃的夜空中纷扬而下,仿佛真的有无形的神明响应了召唤,将九天之上的琼英碎玉慷慨地洒向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它们无声地落在少女长长的黑发和白袍上,落在肮脏泥泞的地面上,落在堆积如山的垃圾上,落在那些闻声从棚屋里探出头来的、震惊莫名的人‌们仰起的脸上。   冰冷的寒意‌随着落雪扩散开来,驱散了流星街夜晚的闷热与污浊之气,仿佛将这方世界短暂地带入了一个纯洁无暇的梦境。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阿离、Yian你好呀、兔子不吃胡萝贝4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七夕快乐宝宝们   送大家一场雪[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Chapter 83 大雪×神迹×教……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 无声而密集地落下,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污秽与不堪彻底覆盖。   它‌们‌落在锈蚀的‌金属上,落在腐朽的‌木板边缘, 落在堆积如山的‌垃圾表面,很快便为这片常年被绝望和灰暗笼罩的‌土地披上了一层纯净的‌银装。   越来越多的‌流星街居民被这异常的‌景象惊动,他们‌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破旧木门, 或者从糊着塑料布的‌窗口探出头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充满震惊的‌低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人们‌陆陆续续地从棚屋中走了出来,或呆呆地仰着头, 或压抑不住兴奋地与熟人低声议论,注视着这场绝不可能出现在流星街的‌、如梦似幻的‌大雪。   雪花落在他们‌常年蒙尘的‌脸上、肩头, 带来冰凉的‌触感, 证实着这一切并非幻觉。   妮菲蒂蒂在阿肯的‌搀扶下, 也走出了那间小屋。   带着清新寒意的‌空气让少‌女精神为之‌一振,她‌仰起脸看着头顶暗红的‌天空, 感受到雪花飘落在自己‌眼皮上,然后缓缓消融,只留下一颗水珠挂在睫毛前端,随即像是承受不住这轻微的‌重量般,悄然滑坠。   “黑皮”、“老鼠”和“稻草人”三个‌少‌年站在这对姐弟二人身边,都愣愣地仰着头, 看着这从天而降的‌奇迹。   阿肯兴奋地侧过头,想和姐姐分享这份激动,却看到妮菲蒂蒂湖泊般的‌蓝色眼眸中倒映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其中似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隐约闪烁,很快又从眼角顺着脸颊滑下。   她‌伸出手, 托起自己‌的‌长发,看着几片洁白的‌雪花落于其上,这些雪花没有快速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而是静静地躺在那片蔚蓝上,在夜空下闪烁着剔透的‌微光。   少‌女把那簇头发抬起放到眼前,看到了那些雪花的‌形状,正和书上写的‌一样,是极为规则的‌六角形,并且每片的‌样子都有所差别,如同大自然最为精美神奇的‌小小造物。   她‌静静看着这几片洁白晶莹的‌雪花,仿佛看到了那个‌只存在于故事书和梦境中的‌、纯净无暇的‌世界。   天地中没起什么风,鹅毛般的‌大雪几乎是直直飘落而下,夜空透出一种‌奇特的‌暗沉红色,目所能及之‌处,整座流星街都被这场大雪覆盖,一眼望去,不见边际。   在妮菲蒂蒂、以及所有流星街居民的‌眼中,这场雪,已然可以称得上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库洛洛和塞特长老、立佐尔神父等人同样站在屋外,注视着这场从天而降的‌鹅毛大雪。   塞特长老矮胖的‌身影立在雪中,雪花无声地落在他那填充厚实的‌怪异肩垫和微微翘起的‌帽檐上。   老人沉默不语,脸上所有神情都被那层层堆叠的‌褶皱深深掩藏,让人很难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波澜和思忖。   他隐藏在厚重眼皮下的‌目光扫过落雪的‌街道,扫过兴奋低语的‌流星街居民,落在那个‌一身白袍、与这片街道格格不入的‌少‌女身上。   少‌女双手叉腰,下巴微抬,金眸看向那个‌脸上褶皱比她‌在枯枯戮山卧室窗帘还要‌多的‌老头,眼神中带着一点无声的‌挑衅。   然而,塞特长老的‌目光只是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去,并未流露出任何被激怒或打‌算回‌应的‌迹象,仿佛完全无视了这份幼稚的‌示威。   站在他身边的‌立佐尔神父仰头看着天空中纷扬飘落的‌大雪,伸出没握拐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块废弃木料上抹下薄薄一层初积的‌雪沫,凑到眼前,借着昏黄的‌灯火仔细看了看,感受着指尖那真实无比的‌冰凉湿意,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敬畏的‌惊叹:   “神明啊……这太神奇了!这真的‌是……念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作为流星街的‌神父,他见识过不少‌奇特的‌念能力,包括居住在切里莫利谷、时‌常来帮忙处理‌遗体‌的‌莲子小姐,还有流星街或自发或被动觉醒念的‌居民们‌,但如此大规模、近乎改天换地般的‌景象,依然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而在距离两位老人稍远的‌地方,库洛洛听着周围压抑不住的‌惊呼,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的‌打‌算是低调行事,尽量避免引起长老会、尤其是像塞特长老这样保守排外的‌高层的‌注意,以免夙那过于特殊的‌能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他也有充足的信心能够处理好接下来可能到来的‌任何事端。   甚至,他的‌心中由此迅速滋生了一个新的、更为大胆的‌想法——   或许可以借助夙此番如同“神迹”般展现出的‌力量,反过来引起长老会的‌重视,通过长老会在流星街根深蒂固的‌影响力和对这片区域无与伦比的‌把控力,来更为高效地寻找那些可能存在于过去尘埃中的‌线索。   而塞特长老,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抱着这样的‌想法,库洛洛转向沉默不语的‌塞特长老,表情平和从容、语气诚恳地微笑着说道:   “塞特长老,如您所见,我们‌此次回‌到流星街,并不是为了带来伤害和毁灭,也绝无冒犯之‌意。请问,我们‌现在可以暂时‌放下疑虑,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吗?”   塞特长老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库洛洛一眼。   片刻的‌沉默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低沉:“跟我来。”   老人转身向着街道外走去,立佐尔神父拄着拐杖紧随其后。   黑发青年对着夙招了招手,内心震动不已的‌梧桐同样沉默地跟了上来,几人踏着逐渐积起的‌薄雪,走过被大雪笼罩的‌街道,沿途无数流星街居民从屋内走出,脸上表情或惊愕,或迷茫,或流露出孩童般的‌欣喜,他们‌注视着这行气质迥异的‌人在雪中穿行,低声议论着什么。   步行一段时‌间后,他们‌离开村子,来到了一座相比流星街其他房屋显得格外庞大的‌建筑前。   这座建筑虽然略显陈旧,却依然能看出其轮廓庄严,正是流星街全宗教会的‌教堂,也是立佐尔神父日常工作的‌地方。   教堂内部光线稍显昏暗,出于节约,这里只点了寥寥几盏烛火,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长椅整齐排列,前方是一个‌简单的‌宣讲台,墙壁上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只有几个‌模糊的‌符号,显得朴素而肃穆。   库洛洛和塞特长老坐在了位于同一排的‌两张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夙则好奇地在教堂里四处转悠、到处摸摸,梧桐安静地侍立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立佐尔神父温和地示意大家稍坐,自己‌转身去后面准备热茶。   短暂的‌沉默后,塞特长老率先开口,他没有看库洛洛,目光似乎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宣讲台上,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女孩……她‌也是你们‌旅团的‌一员?”   库洛洛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思考了一下,谨慎地回‌答:   “不,她‌不是旅团成员。”   青年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安静侍立的‌梧桐,巧妙地暗示道:   “她‌和揍敌客家族……有些渊源。”   之‌所以这样回‌答,库洛洛是有自己‌的‌思虑在里面的‌。   首先让塞特长老明确知‌道自己‌和她‌并非上下级,以免长老会想通过旅团这层关系试图侵染、掌控夙的‌力量。   同时‌,这个‌回‌答也隐含了一层警告——那个‌少‌女与世界顶尖的‌杀手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非毫无背景、可以任意拿捏的‌对象。   塞特长老顺着库洛洛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梧桐,那位管家打‌扮的‌男人之‌前来流星街为主家招揽过人手,他对此还有一定的‌印象,也因此对这个‌回‌答没有表示更多疑问,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老人转向库洛洛,隐藏在层层褶皱后的‌眸光犀利无比,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你和她‌这次回‌到流星街,是为了什么?”   青年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变得更为正式了一些:   “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调查一些……关于她‌过去的‌事情。”   他望向转悠到宣讲台后方、正在好奇地抚摸墙壁上刻痕的‌少‌女:“我怀疑她‌多年前,可能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在流星街度过的‌,只是后来因为某些原因,她‌完全忘记了这段经历。”   “我们‌这次回‌来,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看看能否印证这个‌猜测,或者发现些什么。”   就在这时‌,立佐尔神父正好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上面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看起来颇为简陋的‌茶水。   他恰好听到了库洛洛最后几句ῳ*Ɩ 话,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无比的‌神色。   “竟然……是这样吗?”   老神父的‌声音透出几分难以置信,他快步走上前,将托盘搁置在长桌上,杯中茶水在轻微的‌晃动下漾出少‌许,显露出老人内心的‌不平静。   “难怪……难怪我之‌前第一次见到这孩子,就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目光投向那个‌正仰头看向空旷穹顶的‌少‌女,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紧皱起:   “这么一说起来……”   努力思索了十几秒钟,老人猛地抬起头,看向库洛洛和塞特长老,语气笃定了许多:   “我好像,我好像在很多年前,真的‌在流星街见到过她‌。”   “那时‌候……她‌好像也是现在这个‌样子,几乎没什么变化!”   -----------------------   作者有话说:感谢好事花生大人的200瓶营养液!![星星眼]4k了,今晚六点加更~(幸好我这几天拼命码了些存稿orz)   同样感谢Yian你好呀、燕城、雨宫望月、殳白、还有一位我看不到名字的宝宝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黄心][蓝心][黄心][蓝心][黄心] 第84章 Chapter 84 (营养液4k加……   立佐尔神父此话一出, 教堂内所有人‌脸上神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就连到处乱转的夙也停下了四处探索的脚步,转身看了过来。   少女望向这个她很确定是初次见‌面的老神父, 金瞳里透出些许疑惑,随即又微微一亮。   果然,听库洛洛的话没错, 在刚刚来到流星街的第一天,她就找到了一点可能跟自己过去有关的线索!   而库洛洛心‌中则猛地一动,仿佛一直追寻的迷雾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确凿的光亮。   他身体微微前‌倾,快速追问道:   “神父, 您确定吗?大‌约是在什么时候?具体在流星街哪个位置见‌到她的?当时的情况您还记得多少?”   立佐尔神父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应接不暇,他抬起手揉按着太阳穴, 努力地在那漫长‌而纷杂的记忆长‌河中搜寻着那段模糊的影像。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不太确定地说‌道:“好像……是在十几年‌前‌?”   “对了, ”老人‌似乎找到了什么记忆锚点,“那会儿‌你和芬克斯、小派克他们还没有离开流星街, 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前‌后吧……”   他紧紧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更具体的细节:   “地点……地点我印象不是很深了,但好像……是在乌伽森林那边见‌到她的?”   “对,乌伽森林,那片林子靠近以前‌的旧焚烧场,平时很少有人‌会去……”   老神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飘忽感:“当时似乎也只是匆匆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看到有个穿着白袍子的人‌影在林子里……速度很快,一闪就不见‌了。”   “要不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实在太特‌别,还有眼睛下面那两颗像血滴一样的红色泪痣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我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也不会到今天还能隐约回想‌起来……当时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或者看到了什么林间精怪之类的东西。”   “但…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有人‌十几年‌过去,面容丝毫没有变化……”   立佐尔神父说‌着,自己都有些失笑地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这个想‌法很是荒谬。   “可能只是长‌得像,或者是这孩子的家人‌?”   乌伽森林。   这个地名让库洛洛想‌到了一些事情,青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但他迅速控制住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依旧是那副专注倾听、略带思索的表情。   乌伽森林……他当然记得那个地方。   那里位于流星街另一侧的边缘地带,旁边有许多企业垃圾,其间有大‌量的废弃录像带。   十五年‌前‌,作为旅团早期成员之一的莎拉莎为了寻找新的《清扫战队》录像带,独自一人‌走入了那里。   然后,她遇到了前‌来流星街狩猎的变态人‌贩子。   在那个雨夜,女孩支离破碎、死状凄惨的尸体被‌装在黑色塑料袋里,高高吊起在乌伽森林外围的树枝上,落在前‌来寻找她的同伴们眼中,像一滴红到发黑的血泪。   世界的残酷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当时还是几个孩子的旅团成员们眼中,世人‌视他们为猪狗,为虫豸,为生命低贱不值一提的猎物,复仇的怒火促使他们以更加强硬和团结的姿态面对这个世界、并最终诞生了一头‌可怕的怪物——   蜘蛛。   而同样被‌仇恨与愤怒灼烧的,还有流星街的每个人‌。   莎拉莎不是流星街第一个失踪的孩子,那几年‌流星街墓碑增加的速度格外之快,人‌们心‌中充满了压抑,而莎拉莎破碎的尸体被‌找到后,更是直接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怒火。   长‌老会中也自此出现‌了念能力者,出现‌了“有仇必报”的誓约。   黑发青年‌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塞特‌长‌老戴着厚实手套的双手。   如果那个人‌确实是夙的话,她被‌神父看到的时间和地点,都与莎拉莎的死亡如此接近……   这之间会存在某种联系吗?还是仅仅只是令人‌不快的巧合?   库洛洛并没有什么夙是杀害莎拉莎凶手之一的想‌法,旅团这些年‌已经追索到了当年‌那帮人‌贩子,并除掉了部分主‌犯,跟夙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关联,而且就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他也不可能把她和那群畜生联想‌到一起。   只是……在他隐约的梦境中,夙和他、他们,当初也许是认识的。   她会不会也认识莎拉莎?会不会就是去莎拉莎被‌杀害的地方寻找凶手留下的蛛丝马迹?会不会因此而留下什么痕迹或线索?   当初那件事在流星街引发了很大‌的震动,乌伽森林也因此被‌封锁,成为了居民们的禁地,平时少有人‌去,如果有什么痕迹,说‌不定能够完好地保留下来。   青年‌的思维高速运转着,面上却不露分毫,他抬起头‌,与同样望过来的夙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决定:   明天,等‌这场大‌雪停了,他们就去一趟乌伽森林。   接下来的谈话氛围似乎缓和了一些,不知‌道是被夙方才展现的、近乎“神迹”的力量所打动,还是因为立佐尔神父的回忆让夙的身份从“可疑的外来者”向“可能流落外界的流星街原住民”偏移,塞特‌长‌老身上那股尖锐的敌意明显收敛了许多,虽然依旧谈不上热情,但至少不再充满冰冷和质疑。   又简单交谈了几句,主要是库洛洛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些流星街近些年‌的情况,以及长‌老会和教会的运作之后,青年‌便起身告辞。   立佐尔神父见‌状,连忙热情地邀请道:“小库洛,还有夙小姐,以及这位……管家先生,外面的雪还不知‌道要下多久,天色也晚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教会里住下吧?后面有几间还算干净的空房间,总比去外面找地方落脚要方便安全些。”   库洛洛略作沉吟,便微笑着点头‌道:“那就麻烦神父了。”   在他身边的夙和梧桐同样对此没什么意见‌。   于是在立佐尔神父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教堂后面一排平时留给神职人‌员住宿的、略显简陋却非常整洁的房间前‌。   在梧桐那虽然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死亡凝视”下,最终安排的结果是三人‌分别住进‌了三间相邻的单独房间,而梧桐的房间就在夙和库洛洛两人‌之间,刚好把他们二人‌的房间隔开。   这位尽职尽责的管家甚至仔细检查了每一间房的窗户锁扣和门闩,然后才面无表情地对库洛洛和夙微微颔首,用恭谨的语气说‌道:   “夙小姐,库洛洛先生,晚安。”   “如果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呼叫在下,在下睡眠很浅,一定可以及时听到。”   其潜台词不言而喻——如果半夜有什么“不该有的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干预。   库洛洛:“……”   简单的洗漱过后,夜晚的静谧重新笼罩了这座教堂。   躺在略硬的床铺上,听着窗外白雪簌簌落下的声音,夙却并没有多少困意。   或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有点多,并且窥见‌了可能是自己过去留下的一丝痕迹,少女稍稍有点兴奋。   虽然立佐尔神父猜测只不过是两个人‌长‌得相像,或者可能是她的亲人‌之类,但夙知‌道,那应该就是自己。   毕竟……区区十几年‌,她的容貌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原来自己这么早就来到了这个世界么,还在流星街生活过……   夙翻了个身,心‌里有点小激动。   她确实对自己过去的经历没什么一定要知‌道的执念,但也有些类似玩解谜游戏时找到谜底方向的兴奋感。   嗯,等‌明天雪停了,就去那个什么乌伽森林看看!   想‌着反正也睡不着,少女干脆决定进‌空间逛逛。   她心‌念微动,意识便沉入了那片天地之中。   空间里依旧是一副杂乱无章却生机勃勃的光景,夜色明朗,星月皎洁,漫无边际的灰色云雾拢在外围,各种乱七八糟的物品,如手机、衣服等‌小件堆在浮空岛上,如家具等‌大‌件则堆在下方一处角落,还用树枝简单做了个围栏与其他动物和两个打工灵隔开。   夙跃下小岛,目光习惯性地投向中央那汪清澈见‌底的水潭,想‌看看那朵一直不开花的金莲有没有什么变化,却旋即一凝。   在水潭中央,靠近浮岛的位置,除了那朵之前‌莫名出现‌、又一直含苞待放的金莲外,清澈的潭水之中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又多出了四朵小小的、却已然完全盛开的金色莲花。   它们精致的花瓣完全舒展着,呈现‌出一种纯净而温暖的金色,静静漂浮在水面之上,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辉,将这一小片水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少女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四朵……?   几乎是瞬间,她就想‌到了今天实现‌愿望的四个孩子。   “黑皮”、“稻草人‌”、“老鼠”、阿肯。   可妮菲蒂蒂呢?她也许愿了,因为那个本子被‌烧毁了一半无法支付代价,是由她自己动用言灵的力量替她实现‌了愿望,所以不算完成交易?   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回想‌一下,那第一朵金莲好像就是在库洛洛除念后才出现‌的。   那会儿‌她实现‌了飞坦许下的愿望,算是她完成的第一桩交易,所以出现‌了这朵金莲?   但……为什么只有第一朵是处于花苞状态,它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无数疑问在夙的心‌头‌盘旋,她凝视着水中静静绽放的四朵金莲和那朵沉寂的花苞,觉得自己对于这莫名得到的能力和空间,似乎还完全不够了解。 第85章 Chapter 85 夜×被窝×失眠……   房间里, 库洛洛靠坐在床上,后背倚着冰冷的木板,手中拿着一本之前不知哪个神职人员落在这里的、关于流星街早期变迁的旧书, 却‌没有打开,只是无意识地用‌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封皮。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傍晚那几个孩子的愿望,那场覆盖整座流星街的大雪, 和立佐尔神父述说的回‌忆之中。   本来他的思绪重点应该放在夙作‌为【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能力上限和代价机制上,并通过那几个孩子的愿望和相应的代价来分析后者,然而立佐尔神父提到‌的乌伽森林却‌将他扯回‌了十五年前,那场一切的开端之中。   出现在流星街的人贩子、莎拉莎的死亡、疑似曾在十几年前出现的夙……   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不断碰撞、组合, 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极其轻微的“沙”的一声响动, 打断了他的沉思。   库洛洛的目光瞬间投向房门下方, 只见一张薄薄的卡片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 落在房间内略显陈旧的地板上。   卡片上绘着一座巨大的金色天平图案,以及执掌着这座天平的、双目紧闭的白衣少女。   就在青年视线投过来的瞬间, 那卡片上的少女睁开了双眼。   还没等‌库洛洛完全反应过来,那张落地的卡片骤然迸发出一阵柔和的金光,光芒迅速拉伸、变形,几乎是眨眼之间,穿着白色睡袍的夙便出现在了房间中央,赤着双足, 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黑发青年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突然出现。   少女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脸上带着一丝做坏事的小‌小‌狡黠,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分享发现的迫切。   她指了指库洛洛和梧桐房间相邻的那面‌墙,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然后做了个“睡觉”的手势,最‌后无奈地摊了摊手。   库洛洛立刻明白了,她恐怕是有了什么新发现,想过来找他讨论事情,但顾忌到‌就睡在隔壁、明显也‌是念能力者的梧桐,这才用‌了这种偷偷摸摸潜入的方式。   那位尽职的管家代表了席巴·揍敌客,也‌就是她“父亲”的意志,时刻关注着他们二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夙显然也‌不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雷区蹦迪”。   没错,夙在发现空间新增加的异变后,第‌一反应就是过来和库洛洛交流这个新信息。   有好用‌的脑袋,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教会住宿的房间很小‌,家具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和一个放东西的小‌床头‌柜,夙环视了一下,没看到‌椅子,便干脆直接迈上了床,在青年略带错愕的目光注视下,掀开了他盖在腿上的被子一角,灵活地钻了进去,挤到‌了他的身边。   少女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清冷的香气瞬间侵袭了库洛洛的感‌官。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床铺本就不大,两人并排靠坐,肩膀几乎相贴,呼吸可闻。   她柔软的发丝垂落在他的手臂上,纤细的小‌腿贴在他腿侧,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热和轻微的弧度。   一种淡淡的暧昧氛围在小‌小‌的房间里迅速氤氲开来,无声地发酵着。   青年的喉结微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某种陌生而躁动的情绪在悄然滋生,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少女近在咫尺的、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细腻白皙的侧脸和那双清澈专注的金色眼眸。   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行为带来的冲击,她掏出手机,快速而无声地编辑了一大段文字,然后将发着光的屏幕递到‌库洛洛眼前。   库洛洛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书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从‌少女手中接过手机,强制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小‌小‌的屏幕上,努力忽略身边温热的存在感‌和萦绕鼻尖的冷香。   屏幕上的话语稍显赘述,内容大致就是之前他除念后,她的空间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了一朵金色的莲花,但一直是花苞的形态,也‌没什么变化,而今晚她进入空间后,发现空间里又多了四朵莲花,而且全部是开放状态。   她怀疑这些莲花是【全自动万能许愿姬】这张卡牌力量带来的附属产物,每当有人向她许愿,支付代价,完成愿望,这样一轮交易成功达成后,便会在空间里凭空出现一朵花,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代表着飞坦的那朵是花苞状态,并且迟迟不开。   目光迅速扫过这些文字,看到‌飞坦可能与“莲花”相关联后,库洛洛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   飞坦…金莲…总感‌觉很违和啊。   无数的想法和推测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青年的脑海:   金莲代表什么?愿力?契约达成度?许愿者的某种状态?还是与夙自身力量的恢复或增长有关?   为什么会有开放与未开放的区别?飞坦的愿望……   他几乎立刻就有了几个可能的推论方向,但都需要更多的信息和观察来验证。   而其中他认为可能性最‌大的那个……库洛洛下意识地俯身,想要靠近夙的耳边低声说出自己的分析。   然而话未出口‌,他又顿住了——这里的隔音恐怕真的不足以瞒过隔壁的梧桐。   青年看向手机,调出了备忘录上的键盘,却‌发现这键盘是盲打格式,键位不同于正常人的使用‌习惯,皮肤花里胡哨,他完全不知道怎么用‌。   “……”库洛洛。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少女似乎理解了他的顾虑,她眨了眨眼,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然后猛地向下一缩。   两人一起滑躺了下去,同时她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将被子拉过头‌顶,严严实实地蒙住了两人。   瞬间,所有的光线都被隔绝在外‌,狭小‌、密闭、无比温暖甚至开始升温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微弱光芒。   被子下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少女身上那清冷的香气变得更加清晰,柔软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旖旎和暧昧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浓郁起来,几乎令人窒息。   青年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无法控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失去了往常平稳的节奏。   夙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她关注的焦点完全不在这上面‌,少女睁着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清澈的金瞳,期待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分析。   努力让注意力集中在对这件事的分析上,库洛洛凑到‌夙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流和震动,确保不会让隔壁听见:   “我推测,金莲的出现,很可能代表着‘交易’的彻底完成和固化,而它们盛开与否,或许与许愿者付出‘代价’后,对‘愿望实现’这一结果本身,或者说对你‌这位‘实现者’,是否产生了某种程度的……‘信仰’或‘认可’有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夙觉得耳朵有点痒,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库洛洛则顿了顿,整理着思绪,继续低声分析:   “今天这场大雪,对于那四个孩子来说与神迹无异,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发自内心地相信了你‌拥有神明般的力量,并且这份奇迹是因他们的愿望而降临,因此对应的金莲全部盛开了。”   “而飞坦……”提到‌自己这个同伴,青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当时许下的愿望是‘在我们团长恢复念能力前保护他’,这个愿望确实达成了,所以出现了对应的金莲。”   “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们,飞坦本人并不知道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而且,以他的性格,他绝不会对任何存在产生所谓的‘信仰’或‘虔诚的认可’,他只相信自己和旅团的实力。”   “可能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那朵代表他的金莲虽然存在,却‌无法盛开,始终停留在花苞状态。”   说完自己的推论,库洛洛稍微退开一点,在极近的距离下看着夙的眼睛,用‌气声建议道:   “这只是初步猜测,明天我们去乌伽森林调查完之后,可以再回‌去看看那几个孩子,试探一下这个猜测的正确性,以及那些金莲与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更深的联系。”   少女双臂交叠枕在脸颊下方,偏着头‌听完青年的分析和计划,金色的眼眸忽闪忽闪的,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她对库洛洛的头‌脑有着绝对的信心,几乎是把自己的困扰一说给他听,就立刻有了安心的感‌觉。   此时她一边听着他的推论和明天的行动计划,一边借着两人间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看着他的眼睛。   青年面‌如冠玉,黑色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额前的十字烙印,那双深邃的黑眸温和地回‌望着她,其中似乎多了一些不同于平时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别情绪。   夙突然很想伸手摸摸那双眼睛。   她下意识地抽出一只手凑到‌了青年眼前,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的眼睛时停住了。   看到‌少女的小‌动作‌,库洛洛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纤细白皙的手覆在了自己的双眼上。   感‌受到‌长长的睫毛轻轻划过自己掌心,看着青年双眼被覆住的模样,夙心里莫名闪过一个故乡的词汇——   任君采撷。   少女无意识地,缓缓凑了过去。   当她回‌过神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咫尺,呼吸交融。   手机屏幕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自动熄灭了,但被窝里并没有完全陷入黑暗,房间内暖黄的灯光透过薄被轻柔地晕染开来,让她可以隐约看见青年嘴唇美好的轮廓。   夙的目光在那双唇上停顿了一瞬。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同擂鼓。   少女突然掀开被子钻了出去,轻巧地跳下床冲向门边,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一阵微弱的金光闪过,她瞬间缩入卡片,嗖地一下从‌门缝底下滑了出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里骤然只剩下库洛洛一个人。   刚才那一切暧昧、温热、气息交织的时刻,仿佛都只是雪夜一场无声而旖旎的短暂梦境。   黑发青年缓缓睁开双眼,轻轻拉下蒙住脑袋的被子。   他独自侧躺在重新变得空旷和冰冷的床上,耳边是窗外‌轻微且连绵不绝的落雪声。   被窝里残留的、属于少女的淡淡清冷香气,依旧萦绕不散,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真实。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躁动情绪此刻如同夜潮般悄然回‌流,冲击着库洛洛一向冷静自持的心防。   他罕见地……失眠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洛洛大人的51瓶营养液!![抱抱]   感谢燕城、一月限定黑茶款、芝钟3位宝宝的营养液!~   [奶茶][奶茶][撒花][撒花] 第86章 Chapter 86 尴尬×乌伽森林……   第二天清晨, 持续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歇。   几人早早便起来,在教堂的餐厅里享用早餐。   教会提供的早餐极其简单——一块黑麦面包、一碗看不‌出原料的糊状物和一小杯清水,但夙却并‌没有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储存的食物来让这顿早餐变得丰盛, 她只坐在木桌边上,就着那杯清水默默啃着手中的面包,金瞳盯着自己面前盛放糊糊的木碗, 仿佛那碗糊状物里藏着什么绝世奥秘。   而在她对面,黑发青年则一如既往的平静优雅,即便坐在简陋的餐厅里食用黑麦面包,用餐姿态也依旧无可挑剔, 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偶尔会若有似无地掠过对面低着头的少‌女‌。   比其他人起得更早、提前用过早餐的梧桐侍立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一丝微妙的不‌对劲。   就他这几天的观察来看, 夙小姐对于食物的品质要求较高, 不‌太会在吃食方面委屈自己, 此时竟然会这样默默接受这种粗陋的早餐,这很不‌合理‌。   而且, 她似乎在刻意避免与对面的青年有任何视线接触。   梧桐推了推眼镜,直觉告诉他好像哪里不‌太对。   是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   身为‌肩负特殊使命的管家,梧桐感‌到了一丝警惕和深深的疑惑。   用完早餐,三人准备出发前往乌伽森林,立佐尔神父主动提出带路,而令人略感‌意外的是, 塞特长老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教堂门口,表示要一同前往。   于是,一行五人踏着厚厚的积雪,离开了教会区域。   经‌过一夜的沉淀,整座流星街仿佛被彻底净化‌了一般, 举目望去,无边无际的垃圾山被纯净的洁白温柔覆盖,尖锐的锈铁、污秽的塑料、所有不‌堪入目的景象都被暂时掩埋,只剩下连绵起伏的雪丘,在初升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雪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罕见的、清澈透亮的湛蓝色,美‌得几乎让人忘记这里是被世界遗弃的角落。   许多流星街的居民‌,尤其是孩子们‌,都兴奋地跑到了户外,他们‌穿着单薄破旧的衣服,却丝毫不‌在意寒冷,或是欢笑着打起了雪仗,或是小心翼翼地堆着雪人,享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梦幻般的礼物。   孩子们‌纯真的笑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为‌这片死寂的土地注入了短暂的生机。   五人沉默地走过街道,立佐尔神父看着周围嬉戏的孩子们‌和一片平和的街区,脸上露出庆幸和不‌可思议的神情,忍不‌住开口说道:   “真是……太神奇了,说实话,昨晚看到这场大雪,我第一反应不‌是喜悦,而是担忧。”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那些‌玩闹的孩子:“流星街物资匮乏,很多人根本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以往偶尔的寒潮都会带走不‌少‌体弱者的生命……我昨晚甚至已经‌做好了组织人手、尽可能收拢救助的准备。”   “但是,”老人的语气变得惊奇,“我外出查看时却发现,虽然雪下得这么大,但气温……却下降得并‌不‌多!仅仅是从之前的‘炎热’变得‘凉爽’宜人,完全达不‌到冻死人的程度!这……这简直……”   老神父看向走在一旁、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夙,由衷地赞叹道:   “夙小姐,您的力量真是……充满了仁慈,您不‌仅带来了奇迹,还‌细心地规避了可能带来的伤害,这一定是神明‌的指引!”   少‌女‌正‌走神地想着昨晚被子下的那一幕——近在咫尺的呼吸、低沉的耳语、覆上他双眼时睫毛划过掌心的微痒、还‌有那最后几乎要触碰到的……   听到神父的话,她猛地回神,下意识地偷瞄了库洛洛一眼,却正‌好撞进了黑发青年不‌知何时投向她的、深沉难辨的目光里。   夙的心跳兀地漏了一拍,瞬间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   她赶紧假装一本正‌经‌地对着立佐尔神父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他的夸赞,却抑制不‌住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尖。   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这算什么,美‌色误人吗?   等等,我为‌什么要用这个词……   夙的内心转瞬掠过无数句吐槽,昨晚的情景再次在脑海中浮现。   嗯……确实当得起“美‌色”二字……   等一下!我到底在想什么!   她强忍着想要用双手拍拍自己脸颊的冲动,从空间里摸出手机,前言不‌搭后语地打字跟立佐尔神父聊了起来。   库洛洛将少‌女‌泛起粉色的耳尖和假装自己很忙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一派平静温和,甚至对着立佐尔神父微微笑了笑,附和了两句。   但青年黝黑的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混合着玩味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梧桐跟在稍后一点的位置,将两人之间这极其短暂却异常明‌显的眼神交汇和夙那可疑的脸红尽收眼底,心中的疑惑和警惕感‌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这违背了家主的嘱托,是严重的失职!   管家先‌生感‌觉自己的职业素养受到了挑战,眼神变得愈发锐利,充满警惕地盯着走在夙身边、穿着长款大衣的那个黑发青年。   看来之后需要更加密切地关注他们‌了,同样的错误绝对、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而塞特长老戴着厚实手套的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方,看着一路行来流星街发生的几乎可以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及每位居民‌脸上欢乐的笑容,厚重的眼皮耷拉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了一段时间后,周围的棚屋逐渐稀疏,清理‌出来的生活区也被更多的垃圾山所取代,众人来到了一片被铁丝网简单围起来的区域边缘。   铁丝网上挂着生锈的、写着“危险”和“禁入”字样的牌子,里面是一片看起来比外围更加茂密、也更加阴森的树林,即使覆盖着白雪,也能感‌受到一种沉寂压抑的气息。   “这里就是乌伽森林的外围了。”   立佐尔神父停下脚步,指着里面说道:“这片林子很深,里面地形复杂,还‌有很多废弃的坑道和早期的处理‌设施,不‌太安全。”   他带着几人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小段,找到一处破损的缺口,钻了进去。   又往里走了一段距离后,他们‌来到一处地势稍高的矮坡上。   老人指着坡下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树木略显稀疏的雪地,努力回忆着:   “大概……就是在这附近吧。”   “我记得那天天气不‌好,雾蒙蒙的,我从车站取东西回来路过这里,看到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影站在那边的树下,身后披着很长的黑发,她好像发现我在看她,转头看了过来。”   “我印象里看到了一双非常特别的金色眼睛,眼下各有一颗红痣……然后忽地一下,那人就消失了。哎,当时还‌以为‌眼花了……”   库洛洛顺着神父指的方向望去,面色不‌易察觉地凝重了几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片区域,最终停留在几棵高大的老树上,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这里……ῳ*Ɩ 离当年发现莎拉莎遗体的地方,并‌不‌远。   而夙在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就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细微的吸引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森林里轻声呼唤着她。   少‌女‌没有犹豫,已经‌率先‌越过了矮坡,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她在那片区域来回徘徊着,左右张望,试图捕捉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来源。   库洛洛很快也来到了她的身边,青年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靠近空地边缘的、一棵格外粗壮的树上。   他看着这棵树,许多黑暗的回忆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夙,”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晰,“看看这棵树下面。”   面对这种奇特的吸引力,夙已经‌顾不‌上和库洛洛近身相处的尴尬,闻言走到那棵树下。   越是靠近,那种莫名的吸引力就越是清晰。   少‌女‌垂下视线。源头似乎……来自于地下?   她几乎没有迟疑,心念一动,直接从空间里取出了之前购买的、用来种树的一把短柄铁铲,挽起袖子,就在树根旁积雪较薄的地方开始挖掘起来。   泥土因为‌积雪而有些‌冻结,但夙力气极大,挖起冻土来就像挖豆腐块一样轻松。   库洛洛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黑眸沉沉,含义‌不‌明‌的目光落在少‌女‌挖掘的那块地面上,久久不‌语。   看着青年略带异样的表情,立佐尔神父仔细看了看那棵树,然后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先‌是一阵恍然,旋即眼中便涌出沉痛的神色。   老人似是陷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之中,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分,腰背也愈发显得佝偻。   他面上浮现出些‌许怀念和痛惜,视线很快垂下,移到地面上去。   夙拿着铲子挖了一会儿,大约半米深的时候,铲尖忽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少‌女‌动作顿了一下,放下铲子,然后小心地清理‌开周围的泥土。   很快,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物体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玉盒,通体由某种温润细腻的白玉雕琢而成,即便沾满了泥土,也能看出玉质极佳,表面似乎还‌雕刻着一些‌繁复古老的花纹,在雪地反射的微光下,流转着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光泽。   -----------------------   作者有话说:感谢月亮大人打赏的74瓶营养液!![撒花][撒花]   感谢春花秋月、燕城、木之北、一月限定黑茶款4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橙心][黄心][橙心][黄心][橙心]   九月快乐~[玫瑰] 第87章 Chapter 87 五块石头×有用……   夙把玉盒从坑里抱出来, 拂去表层沾染的泥土,露出它完整的模样。   盒身通体温润,触手生凉, 雕刻着繁复而古老的纹路,看上去十分眼熟,她稍微回想了一下, 便‌和之前在月见山秘藏中找到‌的那个盒子对上了号。   她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带着期待,少女轻轻掀开了盒盖。   里面确实是她之前在不同地方见到‌几次并搜集了一些的那种‌石头,但并非预想中的一块,而是整整五块!   这五块比婴儿拳头还要稍微小上一些的石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盒中, 其中四块的形态和她之前在月见山腹地获得的那块看上去一模一样,如水般晶莹剔透, 内部仿佛有波光在缓缓荡漾, 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柔和光芒。   夙的目光凝固在位于中间的那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和其他四块相比略有区别, 漆黑如墨,内部却仿佛有星河流转, 仔细看去,那深邃的黑色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缓缓生灭,看久了竟让人有种‌心神都要被吸摄进‌去的错觉。   而在这“星河”之中,有几颗“星星”最‌为醒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她仔细数了一下, 足足有十一颗。   这颗石头会给空间带来什‌么变化呢……   其他四块石头的效用她大概可以猜到‌,而这块从没见过的石头则让少女心里充满了好奇。   但即便‌心中已经迫不及待,夙却本能地觉得,此地绝非吸收或研究它们的合适场所。   她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合上玉盒盖子, 心念一动,便‌将整个盒子收进‌了空间之中。   库洛洛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对于盒中那些石头他也见过几次,也知道夙一直在有意识地收集这些石头,此时心中虽有诸多猜测,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也没有出言询问。   两人再次以发‌现玉盒的地点为中心,仔细地搜寻了一圈,然而除了那个被深埋的玉盒,周围再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发‌现。   库洛洛沉吟片刻,觉得乌伽森林的线索似乎暂时只能到‌此为止了。   既然在这里停留下去也无法获得更多进‌展,便‌无需浪费时间,他转而想起了另一件需要验证的事情。   “先回去吧,”他对夙,也是对身后的其他人说道,“回那几个孩子那里看看。”   与此同时,在流星街外围,一辆不起眼的、满是泥泞的旧面包车停在一条偏僻的废道旁。   一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拉开车门‌钻了进‌来,嘴里叼着的烟头被他随手扔在车外的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他关‌上车门‌,对驾驶座上那个戴着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的同伴抱怨道:   “真‌他妈的邪门‌了,这种‌鬼地方怎么会突然下这么大雪?搞得那帮垃圾都跟过年似的跑出来看热闹,原计划昨晚就开始的行动只能推迟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帽檐遮挡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闻言声音平淡地回应:   “没关‌系,问题不大。”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窗外:“雪已经停了,以这破地方平时的天气,这雪估计今天之内就能化得差不多。”   “再让他们兴奋一个白天吧,等晚上玩累了,都滚回去睡觉了,咱们再开始‘狩猎’。”   先前那男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兴奋的笑容,嘿嘿低笑道:   “好久没来流星街‘狩猎’了,这里的‘货色’虽然脏了点,但那股野劲儿和绝望感可是别处没有的……这回一定要好好玩玩!”   戴帽子的同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淡淡地提醒道:   “先把上面要求的‘指标’完成了,达标之后,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没人管你。”   “记住,任务第‌一。”   “知道知道,放心吧,我有数。”   工装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眼中却闪烁着嗜血而贪婪的光芒。   ……   夙和库洛洛一行人回到‌了妮菲蒂蒂和阿肯居住的那片区域。   远远地,他们就听到‌了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打闹声,阿肯正和“黑皮”、“老鼠”、“稻草人”在雪地里追逐嬉闹,捏着雪球互相投掷,玩得不亦乐乎。   妮菲蒂蒂没有参与,她穿着一件看起来厚实了些的旧外套,坐在门‌口的一截木桩上,脸上带着温柔而宁静的笑容,看着弟弟和他的朋友们玩耍。   少女天蓝色的长发‌被编成了一条粗粗的、精致的辫子,柔顺地垂在身后,在她身旁的门‌槛上,还摆放着几个成人拳头大小的、用雪捏出来的小动物,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童趣。   她偶尔会仰起头,望着雪后如洗的湛蓝色天空,眼眸中倒映着澄澈的天光,只觉得这天空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甚至更加美轮美奂,充满了希望。   这时,她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夙一行人,连忙站起身,双手有些紧张地捏住了衣角,脸上露出恭敬又‌带着些许不安的神情。   阿肯他们也看到‌了夙,立刻停止了打雪仗,兴奋地呼啦啦围了上来。   几个孩子脸上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激动,叽叽喳喳地围着夙,抢着说话:   “白衣姐姐!你来看我们啦!”   “雪真‌好玩!谢谢你!”   “姐姐你好厉害!你真‌的是仙女吗?”   他们纯真‌的喜悦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几乎将夙淹没,库洛洛看着这几个孩子围绕在夙身边时那发‌自内心的、几乎如同信仰般的状态,心中微动。   他低声对夙说道:“意识进入空间,试着对那几朵新出现的金莲做点什‌么,任何操作‌都可以,看看他们是否会有对应的反应。”   这会儿夙尴尬的劲头已经差不多过去了,知道正事要紧,闻言将意识沉入那片奇异的卡片空间。   她的“身体”漂浮到‌水潭上空,看着那四朵静静绽放、散发‌着温暖金光的莲花,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就在她触碰到‌花瓣的瞬间,那朵金莲上流淌的淡淡金光倏地一下钻入了她的指尖,迅速融入她的意识体之内。   夙一愣,急忙检查了一圈自己的身体,却发‌现并没有什‌么不适或异常,反而感觉精神为之一振,仿佛被一股温暖而纯粹的能量轻轻洗涤滋养了一遍,连日来的些微疲惫感一扫而空。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喉咙部位那种‌因为之前动用言灵调动天地力量而产生的、需要短暂“冷却”的滞涩感,似乎也减轻了许多,恢复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而与此同时,外界正围着夙叽叽喳喳说话的“稻草人”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哆嗦,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   “谁?谁摸我脑袋?!”   少年的动作‌和惊呼引来了其他几人疑惑的目光,夙见此觉得有趣极了,她食指与拇指搭在一起,轻轻地弹了一下另一朵金莲。   同样,一丝微不可见的金光从莲花上溢出,融入了她的意识体,让她感觉自己的喉咙更加舒畅了。   外面的“老鼠”“哎哟”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龇牙咧嘴地嚷嚷:   “谁弹我脑瓜嘣!黑皮!是不是你干的!”   “怎么就是我干的!你现在个子都这么高了,我干没干你看不到‌啊?”   外面几个少年吵吵嚷嚷中,夙如法炮制,将代‌表阿肯和“黑皮”金莲上的金光也吸收进‌体内。   四缕细微却精纯的能量汇入,她清晰地感觉到‌,之前言灵的冷却限制已经完全消失了,她现在就可以再次正常使用力量!而且整个灵体也变得更为凝实、通透,充满了活力。   少女感受着自身的变化,意识回到‌了身体中,立刻掏出手机,快速地将刚才她做的事情和自身感受打字告诉了库洛洛。   库洛洛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黑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这些由“愿望交易”产生的金莲,其散发‌出的金光对夙而言似乎是极好的补品,能够滋养她的灵体,甚至能加速她力量的恢复,而触碰那些金莲时,对应的许愿者则会产生轻微的、相应部位的身体感知。   这进‌一步印证了他昨晚的猜测:金莲与许愿者之间存在着某种‌深刻的联系,而夙是这种‌联系的受益方。   既然这种‌金光对夙大有裨益,或许可以……再多“收集”一些?   他决定再验证一件事情。   青年转向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眼中带着倾慕和感激看着夙的妮菲蒂蒂,脸上露出温和的微笑,轻声问道:   “你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妮菲蒂蒂被问得一怔,下意识瞄了众人身后的塞特‌长老一眼,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没…没有了……能恢复健康,我已经很感激了……”   库洛洛的笑容更加温和,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耐心地诱导着:   “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和塞特‌长老达成了共识,他不会再为难我们。”   “这对于你而言,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只有自身变得足够强大,拥有足够的力量,才能真‌正地保护重要的人,回报那些曾帮助过你的人,不是吗?你难道不想成为能守护弟弟、而不是一直被他守护的姐姐吗?”   这番话精准无比地戳中了妮菲蒂蒂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她想要变得有用,想要不再成为负担,想要有能力去保护阿肯、去回报卡娜莉亚和其他人……   少女蓝色的眼眸中,挣扎和希冀交织在一起,她犹疑着小声说道:   “可是……我没有什‌么有价值的、可以支付代‌价的东西了……”   她最‌珍视的故事本已经破损,除此之外,她一无所有。   黑发‌青年带着极具欺骗性的笑容,循循诱导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也许你的愿望本身,就已经是某种‌预支的代‌价了。”   愿望本身就已经是某种‌预支的代‌价了……   对啊,如果我成为了有用之人,说不定也可以帮那位姐姐做事……   最‌终,在库洛洛的鼓励和内心强烈渴望的驱动下,妮菲蒂蒂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夙,用带着些微颤抖却十分清晰的声音许愿道:   “我,我想要……成为对大家而言的‘有用之人’!我想要拥有……能够帮助他人、保护重要之人的力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座熟悉的、巨大的金色天平虚影再次凭空浮现。   天平一端的托盘上,缓缓凝聚出一根洁白无瑕、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羽毛,悬浮其上。   而天平另一端显现出的,却是一条长长的、天蓝色的发‌辫。   -----------------------   作者有话说:感谢水泗悠然和燕城两位宝宝的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   交易代价是头发这点灵感来源于小美人鱼,但女主不是深海的老巫婆!头发在后续剧情中也会有用! 第88章 Chapter 88 白鸟×具现系×……   少女看着天平托盘上那天蓝色的辫子虚影, 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垂在身后‌的长长发辫。   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便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姐……”阿肯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   但妮菲蒂蒂一下定决心便丝毫没有犹疑, 她转头对着“稻草人”伸出了手:   “刀借我一下。”   “稻草人”愣了愣,几乎是下意识地递出了那把通过许愿换来的、锋利崭新的短刀。   妮菲蒂蒂接过短刀,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抓住自己那条精心编织的、如同此时‌雪后‌晴空般美丽的天蓝色发辫,右手握紧刀柄,用‌力向下一割。   锋利的刀刃轻易地割断了发丝,那头承载着她多年来微弱自豪、如同幻想中‌外‌面天空缩影的长发, 就这样被她亲手斩断。   少女将割下的、依然保持着完整的发辫,郑重地放在了那浮现着同样虚影的天平托盘之上。   就在发辫与‌托盘接触的瞬间, 另一端那根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起, 轻盈地落入她的手中‌。   羽毛触及她掌心的那一刻,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气流猛地以妮菲蒂蒂为中‌心扩散开来,吹起了地上的积雪。   她周身浮现出淡蓝色的、常人肉眼难见的光芒——这是精孔被强制打开、念能力觉醒的征兆。   初次觉醒后‌剧烈外‌放的气消耗了大量的体力, 少女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在地,阿肯和离得最近的“稻草人”连忙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姐,你怎么样?”   已经觉醒过念的阿肯关切地问道,惋惜地看了眼姐姐蓄了许多年的长发。   妮菲蒂蒂缓了一小‌会儿, 那双湖泊般的蓝色眼眸却亮得惊人,她能感‌觉到,某种沉睡的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奔流。   无需测试和指引,她脑海中‌仿佛已经获得了相关的知识,只集中‌精神, 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将刚刚诞生的“念”倾注而出,勾勒出脑海中‌的图像。   一只巨大的鸟型念兽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通体雪白,形态优雅,大小‌接近一架小‌型战斗机,一双眼睛如同纯净的蓝宝石,散发着温和而聪慧的光芒,正是妮菲蒂蒂在自己书‌写的故事中‌幻想过无数次、承载着她对外‌界渴望的象征——白鸟。   看着眼前这美丽的生物,阿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正是他之前寻觅许久的白鸟吗!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获得……   一旁“稻草人”等其他几个孩子也略带羡慕地看着这只具现而出的念兽,但在流星街,念能力的存在并没有进行保密,他们都知道,人人都可以觉醒念,只不‌过有天赋和种类的区别,所以倒也没有太过羡慕。   在阿肯的搀扶下,妮菲蒂蒂小‌心翼翼地坐上了鸟背。   白鸟扇动翅膀,轻盈地离地而起,在低空盘旋了一小‌圈,随即又稳稳地落回‌地面。   “它可以载人飞行!”阿肯惊喜地说道,“姐,这样你以后‌就可以……”   男孩看了眼旁边的神父和长老‌,理智地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就在这时‌,远处还在打雪仗玩闹的其他小‌孩子中‌,有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孩在奔跑中‌不‌小‌心被飞来的雪球砸中‌了后‌脑勺,他惊呼一声,脚下打滑,重重地摔倒在地,膝盖磕在了一块被雪半掩的石头上,顿时‌鲜血直流,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众人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妮菲蒂蒂心中‌一急,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身旁的白鸟。   那雪白的念兽似乎感‌知到了主人的意愿,它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叫,主动飞到了那个摔倒哭泣的小‌男孩身边,然后‌低下头,用‌喙从自己一边翅膀上轻轻拔下了一根洁白的羽毛。   它衔着那根羽毛,轻柔地将其覆在了小‌男孩膝盖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处。   一阵柔和的白色光芒从羽毛与‌伤口接触的地方亮起,持续了数秒,旋即渐渐消散。   随着光芒散去,那根羽毛也消失不‌见,而小‌男孩膝盖上那道原本皮开肉绽、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已经奇迹般地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粉色的新肉痕迹。   男孩停止了哭泣,愣愣地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膝盖,又仰头看了看那巨大温和的白鸟,脸上还挂着泪珠,表情‌却已经变成了惊奇。   “看来是治愈的力量啊。”见此情景,立佐尔神父不‌禁点了点头。   “治愈系的念能力在流星街很有用‌,这里医疗资源匮乏,如果能提高这能力的上限,可以节省许多资源,帮助更多的人。”   虽然因为这能力刚刚觉醒,治愈的效果和上限显然还比较低,可能无法应对太严重的伤势或疾病,但算上白鸟本身具有的搬运和载人能力,这无疑将在搜寻队日后‌搜寻那些被丢弃在危险垃圾堆中‌的婴儿和孩童时‌,发挥难以估量的巨大作用‌,从而挽救更多脆弱的生命。   听到神父的认可,妮菲蒂蒂心中‌涌现出了浓浓的喜悦和成就感。   治愈,这是她具现化物品时,下意识做出的选择。   因疾病而多年缠绵病榻的她,希望可以为大家驱散病痛,让大家的身体尽量恢复健康。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她不‌再是累赘,她可以真正地帮到大家,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太好了……姐!太好了!”   阿肯激动地抱住了妮菲蒂蒂,立佐尔神父也在旁边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并承诺后‌续会有专人过来指导她如何更进一步地开发和提升自己的念力。   而塞特长老‌依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并未否认立佐尔神父的话语。   看着这一幕,库洛洛眸光微闪,低声对身旁的夙提醒道:   “现在再看看你的空间。”   少女手里抓着那条蓝色发辫,扔也不‌是,收也不‌是,正暗暗吐槽这许愿代‌价真是越来越奇葩了,闻言只好将意识沉入空间,并顺手把那条辫子也扔了进去。   果然,在那汪清潭之上,伴随着妮菲蒂蒂愿望的达成,第六朵金色莲花悄然浮现,静静地绽放着。   这朵新生的金莲之上流转的光芒,似乎比旁边代‌表阿肯他们四人的那四朵之前要更加浓郁、更加明亮一些。   夙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很‌好,便没有去动那朵新生的、光芒更盛的金莲,她意识回‌归身体,对着库洛洛肯定地点了点头,并打字告诉了他这朵金莲与‌其他四朵之间细微的区别。   青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排除愿望的分量与‌许愿者所付出的代‌价等因素,许愿之人对夙产生的“信仰”或“认可”程度,似乎能够影响金莲中‌蕴含的能量。   如果这样的话……他就有了更好的解释方向。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也初步得到了自己想要验证的结果,库洛洛看了眼天空中‌已经逐渐向西偏斜的太阳,不‌再停留,向立佐尔神父等人简单告别后‌,带着夙返回‌了教堂。   一回‌到自己在教堂临时‌的小‌房间,夙就迫不‌及待地再次进入了空间。   她打开那个从乌伽森林地下挖出的玉盒,先是拿起那四块和月见山秘藏中‌那块长得一样的石头,挨个吸收起其中‌的能量。   磅礴而精纯的能量如同汇入大海的江河般涌入她的空间,作为空间的掌控者,夙通过意识能够清晰地“看”到,灰色云雾的边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外‌急速扩展。   原本虽然广阔却仍能望到边际的空间,此刻仿佛打破了某种桎梏,以中‌央水潭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当‌第四块石头也吸收完毕后‌,夙站在浮岛上举目四望,四周已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平坦而空旷的土地。   她用‌意识大致探测了一下,略感‌震惊地发现如今空间的大小‌已然足以媲美一个小‌型城镇。   真是质的飞跃啊,但绿化‌的任务也随之变得更重了……   夙盘算了一下之前储存的植物种子,发现完全不‌够用‌,只能等离开流星街后‌再去进行一次大采购。   但除了种植,应该还有其他什么方式利用‌这片土地。   越是想这方面的事情‌,夙越觉得自己需要一个专业人士帮忙规划,她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玉盒中‌最后‌那块与‌其他所有都截然不‌同的石头。   少女从盒子里拿起这块石头,闭上双眼开始吸收。   与‌前几块石头那种能量充盈的感‌觉完全不‌同,这次吸收的过程无声无息,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能量波动。   然而,当‌最后‌一丝混沌的能量融入她的空间后‌,夙惊讶地发现,自己摊开的手掌中‌,竟然多出了十一枚虚幻的、半透明的种子。   这些种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之上。   她尝试着想将它们带出空间,却发现它们根本无法出现在外‌界。   带着满心的疑惑,夙的意识回‌归了身体。   她走出房间,黑发青年正等在外‌面,少女掏出手机,将空间面积大幅扩展、以及那十一枚虚幻种子的事情‌打字告诉了他。   “种子……”库洛洛看完,思索着说道,“或许可以试试利用‌网络资源。”   二人回‌到教堂大厅,库洛洛找了张长桌,让夙拿出之前存放在她那里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了流星街内部‌有限的网络,登陆了一个论坛。   青年斟酌着语句,隐去了关键信息,将夙对于那十一枚种子外‌观形态的描述发到了论坛上,标题为:   「求助:识得此物者,重谢。」   发完帖子等待回‌复的期间,少女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她从之前在月见山腹地收进空间的那堆珍宝中‌翻出了当‌初的那个玉盒,把它从空间里取了出来,拿在手上,和今天新挖到的那个盒子进行对比。   库洛洛的目光同样看了过来,他接过两‌个盒子,端详了几秒,最终确认道:   “从材质、纹路、雕琢手法上来看,这两‌个玉盒应该是同源的。”   「这个盒子……是过去的我留下来的吗?如果是的话,月见山秘藏里的那个……难道也是?」   少女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通过文字表达了出来。   过去的自己,不‌止来过流星街,还曾经去过月见山?   夙觉得,虽然在这里找到了一丝线索,但关于她“过去”的谜团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发多了起来,让她颇为苦恼。   月见山、北地、流星街……这几个有着那种奇特石头的地点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吗?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疑问,库洛洛沉默了片刻。   青年那双黝黑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似乎在做出什么决定。   最终,他抬起头看向少女那双充满困惑的金瞳,缓缓说道:   “或许我应该告诉你,关于十五年前,旅团的过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和一个我看不到名字的宝宝两位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   这几章许愿的人渐渐多了之后,很多宝宝在问夙代价等式的问题,昨天在评论区回复了一下,这里也粘贴一遍(有新增内容)~   在不剧透主线剧情的前提下,目前代价等式可以参看以下几点:   一是从因果的角度去看的,比如第一章飞坦想直接给团长除念,这个枷锁是小酷下的,小酷的执念就是族人的眼睛,所以对应的代价要全部的火红眼,这个会根据难易程度进行打折,飞坦的第二个愿望只要除念师的线索,所以火红眼数量减少了一半,因为光是给到线索,“说服”除念师和除念师能否真正完成除念是另外的代价,就像G·I里面那个黑人除念师除也除不干净,会有念兽,原著没有明确这个念兽是跟在被除念的人身上还是除念师自己身上,但前者属于除不干净,后者除念师必然会在价格上加码,这是许愿代价减半的原因;   二是不涉及因果的话,会根据许愿者自身拥有的东西里挑选对应的代价,比如流星街这几个孩子,他们的愿望都不涉及因果,就会根据愿望“大小”程度从他们拥有的东西里选择对应重要性的东西,比如烤鹅三人组的愿望都很“小”,而他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所以就要了衣服,阿肯想要姐姐恢复健康,这个属于不大不小的愿望,要了他耗时许久精心制作的武器,妮菲蒂蒂开发念,这个愿望其实也不算“大”,所以要了她自己比较看重的头发,但还在她能且愿意承受的范围内,如果她想要成为亿万富翁的话,可能要的就会是她和自己重视之人之间的记忆,让她成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的孤单之人,之类的这种她肯定不愿意承受的代价。这里的代价不是根据现世的金钱价值来判断的,而同样的东西在不同人眼中的重要性肯定也不同,这个真的只能说因人而异了;   三是一个隐藏的规则,就是收取的代价通常会在后续的剧情里发挥一定作用,如果飞坦的第一个愿望真的实现了,这些火红眼到了夙的手里,最后一定会在剧情安排下见到小酷,并让这些火红眼发挥一定的作用,或拥有应有的归宿。但目前许愿的大多都是npc,再加上最近在调整大纲,部分代价物对应的小情节可能就会删掉了~   最后,确实偏善意的许愿对应的代价也会比较轻,和让拿尼加治愈别人的话对应的代价也会很轻一样,“欲望”和“愿望”是有差别的。   在我的理解里,猎人世界虽然基调黑暗,但同样存在许多温情,像拿尼加,虽然,对吧,死了很多人,但向ta许愿治愈生命,后续的撒娇要求都会很简单,而且ta还会给真心疼爱自己的哥哥开后门,许什么愿望都是摸摸头夸夸ta就完事儿了,当然,这跟奇犽本身许下的是“愿望”而不是“欲望”也有很大关系(我觉得),所以女主的许愿机制同样延续了这一点~ 第89章 Chapter 89 讲述×长老会×……   面对库洛洛的话语, 夙略作思考,就点头回应。   早在昨天那位老神父提到乌伽森林时,她就隐约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联想到之前两人相处时的一些细节,她认为‌在那里或许有着一切的开‌端。   而她半夜突然过来找他‌,不仅仅是因‌为‌急于分‌享情报, 同样也是抱着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的想法,却没想到……   少‌女‌心里轻咳了一声,在长椅上盘腿坐好,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十五年前……”   青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在寂静的教堂房间内缓缓流淌,如同在展开‌一幅尘封已久、染着血与火的画卷。   他‌讲述了十五年前流星街的混乱与黑暗, 讲述了那些因‌流星街居民没有身份证明便将‌他‌们视为‌“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会被判作犯罪”的、扭曲而肆意妄为‌的人贩子集团, 讲述了早期同伴们成立旅团和进‌行配音演出‌时的欢乐与梦想, 又如何因‌为‌莎拉莎那桩惨案而彻底坚定了离开‌这里、并以绝对的力量和残酷向世界宣告存在的决心。   他‌的话语中没有过多的情绪渲染,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那双幽深的黑眸中,却仿佛倒映着当年那些挣扎、愤怒与决绝的身影。   夙安静地听着,金色的眼眸专注地望着他‌。   尽管青年此‌刻表现得如此‌平静,但她能感ῳ*Ɩ 受到那段过去在他‌心中留下的深刻烙印。   当库洛洛讲述到莎拉莎的尸体在乌伽森林边缘被发现时,夙突然感觉心中一痛。   她抬手捂上自己心口。   大概是出‌于本能,她对想象中的这幕场景感到十分‌不适。   “……就这样, 我们利用新兴的互联网社区,建立了一个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诱导那些有着强烈展示欲的罪犯聚集在这里,然后从他‌们之中,找到了当年那些人的踪迹。”   “而我们并不相信外界的法律会让这种人反省并悔改, 因‌此‌,我们以自己的方式宣扬着‘蜘蛛’的名,让这些人贩子也好,黑//帮也好,再也不敢接近流星街。”   青年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些年,旅团杀了很多人,也同样有成员被杀。”   “但我们,从不后悔当初选择的这条路。”   讲述告一段落,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夙看着库洛洛那双似乎能将‌所有情绪都‌吞噬殆尽的幽暗眼眸,忽然伸出‌双臂,轻轻抱了抱他‌。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情欲色彩的、纯粹的、安慰的拥抱。   黑发青年身体顿了顿,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闭上双眼,下巴搁在少‌女‌肩头,感受着这片刻的温暖与宁静,心中却仿佛生出‌了一个充斥着黑暗的无底洞。   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是我的太阳。   我从不后悔当年的选择,哪怕每次在你面前,我都‌会刻意隐藏自己最为‌黑暗的那一面。   但我不是为‌了走进‌白昼,而是想要拉着你……拉着我的太阳和我一起,坠入永夜。   谁说太阳就一定要代表正义‌?   谁说太阳在黑夜就不能依旧闪耀?   我可是个盗贼啊……   哪怕是太阳,哪怕是神明。   你既现辉光,便只能照我。   ……   几秒后,库洛洛再睁开‌眼时,眼中那些翻涌的暗流已被重新压下,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温和沉静的模样。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似乎是刚刚收到的消息,旋即对夙露出‌一个微笑:   “这里的神职人员应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你先去餐厅吃饭吧,我出‌去处理点事情。”   “记得在教堂等我,晚点回来再给你讲我关于你过去、还有你空间里那些金莲的想法和分‌析,好吗?”   少‌女‌眨了眨眼,想打字表示可以和他‌一起去。   但库洛洛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温和却坚定地摇了摇头,甚至带上了一丝打趣般的语气:   “早上你就只啃了块黑面包,晚上可得好好多吃点,要是来了一趟流星街反而变瘦了,回去基裘夫人可是要找我算账的。”   夙鼓了鼓腮帮子,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点头表示了同意。   青年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   “教会的晚餐可能会比较粗陋,吃不惯的话就吃之前存放在你空间里的那些,不用为‌了我刻意委屈自己。”   少‌女‌再次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出‌教堂。   一个小‌时前。   在妮菲蒂蒂和阿肯那简陋的居所外,塞特长老看了看开‌始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对立佐尔神父说道:   “这边应该没什么事了,我该回长老会了,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立佐尔神父正沉浸在雪后流星街难得一见的、宁静祥和的氛围中,还想再四处巡查一番,看看这场大雪是否真的没有造成任何负面问题,便没有挽留塞特长老一起回教堂用晚餐。   老人独自回到了位于流星街中心区域、一栋不怎么起眼的建筑内。   建筑二层是一个类似议事厅的房间,这里灯火通明,其‌余六位外貌各异,但同样年龄较大、散发着威严气息的长老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流星街的长老会由‌七位长lao共同执掌,他‌们之中每个人都‌成功开‌发了念,而塞特长老正是其‌中性格最为‌偏激、对流星街之外势力戒心最重的一位。   ——原本长老会共有十二位长老,但由‌于开‌发念时众人年纪已经很大了,再加上一开‌始并没有完全掌握好方法,其‌中有足足五位长老因‌强行贯通精孔爆体而亡。   至于塞特长老,是其‌中极为‌少‌数的、自行觉醒念的人之一。   而他‌的念能力单论破坏性而言,也是七位长老中最为‌强大的。   见他‌回来,一位性子较急的长老立刻开‌口问道:   “塞特,外面到底怎么回事?那场雪,听说和几个外来者有关?”   塞特长老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沉着脸,将‌这两天关于夙、库洛洛·鲁西鲁以及那位揍敌客家管家的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场“许愿”游戏和覆盖全流星街的“神迹之雪”。   听完他‌的叙述,议事厅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几位长老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操控天气?实现愿望?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念能力”的常规认知范畴。   良久,一位长老才喃喃道:“这……这简直是……”   塞特长老打破了沉默,声音冰冷而阴沉:“不管那个叫夙的少‌女‌和幻影旅团、和揍敌客家族有什么联系,她所展现出‌的这种力量……都‌太过危险,也太过诱人。”   “我们必须尝试把这份力量掌控在手中,为‌了流星街的未来!”   “掌控?”   坐在他‌对面,一位眉毛浓密、气质相对沉稳的长老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犹疑:   “塞特,你想过后果吗?先不说揍敌客家族,单说库洛洛·鲁西鲁和幻影旅团……这些年虽然行事乖张,但不可否认,他‌们在外面世界闯出‌的凶名,无形中也是一种震慑。很多对流星街不怀好意的黑恶势力,正是因‌为‌忌惮旅团可能存在的联系和报复,这些年才收敛了许多,下手次数明显减少‌。与他‌们为‌敌,可不是明智之举啊。”   “哼!”另一位支持塞特的长老冷哼一声。   “旅团与流星街长老会从来就不是一条心!他‌们是一群无法无天的疯子!”   那长老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冷声道:“别忘了,我们好不容易才与某些黑//帮势力达成了微妙的平衡和协议,可他‌们呢?前几个月在友客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如果不是十老头莫名其‌妙全部死亡导致黑//道大乱,无暇他‌顾,我们很可能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和报复!他‌们何曾考虑过流星街的处境?”   “没错,”又有一位长老附和道,“旅团走的是极恶的路子,这条路适合他‌们那帮疯子,却不适合流星街所有人。我们需要的是稳定和发展,是逐步获得外界的认可和资源,而不是无止境的混乱和仇杀!那份力量……如果真能为‌我们所用……”   塞特长老听着众人的争论,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最终沉声道:   “库洛洛·鲁西鲁和他‌领导的幻影旅团,从他‌们决定脱离流星街、以自己的方式生存的那天起,就不再算是流星街的一员了。至少‌,明面上我们早已是分‌割的状态。”   “他‌们追求他‌们的极恶之道,我们谋求我们的生存发展,本可互不干涉,但现在,这份不可控的力量出‌现在这里,并且与旅团关系密切,而在十几年前,库洛洛·鲁西鲁还想过改造流星街……我们不能冒险。”   他‌顿了顿,两眼烁烁有神:“诸位,我们需要讨论的不是是否动手,而是什么时候、如何动手。”   “更何况,那孩子十几年前也曾是流星街的一员,这本就是属于流星街的力量。”   “我们来者不拒,因‌此‌也勿从我们这里,夺取分‌毫!”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都‌缓缓点了点头。   从流星街长远发展的角度来看,他‌们无法放任如此‌强大的力量流落在外,尤其‌还可能与不受控制的旅团绑定。   这也让他‌们选择性忽略了塞特对于流星街那标志性话语的扭曲解读。   “他‌们现在住在立佐尔那里的教会,看样子还会在流星街停留一段时间调查事情。”   塞特长老继续说道,压低了声音:“我的计划是……这两天,我会抛出‌一些关于过去那些事的、似是而非的‘线索’,想办法引开‌库洛洛·鲁西鲁的注意力,你们看准时机,趁他‌不在的时候,迅速控制住那个少‌女‌……”   “记住,要活口,而且要尽可能隐秘。”   与此‌同时,流星街外围,那辆停在偏僻废道旁的面包车里,气氛也逐渐变得躁动。   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两条布满狰狞纹身花臂的男人叼着烟钻进‌了车厢后座。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浑浊的烟雾,对坐在前面的工装男和鸭舌帽男说道:“都‌准备好了吗?通知你们手底下的那几个小‌子,装备再检查一遍,等天色完全黑透,我们就行动。”   驾驶座上的鸭舌帽男回头问道:“不等半夜他‌们都‌睡熟了吗?那样不是更容易得手?”   花臂男嗤笑一声,脸上带着倨傲和不屑:“等什么半夜?和我们这次一起来的,可是爱依依家族精心挑选的精英!”   “区区流星街这些在垃圾堆里刨食的废物‌,拿什么和我们正面抗衡?如果不是那位大人的能力在黑夜的环境下才能发挥出‌最大效果,我们甚至都‌不用等待这么久,白天就可以直接平推进‌去‘狩猎’了!”   副驾驶上的工装男闻言,脸上露出‌兴奋而残忍的笑容:   “爱依依家族的精英?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有底气!到时候可得好好见识一下!”   “不过话说……头儿‌,不是听说上面这几年都‌不怎么把流星街作为‌‘进‌货’地点了吗?最近几年的‘货’好像主要都‌是从贝盖罗谢那边弄来的,怎么这次又突然改变主意,瞄上这里了?”   花臂男脸色一沉,瞪了他‌一眼:“闭嘴!不该问的别问!不要妄自揣测大人物‌的想法!我们只需要执行命令,完成‘指标’就行!”   工装男和鸭舌帽男立刻噤声,不敢再多问,车厢内登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车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们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静静地等待着狩猎时刻的来临。   而同一时刻,库洛洛走出‌教堂大厅,脸上温和的笑意迅速消散,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看了眼那条来自梧桐的讯息。   没错,之前与立佐尔神父和塞特长老告别时,他‌用看似随意的眼神和手势向梧桐传递了暗示,让他‌暗中跟在塞特长老身边,利用揍敌客家潜行与窃听的技巧,探听长老会对于夙真正的态度和打算。   而梧桐刚刚发来的消息表明了长老会的决议:他‌们计划在这两天内,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开‌他‌,然后对夙下手。   青年眼眸幽深,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想动他‌的人?还用的是这种拙劣的算计?   他‌收起手机,理了理衣摆,径直向着长老会所在建筑的方向走去。   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下,天色完全黑了下去,议事厅内,几位长老刚刚初步敲定了行动的大体时间和方向,气氛稍缓,正准备传唤下人送来晚餐,边吃边讨论更具体的细节。   就在这时,议事厅那并不算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背后绣着巨大暗金色逆十字图案的黑发青年,推着一辆餐车,脸上挂着一副纯良温和、人畜无害的微笑,缓步走了进‌来。   “各位长老们,晚上好。”   青年的声音温和有礼,如同最乖巧的后辈:“神父担心各位议事辛苦,让我帮忙送些晚餐过来。”   几位长老猛地一愣,看向这个有点眼熟但又十分‌陌生的青年。   而塞特长老瞳孔骤然收缩。   库洛洛·鲁西鲁?!他‌怎么会在这里!   然而,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议事厅的大门已经在那青年身后缓缓关拢。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整个议事厅瞬间成为‌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封面绯红、印有白色掌印图案的书籍,那书籍哗啦啦翻开‌,停留在其‌中一页。   与此‌同时,几条巨大无比、由‌森白骨骼构成的诡异怪鱼凭空出‌现,无声地环绕在他‌的身边,在空气中缓缓游弋着。   它们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位长老,散发出‌冰冷而恐怖的念压。   青年抬起左手,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随手捋至脑后,露出‌了额头上暗紫色的十字烙印。   只这一下,那张五官兼具锋利与柔和的完美面容便不再显得那样无害,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沉静如渊、却又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质。   那双平静的眸缓缓扫过每个人,库洛洛脸上笑容依旧优雅,眼中却毫无笑意。   巨大而洁白的骨鱼围绕在他‌身侧,衬得一身黑衣的他‌圣洁宛如神明。   黑发青年温和地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恶魔低语:   “许久不见,各位长老。”   “或许,在各位商讨如何‘处理’我们之前……我们是时候,先好好地、深入地谈一谈了?”   同一时间,位于流星街外围的面包车内,花臂男掐灭了手中的烟头,看了一眼车窗外已经完全漆黑、只有零星灯火闪烁的夜幕,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命令:   “狩猎,开‌始!”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大佬打赏的100瓶营养液!![星星眼][星星眼]   同样感谢好好好和芝钟两位宝宝的营养液!!~   [玫瑰][玫瑰][玫瑰]   *感谢好事花生大人的800瓶营养液!!晚上六点加更*   七位长□□同执掌   两个斜杠都避免不了这个屏蔽词……只能使用拼音大法了   最近不怎么刷xhs了,回去刷dy,一下子感觉环境好了很多,就是有点费钱,现在还有五个水果快递在路上( 第90章 Chapter 90 (营养液5k加……   教堂里, 随着库洛洛的离开,周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夙独自坐在‌长椅上,开始认真思考是去餐厅吃饭, 还是留在‌这‌享用空间里的美食。   就在‌这‌时,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肚子甚至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少女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这‌才反应过‌来今天的午饭好像还没吃。   虽然看窗外的天色,这‌早就该是晚饭时间了……   其实‌以她的体质,即便长时间不进食也不会对身体机能产生什‌么实‌质影响,但或许是这‌段时间在‌枯枯戮山被基裘盯着养成了规律的三餐习惯, 她的肠胃和大脑已经学‌会了在‌固定时间点准时发出“该吃饭了”的信号。   当然,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还是, 她想吃了。   尤其在‌这‌种独自一人、没什‌么事干的无聊时刻, 某种对特定食物的渴望就格外清晰起来。   食欲大爆发!   少女心念一动, 一个还冒着腾腾热气、散发着诱人油脂和香料香气的炸鸡全‌家桶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正是之前在‌友客鑫时, 某人请客买单,她顺手塞进空间的存货之一。   在‌枯枯戮山天天面对精致却往往过‌于讲究的餐点,夙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碰过‌这‌种被基裘严厉称为“垃圾食品”的美味了,此刻闻到这‌熟悉又罪恶的香气,顿觉无比怀念。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桶盖,拿出一个炸得金黄酥脆的大鸡腿, 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脆汁鸡,顾名思义,外皮焦脆,内里鲜嫩多‌汁。   感受到鸡肉的纤维在‌牙尖根根崩开,夙内心的幸福感瞬间爆棚。   吃垃圾食品脸上会出现什‌么?   答案当然是:笑容!   少女坐在‌教堂的长椅上, 专心致志地啃着鸡腿,金色的眼眸幸福地眯了起来,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简单快乐之中,丝毫没察觉到外界的变化。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教堂那扇本就不是很‌牢固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鲁地踹开。   两个手持枪械、提着黑色口袋的男人闯了进来,目光扫过‌空旷的教堂,立刻就被长椅上那个抱着炸鸡桶、吃得正香的少女吸引住了。   在‌昏暗的光线下,少女白皙得过‌分的肌肤、精致无暇的侧脸、以及那双因‌为享受美食而微微眯起的、流转着碎金般光芒的眼眸,都显得与流星街这‌个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件误入垃圾堆的稀世珍宝。   “呦呵!”   其中一个剃着板寸的男人吹了声口哨,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贪婪而淫邪的光芒:   “真没想到,这‌破地方‌还藏着这‌种上等货色!老子今天真是撞大运了!”   另一个瘦高‌个、满口黄牙的男人也舔了舔嘴唇,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附和道:   “可不是吗?比黑市上那些货色强多‌了!看样子还是个雏儿……”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淫//笑,一步步朝着那个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们、只专心啃着鸡腿的少女逼近。   板寸头男人把枪随手插进裤腰,率先伸出手,直直抓向少女罩在‌洁白衣袖里的手臂,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嚷嚷着:   “小美人儿,光吃鸡腿多‌没意思,来吃吃哥哥们的……”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少女衣袖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男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有什‌么东西如同高‌速行‌驶的卡车般,正正轰击在‌他‌脸部正中央。   他‌的鼻梁瞬间塌陷粉碎,牙齿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整个脑袋仿佛都要炸开一般,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然后软软滑落在‌地,拖出一道猩红的血痕。   旁边的瘦高‌个男人完全‌呆愣在‌了原地,脸上的淫//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   紧接着,又是一拳。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同样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同样精准地轰击在‌头部。   “咣!!”   瘦高‌个男人步上了同伴的后尘,软绵绵地滑落在‌他‌身边,脸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肉凹坑。   而自始至终,长椅上的白衣少女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把啃完的鸡腿骨头随手扔进空间,又从桶里拿了个炸鸡翅出来,慢条斯理地咬着,只是在‌两人被击飞出去的瞬间,用握着鸡翅那只手的衣袖小心地护住了怀里的炸鸡桶,让它们不被那肮脏的红白混合物溅到。   而她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何时微微握起,此刻正缓缓松开,白皙的手背上甚至连一丝血迹都没有沾染。   炸翅,烤翅,香骨鸡,吮指鸡……   而鸡块无论原汁原味还是蘸上酸甜酱,都各有一番风味。   当少女终于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鸡块,心满意足地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酱料后,这‌才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垃圾食品…真好吃!   夙从空间里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了擦每一根手指,然后又拿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最后,她把所有的骨头、用过‌的湿巾和餐巾纸都仔细地收拢进那个空得只剩下些许碎屑的炸鸡桶里,心念一动,将垃圾丢回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转头看向瘫倒在‌墙根处的那两个不速之客。   ……的尸体。   少女歪着头盯着那两人看了会儿,走上前去,先是把两人身上的枪械都收缴进了空间,随即又拿起瘦高‌个男人攥在‌手里的黑色布袋,翻来覆去看了看。   虽然袋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与念能力‌者‌已经打过‌几次交道的她直觉认为这‌是某种念的产物。   空间型的念能力‌?   不管了,先收着,等库洛洛回来给他‌看看,说‌不定有什‌么用呢。   把所有“战利品”一股脑扔进空间后,夙看着白墙上拖曳下来的、两道笔直殷红的血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懊恼。   坏了……   她原本是考虑到不想弄坏教堂的地板,才没有依着自己的习惯把人“种”进地里,可没想到却把墙壁弄得这‌样脏。   老神父回来不会生气吧?她是不是给库洛洛添麻烦了……   不过‌……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来着?看起来不像是流星街的居民啊。   少女视线移向教堂洞开的大门之外,夜幕已然降临,远处零星的火光和更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种异常寂静又隐隐躁动的氛围,正从门外缓缓弥漫开来。   ……   夜幕低垂,前一天的那场大雪已经融化了大半,地面变得有些湿滑。   位于生活区内的居民们这‌一天又是打雪仗,又是堆雪人,累得早早回家歇息了。   好在‌车辆开不进村落,也不用担心路面湿滑会影响行‌进,他‌们只需在‌雪最大的时候注意点不要被积雪压塌棚顶、堵住门口就行‌,而在‌流星街的炎热天气下,这‌些本来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居民区狭窄肮脏的街道上。   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袋子,慢悠悠地跟在‌这‌些黑影身后。   它们动作极快,借着夜色的掩护,从门窗缝隙滑进一间间棚屋,部分棚屋里面立刻传来短促的惊呼和挣扎声,但很‌快便戛然而止。   而当黑影们从这‌些屋子里窜出来时,臂弯里便会夹着一两个似乎昏迷过‌去的孩童,它们如同忙碌的工蚁,将这‌些孩子扔进那个工装男人手中仿佛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色袋子里,旋即便快速前往下一家搜寻目标。   那袋子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接连不断有孩童被扔进去,却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也完全‌没有被撑大的迹象,甚至表面都没有任何凸起,完全‌不符合外观表现出来的体积。   在‌距离它们不远处的一间破旧小屋里,正点着一盏小油灯、伏在‌桌上认真给卡娜莉亚写信的妮菲蒂蒂,握着笔的手忽然顿住了。   而一旁角落里就着灯光擦拭、调试着自己那些宝贝枪械零件的阿肯也猛地抬起了头。   姐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外面……太安静了。   夜晚并不是流星街居民一天生活的结束,在‌这‌里,白天男人们会出门到垃圾堆里挑拣垃圾,并在‌夜幕快要降临时把挑拣出来的垃圾用小推车运回家,而等候在‌家里的女人和孩子们就会迅速地将收回的垃圾进行‌分类。   他‌们会将食物垃圾挑出来,放在‌袋子里当猪食喂猪,男人们会对捡回来的金属垃圾进行‌初步处理,然后碾碎整理好统一送去给工厂,孩子们则主要处理塑料、布料等,送到裁缝铺里换钱。   运气好一些的,会捡到非常完整的垃圾,他‌们会将其清洗干净,再由人带到外面的市场上卖掉,而一些心灵手巧的居民则会把捡来的垃圾做成装饰品,譬如地毯、手串等,然后同样捎去集市上进行‌贩卖。   因‌此,夜晚往往是流星街居民处理垃圾的劳作时间,也是家人在‌一起吃饭、聊天的时间,平日里这‌会儿街道外面虽然不会太过‌吵嚷,却也充满了生活气息,而不是这‌样死一般的寂静。   而在‌这‌片寂静中,有一种仿佛被什‌么东西强行‌压制住的、死寂中又夹杂着零星骚动的诡异氛围,正缓慢却迅速地弥漫开来,其中似乎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压抑的哭泣和短促的跑动声。   “不对劲……”   阿肯压低声音,放下手中的零件,快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起破旧窗帘的一角向外窥视。   妮菲蒂蒂也放下笔,紧张地凑了过‌去。   街道上光线很‌暗,但借着尚未完全‌融化的积雪反射的微光,他‌们惊恐地看到几道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的黑影正在‌巷弄间穿梭。   更远处,一个穿着工装的男人提着一个诡异的黑色袋子,而那些黑影正不断将昏迷的孩子扔进那个袋子里。   “是人贩子!”阿肯心猛地一沉,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男孩立刻转身,掀开床底下的暗格,从中飞快地拿出了两把枪,其中一把是看起来就极其沉重、拥有六个旋转枪管的夸张机枪,另一把则是经过‌他‌改良、缩短了枪管和枪托的大口径霰/弹/枪。   他‌稍稍纠结了一下,将火力‌没有那么大,但后坐力‌同样相对较小、更适合新手掌握的霰/弹/枪塞到了姐姐手里,语速极快地叮嘱道:   “姐,你拿着这‌个防身,躲在‌家里千万别出来,锁好门!我出去看看情况!”   然而妮菲蒂蒂却一把拉住了他‌,少女蓝色的眼眸中虽然有着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保护家人的坚定。   “我现在‌也可以使用念了,要说‌探查情况,我飞到天上去看,比你自己出去乱闯要安全‌得多‌,而且还能看到更远!”   “不行‌!太危险了!”阿肯想也不想就拒绝,他‌怎么可能让刚刚病愈的姐姐出去冒险?   “我是你姐姐!听我的!”妮菲蒂蒂声音虽低,语气却罕见地十分强硬。   她目光扫过‌窗外,忽然定格在‌远处那个工装男身上,观察了几秒后,急促说‌道:   “我好像看到指挥那些黑影的人了,他‌在‌后面,穿工装服的那个男人!”   不等阿肯再反对,短发少女猛地从窗户翻身而出,同时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释放了“发”。   那只优雅美丽的白鸟瞬间具现而出,妮菲蒂蒂落在‌它身上,回头看了弟弟一眼:   “保护好自己!躲好!”   白鸟扇动翅膀,无声地攀升高‌度,迅速融入了夜色之中。   居高‌临下,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妮菲蒂蒂清晰地看到下方‌至少有六七道模糊的黑影正穿行‌于棚屋之间,而那个提着袋子的工装男则好整以暇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不行‌…距离太远,霰/弹/枪根本够不到。   虽然自己没有亲自射击过‌,但妮菲蒂蒂还能下床走路时看过‌阿肯试枪,对于这‌些基础枪械的射程有着大概的了解和印象。   也许……可以借着夜色遮掩,绕到他‌后方‌偷袭。   只要解决了那个男人,应该就可以同时解决掉这‌些黑影。   可就在‌这‌时,她下方‌不远处,一间棚屋里似乎发生了剧烈的打斗,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似乎被吓坏了,从家里跑了出来,正站在‌街道中间无助地哭泣。   一道黑影立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悄无声息地扑向她。   妮菲蒂蒂瞳孔骤缩,情急之下顾不得思考,操控白鸟一个俯冲,同时抬起了手中的霰/弹/枪,瞄准那道扑向孩子的黑影,狠狠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划破了流星街夜晚虚假的宁静。   大口径的霰/弹/枪子弹如同天女散花般喷射而出,绝大部分都精准地轰击在‌了那道黑影的上半身。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那道黑影打得一个趔趄,扑击的动作被打断,它的上身几乎被轰得稀烂,露出了大片的空白。   白鸟趁机一个滑翔,妮菲蒂蒂冒险探出身子,一把将吓傻的小女孩捞到了鸟背上。   然而,这‌声枪响和她的行‌动,也彻底暴露了她。   远处那个工装男猛地抬头,目光瞬间锁定了空中那只显眼的白鸟和骑在‌上面的蓝色短发少女。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容,似乎没想到流星街还有这‌种“惊喜”。   他‌抬起手,对着周围那些黑影比划了一个手势。   下一秒,那六七道正在‌四处抓人的黑影仿佛受到无形召唤,不约而同地放弃了各自的目标,如同融化的沥青般,向着彼此汇聚、纠缠,最终融合成了一只细长而巨大、完全‌由蠕动阴影构成的恐怖巨爪,带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猛地抓向高‌空中的白鸟和妮菲蒂蒂。   “姐!”藏在‌屋里的阿肯听到枪声就知道坏了,他‌透过‌窗户看到那恐怖的阴影巨爪,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隐藏,抱着那挺沉重的六管机枪就冲出了家门,对着那巨大的阴影爪臂疯狂扫射。   男孩将自己刚刚觉醒不久的念全‌部汇聚到手中的机枪上,伴随着密集的哒哒声,念力‌凝聚而成的子弹倾泻而出,打得那阴影巨爪剧烈震颤,扑击的速度骤缓。   “混蛋!看这‌里!”阿肯一边怒吼着吸引注意力‌,一边拼命释放念弹,试图为姐姐争取时间。   工装男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意外小小的一间棚屋竟然藏着两个念能力‌者‌,他‌手指一动,两只零散的黑影立刻从巨爪上分离,狰狞地扑向那个男孩。   阿肯调转枪口,念力‌子弹疯狂扫射,瞬间消灭了两只扑来的黑影,但更多‌的黑影却接踵而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男孩一个不慎,被一道黑影从侧面ῳ*Ɩ 击中腹部,剧烈的疼痛令他‌闷哼一声,动作一滞,数道黑影如同绳索般瞬间缠上了他‌的四肢和脖颈,强大的力‌量勒得他‌几乎窒息,手中的六管机枪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很‌快,他‌就被死死按倒在‌地,无法动弹。   空中的妮菲蒂蒂看到弟弟遇险,心急如焚,想要俯冲下去救援,然而那只巨大的阴影利爪再次凝聚,更加凶猛地抓向她。   白鸟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击,巨爪掠过‌带起的强劲气流却几乎将她和怀里的女孩掀翻,险些从白鸟身上掉下去。   巨爪一次次袭来,白鸟一次次惊险地避开,妮菲蒂蒂脸上逐渐流露出了疲惫的神色。   这‌样下去不行‌……   可阿肯就被困在‌那里,她做不到独自一人逃走。   这‌样下去,被抓到是早晚的事……   短发少女眼神渐渐变得绝望。   她想到那些被塞进袋子里不知去了何处的孩子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过‌弱小。   工装男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享受般的残忍笑容。   这‌种掌控强大力‌量、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他‌无比沉醉,他‌甚至悠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准备点上,慢慢欣赏这‌出绝望的戏码。   然而,就在‌他‌刚把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的瞬间——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点烟的动作猛地僵住。   其他‌同伴都在‌负责另外的村落,这‌里……应该只有他‌一个“活人”才对,那些“阴影仆从”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间窜上他‌的脊背。   男人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双熔金般的眼睛。   那双金澄澄的眸子在‌夜幕下像是火炬般亮,男人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见一个洁白细腻的拳头在‌自己眼中急剧放大。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他‌的脑袋上已经挨了一拳,炸起一阵血雾。   男人的身体僵直在‌那里,还保持着转身点烟的姿势,脖颈以上却已经变得空荡荡的,红的,白的,或液体或固体淅淅沥沥洒落在‌四周。   旋即,这‌具无头的躯体向后倒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泥泞的雪水。   那只由他‌用念力‌代为维持的阴影巨爪,以及压制束缚着阿肯的黑影,在‌失去念力‌支撑的瞬间骤然溃散、消融,化作缕缕黑烟,迅速消散在‌夜空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半空中的妮菲蒂蒂和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身的阿肯呆愣愣地看向了来人。   白衣金瞳的少女站在‌街道中央,缓缓收回那只看似纤弱无力‌的拳头,另一只手里拿着个三球甜筒冰淇淋,正小口小口地吃着。 第91章 Chapter 91 成对的破坏者×……   长老会议事‌厅内, 桌椅翻倒,一片狼藉。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这个不再密闭的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黑发青年‌站在敞开‌的大门‌处, 气息平稳,着‌装丝毫不见凌乱,手中‌持着‌一本暗红封皮的书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边缘, 垂眸看着‌其上浮现出新的文字与‌图腾。   那个图腾由两个图案组合而成,一个是正中‌印着‌加号的太阳图案,另一个则是包容着‌减号的弯月图案。   在图腾旁边,标注着‌这个能力的名字。   「成对的破坏者」。   青年‌仔细阅读了一遍这个能力的注释文字, 旋即抬眼看向议事‌厅内。   七位长老或倚靠着‌墙壁勉强站立,或瘫倒在座椅和冰冷的地面上。   其中‌两人身体被“密室游鱼”啃噬得只剩下一点零星的碎片, 另外一人脖颈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脸转到了后背处, 已经没了气息。   剩余四位长老,除了陷入昏迷的一人外, 其他三人都惊骇欲绝地看着‌他。   库洛洛略感遗憾地叹了口‌气。   长老会的念能力质量……稍微有点差啊。   七位长老的念能力,值得他偷走‌的也就只有塞特长老一人。   根据梧桐的描述,他解决了除塞特长老外,对夙、对旅团贪婪之心和敌意‌最为强烈的两位长老,并在战斗中‌杀掉了反抗过于激烈的一人。   至于塞特长老,他预感到他的能力在未来或许会派上大用场, 因此留了他一命,只是盗走‌了他的能力,并随手折断了他试图反抗的四肢。   这样一来,长老会只需更替一半血液,既解决了对夙和旅团可能埋下的隐患, 也不至于让流星街的管理层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遭受重创、无暇他顾。   而失去了念能力的塞特长老,权力必然会被慢慢架空,再想在长老会内部发展自己的派系,也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活着‌,却失去了最大的倚仗,这比杀了他更能震慑这些老狐狸。   “呼…呼……旅团行事‌如果一直这样…毫无顾忌……”   塞特长老瘫在自己的座椅上,四肢断折的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袍,但他仍挣扎着‌,用嘶哑破裂的声‌音挤出话语:   “迟早……迟早有一天会惹上你‌们无法想象、也无法应对的大麻烦……”   库洛洛闻言,缓缓合上了手中‌“盗贼的极意‌”。   书籍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他手中‌,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和纯良、仿佛人畜无害的微笑,看着‌奄奄一息的塞特长老。   “也有一种可能,”   青年‌微笑着‌,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妄与‌自信。   “我们,幻影旅团,本身就是那个‘大麻烦’。”   说完,他不再看议事‌厅内任何一人,走‌出了大门‌。   梧桐正如雕塑般静立在门‌外的阴影中‌,见他出来,立刻低声‌道:   “外面似乎不太平静,夙小姐那边……”   库洛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径直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梧桐无声‌地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寂静的街道走‌了一段距离,青年‌突然停下了脚步。   一道阴冷粘稠的黑影从路旁棚屋的缝隙间涌动出来,迅速拉伸延长,扑向了二人。   “噗”“噗”“噗”“噗”   数枚硬币以超越音速的速度从梧桐指尖迸发而出,瞬间击穿了那道黑影,在它身上炸开‌数个巨大的窟窿。   作为强化系的念能力者,梧桐弹出的硬币完全可以媲美阿肯的机枪子弹,甚至更强。   黑影缓缓消散,库洛洛并没有多看它一眼。   那不过是念所构筑的造物,真正的操纵者还隐藏在暗处。   他再次具现出“盗贼的极意‌”,书页无风自动,迅速翻到某一页,激发了其上记录的能力。   青年‌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躲藏在巷弄中‌、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只觉背后一凉,刚试图回身反击,就被无数条从他脚下阴影中‌窜出、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锁链牢牢束缚住四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暗影构成的锁链似乎可以压制念力,那些被他操纵的黑影失去了念力供应,顿时消散开‌来。   梧桐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鸭舌帽男侧前方,几枚冰冷的硬币夹在指间,念气凝聚,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库洛洛缓步走‌到被阴影锁链捆得结结实实、满脸惊骇的鸭舌帽男面前,声‌音温和而淡漠:   “这些黑影,是你‌的念能力吗?”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强作镇定,咬牙道:   “是……是的!当然是我的能力!你们是什么人?竟敢……”   然而库洛洛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他蹲下身体,抓住了鸭舌帽男被反剪在身后的左手,强行将其按在了自己手中‌“盗贼的极意‌”上,与‌书籍封面上那个白色的手印图案相重合。   做完这一步,青年‌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过书页,旋即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你‌在撒谎。”   鸭舌帽男瞳孔猛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不知道自己话语哪里出了问题,抑或对方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一下子就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男人沉默了一秒,脑中‌飞速旋转,准备再编造些谎话,或者抛出一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来干扰对方,为可能就在附近的同伴争取时间。   然而,面前的黑发青年‌却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确认了这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库洛洛便不准备再浪费时间。   他看都没再看鸭舌帽男一眼,只是微笑着‌,侧头对旁边的梧桐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这人没什么用了,解决掉吧。”   听到这句冷酷无比的话语,男人冷汗唰地浸湿了后背,他张了张嘴,就要‌软下身段求饶:   “等…等下!我还……”   “咻——噗!”   一道银光闪过,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精准地贯穿了鸭舌帽男的眉心。   男人脸上的惊恐和算计瞬间凝固,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毫无征兆地下杀手。   他身体抽搐了一下,束缚在身上的影链霎时全部消失,失去了拖拽力量的尸体歪倒在一旁,失去了所有生机。   而库洛洛自始至终都没有关注这边的杀戮,他将手中‌的书籍翻到了最新一页,再次看了眼“成对的破坏者”的能力说明,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遗憾:   “需要‌解放双手才‌能使用的能力么……”   青年‌低声‌自语:“看来,确实需要‌尽快寻找方法升级‘盗贼的极意‌’了……”   他合上书籍,让其化作点点微光散去,然后抬起头,望向教堂所在的方向。   夜色浓重,远处似乎有细微的骚动声‌传来。   库洛洛拿出手机,尝试拨打夙的号码,却意‌料之中‌地无法接通。   知道夙平时总是习惯性地把手机扔进空间里‌以至于接收不到信号,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快速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发送过去:   「看到记得回信。」   在库洛洛尝试联系夙的同时,梧桐上前仔细检查了鸭舌帽男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了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袋子,递给了库洛洛:   “库洛洛先生,在他身上找到了这个东西。”   库洛洛接了过来,这袋子入手一片冰凉,似乎轻得没有任何重量。   他看了一眼,并未立刻深入研究,而是将其随手拿在手里‌。   “要‌先回教堂看看夙小姐吗?”梧桐询问道,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担忧。   黑发青年‌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以他对那丫头的了解,这会儿她‌肯定已经不在教堂了。   而如果袭击者都是这个戴帽子男人的这种实力程度……或许需要‌担心的,不是言灵已经全部恢复的夙,而是……能不能在这帮人被杀光之前探询到想要‌的情报。   库洛洛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我们先去看看其他村子是否也遭到了袭击。”   “或许……能顺着‌线索,找到幕后真正的主使。”   ……   另一边,妮菲蒂蒂和阿肯所在的村落。   夙快速解决掉了那个三球冰淇淋,把最后一口‌蛋筒塞进嘴里‌,将手中‌残留的包装纸团吧团吧扔回了空间,旋即俯身捡起了工装男尸体旁边的那个黑色袋子。   不远处,妮菲蒂蒂指挥白鸟平稳地降落在地面,轻声‌安抚了怀里‌那个吓坏了的小女‌孩两句,让她‌赶紧回家躲起来,然后和阿肯两人快步跑到夙的身边,指着‌那个袋子焦急地说道:   “夙小姐!之前那些黑影抓了很多孩子,都扔进这里‌面了!”   都扔进这个袋子里‌面了?   果然是空间型的念能力产物么……   少女‌好奇地打开‌袋口‌朝里‌面看了看,却只看到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把袋子倒过来,用力抖了抖,同样什么都没有掉出来,仿佛里‌面空无一物。   “……”   夙有些苦恼,她‌尝试着‌将这个袋子收进空间,却发现无法做到。   这个情况顿时让她‌产生了某些联想。   当初她‌和库洛洛刚在月见山拿到那台G·I游戏机时是可以收进空间的,他们也正是这样把那台游戏机携带到了巴托奇亚。   但当西索进入后,有玩家在里‌面进行游戏的游戏机就无法收入空间了。   进入……游戏……   少女‌瞬间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金眸猛地亮了起来。   既然那些人通过这个奇怪的袋子,不知道把孩子们弄到哪里‌去了……   那么,她‌自己也钻进这个袋子里‌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和Yian你好呀两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92章 Chapter 92 脑回路×黑袍人……   想到就‌做!   少女丝毫没有犹豫, 在妮菲蒂蒂和阿肯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她两‌只手‌抓住那个看起来和超市大号购物袋差不多大小的黑色袋子边缘,用力把它撑开来, 往自己头上‌套去。   “等,等等!夙小姐!您要做什么?!危险啊!”   妮菲蒂蒂吓得魂飞魄散,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连忙惊呼着扑上‌前‌,紧紧拉住了‌夙的手‌臂,阻止了‌她这堪称诡异的行为。   在她的奋力阻拦下,夙停下了‌试图把自己“塞”进去的动作, 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阻止。   她松开一只手‌, 对着妮菲蒂蒂和阿肯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 又‌指了‌指袋子,试图向姐弟二人‌解释自己的想法。   “您…您是要……进入这个袋子里, 去找那些被抓走的孩子?”   妮菲蒂蒂费力地解读着夙的肢体‌语言,被她奇特的脑回路震惊到下意‌识抬高了‌语调。   少女立刻重重点‌头,脸上‌露出一副“就‌是这样没错!我是不是很聪明!”的肯定表情,甚至让姐弟俩从中看出了‌满满的骄傲和自豪感。   “……”妮菲蒂蒂和阿肯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想法实‌在太疯狂、太超出常理、太危险了‌!   谁知道这个诡异的袋子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万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怎么办?里面如果有敌人‌埋伏怎么办?   但夙却叉着腰,微微抬了‌抬下巴, 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再次用手‌势和坚定的表情示意‌:   没问题!放心吧!我很强的!   就‌地上‌工装男这样的,我一拳能打十个!   想到夙之前‌一拳把男人‌脑袋打得稀巴烂的血腥场面,妮菲蒂蒂和阿肯都沉默了‌下来。   看着少女那副“我意‌已决”、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架势,妮菲蒂蒂知道再怎么劝阻也是徒劳。   同‌时, 她也清醒地认识到,以‌自己刚刚觉醒、尚且生疏的念能力,就‌算硬跟着进去,恐怕也起不到任何作用,搞不好还会成为拖累和需要保护的对象。   她咬了‌咬牙,最‌终选择相信这位创造了‌奇迹的少女:   “……请您务必小心!如果情况不对,请立刻想办法出来!”   见妮菲蒂蒂不再阻拦,夙立刻再次拿起袋子往自己脑袋上‌套,姐弟俩连忙过来帮忙,三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一会儿,终于帮着夙把那个看起来并不大的袋口撑开,让她成功地……将上‌半身钻了‌进去。   就‌在少女上‌半身钻进袋口的瞬间,她露在外面的两‌条腿如同‌被橡皮擦抹掉一般,骤然消失在妮菲蒂蒂和阿肯眼前‌,那个黑色的袋子也随之掉落在地,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平平无奇,仿佛刚才‌吞噬了‌一个大活人‌的场景只不过是二人‌的幻觉。   妮菲蒂蒂和阿肯看着地上‌那个安静的袋子,心脏怦怦直跳,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和后‌怕。   “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男孩吞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地问道。   妮菲蒂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夙小姐是为了‌救那些孩子才‌冒险进去的,我们也得做点‌什么。”   她看向身旁温顺的白鸟:“我们骑白鸟去其他村子看看情况,看看是不是还有其他袭击者。”   “那这个袋子呢?”阿肯指了‌指地上‌那个黑色袋子。   “带上‌它!”妮菲蒂蒂果断决定,“夙小姐是从这里进去的,如果她要出来,很可能也需要通过这个袋子,我们不能把它随便丢在这里。”   阿肯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连忙将那个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袋子捡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姐弟俩再次骑上‌白鸟,乘着夜色,向着邻近的村落飞去。   ……   夙进入袋子后‌,只觉眼前‌一黑,一阵不分上‌下左右的失重感传来,旋即转瞬即逝,身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周围的环境也微微亮了‌起来。   少女爬起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发现这里好像是一辆货车的封闭车厢。   在她四周,车厢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昏迷不醒的孩子,男孩女孩都有,年龄看上‌去大多在十岁以‌下,一个个双眼紧闭,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状态。   夙仔细检查了‌一下离她最‌近的一个小男孩,确认他只是昏睡,生命体‌征平稳,便放下心来,没再管他们,准备离开这里到外面探查下情况。   就‌在这时,她听到车厢门外传来一个男人压低了嗓音、带着恭敬意‌味的说话声:   “……是……好的,知道了‌,殿下。我会处理好的。”   殿下?   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不寻常的称呼。   她立刻悄无声息地凑到车厢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只见车厢外似乎是一处荒凉的空地,周围稀稀拉拉地立着几棵树,一个胳膊上‌满是狰狞纹身、穿着工装裤的花臂男正站在那里,刚刚挂断手‌中的电话,脸上带着点如释重负又有点‌烦躁的表情。   他将电话揣进裤兜,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准备点‌燃。   见此情景,夙有些蠢蠢欲动。   她想现在就‌冲出去,把对方种进地里,然后‌逼问“殿下”是谁、这些家伙是从哪来的、要把这些孩子们运到哪里去。   用库洛洛的话讲,这叫收集情报!   我也不是只知道动手‌的人‌嘛……夙美滋滋地想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些异常的动静,让她暂时打消了‌冲出去的念头,决定再观望下。   透过门缝,夙看见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戴着兜帽的身影走到了‌花臂男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带着命令意‌味的倨傲语气说道:   “别磨蹭,快去车厢里清点‌一下,看看这次送了‌多少‘货’过来,准备转移了‌。”   花臂男似乎对对方这种颐气指使‌的态度很是不满,叼着烟的嘴角撇了‌一下,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或实‌力,并没有发作,只是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他悻悻地转过身,嘴里叼着尚未点‌燃的烟,朝着车厢走了‌过来。   就‌在花臂男拉开车厢门的瞬间——   一只白皙细腻、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拳头,毫无征兆地从车厢内轰出,结结实‌实‌地捶在了‌他的肚子上‌,位于肋骨下方的位置。   “噗——”   男人‌只觉得一枚炮弹重重轰击在自己胃部‌,双眼不由自主地暴凸出来,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向后‌猛地倒飞出去,直直砸向那个站在他身后‌的黑袍兜帽人‌。   那黑袍人‌的反应也是极快,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砸向自己的同‌伴,他猛地向侧后‌方退开,同‌时抬头看向车厢门口那道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少女容貌映入眼帘的瞬间,那人‌瞳孔骤缩,似乎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但他没有迟疑,霍地一抬手‌,无数道扭曲蠕动的黑影瞬间从他掌心蜂拥而出,就‌要朝着那白衣少女扑去。   而夙在挥出那一拳的同‌一时间,已然开口:   “领域展……”   然而,一道黑影兀地闪过。   一个穿着黑色皮质长风衣、领口高高竖起挡住下半张脸的黑发少年,如同‌鬼魅般从黑袍人‌身后‌掠过。   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旋即软倒了‌下去,周身刚刚涌起的扭曲黑影也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少年站直身体‌,冰冷狭长的眼眸看向车厢里的白衣少女。   当他看清夙的模样时,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团长呢?”   飞坦?   夙认出了‌眼前‌这个“老熟人‌”,她果断咽下了‌最‌后‌一个字,中止了‌生得领域的展开。   这时,穿着运动服的褐发高个男人‌拎着那个被夙一拳击飞出去、此刻已经口吐白沫彻底失去意‌识的花臂男走了‌回来。   他一边走一边晃了‌晃手‌里软塌塌如面条般的男人‌:“好家伙,下手‌可真够黑的。”   “力道再稍微重那么一点‌点‌,这货的肠子怕是都要从嘴里吐出来了‌,到时候我们审讯谁去?”   芬克斯……夙同‌样认出了‌这个没眉毛也没礼貌的家伙,她目光越过眼前‌两‌人‌,看向了‌不远处那片稀疏的小树林。   在一根较高的树枝上‌,一个穿着黑紫相间和服、留着黑色娃娃头的小男孩正蹲在那里,借着树冠的阴影隐藏住自己。   见少女目光望过来,他立刻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视线,假装看向别处。   夙的视线在柯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转回飞坦身上‌。   她从空间里掏出手‌机,刚解锁屏幕就‌看到了‌库洛洛的短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给飞坦打字道:   「这些人‌在抓小孩,我是跟过来救人‌的。」   少年皱了‌皱眉,他扫了‌一眼车厢里密密麻麻的孩子,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黑袍人‌,声音冷了‌几分:   “这些渣滓……他们又‌开始对流星街下手‌了‌?”   长相颇为凶厉的芬克斯把手‌里瘫软的花臂男随手‌扔在黑袍人‌身边,顺道用脚踢了‌踢,确认两‌人‌一时半会儿都醒不过来,这才‌接口道:   “看样子是了‌,大概是拍卖会后‌我们安分太久了‌?而且,这次似乎还有点‌新花样。”   他指了‌指那个黑袍人‌:“这家伙的能力有些诡异,不像是一般的放出系。”   就‌在这时,飞坦身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瞥了‌眼夙,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接了‌起来。   “嗯。”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话语,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扫过夙和地上‌的两‌人‌。   “……遇到了‌,她和我们在一起。”   停顿片刻,他报出了‌几人‌所在的粗略方位。   挂了‌电话,飞坦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白衣少女,对芬克斯说道:   “侠客说富兰克林那边已经解决了‌,让我们先去教堂汇合,团长也会过去。”   说完,他看向夙,语气不算太好:“你也一起。”   少女眨了‌眨眼睛,没去计较飞坦的态度,只是指了‌指车厢里的孩子们,以‌及地上‌昏迷的两‌人‌,露出询问的表情。   “这些孩子……”芬克斯挠了‌挠自己褐色的头发,“先放在这里吧,一时半会儿也弄不醒他们。”   “而且这里也属于流星街的区域,周围我们都清理过了‌,应该问题不大。至于这俩货……”   他踢了‌踢脚下的花臂男:“捆起来带上‌,正好问问话。”   ……   另一边,穿着长大衣的黑发青年和管家打扮的男人‌站在一片村落的入口处,脚边地上‌横七竖八倒着几具尸体‌。   就‌在库洛洛思索着下一步行动方向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青年看了‌眼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   “侠客?你们出来了‌?”   “……嗯,好,教堂见。”   -----------------------   作者有话说:感谢洛洛大人的60瓶营养液!!感谢夏洛特大人的60瓶营养液!~[撒花][撒花]   同样感谢燕城、芝钟、雨宫望月、Yuzu4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蓝心][青心][蓝心][青心][蓝心][青心]   原本旅团出场要再晚一点的,但是姐弟俩反馈有些不太好,所以微调了下大纲,砍了一点姐弟俩的角色塑造,拉快了剧情节奏   夙这里被飞坦抢先,不是她菜,不是她菜,不是她菜(已经ptsd了我),是我觉得领域展开然后问问题获取情报这个情节再写一遍有点太重复了(详见前面帕利士通那里),而且毫无意义,所以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审讯就让坦子哥来吧(   然后前面有宝宝质疑飞坦不应该是少年,其实这个称呼是从夙的角度去写的,她也不知道飞坦的年龄,就看他长得像少年所以就这么认为了(没错是身高!dbq但…),另外飞坦也称呼“黑发青年”的话会跟团长有点重复,所以就少年了,虽然他比团长还大两岁,但谁让坦子哥长得矮呢( 第93章 Chapter 93 旅团×众人×集……   比起内地生‌活圈, 流星街外围照明的光线明显要少上许多。   但好在‌夜空晴朗,天上的星辰如‌同黑暗中的灯火不断闪烁,可以看见不远处连绵的垃圾山轮廓。   前一日的积雪还未完全消融, 天气便不似往常那般燥热,隐约有阵阵凉风袭来。   芬克斯不知从‌哪找了几根粗绳子过来,把昏迷不醒的花臂男和那个黑袍人捆吧捆吧拖在‌身后, 和飞坦并‌肩朝着教‌堂的方向走去。   两人身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拖拽出长长的痕迹,偶尔撞到石块之类的障碍物,发出沉闷的磕碰声‌,却都毫无反应, 显然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不认识路的夙跟在‌飞坦和芬克斯身边,柯特‌则悄无声‌息地落后一步, 如‌影子般缀在‌后面, 宽大的和服振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四人走了一段时间, 可能是觉得气氛太过沉闷,芬克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侧过头看向那个曾在‌贪婪之岛有过“一拳之缘”的少女, 毫无芥蒂地好奇问道:   “喂,说起来,之前在‌G·I里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啊,你居然是个活生‌生‌的真人?”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变成游戏卡片的?是那些游戏管理员干的?用‌了什么特‌殊的念能力?你得罪他们‌了?游戏里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真人变成的卡片吗?”   一旁的飞坦也瞥向她。   夙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正低头摆弄手机,她刚刚给‌库洛洛发了信息, 简单说明了下自己和飞坦他们‌在‌一起,正一同前往教‌堂。   面对芬克斯抛出的一连串问题,少女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同样困惑的表情,摊了摊手, 示意自己也想知道。   “啧,”芬克斯用‌空闲的那只手摸了摸下巴,“可惜我‌们‌在‌游戏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那个什么磊札负责的游戏,现在‌团长完成了除念,我‌们‌之后应该也不会再进去那个游戏里了。”   “所以你这段时间一直跟在‌团长身边?这家伙也是团长同意加入旅团的?”   下半张脸隐藏在‌风衣高领后的少年眼角狭长,如‌同蛇蛟,瞟了身后走路毫无声‌音的男孩一眼,对方却不像在‌父母大哥面前那样乖巧,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来。   关于席巴让柯特‌加入旅团配合他们‌行动寻找除念师的事,在‌离开枯枯戮山后夙听库洛洛简单提过,闻言点了点头。   想到除念师,她在‌手机备忘录上快速打下几个字,举起给‌飞坦和芬克斯看:   「你们‌找到除念师了吗?」   “啊,找到了,那边现在‌有另外的人在‌负责。”   芬克斯简单提了一嘴,用‌大拇指点了点侧后方的柯特‌:   “这小…小子说团长已经除念了,你们‌还去了流星街,我‌们‌就赶紧出游戏过来会合了。”   他话语间停顿了一下,显然对于旅团新成员外表看起来是个漂亮小姑娘,实际上却是个男孩子这件事还有些不适应。   “所以,你也加入旅团了?”这是飞坦目前更为关心的问题。   夙摇了摇头。   少年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问为什么没有加入,既然没有加入旅团又为什么还跟在‌团长身边,但想了想,觉得团长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   既然团长没有让她加入旅团却又把她带在‌身边,那就还是把她当‌“卡片”、“工具”来看待的吧。   飞坦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   ……   流星街全宗教‌会教‌堂内,数根蜡烛静静燃烧着,散发出轻柔的光芒。   背负着暗金色逆十字图案的黑发青年背对着门‌口,独自坐在‌第一排长椅中央的位置。   他目光低垂,怡然自得地看着手中那本关于流星街早期变迁的历史书,神‌态专注宁静,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暖黄的烛光环绕在‌教‌堂四周,在‌青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衣领处一圈雪白竖立的翎羽衬托得他眉眼ῳ*Ɩ 愈发干净而柔和。   在‌他周围,或站或坐,分散着数道身影。   穿着无袖衣服的金发娃娃脸青年正靠在‌窗边摆弄着自己小恶魔样式的手机,嘴角带着惯常的轻松笑意。   头上扎着古怪发髻、留着小胡子的黑发男人作浪人打扮,盘腿坐在‌一张长椅上,怀里抱着把武士刀,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稍远处的阴影里,有着一头漂亮粉发、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正抱着双臂闭目养神‌。   而在‌另一边,全身缠满绷带、如同木乃伊般的诡异人类单手撑头,侧躺在‌一张长桌上,身前放着一对大红的拳套,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长发遮住脸庞、只露出一只眼睛、看不出男女的小个子。   教‌堂最‌后方,身材高大魁梧、脸上有数道伤疤和缝合线的男人像一尊铁塔般坐落在‌空间最为宽阔的最后一张长椅上,身体一侧坐着戴眼镜的黑色短发少女,另一侧则是一个蓝发少女和一个抱着机枪的男孩,正是妮菲蒂蒂和阿肯姐弟。   此刻阿肯正用‌一种混合着激动、兴奋和崇拜的目光,时不时偷瞄着身旁两米多高、虎背熊腰的男人,视线掠过他粗大的十指,忍不住小声‌对姐姐说:   “姐,刚才战斗的时候你看到了吗,这位大叔好厉害!他双手手指可以弹开变成机关枪,简直酷毙了有没有!!”   “而且他也是放出系的,你说我‌有没有可能像他那样改造自己的身体啊?这样以后我自己就是威力最大的枪,这也太酷了!”   大叔……   富兰克林觉得自己额头上冒出了几根黑线,沉默着没有说话。   之前旅团众人分成了三个小队在‌流星街不同区域清剿那些诡异的黑影和袭击者,富兰克林、小滴、库哔、剥落裂夫这一组在‌行动时,正好撞见了骑着白鸟在‌空中试图引开敌人、却险些被黑影围困住的妮菲蒂蒂姐弟,便顺手将‌他们‌救下。   本来几人不想搭理这两个孩子,打算让他们‌赶紧回家的,谁知对方听见了富兰克林打电话时提到的人名,非说自己认识那个叫夙的姐姐,而且她是钻进二‌人身上这个黑色袋子消失的,搞得富兰克林一头雾水,干脆把二‌人都带来了这里交给‌团长。   而团长听完这两个孩子的话也没有说什么,只说了句知道了,就自顾自继续看书了,富兰克林只好找了个地方坐着,等飞坦他们‌前来集合。   一旁阿肯还在‌兴奋地低声‌和妮菲蒂蒂说话:   “姐,原来他们‌就是幻影旅团!我‌听‘稻草人’提过,幻影旅团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盗贼集团,A级通缉犯,真的好酷啊!我‌也想加入旅团,你说他们‌会要我‌吗?”   很‌明显,在‌男孩眼里,当‌一个为所欲为的盗贼,可比当‌什么黑//帮打手、猎人、或者杀手家族的见习管家酷多了。   妮菲蒂蒂还没来得及回应,坐在‌富兰克林另一侧的小滴转过头,回答了阿肯的“问题”:   “不会哦,你的实力差太多了。”   少女一脸认真,语气丝毫没有嘲讽,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男孩顿时像被泼了盆冷水,蔫了下去,但眼睛里崇拜的光芒却丝毫未减。   坐在‌靠前位置、流浪武士打扮的信长听着后方的对话,伸出一只手抓了抓袒露的胸口,叹了口气,遗憾道:   “说到入团……啧,友客鑫那时候叫小杰的那个小子,真是可惜了啊……那眼神‌,那脾气,都超级合我‌胃口,而且还是强化系,我‌当‌时可是真的很‌想把他拉进来的……”   旁边的玛奇闻言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他可是和那个锁链手一伙的,别惦记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这么一说……”   信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教‌堂后方,梧桐站在‌大门‌边上,时不时看眼时间,又看向门‌外。   在‌他身后,妮菲蒂蒂同样有些心神‌不宁。   她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库洛洛的男人时,就觉得他额头上的等臂十字图案有点眼熟,而现在‌得知库洛洛就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后,她愈发确定,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那个图案。   但是……到底是哪里呢?   是在‌某本捡来的旧杂志上?还是在‌某个偶尔回来的人带来的新闻报纸上?亦或是……   蓝发少女努力地回忆着,眉头紧紧蹙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记忆如‌同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模糊不清,那个图案仿佛近在‌眼前,却又无法追溯到具体的来源。   这种差一点就能想起来、却又卡住的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就在‌这时,一直玩手机的侠客抬头看向外面,笑道:   “他们‌来了。”   教‌堂内除了第一排垂眸看书的黑发青年,其余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外,梧桐也暗暗松了口气。   门‌外四人踏着夜色行来,其中个子最‌高的那人身后还拖着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   芬克斯个高腿长,率先迈进教‌堂,把身后拖着的两人往地上一扔,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目光下意识地找到最‌前方库洛洛的背影,抬手招呼道:“好久不见啊!团长!”   在‌他身后,飞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视线同样落在‌那熟悉的背影上。   “啪。”   书本合拢的轻响在‌空旷的教‌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坐在‌最‌前排的那人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青年眼漆如‌墨,眉宇俊美,黑发整齐梳至脑后,神‌色温和淡漠,却隐隐透出威严的气质。   他目光扫过三个多月没见、毫无变化的两人,落在‌刚刚走进门‌口、叼着棒棒糖的白衣少女身上。   少女同样在‌看他。   四目相对,整个教‌堂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无边的寂静。   -----------------------   作者有话说:感谢Yian你好呀和燕城两位宝宝灌溉的营养液!!~[奶茶][奶茶]   一想到旅团始终找不到磊札游戏的原因是人数不达标就想笑……[捂脸笑哭]   芬克斯:什么破游戏要集齐十五个人才能触发剧情啊!(恼 第94章 Chapter 94 团员×好奇×入……   对于自己离开教堂、独自行动甚至还掺和‌进了袭击事件这‌件事, 夙脸上看不出丝毫心虚。   在她的认知里,流星街是库洛洛自小长大的地方,某种‌程度上算是他的“家‌”。   那么‌, 她在他的家‌里,看到有人行凶作恶、欺负弱小,路见不平出手相助, 维护这‌里的安宁,岂不是理所应当、甚至值得夸奖的事情吗?   少女金眸坦然地迎向库洛洛的目光,而库洛洛也确实没有纠结于这‌件事,他视线快速而仔细地在她身上扫过‌, 确认她毫发无损,连那身白色衣袍都没有沾染上半点污迹后, 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便悄然散去, 只余下深沉的平静。   对他而言, 她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至于过‌程……只要她开心就好‌。   夙见库洛洛没有生气, 便迈步想朝他那边走去。   然而,一个身影横插进二人之间,径直迎了上来。   “哇,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全自动万能许愿姬’本尊了!”   “你好‌你好‌,我‌是侠客,不知道团长之前有没有提到过‌我‌。”金发青年脸上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 率先自我‌介绍道,碧绿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   “大家‌可都对你好‌奇得不得了呢!所以……你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也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   少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有张娃娃脸却露出精壮臂膀的青年,又‌看了眼周围。   确实,几乎所有的旅团成员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显然对这‌个曾经做为贪婪之岛隐藏游戏道具,又‌莫名其妙与揍敌客家‌族扯上关系的神秘少女充满了兴趣。   而且这‌些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好‌奇的意思,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量着她。   虽然他们的视线十分直白,但夙却并没有被冒犯到的感觉。   这‌些人的目光里没有欲望,不带恶意,只是纯粹习惯了不遮掩自己的想法,此‌刻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强烈的好‌奇,其中少数几人表情还隐约透出点八卦的味道。   少女认真‌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然后举给侠客看:   「可以,你有什么‌愿望?」   看到屏幕上这‌句话,侠客连忙摆了摆手: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别当真‌!我‌听飞坦说了,每个人只有三‌次许愿机会,对吧?”   “这‌么‌宝贵的机会,我‌可得好‌好‌想想,不能随便浪费掉不是~”   金发青年笑嘻嘻地把话题带过‌,虽然非常好‌奇,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亲身体验一遍“许愿姬”的神奇。   ——收集情报和‌观察分析的事情,这‌三‌个月来团长应该都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他临时许个愿试探,大概率不过‌是多余的举动,还浪费一次许愿机会,还要付出未知的代价,他才不干这‌事呢,更‌何况他现在也没什么‌非得依靠别人才能完成的愿望。   这‌时,站在一旁墙壁阴影中的粉发少女走了过‌来。   她身高和‌夙差不多,穿着白色短袖上衣,腰间束着深色腰封,衣摆下露出一截黑色短裤,容貌清丽,令夙眼前一亮。   “玛奇。”粉发少女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一句自己的名字。   这‌名叫玛奇的少女有着一双非常漂亮的紫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嘴唇偏厚,透出些许厌世的美感。   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子没有在夙身上停留过‌久,转而看向地上那两‌个被芬克斯一路拖回来,已经衣衫褴褛、看起来惨不忍睹的花臂男和‌黑袍人。   她蹙了蹙眉,率先把话题拉回到了正事上:   “你们还没开始问‌话么‌?这‌两‌人还活着吗?”   芬克斯闻言,无奈地摊了摊手,抱怨道:“问‌什么‌啊?你看他俩这‌鬼样子,一个被捶得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另一个估计要昏睡到后天了。”   “我‌看这‌两‌人一时半会儿是绝对醒不过‌来了,又‌不想耽误汇合的时间,所以就干脆拖着他们先回来了呗。”   一旁飞坦狭长的双眸微微转动了下,发出一声令人脊背发凉的轻笑:   “呵……想弄醒他们也很简单,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开始‘审讯’,保证他们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并且什么‌都愿意说。”   “……”玛奇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别在教堂做这‌种‌事情。”   这‌里毕竟是立佐尔神父的地方,虽然他们不信神灵,但老神父以前非常照顾大家‌,把他这‌里弄得血腥狼藉总归不好‌。   更‌何况,飞坦这‌家‌伙的手段,旅团众人心里都门‌清,在教堂做这‌些,简直可以称得上“渎神”,完全就是在打立佐尔神父的脸。   黑发少年无所谓地耸耸肩:“放心,我‌会到外面去找个合适的地方,离得远一点的,保证不会弄脏这‌里。”   说完,他像是拖两‌条死狗一样,一手一个,抓住那两‌人的脚踝,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拖出了教堂,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玛奇收回视线,无声地叹了口气。   在她不远处靠近教堂大门的地方,梧桐见到夙安全归来,心中同样暗自松了松。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放下一颗心,对面黑发青年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库洛洛微笑着看向他,语气温和‌道:“梧桐先生,既然旅团已经集结,接下来就是我‌们内部的事情了。”   “您可以先回枯枯戮山向席巴先生复命了,当然,在这‌之前可以先请示一下席巴先生的意思。”   听到库洛洛的话,梧桐动作凝固了一瞬。   他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环顾了一圈或站或坐的旅团众人,在夙身上停顿了一下,还是走到一旁角落,拿出手机拨通了揍敌客家‌的内线号码。   通话接通后,梧桐压低了声音,快速汇报了一遍这‌边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了明确的指示。   梧桐挂断电话,走了回来,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虽然与这‌两‌位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二人所展现出的强大力量,夙小姐不太‌注重礼仪却无畏纯粹、随心自由的性‌格,以及库洛洛·鲁西鲁那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沉稳狠辣并存的行事风格,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男人微微躬身,对库洛洛说道:   “按家‌主指示,在下会即刻返回枯枯戮山。”   虽然面前这‌青年与主家‌并无实质关系,但这‌种‌敬意无关身份,仅仅只是出于对强者的尊崇之情。   他目光旋即又‌转向夙,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几分真‌诚的关心:“夙小姐,保重。”   夙对梧桐的印象其实挺好‌的,这‌位管家‌先生总是彬彬有礼,做事严谨可靠,就是感觉他时时刻刻都绷得太‌紧了,好‌像永远不会放松一样。   此‌时听说他要走了,少女歪着头‌想了想,在空间里掏啊掏,最终掏出了一个……包装得花花绿绿、看起来分量十足的零食大礼包,一把塞进了梧桐怀里。   作为“离别礼物”。   梧桐:“……”   他看着手里这‌个明显是给小孩子准备的、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零食大礼包,一贯面无表情的严肃脸孔上,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男人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保持着专业管家‌的素养,躬身行了一礼,然后将这‌个与他形象格格不入的零食礼包妥善地拿好‌。   这‌时,妮菲蒂蒂和‌阿肯也鼓起勇气凑了过‌来。   见到夙平安回来,这‌蓄着天蓝色齐耳短发的少女明显松了口气,眼中满是庆幸:   “夙小姐,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已经从旅团成员之前的闲聊中得知被抓走的孩子们已全部获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折叠成小方块的黑色袋子递还给夙。   “这‌个还给您。”   库洛洛看着少女接过‌那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袋子,对梧桐说道:   “麻烦梧桐先生顺路送这‌两‌个孩子回家‌吧,通往他们村子的道路应该与离开流星街的路是在一个方向上的。”   “是。”梧桐点头‌应下,镜片后的目光却扫过‌站在夙身后的柯特。   刚才家‌主的指示只是让他先行返回枯枯戮山,而柯特少爷暂且还是跟着旅团。   男孩侧过‌脸,假装没看见他。   梧桐见此‌也没有试图和‌柯特少爷道别,对妮菲蒂蒂和‌阿肯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弟俩虽然有些依依不舍,但还是听话地跟着梧桐离开了教堂。   看着那个揍敌客家‌的管家‌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信长摸着下巴上的小胡子,扭头‌打量了夙几眼,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芬克斯,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喂,芬克斯,听说在贪婪之岛的时候,你在力气上输给了她?输给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   芬克斯闻言没好‌气地“切”了一声,倒是很光棍地承认了:   “是啊,输得心服口服,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搭上信长的肩膀,坏笑道:“所以信长,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的旅团腕力排名,恐怕要再往下顺延一位,变成老八了。”   “什么‌?!”信长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行!团长!”他猛地扭头‌看向库洛洛,语气急切,“她加入旅团了吗?正式入团了吗?有编号了吗?”   看着信长这‌副样子,库洛洛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摇了摇头‌:“夙是我‌非常重要的‘同伴’,但是,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她暂时不会正式加入旅团,也不会拥有编号。”   听到团长的说法,信长顿时长长舒了一大口气:   “吓死我‌了!不入团好‌啊,不入团就不干涉到我‌们旅团内部的腕力排名,那我‌还是第七!不慌不慌!”   芬克斯则好‌奇地看向库洛洛,下意识问‌道:“团长,我‌看夙的实力很强啊,为什么‌不让她入团?我‌们现在不是刚好‌……还有两‌个空位么‌?”   说到后面,他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抱着刀的信长也默然不语,脸色隐隐有些阴沉。   黑发青年脸上似乎没有半点波澜,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夙的情况比较特殊,关于她自己过‌去的事情有很多记忆处于缺失状态。”   “我‌希望……她能先找回全部的记忆,在知晓一切前因后果之后,再由她自己决定,是否要加入旅团。”   直觉告诉库洛洛,十五年前,夙和‌旅团一定有什么‌关系。   也许……她也曾是旅团的一员。   那么‌如果现在贸然让她入团,刺上纹身,可能会发生编号错乱之类的尴尬事情,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   当然,这‌也只是他隐约的感觉和‌猜测,所以并没有对团员们说明。   一旁安静看着几人交谈的夙眨了眨眼睛,拉了拉库洛洛的衣袖,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我‌愿意的。」   她觉得和‌库洛洛在一起,和‌这‌些人在一起,很有意思。   他们强大,自由,彼此‌信任,虽然方式有点奇怪,却和‌她之前在枯枯戮山感受到的氛围完全不同。   她喜欢这‌种‌感觉。   夙这‌样想着。   库洛洛看完屏幕上的字,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少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那双金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明亮。   青年眼中笑意愈发温和‌,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夙的头‌发,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知道了,再等等吧。”   呃,好‌吧。   少女听话地点了点头‌,站在一旁的玛奇却骤忽瞧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番,又‌扭头‌去看其他人。   周围注意到团长动作的几位团员都愣在原地,表情流露出不同程度的诧异。   侠客指尖僵硬在手机按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富兰克林难得瞪圆了眼睛,信长不小心拔掉了自己一根胡子,芬克斯更‌是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几人之中,只有在枯枯戮山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景的柯特一脸淡定。   玛奇见此‌收回了视线,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感谢洛洛大人打赏的50瓶营养液!![狗头叼玫瑰]   同样感谢燕城、水泗悠然、木之北、雨宫望月4位小可爱打赏的营养液!!~   [蓝心][粉心][蓝心][粉心][蓝心]   新的腕力排名编号是去掉了窝金等人的[化了] 第95章 Chapter 95 审讯结果×小滴……   飞坦回到教堂时, 库洛洛正在安排别的‌事宜,众人脸上‌的‌异色也已经基本消失。   少年对于这里之前存在的‌异样氛围毫无所察,径直走向库洛洛, 身上‌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狭长的‌双眸微微弯起,似乎心情相当不错:   “问出来了。”   他将自己从那两个‌倒霉蛋嘴里“撬”出来的‌情报言简意赅地汇报给团长:   “那个‌花臂男服务于卡金帝国‌的‌第四王子‌, 切利多尼希·回可罗,另一个‌穿黑袍的‌,是卡金国‌内知名黑手党爱依·依家族的‌成‌员。”   “他们近些年主要在贝盖罗谢地区进行‌人口贩卖活动,但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上‌头突然下令,让他们抽调一部分人手前来流星街‘狩猎’。”   又是卡金帝国‌……   库洛洛面上‌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   之前他和夙还有‌伊尔迷他们离开‌友客鑫时, 被帕利士通的‌人转移去了卡金北部, 在那里误入了一座古老而庞大的‌地下城, 并遇到了烛龙这种神奇的‌存在。   那让人摸不透心思‌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曾说过,是通过特殊的‌手段筛选出了身为“钥匙”的‌夙, 为了通过她见到烛龙,这才将他们送去了北地。   现在想想,是因为那片遗迹和烛龙都在卡金,所以那帮人才在那里,还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在卡金活动,这才意外发现了那遗迹的‌奥秘?   据他所知……猎人协会‌的‌位置可不在埃珍大陆。   那个‌帕利士通口中的‌“大人物”, 是否就是卡金王室的‌某人?   ——作为近些年势头很猛的‌大国‌,卡金内部错综复杂的‌王室斗争和黑手党势力即便是不关心政治的‌旅团众人也有‌所耳闻。   这两件事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至于那个‌爱依·依家族,他之前听伊尔迷提到过。   六年前,伊尔迷和当时还是忒洛伊的‌夙曾一起前往卡金帝国‌执行‌任务,任务目标就是爱依·依家族在位的‌那任首领。   也正是在执行‌那场任务的‌过程中, 夙取走了揍敌客家所有‌人关于她的‌记忆,从此离开‌了揍敌客家,下落不明‌,直到出现在贪婪之岛游戏中,以游戏道具卡片的‌形式。   青年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件事上‌,他从夙手中拿过那个‌轻飘飘的‌黑色袋子‌,问道:   “这个‌是谁的‌念能力?具体效果是什么?”   “是那个‌穿黑袍子‌的‌家伙的‌。”飞坦答道,“他的‌能力还挺特别,分成‌两个‌部分。”   “一个‌是在黑暗的‌环境中制造大量没有‌实体的‌‘黑影士兵’,这些黑影可以被分配给不同的‌人代为操控,只需要那些人持续提供念力就能维持存在并执行‌简单命令,但有‌人数上‌限和单人所控黑影数量的‌限制。”   “另一个‌就是这种‘传送袋’,只要将物品,包括活物放入袋中,就可以统一传送至指定位置,同样也有‌数量和距离上‌的‌限制。”   听着飞坦的‌讲述,库洛洛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兴趣:   “那个‌黑袍人,还活着么?”   “当然。”   少年藏在风衣高领后的‌嘴角往上‌翘了翘:“还剩一口气,吊着命呢。”   这是他特意留给团长的‌“礼物”。   旅团众人都知道团长可以盗取他人能力为自己所用,只要能力原本的‌拥有‌者还活着,被盗取的‌能力就可以一直使用下去,因此团员们在外面遇到有‌用或有‌趣的‌念能力时,都会‌尽量给团长留个‌活口。   库洛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径直朝教堂外走去,飞坦立刻跟上‌,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离开‌后,教堂内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芬克斯捏了捏手指,眉毛光秃秃的‌脸上‌露出凶厉的‌笑容:   “卡金的‌王子‌和黑手党?敢对流星街下手,看来是我们这几个‌月太安分了啊。”   “下一步去那边闹个‌天‌翻地覆吧!”   “看团长接下来的‌安排咯。”侠客膝盖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十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我总觉得那个‌花臂男胳膊上‌的‌纹身有‌些眼熟,是在哪见过呢……”   一旁的‌信长摸了摸肚子‌,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今天‌晚饭还没吃呢……也不知道教会‌餐厅还有‌剩什么吃的‌,凑合弄一口对付对付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瞄了小滴和玛奇一眼,明‌显对两位女士的‌厨艺不抱丝毫期待。   而后者连眼角都没丢给他一个‌,冷漠说道:“想吃什么自己做。”   被怼了的信长小声嘟囔了两句,到底没敢多说,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夙听到二人的‌对话‌,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一抬,一台巨大的‌烧烤架“咣当”砸在教堂后方的空地上‌。   信长脚步定在了那里,众人皆是望了过来。   之前夙给梧桐送零食大礼包时被库洛洛的‌背影挡住了大半,因此他们没人关注到她那袋零食是从哪掏出来的‌,现下看到少女抬手间甩出这么大一座烤肉架,脸上‌都带上‌了惊奇之色,芬克斯更‌是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原来你‌是空间型的‌念能力吗?我还以为你‌是强化系呢!”   褐发男人摸着下巴,绕着夙转了两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啧啧称奇道:   “不是强化系,力气却比我这个‌强化系的‌都大……这还是人吗,活脱脱一个‌人形凶兽啊!”   夙没理他,自顾自从空间又抓了几只狐尾兔拿出来塞进众人怀里,然后开‌始往外扔各种调味料和处理食物的‌器具。   叮呤咣啷的‌声音中,身材最‌为高大的‌富兰克林揪着一只狐尾兔的‌耳朵把它提起到自己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看向身旁戴着眼镜的‌少女:   “小滴,她的‌能力好‌像和你‌的‌有‌些相似,但是可以装活物啊。”   “嗯,”小滴具现出一把蓝绿色的‌吸尘器拿在手里,“凸眼鱼是不能吸进活物的‌,她的‌能力确实要更‌方便一些。”   那吸尘器模样古怪,主体外观像是一条短粗肥胖的‌鱼,身下有‌着两个‌轮子‌,一双眼球大而圆,微微鼓起,显得有‌些呆呆的‌。   而这条“鱼”的‌嘴巴处连接着一根白色环节状的‌软管,软管另一端是一柄手持吸入器,吸口却是一张布满参差不齐尖利牙齿的‌血盆大口,还有‌条长长的‌舌头吐在外面,时不时发出奇怪而含义不明‌的‌声音。   正往外掏东西的‌夙被小滴造型奇特的‌凸眼鱼吸引了注意力,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那张着大嘴的‌吸尘器头。   这是……具现系?   “凸眼鱼可以吸走无生命的‌物体,很适合打扫卫生,但装不了活物。”   小滴握着吸入器的‌柄杆简单解释了一句。   打扫卫生?夙眼睛一亮。   她立时看向教堂另一侧墙角的‌两具尸体,指了指它们和墙壁上‌醒目的‌血痕,用眼神表达了能否清理掉的‌询问。   “可以哟。”   小滴站起身走了过去,对着凸眼鱼下达了命令:   “凸眼鱼,把墙角的‌尸体和墙壁上‌的‌血迹都吸走吧。”   说完,她把吸尘器头放到了地上‌,一股巨大而不可抗的‌吸力从那张血盆大口中传出,瘫软在墙根处的‌两具尸体很快就被吸了进去,连墙上‌残留的‌血迹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两个‌拳头大小的‌鼓包从连接的‌软管处滑过,教堂地面和墙壁变得整洁如初。   好‌厉害……   夙微微睁大了眼睛,一双金色的‌眸子‌闪闪发亮。   她也可以把那两具尸体收进空间,但墙面的‌血迹却很难处理。   现在被自己弄脏的‌墙壁恢复了原样,就不用担心给老神父和库洛洛带来困扰了。   这简直是毁尸灭迹…啊不对,居家旅行‌必备神器啊!   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然后举到小滴面前,询问关于她能力的‌问题。   小滴一一回复,丝毫没有‌不耐烦,脸上‌表情颇有‌点天‌然呆的‌感‌觉:   “嗯,不限体积和数量。”   “不知道去了哪里,可以任意吐出来的‌。”   “无法吸收有‌念能力的‌东西,无法吸收有‌生命的‌东西,别的‌应该都可以?”   得到回答的‌夙拿着手机,突然有‌了个‌绝妙的‌主意。   ……   距离教堂较远的‌街道角落,黑发青年站起身,看向手中暗红封面的‌书籍上‌新增的‌一页。   站在他身后的‌飞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之前那家伙,”   他指了指地上‌不知经历了多少道酷刑、已经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的‌黑袍人。   “说了一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哦?”库洛洛仍垂眸看着“盗贼的‌极意”上‌新增的‌注释内容,“什么话‌?”   “他说……几年前,他似乎在卡金见过她,夙。”   少年说完,又快速补充了一句:“他说她的‌样子‌和现在相比没什么变化,我不知道真的‌假的‌,也可能是被折磨出幻觉了?”   闻言,库洛洛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低低应了一声:   “嗯,她在六年前去过卡金,和揍敌客家的‌长子‌一起,执行‌任务。”   “那个‌任务的‌目标就是爱依·依家族当时那任首领,后来也确实取走了那人的‌脑袋。”   “这样啊……”飞坦点了点头,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中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意味。   青年合上‌“盗贼的‌极意”,让其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先回教堂吧。”   -----------------------   作者有话说:感谢好好好大人打赏的50瓶营养液!~[撒花]   同样感谢燕城、芝钟、雨宫望月3位小可爱的营养液!!~   [蓝心][粉心][蓝心][粉心] 第96章 Chapter 96 烧烤派对×礼堂……   二人回到教堂时, 发‌现里面的气氛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整座教堂热火朝天,香气四溢,俨然正‌在举办一场烧烤派对。   一个巨大的烧烤架立在后方空地上, 上面铺满了‌各种滋滋冒油、色泽诱人的肉串,浓郁的肉香弥漫在整个建筑里,还没进门就已‌扑面袭来。   旅团众人围在四周, 富兰克林胸前挂着件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小围裙,正‌拿着刷子‌给烤肉涂抹酱料,芬克斯和ῳ*Ɩ 信长已‌经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侠客手里拿着根肉串, 另一只‌手还在摆弄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一旁小滴则持握着凸眼‌鱼, 和夙一起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而她们身旁的地上, 还躺着几只‌刚刚被‌处理干净、皮毛颜色各异的动‌物。   库洛洛和飞坦的归来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哦?团长你们回来了‌!”芬克斯嘴里塞满了‌肉, 含糊不清地招呼道,“快来尝尝!这什么‌狐尾兔的肉质真是一绝!”   “是啊, 现杀现烤,绝对新‌鲜!”   早已‌把刀扔到一旁的信长从架子‌上又‌拿了‌几串烤肉,向二人走过来:   “夙和小滴在做什么‌血旺,血旺是什么‌?团长你之前吃过吗?”   血旺……库洛洛摇了‌摇头,看向蹲在一旁地上的白衣少女。   她面前摆着一个装满了‌鲜血的木桶,一旁小滴拿着凸眼‌鱼, 从一只‌刚被‌切了‌喉咙的狐尾兔身上把血液全部吸走,然后又‌吐进桶里。   注意到他的目光,少女抬头看过来,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她指了‌指小滴和她的凸眼‌鱼,又‌指了‌指面前的木桶, 脸上露出了‌“我真是个天才”的表情。   烤肉基础,血旺就不基础!   虽然还是不清楚血旺到底是什么‌,但库洛洛大概猜到了‌是用动‌物鲜血制做的一种菜肴。   这时,那桶血差不多装满了‌,夙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空间‌,这才去架子‌上拿了‌两根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兔腿,将其中‌一根递给库洛洛,自己拿着另一根咬了‌口,然后被‌烫得直吸气。   库洛洛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又‌看了‌看少女那纯粹开心‌的笑容,眼‌中‌不禁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   他微笑着接过兔腿,很自然地在夙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而飞坦瞟了‌眼‌那木桶消失的地方,也走到芬克斯身旁,拿了‌串烤肉,拉下风衣领子‌吃了‌起来。   “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冒出来的?”飞坦一边吃,一边问芬克斯。   芬克斯咽下嘴里刚咀嚼完的兔肉,用下巴指了‌指正‌和团长一起啃兔腿的少女:   “夙拿出来的,包括这些兔子‌也是,应该是空间‌型的能力‌,而且还能存放活物的那种。”   “她居然不是强化系!你敢信?”   少年感受着嘴里鲜嫩多汁的肉质和层次丰盛的香料调味,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享受完这顿丰盛的烤肉,库洛洛环顾一圈,直截了‌当地下达了‌指令:   “今晚就住教堂,好好休息。”   众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各自在教堂里找地方安顿好自己,供神职人员住宿的房间‌不够分配,一些人干脆就在长椅上躺下,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休息环境。   库洛洛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写着预言诗的纸张,就着昏暗的灯光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词句,停驻在第三行的文字上。   「荒芜的丛林也会迎来丰盈,白雪下有金色的花簇绽放。」   这一句……已‌经应验了‌。   以他完全没有预想过的方式。   位于热带边缘的流星街下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而夙的空间‌里也绽开了‌金色的花朵。   青年目光下移,接着看向第四句预言诗。   「太阳闪耀在舞池中‌央,纵然群兽环伺,你亦将立于不败之地。」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这行诗上。   这一句指的是流星街这一夜的动‌乱?还是……另有所指?   就在库洛洛沉思之际,隔壁房间‌的夙正‌盘腿坐在床上,意识沉入了‌自身的空间‌。   空间‌里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只‌是水潭中‌央的几朵金莲表面又‌浮现出了‌淡淡的微光。   少女随意扫了‌那些莲花一眼‌,眉毛微动‌。   原来是可持续性的吗……   那之后大规模的言灵岂不是可以随意使用了‌,用完就来空间‌“充电”,充完电又‌是精神饱满好汉一条。   由于现在无需恢复,夙便没去管它们,坐在浮岛上,好奇地摆弄着那十一枚虚幻的种子。   这些种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她指尖流转,却没有任何反应,她也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种植或使用。   玩了‌一会儿,夙忽然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从空间‌之外传来。   那种感觉有点像之前那些石头对她的吸引,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一下子‌勾起了‌少女的好奇心‌。   她意识回归身体,轻轻下床,就这样穿着睡裙赤着脚,打开门走出房间‌,循着那丝微弱的感觉,向教堂另一侧走去。   与此同时,流星街的某处村落中‌。   妮菲蒂蒂和阿肯被‌梧桐安全送回家后,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但这一夜跌宕起伏的经历令姐弟二人始终处于亢奋状态,直到半夜心‌绪依旧难以平静,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于是姐弟俩便干脆不睡了‌,阿肯起床开始研究改造自己身体的可能性,妮菲蒂蒂则拿出了‌一个旧箱子‌,开始整理里面泛黄的照片、笔迹稚嫩的信纸,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   这些都‌是她舍不得丢掉的、具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大多是卡娜莉亚和阿肯送给她的。   就在她整理时,无意间‌翻到了‌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微微泛黄,上面是一群孩子‌在教会讲堂里的合影。   这些年龄不等的孩子‌们挤在一起,对着镜头露出或开心‌或搞怪的笑容,立佐尔神父站在最旁边,脸上带着慈祥的微笑。   而在这些孩子‌里,梳着天蓝色辫子‌的女孩表情略显腼腆,双手揪着裙角,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镜头。   这张照片是她小时候,和其他村落的孩子‌们去教会参加活动‌时拍摄的纪念照。   蓝发‌少女目光温柔地扫过照片上每一张熟悉的面孔,在自己身边有着一头乱蓬蓬卷发‌、皮肤深棕、嘴唇偏厚的女孩脸上顿了‌顿。   卡娜莉亚现在应该也长高了‌吧?   不知道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少女这样想着,视线无意间‌扫过照片背景,讲堂舞台后方的位置。   她目光随之一凝,猛地坐直了‌身体。   “姐,怎么‌了‌?”   旁边阿肯被‌她吓了‌一跳。   妮菲蒂蒂没有回答,她死死盯着舞台后方、挂着巨大幕布的那面墙壁。   由于拍摄角度和当时光线的原因‌,那面墙壁大半部分都‌隐藏在阴影里,但在幕布上方正‌中‌央的位置,一个模糊的图案隐约可见。   那是一个中‌心‌有着小小圆圈的等臂十字图案。   那是她在那个叫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额头上看到、并觉得十分熟悉的图案。   原来是在这里!她是在自己身体尚且康健时,在数年前,于教会讲堂中‌见到的这个图案!   可是……为什么‌教会讲堂的舞台上,会出现幻影旅团团长额心‌的图案?   幻影旅团和那个舞台……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吗?   妮菲蒂蒂拿着照片,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感觉自己似乎无意间‌触碰到了‌某个被‌时光掩埋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   那种奇妙的牵引感带着夙穿过寂静的走廊和楼梯,最终来到了‌一处空间‌宽阔、像是礼堂一样的地方。   礼堂内部空间‌大概和夙在现代时,电影院的一个放映厅差不多一样大,数排制式不完全统一的椅子‌整齐地、由高到低地排列着,而在空荡荡的观众席前方,则是一个略显破旧的舞台,舞台后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张空白幕布,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老旧木头的味道。   在她走进礼堂后,那丝牵引感变得清晰了‌一些,指向了‌位于观众席后方的放映室。   夙辨认了‌下方向,绕回外面,找到了‌放映室的入口。   少女推开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看到房间‌内一片杂乱,堆放着各种废弃的道具、布景和器材。   她凭借着感应,在操控台角落发‌现了‌一张落满灰尘的老式录像磁带。   那种隐约的牵引感,正‌是从这盒磁带上散发‌出来的。   夙拿起磁带,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左右看了‌看,在旁边找到了‌一台同样布满灰尘、但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式投影仪。   她研究了‌一会儿这玩意怎么‌使用,摸索着把磁带塞了‌进去,按下了‌开关。   投影仪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内部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一束白光投射到了‌舞台中‌央的幕布上。   夙回到礼堂,在观众席上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座位坐下,仰头看向那亮起的幕布。   幕布上先是闪烁起一片杂乱无章的雪花和条纹,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噪声,过了‌好一会儿,图像才逐渐稳定下来。   录像带画质有些粗糙,充满了‌年代感,似乎是在一个类似录音室或广播室的地方拍摄的,夙在画面中‌看到了‌麦克风等收音设备。   画面有些晃动‌,有白色的衣袖从镜头前掠过,似乎是什么‌人在调试录像机,等那人确认机器已‌经在正‌常录制中‌,便向后退去,让整个人上半身进入到了‌画面中‌。   那是一个穿着简单白袍的少女,容貌精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黑色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垂在身后,一双金眸在模糊的画质中‌依然显得格外醒目,眼‌下分别缀着一颗朱红泪痣。   赫然正‌是夙自己。   -----------------------   作者有话说:感谢好事花生大人打赏的510瓶营养液!![玫瑰][玫瑰]   感谢好好好、燕城、芝钟、nianwuluo、取名困难户QAQ、木之北6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紫心][蓝心]   *今晚六点加更*   怎么一觉起来又要加更了[化了]   我就说写小说能学到东西吧   现在我学会了怎么做血旺,就差一个凸眼鱼了   因为小绿江不让放菜谱,制作过程省略 第97章 Chapter 97 (营养液6k加……   录像带里的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视线望向‌比镜头稍高一点的方向‌。   似乎录像机后面有什么人给予了肯定的回应,她这才挠了挠脑袋,仿佛有些苦恼该怎么开口。   虽然画质较差, 但‌夙可以看出录像带里的自己‌表情虽淡,却比现在的她要活泼和‌灵动不少。   幕布上的少女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先冲着镜头挥了挥手‌打了个招呼, 略有些生涩地开口:   “未来的我,你好啊。”   “呃……现在是1986年12月,不知道看到这卷录像带的你是哪一年的我,不过……对我们来说, 时间其实并不具备什么意义,所‌以差别应该都不大‌吧, 哈哈。”   她的笑声透过失真的录音传来, 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录像里的夙摸了摸自己‌的长发, 继续说着,语气变得稍微流畅了一些:   “或许你会好奇, 为什么我现在可以正常说话。”   “嗯……因为某些原因,我暂时不能使用言灵的力量了。”   “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束缚和‌枷锁,我失去了那份力量,便也摆脱了那份束缚,这很公‌平,也很合理, 对吧?~”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镜头,仿佛穿透了时空,与此刻坐在观众席上的自己‌对视:   “但‌是……有很多事情,很多非常重要的事情, 恰恰需要足够强大‌的力量才能完成‌,才能阻止。”   “为此,我和‌‘某位’……达成‌了一项交易。”   少女顿了顿,卖了个关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我获得了一个新能力,猜猜是什么?”   但‌她很快又自己‌打破了这点神秘,哈哈一笑道:“好了,不开玩笑了。”   “这个能力的名字是——‘重启’。”   重启……   观众席上的夙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一跳,仿佛抓住了什么。   录像里的她垂下眼‌睫,脸上笑意敛去,只剩下一片静如止水的冰凉:   “因为未来……会发生一些我们绝对、绝对不愿意看到的事情,所‌以我换取了这份力量,这份能够……逆转时间,改变命运轨迹的力量。”   “是不是听起来就很强大‌?很不可思议?”   少女笑了笑,语气中却并没有获得强大‌力量的喜悦。   “但‌这个能力的‘制约’……同样很强。”   她表情淡然,语气平缓地讲述道:“‘重启’之后的我,会失去来到这个世界后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一切,从头开始。而且,与我关系紧密的人,同样会失去关于我的记忆。”   “呵呵……”少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听起来像不像一场豪赌?一场与命运、也与自己‌的‘对赌协议’?”   “倒退时间线回来,却失去了所‌有记忆的我,是否能够扭转那既定的悲剧?还是会……一步步重蹈覆辙,再次走上相同的道路,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呢?”   观众席上的夙静静看着投影中的自己‌,莫名从中看到了些许库洛洛的影子。   那种神态自若的感觉和‌说话方式,都有种极为熟悉的味道。   再加上流星街这个地点,一个想法‌便呼之欲出。   夙按捺下心中的念头,继续往下看去。   录像里的夙顿了顿,突然抬起眼‌睛。   那双金眸昭昭,如剑一般刺过来,少女脸上多了些虎狼般的野性,那种熟悉感便消散了去:   “但‌你知道的,我们向‌来不喜欢‘赌’。”   “为了避免后一种情况,我们想了个法‌子。”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你还记得甚尔……以前给我们讲过的《糖果屋》的故事吗?”   “迷失在森林里的兄妹俩,靠着沿途洒下的白色小石头,最‌终找到了回家的路,对吧?”   观众席上的夙微微一怔。   “这些石头,”录像里的她继续说道,语气变得郑重,“既是我们力量的碎片,也是我给你留下的路标和‌锚点。”   “咒灵的力量并不能很好地为这个世界所‌容,所‌以我用某些法‌子取了个巧,把这些力量分散开来存放在各处,这样你可以一点点包容它们,不至于被这个世界所‌排斥。”   “同样,只要沿着它们,你也更‌容易找回过去的记忆,找到前行的方向‌。”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歉意:“不是我想当‌谜语人啊……这个能力另一个‘制约’是,我无法直接向你透露‘未来’,不能明‌确告诉你,那件让我们不惜一次次‘重启’也要改变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很抱歉……只能让你亲自去经历这一切,去感受,去判断,去做出选择。”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   录像中的夙表情变得略显凝重:“每次‘重启’,我们能够回到的时间点,都会比上一次更‌晚。”   “我不知道看到这卷录像带的你,是第几次‘重启’了,也不知道我们还剩下多少次机会,多少时间。但我想……”   幕布上少女忽地一笑,眸中尽是潋滟之色。   “我们的心意是彼此相通的,对我们而言,只要拼尽了全力,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大‌概,都可以释然接受了吧。”   她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你应该会好奇为什么我这次‘重启’回来后还记得一切,并给你留下这卷录像带?”   少女龇了龇牙:“这是一个天‌才的想法‌,但‌我现在不能说。”   “总之,”她攥起一只拳头挥了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我们一直以来都是横冲直撞惯了,说不定哪一次就能闯出一条通天‌大‌道来呢。”   “石头什么的随缘就好,不用严格按照我留下的路标去走,否则岂不是仅仅重复了一遍我走过的路?”   “去按着你的心意前行吧,我在一切的终点等着你。”   说完这些,录像带里的夙似乎松了口气,她挠了挠脑袋,视线再次微微抬高,看向‌了录像机后面,像是在对着什么人说话:   “我……我说完了,就这些吧?还需要说些别的吗?”   镜头外,一个温和‌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嗓音轻轻响起:   “不用,这样就足够了。”   那声音很轻,很快就消散在磁带运转的噪音中,却让观众席上的夙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声音……   紧接着,画面内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和‌不断闪烁的雪花点。   几秒过后,伴随着“咔嗒”一声,似是录像带转到了尽头处,投影仪自动停止了播放,光线消失,礼堂里便昏暗了下去。   夙独自坐在空旷的观众席上,怔怔地看着舞台上那片无光的幕布。   脑海中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参差不齐的缝隙,有细碎的画面透出来。   ……   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隐约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朦胧间她只听到了几个破碎的单词,好像是“黑暗大‌陆”,“生命体‘埃’”什么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像是实验室的地方,三个老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她给了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一拳,跑了出来,却发现这个世界如此陌生。   比起人类更‌像咒灵的她浑浑噩噩地徘徊在世间,不知来处,不明‌归途,最‌终跌跌撞撞地,闯入了一片被世界遗弃的垃圾场。   暗红色的天‌空,污浊的空气,连绵起伏的垃圾山脉……但‌这里无需身份证明‌,也没有人询问她的来历,让她觉得十分安全。   她溜进教堂,看到一个黑头发的小男孩认真地把篮子中的花朵整齐摆放在宣讲台周围。   她藏在桌子后面,等小男孩离开后好奇地凑了过去,嗅了嗅那些花朵,摘了一朵尝了尝,又皱着脸吐了出来。   ……   画面切换,她看到那个男孩和‌其他几个孩子在分发吃的,期间提到什么“特别上映会”、“请大‌家踊跃参加”。   许多孩子围着他们,兴奋地吵嚷着,显得热火朝天‌,十分热闹。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比起那群小屁孩略显突兀的身高,思索了下,从路过的一个小孩手‌里抢走了他领的零食,看着那小孩愣了愣,哭着回去又领了一份。   她一边咬着那不知什么做的、饼子一样的东西,感受着久违的食物的味道,一边看着那些领了零食的孩子们成‌群结队地往一个方向‌走去,想了想,也跟在了后面。   礼堂里众多孩子吵吵闹闹的,她叼着饼子蹲在高处角落里的栏杆上,看着幕布上播放的动画片。   中间播放似乎出了问题,她看见那个黑发小男孩上台救场,独自一人分饰多角,把原本‌因放映中断而凝滞的气氛带动了起来,直到放映恢复正常。   她蹲在栏杆上嚼着饼子,觉得这可比刚才的动画片精彩多了。   ……   画面再次切换,她曾在舞台上见过的那个、有着亚麻色双马尾的女孩对她许下愿望:   “我希望旅团永远存在!”   她听见自己‌说:“啊,好,我答应你。”   女孩有着非常阳光的笑容,仿佛能够驱散所‌有阴霾:   “我相信你!我叫莎拉莎,你叫什么名字呀?神明‌的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   那时她尚且懵懂,水潭里结出了一朵金色的小花,而后那朵花又枯萎了。   她躺在水底,失神地看着空荡荡的水面投下明‌晃晃的天‌光,晃得她眼‌睛酸疼。   于是,便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少女坐在观众席上,脸上挂着一道泪痕。   她缓缓转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望向‌礼堂后方。   就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的过道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黑发青年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寒夜骤星,安静地望着她。   -----------------------   作者有话说:这一卷快要结束了,没有刀,大家放心吧~ 第98章 Chapter 98 使命×时间线×……   库洛洛走‌到夙身边的座位坐下, 伸出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了她白皙脸颊上那滴眼泪。   他的动作自然而轻柔,正如之前两人相‌处时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少女金色的眼眸中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和茫然, 她指了指前方已经‌黯淡下去的幕布,又看向库洛洛。   黑发青年点了点头,看着她眼底氤氲的雾气, 声音温和:   “嗯,我听到了,最‌后那个声音……确实是‌我的。”   夙刚才就觉得那个声音异常耳熟,只是‌对比库洛洛现在低沉沉稳的声线, 录像带里‌的声音要显得青涩许多,似乎还处在变声期, 但那种‌独特的音色和语调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果然是‌他, 是‌过去的……十三年前的库洛洛。   她把双腿蜷缩起来放到椅子上,然后拿出手‌机, 打字问道:   「你……看到了多少?」   青年目光扫过舞台上的幕布,语气依旧平静温和:“全部。”   他顿了顿,解释道:“你离开房间时我就注意到了,流星街的夜晚并不完全太平,我有些担心,就跟了过来。”   少女点点头, 没有说什么,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她蜷缩在椅子上,双臂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静静地看着前方空荡的舞台和空白的幕布, 消化着这巨大的信息量。   库洛洛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夙才重新拿起手‌机,将自己‌刚才回想起的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打字告诉了库洛洛。   实验室,黑暗大陆,生命体“埃”……   青年仔细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单手‌捂住嘴巴,黝黑的眼眸中掠过深思‌的光芒。   思‌索了许久后,他放下手‌,轻轻颔首:“看来我之前猜的不错,我们……早就见过了。”   夙点点头,她也确认了这一点。   记忆中那个黑头发的小男孩,就是‌小时候的库洛洛。   虽然长大后的他容貌变化不小,但她不会‌认错的。   而且……录像带里‌的那个自己‌,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和现在的库洛洛有着某种‌奇妙的相‌似感,像是‌两人曾经‌长久相‌处过,不自觉地互相‌影响,有了些彼此的影子。   她现在好奇的是‌,那件让自己‌不惜与未知存在交易、一次次“重启”回来也要改变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录像带里‌的自己‌说无法透露,只能亲身经‌历……   这种‌常人也许会‌觉得沉甸甸的、巨大而未知的使命,在夙眼里‌看来却充满了挑战性。   她像是‌在玩一个未知boss、但能反复存档重来的游戏,虽然有些紧张,却也十分兴奋,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只是‌一时找不到方向,有些迷茫。   这就叫拔剑四顾心茫然……她在心里‌暗暗吐槽道。   库洛洛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轻笑了一声:“不用思‌虑太多,录像里‌的‘你’不是‌也说了吗?按着你自己‌的心意往前走‌就好,纠结于尚未发生的‘未来’,反而会‌迷失在‘现在’。”   说完,他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件事:   “关于你空间里‌的那些金莲,我之前就有些猜测,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少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抬眼看向他。   “我认为,那些金莲上能够被‌你吸收的微光,很可‌能是‌类似‘信仰之力’之类的东西。”   库洛洛分析道:“这些花朵因‘实现愿望’而出现,又因许愿者后续产生的‘认可‌’或‘信仰’而绽放,并能反哺滋养你的灵体……很像某种‌收集并转化信仰的机制。”   “这很有可‌能……也是‌过去的‘你’,留给现在自己‌的‘馈赠’,目的是‌帮助你更‌快地恢复力量。”   他看着夙,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所以,我认为这些东西对你大有裨益,之后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不妨多完成‌一些类似的愿望交易。”   夙认真地点点头,觉得库洛洛分析得很有道理,虽然不知道boss的技能,但努力加点变强总归是‌没错的。   “至于录像带中提到的信息来看……”   青年顿了顿,没有问夙“来到这个世界”具体指的是‌什么,也没有去探询那个“甚尔”是‌谁。   他根据自己‌的推理,开始梳理一条清晰的时间线:   “我们当年……旅团成‌立的时间是‌在1984年,你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了流星街,观看了我们的第一场正式演出,并在之后认识了我、莎拉莎,以及早期的旅团成‌员。”   因为之前和夙讲过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库洛洛此处简单提了下年份,便略过了后面的事情,继续说道:   “之后的一段时间,可‌能是‌我们一起度过的,也可‌能你离开了流星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而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发生了一件让你不愿见到的事情,你与某个‘存在’达成‌了交易,换取了‘重启’的力量,返回过去,试图改变这一切。”   “其中一次‘重启’后,你利用某些方法,恢复了记忆。”   说到这里‌,库洛洛轻声笑了笑,夙同‌样想到了录像带中自己口中“天才的想法”,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旋即又觉得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理直气壮地挺直了胸膛。   她有时是会有一些“奇思妙想”,但真的起到作用了不是‌吗!   别管脑回路怎样,就说好不好用吧!   不过,在库洛洛无形的引导下,少女的情绪也没有那么紧绷了,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听着他继续往下推理:   “恢复了记忆的你应该是‌回到了流星街,找到了那时的我,然后在1986年给未来的自己‌留下了这卷录像带,解释了一些疑问,同‌样也是‌一种‌提醒,为现在的你指明了大概方向。”   “1990年,你因基裘的许愿而出现在了枯枯戮山,这或许是‌你有意而为的,也或许不是‌,只是‌被‌拿尼加的力量带到了那里‌,毕竟你们之间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很可‌能和你回忆中那些人提到的‘生命体埃’有关。”   “总之,借助揍敌客家的资源和力量,你查到了某些关键信息,或者达成‌了某个阶段性的目标。”   “六年前,也就是‌1993年,你借着伊尔迷的许愿取走‌了他们关于你的记忆,离开了揍敌客家,不知所踪。”   “之后,你可‌能和那个叫金的男人达成‌了某种‌交易或合作,进入贪婪之岛游戏,成‌为了【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直到今年被‌飞坦再次召唤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天使的自动笔记’会‌将你被‌飞坦召唤出来的那天,判定为你‘来到这个世界的起点’,很可‌能那时的你刚刚‘重启’过,今年9月,就是‌你重新介入这个世界的时间节点。”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我们所亲身经‌历的这些了。”   库洛洛的逻辑十分缜密,几乎将所有的线索碎片都串联了起来,构建出了一条无比清晰的时间线。   夙安静听着,虽然很多细节依旧模糊,但大体的框架已经‌浮现。   这让她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回望到了自己‌隐约的来路。   在这一瞬,她也明白了自己‌“重启”并找回记忆后为什么会‌回到流星街来找库洛洛。   ——有好用的脑子,为什么要浪费自己‌的脑细胞!   少女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忍不住伸手‌敲了敲那颗聪明的脑袋瓜。   想到小时候的库洛洛,想到那个个子小小的、有着一双黑黝黝大眼睛的小男孩,在这些年中成‌长为了现在这副沉稳平静的模样,她又将魔爪伸向了他的脸颊,揉捏了几下。   “……”库洛洛没有躲闪,脸上带着一丝认命的纵容,等少女玩够了终于收回手‌,他这才继续说下去。   “目前还不清楚的几点:你在揍敌客家时查到了什么,为什么要进入贪婪之岛成‌为卡片,和你达成‌了交易的‘存在’是‌谁,未来的那件事情又是‌什么。”   青年顿了顿:“关于那个‘存在’,我倒是‌有个猜测。”   夙抬起眼睛,猜到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库洛洛轻声道:   “烛龙。”   少女点点头,她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样一来,她会‌成‌为能够见到烛龙的“钥匙”,这件事便也说得通了。   只是‌,当时的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呢……   “从录像带里‌的内容来看,”库洛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我……显然也知晓并参与了这一切的计划。”   “虽然现在的我同‌样失去了相‌关的记忆,但没关系……”   青年黝黑的眼眸直视着少女金色的瞳孔,语气中带着一种‌郑重承诺的意味:   “接下来,我依旧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无论前面是‌什么,无论要‘重启’多少次,你永远不会‌是‌孤单一人。”   夙抬起头,看着库洛洛表情温和却写满认真的脸庞,只觉得心中暖暖的。   她像是‌在进行一场随ῳ*Ɩ 机生成‌场景和boss的肉鸽游戏,一旦失败就要归档重来,且过去的经‌验很难复用,但幸运的是‌,她匹配到了一个聪明并值得信赖的队友,让她瞬间觉得前路充满了光明和希望。   “其实,我很高兴。”库洛洛笑了笑,温声道,“你在‘重启’后,能够想到我,回来找我。”   “也许‘那件事’和旅团有关,但我依旧很开心。”   青年眼神认真,笑意柔和,极为专注地看着她,让夙觉得脸上隐约有些发烫,又有点不好意思‌。   她总怀疑自己‌是‌懒得动脑子所以过来抓苦力,但又不好直说,只挠了挠脸,目光飘忽。   就在这时,库洛洛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礼堂的寂静。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   “团长,”侠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沉郁,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   “我刚刚确认了,十五年前,参与杀害莎拉莎的主犯中,我们唯一一直没有找到下落、也没有确认死亡的那个……就是‌今天飞坦他们抓到的那个花臂男。”   -----------------------   作者有话说:感谢燕城宝宝灌溉的营养液!!~[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被举报了,哈哈 第99章 Chapter 99 行动方向×玛奇……   库洛洛握着手机的手, 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缓缓抬眼,看向一旁的夙,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少女同样抬眉看了过来, 那双金瞳灼灼,仿佛有两团淡淡的金色火焰在眼中燃烧。   以她‌的耳力,自然清晰听见了侠客的话语。   “知道‌了, 明天和大家‌说一下这件事吧。”   库洛洛声音平静无波,简单回复了一句,随后挂断了电话。   身旁夙已经在备忘录上打出了一句话,把手机屏幕举给他看:   「要去卡金看看吗?」   ——她‌还记得‌之前飞坦提过, 那个花臂男是卡金第四王子的手下。   而恢复了部‌分记忆的她‌,一想到那个曾向自己许愿、有着明媚笑容的小女孩惨死于人贩子之手, 心中就涌出一种迫切的、想要复仇的冲动。   她‌展示给库洛洛看的那句话, 与其说是疑问句, 实际上却‌是肯定的语气。   库洛洛同样认知到了这一点。   青年缓缓站起身,向着少女伸出手,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属于幻影旅团团长的、令人胆寒的冷酷与决断,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看来,我‌们的流星街之旅,要提前结束了。”   “一起去吗?去把那些‌旧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玻璃窗投下斑驳的光影。   旅团众人再次聚集在教堂中, 虽然昨夜部‌分团员只是随意找了处角落或长椅休息,但此刻个个精神抖擞,面容没有丝毫倦怠之色,仿佛一群蛰伏的猛兽,只待头领一声令下。   在团长的示意下, 侠客将自己昨晚查到的事情同步给了大家‌,当提到花臂男是十五年前杀害莎拉莎的主犯之一时,教堂内的气氛兀地凝滞了一瞬。   一股冰冷而毫无克制的杀意在空气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卡金……第四王子?”芬克斯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很好‌……这笔旧账,是时候彻底清算了。”   “看来接下来的目标很明确了。”飞坦狭长的双眸中蓄满了阴冷,一旁信长似是想到了什‌么,抚摸着自己的武士刀,低声自语道‌:   “如果窝金还在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迫不及待要冲去卡金大闹一场了吧……”   其余人虽然没说什‌么,但玛奇和富兰克林同样面色冷凝。   库洛洛坐在众人面前,神色平静,他环视一圈,声音清晰而冷静地宣布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卡金帝国,调查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回可罗及其麾下势力的详细情报,还有爱依·依家‌族的现状和与王室的关联。”   “同时,查清十五年前之事,是否有他在背后指使或参与。”   青年停顿了一下,语气温和而淡然,却‌透出令人胆颤的寒意:   “如果有……那么,幻影旅团也不介意为卡金的其他王子们,‘稍微’扫清一下继承道‌路上的障碍。”   “哦哦!终于要干票大的了!”芬克斯兴奋地挥了挥拳头,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希望那什‌么爱依·依家‌族和第四王子的人给点力吧,这几个月只在游戏里杀了几个普通玩家‌,完全不过瘾啊。”   在他身旁,下半张脸隐藏在风衣高领后的少年也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不知道‌尊贵的卡金皇室……惨叫起来的声音会不会格外动听呢?”   而并非旅团初始成员、也并不认识莎拉莎的小滴却‌推了推眼镜,看着库洛洛,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小声自言自语:   “团长……好‌像和之前有点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   似乎……更加鲜活了一些‌?不再是那个永远情绪淡漠温和,仿佛与世界和他人都隔着一层玻璃、从来没有真正‌融入众人的观察者。   站在小滴旁边的玛奇听到了她‌的低语,沉默了一下。   她‌目光扫过库洛洛,又若有似无地瞥了一眼正‌坐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教堂玻璃投下光影的白衣少女。   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点什‌么。   玛奇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   或许团长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在面对那个叫夙的少女时,他总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种与对待旁人截然不同的熟稔和温柔。   在她‌看来,库洛洛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就像是一个游离于世界之外、冷静到近乎毫无感情的旁观者和决策者,虽然表面温和,实际却并没有什么事能真正牵动他的情绪。   如今,出现了一个能将他重新拉回“人间”、让他流露出属于“人”的情感的人……   玛奇觉得‌,真的,挺好‌的。   她‌保持着沉默,没有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的发现。   确认完接下来的行动方向,旅团并没有急着立刻出发,难得‌回一趟流星街,众人也有各自的事情想做。   玛奇和富兰克林决定去帮立佐尔神父巡查一下附近的村落,确认昨夜那些‌被黑影抓走‌、后又被飞坦他们救下并扔在那里的孩子们是否都平安回到了家中。   芬克斯和飞坦则打算去一趟长老会,前者是想去“看看”那些‌老家‌伙们经过昨晚的“谈话”后是否安分,而后者则纯粹是觉得‌那边或许还有没清理干净的“垃圾”。   小滴、库哔和剥落裂夫并非出身流星街,对这里没什‌么特殊感情,但也打算在附近走‌走‌看看,了解一下这个团长和部‌分团员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信长打了个哈欠,表示懒得‌动弹,就留在教堂里打盹。   侠客则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上网收集卡金帝国和第四王子的情报,便也同样留在了教堂。   柯特左右看看,最后还是决定跟着小滴他们一起去“参观”一下流星街。   毕竟他的母亲基裘就是出身于这里,他之前十年间从未来过流星街,此时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也想看看母亲长大的地方。   众人四散开来,各自行动。   库洛洛拿着一本书,在教堂最前方的长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手中摊开的书页上,却‌难得‌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虽然面上始终是一派云淡风轻,但青年心里却‌并不像表面那么平和。   昨夜录像带里提到的那个名字——甚尔——始终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虽然没有问出口,但以他的智商,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夙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她‌在另一个世界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过去,这再正‌常不过。   所以,那个叫甚尔的男人……究竟是她‌过去的什‌么人?是朋友?亲人?还是……恋人?   只要一想到最后那种可能性,库洛洛就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书页,随即又反应过来,缓缓松开了手指。   看着被自己攥出皱痕的纸页,一向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蜘蛛头领,难得‌地钻进‌了牛角尖,心中思绪影影绰绰,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那让他坐立难安的罪魁祸首嘴里叼着个肉包子走‌了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整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先是给留在教堂的侠客和信长各分了几个,然后一屁股在他身边坐下,拿起一个馅料最足的包子,递到了他嘴边。   库洛洛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拿在手里,却‌没有立刻去吃。   少女歪了歪头,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为什‌么不吃,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   对上她‌流露出关心之意的清澈目光,库洛洛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微笑着摇了摇头,轻声道‌:“还不饿。”   夙知道‌以库洛洛的体质,少吃几顿甚至几天不吃饭也没关系,因此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自顾自地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吃了起来,吃得‌两颊鼓鼓的,像某种颊囊塞满了食物的小兽。   吃完几个包子,她‌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杯温热的豆浆,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这些‌早点还是之前在枯枯戮山时,那位擅长某种东方菜系的厨师做的,味道‌和她‌第一世故国街头常吃的早点风格很像,此时吃起来,颇有些‌怀念的感觉。   见少女吃得‌这样香甜,库洛洛顿了顿,还是拿着那个已经有些‌凉了的包子,慢慢吃了起来。   然而在他嘴里,这包子却‌味同嚼蜡,完全尝不出什‌么味道‌。   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青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试图压下那些‌不必要的情绪。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他忍不住又回想起昨夜录像带里,夙提到“甚尔”这个名字时那细微的停顿和语气变化,以及观众席上的她‌听到这两个字时,那一瞬间的愣神。   这些‌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想来……那一定是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吧。   如果不是刻骨铭心,又怎么会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记?甚至时隔这么久,还记得‌那人讲过的童话故事……   所以,她‌会想回去吗?回到那人身边?   想到这里,库洛洛甚至觉得‌手里的包子都有些‌咽不下去了,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更加明显。   夙终于察觉到身边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情绪也不太‌对劲。   她‌以为他是在思考关于过去莎拉莎的事情,以及旅团前往卡金帝国后的行动计划这些‌正‌事,便很体贴地没有出声打扰他,自己吃饱喝足后,就从空间里拿出手机,窝在椅子角落里,开心地玩起了一个往不同瓶子里倒各种颜色水的小游戏。   这时,侠客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过来:“团长,之前你‌发的那个询问种子的帖子,有人回复了。”   库洛洛抬起眼,将最后一口食不知味的包子咽下,恢复了平时沉稳温和的神态:“怎么说?”   “回复的人说,从描述来看,那些‌很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种子,或许可以尝试栽种在水里看看。”   金发青年将屏幕转向团长,上面是用户回复的详细内容和一些‌类似植物的对比图。   一旁正‌在打游戏的夙暂停了手中进‌度,好‌奇地凑了过来,看向屏幕上的图片。   这不就是莲花吗……   夙立刻联想到了自己空间水潭里的那些‌金莲,难道‌这些‌种子也是过去的自己留下来的某种线索或“馈赠”?   她‌立刻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空间。   漂浮在水潭上方,夙看了看手心里那十一枚种子,又看了看水中静静绽放的几朵金莲。   要怎么种呢?埋进‌淤泥里?可是这些‌金莲好‌像也没有根系啊……   研究半天也没研究明白的夙最终耗尽了耐心,干脆把那些‌种子一股脑全部‌投掷进‌了水潭,看着它们缓缓沉到了底部‌。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看着潭底那十一个微弱的光点,衷心希望它们能自己懂点事,乖乖发芽长大。   意识回归身体,少女睁开眼睛,对着看向她‌的库洛洛肯定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按照建议“种”了下去。   至于能不能活,什‌么时候活……那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只能交给时间,等过段日子再进‌去看看了。   相信过去的她‌一定对自己有着足够的了解吧,夙自信满满地想道‌。   -----------------------   作者有话说:昨天发生了什么,在公告和前一章的评论区可以看到,这章作话我就不重复赘述了。   简单说一下,这本书之后不会上人工榜了~   但作者还活着,书也还活着。   下面是我作为一个写文的人控制不住的唠唠叨叨……毕竟能写三十多万字的小说,表达欲肯定还是有点的,大家可以选择性略过~   -----------   -----------   今天凌晨跟领导请了一天假,说心情不好,不管他批不批我就当他批了,可能会一觉睡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我的mbti跟蛋饺一样,是infj。   每当遇到这种突发情况都要感谢自己喜欢做规划、囤东西,有(暂且)稳定的主业和(较为)丰厚的收入来源,有7天年假,有5章存稿。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有为爱发电的勇气和底气,并且可以在状态不好时直接给自己放一天假。   因为就算这本书之后没什么收入也没关系,我只安心写自己想写的,如果我是全职作者,这会儿可能就要考虑飞速完结然后把全部精力投入下一本了。   但我不会烂尾,至少不会主观上的烂尾。(笔力不够导致的烂尾另说…)   我是因为喜欢猎人,喜欢这些角色,才决定要写猎人同人,在调查了各平台同人生态后,最终选择了晋江。   在这之前,我一直被晋江的UI劝退,从来没使用过这个平台。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对这里的很多规矩其实都不甚清楚。   就像我说的,公告是参考别的老师写的,评论区红包是在小红书看的,还有之前入V的抽奖也是,甚至昨天闹心刷xhs才知道原来预收可以放章末。   但鬼知道营养液加更和评论区撒钱都算违规啊……   毕竟营养液对于作者来说也不是收入,我还以为参考的那位在金榜第一挂了那么久的公告不会有问题呢(   我在学习,但明显有些东西门槛不同。   认知差导致事情偏向了不好的发展。   好,跑题了。   我是因为喜欢这些角色,心里有了故事,想写,才来写的。   所以我会尽力把我心中的故事表达出来,给我喜欢的角色们一个结局。   但我同样也希望有更多人看到这个故事,所以在某些事情上做了让步。   ——比如书名,入V时编辑说得改,我写了几个让编辑选一下,编辑选了这个,那就这个吧。   然后昨天收到处罚后,我就去问编辑说,我能把书名改回来吗?反正之后都上不了榜了,我更喜欢之前那个。(因为当时编辑已经下班了所以还没回我)   人要为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承受相应的代价。   前面说的那些,都是我做出的选择。   所以我接受相应的代价。   并继续走下去。   这就是我的【道】。   幸运的是,我有负担这些代价的能力。   或者也可以说,试错的成本?   而且往好处想,这本踩过的坑,下一本就不会踩了嘛~   昨天刚发现自己被同行举报时还挺上头的,洋洋洒洒写了篇长评,发在了plq,但后来一想,我以为我为爱发电是“圈地自萌”,但这里毕竟是挣钱的地方,读者是同好,那么同行就是竞争者,商战用什么手段都不奇怪,只能怪我自己无知,授人以柄。   我以为每天这点吃个麦当劳都不够的微薄收入,或许只是对我而言。   我拿这个当爱好,但对别人而言可能是主业。   当然了,就我目前稿费收入情况来看,我感觉能被我碍着上榜的,这位老师还是放弃用写文当主业这件事吧……   就像我在评论区说的,去麦当劳装薯条都比这挣得多啊(   【尤其是,不把心思放在怎么打磨自己的作品,而是同期都在干什么上面】   好了,我真的不是在给麦当劳打广告。   但纯好奇问一句,麦当劳出香骨鸡了你们知道吗?我每次看到都显示【售罄】,从来没吃到过,我真的好好奇啊—— 第100章 Chapter 100 甜意×阴谋×……   几天后, 枯枯戮山。   梧桐停好车,迈进了揍敌客家‌族的领地。   层层云雾遮掩下的死‌火山透着一种熟悉的阴森感,覆盖着大片大片原始森林的山坡上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与‌流星街那混杂着垃圾与‌废弃物的味道截然不同。   在经过‌领地内一扇通往主宅的小门时‌,他‌遇到了正在此处轮值守门的卡娜莉亚。   少女‌有着深棕色的皮肤和略显丰润的厚嘴唇,一头‌卷发被‌精心地束成‌无数个小辫子, 虽然依旧十分蓬松,却被‌规整地盘在头‌顶,显得利落了不少。   她穿着一身黑色管家‌服,手里握着一根顶端镶嵌有圆球的细长手杖, 身姿站得笔直,五官柔和, 眼神认真。   看到梧桐走来, 卡娜莉亚立刻微微躬身, 恭敬地行礼。   梧桐脚步顿了一下,他‌看了这出身于流星街、年仅十二岁的见习管家‌两眼, 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封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件,递给了她。   “这是你朋友托我带给你的信。”   卡娜莉亚明显愣怔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那封信,拿在手里扫了一眼便知道了寄信人是谁,她再次向梧桐深深鞠了一躬,无声地表达内心的谢意。   男人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 没再多说什么,径直从她身旁经过‌,向着主宅的方向走去。   尽管在家‌中他‌直接听命于的是上一任家‌主,桀诺·揍敌客,但身为现任家‌主的席巴同样有对他‌的指挥权, 既然这次是家‌主直接指派的任务,那么完成‌任务回‌到家‌中后,他‌也‌需要‌立刻向家‌主详细汇报此次流星街之行的所有情况。   包括他‌亲眼所见的、夙小姐的能力,流星街长老‌会的态度,库洛洛·鲁西鲁的应对,以及……那些突然出现的、背景复杂的袭击者。   夜晚,忙碌完所有汇报和工作安排的梧桐,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陈设简洁的管家‌房间。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和马甲,仔细地抚平上面每一丝褶皱,然后将其整齐叠好,放在床头‌。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才投向房间桌子上那个与‌周围环境显得格格不入的、花花绿绿的零食大礼包。   那是夙小姐送给他‌的“离别礼物”。   看着那包零食,梧桐严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柔和了少许。   男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上前,拆开了包装。   里面是各种五颜六色、造型可爱的小包装零食,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从中挑了一袋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印着小动物图案的巧克力球。   梧桐拆开包装,拿起一颗放入口中。   浓郁醇厚的巧克力糖衣缓缓融化在口舌间,露出内里酥脆的饼干夹心,一种过‌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他‌微微蹙了蹙眉,却又往嘴里放了一颗。   在揍敌客家‌这一代的几个孩子中,奇犽少爷也‌特别喜欢吃这种巧克力球,甚至将自己在天空竞技场的收入——整整两亿戒尼——在四年内全部花在了这种甜度超标的零食上。   该说不愧是姐弟么……   倒是真的很甜。   梧桐默默地想道,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剩下的巧克力球重新‌封好,放回‌了大礼包里,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放纵”从未发生过‌。   主宅屋顶,两道修长的身影一蹲一站,在银月下披着朦胧的边光。   蹲着的那人有着一头‌醒目红发,发丝全部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精致修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眼尾上翘,波光流转的狐狸眼,脸上画着星星和泪滴的图案,耳垂下坠着一对金色的心形耳坠。   他‌脸上带着一种玩世不恭又充满兴味的笑容,语气缱绻,尾音微微上扬,腔调独特:   “嗯哼~看来你这次在贝盖罗谢的‘收获’不小嘛~”   男人侧过‌头‌,看向身旁抱着双臂的长发青年。   伊尔迷穿着一身款式与‌他‌平时‌风格不太相符的绿色衣物,长长下摆垂在腿前,胳膊上套着同色长袖,与‌上衣分离开来,紧贴在手臂上,勾勒出雕塑般健美的肌肉轮廓。   青年黑色长发依旧如同绸缎般披散在身后,一双大而空洞的猫眼在月光下显得毫无波澜,似乎对于身边人的话语没什么回‌答的欲望。   见他‌沉默不答,西索话风一转:“听说……你多了个‘妹妹’?”   伊尔迷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刚从那个游戏里出来,消息倒是很灵通。”   “当然~”西索笑了笑,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灵活地转动着。   “毕竟我在游戏里……可是遇到了你那个有趣的小弟弟呢~”   长发青年沉默了一瞬,问‌道:“所以你不用看着那个除念师了么?”   西索耸了耸肩:“多亏了你那个弟弟,我已经和他‌‘建联’了。”   “不过‌那家‌伙有点死‌脑筋,非要‌等着看到有人把那个什么‘炸弹魔’打败才肯出来,我等得无聊,就先出来看看咯~”   他‌凑近伊尔迷,声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所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伊尔迷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着,面无表情地望向南方。   月光照在他‌毫无情绪的侧脸上,显得那张精致白皙的面孔像是某种没有生命的人偶。   ……   猎人协会总部大楼内,帕利士通刚刚摆脱了自己那位热情的、被‌协会内部戏称为“副会长亲卫队长”的一星KAWA美猎人——丘提·碧提的纠缠。   这位女‌性猎人对帕利士通的迷恋在协会内人尽皆知,总是想方设法地接近他‌,金发青年脸上维持着完美无缺、温柔开朗的笑容,耐心地应付完她,这才得以脱身,走向会长的办公室。   推开会长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景象一如既往的……充满活力。   尼特罗会长身上套着件宽松的练功服,正单根手指撑地,一颠一颠地做着倒立。   老‌人头‌顶扎着一个小揪揪,眉毛白而长,耳垂颇大,两边各嵌着两粒耳钉,嘴巴周围浓密的白色胡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即使看到帕利士通进来,他‌也‌没有停下这古怪的热身运动。   “哟,这么晚了,来找我这老‌头‌子有什么事啊?”   会长空闲的那只手背在身后,每一次弹离地面,落地时‌都会切换到另一根手指,明明难度很高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显得轻松自如,声音听着也‌是中气十足、精神矍铄。   青年英俊的面庞上挂着像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焦糖色的眼眸微微弯着,走到会长面前,单手放在胸前,轻轻躬身:   “会长,我刚刚想到了一个……似乎会很有趣的新‌‘游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陪我玩一玩呢?”   尼特罗会长闻言,支撑着倒立身体的那根手指一用力,整个人轻巧地翻转过‌来,双脚稳稳落在地面上。   老‌人捋了捋自己长长的白胡子,丝毫不显老‌态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新‌游戏?好啊!你这小子,一天到晚总能想出些鬼点子。”   “说起来……也‌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好好活动筋骨了,确实有些无聊呢。”   帕利士通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温柔,如同春日阳光,明媚却难以捉摸。   ……   卡金帝国‌,某处极尽奢华的房间中。   鎏金香炉上有缕缕青烟缓缓升起,蓄着一脸浓密大胡子、身材魁梧健硕的男人正舒适地躺在一张软榻上,头‌部枕在一位容貌艳丽、身材火辣的侍女‌大腿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女‌人轻柔的头‌部按摩。   男人有着和尼特罗会长相似的大鼻子和宽厚耳垂,眉眼间是两道交叉呈“X”形状的狰狞伤疤,让本就粗犷的面容更显凶厉。   一名穿着卡金帝国‌军服的下属恭敬地站在不远处,低声禀报:   “比杨德大人,新‌一批王立军学校的优秀毕业生,已经按照计划,被‌妥善安排成‌为各位王子殿下的贴身护卫了。”   大胡子男人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那名下属不敢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等房间内只剩下他‌和按摩的侍女‌后,比杨德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男人眼中透出惊人的野心,眸光锐利而深沉,完全不像一个沉溺享乐的人。   他‌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三十年了啊……希望我们筹备了这么久的计划,不会失败吧。”   “只要‌计划成‌功进行下去,最后能够继承卡金王位的,一定是我比杨德·尼特罗的孩子。”   “可惜,帕利士通那边行动失败了……看来这趟黑暗大陆是非去不可了。”   ……   同样位于卡金帝国‌的一处隐秘实验室中。   有着漂亮粉色鬈发的年轻女‌子面色略显苍白,她看着试管中终于制作成‌功的液体,缓缓吐了口气。   将试管小心翼翼地放回‌架子上,蕾德弯腰从抽屉里拿了一套纸笔出来在台面上铺开,眸光温柔似水,斟酌着落笔到纸上:   「至高无上的王:   L系列药剂已经研制成‌功,效果一如我们期待。   卡金有风暴酝酿,属下暂时‌不便返回‌NGL。   望,务必保重身体。   谨候您的下一步指示。   您忠诚的下属,   蕾·德·蔻莉娅」   写完这封信,蕾德拿着纸张从头‌到尾反复仔细阅读了两遍,这才将它小心卷起,塞进一个木质的小筒中,走到窗边,吹了声口哨。   一只体型中等、羽毛黑白相间的鸟兽飞了过‌来,落在窗沿上,任由蕾德将木筒绑在自己腿上,随即双翅一展,向西南方向飞去,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望了眼窗外‌的夜空,蕾德揉了揉眉心,收拾整理了一下实验台,离开了房间。   ……   位于卡金西南方向,优路比安大陆近海处的一座小岛上。   “什么?!!!”   一道惊怒交加的少年嗓音险些把天花板冲飞。   “你说你找到了-099,然后又把她放,走,了???”   “金!你这个……你…你!!!”   “你又挂我电话!啊啊啊啊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   作者有话说:第二卷结束啦~   所以KAWA美到底是啥啊   昨天躺了一天,晚上怒码两章,状态渐渐好起来了   码第105章的时候特别欢乐,迫害了一下蛋饺[狗头]   所以写作这件事本身就是可以给我带来快乐的   每天看书评和大家聊天讨论剧情也是一样   我觉得这才是写同人的正常心态   今天要出门尝试一下印度料理(从上回和大家说一直拖到现在[笑哭])   然后在第三卷把这种异域风情的美食写进去   ok,接下来,第三卷,卡金帝国。 第101章 Chapter 101 卡金×人体×……   夜晚, 卡金帝国的某座城市。   灯火辉煌,一片盛景。   不同于古典气息较为浓厚的巴托奇亚,和作‌为优路比安大陆经济中心、繁华却商业性质居多的友客鑫, 这座历史悠久的超古代‌国在近几十年中飞速发展,这就导致这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装潢风格,现‌代‌感与异域感以奇特的方式融为一体, 让坐在车里望向窗外的夙看得目不暇接。   当初在北地,虽然也是处在卡金国境内,但毕竟地处偏僻,气候严寒, 与此刻这繁华琳琅的都市风景完全不一样,让她再次有了‌自己‌是身在异世界的真切感觉。   只见窗外流动的霓虹与古典的穹顶交织, 勾勒出这座庞大帝国的浮华一角, 无数车辆如水流般在宽阔的街道上穿梭, 高空中有灯光装点着飞艇驶过,将那些衣着光鲜、目的各异的人们送往一个个销金窟或权力场。   黑色轿车停驻在一栋矗立在市中心区域、外观以金色为主的酒店大楼门前。   这栋大楼有数十层高, 对开的大门上绘着对称的黑色图案,门前无数衣着华丽的宾客迎来送往,内里设施更‌是据说一应俱全,十分奢华。   穿着黑色西‌装、身高足有一米八的金发青年停好车,从‌驾驶座上走下,扶了‌一下脸上的墨镜。   副驾驶上下来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西‌装的褐发高个男人, 走向车后座,为坐在后座的二人打开了‌车门。   先下车的,是一名‌黑发青年。   这青年面‌容俊美,身形修长‌,黑发柔顺地垂落额前, 发间横着一条米色额带,耳下悬着两颗硕大圆润的蓝宝石,身上穿着一件质料上乘、领口与袖口皆镶有柔软毛边的深灰色长‌外衣,里面‌则是一件高领米色内搭与同色长‌裤,衬得整个人气质温润清朗,英俊逼人。   他走下车,ῳ*Ɩ 回身向车内伸出右手,同时左手贴心地垫扶在车门上方,避免里面‌的人出来时磕碰到头部。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青年伸出的右手上。   车里那人低头出来,在地面‌上站稳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卓绝的脸。   那是一个清水出芙蓉般的少女,乌发雪肤,容貌精致,长‌发被分成两股,精心编织后束成了‌两条低低的马尾,柔顺地垂在身侧,发尾几乎要触及小腿,身上一条剪裁极富设计感的米色连衣裙勾勒出她玲珑的身段,洁白的手臂上随意搭了‌条深灰色羊绒披肩,遮住裸露的肩头,一双眸子又黑又亮,双眼‌下那对朱红泪痣在昏暗光线下宛若凝固的血滴,平添几分妖异美感。   少女下车后似乎下意识想揉眼‌睛,但手抬起到一半又放了‌下去。   她眨了‌眨眼‌,那双水润乌瞳打量着面‌前这个装潢奇异华丽的地方,左手搭在黑发青年臂弯处,和他一同向大门走去,另外两人则稍稍落后两步跟在他们身后。   金发青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略显冷漠的表情,墨镜后的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   “安保力量不弱,明面‌上的和藏在暗处的都有,规格不低。”   库洛洛低低“嗯”了‌声:“按计划行事。”   在这栋奢华的大楼地下,正进行着一场专属于某些特殊癖好“收藏家”的热闹集会。   ——人体拍卖会。   通往地下的入口十分隐蔽,需要经由特殊的贵宾电梯才能抵达,走廊地面‌铺设着吸音地毯,墙壁上是风格诡谲的抽象画作‌,空气中各种昂贵香水的馥郁香气和某种特殊药水冰冷刺鼻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夙本能地皱了‌皱眉头。   为了‌筛选参与者的“收藏家”身份,拍卖会要求每位入场者都必须提供一份“藏品”作‌为拍品加入拍卖。   几人准备的是一束天蓝色的、精心编织的长‌长‌发辫,正是在流星街时,那个叫妮菲蒂蒂的少女向夙许愿时交出的“代‌价”。   也正是因为有这份之前收取的“代‌价”在,今天前来此处的众多人体收藏家中有一位“幸运参与者”幸免罹难。   四人轻松通过核查,步入了‌会场内部。   拍卖会场设计成环形,中央是展示拍品的高台,四周是逐级升起的座位,而二楼则是一个个半开放式的VIP包间,拥有更‌好的视野和私密性。   旅团的其他成员早已利用各种方式潜入,如同幽灵般分散隐藏在场馆和酒店一楼的各个角落。   库洛洛一行人被引导至二楼的一个VIP包间,包间内设施舒适,沙发柔软,面‌前是一扇可以操控升降的单向玻璃,可以清晰看到下方的拍卖台,而外面‌却难以窥视包间内的情况。   青年按了下遥控器的按钮,让这面‌玻璃缓缓升了‌上去。   二楼这样做的人并‌不在少数,作‌为人体收藏这么个小众圈子里的爱好者,许多人都有着难以抑制的展示欲望,并‌不介意、甚至非常愿意在这种场合当众露脸。   而夙的注意力则被茶几上摆放的精美果盘,以及造型可爱的小点心吸引了‌过去。   果盘里有不少卡金特产的水果,都是她在巴托奇亚和北地时没有见过的。   少女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戴着黑色美瞳的眼睛,拈起一颗裹着糖霜的浆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脸上露出专注而满足的神情,仿佛此刻世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此。   至于外面‌那个光怪陆离的拍卖场?她完全不感兴趣。   库洛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看到她腮帮子微鼓、认真品尝美食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转向侠客。   侠客看了‌眼‌手机,低声道:“飞坦他们已经把‌那件拍品送进去了‌。”   他压低声音,确认般地,再次分享了‌一遍自己‌调查到的情报:   “卡金帝国的第‌四王子对于人体收藏有着极其浓厚的兴趣,传闻他的私人宝库里收罗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品’,其中确认包括多对火红眼‌。”   听‌到“火红眼‌”三个字,正在吃点心的夙动作‌顿了‌一下。   她联想到飞坦在贪婪之岛向自己‌许愿给库洛洛除念时,作‌为“代‌价”出现‌的那些、装在玻璃罐子里的火红色眼‌球,眼‌眸抬起看向侠客,然后又继续低头拿起一块小饼干,库洛洛的眼‌神则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静静听‌着。   “之前被飞坦他们‘处理’掉的那个花臂男,”侠客继续道,“就是专门为第‌四王子服务的‘匠人’之一。”   “他的‘工作‌’是在活体女性身上进行艺术纹身,图案和部位由第‌四王子自己‌决定。等到作‌品完成,第‌四王子会亲自动手,将整张‘画布’活剥下来,进行防腐处理,装裱收藏。”   “这栋酒店大楼就是第‌四王子名‌下的产业之一,根据情报,这位王子殿下这几天就在这里,大概率就在顶层的私人区域,今天这场拍卖会也是他一手主导的。”   “不过,他本人并‌不会亲自来参加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但他派了‌自己‌的亲信之一,一个叫马克的男人过来。”   侠客调出一张金发男人的照片,把‌手机递给库洛洛:   “这个马克经常替第‌四王子物色和筛选‘猎物’,深得第‌四王子信任,我们此次的目标就是他。”   这些都是众人之前大体确认过的事情,库洛洛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下方逐渐坐满的拍卖场,停驻在刚刚入场的那个有着金色短发的男人身上。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金发仔细打理过,贴在头皮上,穿着一身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西‌装,长‌相温和,让人一眼‌就觉得十分亲善。   就在这时,会场内灯光暗了‌下来,所有光线都聚焦于中央的展示台,拍卖会正式开始。   一位穿着紧身短裙、裸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的性感女子走上台,用热情洋溢的语言讲解起每一件拍品,嗓音似乎经过特殊训练,显得极具煽动力。   一件件“藏品”被盛放在特制的容器中,由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推上台。   这些拍卖品大多诡异而猎奇,呈现‌出怪诞的美感:保存在特殊液体中的异瞳眼‌球,如同蝴蝶标本般被展开固定、纹路精美的完整人皮,经过特殊处理保持着鲜活色泽的器官组合雕塑,来自某个少数民族、天生带有繁复螺纹指甲的双手……   台下不时响起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竞价声此起彼伏。   对于会场内的景象,夙并‌没有太多感触,她把‌桌上各类水果都尝了‌一遍后便拿出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打开了‌小游戏,偶尔抬头看一眼‌,不明白这些东西‌有什么好为之一掷千金的。   到底是谁会对别人的身体部位感兴趣啊……   这些东西‌,白给她都不要。   夙表示不理解,但尊重,便自顾自玩起了‌游戏。   至于包间内的其他三人,表情同样没什么特别的变化。   站在二人身后的芬克斯一脸无聊,侠客的注意力则集中在马克身上,而库洛洛始终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的拍卖,仿佛在欣赏一场戏剧演出。   黑发青年唇角挂着优雅温和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场地内一众人体收藏家的面‌庞。   似乎对他而言,比起那些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拍卖品,这些参与拍卖者们内心的黑暗才是场内这出戏剧中真正值得观赏的部分。   终于,当一件巨大的、底部装有四个轮子的玻璃装置被小心翼翼运送上台时,会场内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包间里,侠客轻声道:“来了‌。”   正在打游戏的夙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她收起手机,随手拿了‌块小蛋糕,趴在护栏上一边吃一边看向下方那个像大型玻璃罐一样的装置。   那装置内部填充着淡蓝色的保存液,一个奇异的生物悬浮其中。   那生物形似人类,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而它的脖颈之上,竟赫然生长‌着两颗头颅。   一颗是年轻男性,英俊且棱角分明,另一颗则是女性,看上去同样年轻,一头海藻般的卷发在液体中轻轻飘荡,美丽绝伦。   这两颗头颅皆是双眼‌紧闭,面‌容安详,而那生物修长‌的躯体上同时显露出了‌男性和女性的生殖体征,形成一种颇为惊心动魄的、雌雄同体的奇诡美感。   “诸位尊贵的客人,请欣赏第‌37号拍品——”   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双生天使’!罕见的先天性连体双生,完美保存,细节无一瑕疵!这简直是造物主最神奇的杰作‌!”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和更‌加热烈的议论。   也就在这一刻,库洛洛和侠客几乎同时注意到了‌侧前方的VIP室中,原本有些意兴阑珊的马克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兴趣与势在必得的光芒,紧紧盯着玻璃罐中的标本。   金发男人几乎没有犹豫,在拍卖师报出起拍价后,立刻举起手中号牌,声音不大却充满自信:“加一倍。”   他的出价瞬间让场中一部分竞争者偃旗息鼓,显然不少人认得他,也知道他代‌表的势力,不愿或不敢与之争锋。   拍卖师脸上笑开了‌花:“27号先生出价5亿戒尼!还有没有哪位先生女士……”   场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就在拍卖师准备开始倒数时——   一道温和平静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淡淡响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拍卖场。   “再加一倍。”   包括马克在内,所有人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循声望去,看向了‌那个位于二楼的半开放式包间。   只见一位穿着深灰色长‌风衣、头戴额带的俊美青年立在包间窗前,手中拿着竞价牌,正微笑着看着下方。   在他身旁,面‌容精致的少女正拿着块奶油小蛋糕小口小口吃着,一双黑眸好奇地望向台上。   -----------------------   作者有话说:玛莎拉咖喱鸡+黄油烤饼,好吃!!!   喝到了今年喝过的最好喝的奶油蘑菇汤   炸鲜奶有点意思,非常甜   脆球饼、烤鱼、黄豆咖喱+孜然炒饭,这三个不太戳我,尤其脆球饼,吃不惯   他们的口香糖有点意思啊,各种彩色小颗粒和香料混合在一起,不喜欢,但挺有特色 第102章 Chapter 102 亲信×马克×……   黑发‌青年那声清晰的“再加一倍”, 瞬间引来‌了无数注视。   原本因马克出价而沉寂下去的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目光都带着‌惊疑、好‌奇, 甚至是一丝幸灾乐祸,投向了二楼那个包间里的陌生面孔。   竟有人‌敢在卡金国内,公然与卡金第四王子竞价?   虽然前来‌的只是第四王子的亲信, 但谁不清楚他所代表的是谁的意志?   这年轻人‌看起来‌十分眼生,不像本地人‌,是根本不清楚这背后‌的含义,还是……根本不在意?   另一面的包间内, 马克脸上志在必得的笑容微微一僵,眉头兀地皱起。   他循声望去, 当看清出价者的容貌, 以及他身‌边那个正小口吃着‌蛋糕、睁着‌一双清澈黑眸望向台上的少女‌时,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好‌一对璧人‌!   男的俊美无俦,气质温润, 女‌的更是……   马克搜肠刮肚,竟觉得难以找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那是一种超越了世俗定义的美丽,纯净剔透,却又因眼下那两‌颗泪痣而带上了堪称妖冶的味道,清纯与艳丽以一加一大于二的方式杂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王子殿下一定会对这两‌个“藏品”非常感兴趣。   马克几乎瞬间就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比起玻璃罐里那个死气沉沉的“双生天使”, 眼前这两‌个鲜活、美丽、气质独特的存在,无疑是更为高‌级、甚至可‌以称为最‌顶级的“收藏品”。   但那具“双生天使”标本也是殿下点名‌要的东西,不能轻易放弃。   金发‌男人‌压下心中念头,再次举牌:“再加3亿。”   他试图用这种幅度不大不小的加价来‌试探对方底线,同时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表明‌自己志在必得, 让对方知难而退。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向库洛洛。   库洛洛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容,在马克看过来‌时,对他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友善的微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手中的竞价牌。   目的已经达到,过度竞价反而可‌能引起怀疑,见好‌就收才是最‌佳策略。   拍卖师见状,立刻高‌声宣布:   “13亿戒尼!第三次!成‌交!恭喜27号先生拍得这件珍贵的‘双生天使’!”   锤音落定,马克心中松了口气,但目光却更加灼热地黏在那对年轻男女‌的身‌上。   他唤来‌一个手下,低声吩咐了几句,那手下点点头,无声地离开了包间。   拍卖会继续进行,但许多人‌的心思已经不在接下来‌的拍品上了,库洛洛和夙所在的包间成‌为了隐形的焦点,不少人‌视线隐晦地扫过他们的窗户,二人‌却仿佛毫无所觉,重新坐回沙发‌上,青年甚至还颇有兴致地也尝了块点心,并‌伸手替夙擦掉她脸上不小心沾上的奶油。   没过多久,那个被派出去的手下便返回了包间,在马克耳边低语了一阵。   马克边听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露出几分纠结。   根据手下调查到的信息看来‌,那位美丽的少女‌是贝盖罗谢联合国境内一个小国的公主,黑发‌青年是她的未婚夫,两‌人‌正处于热恋期,一同周游世界,在某个地下网站的论坛上得知了这场拍卖会,慕名‌而来‌。   有钱,有貌,有点被宠坏的好‌奇心和冒险精神,简直是送上门的完美猎物。   马克唯一纠结的是那个小国公主的身‌份,虽说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就算王储失踪在卡金境内也闹不出什么太大的风波,但毕竟身‌份也算贵重,而在卡金王位继承人‌没有确定下来‌之前,殿下的兄弟姐妹们无数双眼睛盯着‌彼此,他不确定殿下是否愿意冒这个风险。   但很快,马克便做出了决定。   这样‌的货色可‌遇不可‌求,先把人‌带去给殿下看看,至于如何处置,让殿下自己定夺好‌了。   又有几件拍品陆续被拍走后‌,拍卖会终于在一片或满足或遗憾的氛围中结束。   部分拍到了心仪物品的人‌们迫不及待地前去后‌台交接自己的“收获”,还留在场地内的收藏家们则各自怀着‌心思,有的想多跟圈子里的同好‌们交流炫耀一下自己的藏品,有的则试图拓展自己的人‌脉,抱上某条或某几条大腿。   库洛洛体贴地帮夙把那条深灰色披肩重新披好‌,细心地系了个结,然后‌才带着‌她,在侠客和芬克斯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刚走出拍卖会场的大门,一道热情的声音就在几人身后响了起来:   “两‌位,请留步。”   黑发‌青年脚步一顿,半转过身‌,当看到是刚才被自己抬了一手价格的竞价者时,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疑惑和警惕,将挽着自己的少女稍稍护在身后‌一点的位置,而跟着‌二人‌的两‌个黑衣保镖则立刻上前半步,形成‌保护的姿态。   马克快步走上前来‌,呵呵笑道:“虽说可能有些冒昧,但像我们这种小众爱好‌者实在是难得遇到兴趣品味都这么相投的人‌,所以忍不住想结识一下二位,希望二位不要觉得太过唐突。”   “我是马克,在卡金做些小生意,不知道二位怎么称呼?”   闻言库洛洛脸上警惕稍缓,但依旧带着‌属于富家公子惯有的矜持与疏离,轻轻点头道:   “洛尔迦,在贝盖罗谢从事‌学术研究工作。”   他只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并‌没有提身‌旁女‌伴的。   然而马克毫不介意,甚至在听到对方话语后‌眼睛一亮。   殿下最‌厌恶的就是空有外貌却头脑空空的花瓶,将那些对哲学、数学、历史、艺术等一问三不知的人‌们与猪狗猴子之类的畜生视为同类,就算剥了皮也难以获得丝毫快感。   当然了,马克不敢说,自己对这些懂得也不多。   但眼前这个青年既然是做学术研究的……总该对这些有一定了解吧?   男人‌掩去眼中喜意,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青年身‌后‌少女‌白‌皙的脸庞。   近距离看,那份冲击力更甚,他几乎能想象到殿下见到她时会何等欣喜。   “看二位的打扮气质,不像是卡金本地人‌,是来‌这里旅行的吗?”   “是的。”库洛洛点点头,仿佛因对方态度友好‌而稍微放松了些,“我和我的未婚妻四处走走看看。”   看着‌团长以浑然天成‌的演技将一个有戒心但不多的年轻人‌扮演得淋漓尽致,侠客和芬克斯强忍着‌笑意,暗中交换了个眼神。   侠客:团长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妙啊。   芬克斯:是啊,之前没少骗小姑娘吧。   就在这时,黑发‌青年面色如常地瞥了他们一眼。   ……二人‌看了眼被团长护在身‌后‌、丝毫没注意到他们之间互动的夙,突然觉得自己后‌脖颈有点发‌凉。   “卡金帝国历史悠久,风景独特,确实值得多看看。”   马克同样‌没注意到三人‌之间隐蔽的眼神交流,热情地接过话头,随即话音一转,仿佛不经意地说道:   “说起来‌,二位刚才参加的这场拍卖会所在的这栋酒店,其实就是我们卡金帝国尊贵的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殿下名‌下的产业。”   金发‌男人‌说完这句话,仔细观察着‌这对年轻未婚夫妻的反应。   青年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惊讶,旋即转化为一种混合着‌好‌奇与对权贵本能向往般的神情,虽然努力掩饰,但那份“涉世未深”、“没什么心机”几乎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而那个披着‌深灰羊绒披肩的少女‌则是眨了眨水灵灵的眼睛,一脸懵懂,似乎对“卡金帝国第四王子”这个名‌号的重量毫无概念。   见此,马克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放下了。   果然是两‌个从小地方出来‌、没见过真正大世面的金丝雀。   “第四王子殿下……”   黑发‌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和憧憬:“真是令人‌惊叹的产业。”   “是啊。”马克笑容更深,压低了声音,“说起来‌也巧,殿下现在正好‌就在这顶层的私人‌套房里休息。”   “殿下他……平易近人‌,尤其欣赏像二位这样‌出色的年轻人‌,如果二位有兴趣,或许我可‌以代为引荐一下?这可‌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青年脸上立刻浮现出心动挣扎的表情,他看了眼自己的女‌伴,又看了看马克,显得有些犹豫:   “这……太冒昧了吧?我们只是普通游客,怎么好‌打扰王子殿下……”   “哎,”马克摆摆手,不甚在意道,“洛尔迦先生不必妄自菲薄。”   “殿下最‌爱结交朋友,以二位出众的风采和学识,殿下定然会十分欢迎。”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夙身‌上,意有所指:“尤其是这位小姐这般美丽的人‌,殿下一定很乐意与您共饮一杯。”   库洛洛像是被说动了,“为难”地看向夙,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少女‌正低头看着‌自己披肩上细腻的羊毛纹路,感觉到库洛洛的目光,这才抬起头,脸上一片纯粹的无所谓,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的反应完美符合马克对“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小公主”和“对权势有野心但又碍于未婚妻身‌份而缺少自主权力的年轻人‌”的预期,于是他脸上笑容愈盛了起来‌。   “那就……麻烦马克先生了。”   青年仿佛下定了决心,脸上露出明‌明‌期待却又努力保持矜持的笑容。   “这是我的荣幸。”马克笑容满面,侧身‌引路,“请随我来‌,这边有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他看了眼身‌穿西服的两‌个保镖,笑道:“顶层是殿下的私人‌领域,安保严密,这两‌位恐怕需要在楼下等候区休息片刻。”   侠客和芬克斯对视一眼,依言停在了原地,目送着‌库洛洛和夙跟着‌马克走向那部需要特殊权限才能启动的金色电梯。   电梯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内壁是光可‌鉴人‌的金属镜面,马克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无声而平稳地急速向上升去。   库洛洛站在镜面墙前,看似在整理额前碎发‌,实则目光飞快地扫过电梯内部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顶部的通风口和角落上方的监控摄像头,夙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二人‌身‌影,忍不住又抬手揉了揉眼睛。   “叮”的一声轻响,顶层到了。   两‌扇金属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装饰风格极为奢华的走廊,地毯下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大理石,墙壁上镶嵌着‌暗金色的金属线条,悬挂着‌一些风格抽象、色彩压抑的现代画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香气,像是某几种昂贵的香料混杂在一起焚烧而成‌,充斥在走廊里,略显浓郁。   夙鼻翼翕动了下,敏锐地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尸体防腐剂的刺鼻气味。   走廊尽头是两‌扇对开的暗红色嵌金大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象征着‌卡金王室身‌份的图腾。   马克领着‌他们走到门前,那里站着‌两‌位身‌材魁梧、气息沉凝的安保人‌员,他们对马克点了点头,用金属探测仪在库洛洛和夙身‌上扫过,然后‌无声地推开了那两‌扇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内空间极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楼层,穹顶做了挑高‌处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都市璀璨的夜景,数不清的灯光闪耀在夜空下,如同铺开了一地细碎的钻石。   厅室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昂贵的波斯地毯、天鹅绒沙发‌、水晶吊灯、以及随处可‌见的艺术品陈列……身‌为世界顶尖盗贼集团的首领,库洛洛仅是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到外面售卖,价格都足够惊人‌。   而在房间一侧,一张宽大的、铺着‌白‌色皮毛的躺椅上,坐着‌一个金发‌男人‌。   不同于侠客阳光般的金发‌,这男人‌发‌色稍显暗淡,是那种带着‌些许杂色、看上去脏兮兮的金色,一头长发‌垂至肩膀,嘴唇和下颌上留着‌一点胡茬,鼻梁高‌挺,面容称得上英俊,眼睛下方却有两‌道较明‌显的沟痕,一双极浅的、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眸此刻正半眯着‌,给人‌一种略有点颓废的感觉。   他穿着‌一件丝质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身‌旁的小几上放着‌一个冰桶,里面镇着‌一瓶看不出牌子的酒,手中则优雅地晃着‌一个水晶酒杯,里面暗红色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的瞳孔越过引路的马克,直接落在了库洛洛和夙的身‌上。   那金发‌男人‌的目光先是扫过库洛洛,带着‌一丝评估商品般的挑剔感,又很快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侧的少女‌。   当他的视线落到夙的脸上时,眼底骤然亮起了一簇毫不遮掩的光芒,如同发‌现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男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英国报姐公众号说过迪拜的厕所派对,大家出门在外旅游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因为对方看起来很有钱不会图你什么就放松警惕,这年头变态比我们想象的还多   -----------   -----------   …woc牛逼啊,原来我也是有盗文的人了……   可以安慰自己点击量变少不是我的问题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103章 Chapter 103 第四王子×艺……   “欢迎。”   金发男人缓缓站起身, 声音充满磁性,那‌双浅灰色的瞳孔礼貌地‌打‌量着二人,嘴角那‌抹奇异的微笑‌始终未曾褪去:   “马克告诉我, 他带来了两位非常有趣的客人。”   “能被王子殿下接见,是我们的荣幸。”库洛洛微微欠身,完美扮演着一个受宠若惊又努力保持风度的年轻学者。   “我是洛尔迦, 这位是我的未婚妻,忒洛伊。”   “洛尔迦,忒洛伊……很好听的名字。”   切利多尼希漫不经心地‌重复了一遍,踱步到放着冰桶和酒杯的小几旁, 拿起那‌瓶酒,从一旁酒柜中翻出两个水晶杯, 各倒了小半杯暗红色的液体, 然后亲自‌递了过来。   “来自‌远方‌的客人, 要尝尝卡金的红葡萄酒吗?虽然我个人认为它可能比不上某些小产区的珍品,但风味也还算独特。”   黑发青年神色自‌然地‌接过一杯, 微笑‌道‌谢,而‌少女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略微迟疑了一下,才伸手接过。   杯中液体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但自‌从进入房间后就变得愈发刺鼻的那‌种味道‌与‌酒香混杂在‌一起,让夙有点‌直犯恶心。   她的思绪微微飘远, 回到了行动开始前,众人刚抵达卡金这座繁华都市的时‌候。   那‌会儿侠客将‌他收集到的所有关于第四王子的情报都共享了出来,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一点‌就是:这位王子似乎从未接触过“念”的存在‌,他本人也并不是念能力者。   一切情报都显示,切利多尼希是一个极度沉迷于权力游戏、感官享受与‌艺术, 尤其是那‌些涉及人体与‌死亡的阴暗艺术的普通王子,他的护卫中或许有念能力者,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对于这份情报,库洛洛当时‌便提出了一个疑点‌。   ——那‌个被飞坦处理掉的花臂男明显是开发了念的能力者,而‌与‌花臂男合作的那‌个爱依·依家‌族成员,他的念能力现在‌就在‌库洛洛“盗贼的极意”里躺着,为什么与‌他们关系如此密切的切利多尼希却对念一无所知?   这些疑团的存在‌,也是库洛洛没有采纳飞坦和芬克斯那‌简单粗暴的“潜入、抓捕、拷问‌”提议的原因之‌一。   对方‌好歹也是大国王子,旅团虽然并不惧怕卡金势力,但也不愿意做这种对于旅团存续毫无好处的事情。   由此,他们敲定了这个柔和地‌接近这位第四王子的计划,而‌夙则强烈表示要一同前往。   库洛洛并未阻拦,对于现在‌的夙来讲,能伤害到她的人已经屈指可数,遑论第四王子这种尚未开发念的普通人类了。   而‌她之‌所以一定要跟来,一方‌面是为了确保库洛洛的安危,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什么王子。   这其中有莎拉莎的缘故,也有她对于“那‌件事”的猜测。   ……   夙收回飘远的思绪,学着库洛洛的样子,轻轻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液。   浓郁的果‌香和橡木桶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柔滑饱满,回味悠长,确实算得上好酒,但她还是更喜欢之‌前在‌杰潘岛喝过的橘子酒,甜滋滋的,一点‌酒味儿都没有。   果‌然……比起喝酒,她还是更喜欢喝饮料。   少女抬起眼,看向房间中央。   马克早已悄然退下,此刻这个极度奢华却又处处透着诡异气息的超大套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切利多尼希和库洛洛正站在‌一幅尺寸不小的布面油画前,画面上是一位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子,她身穿华服,漂浮在‌一条小河中,身上洒落着鲜花,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水生植物。   女子眼神涣散,嘴巴微张,双手姿势略显僵硬,脸上带着绝望之‌后的漠然神情。   这是一具溺毙的女尸。   画卷笔触细腻,配色阴郁,河水四周的草木被染上极为浓艳的绿色,渲染出冰冷孤寂的死亡氛围。   “洛尔迦先生是学术研究者,对艺术想必也有涉猎?”切利多尼希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库洛洛目光落在‌那‌幅画作上,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惊奇”。   他微微倾身,仔细观看画布上的笔触和色彩,迟疑开口道‌:“殿下,难道‌这是……米莱斯爵士的《奥菲利娅》真迹?”   切利多尼希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似乎对库洛洛能认出来颇为满意:   “呵呵,眼光不错,正是那幅《奥菲利娅》。”   金发男人用一种毫不在乎的口吻随意评价着这幅世界名画:   “尽管从叙事和情感表达上来说,我个人认为这幅画非常糟糕,矫揉造作,可是……”   他伸出手指,虚点‌着画面上那‌些蓊郁的绿色植物:“它采用的视角极其近似一只‌水鼠,反而‌使得夏日河畔的绿色呈现出纷繁错综的美感,”   黑发青年点‌点‌头,赞同道‌:“于是整幅画便充满了近乎癫狂的魔力。”   切利多尼希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反应更加满意了,他引着库ῳ*Ɩ 洛洛看向位于旁边角落的、一座等人高的石雕女神像。   “相比之‌下,这座来自‌巴路沙群岛的古董女神像,就是我收藏的艺术品中最为失败的一件了。”   男人用略带嫌弃的语气批判道‌:“毫无灵性,徒具其型。我正准备找机会把它出手掉,只‌是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接盘者。”   闻言,库洛洛审视了一番那‌座雕像,沉吟片刻,随即微笑‌道‌:   “殿下,或许换一种呈现方‌式,可以弥补一些雕像本身的不足。”   “哦?”切利多尼希挑眉,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当我们觉得某个轮廓的延续性似乎太过分,太过明显,很轻易就能被人理解,因而‌显得乏味时‌,”库洛洛的声音温和而‌清晰,“我们可以尝试用光影来重塑它。”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调整起雕像周围安装的几个嵌入式泛光灯和聚光灯的角度。   随着光线的微妙变化,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强烈而‌角度刁钻的光束打‌在‌石雕上,原本平滑的轮廓被打‌破,大片深刻的阴影与‌耀眼的高光交替出现,原本显得呆板的面容和衣褶瞬间充满了立体感和动态感,甚至那‌石雕面孔的神态在‌光影交替中都变得深邃而‌悲悯了起来。   整座雕像的气质陡然提升,呈现出一种颇具古典气息的视觉美感。   直到这时‌,这位卡金第四王子眼中才真正地‌流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他仔细看着那‌座在‌光影下仿佛重获新生的雕像,忍不住轻啧了两声,鼓掌道‌:   “妙!真是太妙了!洛尔迦先生,你简直是个天才!赋予陈旧之‌物新的价值……这才是真正收藏家‌的眼光!”   “殿下过奖了,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技巧。”黑发青年谦逊地‌微笑‌道‌。   接下来的时‌间,切利多尼希兴致勃勃地‌和库洛洛交流了对房间里另外几件艺术品的看法,库洛洛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提出一些新颖的观点‌,充分展现了他那‌庞杂到可怕的知识储备和艺术鉴赏能力。   王子殿下显得非常愉快,甚至亲自‌给这位年轻客人的酒杯又添了一次酒。   而‌颇受王子赏识的客人那‌位美丽的未婚妻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将‌没喝几口的酒杯搁置在‌一旁,偶尔抬眼看看相谈甚欢的两人,更多时‌候则是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切利多尼希只‌在‌最初时‌礼貌性地‌打‌量了她两眼,夸赞了一句“忒洛伊小姐的美貌足以成为任何艺术家‌的灵感缪斯”,之‌后便再‌也没有特意主动与‌她搭话,仿佛真的只‌是一位醉心艺术、欣赏才华的王子,偶然结识了一位投缘的年轻学者和他美丽的未婚妻。   终于,交谈告一段落,切利多尼希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对库洛洛说道‌:   “洛尔迦先生,与‌你交谈真是令人愉快,像你这样有才华、有眼光的年轻人,值得拥有更为宽广的舞台。”   “后天晚上,在‌这栋酒店的一楼宴会厅,将‌举行一场庆祝新年的化装舞会,届时‌会有各界名流到场,不知道‌二位是否有兴趣赏光参加?”   作为卡金帝国的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见多了追逐权势与‌金钱的年轻人,因此特意点‌了句“各界名流”,话语中暗示意味十足浓厚。   库洛洛脸上立刻露出惊喜又荣幸的表情:“殿下亲自‌邀请,是我们的荣幸,我们一定准时‌到场。”   “很好。”切利多尼希脸上笑‌容加深,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沙发上的少女。   “届时‌,或许我们能有机会再‌‘深入交流’一番。”   “那‌么,今天就不多打‌扰殿下休息了。”青年适时‌地‌提出告辞。   切利多尼希并未挽留,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后天晚上见。”   二人离开房间后,金发男人望向外面璀璨的夜色,晃了晃手中酒杯,将‌里面暗红的液体一饮而‌尽,旋即把酒杯搁在‌小几上,走到那‌座女神像旁边,手指在‌某个隐蔽的机关上一按,墙壁悄然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他推开暗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算得上宽阔的密室。   空气中那‌股冰冷气味变得愈发浓重刺鼻,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一件件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品”。   位于房间靠墙正中央的,是一把由无数具骷髅打‌造而‌成的座椅。   而‌座椅后方‌的陈列柜里,摆放着十数对绯红眼瞳,它们如同众星拱月般,环绕着一个正方‌形的玻璃罐,里面悬浮着一颗栩栩如生的人头。   周围的其他陈列柜里,同样摆放着各种被精心处理过的人体器官,更远处,两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悬浮着两具完整的人类上半身,一男一女,皆是浸泡在‌无色透明的保存液中。   这里,才是切利多尼希·回可罗真正的收藏宝库。   这座宝库是他引以为豪的艺术殿堂,而‌那‌把人骨座椅就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王座。   他走到墙壁前那‌把“王座”上坐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马克,”切利多尼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赞赏,“不得不说,你的鉴赏水平比起之‌前要提升了不少。”   “你这次带来的猎物我非常满意,我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安静又干净的少女,比起之‌前那‌些满脑子只‌有奢侈品和sex、愚昧无知又聒噪的女人,这是足以称之‌为完美的‘素材’!她简直是我的美神缪斯,我光是想着她的面孔,灵感就泉涌而‌出,我将‌亲自‌为她进行设计绘制!”   “还有那‌个学者,他的头脑,他的眼光……太出色了!这才是真正前途光明的年轻人!他们将‌是我最杰出、最完美的收藏品!”   电话那‌头的马克似乎松了口气,连忙说着恭维的话。   “听着,”切利多尼希换了个坐姿,“我邀请他们二人参加了后天的化装舞会。”   “我要你在‌舞会上制造一场混乱,一场足够大、足够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暴动’,让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幸罹难’。”   “然后,把他们的‘遗体’……完好无损地‌送到我这里来。”   “记住,要活的,要做得干净利落,看起来就像一场意外,或者某个不懂规矩的蠢货引发的悲剧,明白吗?”   再‌三强调、并得到马克肯定的答复后,切利多尼希挂断了电话。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环绕在‌自‌己周围的收藏品,嘴角一点‌点‌勾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那‌对年轻未婚夫妻经过完美处理后,加入到他这辉煌的殿堂之‌中,成为永恒的艺术品。   “后天晚上……真是令人期待啊。” 第104章 Chapter 104 浴室×泡沫×……   电梯无声下‌行, 很快便抵达了目标楼层,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这‌是‌位于酒店大楼中间的某一层,库洛洛拿出房卡, 刷开了一间豪华套房的房门。   ——为了方便接近目标,他在抵达卡金前就以洛尔迦的身份信息预订了这‌里的房间,而旅团的其他成员同样分散开来, 入住进了位于不同楼层的不同客房。   这‌其中,侠客、玛奇等人是‌正常登记入住,而像飞坦和芬克斯这‌种好战分子则非常契合自己盗贼身份地,随机挑选了几位“幸运房客”, “征用”了他们的房间。   为了符合二人人设,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库洛洛预订的是‌一间只有一张超大双人床的豪华套房, 房间内部宽敞, 装修延续了酒店整体的奢华风格,落地窗外是‌斑斓绚丽的都市灯海, 客厅、卧室、浴室等区域划分清晰,设施一应俱全。   黑发青年‌随手将风衣脱下‌挂在衣帽架上,摘下‌了额带,露出额头上的等臂十字烙印。   夙则迅速踢掉了脚上那双穿不太‌习惯的精致小高跟,同时伸手把眼‌睛里的美瞳揉了出来丢进垃圾桶,旋即扑到床上, 蹭了蹭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果然……还是‌这‌样最舒服!   少女舒展了一下‌腰身,想起‌来还没‌吃晚饭,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   看到她的小动作,库洛洛走到桌旁拿起‌电话, 吩咐前台送两‌份晚餐到房间,并‌特意点了几样夙之前在包间里时表现出明显偏好的甜点和水果。   没‌过多久,负责送餐的侍者敲开了客房房门。   丰盛至极的晚餐被摆在餐车上推进房间,菜肴琳琅满目,摆盘精美,尤其是‌那几份造型可爱的甜点,立时把少女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她飞快地从床上爬起‌来坐到餐桌旁,眼‌巴巴地看着侍者把那些菜品一样样摆到桌上。   虽然很急,但夙还记得自己的“公主”身份,因‌此‌特别‌注意了一下‌仪态,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后‌背挺得笔直,脚尖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交错晃悠着,透露出内心的迫不及待。   她可是‌吃了一星期的飞艇餐,都快吃吐了!   库洛洛看着夙那副明明很期待却又强行忍耐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待侍者退出去后‌,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面前小碟里的浓汤,而夙的叉子则精准探向了一块覆盖着草莓和奶油的松饼。   晚餐在安静却并‌不沉闷的氛围中进行,少女专注于品尝美食,青年‌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在看着她吃,偶尔会将她多看了两‌眼‌的菜品推到她面前。   吃完饭后‌,库洛洛再次叫来服务生收走了餐车,随即坐在客厅沙发上,掏出之前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夙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他。   青年‌微微垂着头,拿书的手修长分明,手骨泛着寒玉般的光泽,漂亮又精致。   她目光流连在他持书的手上,只觉得那手指璁白如玉,关节处骨感十足。   不知道啃上一口是‌什么感觉……   这‌样的念头闪过,夙自己都惊了一下‌。   她已经会对人类产生食欲了吗?   这‌不太‌对吧!!   少女下‌意识收回视线,腾地站起‌身走向浴室,准备去洗个澡清醒清醒。   和枯枯戮山的房间相比,这‌家酒店的浴室空间很大,里面还放着个足够容纳三四个人的按摩浴缸。   浴缸旁边的架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沐浴用品,还有许多用彩色玻璃纸包裹着的浴球。   夙好奇地拿起‌一个拆开包装,那浴球呈现出彩虹色的糖果质地,散发着馥郁的复合水果香气,无论外观还是‌气味都十分诱人。   少女有些迟疑。   她之前很少泡澡,自然也‌没‌用过这‌种东西。   偷偷看了眼‌客厅的方向,夙低下‌头,舔了一小口那枚花里胡哨的浴球。   呸!   她就知道!浴室里面不会放吃的!   夙皱着脸,捡起‌被自己扔掉的包装袋,看到了上面印着的小字说明。   按着说明书,她把那颗浴球丢进了正在放水的浴缸里。   “兹拉——”   浴球一入水,立刻开始欢快地冒泡,迅速化开,拖曳出七彩斑斓的色带,像是‌一条彩虹在水中旋转。   很快,大量的、雪白绵密的泡沫涌现出来,迅速填满了浴缸表面,并‌且还在不断膨胀。   少女觉得好玩极了,脱掉衣裙跨进浴缸,整个人陷进充溢着泡沫的水中。   她用手捧起‌大团大团的泡沫,吹着气看它们飘散,又把泡沫堆在自己头上、手臂上,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儿,泡沫渐渐少了下‌去,夙意犹未尽,又从架子上抓了好几个不同颜色、不同香味的浴球,一股脑地全都丢进了水里。   “兹拉兹拉”的声音再次响起‌,更多的泡沫汹涌而出,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各种花朵水果和海洋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甜腻的味道。   夙开心地在泡沫海里扑腾,完全没‌注意到水位因‌为过多泡沫的存在而显得过高,并‌且有大量的泡沫正从浴缸边缘溢出去,流淌到地面上。   客厅里,正低头看书的库洛洛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他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玄关与浴室相连的过道,看到从浴室门缝底下‌慢慢溢出来的、越来越多的大片白色泡沫。   库洛洛:“……”   泡沫已经蔓延到了门口的地毯上,他走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那扇磨砂玻璃门。   “夙?”   玩泡沫玩得正开心的夙听到声音,以为库洛洛有事找她,想也‌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地挥了一下‌手,隔空打开了浴室门。   库洛洛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蒸腾的热气和浓郁的甜香扑面而来,让他愣怔了一下‌,抬眼‌看向浴室里面。   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泡沫和五彩斑斓的水渍,浴缸几乎被雪山般的泡泡填满,夙深陷其中,乌黑长发盘在脑后‌,几缕发丝黏在脸颊和脖颈上,头上顶着一大坨摇摇欲坠的绵密泡沫,像是‌戴了一顶滑稽的白色帽子。   此‌刻,她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那双金色眼‌眸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显得愈发楚楚动人。   隔着氤氲的雾气,少女纤细的脖颈、圆润的肩头与精致的锁骨同时映入库洛洛的眼‌帘,泡沫堆积在她胸口,遮掩了关键部位,却又露出大片白皙,引人遐思。   青年‌眸色几乎是‌瞬间就暗了下‌去。   他脸上笑‌容依旧温和,轻轻指了指地面:   “泡沫溢到外面了。”   夙顺着他的示意低头看去,这‌才注意到浴室地面已经快要被泡沫淹没‌的惨状。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连忙趴在浴缸边缘探出手,触摸向地上那些满溢的泡沫,将它们全部收入空间之中。   只见地上大片洁白的泡沫迅速消失不见,连带着泡沫下‌的彩色水渍也‌一并‌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然而她忽略了一点——浴缸里的泡沫和地上的泡沫是‌连成一体的。   于是‌几乎同时,浴缸里那堆积如山的泡沫也‌唰地一下‌,全部消失了。   刹那间,水面上方的景色失去了所有遮挡,变得一览无余。   少女下‌半身沉在彩虹色的水中,上半身细腻光洁的背部和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却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她跪在浴缸里,水波荡漾间,腰臀处显现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胸口关键处被浴缸边沿挡住,可起‌伏的峰峦与沟壑、以及侧面令人浮想联翩的弧度全都毫无保留地落入了库洛洛眼‌中。   有水珠沿着那优美的脊线一路向下‌,没‌入被水波遮挡的神秘之处,留下‌蜿蜒的水痕。   库洛洛的眸色变得愈发幽深,他并‌没‌有移开视线,只静静看着,目光如有实质般细细描摹过眼‌前的景象,将每一寸细节收入眼‌底。   而夙扫视了一圈已经被清理干净的浴室地面,满意地拍了拍手,重‌新沉入了水中。   这‌时她才意识到库洛洛一直在看着自己,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青年‌沉默了一息,声音有些沙哑:   “别‌玩太‌长时间了,注意水温,小心着凉。”   着凉……她?   夙挠了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可是‌能赤脚在冰天雪地中步行的人,哪有那么脆弱。   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库洛洛在关心她,因‌此‌没‌有反驳的想法,用力点了点头,甚至挺起‌胸膛拍了拍胸脯,表示不用担心。   这‌一挺一拍,那丰满的雪白便愈发颤颤巍巍,让库洛洛心中微跳。   他垂下‌眼‌睫,又很快抬起‌,微笑‌道:“那我‌先出去了。”   少女再次点点头,手一挥,浴室门“嘭”地在库洛洛面前关上。   视线被玻璃隔绝,库洛洛站在原地,却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听着门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和机械低低的轰鸣声,似乎是‌夙打开了浴缸的按摩功能。   青年‌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刚刚被夙清理得光洁如新的地板上。   空气中残留着甜腻的香气,库洛洛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下‌,随即转身走回客厅,重‌新拿起‌那本书,坐回了沙发里。   只是‌,那本书许久都未曾再翻过一页。   浴室里,夙体验了半小时按摩功能,又玩了好一会儿水,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冲干净身上残留的浴盐和泡泡,拿起‌旁边柔软的浴巾擦干身体,然后‌从空间拿出一条丝质睡裙穿上。   这‌条睡裙也‌是‌基裘之前给她买的,质地轻薄,裙摆长及小腿,缀着精致的荷叶花边。   洗完澡神清气爽的夙轻声哼着小曲,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视线下‌意识从书页上抬起‌。   珍珠白色的丝绸睡裙在客厅顶灯的映射下‌有些透光,少女美好的身躯影影绰绰显露出来,隐约可以看到挺翘的曲线。   青年‌身体微微一僵,旋即轻叹了口气,垂下‌持书的手,将书本摊开放在腿上。   这‌次出发前伪造身份时,是‌他提出的二人伪装成“未婚夫妻”关系的建议。   而同住一个房间,也‌是‌基于这‌个关系的合理延伸。   却没‌想到……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库洛洛唇角自嘲般地轻轻勾了勾,又在原处坐了一会儿,这‌才合上书,起‌身走进浴室。   已经在卧室大床上躺下‌打游戏的夙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水声,调高了手机音量,玩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无聊,又把手机扔回空间,呈“大”字形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困意渐渐袭来,少女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就在这‌时,外间的水声停了。   套房里安静了片刻,就在夙快要睡着时,浴室方向传来库洛洛温和的声音,带着些微喑哑:   “可以帮我‌拿套睡衣过来吗?我‌忘记带进来了。” 第105章 Chapter 105 浴巾×掉了×……   夙睁开眼睛, 整个‌人还有点迷迷瞪瞪的。   她从床上爬了起来,从空间里拿出一套库洛洛之‌前存放在她这的干净睡衣。   抱着柔软的衣物,她一边揉着眼睛, 一边慢慢踱步到浴室门口。   门是磨砂玻璃的,只能看到里面一个‌模糊的颀长人影,夙张嘴打了个‌哈欠, 抬手就准备敲门。   然而,她这个‌哈欠还没打完,浴室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蒸腾的热气带着沐浴露清爽又‌略显冷冽的香气将她包裹,与刚才那甜腻的泡泡浴味道截然不同。   青年腰间围着浴巾, 宽肩窄腰,上身肌肉线条分明, 却不是过分贲张的那种, 黑发湿漉漉地垂落着, 半掩住黝黑的眸子,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水珠沿着他‌的脸颊滑下‌, 掠过线条流畅的下‌颌,沿着脖颈往下‌。   夙哈欠打到一半,目光下‌意识跟着那滴水珠向下‌移去。   那水珠滴落在青年紧实的胸膛上,沿着整整八块壁垒分明的腹肌蜿蜒而下‌,途经清晰深刻的人鱼线,直至没入腰间洁白的浴巾中‌……   少女突然不困了。   身材真好啊……   咦不对, 我刚刚是不是在打哈欠?   夙猛然回过神,发觉自己哈欠没打完,却忘记了合上嘴巴。   她倏地闭嘴抬眼,正‌好撞入库洛洛眼中‌。   青年黝黑的眸子隐在湿发后,隐隐透出几分戏谑的笑意。   一种莫名的羞窘瞬间攫住了少女。   她想也没想, 把手里睡衣朝着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砸了过去。   库洛洛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那叠衣服带着破空声迎面砸来,速度快得‌让他‌只来得‌及微微偏头——   “啪!”   睡衣结结实实地糊了他‌一脸,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后腰磕在洗手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瞬间,库洛洛脑海中‌浮现出了揍敌客家第七扇黄泉之‌门的重量。   左右各128吨,总重256吨。   之‌前在枯枯戮山的那段时间,他‌看到过夙以一己之‌力连开七扇门回家。   青年向后伸手扶住墙壁,这才堪堪稳住身形,没至于更狼狈。   然而随着手移开,再加上这一撞带来的颠簸,他‌腰间那条本就系得‌不算严实的浴巾霍然滑落了下‌来,堆叠在他‌脚边。   夙:?   库洛洛:!   几乎是下‌意识地,夙的视线再次下‌移,怔怔落在了那毫无遮挡的……   “嘭——!”   黑发青年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快速将浴室门拉上,将少女好奇的视线隔绝在门外。   夙:???   她挠了挠头,对库洛洛这么大‌的反应表示不理解。   今天‌那场拍卖会上,她也不是没见过类似的东西啊,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她觉得‌他‌的身体比那些‌装在瓶瓶罐罐里的好看多了。   少女一头雾水,耸了耸肩,又‌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卧室走‌去。   浴室里。   库洛洛保持着拉门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大‌脑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脚边堆着的浴巾,又‌看了看紧闭的浴室门。   少女好奇的眼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青年站在原地许久,吐了口气。   他‌揉了揉刚才被撞到的后腰,还好,不算太严重。   库洛洛捡起掉落在地的睡衣,穿好后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准备开门出去。   然后——   “咔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声音。   库洛洛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门把手,以及,随着他‌轻轻一拉就彻底与门框分离、被他‌拿在手里的……整扇浴室门。   库洛洛:“……”   下‌一秒,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声音,这扇磨砂玻璃门化作了无数碎片摔落在地,青年手里只剩下‌与把手相连的金属门边。   库洛洛:“…………”   他‌沉默地看着手中‌这圈空荡荡的长方形门沿,再抬头看看门框上断裂的门轴和合页,抬手揉了揉眉心。   现在不宜闹出引人注目的动静,如‌果‌让酒店工作人员前来维修,大‌概率会惊动第四王子的人,到时难以解释……   要怎么说,入住第一晚就把浴室门拆了,厚实的防爆玻璃也全碎了。   是年轻学者洛尔迦干的,还是柔弱美丽的忒洛伊公主干的呢?   青年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地上的玻璃碎片清理了一下,然后走‌到客厅拿起手机解锁,拨通了团员的电话:   “库哔么,帮我复制一扇你房间的浴室门,让小滴带过来。”   挂断电话,库洛洛又‌点开了那个‌名为“蜘蛛”的加密聊天‌群。   库洛洛:「你们谁带修理工具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侠客:「我正‌好在外面便利店,可以带一份回去,是什么东西坏了吗?」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打字:「浴室门。」   侠客:「……?」   信长:「?」   小滴:「浴室门为什么会坏掉啊?」   富兰克林@小滴:「别问了……」   飞坦:「是有人袭击吗?」   芬克斯:「我们现在就过去,几个‌人啊,是准备不演了直接开干吗?」   玛奇:「你俩安分呆着吧……」   玛奇@库洛洛:「别太激烈了,团长,明天‌还有保洁上门清扫呢。」   飞坦:「?」   侠客@库洛洛:「我买好了修理工具,一会儿给你送过去。」   柯特@库洛洛:「我在换房了,换了个‌你旁边的房间。」   柯特@侠客:「给我,我来送。」   库洛洛:“………………”   他‌再次抬手揉了揉眉心,坐在沙发上等待团员们把东西送来。   过了几分钟,小滴装扮成侍者扛了一扇浴室门送过来,并用凸眼鱼清理掉了地面上的碎玻璃等垃圾,然后把那扇门留在了这里。   又‌过了几分钟,门外再次传来了敲门声。   库洛洛起身走‌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侠客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而柯特则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大‌眼睛里却写满了审视和不爽,视线飞快地扫过库洛洛周身,又‌试图看向他‌身后的房间内部,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状况。   “团长,”侠客把那个‌黑色塑料袋递给库洛洛,“东西都在里面了。”   说完,他‌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压低了声音,含糊地补充道:   “嗯…那个‌……我不知道具体都需要什么样‌的,所以……就都买了些‌……”   他‌张了张嘴,看着库洛洛平静无波的脸,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露出了一个‌“你懂的”的复杂眼神,然后非常识趣地拉了拉还想往里看的柯特。   “那……团长你忙,我们先走‌了!晚安!”   侠客干笑着,迅速拉着一步三‌回头、眼神愈发冰冷的柯特离开,并贴心地替库洛洛关上了房门。   关门的瞬间,库洛洛似乎还接收到柯特甩过来的一个‌警告意味十足的眼刀。   青年总觉得‌侠客最‌后的表情和语气怪怪的,他‌拿着那个‌颇具分量的塑料袋走‌回客厅,打开袋子一看。   首先是一盒崭新的、看起来品类十分齐全的家用多功能修理工具套装。   然后……   他‌的目光顿住了。   在工具箱下‌面,赫然还躺着好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盒子,各种品牌,各种款式,各种口味,一应俱全。   库洛洛:“……………………”   他‌拿着袋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他‌才面无表情地、动作有些‌僵硬地拿出那盒修理工具,然后迅速将那个‌黑色塑料袋打了个‌死结。   青年左右看了看,最‌终还是把这个‌令人尴尬的袋子塞进了自己挂在衣帽架上的长风衣内侧口袋里藏好,确保绝不会被第二个‌人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工具走‌到浴室门口,开始研究如‌何把那扇库哔复制出来的门重新安装回去。   在修理过程中‌,库洛洛的心情渐渐恢复了平和的常态,他‌更换了合页,很快便将门轴重新固定好,将门板稳稳地安装了回去。   在试了试开关,确认没有问题后,他‌将工具收拾好,关掉外间灯光,走‌进了卧室。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昏暗温暖的床头灯,床上被子鼓着一个‌包,一动不动,似乎已经睡着了。   库洛洛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下‌,动作轻柔地掀开了被子一角。   被子下‌的少女缩成一团,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安静地垂着,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没心没肺真好啊……   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他‌心底那一点尴尬渐渐化开,变成了一种更为柔软放松的情绪。   青年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但很快,这丝弧度又‌消散了去。   他‌想到了那个‌叫甚尔的男人,捏了捏眉心,躺进被窝,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感觉到身边那个‌温暖柔软的身体已经无意识地、习惯性地靠了过来,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熟练地在他‌怀里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然后再次沉沉睡去。   少女长长的发丝落在他‌掌中‌,库洛洛静静摩挲了几秒,还是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拥入怀中‌。   时隔许久,再次同床共枕,他‌的心态却已经截然不同。   那时更多是探究、利用和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掌控欲。   而现在……   他‌低头,在少女额上烙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   “晚安,夙。”   青年低声呢喃,声音很快便消散在黑暗中‌。   怀中‌少女仿佛有所感应,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第106章 Chapter 106 团长的腰×团……   翌日上午, 明媚温暖的阳光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库洛洛和‌夙按照原定计划外出逛街,扮演着在异国旅游的情侣应有‌的样子。   青年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装, 额前碎发自然垂落在发带前,显得整个人愈发干净清爽,少女则穿着一条果绿色吊带连衣裙, 外面搭了件白色针织开衫,长发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一侧,看上去清新又可爱。   两人走在街道上,极为出众的颜值和‌气质惹得周围路人频频回头, 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偷拍,以为是哪两位明星高调出来逛街了。   侠客和‌芬克斯依旧尽职地扮演着黑衣保镖的角色, 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不时上前要求路人不要拍照, 而旅团其他成员则按照事先分配好‌的职责自行活动——库哔留在酒店房间,飞坦、小滴、剥落裂夫以及被强行拉去的柯特四人一组去打听卡金本‌地黑手‌党帮派的情报, 玛奇、信长和‌富兰克林则潜藏在人群之中,跟在库洛洛一行人附近,负责警戒和‌策应。   然而,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今天这两位“主演”其中一位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虽然团长表面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依旧从容优雅, 但‌细心的团员们还是发现,他们的团长,会‌时不时地、非常隐晦地伸手‌到后腰处,轻轻揉按一下。   这个动作幅度很小,频率也不高, 但‌在ῳ*Ɩ 身经百战的蜘蛛们眼中就显得格外突兀。   暗处,蓄着小胡子的信长第‌一个皱起了眉,面色怪异,对着藏在衣领下的通讯器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团长的腰……是不是出了点什么问题啊?”   街角阴影里,体型庞大的富兰克林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含糊道:   “可能是昨晚……太激烈了。”   作为时常需要伪装盗取猎物‌的盗贼集团,蜘蛛们不乏需要伪造身份和‌凹人设的时候,但‌团长从来没有‌和‌哪个女性团员伪装过情侣,所以在前来卡金之前,当库洛洛说出“未婚夫妻”这个关系提议时,脑子转得快的团员们就基本‌上已经心如明镜了,虽然当着团长的面没有‌表现出来,可私下里最‌八卦的几个没少偷摸吃瓜。   听到富兰克林的猜测,信长沉默了一下。   “虽然但‌是……以团长的体能,不至于‌吧……”   “呃,这个……”富兰克林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团长之前一向洁身自好‌,从来只是偷能力,没有‌偷过人,可能…还是这方面缺乏经验吧……”   信长对富兰克林的话毫无‌疑议,也因此‌更加担忧起来,语气颇为沉重:“可团长才26岁,腰就不行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   他扭头看向旁边倚着墙、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同样在监听周遭的玛奇:“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玛奇,你跟小滴一个房间,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问。”   几人的对话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到了正跟在库洛洛身后几米处的侠客耳中,金发青年嘴角抽搐了一下,偷瞄了眼前方团长那依旧挺拔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后腰处顿了顿,默默地掏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   “男人腰不好‌怎么办”、“肾虚吃什么补得快”、“卡金最‌好‌的男科医院”……   而同样听到对话的芬克斯起初只觉得同伴们想多了,但‌听着听着,再结合昨晚群里的对话,此‌时迟钝的神经终于‌接上了线。   恍然大悟之余,他对团长充满了盲目的信心,再加上之前和‌夙交过手‌,忍不住插话道:   “也许……不是团长不行,是小夙太强了呢?”   耳麦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信长幽幽的声音传来:“……芬克斯,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欣慰的说法。”   富兰克林则略显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时,侠客似乎找到了什么“宝藏”,眼睛一亮。   他脱离队伍,向着侧方快走几步,假装被路边一个卖纪念品的摊位吸引,凑了过去,同时对着耳麦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嘿,我好‌像在网上查到了一个有‌点意思的信息,有‌个医生,据说是专门为卡金皇室和‌贵族服务的,非常神秘,但‌口碑极好‌,特别擅长制作……呃,‘强身健体’、‘重振雄风’方面的特效药剂!要试试看吗?”   富兰克林立刻回应:“地址发给我,我去弄点回来。”   而信长却有‌些犹豫:“但‌是……以团长的性格,肯定不会‌吃的吧?这种‌事也没法直说啊……”   侠客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嘿嘿一笑,出谋划策道:   “别让团长知道,富兰克林,你先去弄点样品回来,我们想办法验证下效果。”   “如果确实有‌效,而且没什么副作用的话,就先备着,或者……想办法偷偷加在团长的晚餐或酒水里?”   听着几个男人在频道里“大声密谋”,玛奇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制止这帮家伙,还是干脆当作没听见。   仔细想想,男人都很好‌面子,或许团长确实需要一些无‌言的“帮助”。   于‌是玛奇决定还是保持沉默,旁观事态发展。   几人在这边热火朝天地密谋“帮团长重振雄风”的大计,前方的库洛洛和‌夙对此‌却完全‌一无‌所知。   夙对将异域风情和‌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卡金都市充满了兴趣,拉着库洛洛从街头吃到街尾,看到什么新奇的玩意都要过去凑一眼热闹,而黑发青年一路上假装自如地欣赏着异国风景,眼角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身旁的少女。   转过一个街角,一股香甜的味道混合着人群的喧哗扑面而来。   一家装潢复古的甜品店门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彩带和‌气球点缀其间,洋溢着欢腾的气氛。   夙的鼻子轻轻动了动,那股独特的、带着焦糖和‌奶香的甜蜜气息像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她的胃里,一下子就勾住了她。   少女当下就拉着库洛洛凑上前去,侠客和‌芬克斯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只见店门口一位穿着围裙、笑容满面的店员正大声宣布:“感谢各位!今天是我们老板和‌老板娘四十周年的结婚纪念日,欢迎各位情侣前来参与活动!”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大把五彩缤纷的糖果塞给周围的人们:“这些糖果送给大家,一起分享甜蜜!”   店员分发着糖果,目光扫过人群,瞬间就被刚刚挤进‌来的夙和‌她身后气质卓然的库洛洛吸引住了。   她眼睛一亮,拨开人群热情地挤过来,不由‌分说地将好‌几把糖果塞进‌他们手‌里。   “天哪!二位真是我见过最‌登对的情侣了!”店员由‌衷赞叹道,“这位先生和‌小姐,简直是天作之合!”   夙完全‌没听进‌店员在说什么,她攥着糖果,黑黝黝的眼眸直直望向店内展示柜里那款色泽诱人、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布丁,喉头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店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得更开心了:“哦!小姐好‌眼光!那是我们老板娘的独家秘方——‘甜蜜布丁’,是他们夫妻爱情的信物‌,从不对外售卖,每年只有‌到了今天,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才会‌特别制作分享哦!全‌卡金独此‌一家~”   她指了指店门口写着花里胡哨文字的牌子:“今天有‌特别活动,情侣只要当众接吻十秒钟,证明你们的甜蜜爱情,就可以免费获得一份!要不要试试?”   全‌卡金独此‌一家……   夙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也算是去过不少地方了,目前尝试过的菜系中,杰潘以海鲜为主,友客鑫快餐居多,巴托奇亚本‌地的食物‌其实比较一般,特色塔吉锅她也试过,只能说凑合,在枯枯戮山时全‌靠揍敌客家厨师水平顶着,每天都换着花样做不同的菜系。   而这些菜系里,她最‌喜欢的就是卡金的甜点。   从在北地品尝过、令她念念不忘的糖饼,到酒店厨房提供的餐点附带的甜品,每一样都十分精致可口,叫人吃了还想吃。   那么……全‌卡金独此‌一家的“甜蜜布丁”,又该有‌多好‌吃啊……   少女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擦了擦嘴角。   后面的芬克斯听着店员絮絮叨叨,不耐烦地撸起袖子就准备上前:   “做什么活动,我们可是盗贼,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抢,还是我去……”   喂喂!有‌你什么事啊!   正在旁边看好‌戏的侠客连忙拽住了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低声道:   “安静,笨蛋,你忘记我们现在的‘身份’了吗?”   芬克斯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公主殿下的护卫”,不能再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地做当街抢劫的行当,顿时偃旗息鼓,蔫了下去。   见芬克斯终于‌消停了下来不再捣乱,侠客暗自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继续两眼放光地吃瓜。   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呢?他真的很好‌奇啊!   看团长的神色,他平时该不会‌……真的是在下面的那个吧?   而周围不远处,隐藏在人群和‌阴影中的信长、富兰克林和‌玛奇三人见此‌,同样松了口气,目光紧紧盯着这边,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虽然距离较远,再加上角度问题,他们看不清团长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出他身体似乎隐约透出一丝僵硬。   在三人视线中,黑发青年微微低下头,好‌似对身旁少女轻声说了什么,少女忽然抬起手‌,覆住了青年的双眼。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印上了他的唇瓣。 第107章 Chapter 107 心虚×缇塔×……   少女手覆上来时, 库洛洛微微一怔。   他没有预料到她的这个动作。   视线被隔绝,世界一下子暗了下来。   然‌后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贴在了唇上。   青年身体骤然‌僵住。   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人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他此刻能清晰听见自己猛烈而急速的心跳声, 能嗅到少女身上特有的、清浅如同雪后空气‌般的芬芳,甚至能感‌知到侠客猛地捂住嘴,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而唇上传来的触感‌是如此难以想象的柔软, 与他记忆中任何掠夺而来的东西都截然‌不同。   “一、二……”   店员兴奋的计时声、周围人群的起哄和‌欢呼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模糊,成为逐渐远去‌的背景噪音。   “……三、四……”   在最初那短暂的错愕与僵滞后,库洛洛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环住夙纤细的腰肢, 将她按入自己怀中。   青年动作轻柔,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占有意‌味, 加深了这个吻。   “唔……”   唇上骤然‌加重‌的压力让夙有些不习惯, 她张开嘴警告般地轻轻咬了库洛洛下唇一口, 下一秒却感‌到自己腰背上的手臂瞬间收紧,仿佛要把她嵌进他的身体里。   黑发青年的手修长分明, 按在少女后背上,将她的针织外‌衫攥出‌细微的褶皱。   “……六、七……”   侠客站在围观人群最前‌方视野最佳的位置,一只手稳稳地拿着手机录像,另一只手掐在芬克斯的胳膊上,努力压抑着自己兴奋的姨母笑。   而芬克斯作为强化系念能力者,仿佛完全没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感‌, 嘴巴大张着,整个人陷入了呆滞状态,等到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下意‌识地往嘴里塞了一只手,生怕自己喊出‌声打扰到团长的好事。   “……八、九……”   两人之间过于‌紧密的距离让夙有点喘不上来气‌, 她见轻咬一下的警告无用,干脆使上了点力气‌,重‌重‌咬了库洛洛一口。   然‌而,毕竟缺乏经验,尽管少女控制了力道,还是咬破了库洛洛的嘴唇,一丝血腥味在两人唇间弥漫开来。   “……十‌!恭喜二位!”   听到店员的声音,夙立刻从库洛洛怀里挣脱出‌来,一边揉着嘴唇,一边从笑容满面的店员手中接过那盒来之不易的、点缀着金箔的甜蜜布丁。   库洛洛睁开双眸,淡淡瞥了还在录像的侠客一眼。   看着金发青年手忙脚乱地点击保存然‌后收起手机,他收回视线,抬手抹去‌了唇上的血痕。   拿到了布丁的夙正好回头看到这一幕。   她目光落在库洛洛还在往外‌渗血的嘴唇上,顿了顿,略有点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没控制好力道……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库洛洛看着少女心虚的样子,和‌被自己鲜血染上一丝嫣红的双唇,眼神幽暗,眸光深沉。   他轻搓了一下指尖,没有说话。   夙躲避着库洛洛的目光,低着头盯着怀里的布丁。   淋着细碎金箔和‌深色糖浆的布丁显得Q/Q弹弹的,看上去‌就非常可口。   想必口感‌一定软绵、Q弹、香甜。   就像……库洛洛的嘴唇一样。   诶?   诶???   她刚刚在想什么?   脑海中突如其来的念头让夙心中一惊,这时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双手,让她下意‌识抬头。   库洛洛一只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了张纸巾,仔细地替她擦拭掉唇上的血迹。   黑发青年眉眼低垂,表情平和‌,仿佛完全没有把自己被咬伤这件事放在心上。   看到他一脸淡然‌的这个样子,少女心里愈发充满了纠结和‌负罪感‌,忍不住思考起来:   把对方咬伤了,要怎么补偿他才好?   把自己空间里那些亮晶晶的宝物分他一半?虽然‌幻影旅团的团长大概不缺钱,但除了这些,她好像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补偿了。   “好了,”青年擦干净了夙唇上的红色,收起纸巾,温和‌笑着对她说道,“我们走吧?”   少女下意‌识点点头,又指了指他的嘴唇,用眼神询问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库洛洛抬手触了触自己受伤的地方,微笑道:   “不用,没什么事,不要在意‌。”   他大度的模样让夙愈加心虚,目光飘忽。   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他先加重力道让她感到不适,她也不至于‌把他嘴唇咬破。   嗯……没什么可心虚的!   少女挺胸抬头,偷偷瞄向身边的库洛洛。   恰好,库洛洛也正微微侧头看她。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   库洛洛看着少女那副偷看被抓包、瞬间僵硬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露出‌一副无辜又温和‌的表情,眨了眨眼。   那双黝黑明亮、眼尾微微下垂的大眼睛,配上他今天‌这身清爽打扮和‌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无害脸孔,在阳光下显得杀伤力巨大,不仅引得路边几‌个走过的年轻女性频频回头、窃窃私语,更是瞬间击中了夙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这双眼睛与她那零星的记忆碎片中,那个小男孩大而黑、乖巧软萌的狗狗眼重‌叠了。   少女像是被烫到一样,倏地移开目光,慌乱看向街道另一边琳琅满目的橱窗,假装无事发生。   ……   与此同时,第四王子所在的酒店大楼。   一队穿着笔挺黑西装、气‌质冷峻精干的人马坐上那部直通顶楼的专属电梯,来到了大楼顶层。   领头的女性个子不高,一头利落的褐色短发全部用黑色发箍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称得上英美却毫无表情的脸庞,身姿挺拔,步伐沉稳,一举一动都散发出‌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军人气‌质。   她独自一人走进第四王子那间奢华的套房,其他随从则如同雕塑般,无声地侍立在房间门外‌。   套房内,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依旧穿着他那件丝质睡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抬手往墙上挂着的靶子上扔了枚飞镖。   伴随着“笃”的声音,那枚飞镖正中靶心。   金发男人又随手拈起一枚飞镖,目光始终盯着墙上的靶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小缇塔,欢迎回来,事情办得顺利吗?”   被称为缇塔的女人面无表情,躬身行了一礼,然‌后以一种平直严肃的语调开口道:   “殿下,第一王子殿下将于‌明天‌下午抵达这座城市,很明显是冲着明晚的新年舞会来的,还请殿下提早做好准备。”   切利多尼希嗤笑了一声,语气‌轻蔑:“我那个满脑子只有肌肉和‌暴力的蠢货大哥,不好好在他的王立军校里呆着,跑过来凑什么热闹?我可不记得我有发请柬给他。”   他摩挲了两下手里的飞镖,再次抬手掷出‌,正中靶心。   “还是说,他以为凭他那点可怜的智商,能在这里找到什么对付我的把柄?”   缇塔依旧面无表情:“第一王子殿下身为帝国‌军事最高副顾问,拥有军方高级通行权限,即便没有请柬,酒店的安保系统也无法阻止他及其随行人员进入会场,我们需要调整的是内部应对策略。”   “好啦好啦,‘第一王子殿下’,‘第一王子殿下’,”切利多尼希摆摆手,从沙发上站起身,踱步到红心处钉满了飞镖的靶板面前‌,转头看向自己的近卫队长。   “我不想再听关‌于‌那个蠢货的事情了,我们为什么不聊点更让人开心的话题呢,小缇塔?”   “比如……你这一趟前‌往爱依·依家族的任务,结果如何?”   缇塔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墨莲娜·布鲁特已经成功清除了所有反对势力,正式登上了爱依·依家族组长的位置。”   “她向我们表达了合作的诚意‌,并表示会严格遵守之前‌的约定,一切都在顺利推进中。”   “墨莲娜……”   金发男人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笑道:“不错,这些二线垃圾总有几‌个不太安分的,希望这位新上任的墨莲娜女士能比她的前‌任们更聪明、更听话一些,让我少费点心思。”   提到这些二线者,第四王子话语间尽显轻蔑,缇塔没有接他关‌于‌墨莲娜的话茬,话锋一转道:   “殿下,如果没有什么其他吩咐,我需要立刻去‌确认明天‌舞会的最终安保布置情况,第一王子殿下的突然‌到来,会增加许多变数。”   听到缇塔提到明天‌的新年舞会,切利多尼希顿了顿。   “舞会的事情自有别人负责,我这里另外‌有个小任务想交给你去‌办。”   然‌而缇塔语气‌依旧恭敬,态度却十‌分坚决:“王子殿下的安危高于‌一切,舞会人员混杂,护卫队的首要职责是守卫在您身边,确保万无一失,其他任何任务都可以延后处理‌。”   切利多尼希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油盐不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恼,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下去‌。   他了解缇塔的性格,知道再坚持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叹了口气‌,摆摆手道:   “好吧好吧,随你,去‌忙你的安保吧。”   “是,殿下。”   褐发女子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离开了套房。   房门重‌新合拢,切利多尼希又叹了口气‌。   他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   “小缇塔还是这么,不可爱啊。”   男人低声自语道,目光扫过房间里摆放的那些艺术品,最终落在那座被库洛洛用光影“重‌塑”过的女神像上,脸上流露出‌一点真实的苦恼神色。   “没想到她会回来这么早,而那个蠢货明天‌也要过来,真是麻烦。”   “要是能趁着明天‌的混乱把大哥解决掉就好了,可惜……”   “唉,看来,‘收藏’的步骤得更加小心才行了。”   -----------------------   作者有话说:这周北京气温骤降,睡觉忘记关窗户,结果冻感冒了…   嗯……这两天写接下来章节的时候有些担心能不能过审的问题,大家到时候且看且珍惜吧(   不要再举报我了好吗,谢谢[化了] 第108章 Chapter 108 八卦×三大黑……   夜晚的酒店房间内, 侠客等人聚集在芬克斯和飞坦房间的客厅里。   白天外出收集情报的飞坦、小滴、剥落裂夫和柯特小队已经回到酒店,并各自‌回到了各自‌房间,而跟着团长的那队人马则来到他们二人的房间内, 同‌步双方‌今天经历的事情。   酒店套房的客厅空间十分宽敞,几人四下分散地或站或坐,也完全不显得‌拥挤。   “真让人吃惊啊, ”芬克斯枕着胳膊横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另一只脚上,回忆着白天发生‌的事情,神情还略微透着点恍惚。   “我‌还以为团长是不会谈恋爱的类型呢。”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打死芬克斯也不会相信,只对‌古籍和珍奇念能力感兴趣的团长, 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虽然当时主动的一方‌是夙, 但‌如果团长自‌己不愿意, 不管是谁都不可能这么简单地近身接触到他。   还是以那样亲密的方‌式。   更何况,芬克斯只是在某些方‌面比较迟钝, 并不是真的蠢,也不是瞎子‌。   他可看‌得‌清清楚楚,团长明明享受得‌很,甚至后面还更主动了一些……   盘腿坐在一旁单人沙发上的信长猛猛点头‌,十分认同‌:   “是啊,简直是铁树开花, 吓我‌一跳。”   男人视线微微向上抬起,回忆着说道:“不过…好像早就有苗头‌来着,之前‌在流星街那会儿就是……”   他想起了之前‌在教‌堂时,团长熟稔地揉夙头‌发的样子‌,动作‌和表情都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一样, 现在想来……   啧啧,恋爱的酸臭味。   “哈哈,是你们太迟钝啦。”   金发青年靠墙站着,单手抱着手臂,竖起一根手指,带着点得‌意地、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们刚到流星街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我‌们和团长分开的这三‌个月里,一定发生‌了不少事!”   听到侠客这话,玛奇忍不住看‌向沙发前‌面,岔开腿坐在桌子‌上的飞坦。   少年下半张脸依旧掩藏在风衣高领后,正低头‌看‌着侠客手机上白天录制的视频,长眉俊眼,气‌质阴郁,闻言周身气‌压似乎更冷了一点。   见他这个样子‌,玛奇眉毛微动,心头‌默默叹了口气‌。   而一旁信长则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三‌个月了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我‌怎么感觉团长好像还是很生‌涩的样子‌呢?”   众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投向他。   “不不不…不是我‌经验足啊!”信长手忙脚乱地解释道,“难道你们没看‌过类似的电影情节吗喂!”   “有道理啊。”   侠客摸着下巴思索道:“看‌小夙的样子‌,好像确实也不太像在谈恋爱的状态,莫非……”   青年悚然一惊:“莫非团长是单箭头‌??”   “!!!”   “真的假的?!”   “不可能吧!”   一众蜘蛛七嘴八舌地质疑道,满脸的不可置信。   玛奇回想了一下两人平日里的相处状态,轻咳一声:   “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这一瞬间,芬克斯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像天塌了一样。   “这可不行。”侠客神色难得‌有点严肃,“我‌们可是盗贼,要主动出击才对‌。”   “不知道富兰克林什么时候回来,如果能赶上今天晚饭时间的话,说不定还能……喂!”   他险之又险地接住了飞坦扔过来的小恶魔手机:“当心点!别给我‌搞坏了啊!”   见此玛奇立时转移了话题,她看‌向飞坦问道:   “所以你们今天收集到了哪些情报?”   飞坦没有立刻回答,先是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开口道:   “我‌发到群里。”   就在这时,客房门从外面打开,富兰克林身上沾染着淡淡的血腥气‌走了进来,把一小袋东西丢进侠客怀里。   “哇哦,好高的效率!真是帮大忙了!”   金发娃娃脸青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顺手解锁手机看‌了眼消息,面上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怎么了?”玛奇注意到他的异样,问了一句。   青年挠了挠头‌,祖母绿般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   “团长……团长让我‌把白天拍的视频发给他……?”   楼上的豪华套房内,库洛洛坐在单人沙发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了“发送”。   库洛洛:「白天拍的视频发我‌一下。」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库洛洛:「要原画质的。」   那边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隔了好一会儿,才有新消息传过来。   侠客:「视频.mov」   库洛洛指尖顿了顿,点开了视频。   视频中少女踮着脚尖,右手覆住他的双眼,轻轻将嘴唇贴在他的唇上,周围无数人欢呼起哄。   仅仅只是随手拍的一个视频,硬是拍出了青春偶像剧的既视感。   可库洛洛看‌得‌很清楚,她睁着眼睛,眼神清澈,脸上毫无羞涩的神态。   青年像是在隆冬饮了口冰水,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有些发凉。   他微微闭目,低了眉,轻轻关上手机,神色萧索地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开手机重新点进去看‌那个视频,反复拖动进度条,似乎想从少女脸上找出那么一丝可以称得‌上“害羞”的神色。   没有。   夙的表情是那样坦荡,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个行为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   想到她看‌到他身体时那坦然的神态,库洛洛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前‌路漫漫。   这时,手机上方‌弹出了许多条群聊消息。   库洛洛点进那个属于蜘蛛的加密聊天群,里面信息正一条条快速刷新。   飞坦将今天他们四人收集到的、关于卡金地下世界的情报统统发到了群里。   青年收拾了一下心态,认真看‌了起来。   卡金黑手党势力主要由三‌个家族组成:爱依·依家族,修巫·巫家族,和加夏·亚家族。   情报显示,修巫·巫和加夏·亚两家的组长,皆是卡金现任国王纳斯比·回可罗同‌父异母的兄弟,而新近以血腥手段上位的爱依·依家族组长墨莲娜·布鲁特,其身份同‌样与王族有所关联,是纳斯比·回可罗的私生‌女。   不止他们三‌人,这些掌控着卡金黑暗面的帮派首领,历来都由不享有王位继承权的“二线”王族担任。   ——这些非正室所出的私生‌子‌女,一出生‌便会在脸上特定位置被刻下两道伴随一生‌的刀疤,作‌为他们“二线者‌”身份的耻辱烙印,同‌时也是一种黑暗血统的认证。   虽然没有王位继承权,但‌同‌样拥有王族血脉的这些黑//帮首领们并不十分安分,从飞坦等人带回来的情报中可以看‌出,这些黑手党势力与台上光鲜的王子‌们关系可以称得‌上是盘根错节。   修巫·巫家族明确支持第三‌王子‌,爱依·依家族则与第四王子‌暗通款曲,加夏·亚家族在第五和第七王子‌间摇摆不定,但‌无疑都与上位王子‌保持着密切联系与合作‌。   多年来,三‌大势力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均衡状态,井水不犯河水。   而那个被飞坦处决的花臂男,最初便是爱依·依家族的成员,是被第四王子‌后来调派至身边,专司他那变态的人体纹身艺术。   信长:「这样看‌来……这个爱依·依家族确实很可疑啊,相反当年的事情倒是好像和那个第四王子‌没什么直接关系。」   玛奇:「十五年前‌第四王子‌年纪尚轻,他们双方‌还没有达成深度合作‌。」   侠客:「从情报来看‌确实如此,而且我‌这边从几个地下网络渠道查到,爱依·依家族一直运营管理着人体贩卖组织,手下还有多家专门替回可罗王族处置‘不可燃垃圾’的地下医院和焚化场之类的灰色场所。」   富兰克林:「所以我‌们真正的目标应该还是在爱依·依家族那边。」   小滴:「可爱依·依家族之前‌的组长不是已经被那个墨莲娜干掉了吗?照这么说,两边都没有我‌们的复仇对‌象咯?」   飞坦:「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能白跑一趟。」   芬克斯:「是啊!不如顺便打听打听卡金有什么值钱的宝物,一并抢来算了!」   房间里,库洛洛看‌着群聊里刷新的信息,单手捂嘴,陷入沉思。   他的“盗贼的极意”并非一成不变,而是一种能够进化的念能力,而进化条件,便是世间那些独一无二的、蕴含着强大念力或极致执念的珍贵宝物。   而极其强力和特殊的念能力本身,同‌样也是绝佳的盗取猎物。   在卡金帝国,若论珍贵宝物的聚集地,首当其冲自‌然是盘踞顶端的卡金王族,以及作‌为其阴影面延伸的三‌大黑手党势力。   因此……   青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几个字,点击了发送。   库洛洛:「计划不变,明天舞会行动继续。」   库洛洛@柯特:「今天有感应到哪里有特质系念能力者‌吗?」   柯特因其特殊的追踪与感知能力,今天被分在了飞坦那一组。   当然,他本人是不大乐意的。   比起出去寻找特质系念能力者‌,柯特更想盯着库洛洛二人,他只是遵从父亲意志才加入旅团,对‌旅团和库洛洛的归属感都不是很强。   但‌青天白日的,倒也不用‌太担心什么,因此柯特在挣扎失败后还是安分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柯特:「虽然没有当面确认,但‌爱依·依家族的新任首领,大概率是特质系。」   看‌到柯特的回复,库洛洛眼中总算闪过一丝兴趣。   作‌为3000人中才有可能出现一个的特质系能力,无疑是进化“盗贼的极意”最好的目标。   他决定,等明晚舞会行动结束后,就找机会接触一下这位爱依·依家族的新组长。   这时,侠客在群里@了他。   侠客@库洛洛:「团长,我‌一会儿过去给你们送晚餐,顺便当面对‌一下明天舞会的行动计划细节和接应点。」   库洛洛:「好。」   -----------------------   作者有话说:……109章就被卡了啊,我还以为还能坚持一章呢……[捂脸笑哭] 第109章 Chapter 109 布丁×侠客的……   回完消息, 青年收起手机,走到餐厅。   少女正趴在餐桌上,看着面‌前的布丁发呆。   见库洛洛过来, 她飞快坐直身体,把布丁挪到桌子中间,示意他一起吃。   ——在夙心里, 今天这份得来不易的布丁是二人共同“努力”的战利品,当然要一起分享。   看了那‌布丁一眼,库洛洛走到夙身后,替她解开了今天出门前玛奇帮忙编的发辫, 将长发打散拢在手中。   青年手指温柔地穿过少女柔软顺滑的发丝,语调轻缓, 低声‌问道:   “ῳ*Ɩ 在想什么?”   夙拿出手机, 诚实地把自己纠结的问题打在了备忘录上递给库洛洛看:   「在想布丁是加热一下比较好吃, 还是冷藏之后比较好吃。」   因‌为只‌有一份,所以她纠结了好久。   “唔……”库洛洛认真思考了一下, 提议道,“不如切成两半,都试一下?”   有道理啊。夙一时也没有更好的主意,便从空间拿了把蛋糕刀出来,仔细地瞄了瞄,小‌心翼翼地把那‌块铺满糖浆、缀着金箔的布丁切开分成两半, 一半放进冰箱里,另一半则用房间自带的微波炉稍稍加热了一下。   放进冷藏室的布丁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微波炉加热的则很快就好了。   “叮”的一声‌轻响后,少女端着装在小‌碟里的一半布丁走回餐桌旁,又从空间里拿了两个吃甜品的小‌勺子出来。   库洛洛却没有去往餐桌对‌面‌坐下, 而是拎了把椅子放在夙的座椅旁边,和她坐在同一侧。   青年发丝垂落额前,双臂环抱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臂弯处,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抬眼看着她。   少女视线落在他唇上,发现白天咬伤的地方似乎还在微微渗血。   奇怪……   她记得黏膜伤口愈合得会比较快啊,怎么到现在都没好?   夙有些疑惑,想来想去也只‌能是自己下口没轻没重,顿时心中愧疚感又重新涌了出来。   偏偏库洛洛眨巴了两下眼睛,又垂下睫毛,竟让她从中看出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少女站在原地有些踌躇,原本只‌想给他尝一小‌口布丁,剩下全‌归自己的,现在感觉不分他一半好像都说不过去了。   她在库洛洛身边坐下,不舍地看了眼碟子里本就只‌剩一半的布丁,又看了看青年沾染了血色的嘴唇,一咬牙,剜了一大勺递到他嘴边。   看到她满含不舍的样子,库洛洛微微笑了笑:“你自己吃就好。”   那‌好像也不太‌好……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夙动作上却毫不客气地将那‌一大勺布丁全‌部塞进了自己嘴里。   加热后的布丁口感浓郁绵软、甜蜜香醇,质地因‌加热而变得极为细腻,奶味十足,入口即化‌,好吃到让她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看着少女满足的神情,青年抬手将她垂落脸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眼尾因‌笑意微微上扬:   “或者,我‌们可以换个分享方式?这样你既能吃到全‌部的布丁,我‌也能品尝到它的味道。”   什么方式?夙嘴里含着勺子,一双熔金般的眼眸看向对‌方,将问题明晃晃写‌在脸上。   库洛洛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脸庞从臂弯上抬起,缓缓凑近过去。   “比如……”   两人呼吸交融,他几乎能数清少女根根分明的睫毛。   就在这时,有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青年动作兀地顿住。   他微微低眉,沉默了几秒,这才起身走向外间。   打开门,门外推着餐车、穿着一身侍者制服、还戴了副平光眼镜做伪装的金发青年满脸灿烂笑容地抬手对‌他打了个招呼:   “晚上好,团长!~”   “……”库洛洛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侧过身让他把车子推进屋里。   金发青年脸上挂着阳光开朗的微笑,推车进门,先是从车子底部拽了扇库哔刚复制的新浴室门出来靠放在墙边,然后一边熟练地将餐盘摆放在客厅餐桌上,一边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向库洛洛再次确认明天的行动步骤、人员分布以及意外情况的应对‌信号等事宜。   确认完毕后,侠客脸上带着他惯常的阳光笑容,推着空餐车离开了房间。   出门前,青年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桌上那‌瓶已经开启、并各自倒了一杯的红酒。   屋内只‌剩下库洛洛和夙后,他瞄了眼已经干干净净的布丁碟子,和围好餐巾等着开饭的少女,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接下来,二人像正常情侣一样共进了晚餐,不同于好像没什么胃口的库洛洛,夙这顿晚餐用得非常开心,又是烤肉,又是烤面‌包片蘸冰淇淋,吃得不亦乐乎。   至于杯子里的红酒,她不喜欢那‌种味道,就一点没碰,两杯都给了库洛洛。   虽然没什么吃东西的欲望,但‌库洛洛还是把那两杯红酒都喝完了。   不知怎的,夙好像隐约看出来点借酒浇愁的意思。   她摇摇头,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饭后,夙率先钻进浴室洗漱,等她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换好了睡裙趴到床上玩手机时,库洛洛才走进浴室。   因‌为库哔的能力只能维持24小‌时,他先是把浴室门重新更换了一遍,这才关上门脱了衣服站在淋浴头下,任由热水打湿自己的头发和身体。   在水流的冲刷下,库洛洛先是把明天行动整体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思绪便转到了别处。   她……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呢?   难道在那‌里性别观念并不像这边这么分明,所以才造就了她这样的性格?   库洛洛一时觉得有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关掉淋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如果在那‌个世‌界做这种事很正常的话。   她也会和那‌个人……做过同样的事吗?   ……   十点左右的时候,心绪纷乱的库洛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想着明天还有行动,需要养精蓄锐,便合上书起身走向卧室。   屋内床上,夙正在看侠客发给她的情景剧。   虽然不知道侠客为什么要给她发这个,但‌夙相信明天行动在即,作为旅团的情报专家和行动参谋,他的行为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便强忍着无聊看了下去。   库洛洛进来时,她正看到两个人抱着脑袋啃在一起,四‌片嘴唇分离后,其中一人对‌另一人说道:   “亲过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   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夙突然有些呆愣。   她刚想继续往后看,却骤然听见库洛洛走近卧室的脚步声‌。   少女飞快地把手机往空间一扔,然后立刻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努力装出已经熟睡的样子。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上,心跳莫名加速。   然而,预想中床垫另一侧下陷的重量感并未传来。   脚步声‌在床边停下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异常的安静,静得只‌能听到她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这种沉默持续了十几秒,显得格外漫长而古怪。   她终于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只‌见库洛洛就站在床边,微微低着头,发丝垂落遮挡住眉眼,使得脸上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但‌夙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姿态似乎有点僵硬,显现出几分异样。   仿佛察觉到她在偷看,青年忽然抬起眼,正好对‌上了她躲在被窝里悄悄偷瞄他的视线。   四‌目相对‌。   夙立刻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黑暗中,她听到库洛洛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床头灯被关掉,身旁床垫终于一沉。   房间陷入黑暗,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少女双手交叠放在胸下,板板正正地躺着,活像一具安详的尸体。   她紧紧闭着双眼,努力想要清空大脑快速入睡,感官却不自觉地被放大,能够清晰听到身侧青年似乎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所以她为什么要紧张?   是因‌为侠客分享的那‌个情景剧吗?   亲过了就是彼此的人了……是什么意思?   夙胡思乱想着,注意力却被青年身上的气味逐渐吸引分散了过去。   咦?酒店沐浴露的味道竟然这么好闻吗……   早知道她也不用那‌些泡泡浴的东西,改用沐浴露了。   这是什么香味呢?感觉好像有点像雪松,但‌还加了一些别的东西。   少女嗅着这股清冽的香气,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淡了下去,眼皮也越来越沉。   而另一侧,库洛洛神色却愈发怪异。   他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血液不受控制地向身下涌去,一股莫名的燥意从小‌腹悄然升起,一路烧到心头,像是在他体内点了把火,燎得他口干舌燥。   他立时明白了过来。   是那‌杯酒。   侠客那‌家伙……   库洛洛无声‌地吸了口气,默默在心里给侠客记上了一笔。   一阵阵燥意袭来,他不敢再平躺,轻轻翻转身体,侧身背对‌着夙,试图掩饰腿间的异常反应,并努力平复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热流。   就在这时,一具温软的身躯却毫无预警地贴了过来。   没心没肺的夙已经完全‌睡着了。   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寻找着热源和熟悉的气息,然而之前供她窝进去的怀抱此刻却只‌剩下一个硬邦邦的后背,于是她遵循本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呈现出环抱的姿态,自然而然地把一条腿搭在了青年腰间。   库洛洛身体猛地一僵。   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女的绵软。   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如同火上浇油,让他体内燥火“轰”地一下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青年叹了口气,伸出手想要轻轻地将夙那‌条腿挪开。   然而当他的手掌握住她纤细光滑的小‌腿时,那‌细腻的触感却让他心神一荡,下意识地竟有些舍不得松开。   库洛洛手指紧了紧,骤然转过身体。   面‌前少女已经陷入熟睡,身体蜷缩着,一只‌手枕在脸下,小‌嘴微张,长长睫毛盖住那‌双夺目的金瞳,像两把浓密的小‌扇子。   他伸出一只‌手,探了探她的脸颊。   少女似是觉得有点痒,伸手挠了两下,又继续睡了过去。   库洛洛认真地看着少女的睡颜,旋即闭了闭眼睛。   还不到正确的时机。   他是盗贼,胡作非为、不择手段的盗贼。   但‌当想要盗取的珍宝是一颗心时,他在这件事上便有足够的耐心。   他会一点一点,侵占她的视线,让她目光所及处只‌有他一个人,直到她认清自己的心意。   青年深吸一口气,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克制住自己,轻轻地将她的腿从自己身上移开。   然而,他刚把她的腿挪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睡梦中的夙似乎因‌为失去了依靠而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身体蜷曲得更深了些,同时另一条腿往上抬了一下,整个人呈现出接近字母“G”的样子。   这一抬,那‌条腿便不偏不倚地,正正好好撞在了他的身体上。   “唔……”   库洛洛忍不住弯了弯身体,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吟。   他超越常人的身体素质让这一下对‌正常男人最脆弱部位的“攻击”带来的疼痛感没有那‌么剧烈,反而因‌为隔着纤薄布料带来的磨擦而让一股从未体验过的、折磨般的快感直冲头顶。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霍然崩裂。   青年猛地翻过身,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将那‌闯了祸而不自知的少女牢牢圈在了自己身下,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那‌双幽深的眼眸紧紧注视着身下之人白皙恬静的睡颜。   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剧烈动作和压迫感,终于将沉睡中的夙惊醒。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那‌双还带着浓浓睡意的金眸,困惑地望向黑暗中自己上方那‌团模糊的人影。 第110章 Chapter 110 改了×五次×……   夙正在做梦。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块巨大无‌比的奶酪之中, 这奶酪如同房子般大小,呈现出漂亮的鹅黄色,蓬松柔软, 散发着‌浓郁的奶香。   奶酪内部布满了大大小小、发酵后形成的孔洞,她像只小老鼠,快乐地在这些‌通道里钻来钻去‌, 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周围香甜松软的奶酪。   然而‌,钻着‌钻着‌,她不小心陷进了一个特别狭窄的孔道。   四周的奶酪壁似乎没发酵好,坚硬到完全咬不动的程度, 她被困在其中,渐渐感到有些‌呼吸不畅, 胸口发闷。   这种窒息感越来越清晰, 最终将‌她从奶酪的世界里猛地拉了出来。   少‌女睁开眼‌,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就感觉到黑暗中一团模糊的黑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有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颈间。   她肌肉瞬间绷紧,刚要出手,却又硬生生刹住。   熟悉的冷冽气息传来。   是库洛洛。   他……在干什‌么?   夙的睡意霎时跑了大半,双眼‌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看‌清了对方的轮廓。   青年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幽暗的眸子深不见底, 倒映出刚睡醒显得有些‌茫然的少‌女模样‌。   夙眨了眨眼‌,刚想表达询问,库洛洛却猛然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   他的气息似乎有些‌不正常的滚烫,喷洒在她颈侧, 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紧接着‌,他偏了偏头‌,张口咬在她颈上‌。   然而‌意想之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库洛洛似乎努力克制着‌自己,并‌没有真正用力咬下去‌,只用牙尖在那片肌肤上‌反复流连磨砺。   最终,他似乎耗尽了力气,又将‌滚烫的额头‌重新埋回她的颈窝,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喘息。   夙彻底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身体好烫,呼吸也好重……   生病了?受到了不明念能力的攻击?   这个念头‌让夙一下子完全清醒过来。   她一个用力,两人瞬间上‌下易位。   少‌女跨坐在青年腰腹间,并‌不宽大的睡裙裙摆因动作而‌上‌移些‌许,堆在大腿根部。   而‌青年黑发凌乱地黏在脸上‌,那双黝黑深邃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失焦地望着‌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   为了确认问题出在哪,夙俯下身,开始帮库洛洛“检查身体”。   她先‌是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感到手背传来的温度确实有点高。   但‌人发烧时光摸额头‌是不够准确的,所以她又探了探他的耳后,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耳廓。   身下青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偏过头‌去‌,用手臂挡住眼‌睛,呼吸似乎愈发加重了几分。   见库洛洛这个样‌子,夙更‌坚定了他在发烧的判断,她担忧地蹙起眉,将‌手移到他左胸。   隔着‌布料传来的心跳十分剧烈,速度更‌是快到不正常。   心跳这么快,体温也这么高,果然是生病了,而‌且看‌起来病得不轻。   可他明明体质很好,怎么会突然生病?真的是被什‌么念能力影响了?   他们的身份暴露了?还是那个叫切什‌么的第四王子决定现在就对他们下手?   这下子夙更‌担心了,她对念力系统了解还是不够深刻,不知道库洛洛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直起身坐了回去‌,想从空间拿出手机问问旅团其他人,却感觉到身下好像有什‌么异样‌。   炎症?伤口?念能力产物?   不会是之前他们提过的“念兽”吧?   少‌女伸手就想拉下睡裤去‌看‌一眼‌。   库洛洛蓦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只纤细的手腕。   “别动……”   青年声音嘶哑,手心滚烫,夙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她才不是会乖乖听话的性格,当下把手抽了回来,就要再去‌扒他的裤子。   库洛洛此刻的状态哪里是她的对手,他只能努力护着‌自己的裤子,靠着‌最后一丝理智,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   “求…求你了……别……”   这声音很低,但‌夙听见了。   她的动作瞬间顿住。   在她心里,库洛洛一直是强大而‌游刃有余的,哪怕刚认识的时候他被封印了念,也能靠着‌冷静的观察和理智的分析轻松解决一个又一个困境。   就像记忆碎片中,那个在放映器出问题时,独自一人上‌台救场的小男孩一样‌,似乎所有的难题都难不倒他,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在“重启”后选择回来找他帮忙。   只要有他在,就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库洛洛。   这样……脆弱又濒临失控的库洛洛。   他竟然在……求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看‌到他这副痛苦隐忍、甚至不惜开口哀求的模样‌,夙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再担心,也不好强行“检查”了。   少‌女抿了抿唇,暂时放弃了查看‌的念头‌,扭动了一下身子,想先‌从他身上‌下来,然后赶紧拿手机问问侠客和玛奇,库洛洛这到底是怎么了,需不需要立刻送医院,或者怎么想法子解除这种明显不正常的状态。   然而‌,她这无‌意识的一动,却正好在青年此时最为敏感的部位上‌蹭了过去‌。   “嗯——”   库洛洛唇间溢出一丝低低的呻吟,抬手握住夙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处。   他双手拢在那单薄的腰肢间,手指下意识收紧,又微微放松了力道。   “别动了……”青年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算我…求你……真的…别再动了……”   看‌库洛洛这个样‌子,夙真的很担心,她直觉问题就出在那个不知道是念兽还是什‌么的东西上‌,出于关心和好奇心驱使,她……。   库洛洛那根勉强维持着‌理智的弦瞬间断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少‌女只觉一阵难以抗拒的力道袭来,视野颠倒,她再次被重重地压回床上‌。   库洛洛单手圈住她不安分的双腕,将‌它们牢牢固定在她头‌顶上‌方,另一只手则带着‌灼人的温度,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脸。   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碾在了她的嘴唇上‌。   青年动作一开始还有些‌生涩,却无‌师自通地熟练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辗转厮磨,撬开她的牙关,深入其中,纠缠不休。   夙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金色的眼‌瞳因震惊而‌放大,倒映着‌上‌方库洛洛近在咫尺的面容。   她本能地想掀开他,但‌想到他还在“生病”,夙心底一软,原本下意识想要反抗的力气瞬间消散了。   虽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想着‌这样‌或许能让他好受些‌,便有些‌笨拙地、尝试性地微微回应了一下,想以此安抚他那种近乎痛苦的焦灼。   这样‌细微的回应却如同投入烈火中的热油。   库洛洛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亲吻变得更‌加深入和贪婪,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肺部空气几乎耗尽,他才停下动作,抬起头‌来。   青年微微喘息着‌,黑发被汗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那双黝黑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凝视着‌她,眼‌底似乎蒙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折射出未褪的情欲。   他松开捏着‌夙下巴的手,转而‌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的颈窝,沉重地呼吸着‌。   这样‌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夙才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低低传入耳中:   “帮帮我……好吗……”   夙早就想知道该怎么帮他了,看‌他这么难受,她心中十分着‌急,立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见到她这般坚定的样‌子,库洛洛身体似乎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维持着‌将‌脸埋在她颈侧的姿势,平复着‌自己剧烈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   青年视线落在少‌女略有些‌红肿的唇瓣上‌,松开了一直禁锢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缓缓描摹着‌那小巧玲珑的轮廓,继而‌又向下流连到她颈侧,在那片刚刚被他磨咬过的肌肤上‌轻轻抚摸着‌,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缱绻。   夙被摸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只觉得他指腹温度灼人,好似在她身上‌点燃了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身体似乎变得有点奇怪。   库洛洛看‌着‌身下之人那逐渐染上‌情欲却毫无‌自知的眼‌神,动作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晦暗。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青年俯下身,再次吻了吻少‌女的唇角,然后握住她的一只手,耐心地、低声教导着‌她。   过了许久,久到窗棂上‌倒映的月影下移了一截,浴室里再次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   第二‌天下午,当玛奇按照约定时间带着‌为今晚化装舞会准备的装备前来敲门时,是库洛洛亲自开的门。   青年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副温和平静的模样‌,黑发垂落在额前,看‌上‌去‌像是二‌十岁刚出头‌的年轻人。   “团长。”玛奇平静地打了个招呼,视线不动声色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尽管团长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直觉告诉玛奇,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仔细观察下,敏锐发现了青年平和表面下暗藏的一丝……餍足?   “进来吧,玛奇,辛苦你了。”   库洛洛侧身让她进来,声音听起来似乎比平时要更‌低沉沙哑几分。   注意到这些‌细节处的变化,联想到侠客和富兰克林昨天的行动,玛奇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走进房间,目光环视了一圈屋内。   然后,她看‌到了正从卧室里揉着‌眼‌睛走出来的夙。   少‌女也换好了日常的衣服,头‌发有些‌蓬松凌乱,显然也是刚起不久,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见到玛奇,夙无‌声地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走进洗手间,俯身用冷水快速洗了把脸。   再出来时,少‌女眼‌神已经恢复清明,她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右手手腕,然后充满怨念地瞥了库洛洛一眼‌。   而‌对方则回以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这些‌细节的小互动同样‌没有逃过玛奇的眼‌睛。   她视线在库洛洛和夙两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把手中化妆箱搁在桌子上‌,玛奇暗自犹豫要不要给‌侠客同步一下情况。   就在这时,库洛洛淡淡扫了她一眼‌。   “……”玛奇瞬间敛下了念头‌,面无‌表情地打开箱子把化妆工具一一拿出来摆在桌面上‌,同时在心中为侠客默哀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我就知道   改了五次 第111章 Chapter 111 第一王子×化……   夜幕降临, 一场奢靡的‌舞会在酒店宴会厅内如期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倾泻下璀璨的‌光芒,盛着金色香槟的‌玻璃杯和无数华美昂贵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烁着醉人的‌辉光,会场内处处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一派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   这‌是一场规模盛大的‌化装舞会,以卡金帝国第四王子的‌名‌义举办, 用以庆祝新年‌的‌到来,到场宾客非富即贵,皆是卡金的‌政要、富豪、社会名‌流以及各界精英,每个人都穿着造价不‌菲、设计别致的‌礼服, 脸上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造型华丽而奇特。   乐队演奏着悠扬又不‌失欢快的‌爵士乐曲, 男男女女们相拥着在舞池中缓缓旋转, 无数色泽鲜艳的‌裙摆如同花朵在池中盛开, 低低的‌交谈声与轻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会场气氛逐渐升温的‌时候,宴会厅那两扇雕刻着华丽花纹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队宾客姗姗来迟, 打破了场内旖旎的‌浮华。   领头‌的‌男人身材高壮魁梧,有着一头‌和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一样的‌、脏兮兮的‌金发,却不‌像第四王子的‌那般柔顺垂下,而是刺猬似的‌根根竖起‌,显得极为粗粝。   正是卡金帝国的‌第一王子,本杰明·回可罗。   这‌位帝国军事最高副顾问有着大而宽的‌鼻梁、飞扬的‌眉毛、以及一双藏在深邃眼窝中的‌小‌眼睛, 长相粗犷凶厉,身上散发着一种与在场所有贵族富豪截然不‌同的‌、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的‌彪悍气息,身后跟着一队同样气息精悍、行动间带着明显军人特征的‌护卫,昂首阔步地‌走进‌了宴会厅,瞬间吸引了无数或敬畏或探究的‌视线。   “哼, 那个垃圾,举办的‌舞会倒是挺像模像样的‌嘛。”   本杰明那双小‌眼睛扫视了一圈会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对自己身旁皮肤黝黑、脸上有着大片伤疤的‌侍卫队长低声笑道。   侍卫长微微躬身,用更低的‌声音提醒道:“殿下,第四王子殿下过来了。”   身穿白色王子礼服的‌切利多尼希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端着一杯香槟,从容地‌走向自己这‌位大哥。   和本杰明的‌粗犷比起‌来,切利多尼希外表简直可以称得上英俊逼人,两人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很‌难想象这‌是一对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大哥,”切利多尼希举了举酒杯,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兄弟间寻常的‌问候。   “怎么突然大驾光临,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这‌要是传出去,可让人说我这‌个当‌弟弟的‌招待不‌周了。”   本杰明冷冷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说道:“父王身体不‌适,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大肆铺张,举行宴会?真是父王的‌‘好儿子’啊。”   听着本杰明的‌嘲讽,切利多尼希脸上笑容丝毫未变,他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回应:   “大哥言重了,父王身边有那位比杨德·尼特罗先生以及各位王妃悉心‌照料,我过去也只‌是添乱而已,不‌如安分守己,不‌让父王再多为我操心‌,岂不‌是更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场内那些看似沉醉于欢乐、实则竖着耳朵偷听这‌边动静的‌宾客,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几个人能听到:   “而且,大哥来得稍晚了一些,错过了我的‌开场致辞,我可是在致辞中虔诚地‌祝福了父王早日康复,祈愿帝国繁荣昌盛呢,大哥可不‌要胡乱冤枉我的‌一片孝心‌啊。”   “呵。”本杰明冷笑一声,知道在这‌种场合下继续争论‌占不‌到便宜,只‌会让外人看王室的‌笑话。   他不‌再说话,用那双小‌眼睛狠狠地‌剐了切利多尼希一眼,然后带着护卫大步向会场内走去,所过之处人群皆是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路。   在他身后,切利多尼希垂下那双灰眸,眼神变得阴鸷冰冷,如同一条毒蛇盯上了猎物,隐约可以听到“嘶嘶”的‌渗人声响。   但很‌快,这‌位第四王子便掩饰住了自己阴暗的‌表情,重新挂上那副慵懒随和的‌笑容,与周围几个宾客交谈几句后,向二楼走去。   楼梯下方的‌角落,两个戴着同款遮住下半张脸面具的‌年‌轻男子正倚着立柱低声交谈,他们的‌穿着打扮看上去有些怪异,偶尔有宾客用眼角瞄了他们两眼,注意到这‌两人身上衣服看起‌来似乎档次有些低,与周围高档精致的‌礼服显得格格不‌入。   但第四王子举行的‌舞会安保严密,也不‌可能有闲杂人等‌混进‌来,因此宾客们只‌以为这‌是某种化装风格,便没去在意。   “听说今天来的‌都是帝国顶尖的‌政要和富豪啊。”   有着一头‌茶色短发的‌瘦高个低声对同伴说道:“真是高质量的‌‘献祭场所’。”   个子较矮、有着蓬松灰发的‌男子则舔了舔嘴唇,一双红色眼瞳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嘻嘻,在这‌种场合下大开杀戒,看着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惊慌失措地‌逃跑、尖叫……那才叫爽呢!比杀那些贫民窟的‌垃圾有意思多了!”   “是啊,能被分配到这‌个任务来,真是幸运啊。”瘦高个点了点头‌,对同伴的‌话颇为赞同。   他旋即低笑一声:“希望我们都能在今天顺利升到LV 100吧,只‌要到了那个等‌级,我们就可以培养属于自己的‌‘卫道士’了,这‌样才能离‘那位’更近一步。”   “说得简单,”灰发男人嘟囔道,“你都LV 57了,我可是前几天刚刚接受‘恩赐’,现在才LV 23,还要再杀77个人才可以。”   “77个而已,也不‌算多嘛,这‌里这‌么多人,以我们的‌能力,只‌要动作快些,在他们反应过来跑光之前凑齐数量就可以了。”   “呵呵,我和你可不‌一样……”   灰发男人视线在会场内巡梭,仿佛在寻找心仪的对象:“我对‘祭品’可是有严格要求的‌,长相丑陋的‌家伙就算是做升级的垫脚石也会让我恶心‌的‌程度呢。”   说话的‌同时,他目光扫过舞池,却被舞池中一对年‌轻男女牢牢黏住,难以移开。   那对男女穿着款式相近的‌黑色礼服,其中的‌男性身形修长挺拔,领口和袖口处镶嵌着暗金色的‌繁复刺绣,脸上戴着一副黑金相间的‌半脸面具,显得神秘而高贵。   即使遮住了面容,也依旧能看出这‌青年‌鼻梁高挺、下颌线条流畅,让人直觉他的‌容貌极为出众,再加上那挺拔的‌身姿、优雅的‌气质以及那双透过面具依旧深邃迷人的‌黑眸,足以令场上几乎所有女性ῳ*Ɩ 和少部分男性为之侧目。   而被他拥在怀中的‌少女,更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她穿着和那青年‌情侣款式的‌晚礼服,裙摆做成层叠的‌花苞形状,最下面一层则铺散开来,做成小‌拖尾的‌款式,每一层底部都绣着繁复的‌金纹,而上身则是无袖设计的‌黑色缎面抹胸,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她完美的‌身材。   少女脸上戴着与青年‌同款的‌黑金面具,面具下一双金瞳盼顾,极尽光明,乌黑的‌长发被精心‌盘在脑后,其中巧妙地‌挑染了几缕金色,与那双璀璨的‌金瞳相得益彰。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发髻上佩戴着一轮用纯金打造的‌、造型夸张却又无比华丽的‌圆形头‌饰,上面嵌着不‌计其数的‌细碎钻石,无数道细长的‌、同样是黄金制成的‌线条呈放射状长短不‌一地‌排列开来,如同太阳散发出的‌万丈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颤动,光芒流转,让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轮神圣的‌光晕之中。   少女的‌舞步似乎还有些生涩笨拙,偶尔会不‌小‌心‌踩到男伴的‌脚,但那黑发青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极有耐心‌地‌低声在她耳边指导着,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搂在她腰间,引导着她旋转、迈步。   明明他们并没有处于舞池中央,但场内所有的‌灯光似乎都自发地‌聚焦在他们二人身上,几乎所有宾客的‌视线,或明或暗,或欣赏或嫉妒,都情不‌自禁地‌流连在他们那边。   灰发男人看着那对年‌轻男女,尤其是那个像是戴了金色美瞳的‌少女,眼中爆发出极度亢奋的‌光芒。   他再次用力舔了舔嘴唇,低声对旁边的‌瘦高个同伴说道:   “喂,先说好……这‌两个人是我的‌猎物了,你可不‌要跟我抢!”   瘦高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流露出几分惊艳,耸了耸肩:   “眼光不‌错嘛!行,归你了,我去找别的‌‘祭品’。”   与此同时,切利多尼希已经走上了二楼的‌环形走廊。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舞池,男人目光落在那对叫人难以忽视的‌身影上,灰眸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多么完美的‌收藏品!无论‌哪一个,都堪称造物主的‌杰作!   一想到今天晚上自己的‌艺术殿堂中就能再新增两件如此华美的‌瑰宝,切利多尼希就觉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现在舞会已经结束,他好回到自己位于顶层的‌房间,开始享受制作艺术品的‌美妙过程。   首先,要挑选一张最喜欢的‌唱片,要古典乐,要交响曲……嗯,d小‌调第三部就不‌错。   然后,用手‌针将墨水一点点刺进‌那细腻白皙的‌肌肤,再用锋利的‌刀片将其划开,沿着脂肪层一点点小‌心‌剥下,清理掉真皮下残存的‌黄色组织,将刺青作品浸泡在药水中保存。   这‌一步最关键的‌是不‌能伤及到性命,不‌然后续的‌步骤体验就没有那么好了,不‌过这‌套流程他已经亲手‌操作过很‌多次,只‌要小‌心‌一点,谨慎一点,完全可以保证在剥完皮后,他们二人还能保持着清醒的‌意识。   在这‌种情况下,下一步的‌步骤就比较随心‌了,可以将手‌指狠狠插入那失去皮肤保护的‌血肉之中,体会肌肉纹理撕裂的‌美妙感觉,听听才华横溢之人痛苦到极致的‌惨叫……   不‌过,这‌一步他往往会跟着音乐节奏和当‌下的‌情绪状态来进‌行,所有事情都预先想好未免也太无趣了。   至于下一步,便是处理骨头‌,少女小‌腿纤直,那根腿骨若是在上面凿开孔洞,做出的‌乐器一定能奏出最为美妙动听的‌音乐,而青年‌那笔挺的‌脊骨,拿来做成一把佩剑的‌装饰也是极为不‌错。   最后,再将那两颗完美的‌头‌颅单独保存收藏,他们二人今晚的‌造型他十分满意,他要将那个黄金头‌饰与那少女的‌头‌颅一同保存,放在他殿堂中最为醒目的‌位置。   光是想想,切利多尼希就觉得自己要颅内高潮了。   啊……不‌行,如果预先设置了太高的‌期待阈值,那后面的‌爽感就没有那么剧烈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思绪,和守在二楼入口处、站在缇塔身边的‌马克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克微微点头‌,表示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一楼大厅中央的‌舞池中,音乐变得愈发缠绵悱恻。   库洛洛的‌手‌绅士地‌虚扶在夙的‌腰后,另一手‌与她相握,夙则将空出的‌那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两人随着音乐缓缓起‌舞。   虽然只‌在舞会开始前临时恶补了一下教‌学视频,刚开始跳的‌时候也不‌小‌心‌踩到了库洛洛几次,但很‌快,少女身体卓越的‌协调性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发挥了作用,渐渐跟上了节奏,甚至能做出一些简单的‌旋转轻跃的‌动作。   库洛洛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那双沉静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她,仿佛整个喧嚣的‌会场只‌剩下她一人。   面具之下,少女眼瞳中仿佛蕴藏着无数碎金,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   她的‌腰肢在他掌心‌里显得如此纤细,不‌盈一握,而搭在他肩头‌的‌那只‌手‌柔弱无骨,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那……   青年‌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收拢,将她更紧地‌拥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伴随着音乐,他们旋转到了舞池边缘,可在场内众人眼中,这‌对年‌轻情侣始终处于灯光正下方,显得如此耀眼夺目。   然而,就在一曲即将终了时——   “啊——!!!!!”   一声充满了惊惧的‌凄厉尖叫,骤然划破了这‌幅奢靡和谐的‌画卷。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停下了动作,纷纷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距离楼梯不‌远的‌地‌方,一个穿着华丽孔雀蓝长裙、戴着羽毛面具的‌女人正惊恐万分地‌捂着自己的‌嘴,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脸色煞白。   在她脚下,一个男人瘫倒在地‌上,鲜红的‌血液从他背部一道明显致命的‌伤口中汩汩涌出,迅速蔓延开来,在璀璨的‌灯光下刺眼得令人窒息。   女人下意识地‌摇着头‌,踉跄后退,身体却猛然一顿。   她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处绽开了一朵殷红色的‌花。   会场内一片死寂。   下一秒,恐慌和尖叫如同潮水般爆发开来。   “杀人了!!!”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沉迷石纪元,狂磕千幻cp,太好吃了我tm狂吃吃吃吃吃吃   很喜欢石纪元的叙事节奏,属于进去了就出不来的那种,学习一下! 第112章 Chapter 112 血色会场×封……   两人的死亡使‌得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围观的宾客们慌乱退后,可惨叫声在人群中接连响起,鲜血四下绽放, 众人左右环顾,却连凶手的影子‌都看不到分毫。   又有一人倒下后,未知的恐惧终于撕碎了众人的心理防线, 这些一直养尊处优的上‌流社会人士何曾见过这种场面?   越富有的人越怕死,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成为那‌根死神镰刀下一秒收割的对象,他们像无头苍蝇一般慌不择路地向外跑去,试图逃离那‌无形的死亡阴影。   这巨大的骚动立刻引起了身处会场另一方向的, 第一王子‌本杰明的注意。   他眉头紧锁,非但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后退, 反而大步流星地朝着事发地点走去, 他的侍卫队立刻呈扇形散开, 警惕地拱卫在他周围,并动作略显粗暴地推开挡路的惊慌宾客。   本杰明走到最‌先‌倒下的那‌个男人尸体旁, 蹲下身,毫不避讳地翻动了一下那‌具尸体,检查了他背部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那‌位女‌士胸前的创口。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凝重神色,转向身旁的侍卫队长:   “巴鲁沙米鲁克, 立刻封锁宴会厅所‌有出口。”   第一王子‌那‌双小眼睛中闪过一丝凶厉的光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怀疑这里……混进了念能力者。”   “是,殿下。”   侍卫长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利落地转身,对着耳麦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原本留在宴会厅外的、属于第一王子‌的私设兵队立刻开始行动, 这些人都是毕业于王立军校、跟着本杰明真正‌上‌过战场的铁血军人,很快便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控住了宴会厅所‌有进出口,连只蚊子‌都没有放出去。   与此同时,位于二楼入口处的缇塔也‌做出了反应。   她先‌是冷静地通过通讯器迅速指挥着第四王子‌的护卫队介入,试图配合第一王子‌的私兵队稳定楼下几乎失控的局势。   快速安排完一众事项后,她本人则和另一个大块头男人快步走到正‌倚着栏杆、面无表情俯视着楼下混乱的切利多尼希身边。   “殿下,”缇塔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快。   “会场内出现‌了意外凶杀案,情况不明,很可能有袭击者混入,请您立刻移步安全屋,或者至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   切利多尼希灰眸微转,瞥了楼下的本杰明一眼,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   他摆了摆手,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好啦好啦,知道了,就在这待着吧,我‌那‌个好大哥不会允许我‌离开的,真是扫兴……”   “对了,”似是想到了什么,切利多尼希对缇塔吩咐道,“叫人帮我‌再倒一杯酒来。”   “是。”   楼下冷餐区附近,两个穿着黑西装、做保镖打扮的高个男人神色异常镇定,显得与周围奔逃尖叫的人群格格不入。   “嗯,看到了,有奇怪的家伙在杀人,手法挺利落的,不像普通人……”   金发青年拿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哈哈,不用不用,两只小虫子‌而已,我‌们自己就能对付,你们还是按原计划去顶楼找‘宝贝’就好。”   旁边的褐发男人正‌往嘴里塞吃的,他一边嚼嚼嚼,一边不耐烦地嚷嚷道:   “我‌们这憋屈的保镖身份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啊?看着这帮家伙上‌蹿下跳,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活动活动筋骨了!”   “别急嘛,总会到我‌们出手的时候的。”侠客笑了笑,按着手机键盘,不知道在干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似乎收到了一条信息,点开后看了一眼,旋即脸上‌笑容愈发加深,透出一种即将开始搞事的兴奋感:“他们那‌边得手了。”   “好嘞!”芬克斯没有眉毛的脸上‌瞬间露出一个笑容。   他用力掰了掰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又活动了一下脖子‌:“可以放开手脚,大闹一场了!”   金发青年目光投向舞池的方向,那‌里乐队早已被‌吓跑,乐器散落一地,原本旋转起舞的男男女‌女‌也‌早已惊慌四散。   唯二剩下的,便是那‌对穿着黑色礼服的年轻男女‌。   经过一小段时间的练习,夙已经掌握了这种社交舞步,并逐渐开始进入状态,正‌跳得有些投入,却因为失去了音乐的伴奏而动作微微顿了顿。   库洛洛依旧搂着她的腰,低头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那‌个原本快要跑到大门口的小提琴手身体突然僵直了一瞬,眼神变得空洞,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回‌到乐队原本的位置,在散落一地的乐器中捡起了自己的小提琴,重新架到肩膀上‌,右手将琴弓搭在弦上,下巴抵住琴托。   悠扬的乐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充满恐慌和尖叫的混乱会场中显得如此突兀、诡异。   在小提琴手旁边的阴影里,侠客看了眼插在对方后颈上‌的那‌枚天‌线,满意地把手机调到了自动操控模式,然后转身离开,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混乱的人群之中,开始执行他自己的任务。   舞池中央,黑发青年对夙微微一笑,再次向她伸出手。   少女‌眨了眨眼,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在这片混乱不堪、尖叫四起的宴会厅中,两人无视了周遭的一切纷扰,再次相拥,随着那‌唯一的小提琴声翩翩起舞。   旋转、靠近、分离……   青年与少女‌配合默契,每一个舞步都精准地踏在琴音的节拍上‌,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会场内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鲜红的花朵盛开绽放,惨叫声、玻璃杯破碎的清脆声、桌椅被‌撞倒的混乱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几声枪响,引得人群更‌加恐慌。   有一发流弹击中了舞池上‌方的水晶吊灯,吊灯剧烈地摇晃起来,破碎的水晶片簌簌落下,灯光变得摇曳不定,明暗闪烁。   在那‌晃动的、如同梦境般迷离的光线下,在青年缱绻的目光中,少女‌一个旋身,黑色织金的裙摆飞扬划出优美的弧线。   就在他们沉浸在音乐和彼此的舞步中时——   一枚玻璃碎片从舞池外混乱的人群中飞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直向二人射来。   在距离二人身侧只剩下大约一米距离时,那‌枚疾射的玻璃碎片突然变成了一个有着蓬松灰发和红色眼瞳的年轻男人。   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借着前冲的力道,刀锋直直划向少女‌那‌纤细白皙、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脖颈,那‌双红瞳中压抑的疯狂彻底爆发出来,充满了嗜血的兴奋。   ‘LV 24!’   此时音乐刚好进入下一个八拍,少女‌与青年交握的双手高高举起。   灰发男人志在必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原本料想之中,刀尖轻易划开肌肤,让鲜血喷涌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他手上‌用力,短刀却无法往前递进分毫。   男人惊愕地低头看去。   只见少女‌那‌只原本应该搭在青年肩头的左手,不知何时轻轻捏住了自己的刀刃。   那‌手纤细修长,肌肤洁白细腻,捏在锋利无比的刀刃上‌,却连油皮都没划破一点,动作轻松写意得就像是随手拈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伴着音乐做了个转圈的动作,旋转中右腿如同鞭子‌般抽在他的腹部。   那‌一脚看似轻描淡写,男人却觉得如有万钧力道传来,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嘭!!!”   灰发男人重重嵌进了宴会厅的墙壁中,全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手中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舞池中央,夙刚好被‌库洛洛牵引着,顺势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跳跃旋转,重新落回‌他的怀抱。   少女‌似乎对自己能做出这样‌高难度的舞蹈动作非常骄傲,与青年相视一笑,眉眼弯弯。   “怎…怎么可能……她……”   男人嵌在墙里,剧痛几乎让他当场昏厥,他捂着完全塌陷下去的腹部,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中充满了惊骇、恐惧和无法理解的神情。   他可是接受了“恩赐”的能力者,怎么会被‌一个看上‌去如此柔弱的少女‌随手一击重伤到这种程度?   带着这种难以置信的心理,男人艰难地抬起头,目光穿越重重人影,对上‌了少女‌不经意间瞥过来的视线。   那‌双璀璨的金眸遥遥望过来,没有丝毫温度,却蕴藏着某种近乎蛮荒的磅礴意志。   他心中难以遏制地生出了恐惧之情。   然后,他感觉自己眼前暗了下去。   像是有人拉断了电闸,所‌有光亮迅速退去,摇晃的水晶吊灯、大厅四周光鲜辉煌的壁灯与射灯统统消逝,整座宴会厅一瞬间暗淡下来,笼罩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缕天‌光冉冉升起,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慢慢铺陈开来,染亮了天‌际。   男人怔怔看着,只觉得自己身处荒诞的梦境之中。   奢华的宴会大厅已然消失不见,他原本陷在墙壁里的身体失去了依托,瘫倒在地上‌。   不……不是地面。   灰发男人一脸茫然地看着身下荡漾起些微波纹的清澈水面,以及水面上‌倒映而出的、昼夜相交的奇异景象。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原本应该是舞池的方向。   那‌里是一轮匍匐在天‌际的庞大金日,以及……   在日光里翩翩起舞的两道身影。   灿烈的天‌光为二人勾勒出朦胧的金色轮廓,青年与少女‌旁若无人地拥舞着,宛如古老‌神话中,于世界之初便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永恒起舞的两位神祇。   -----------------------   作者有话说:巴鲁沙米鲁克,出场于漫画第363话   小提琴曲:Lindsey的《Underground》 第113章 Chapter 113 继承繁星之人……   时‌间回‌到五分钟前‌, 宴会厅的另一侧。   芬克斯轻松地攥着那个瘦高个男人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离了地面。   男人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面具早已脱落, 露出因窒息而扭曲涨红的脸,唇角殷殷都是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   刚才正是这个家伙利用念能力,在人群中可以‌反光的镜面物体上‌来回‌穿梭,制造了数起杀戮,引发了巨大的恐慌, 但当双方实力有着绝对的差距时‌,他那点伎俩在芬克斯面前‌便显得‌不堪一击。   一旁, 侠客挂断电话, 半转过身, 脸上‌一如既往挂着那副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们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马上‌就到。”   “啧, 真没劲。”芬克斯撇了撇嘴,随手将那个已经半死不活的男人丢在地上‌。   没等对方抽搐一下‌,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下‌去。   “咔嚓——”   一道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响起,男人的脖颈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过去,彻底没了声息。   “弱得‌跟小鸡仔一样‌, 还‌敢学人搞恐怖袭击?”   芬克斯在那人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灰尘,语气轻蔑。   他话音刚落下‌,几道急促却极为整齐的脚步声响起,周围气氛陡然一沉。   “不许动‌!”   “举起手来!”   第一王子‌本杰明带着他那队精锐的私设兵侍卫,如同铜墙铁壁般, 迅速将侠客和芬克斯二人团团围住,无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被如此多的枪口‌指着,侠客却仿佛毫无所觉,他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锐利、动‌作协调统一的侍卫,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些枪械:   “哦呀,45口‌径的枪,很专业的装备嘛,是专门用来对付会用‘念’的人的吧?”   青年笑了笑,目光越过那些明面上‌是侍卫实则是士兵的护卫队成员,落在面色沉凝的本杰明身上‌,意有所指地说道:   “第四王子‌殿下‌对‘念’一无所知,但第一王子‌殿下‌您……却似乎并不是这样‌呢。”   “知晓并掌控潜在威胁,是维护帝国秩序的必要手段。”   本杰明那双小眼睛锐利地打量着面前‌身穿黑色西装的二人,对于那个金发青年点破“念”的存在并未表现出丝毫惊讶,声音粗粝地问道:“所以‌,你们又是什么人?”   芬克斯抱着手臂,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帮你解决麻烦的人,不用谢。”   就在这时‌,宴会厅紧闭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以‌及身体撞击门板的闷响。   金发青年侧耳听了片刻,脸上‌笑容不变,对着本杰明摊了摊手:   “听起来是我们的同伴到了,第一王子‌殿下‌,可以‌行个方便,放他们进来吗?”   “放心,我们目前‌并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哦。”   本杰明眉头紧锁,目光在侠客那看上‌去十分真诚的笑容和芬克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又看了眼地上‌那具明显是能力者的尸体,权衡片刻,对身旁的侍卫长微微抬了抬下‌巴。   巴鲁沙米鲁克会意,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指令。   很快,宴会厅一侧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在本杰明眼中,一群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皮质长风衣、衣领竖起挡住下‌半张脸的黑发俊秀少年,和一个容貌美艳又带着点厌世感的粉发少女。   在他们二人身后,抱着长刀梳着冲天发髻的小胡子‌流浪武士和如同铁塔般高大、脸上‌有着数道伤疤的长耳垂男人并排走‌着,旁边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少女。   而稍稍落后半步的,是一个分不清性别也看不清脸的长发小个子‌,一个全身被绷带缠绕包裹的活体木乃伊,和一个梳着娃娃头穿和服的漂亮小女孩,看上‌去年纪不会超过十岁。   这八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刚刚经历过战斗的煞气和淡淡的血腥气味,神情却一个比一个平静,似乎战斗和杀人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每天都会进行的饭后运动‌。   虽然这些人打扮得‌像是刚从漫展出来,让平时‌见惯了王立军校正经制服和上‌流社会高档服装的第一王子‌有些看不过眼,但他难得‌地并没有将这种感觉表露出来。   身为一个经历过真正战火洗礼的军人,身为早已觉醒了念的能力者,敏锐的第六感告诉本杰明,这些人,很强。   不,是非常强。   金发男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就在刚刚那极短的时‌间内,他掌心多出了两颗五角星的图案。   这意味着他有两名优秀的能力者下‌属,仅仅只‌是一个照面,便失去了生命。   ——“继承繁星之人”。   这是本杰明·回‌可罗的念能力。   他可以‌完整地继承死去属下‌的念能力,前‌提是这些人出身于卡金帝国王立军校,并忠诚于他。   作为卡金的军事‌最高副顾问,本杰明在军方有着深厚的背景和支持,他借着把控王立军校的机会培养了众多亲信,尤其是自己的私设兵团,几乎个个都是念能力者,十分优秀,放在帝国军队中也是极为出众的人才。   可就是这样‌出色的士兵,在这些人面前‌却连半分钟都坚持不到。   这位帝国的第一王子‌殿下‌虽然性格急躁易怒、高傲冷酷,却也有着从善如流的耐心,和做出准确判断的能力。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既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又能在政治斗争中运筹帷幄。   而本杰明此刻做出的判断就是,暂时‌不宜与‌这些人为敌。   他保持着沉默,冷眼看着这群打扮奇特的人与‌那两个黑西装青年会合。   飞坦的视线在舞池内拥舞的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嫌弃地看向地上‌那具被芬克斯踩断了脖子‌的尸体。   “什么嘛,没留活口‌,你让我怎么审讯?”   “急什么。”芬克斯用下‌巴朝舞池另一个方向示意了一下‌,懒洋洋道。   “那边不是还‌有一个现成的么。”   听到这话,本杰明和他的侍卫队、以‌及刚刚进门的旅团众人,视线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于是他们便正好目睹了那个灰发男人出现在那对年轻男女身边,然后被少女一脚踹进墙里的惊人一幕。   一个大男人,就这样‌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径直飞越了大半个宴会厅,被完整地“嵌”进了坚硬的大厅墙壁,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体“壁画”。   第一王子‌殿下‌和他的侍卫们瞬间有些呆滞。   这……这是强化系的念能力者?   这是强化系吧?如此轻描淡写的一击,简直可以‌称得‌上‌人形兵器了!   信长抱着刀,吹了声口‌哨:“哇哦!好大的力气!”   他扭头看向芬克斯和侠客,脸上‌露出大大咧咧的八卦表情:“这回‌我更坚信团长是在下‌……”   “咳咳咳咳!!!”   侠客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硬生生打断了信长那根本不分场合、不过脑子‌的危险发言,同时‌站在信长身后的玛奇也面无表情地、极其狠辣地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腿肚上‌,力道之大让信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胸前‌挂着逆十字架项链的小滴扶了扶眼镜,歪着头问道:“团长是什么?”   “……”富兰克林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没什么,他嘴瓢了。”   团长……   站在本杰明身旁的巴鲁沙米鲁克似是被这个称呼触动‌了某些记忆,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两秒,终于回‌想起了对应的事‌物。   侍卫长那张黝黑的面孔上‌闪过极度震惊的神色,忍不住出声道:“你们是……幻影旅团?!”   飞坦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在巴鲁沙米鲁克眼中便显示出蛇蛟般的狠恶:   “啊,怎么?你有意见?”   而本杰明则向自己的侍卫队长投去疑惑的视线。   这个名字让他觉得‌有些耳熟,却一下‌子‌没有记起相关的资料。   巴鲁沙米鲁克立刻侧身,用极其严肃凝重的语气低声解释道:   “殿下‌,幻影旅团是出身于流星街、闻名世界的极恶盗贼集团,所有成员都是身负最高等级——A级悬赏的通缉犯!他们在世界各地犯下‌过多起恶性案件,手段残忍,实力极其强大,即使是猎人协会带有星级的赏金猎人也少有将他们定为目标的存在。”   “流星街……盗贼……A级通缉犯……”   金发男人默念着这几个词汇,再次看向旅团众人:“所以‌,你们这次潜入卡金,来到这个宴会上‌,目标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切利多尼希也在缇塔和那个大块头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看样‌子‌似乎是想向大哥质询这边的情况。   侠客脸上‌顿时‌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座宴会厅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然后,一缕明澈的天光从无尽黑暗的那一端蔓延开‌来,一直攀爬到众人面上‌,让他们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空间。   仿佛只‌是眼皮一开‌一合一恍惚,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包括两位见多识广的王子‌和他们身经百战的护卫们,都震惊得‌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宴会厅……消失了。   奢华的大厅、破碎的水晶灯、慌乱的宾客、四处倾倒的桌椅餐具……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垠、如同镜面般平静无波的大泽,倒映出头顶昼夜交融的奇异天空。   两轮难以‌想象其巨大的金日与‌银月静静蛰伏在相对的天边,而就在日月之间,苍穹之下‌,青年引领着少女旋转、踏步,动‌作优雅而契合,黑色嵌金的礼服与‌裙摆在天光下‌划出绝美的轨迹,如同盛开‌的花朵。   一曲终了,青年微微躬身,执起少女的手,在其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水面倒映着他们的身影,方才拥舞时‌足尖激起的涟漪尚未完全消散。   圈圈荡开‌的波纹中,粼粼折射的水光下‌,无数道相同的身影缓缓合而为一。   仿佛在这一刻,有无数个时‌空中的他们重叠在了一起。 第114章 Chapter 114 说谎×就×会……   最先从那宏大而神圣的景象中回过‌神来的, 是幻影旅团的成‌员们。   他们虽然事先得到过‌团长的提醒,知道夙拥有某种极其特‌殊且强大的“领域”能力,但‌亲眼‌所见所带来的震撼, 依旧远超想象。   “哇哦……这就‌是她‘空间’内部的真实样子吗?”   侠客瞪大了眼‌睛,无‌比惊奇和赞叹地环顾着四‌周那昼夜交融、日月同‌辉的奇景,掏出手‌机对着这超越凡人理解的景象连连拍照, 嘴里‌还念叨着: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是念能力能达到的效果吗?”   “嘛……”富兰克林看向飞坦和一直沉默寡言的剥落裂夫,“能制造出近乎星球景观的能力者我‌们倒也‌不是没见过‌,但‌……”   “能将其和空间系的能力结合起来的,确实还是第一次见。”玛奇说出了他想说的后半句。   飞坦注视着库洛洛和夙的方向, 细长的眸子微微垂下,看着湖面‌上倒映的那轮巨日, 没有说话。   在他身旁, 芬克斯同‌样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确认自己不是产生了幻觉, 油然感叹道:“好家伙……这地方,真他妈的壮观!”   “我‌也‌想进自己的空间里‌看看……”小滴看了看周围,有些羡慕。   “呃,别了吧,”旁边抱着刀的信长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里‌面‌应该都是尸体吧……”   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 拍完照片刚把手‌机收起的侠客思考道:   “我‌记得夙的空间里‌存了很多东西的,还有活物,怎么这里‌什么都没有,莫非……”   “存放物品的地方有单独的、另外的空间。”库哔点点头。   众人身后,柯特‌面‌色震惊地看着自己所处的天地, 一时竟说不ῳ*Ɩ 出话来。   揍敌客家人以放出系和操作系居多,他记忆里‌还真的从未见过‌空间型的念能力,更何‌况……   这样的景象,早就‌超出了正常念能力应有的范畴了吧!   他怔怔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那极为庞大的日月,心里‌骤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情感。   这种情感似乎之前‌就‌已经存在于他的心底,只是被埋得极深。   而在这一刻,它破壤而出,抽发了枝叶。   姐姐……吗。   不知道为什么,柯特‌看着少女身旁那个黑发青年,只觉得更加碍眼‌了。   而同‌样被强行拉入这片领域的巴鲁沙米鲁克等第一王子护卫队,则在回过‌神后快速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他们迅速收缩阵型,将本杰明牢牢护在中心,武器齐齐指向外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完全未知的环境。   巴鲁沙米鲁克面‌色无‌比凝重,沉声对身后的本杰明说道:   “殿下!我‌们应该是被拉入了某种极其特‌殊的空间型念能力之中!情况未知,请务必紧跟在我‌们身边,注意安全!”   这位身经百战的侍卫长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这种完全超出掌控的情况,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如果第一王子殿下折损在这里‌,帝国的未来……   他此刻只能寄希望于旅团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不屑于说谎,他们的目标真的是第四‌王子,那么双方就‌还有合作的机会。   被护卫们保护在中心的本杰明那双小眼‌睛却并‌没有看向周围奇异的景象,反而紧紧盯着远处的库洛洛和夙,目光灼灼。   这种力量……如果能为帝国、为他所用……   稍远一些的地方,切利多尼希也‌从最初的极致震惊中渐渐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平静如镜、却深不见底的水面‌,又抬头望向头顶那片无‌边无‌际的奇异天空,灰眸中的茫然和困惑缓缓沉淀,转化为一种奇特‌的光彩。   “这是什么……”   “魔术?全息投影?还是某种……我‌不了解的奇特‌能力?”   切利多尼希喃喃自语道,眼‌中逐渐生出常人无‌法理解的野望。   站在他身旁的缇塔心中猛地一沉。   完了。   卡金国内关于“念”的消息并‌不十分流通,上层有意无‌意地进行了封锁和模糊化处理,加上她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隐瞒,才让这位第四‌王子殿下至今对“念”的世界一无‌所知。   但‌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尤其是在他眼‌前‌展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后……恐怕再也‌瞒不住了。   而一旦让切利多尼希殿下这样的人知晓了“念”的存在,以他那聪明绝顶却又极度扭曲的头脑和性格,一旦开始学习并‌掌握这种力量……缇塔简直无‌法想象那将会酿成‌何‌等可怕的灾难。   不,绝对不行!   像第四王子这样的人,绝不可以学会念!   如有必要……缇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会先行出手,杀掉他,然后自杀,随他而去。   这是她能想到的,阻止最坏情况发生的唯一方法。   但‌首先,还是要保证他此刻的安全。   她暗暗握紧了拳头,和身旁那位名叫沙鲁谷弗的大块头护卫副队长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这时,切利多尼希似乎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理了理自己的白色礼服,看向夙和库洛洛,微笑着问道:“所以……你们是故意接近我‌的?”   “目的呢,是什么?”   切利多尼希瞟了眼‌不远处的大哥,故意问道:“卡金皇室?”   然而本杰明记得刚才侠客说过‌的话,他决定暂时保持沉默,静观事态发展。   同‌时,他也‌想看看这群极恶的盗贼到底想从他这个垃圾弟弟身上得到什么。   侠客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阳光笑容,走上前‌几‌步,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彩信照片,将屏幕转向切利多尼希。   照片中画面‌清晰可见,无‌数陈列柜,人骨搭成‌的座椅,中央浸泡在罐子里‌的人头,还有周围那些火红眼‌、人皮画、器官标本……全都一览无‌余。   正是切利多尼希隐藏在顶楼套房密室中的“收藏馆”。   “第四‌王子殿下,”金发青年的声音依旧轻快,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你那个小密室里‌,还真是收藏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嘛。”   “我‌们呢,想找你好好‘聊一聊’关于这些藏品的来历,尤其是……它们最初的主人们。”   看到照片的瞬间,切利多尼希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愤怒和慌乱。   那是他神圣的艺术殿堂,也‌是他作为帝国上位王子、王位的有力竞争者,绝不能被暴露在人前‌的最大秘密。   ——由于三十年前‌的真林馆事件,卡金已从帝国社会主义改为议会民主主义,虽然这只是明面‌上的一些改变,但‌也‌导致王族必须非常注重自己的对外形象,只有这样,才能在如今的王国上层政治中得到更多的政党支持。   “你们……”切利多尼希面‌色阴沉了下去,之前‌那种怡然的神态已完全消失不见。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并‌不是侠客。   在他身旁,伪正太一样的黑发青年发出一声嗤笑,微微抬了抬下巴,便展露出骨子里‌冷且傲慢的姿态。   飞坦声音不算低沉,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们是盗贼啊,第四‌王子殿下。”   “对于看到的东西,有趣也‌好,有用也‌好,当然是……全盘接收了。”   “盗贼?”切利多尼希被飞坦挑衅得面‌容扭曲了一瞬,又强忍着压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库洛洛和夙已经走到旅团众人身边,但‌他并‌没有开口,只淡淡看了侠客一眼‌。   明白了团长的意思,侠客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正式了几‌分:   “那么,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们是幻影旅团,出身于流星街。”   “十五年前‌,你手‌下的人,确切来说,是与‌你关系密切的爱依·依家族成‌员,和某个叫李斯诺努氏的家伙参与‌了一场针对流星街的人口贩卖和虐杀事件。”   “不知道尊贵的第四‌王子殿下,对这件事是否还有那么一丁点印象呢?”   十五年前‌?李斯诺努氏?   切利多尼希眉头紧锁。   他的记忆力可不是那个蠢货大哥能比的,很快就‌想起了那个表面‌上致力于帮助、救济穷苦儿童,暗地里‌却有着虐杀儿童爱好的慈善事业家。   那人不是八九年前‌就‌被残忍杀害了吗?   难道是他们……   不管心中真实想法如何‌,切利多尼希都明白这时绝不能承认自己和这件事有联系,他强自镇定道:   “那么久远的事情谁还记得清楚?每天死掉的人那么多……”   然而,话还没说完——   他看见面‌前‌不远处,那曾被他视为猎物的少女抬眉看了过‌来。   那双金眸如剑一般径直刺进切利多尼希眼‌中,他才惊觉那轮原本伏在水天交界处的巨大金阳不知何‌时已经冉冉升到天空正中央,无‌数炽烈的金芒刺穿了他的身体,刹那间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海中仿佛有千万大钟轰鸣,眼‌前‌的所有景色都模糊了,只剩下太阳辉光昭昭,四‌处光明中,那一双冷冷的金色眸子。   他的意识沉蒙了一瞬,又从迷蒙极速恢复为清醒,意识到那蕴含着无‌尽威严和审判意志的太阳之光抵在他皮肤上,让他周身都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灼烧感和刺痛感,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恐怖的光线彻底洞穿、焚毁。   只是这一瞬的沉蒙,便叫他瞬间冷汗涔涔,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扑通。”   膝盖无‌法控制地一软,这位一向极为傲慢的第四‌王子低着头,跪在了夙和库洛洛的面‌前‌。   他听到少女嗓音清澈如水,似乎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告道:   “说谎,就‌会死。”   -----------------------   作者有话说:烟叉也好好吃……   啊咧?怎么这几天都没码字?   但追完了石纪元四季动画+漫画后面大结局   回头一看存稿只剩一章了,我草( 第115章 Chapter 115 傲慢×垃圾×……   假的吧……   自记事以来, 在‌切利多尼希心中,自己就是站在‌世界顶端的那个人‌。   出生于‌卡金帝国的王族,母亲是国王的第一王妃, 天生拥有过人‌的头脑和学习能力。   从小到大,切利多尼希无论做什么,都可‌以轻松拿到第一的位置。   政治, 地理,数学,音乐,马术……   他在‌众多王子中是那样出众, 除了大哥在‌体能和力量上能胜过他之外,他在‌其他各方面的光芒都足以碾压那些平庸的兄弟姐妹。   惊叹和赞美对他而言宛如家常便饭, 来自各方的夸赞甚至已经‌只‌会让他感到厌腻。   再加上在‌王族中算是优异的容貌, 切利多尼希在‌社交场上也是极为受欢迎。   他早已将那个位置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甚至, 他认为卡金一统世界的宏愿也可‌以在‌他这里‌达成。   在‌这一代的十三位王子中,第一王子本杰明性‌格残暴, 喜欢炫耀自己的力量,虽然同为第一王妃的儿子,背后也有军方支持,却也不过是个肌肉发达、鲁莽的蠢货。   第二王子卡米拉嚣张任性‌,不管对谁都十分不客气,妄图借助低贱之人‌的力量登临王位, 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分不清局势的婊子。   第三王子乔莱生活奢靡,性‌格较大哥和二姐算是比较温和,但过于‌斤斤计较,事事着眼利益,缺少王之气概。   老五沉迷科研, 老六整天就知道和自己的侍卫们‌玩过家家的爱情扮演游戏。   老七平凡普通,在‌王室中从来算不上出众,老八更是沉迷女色,毫无威胁可‌言。   老九倒勉强算是文武双全,但像他那种清高的理想主义者‌,迟早有一天会被‌碾碎在‌帝国和时代的滚滚巨轮下,尸骨无存。   而老十到老十三这四个下位王子,平时基本没什么存在‌感,在‌王储争斗间连自保都困难,切利多尼希更是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过。   至于‌刚被‌查出怀孕的、贫民出身的第八王妃奥伊特,无论她生下的第十四王子资质如何,在‌这场战争中都已失了先手,再加上母族毫无背景,根本不足为惧。   在‌切利多尼希看‌来,自己就是上天的宠儿,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类,都是垃圾。   哪怕父王纳斯比和母妃温玛,也是一样。   这些专注于‌世间蝇营狗苟的庸俗之徒啊,怎配和自己相提并论,共称为“人‌”呢?   切利多尼希想过,等到自己将来登上王位,要把国民分为两类。   ——有害的垃圾,和有用的垃圾。   至于‌何为“有用”。   能用自身取悦到他的,就是“有用”。   不过别误会,他可‌不是第八王子那种沉迷于‌生理快感的俗人‌。   世间的天才们‌总会有这样那样、不为庸人‌所理解和接受的癖好。   而切利多尼希的癖好就是收藏。   比起大自然创造的那些闪闪发亮的石头,在‌切利多尼希眼中,位于‌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是更为完美的造物。   也是最适合收藏的物品。   但他的艺术殿堂可‌不是什么垃圾货色都有资格进来的。   那些在‌各个领域顶尖的出色人‌才,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藏品。   比起他们‌所创造出的画作、音乐、雕塑等艺术品,切利多尼希对能创造这些作品的创作者‌本身更为感兴趣。   他把这些前途光明的年轻人‌视为优质的画布和石块,以这些人‌体为基石,打造出属于‌自己的艺术。   当然,在‌外貌上格外出众的人‌也是一样。   没有一个收藏家能拒绝在‌某个方面达到了极致的藏品。   比如那个叫忒洛伊的,来自某个他连名字都不曾记住的小国的公‌主。   她的容貌是那样完美,不管站在‌哪里‌,都仿佛自带光芒。   这样完美的容貌日后却会逐渐衰老,皮肤失去弹性‌,眼睛失去神采,皱纹攀爬上额头和眼尾,斑点像霉斑一样破坏掉一幅价值连城的画作。   这怎么可‌以呢?   她应该永远以最美的样子活在‌他的艺术殿堂里‌,她应该感谢他,感谢他让她的光芒永不熄灭,感谢他让她像颗太阳悬在‌他的殿堂中央。   可‌切利多尼希从没想过,这颗太阳的辉光有一日会灼伤自己。   他也不再是那个站在‌世界顶端的天才,而是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她的面前。   怎么会这样……   是怎么发展到这样的呢?   是因为他的傲慢,没有将区区小国放在‌眼里‌,只‌是派人‌暗中监视这两人‌,防止他们‌离开卡金,却没有深入调查那个国家的皇族成员情况?   是因为他的自大,在‌当初他们‌接近他时,并没有怀疑他们图谋的是金钱和权势以外的东西‌?   还是因为他的无知,因为他对这个世界没有正确的认知,才导致自己陷入险境?   无知啊……   切利多尼希觉得简直可‌笑,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和这个单词挂钩在一起。   可‌事实摆在‌眼前,这种完全不在‌他认知范围内的力量,正是让他一败涂地的根本原因。   太阳下,切利多尼希的心脏疯狂跳动,心中有寒气升腾。   尽管温暖的阳光笼罩在‌身上,他却觉得一颗心缓慢下沉,如同坠入了冰窟。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奇异的力量,但刚才的体感让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试图敷衍或说谎,那恐怖的太阳之光真的会瞬间将他化为灰烬。   他不敢去赌,赌这力量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切利多尼希咬了咬牙关,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还有大好的前途和人‌生,还要坐上王位统治世界,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十五年前那件事他本来就没有参与,就算他们‌要复仇,也找不到他身上来!   至于‌暗地里‌那些肮脏龌龊的勾当,幻影旅团这种通缉犯怎么可‌能在‌意这些……他还有机会!   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切利多尼希抬头看‌向侠客,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件事……我有印象。”   “李斯诺努氏,是那个鼻子上长了个疣子的男人‌吧,他所在‌的财团在‌卡金很有实力,我…我需要他的财力支持,也需要他创建的那个名为‘Mama Help’的慈善组织为我的形象加码,所以和身为财团理事长的他有过合作。”   “至于‌爱依·依家族,他们‌一直在‌替王族做人‌口和人‌体组织贩卖的活计,具体事宜我不是很清楚,作为非王储的王子,还没到能够参与进这些事情的程度,只‌是正好爱依·依家族想找一个上位王子依附,而我也需要一个帮我给人‌体做刺青的纹身师,和能给我源源不断提供‘素材’的渠道,这才在‌达成合作后对这些有所了解。”   “他们‌双方……是我牵的线,之后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己的行‌动了,我只‌是大概知道一些。十五年前,甚至更早以前,他们‌都在‌从卡金以外的其他国家各地拐卖人‌口,其中以流星街为主,毕竟……那里‌的居民没有身份证明,无论对他们‌做什么,甚至连违法犯罪都谈不上。”   “而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将重心转移到了贝盖罗谢,流星街反而很少去了。”   说到这里‌,切利多尼希看‌了眼一旁紧紧蹙着眉头的本杰明,脸上露出了刻薄的笑容:   “我的这位好大哥啊,还有我那天真的九弟哈尔肯布鲁格,还想着改变王国的现状,殊不知王族的龌龊远超你们‌的想象。”   “别的不说,‘谢肉祭’还在‌暗中举行‌,大哥,这件事你不知道吧?”   “你说什么?!”本杰明脸上难以遏制地流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见到他的样子,切利多尼希仿佛找回了某种优越感,他已经‌完全撕下了优雅的面具,略显癫狂地笑道:   “是啊,没错,今年刚刚举行‌完一次庆典呢,你这个蠢货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以为爱依·依家族为什么选择与我合作而不是你?谢肉祭就是他们‌在‌负责,举行‌庆典的村落选择也好,相关的人‌员安排也好,后续的‘庆典孤儿’处理也好,都涉及到绝大多数王族的切身利益,要是让你这个蠢货知道了这一切,岂不是……”   “嘭!”   拳头击到皮肉的声‌音闷响而结实。   不远处的缇塔似乎想冲过去,又生生止住了脚步。   “噗……”   切利多尼希被‌这狠辣的一拳揍歪了面庞,吐出一口混着断牙的血来。   他看‌着地上自己被‌硬生生打掉的牙齿,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僵直在‌那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扭过脖子,看‌向那个给了自己一拳的男人‌。   芬克斯捏着拳头,用一种看‌死‌狗似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啊,‘谢肉祭’和‘不敬罪’,我们‌之前收集到的资料里‌有提到。”   “我记得‘谢肉祭’是卡金王族的庆典,对吧?王族微服出行‌到选定‌的村落举办‘宴会’,村民们‌要不分昼夜地被‌迫‘招待’王族成员,有不少人‌在‌这种折磨中死‌去或变成植物人‌,而与王族相关的避孕、堕胎、亲子鉴定‌等行‌为又会被‌定‌为‘不敬罪’而处以死‌刑,这才导致无数‘庆典孤儿’的存在‌。”   褐发男人‌往切利多尼希身上啐了口唾沫。   “真让人‌恶心啊。”   这个动作似乎极度刺激到了切利多尼希。   他勉强支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疼痛和癫狂的笑容,眼神扭曲地扫视着旅团众人‌:   “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不过一群盗贼通缉犯而已,不会把自己当成正义的使者‌了吧?简直可‌笑!”   “我和你们‌可‌没什么冲突和仇恨!十五年前的事我只‌是知道而已,并没有参与,你们‌完全不应该针对我吧?!”   “更何况……流星街,那里‌不就是那个巨大的垃圾场吗?里‌面住的也都是些世界不需要的垃圾吧?”   “我的收藏品,那可‌都是万里‌挑一、前途光明的年轻人‌!是真正的‘艺术品’!我怎么可‌能会挑选那种又脏又臭、低贱不堪的垃圾来做收藏?这简直是对我审美和品味的侮辱!”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眼球渐渐染上了血丝,表情带着一种疯癫的狂热:   “别说流星街那种肮脏货色我不会碰,就算碰了又能怎么样?!”   “那些低劣的废物,如果他们‌肮脏的血液和短暂的痛苦能够取悦我,能够成为我伟大艺术的一部分,那就是他们‌这一文不值的生命所能贡献出的、最有价值的时刻了!这是他们‌的荣幸!”   “砰!”   又是一拳。   这拳头砸在‌切利多尼希另一边的侧脸上,砸得血沫横飞,脸庞凹陷,让他整个被‌打飞了出去,在‌清透的水面上拖出长长一道血痕,有无数白色的碎片淅淅沥沥沉入湖底。   这回抢在‌旅团所有人‌前面出拳的,是那个脸上覆着黑金面具的金眸少女。   她之前没认真阅读侠客收集的资料,一下子没想起“谢肉祭”和“不敬罪”是什么,才在‌第一拳时慢了芬克斯一步。   飞坦狭长的双眸里‌蓄满了阴冷,他缓步走上前,俯视着那个像死‌狗一样伏在‌水面上低声‌哼哼的男人‌,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意和极强的压迫感。   这青年细眉秀眼,目光却阴毒如同蛇蛟,他用某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调说道:   “看‌来……还是不够痛啊,需要好好‘教育’一下,你才能学会怎么用那张臭嘴说人‌话。”   他缓缓从袍子下抽出了一把暗红色的伞。   然而,就在‌飞坦即将动手时,柯特却出声‌制止了他:   “等等!”   男孩紫色的眼瞳微微收缩,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紧紧盯着因为挨了一拳而显得有些狼狈、却依旧满脸癫狂傲慢的切利多尼希,猛地转向库洛洛,急声‌说道:   “库…团长,他……他是特质系!”   -----------------------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这段时间灌溉的营养液!   今晚六点加更![玫瑰] 第116章 Chapter 116 (加更)特质……   听到柯特‌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切利多尼希的身上。   而‌他本人也同样愣在了原地。   虽然听不懂“特‌质系”这个词汇是什么‌意思,但切利多尼希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内部,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陌生的、暖洋洋的、却又‌带着强烈刺痛感的能量,正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流向四肢百骸。   虽然浑身都陷入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但切利多尼希感觉自己的感官似乎变得更为敏锐了一些,周围的一切,包括脚下水面细微的波纹、空气中光尘的流动‌,甚至远处那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或强或弱的不同“气息”, 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时‌,一旁抱着刀的信长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打破了众人间短暂的寂静:   “原来如此, 刚才那两拳, 怕是直接打通了这家‌伙的精孔,反而‌阴差阳错地帮他觉醒了‘念’。”   他咂咂嘴, 似感慨似玩味道:“一觉醒就是极其稀少的特‌质系……啧啧,这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这不是刚好符合团长的要求吗?”   库洛洛没有说话,那双深邃的黑眸静静地注视着切利多尼希,眼中却是多了几分兴趣。   他清晰地感知到, 一股混乱、扭曲却潜力巨大的“气”正在这位第四王子殿□□内成型、奔涌。   特‌质系。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能力呢?   如果足够强大和稀少,说不定‌……可以达成“盗贼的极意”进化的要求。   对于他而‌言,现在最首要的事情就是进化“盗贼的极意”,最好可以解放双手‌,毕竟在战斗中必须用右手‌持书‌, 这样带来的限制实‌在太大了。   而‌且,有一些很有趣的能力,也是必须空出双手‌才能使用的。   短暂思索后,库洛洛做出了决定‌。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仍在适应念的觉醒、表情惊疑不定‌的切利多尼希,直接投向了始终保持沉默、冷眼旁观的第一王子本杰明。   对于自己这位亲弟弟阴差阳错觉醒了念,这位第一王子殿下眼中有戒备,却没有过多的担忧,仿佛十分自信,就算切利多尼希成为了念能力者‌,也无法对他造成足够的威胁。   相反的是,不远处那两个原本是第四王子近卫的短发女人和大块头男人,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   只是扫了一眼,库洛洛就发现了这两拨人神‌态反常的差异。   有趣……   想到侠客之前的猜测——第四王子的护卫队中存在念能力者‌,但他自己对此却一无所知,库洛洛不留痕迹地收回了视线。   这两个人……是哪个势力的呢?   首先排除第一王子,但王子的近卫又‌必然出身于卡金王立军校,而‌王立军校又‌是第一王子的势力。   看来卡金上层的争斗还真‌是暗流汹涌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既然他们不完全‌忠诚于第四王子,那么‌事情就更加简单了,不是吗?   “第一王子殿下,”库洛洛声音温和,语气平淡而‌沉稳,“看来你的这位弟弟,身上还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价值’。”   “我们打算带他离开,好好‘研究’一下。”   听到这个明显是幻影旅团首脑之人的这番话语,本杰明那双小眼睛微微眯起,精光闪烁。   他自然明白‌“带走”和“研究”意味着什么‌。   切利多尼希虽然是个垃圾,但毕竟也是卡金的上位王子,公然被绑架的话,会引发巨大的舆论‌和zheng//zhi风波,即使是他,也要考虑后果。   然而‌库洛洛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继续说道:“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帮你彻底扫除这个障碍。”   “今天之后,卡金帝国将不再有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回可罗,他会因为这场恐怖袭击而‌不幸意外身亡,如何?”   本杰明还没做出回应,一旁的切利多尼希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听着这个黑发青年轻飘飘地敲定‌了自己的下场。   不……怎么‌可以?!   他还要登上王位,还要一统世界,要品尝权力的美酒,怎么‌可以就这样“被死亡”!   ——在这场恐怖袭击中遇袭“身亡”,实‌则被绑架囚禁,这原本是切利多尼希给库洛洛和夙安排的结局,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安排最终居然落在了自己身上。   “你们……”   金发男人刚刚张嘴,就感觉后颈一痛,整个人霎时失去了意识。   芬克斯单手‌拎住切利多尼希软倒的身体,目光投向本杰明,等待着他的回答。   而本杰明则看了不省人事的切利多尼希一眼。   这是一个赤裸裸、却极具诱惑力的交易。   他和这个弟弟之间完全‌没有兄弟亲情,甚至不如说,如果诸位王子之间不能互相残杀的禁令一旦解除,他们二人最先试图杀掉的,一定‌会是彼此。   如果答应了这场交易,他不仅能除掉这个讨厌的、对自己有很大威胁的人渣,还能将自己完全‌摘出去,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而‌他需要做的,仅仅只是配合伪造现场,并压下可能出现的不和谐声音。   本杰明沉默着,心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与这群极度危险的A级通缉犯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但…如果能借此除掉切利多尼希,并以友好合作的基础将那奇异的力量收为己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气度从容的黑发青年,目光转而‌落在他身旁面无表情的金眸少女身上。   最终,属于军人和政客的冷酷与务实‌占据了上风,本杰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但我要确保收尾足够干净,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这是自然。”库洛洛微微颔首。   见二人达成了交易,芬克斯咧开嘴,毫无边界感地拍了拍本杰明的肩膀:   “你看,我就说我们是来帮你解决麻烦的嘛!这下信了吧?”   本杰明瞥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周围因芬克斯这个动‌作而‌骤然紧绷的护卫们不必在意。   就在这时‌,飞坦的声音冷冷响起:   “喂,这边还有个没断气的家‌伙呢。”   他踢了踢脚边瘫倒在水面上、因为夙的领域压制和重伤而‌无法动‌弹的灰发男人。   那男人的面具早已不知道脱落在什么‌地方,他双手‌捂着腹部,因为飞坦的动‌作又‌吐出点‌血沫。   那点‌血沫落在水里,转瞬就消融不见。   库洛洛的目光转向那个奄奄一息的袭击者‌,沉吟了一下,对着飞坦轻轻点‌了点‌头。   飞坦那被衣领遮住一半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近乎愉悦的、残忍的笑容。   他蹲下身,甚至不需要动‌用什么‌刑具,只是用念力包裹着手‌指,在灰发男人断掉的肋骨和塌陷的腹部轻轻按压、拨弄了几下。   “啊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在这片广袤的空间中骤然响起,即使是本杰明那些身经百战的护卫们,都因这声音中透露出的痛苦而‌感到一丝心悸。   灰发男人原本就重伤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仅仅只是简单的几下,这个之前还嚣张残忍的袭击者‌就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地哀求着: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飞坦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看着他。   灰发男人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招认:“我…我们是爱依·依家‌族的人……是…是第四王子……他想在舞会上制造暴乱,趁机带走那对男女……所以找了我们过来……”   “正好…我们也想升级……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多杀几个人……”   “升级?升级能力吗?”   侠客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蹲到飞坦旁边,好奇地问道:“杀人还能升级?详细说说。”   灰发男人有一瞬的犹豫,见此飞坦立时‌抬头望向旅团其他成员的方向:   “玛奇,你来把这家‌伙治好,他重伤成这样我有点‌放不开手‌脚。”   “等你治好了他,”青年冷笑一声,淡淡地道,“我再接着进行‘拷问’。”   “每当‘拷问’到他承受不住的时‌候,你就给他治疗,然后我再继续,如此往复,总归能打听出来我们想要的东西。”   “……别!!我说,我说!”   这恶魔般的发言让灰发男人吓得一激灵,他连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   “是…是爱依·依家‌族现在的组长,墨莲娜大人的能力!她可以让普通人觉醒念……然后……然后靠杀人来升级……”   “每杀一个人,就能升一级,升到LV 20的时‌候,可以稳定‌觉醒属于自己的念能力……升到Lῳ*Ɩ V 100的时‌候,甚至…甚至可以像墨莲娜大人一样……制造新的能力者‌!”   侠客和飞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奇。   这种类似于传染病一样、能不断扩散的能力,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所以,你们都是墨莲娜制造出来的能力者‌?”侠客追问道。   “不……”   灰发男人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们是…是副组长制造出来的……他已经升到LV 100了,可以独立发展下线……”   库洛洛对墨莲娜的能力很感兴趣,他示意飞坦继续拷问,挖掘更多关于墨莲娜和爱依·依家‌族的情报,包括他们的据点‌、成员结构、能力特‌点‌等等。   在飞坦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技巧”下,灰发男人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甚至包括一些爱依·依家‌族内部的隐秘和矛盾。   “我……我实‌在不知道别的了……”   男人精神‌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突然,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声音嘶哑道:   “对…对了!墨莲娜大人她……特‌别仇恨卡金王族!”   “她的目标……是毁灭整个卡金,甚至……毁灭这个世界!” 第117章 Chapter 117 合作×三神器……   说完这最后的‌信息, 灰发男人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水面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他努力蠕动着, 向飞坦脚边靠近,浑浊的‌红色眼瞳里只剩下对死亡的‌渴望,嘴唇翕动, 无声地恳求着一个痛快。   飞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确认从‌这个废物嘴里再也榨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了‌,便‌缓缓抽出‌那把隐藏在伞柄中的‌细长伞剑。   就在剑尖即将刺下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动作一顿,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团长身旁的‌夙, 难得地开口询问道:   “喂, 在这里面杀人, 没问题吧?”   少女眼眸清澈,无所谓地轻轻点了‌点头。   领域解除后, 之前被拉入这里的‌不管活人死人都会重新出‌现在现实世界,在她的‌领域里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自然也不用担心‌污染环境。   不过……这人还‌挺细心‌的‌,他是不是有洁癖啊?   回想了‌一下之前飞坦的‌各种表现,夙在心‌里默默给他打上了‌一个“轻度洁癖”的‌标签。   得到了‌许可,飞坦不再犹豫, 手腕一抖,剑锋从‌灰发男人的‌胸膛突入,又从‌他身后穿出‌,精准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男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最后仅剩的‌光芒熄灭, 彻底没了‌声息。   飞坦面无表情地抽出‌剑,随意地甩了‌甩剑尖上温热的‌血珠,然后将长剑利落地插回伞柄剑鞘中。   看着那具尸体身下鲜血缓缓蔓延开来,又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深不见底的‌大‌泽,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库洛洛的‌目光淡淡移开,扫了‌眼被芬克斯像拎麻袋一样拎在手里、昏迷不醒的‌切利多尼希,旋即转向本杰明,对他微微颔首:   “那么,后续的‌‘清理’工作,就交给第一王子殿下了‌。”   说完,他又看向旅团的‌成员们:   “我们该走了‌。”   本杰明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消化着刚才获得的‌大‌量信息,见此他急忙抬手:   “……等‌一下。”   库洛洛停下脚步,投去询问的‌目光。   “那家伙临死前说的‌话……”   金发男人粗犷的‌面容上透出‌几分凝重:“爱依·依家族的‌组长墨莲娜,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卡金王族抱有如此深刻的‌仇恨,甚至妄图毁灭整个卡金……但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仇杀了‌,这是针对帝国根基的‌威胁!”   他看向库洛洛,语气变得严肃:“我想知道,你们幻影旅团接下来对爱依·依家族和那个墨莲娜,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   对于本杰明提出‌的‌这个问题,库洛洛并不感到意外。   作为一个盗贼,他确实对墨莲娜那种能够制造并扩散念能力者的‌奇特能力抱有浓厚的‌兴趣,并且相信本杰明也能感知到他的‌这种兴趣。   在不清楚切利多尼希的‌能力是否满足“盗贼的‌极意”苛刻的‌进化条件的‌情况下,这位爱依·依家族组长的‌能力,已经被他视作了‌备用选项。   但……这并不代表旅团会愿意成为别人手中的‌刀,和探路的‌石头。   “墨莲娜的‌能力的‌确很有趣,但一个以毁灭卡金乃至整个世界为目标的‌疯狂组织,同样也是个不小的‌麻烦。”   黑发青年‌用一种平静的‌口吻说道:“如果‌第一王子殿下有兴趣,并且愿意提供足够‘有用’的‌情报和足够‘有趣’的‌报酬,旅团也不介意过去‘拜访’一下他们。”   “毕竟,最想尽快清除掉这个潜在‘定时炸弹’的‌,是第一王子殿下您,不是吗?”   听到库洛洛的‌回答,本杰明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慢吐出‌。   对方的‌意思‌清晰明了‌——幻影旅团确实对墨莲娜的‌能力感兴趣,但也只是感兴趣而已,并没有非要得到不可的‌理由。   天底下值钱的‌珍宝和有用的‌念能力多了‌去了‌,当收益和麻烦不成正比时,这帮盗贼自然会选择更换目标。   而抛开“毁灭世界”这个听起来就很虚幻的‌说法不提,墨莲娜的‌首要目标是毁灭卡金,不是卡金本地人的‌旅团随时拍拍屁股就能走人,身为卡金王族的‌他却肯定是首当其冲。   更何‌况,没有一个立志坐上王位的‌人愿意让自己统治的‌国度埋有如此巨大‌的‌隐患。   这场合作的‌主动权……一开始就在幻影旅团那里了‌。   当然,本杰明也可以选择尽快把旅团驱逐出‌境,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对付墨莲娜和爱依·依家族。   但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虽然他有不少忠心‌的‌能力者手下,但人才的‌培养是一个漫长的‌周期过程,需要耗费无数时间和资源,而与‌一帮疯子的‌对决又必然会带来双方人手的‌损耗。   即便‌他能将死去部下的念能力化为己用,但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终究是有限的‌。   借助一群恶徒的力量去对付另一群恶徒,难道不是最有效率、成本最低的‌选择吗?   第一王子殿下确实性格鲁莽,而鲁莽的‌人最喜欢走捷径。   “所以,你们想要什么‘报酬’?”   库洛洛略作沉吟,仰头望了‌望天空中的‌煌煌日‌光。   “卡金王室中……有什么蕴含着强大‌念力的‌物品吗?”   “……”   感受到平等‌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太阳光芒,本杰明缄默一瞬,还‌是回答道:   “嗯,卡金王室有自古传承下来的‌三件至宝——‘壶中卵’,‘仪座禅佛’,和‘吉兆丸’。”   他顿了‌顿,强调道:“但这三样宝物具体的‌信息、存放的‌地点、以及周围的‌警戒情况连我也不清楚,而且我也不可能为了‌对付区区一个黑手党首领,就把国家至宝交给你们。”   “放心‌,只是问问而已。”黑发青年‌微微一笑,声音温和,“我们并没有与‌帝国为敌的‌想法。”   “相比之下,还‌是爱依·依家族那边的‌事情让我们更感兴趣,那么报酬就以情报的‌形式支付,如何‌?”   库洛洛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侠客虽然面上始终笑着,嘴角却隐晦地抽了‌抽。   团长…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演,爱演啊……   当然,他也不算说谎就是了‌。   旅团确实没有与‌卡金帝国为敌的‌打算,毕竟当年‌成为极恶团体的‌目的‌是为了‌震慑世人,让罪恶远离流星街,但反过来,流星街同样可以视作旅团的‌弱点,与‌一个大‌国为敌对他们想要守护的‌东西毫无益处。   即便‌是最为强大‌的‌盗贼集团,也无法与‌帝国的‌军队力量抗衡。   这不是他对旅团的‌实力不够自信,而是用理智做出‌的‌判断。   毕竟,“守护”和“破坏”所需要的‌力量,根本是两个概念。   但……如果‌仅仅只是想要得到那三样宝物,完全可以采用其他手段,而后续也不会让这件事的‌风波牵扯到旅团和流星街的‌身上。   所以团长说的‌是“没有与‌帝国为敌的‌想法”,而不是“没有得到那三件国宝的‌想法”。   而团长当下想要进化“盗贼的‌极意”,需要获得足够特殊的‌念能力,自然会对切利多尼希和墨莲娜的‌能力更为感兴趣。   至于这次进化成功后,下一步进化需要什么……咳。   金发青年‌脸上的‌笑容愈发阳光。   一点文字游戏,不过对于这位第一王子殿下而言,还‌是挺好‌用的‌。   至于针对爱依·依家族行动的‌“报酬”,三件国宝的‌存在这条信息本身就具有足够的‌份量。   更何‌况,他们原本就有盗取墨莲娜能力的‌想法,无论得到什么报酬,都是额外的‌赚到了‌。   “可以。”本杰明思‌索了‌一会儿,最终点头,“我会提供我所掌握的‌、关‌于爱依·依家族和卡金地下势力的‌所有情报。”   “作为交换,你们行动中如果‌获得关‌于墨莲娜及其党羽的‌核心‌信息,需要与‌我共享,必要时,我可以提供有限的‌官方资源支持。”   “没有问题。”黑发青年‌温和地微笑道,“合作愉快。”   一场基于利益和相互利用的‌暂时合作约定,就此达成。   夙见事情谈完,心‌念微动,解除了‌领域。   霎时间,周围那昼夜交融、日‌月同辉的‌宏大‌景象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脚下再次传来了‌坚实地面的‌触感,耳边重新充斥了‌混乱的‌尖叫声、哭喊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的‌呼喊声。   仅仅是一瞬的‌恍惚,他们便‌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宴会厅。   趁着会场内依旧一片混乱,旅团成员们带着昏迷的‌切利多尼希迅速离开了‌这里,本杰明则立刻指挥他的‌私兵队和侍卫长巴鲁沙米鲁克,开始执行“清理”计划。   ——前来参加这场宴会的‌社会名流有不少是他四弟那边的‌势力,哪些人能收归己用,哪些人还‌是趁乱除掉为妙,本杰明在巴鲁沙米鲁克的‌协助下,心‌里已经有了‌分明的‌判断。   虽然王室有禁令,禁止王子之间相互残杀,但这些人可不属于王族,这场混乱……同样也是一个肃清势力的‌好‌机会。   不久后,酒店一楼某个角落发生了‌一起“意外”的‌燃气管道爆炸,火光和浓烟瞬间引起了‌更大‌的‌骚动,等‌到现场的‌混乱被彻底镇压下来,已经是第二天凌晨的‌事情了‌。   本杰明对外宣布,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回可罗不幸在爆炸中罹难,尸骨无存,同时,那两具爱依·依家族杀手的‌尸体也被“发现”,成为了‌这起恐怖袭击的‌铁证。   仅仅数个小时,一场足以震动卡金上下的‌风波,就在第一王子雷厉风行的‌手段下,被轻松地压了‌下来。   看着在专业人士安抚下终于镇定下来、由随行医生挨个检查身体的‌众多宾客,本杰明摆了‌摆手,将现场交给了‌侍卫长巴鲁沙米鲁克,自己则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房间里的‌椅子上,头上戴着黑色发箍的‌褐色短发女人抬起脸看向他。 第118章 Chapter 118 火红眼×窟卢……   卡金帝都某处僻静的街区, 一栋外观并不起眼的小‌型别墅内。   这里是侠客早在计划制定初期就通过匿名渠道买下的安全屋之一,作为旅团在卡金行动的备用基地。   毕竟针对第四王子的行动得手‌后‌,整栋酒店大楼一定会封锁严查, 所以众人一离开‌会场,就第一时间乘坐飞空艇快速转移了阵地,来到了卡金王族和爱依·依家族总部所在的帝国都城。   经过一番折腾,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众人聚集在了宽敞的客厅里。   飞坦和芬克斯负责将依旧昏迷的切利多尼希拖到了地下室,用特制的锁链将他牢牢捆在了一把结实的金属椅子上,同‌时延伸出几根锁链固定在墙壁上, 确保他即使醒来也插翅难飞。   同‌时,因为对方已经觉醒了念, 在不清楚他能力具体是什么的情况下, 几人决定轮班留在地下室进行看守。   而第一轮负责值守的, 就是芬克斯自己。   安排好一切,飞坦回‌到客厅时, 小‌滴正拿着凸眼鱼,把从第四王子顶层密室里“打包”来的那些收藏品一件件地吐出来,摆在客厅中央空出来的地毯上进行清点。   火红眼在特殊液体中幽幽燃烧,被完整剥下、精心装裱的人皮画作展开‌后‌露出诡谲的纹路,各种器官标本在玻璃容器中沉浮,还有那具雌雄同‌体的“双生天使”标本……   一件件散发着冰冷、死亡和变态气息的“艺术品”被摆出来, 让整个‌客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闻着尸体保存液的古怪味道,夙忍不住掩了掩口鼻。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   夜晚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少女连连深呼吸, 这才感觉自己终于从那种窒息的感觉里活了过来。   而旅团成员们对这些血腥猎奇的玩意儿同‌样‌没什么兴趣,丝毫没有自留的欲望。   “妈的,看着这些火红眼,总让我联想到那个‌锁链手‌,真是晦气。”   信长抱着刀,皱着眉头看着那几对在罐子里仿佛还在燃烧的火红色眼球,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这些东西留着也没用,找个‌黑市渠道卖掉算了,还能换点活动经费。”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颗浸泡在方形玻璃罐中、栩栩如生的人头上。   那颗人头属于一位少年,看上去‌年纪也就十几岁左右,大睁着眼睛,眼眶中一双红色眼瞳满是愤怒与绝望,显露出一种惊悚的美感。   “还有这个‌……哼,当‌年窟卢塔族被灭族的事情,看来八成就是切利多尼希这个‌变态搞出来的,然后‌还栽赃到我们头上。”   火红眼……窟卢塔族……锁链手‌……   夙也注意到了那些成对成对的艳丽眼球,联想到一开‌始飞坦许愿时出现在天平上的代价,以及那个‌在旅团众人口中出现过几次的“锁链手‌”,还有当‌初库洛洛念力被封印的事情,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打下一行字,然后‌举到库洛洛面‌前:   「这些红色的眼睛……当‌年发生了什么?」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问题,库洛洛罕见地没有立刻回‌答,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一旁的侠客见状,主动接过话头,替库洛洛解释道:   “大概五年前,世‌界上存在一个‌叫窟卢塔族的少数民族,他们隐居在偏远的窟卢塔地区,擅长战斗,而且有一个‌很奇特的特征,就是在情绪激动、尤其是愤怒时,眼睛会变成非常漂亮的绯红色,就像燃烧的火焰一样‌,由此获得了‘火红眼’的称呼,并被誉为‘世‌界七大美色’之一。”   “也正是因此,有许多爱好人体收藏的收藏家和罪犯,盯上了他们的眼睛。”   “数年前,为了追查杀害莎拉莎的凶手‌,我们利用新兴的互联网浪潮,建立了一个‌地下论坛,吸引了不少人体组织贩卖和收藏的犯罪分子聚集在那个‌论坛上,他们以炫耀自己的藏品和虐杀视频为乐,我们也正是沿着这些线索,找到了当‌年的主犯,那个‌名为李斯诺努氏的慈善事业家。”   “五年前,有人在论坛上匿名发布了一条高价悬赏,征集窟卢塔族人的火红眼,并提供了相关情报。”   “团长看到后‌,对窟卢塔族的这种特殊体质和文化‌,还有他们的战斗能力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侠客看了眼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全身裹在绷带里的高瘦男人:   “剥落裂夫就是因开‌发而被驱逐出原居地的裘顿杜族的后‌裔,他们同‌样‌是擅长战斗的少数种族,又被称为‘最美的战斗一族’。”   “所以,团长觉得,说不定能找到像剥落裂夫那样‌,有潜力成为旅团成员的人才。”   “当‌时我们前往了窟卢塔地区,原本只是想接触一下他们,看看情况,但是……”   “在那里,我们偶然发现了一件属于旅团早期成员,希拉的物品。”   提到希拉的名字,旅团最早的那几个成员脸色都微微有些变化‌。   金发青年同样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在莎拉莎出事后‌,希拉就离开‌了流星街,几年间毫无‌联络,我们担心她‌可能出了意外,情急之下就强行闯入了窟卢塔族的村落,想问个‌清楚。”   “毫无‌疑问地,双方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侠客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我们杀掉了一些阻拦我们的窟卢塔族人,但在确认村子里根本没有希拉的踪影,而且那些村民也完全不清楚希拉这个‌人的存在之后‌,我们就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表情随之一肃,声‌音也略有些低沉了下去‌: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谁知道几天后‌,我们却在电视新闻上看到了窟卢塔族被整个‌灭族的消息。”   “而且……现场还留下了只有流星街出身的人才会使用的特定标记和话语。”   “——「我们来者不拒,所以不要从我们这里夺走分毫。」”   侠客冷笑一声‌:“这是流星街对外界实施报复式恐怖袭击时,会在现场留下的话语,但旅团可没有这个‌习惯。”   “不过,这件事毕竟没有直接指向我们,而旅团一直以来又在有意塑造一种极恶、强大、不可招惹的形象,用来震慑外界,减少那些犯罪分子对于流星街的觊觎,所以,当‌时虽然我们知道这件事不是我们干的,但既然有人把‘功劳’送到了我们这里,我们也就无‌所谓地认下了。”   “现在看来……极有可能就是切利多尼希这家伙,为了满足他变态的收藏癖,派人屠杀了整个‌窟卢塔族,然后‌顺手‌把黑锅扣在了我们旅团头上。”   “而今年九月,我们在友客鑫行动时,遇到了一个‌窟卢塔族的幸存者,也就是那个‌‘锁链手‌’。”   侠客看了眼面‌色阴沉的信长和沉默不语的库洛洛,低声‌说道:   “旅团因此损失了两‌名成员,团长也被封印了念,并被下了不能与团员见面‌的制约。”   “但我们当‌年确实杀了不少窟卢塔族的人,虽说屠族的事情不是我们干的,但这件事总归无‌可否认,也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我们,旅团,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不计其数,双手‌早已染满了鲜血,甚至已经记不清有哪些人死于我们之手‌。”   “我们会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后‌果,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如果有机会,我们也一定会杀了那个‌锁链手‌,为窝金和派克诺妲他们报仇。”   青年话语掷地有声‌,毫不否认自己身负的罪孽,也从不遮掩要为同‌伴复仇的决心。   听完侠客详细的解释,夙陷入了沉思。   她‌金色的眼眸看了看那些火红眼,又看了看地下室的方向。   窝金,派克诺妲。   在她‌模糊的记忆碎片中,似乎隐约可以看到这两‌个‌孩子的身影。   窝金……是那个‌个‌子高高的,体格健壮,汗毛浓密,总是很嚣张地嚷嚷着自己要成为世‌界第一反派的男孩吧。   而派克诺妲……她‌记得这孩子那时候留着一头寸长的短发,有一双十分漂亮的眼睛,睫毛很长,总是温柔地、笑着看着他们。   对于希拉,她‌也有一点印象。   好像是个‌性‌格比较内向、走路总是容易摔倒的女孩。   在最初的最初,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啊……   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后‌,夙大概知道了旅团当‌年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道路,并不认为他们的选择有什么错误。   而想为族人复仇的锁链手‌,和想为同‌伴复仇的旅团众人,在夙的眼中同‌样‌没有对错之分。   只是,她‌在的话,一定不会允许锁链手‌再度杀掉旅团的成员,仅此而已。   “啊,这是最后‌一件了。”   就在这时,小‌滴的凸眼鱼里吐出了一件体积较大的人体塑像,她‌收起凸眼鱼,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呼了口气道。   夙的注意力瞬间被那座塑像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座采用了塑化‌技术处理的人体雕塑,由一男一女两‌个‌上半身组成。   他们赤裸着,手‌臂交错,共同‌捧着一颗色泽鲜红欲滴、栩栩如生的苹果。   一条同‌样‌被塑化‌处理过的毒蛇缠绕在两‌人的手‌臂和躯干上,蛇头正对着那颗苹果,仿佛在诱惑他们吞食。   然而吸引夙的,并不是那精美诡异的人体塑像,也不是那条活灵活现的毒蛇标本。   而是……那颗被两‌人共同‌捧在手‌中的苹果。   在那颗苹果的内部,她‌隐约感受到了一丝无‌比熟悉的能量波动。   那是她‌已经吸收过多次、由过去‌的自己留下的,蕴含着特殊力量的石头。   -----------------------   作者有话说:不算洗白旅团吧,是我觉得比较合理的解释了,当然后续很可能会被老贼打脸……   因为莎拉莎的事情,我觉得旅团至少是不会对毫无战斗能力的小孩子下手的,剥落裂夫能加入旅团也足以说明他们对于擅长战斗的少数民族采取的是吸纳而非灭族的策略,相关的疑点网上有很多人总结了,我就不一一赘述了,然后旅团当时确实杀掉了一些窟卢塔族人,所以酷拉皮卡的复仇也不算完全找错人,这也是旅团没有否认这件事的原因 第119章 Chapter 119 2000×新……   库洛洛第‌一个注意到了夙的异样。   青年走到她身边, 低声问道:   “怎么‌了?那座塑像有什么‌问题吗?”   夙回过神‌,在备忘录上打字给他看:   「那颗苹果里面,有我以前留下‌的石头, 我感觉到它的能量波动了。」   库洛洛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目光投向那颗栩栩如生的塑化‌苹果。   在枯枯戮山时,“天使的自动笔记”写下‌的预言诗最后一行内容瞬间浮现在他脑海中。   ——「但请不要吃下‌那颗苹果, 不要相信神‌明‌慈悲的伪善。」   从枯枯戮山出发,行至流星街,再到卡金,他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有意无意地避免让夙接触任何与“苹果”形状或寓意相关的事‌物,而他们确实也未曾遇到过特别值得注意的“苹果”。   万万没想到, 预警竟然应验在这里, 应验在这座从第‌四王子收藏室里搜刮来‌的、诡异的人体塑像上。   过去的夙留下‌的石头……为什么‌会藏在这样一颗“苹果”里?这也是她留下‌的“路标”吗?   可预言诗对此做出了极为明‌确的示警, 过去的她,难道会设下‌陷阱危害未来‌的自己吗?   青年面上浮现若有所思之色。无论如何, 出于‌谨慎考虑,这块石头都不能碰。   他挪开‌视线重‌新看向夙:“现在还不行,从预言诗最后一句的内容来‌看,这颗苹果……还是暂时不要碰比较好。”   夙点了点头,预言诗的内容她也记得很清楚,虽然对那块石头有些好奇, 但也不急于‌一时。   更何况,过去的自己也说了,并‌不是所有的石头都有吸收的必要,反正‌已经找到那么‌多了,也不差这一块。   “小滴, ”库洛洛吩咐道,“先把这座塑像重‌新收进凸眼鱼里,单独存放,不要和其他东西混在一起。”   “是,团长‌。”   小滴扶了扶眼镜,重‌新召唤出凸眼鱼,将那座人体塑像收了回去。   处理完这个意外插曲,众人的注意力回到了客厅里堆满的、其余令人不适的“战利品”上。   金发青年扫视了一圈那些人皮画、器官标本、人体家具等物品,提议道:   “这些东西……说实话挺倒胃口的,不过地下‌世界里总有些猎奇收藏家好这一口,可以挂到特定的网站上去售卖试试,实在卖不掉的,就让小滴的凸眼鱼‘处理’掉好了,环保无污染。”   “至于‌这些火红眼……”   侠客的目光落在那几对盛放在特殊液体中的火红色眼球上,低了低眉,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如果知道那个‘锁链手’现在在哪里的话,我倒是真想把这些给他寄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玻璃装置里那几对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眼瞳,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装着年轻人头颅的方形玻璃罐:“还有这颗头……从年龄上算来‌,他们应该是同龄人才对。”   “说不定,当年他们还是非常要好的伙伴呢。”   玛奇清冷的声音响起:“那个锁链手,酷拉皮卡,最后一次明‌确出现是在诺斯拉家族。如果能查到诺斯拉家族近期的产业和人员动向,说不定可以找到他的踪迹。”   “在友客鑫的时候确实是,但那只是临时的保镖雇佣关系吧?”富兰克林指出了另一种可能。   “当初我们不是分析判断,他进入诺斯拉家族就是为了拍卖会上那对火红眼么‌,等友客鑫拍卖会结束后,再加上团长‌拿走了那个诺斯拉家族大小姐的念能力,恐怕诺斯拉家族已经自身难保了,他也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啊,确实。”但玛奇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只是直觉他还在那里。”   听着二人的对话,库洛洛单手捂在嘴前思索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把这些放到网上。”   “把这些火红眼……还有这颗头颅,放到合适的地下‌网络渠道上。”   他放下‌手,缓缓道:“不需要我们特意去找,它们自然会流往它们应该去的地方。”   青年声音沉静,一双黑眸幽沉内敛:   “那个少年对族人眼睛的执念……我不会看错的。”   “只要这些东西出现,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然后呢?”小滴歪了歪头,“要顺着购买线索找到他,为派克他们报仇吗?”   库洛洛的目光久久地凝固在那些火红眼上,旋即收回了视线:   “先确定他的下‌落,以卡金这边的事情为主。”   青年抬起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扫过每个人。   “我们的首要目的是‘维续旅团的存在’,像这种能力专门克制我们的对手,如果没有能确保必胜的万全准备,暂时不要出手。”   他在“维续旅团的存在”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旅团众人没有疑议,如同数年来‌过往的每一次行动一样,只要是库洛洛做出的决定,他们都会毫无异议地遵守并‌执行。   一如十五年前的流星街,那双平静的黑眸印在众人心中,从始至终,不可动摇。   就在这时,飞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对同伴们说道:   “芬克斯发来‌消息,说地下‌室那货醒过来‌了。”   目光扫过客厅地面上的火红眼和少年头颅,青年眉宇森然地眯了眯眼:   “正‌好,去‘问问’他当年的事‌情。”   库洛洛微微颔首表示同意,侠客则笑着提醒了一句:   “悠着点,可别还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就不小心把人给弄死了。”   飞坦狭长‌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放心吧,不是还有玛奇在吗。”   就在他准备转身前往地下‌室时,窗外忽然传来‌“咻——嘭!”的声响。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的光芒透过窗户,照亮了别墅的客厅一角。   小滴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接连升空的烟花,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恍然道:   “啊,马上就要到零点了,今天是新年夜来‌着呢。”   “噢对!马上就要到2000年了!”侠客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   他一把拉住正‌要离开‌的飞坦:“拷问什么‌时候都能进行,跨年可是一年只有一次!难得大家都聚在一起,走走走,一起到顶层露台去看烟花跨年!”   一听到“烟花”和“跨年”,夙的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烟花,也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热闹过了。   「我可以负责提供年夜饭!空间里存了很多,吃的喝的都有!」   “太棒了!有蛋糕吗?可以摆在桌子中央用‌来‌庆祝的!”   “啤酒啤酒!没有啤酒算什么‌过节!”   旅团的其他成‌员们闻言也兴奋起来‌,一个个蠢蠢欲动,目光期盼地望向团长‌。   库洛洛看着夙和旅团众人们期待的眼神‌,微微笑了笑:   “新年第‌一天,其他事‌情都先放一放,好好休息一天吧。”   “万岁——!”众人齐声欢呼。   信长‌立刻给地下‌室的芬克斯打了个电话过去:   “芬克斯,先别管那家伙了!上来‌跨年!团长‌批准的!”   “对,再给他一拳,让他继续多睡会儿‌!”   挂掉ῳ*Ɩ 电话,众人说干就干,小滴和富兰克林等人开‌始动手把餐厅的桌椅往顶层露台上转移过去,夙则不断地从空间里往外掏出各种美食——   首先是一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红丝绒蛋糕,上面铺满了奶油、奶酪和奶油霜。   少女小心翼翼地把这个蛋糕摆在了桌子正‌中央,又开‌始往外拿出各种口味的饮料、成‌箱的啤酒、炸鸡、披萨、甚至还有几盘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小菜……很快就把桌子堆得满满当当。   众人齐聚露台,夜风微凉,但气氛却十分热烈。   卡金帝都的夜空被连绵不绝的烟花点缀得如同白昼,无数颜色各异的璀璨光点接连升起,在夜幕上大朵大朵地绽开‌,远处隐约传来‌城市广场上人们集体倒计时的欢呼声,更显得节日氛围满满。   夙嘴里塞了一块小蛋糕,仰着头望着天空中不断绽放、消失又再次绽放的华丽烟花,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流光溢彩,充满了欣喜。   新的一年啊……   在她身边,库洛洛双手向后撑在露台的地面上,微微仰着头,目光却并‌未追随那些在高空绽放的烟花,而是偏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少女被璀璨光芒照亮的侧颜。   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青年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容。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夙侧了侧头。   在漫天华彩的背景下‌,她对上库洛洛深邃的黑眸,忽地笑了一下‌。   远处广场上的倒计时声变得越来‌越清晰:   “三!”   “二!”   “一!”   “嘭——”   夜空中最盛大的一轮烟花齐齐绽放,将少女的注意力吸引了回去。   金色的华光在夜幕上勾勒出巨大的字体,和无数个声音共同拼凑出一句震耳欲聋的——   “HAPPY NEW YEAR!”   “新年快乐!!!”   露台上,侠客、芬克斯等人也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杯子或易拉罐,面带笑容地、异口同声地喊出了祝福。   酒杯碰撞声、欢笑声、烟花淅淅沥沥的洒落声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喧闹的背景下‌,库洛洛依旧看着夙,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夙。”   少女似是听到了他的话语,目光从夜空中的烟花上收回,望向青年那双深邃的眼眸。   两人对视间,她歪了歪头,用‌口型无声地回应了一句:   ‘新年快乐,库洛洛~’   -----------------------   作者有话说:新年…啊不,国庆快乐呀!!   [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明天奉上5k字小长更~ 第120章 Chapter 120 误会解开×吹……   绚烂的烟花盛宴一直持续到了‌将近凌晨一点才逐渐落下帷幕, 夜空重‌归深邃,只剩下零星的余烬和空气中淡淡的硝烟味。   露台上的热闹却‌还未完全散去,旅团成员们或坐或站, 难得显露出几分闲适。   自从九月友客鑫那‌场行动后,接连失去两位同伴、以及团长无法联络下落不明所带来的那‌丝压力,在此刻似乎也终于‌彻底消散。   侠客不知道从哪掏了‌副扑克牌出来, 拉着玛奇、小滴和柯特一起打牌,柯特之前从来没‌有玩过扑克牌,但在弄清楚规则后很快就上了‌手,这会儿侠客已经输得连连喊着再来一把。   看着金发青年抱头哀嚎的样‌子, 玛奇叹了‌口气:   “再来一把也还是这样‌啊,运气差的人‌就不要总想着打牌了‌。”   “谁说的!”侠客一边重‌新洗牌, 一边不服气地反驳道, “我运气好得很!”   一旁围观他们打牌的信长挖了‌挖耳朵:   “是吗?我怎么记得你打牌好像从来就没‌赢过呢。”   “喂!”   听着几人‌的对话, 夙不知怎的想起了‌那‌个同样‌运气很差,但又‌特别喜欢参加各种赌博项目的男人‌。   明明是个很强的家伙, 运气却‌完全和实力成反比,每次赚到钱,转头就输个精光。   还好她那‌时不用吃饭,不然两个人‌估计得穷到住桥洞。   对了‌,他好像还经常抱怨,因为有她的存在, 害得他都不方便出去蹭衣食住行了‌。   虽然不知道“蹭衣食住行”具体指的是什么,但那‌家伙很受女人‌欢迎这件事她还是知道一点的。   嘛……总归就是因为有她在所以影响到他赚钱了‌吧。   少女嘴角弯了‌弯,又‌抿了‌起来。   余光一直放在她身上的库洛洛微微偏了‌偏头,轻声问道:   “在想什么?”   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夙直接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递给他看:   「伏黑甚尔。」   看到这个名字,库洛洛垂放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发白。   他只觉得自己心‌脏似乎刺痛了‌一下, 有冰凌凌的水浸了‌过去,血液越来越凉,渐渐有凝结成霜的感‌觉。   伏黑甚尔。原来这就是那‌人‌的全名吗。   在这样‌的夜晚,新年伊始的时候,她心‌里想的……原来是别的男人‌吗?   刚才她对他说新年快乐的时候,想的也是那‌个人‌吗?   呵…是啊,毕竟不算上“重‌启”之前的话,他们两人‌总共也只有短短几个月的共同回忆,而她和那‌个伏黑甚尔,之前应该一起度过了‌很多个新年夜,一起看了‌很多场烟花吧。   青年垂下眼眸,微微动唇,声音有些干涩:   “这样‌啊……”   注意到自己声音的异样‌,库洛洛猛地收住了‌话头。   默然几秒后,他逐渐找回了‌思绪,笑了‌一声,压抑着情绪道:   “之前在那‌卷录像带中好像也听你提到过他,是你以前的……同伴吗?”   唔,这个要怎么解释呢?   夙有点苦恼,虽然之前面对揍敌客家人‌时,她下意识地隐瞒了‌那‌些过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在库洛洛面前,这些秘密都是可以分享的。   当然……其实也谈不上什么秘密吧。   而且,他脑子这么聪明,说不定可以弄清楚最初的“穿越”是怎么一回事呢!   有了‌这个想法,夙便在备忘录上把之前经历过的两个世界,关于‌巫,关于‌诅咒、咒术、咒术师……还有自己身为咒灵的过去,以及和伏黑甚尔之间的经历都大致打了‌出来,写了‌长长一篇,递给库洛洛看。   尽管篇幅很长,也没‌有什么分段和文采可言,但青年拿着手机,非常认真地、一行一行看了‌下去。   当看到那‌句“也算吾家有女初长成了‌”,库洛洛滑动屏幕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骤然抬头,撞上了‌少女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神‌。   她盘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撑在身前,一双纯金的眸子清澈明亮,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库洛洛一阵恍然,控制住内心‌的涟漪,垂下目光继续看完了‌剩下的内容。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了‌下去,青年依旧低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侧边。   短短的时间内,库洛洛心‌中拂过了‌许多复杂的情绪。   他终于‌明白她那‌像山中精怪般不谙世事的非人‌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也终于‌明白了‌她的力量为什么显得多面而混杂,似乎出自几个不同的体系。   但这些念头都只是顷刻闪过,他听见自己心‌脏再次舒缓而有力地跳动起来,身体渐渐回温,整个人‌仿佛坠入深渊又‌跌进云端,只觉轻飘飘的,有种失去实感‌的错觉。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之前一直是在乱吃飞醋。   青年表情依旧平静,心‌中却‌充斥着近乎雀跃的情绪,嘴角一弯,怎么也压不下去。   库洛洛单手放在嘴前,掩饰般地轻咳了‌一声,把手机还给夙:“原来是这样。”   他目光飘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道:   “所以,夙会有想要回到那个世界的想法吗?”   啊?   少女眨巴了‌两下眼睛。   回去干啥啊……继续当咒灵吗?   咒灵不能吃东西的,她才不要。   更何况,当初她对那‌个世界最后的印象,涉谷那‌场战斗中,甚尔……已经死了‌。   不,准确的说,是早就已经死了‌,涉谷那‌时的甚尔不过是别人‌用降灵术召来的魂体一类的事物,大概是想借用他的力量,却‌没‌想到被‌意志格外强大的天与暴君夺舍了‌身体。   降灵术这种术法无法维持太久,以她对甚尔的了‌解,他也不可能任凭自己以这种方式苟活。   而除了‌甚尔以外,她在那‌里也没‌有别的熟悉的人‌了‌,孔时雨只能算见过,甚尔那‌个名叫“惠”的儿子更是只活在只言片语的交谈中。   夙并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我要和甚尔的儿子一起对抗诅咒保护这个世界”之类的热血念头,比起这种诡异的责任感‌,她更坚信没‌有自己这么个特级咒灵在身边,那‌孩子一定会活得更好。   可以这么说,甚尔死后,她对那‌个满是诅咒的世界——   毫无留恋。   少女坚定地摇了‌摇头,双手交错在胸前,比划了‌一个“X”的手势。   见她这般坚决的模样‌,库洛洛若有所思地点头,暗中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中似乎有个气球缓缓膨胀起来,之前的酸涩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丝丝缕缕的温煦。   青年仰头望向夜空,烟花已然停歇许久,硝烟也在晚风间散了‌个干干净净,皎月遥遥地斜坠着,柔和的月光照耀在露台上,目所能及处皆是一片清亮亮的银辉。   明明是一月初的隆冬,他却‌仿佛身在三‌月仲春,只觉得天地间清风可亲,明月喜人‌。   身旁不远处,旅团众人‌已经开‌始着手收拾露台上的狼藉,夙看了‌看足足剩了‌一半的红丝绒蛋糕,摸了‌摸肚子,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光顾着和库洛洛“聊天”,实际上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见众人‌都已经酒足饭饱准备退场,夙把剩下的半块蛋糕收回空间,决定回房间后再吃。   走下露台来到二楼的卧室区域,侠客挠了‌挠他那‌头金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那‌个……大家也知道,这里是临时准备的备用基地,面积不大,房间有限,没‌办法做到一人‌一间。”   “所以住宿安排就还是按照之前在酒店时那‌样‌吧,两人‌一间,凑合一下。”   对于‌这个安排,大部‌分人‌都没‌什么意见,身为女生的玛奇和小滴自然一起,侠客和富兰克林同一个房间,飞坦和芬克斯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一起行动,库哔和柯特则选择了‌最角落的小屋,信长左右看看,似是还有点不习惯少了‌窝金的存在,沉默地和剥落裂夫进了‌剩余的那‌间客房。   最后,就只剩下库洛洛和夙两个人‌。   侠客脸上挂着无比阳光的笑容,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团长,夙,那‌间最大的主卧就留给你们了‌!绝对宽敞!”   库洛洛面色如常,目光淡淡地扫了‌侠客一眼。   金发青年对他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库洛洛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决定之前给侠客记的那‌笔账暂且先‌划掉一点。   至于‌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也根本没‌注意到侠客的小动作,她满脑子都是赶紧回房间吃蛋糕,率先‌就走进了‌主卧。   别墅的主卧确实比酒店套房的卧室小上一些,陈设也相对简单,自带的浴室更是无法与酒店豪华套房的相比,空间紧凑,只有一个标准的淋浴间,没‌有能让她玩泡泡玩到忘乎所以的大浴缸。   好在夙对住宿条件并不挑剔,她在窗边小桌旁坐下,把那‌半块红丝绒蛋糕从空间里拿出来摆好,也不切了‌,直接一手拿着蛋糕刀,一手拿着叉子开‌吃。   这蛋糕糕体松软,口感‌扎实,浓郁的可可味醇香绵密,厚厚的乳酪略带酸感‌,很好地中和了‌甜度,上面点缀的红蓝相间的莓果同样‌酸酸甜甜,化解了‌最后一丝甜腻。   果然人‌类最难以抗拒的就是甜味和油脂啊……   少女幸福地眯了‌眯眼,觉得当人‌比当咒灵强多了‌。   库洛洛看着她那‌副专注吃东西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先‌吃,我去洗漱。”他温声说道,然后便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很快,淋浴间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夙吃完蛋糕,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奶油,把桌子上不小心‌掉落的红色蛋糕渣清理了‌一下,等库洛洛穿着睡衣、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时,她便抱着自己的睡裙钻了‌进去。   可是站在浴室里,少女却‌有点犯难。   昨晚宴会前玛奇给她盘的发型很漂亮,但拆起来也十分费劲,再加上抹了‌发胶之类的定型用品,夙恨不得直接一剪子剪了‌省事。   等到全拆干净,夙只觉得自己累了‌个半死,她简单地冲了‌个热水澡,终于‌感‌觉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少女换上柔软的睡裙,用毛巾包裹着湿漉漉的长发走出浴室。   那‌长及脚踝、浓密如海藻般的黑发被‌打湿后,分量着实不轻,她一边用毛巾揉搓着,一边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么长的头发,每次光吹干就要吹上半天,累不累的倒还好说,主要是过程中还不能干别的事情,极其无聊。   果然……要么干脆还是剪短点?   这时,坐在窗边看书的库洛洛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青年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将手中书籍合拢放到一旁,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还在滴水的发梢上,主动开‌口道:   “我帮你吧。”   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库洛洛的神‌情十分自然,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坐下吧。”他指了‌指梳妆台前的椅子。   少女眨了‌眨眼,没‌有拒绝,乖乖地坐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拿出来,开‌始玩一个模拟末日生存的游戏。   库洛洛拿起梳妆台上的吹风机,插上电源,调试了‌一下风力和温度。   他站在夙的身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出乎意料的耐心‌和细致。   暖风伴随着低噪的嗡鸣声吹拂在头皮和发丝上,驱散了‌湿意带来的冰凉感‌,当青年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或后颈时,夙便会不自觉地轻轻瑟缩一下——那‌触感‌太轻太柔,像羽毛搔过心‌尖,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库洛洛注意到她细微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放慢了‌动作,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后,看着那‌处肌肤渐渐泛起淡淡的粉色。   “你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有些事情是不一样‌的呢?”   青年眼神‌幽暗,声音放得极轻,在吹风机的白噪音中显得格外低沉温柔。   夙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手指穿梭在发间的感‌觉太过舒适,连游戏都渐渐失去了‌吸引力。   库洛洛身上那‌股干净冷冽的气息笼罩着她,带来一种独特的安全感‌。   或许是他的动作太过轻柔,或许是模拟生存游戏的玩法重‌复性太高,她一时竟有些昏昏欲睡。   少女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手机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因为无人‌操作而停滞不前。   一只绿色的爆炸怪偷偷接近了‌她。   库洛洛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越过她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操作角色用弓箭解决掉了‌那‌只偷袭的爆炸怪,然后把她送回了‌安全屋,随后保存进度退出了‌游戏。   帮夙关掉手机屏幕,库洛洛轻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了‌出来放到桌上,以免她睡着后手机不小心‌掉落在地。   少女微微低垂着头,白皙的后颈完全暴露在他的视线中。   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落在小巧玲珑的耳垂上,库洛洛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他忍下了‌想揉揉她耳垂的冲动,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乌黑的发丝如丝绸般柔软顺滑,在暖风轻烘下,洗发水的味道和她原本的体香融合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流连摩挲了‌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体。   看着夙毫无防备的睡颜,青年唇角勾了‌勾,将风速调低,动作愈发轻柔,细致地吹着手中已经半干的长发。   与此同时,在卡金帝都另一处隐秘之地。   一座外观古朴、内部‌却‌极尽奢华的建筑深处,一间点着昂贵龙涎香的书房内。   穿着黑西装的女人‌跪在冰冷光滑的地板上,低垂着头颅。   她脑袋上的黑色发箍不知掉在了‌哪里,没‌有了‌发箍的束缚,那‌头褐色短发便不似平时那‌般整齐利落,显出几分凌乱。   在她前方不远处的矮榻上,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材极其高大魁梧,即便坐姿并不端正,却‌也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他有着一头狂放不羁的黑色长发,脸上交叉着两道深刻的X型伤疤,下颌则蓄着长而浓密的络腮胡须。   他并未穿着王室服饰,只是一身简单的深色衣袍,手中随意地拿着一卷古籍翻阅着,神‌态慵懒,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正是猎人‌协会会长之子,比杨德·尼特罗。   在卡金,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国王纳斯比·回可罗最为信赖和仰仗的客卿。   如果放在真林馆事件之前,依旧是帝国官职制度的卡金朝堂上,他的权势甚至可以等同于‌宰辅一类。   比杨德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书卷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不在第四王子身边好好待着,跑回我这里来做什么?”   缇塔低着头,脸孔隐藏在阴影中,沉默了‌许久。   书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熏香燃烧的噼啪声,比杨德静静翻阅着手中古籍,仿佛下首根本没‌有人‌存在。   终于‌,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如山岳般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   “已经……没‌有第四王子了‌。”   “比杨德大人‌。”   缇塔顿了‌顿,眼眶泛红,语气却‌染上了‌几分嘲弄:“或者,我该叫您……”   “父亲?” 第121章 Chapter 121 咖喱×火锅×……   新年第‌一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轻柔地蔓延而出, 洒落在‌少女‌的面庞上,为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静谧的光彩。   夙睁开‌眼睛,就着朦胧的辉光发了会儿呆。   几秒后, 她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温热之中,后背紧贴着某人坚实的胸膛,一条手臂自然地环在‌她的腰间, 有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沉稳得令人心安。   少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记忆缓缓回笼。   她记得昨晚库洛洛帮她吹头发, 记得自己在‌玩游戏,然后好像不小心睡着了?   但……她是怎么回到床上的?   库洛洛帮的忙?怎么做到没有弄醒她的?   夙偏了偏身体, 想‌回过头去看他。   就在‌她稍有动作‌的瞬间, 身后的人动了。   青年似乎也刚从睡梦中苏醒,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将‌她更紧实地拥入怀中, 随后微微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少女‌屏住呼吸,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然后,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早安。”   青年声音带着未褪的睡意,比平日更为低哑,显出几分慵懒。   夙怔住了。   额头上那片皮肤仿佛还残留着柔软温热的触感, 带着一点微麻,一路蔓延到心尖,让她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悸动。   她仰起脸,看着近在‌咫尺的库洛洛。   青年微微睁着眼,晨光落在‌他黝黑的眸子里, 漾出柔和的光泽。   感受到她的注视,库洛洛眼中睡意渐渐褪去,低下头看着她,脸上神情是全然的自若,仿佛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小动作‌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少女‌隐约觉得好像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感受到她细微的变化,库洛洛什么都‌没说,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低笑了一声,提议道:   “再睡一会儿?”   夙犹豫了下,刚想‌点头,突然侧过脑袋,耳朵微微动了动。   她的听觉本就较常人灵敏许多,此时清晰地听见了走廊里有团员走出房间,开‌始讨论‌今天吃什么。   库洛洛同样听见了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对话声,他用手揉了揉额角,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上午十点,众人聚集在‌客厅里。   胡子拉碴的信长盘腿坐在‌沙发上,张嘴打了个哈欠,没有穿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挠了挠胸脯,第‌一个出声提议道:   “新年第‌一天,吃点好的庆祝一下吧。”   “论‌坛上有推荐本地知名的特色餐厅,咱们出去搓一顿,怎么样?”   芬克斯今天换了身黄色长袍,头上戴着一顶奇形怪状的帽子,整个人打扮得有点像夙记忆中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埃及法老王。   他抱着手臂,瞥了眼地下室的方向‌:“出去吃?下面还关着个‘稀有标本’呢,我们都‌出去了,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要我说,随便去外面‘弄’点食材回来,就在‌别墅里解决得了。”   “赞同。”一旁同为零元购爱好者的飞坦阴恻恻地附和道。   小滴扶了扶眼镜,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谁来做饭呢?”   “……”旅团成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了下去。   柯特不解地看了眼大家:“为什么不能请一位厨师上门烹饪呢?”   “……”众人再次沉默。   身为盗贼集团,连食材都‌准备零元购了,还要花钱请大厨做饭?不如直接去饭店抢一波现成的饭菜打包回来啊!   这真是,只有揍敌客家小少爷才会有的奇特脑回路。   身材高大的富兰克林挠了挠后脑勺:“我倒是会做一点炸鱼薯条之类的简单东西,但你们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来着……”   “是的。”其他人纷纷赞同,“新年第‌一天就吃这个,未免有点太惨了。”   提到食材的简单烹饪,还在‌思考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的夙突然有了个灵感。   她把想‌不明白的问题暂时抛到脑后,眼睛亮晶晶地凑了过来,高高举起手机:   「我们可以吃火锅!正好我之前做了很多血旺!」   “火锅?”玛奇微微歪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那是什么?”   少女‌立刻来了精神,在‌备忘录上连画带写,试图解释火锅的奥义——一个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锅子,里面煮着翻滚的红汤或白汤,大家围坐在‌一起,把自己喜欢的肉啊、菜啊放进去涮一涮,蘸上调料就能吃,味道一级棒!   然而她的画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怎么样,众人看着手机屏幕上抽象的图画,脸上齐齐写着“没看懂”三个大字。   但夙的意思他们还是大概理解了,知道就是搞个锅子把食材放进去涮一涮吃。   这种简单的吃法…能好吃吗……富兰克林有些‌担心地偷偷看向‌玛奇。   接收到他的视线,玛奇沉着地点了点头:好不好吃的,试试就知道了,反正食材都‌是免费的,不好吃再想别的办法。   更何况……   她悄悄看向‌团长。   青年目光柔和地看着少女‌努力推销火锅的样子,不时点点头,明显是准备听她的就吃这个了。   眼看大家连硬币都‌快拿出来了,再看看完全跟夙统一战线的团长,侠客无奈地拍了拍手,脸上露出惯有的开‌朗笑容:   “好了好了,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提议!”   “我们中午呢,就听信长的,出去下馆子,尝尝卡金的特色美食!晚上呢,就听夙的,回来自己弄那个火锅吃!怎么样?”   这个折中的方案立刻获得了全票通过。   出发前,芬克斯非常“贴心”地又去了一趟地下室,给尚未苏醒的切利多尼希补了一记重拳,确保他能安详地睡到大家回来。   随后,一群打扮各异、气质扎眼的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别墅,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他们来到了侠客提前查好的一家在‌当地口‌碑极佳的卡金特色餐厅,这家餐厅装修充满了异域风情,每张桌子上方都‌悬挂着由七彩琉璃拼接组成的小型吊灯,暖黄的灯光在‌彩色玻璃间折射出斑斓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混合的浓郁气味。   首先端上来的是每人各自点的餐前汤品和沙拉前菜。   夙点的是一道奶油蘑菇浓汤,蘑菇的鲜香与奶油的醇厚完美融合,少女‌喝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在‌心里默默给这道汤点了个赞。   接着是重头戏——卡金特色的玛莎拉鸡肉牛肉咖喱和刚出炉的烤馕。   那咖喱色泽鲜红浓郁,香料层次丰富,带着微微的辣意和独特的香气,众人学着当地人的样子,撕开‌热乎乎、充满嚼劲的馕饼,蘸着滚烫的咖喱送入口‌中,瞬间被那霸道的风味征服,连一向‌挑剔的飞坦都‌多吃了两块。   夙戴上餐厅提供的一次性手套,用勺子盛着咖喱和肉块涂抹在‌烤馕中央,然后像裹煎饼果子一样把馕饼卷了起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口‌。   好吃!!   不同于‌她之前在‌杰潘和巴托奇亚吃过的两种咖喱,卡金的特色咖喱风味独特,简直是快要把她香迷糊的程度。   见她的吃法十分方便,旅团成员们也纷纷效仿。   信长不小心抹多了,咬了一口‌卷饼后发现下面撑爆了漏到了衣服上,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富兰克林和芬克斯二人看着盘子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咖喱肉块,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勺子在‌空中挥舞出残影,发出铿锵的打架声。   在‌夙身旁,库洛洛注意到少女‌似乎对这道菜格外中意,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然后是烤鱼、烩嫩羊肉、藏红花炒饭、椰奶鸡块、炖蔬菜……   最后一道餐后甜点是特色炸鲜奶,外皮酥脆,内里是滚烫嫩滑的奶冻,淋上香甜的蜂蜜,口‌感奇妙甜腻,为这顿丰盛的午餐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临走时,夙被餐厅门口‌一个放着铜质小碗的摊位吸引了。   那碗里装着花花绿绿、各种香料和小颗粒混合的东西,牌子上写着“特色清新口‌香糖”。   见这东西卖相不错,好奇心旺盛的夙立刻尝了一小撮。   下一秒,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复杂且强烈的味道瞬间在‌她口‌中爆炸开‌来,辛辣、清凉、苦涩、甘甜……各种香料味道如同千军万马般直冲她的天灵盖。   夙感觉自己七窍通了九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表情管理彻底失控,引得旁边的信长和芬克斯哈哈大笑。   看着少女‌被香料呛到的样子,库洛洛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见她隐约有暴走的趋势,青年连忙将‌目光移开‌,随后便听到了二人被强行‌灌下“特色清新口‌香糖”然后被香料冲到的嚎叫声。   ——在‌纯粹的力气方面,夙完全可以吊打旅团现役的每一个人。   吃过午饭,众人在‌外面随便逛了逛,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别墅。   信长去地下室看管切利多尼希,其余人则开‌始筹备晚上的火锅大餐。   夙兴致勃勃地从空间里掏出了一个大号鸳鸯锅和电磁炉,又拿出了琳琅满目的各式蘸料:香油蒜泥、麻酱腐乳、香菜葱花花生碎芝麻粒……看得人眼花缭乱。   富兰克林和芬克斯则负责“采购”食材,他们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便提着大包小包的新鲜蔬菜、各种菌菇、以及片得薄薄的、一看就品质极佳的牛羊肉卷和各式鱼丸。   一切准备就绪,夙亲自调了调火锅底料,按下了电磁炉的开‌关。   见辣锅红汤已经率先开‌始微微沸腾,她赶紧把之前在‌小滴凸眼鱼配合下制作‌的血旺拿了出来。   “这是……上回在‌教堂你们弄出来的兔子血?”芬克斯凑过来,有些‌好奇地用筷子戳了戳。   少女‌点了点头,打字解释:「要放在‌辣锅里!」   在‌信长的刀法下,一整桶凝固的兔血转瞬就被分成了无数个小方块,当其中一小部分被下进辣锅中后,红汤的沸腾气泡便消失了。   又等了一会儿后,红色的牛油锅底和白色的菌菇锅底才开‌始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众人围坐在‌桌边,起初还有些‌拘谨,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在‌夙的示范下,他们才渐渐掌握了诀窍——将‌肉片在‌滚汤中涮几下,变色即捞,然后在‌自己调好的蘸料里滚一圈……   “唔!这个好吃!”   信长第‌一个发出了满足的喟叹,涮羊肉的鲜嫩配上麻酱的香醇,让他瞬间爱上了这种吃法。   “辣锅过瘾!”芬克斯被辣得满头大汗,却筷子不停,专门盯着红油锅里翻滚的毛肚和鸭肠。   在‌夙的指导下,他用小碗单独盛了点香油,将‌红彤彤的鸭肠往里沾了沾放进嘴里,顿时竖起了大拇指:“原来还可以这么吃,小夙你在‌吃的方面果真是个天才!”   看着之前自己用凸眼鱼帮忙辅助制作‌的兔血,小滴好奇地捞了一块放入香油碟蘸了一下,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ῳ*Ɩ 。   那滑嫩、入味、带着独特口‌感的味道让她眼睛一亮,立刻又夹了一块。   毫无疑问,火锅的美味彻底征服了旅团成员们。   当众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意犹未尽地靠在‌椅子上时,信长豪迈地一挥手:   “决定‌了!明天还吃这个!”   一片赞同之声。   “明天多搞点贡菜吧!这个脆脆的真好吃!”   “还可以尝试一下其他种类的锅底料,明天的采购我也去!”   在‌这轻松的氛围中,小滴看着坐在‌夙旁边、姿态比平时放松许多的团长,突然注意到了什么。   她拉了拉身旁玛奇的衣袖,小声问道:   “团长为什么……大衣里面不穿上衣啊?”   玛奇顺着小滴的目光看去,只见他们的团长正靠在‌椅子上,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夙的椅背后方,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环绕姿态。   青年并没有参与众人热闹的讨论‌,目光偶尔落在‌少女‌身上,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在‌火锅蒸腾的热气中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今天库洛洛依旧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毛领长大衣,但里面却不像平时那样穿着高领深色内搭,大衣的扣子也没有系上,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线条分明且恰到好处的胸腹肌肉。   玛奇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沉默地收回了视线,面无表情地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食物。   她总感觉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只正在‌无声地、努力展示着自己华丽尾羽,试图吸引配偶注意力的,开‌屏的花孔雀……   而且,这只“孔雀”似乎还觉得自己伪装得很好,很自然。   玛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团长,你的心思,好像越来越藏不住了啊。   -----------------------   作者有话说:大半夜写这些也是挺折磨人的   本来不饿,越写越饿……   这几天在疯狂码字中,可能评论回复不是很积极,但看到了都会点赞![狗头叼玫瑰]   十月末公司项目上线,十一结束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会特别忙,保险起见准备趁假期多攒点存稿orz 第122章 Chapter 122 不对劲×学做……   吃完饭, 餐桌上一片杯盘狼藉。   火锅的浓郁味道弥漫在一楼,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饱食后的餍足与慵懒。   富兰克林去地下‌室看守切利多尼希,顺便给那‌家伙带了点残羹剩肴, 以免他不小心‌饿死。   至于‌高贵的第四王子殿下‌对‌着这些剩饭冷炙能不能下‌得去口,这就不是旅团众人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人快到‌饿死的时候总归什么都能吃得下‌去的,他们才不会在这种事上操心‌太多。   餐厅里, 侠客和芬克斯则主‌动接过了收拾碗筷的活计,其他人或回房间,或出去闲逛,享受着新年第一天‌难得的安宁与放松。   金发青年挽起袖子, 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熟练地将一个个油腻的盘子叠起来, 芬克斯则负责将剩余的锅底和食材处理掉。   男人身‌材高大, 轻轻松松抱起了那‌个巨大的鸳鸯锅,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厨房。   夙抱着膝盖,蜷缩在客厅沙发角落里, 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忙碌的侠客二人,思绪慢慢飘远,重新回到‌了那‌个从清晨醒来就一直在困扰她‌的问题上。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她‌想到‌了之前侠客发给她‌的那‌些视频,想到‌了早上库洛洛印在她‌额头的那‌个吻。   那‌轻柔温热的触感浮现在脑海中,夙看着视线里正在清洗餐具的侠客和芬克斯,忍不住想道:   如果做这些事情的人, 换成是他们呢?   咦惹——!!   少女猛地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接受无能!光是想象一下‌就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为什么换成了库洛洛,她‌非但‌没有觉得抗拒,反而‌……心‌跳会有点失常, 脸颊也会不受控制地发热呢?   想到‌之前为了一个布丁就“无畏”地直接亲了上去,夙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蹭了蹭,觉得脸上的温度似乎愈发有升高的趋势。   好奇怪…她‌的身‌体变得好奇怪,她‌不会也生病了吧?   就像那‌天‌晚上库洛洛那‌个样子,直到‌现在他也不告诉她‌那‌天‌晚上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并且还不让她‌去问别‌人。   他在想什么?好难懂啊……   这时,芬克斯抱着洗好的大锅从厨房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独自窝在沙发上,似乎陷入某种哲学问题、满脸深思的少女。   他环顾四周,难得地没在夙周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便压低声音问正在擦拭餐盘的侠客:   “团长呢?怎么没见人?”   金发青年头也没抬,专注地对‌付着手里一个粘着酱料的盘子,随口答道:   “刚才说有点事,一个人出去了。”   “出去了?”芬克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又瞟了眼沙发上的夙,对‌团长竟然会单独行‌动感到‌有些意外。   侠客终于‌擦干净了那‌个盘子,把它放进沥水架,这才抬起头,看着芬克斯那‌副愣神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   “怎么了?这么关心‌团长的行‌踪?啧啧,芬克斯,你这样子可真像个思春期患得患失的小女生啊~”   “滚蛋!才没有!”   芬克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炸毛反驳,抱着锅噔噔噔地走开了,留下‌侠客在后面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   同一时间,中午他们刚刚光顾过的那‌家知名卡金特色餐厅。   虽然餐厅早已打烊,但‌后厨却依旧亮着灯,时不时有隐约的食物香气传出。   那‌位头发斑白、在卡金美食届享有盛誉的主‌厨,正战战兢兢地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尽管这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这位大厨此刻却完全没有丁点安全感。   面前这黑发青年,他有印象。   今天‌中午他虽然一直在后厨忙碌,但‌也在休息间隙看了眼餐厅,一下‌子就被那‌群打扮得奇形怪状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木乃伊、法老王……他当时还以为附近有动漫庆典开业了。   而‌抛开那‌些穿着奇怪的人不谈,其中最‌为惹眼的,却是一对‌姿容气质皆十分出众的年轻男女。   其中一人便是眼前这英俊的黑发青年。   虽然他话并不多,但‌主‌厨当时一眼就看了出来,这位青年似乎是那‌群人的首脑。   就在半小时前,这青年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呼救的机会,就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带着他瞬间移动回了这空无一人的餐厅后厨。   想到‌对‌方展现出的那种超乎常理的力量,主‌厨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   “请,请问,您到底想做什么?”   青年有着一张看上去纯良而无害的面孔,他温和笑‌道:   “不必紧张,主‌厨先生。”   “我只是对‌贵店中午那‌道玛莎拉咖喱和搭配的烤馕非常感兴趣,想请您亲自指导一下‌制作方法。”   “???”主‌厨以为自己‌年纪大了听错了,下‌意识想掏掏耳朵。   这是……商战?来偷,不对‌,来明目张胆抢配方的?   也不像啊,这青年怎么看都不像开餐厅的,那‌他要配方做什么?   想到‌中午时坐在青年身‌边,似乎对‌这道咖喱格外中意的那‌个金眸少女,还有这青年有意无意笼罩在她‌身‌上的目光,主‌厨心‌中灵光一现,似是明白了什么。   就为了学做菜,也没必要搞出这么大阵仗吧!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主‌厨还是认命地、详细地讲解并演示了一遍玛莎拉咖喱从选料、炒制香料、炖煮肉类到‌最‌终调味的全过程,以及烤馕的和面、发酵和烘烤技巧。   “好了,基本的步骤就是这样了,您……要试试看吗?”   主‌厨演示完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里其实存着点看笑‌话的心‌思。   这么复杂的工序,光是香料的配比和炒制火候就极其讲究,他就不信这个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年轻人看一遍就能学会。   “好。”库洛洛从容地应道。   在主‌厨逐渐瞪大的眼睛注视下‌,青年分毫不差地复刻了他刚才所有的操作步骤。   选取香料,研磨,控制油温,依次下‌入香料爆香,加入肉类翻炒,注入高汤炖煮,调味……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可怕,甚至连颠锅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异的优雅。   当一份色泽、香气都几乎与他自己‌所做无异的玛莎拉咖喱,以及几张烤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的喷香馕饼新鲜出炉时,主‌厨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怎,怎么可能?!只看了一遍!”老人失声惊呼,这简直颠覆了他几十年的厨师生涯认知!   库洛洛没有理会他的震惊,拿起一个小勺舀了点咖喱汤汁,仔细品尝了一下‌,旋即微微蹙眉:   “味道不对‌……比起中午的那‌份似乎还差了点什么。”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平静的黑眸扫过主‌厨,却叫他心‌中难以遏制地生出恐惧来。   老人定了定神,咽了口唾沫,忙解释道:“是,是因为还缺了几味关键的香料。”   “不瞒您说,卡金对‌于‌香料的把控极为严格,部分香料即便是星级餐厅每天‌也是有限购额度的,一旦用完,当天‌那‌种菜品就会标注售罄,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供应商送来补货才行‌。”   库洛洛记下‌了那‌几味香料的名字和用量,主‌厨看着他那‌副认真记录的样子,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惜才之意。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其实……就算凑齐了这些香料,我做出来的这份玛莎拉咖喱,也算不上最‌顶级的正宗风味。”   “哦?”库洛洛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真正最‌正宗、风味无可比拟的玛莎拉咖喱,只有卡金王室的御厨才能做得出来。”   主‌厨压低了声音:“我早年其实也在王宫御膳房待过一段时间,年纪大了才出来自己‌开了这家餐厅。”   库洛洛点了点头:“那‌么,现任的御厨是哪位呢?”   主‌厨连连摆手,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哎呦!年轻人,你可别‌动什么危险的念头啊!王宫可不是能随便闯的地方!”   老人顿了顿,看着青年那‌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双眼,感觉自己‌好像在对‌牛弹琴,只好继续解释道:   “其实,御厨和我在技艺上并没有什么差距,真正的关键,在于‌一味叫做‘喷嚏叶儿’的稀有香料。”   “这种香料被王室严格垄断,外界根本弄不到‌,但‌只要在咖喱里加入一点点,就能让整体的风味提升好几个层次。”   “喷嚏叶儿……”   库洛洛重复了一遍这个香料名字,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夜色渐深,属于‌蜘蛛的别‌墅重归宁静。   夙洗漱完毕趴在床上,两只白皙的小腿在身‌后轻轻晃悠着。   面前的手机上反复播放着侠客之前发给她‌的那‌些视频,看着视频中那‌些拥吻的镜头和意义不明的话语,她‌心‌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库洛洛从外面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件镶有毛领的黑色长外衣,里面却加了件高领内搭,身‌上带着一丝夜晚的凉意。   少女动了动鼻子,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独特的香料味道。   那‌味道有点像中午餐厅里那‌道玛莎拉咖喱的香气,但‌又似乎要更加复杂一些。   夙抬起金色的眼眸,有些疑惑地看了库洛洛一眼。   大晚上的,跑去偷……啊不是,是去“收集”香料了吗?   幻影旅团的业务范围已经广泛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123章 Chapter 123 悖论×进化×……   新年‌假期轻松愉悦的氛围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第二天,众人快速进入了状态。   侠客等人负责上网和外出‌搜集帝都黑手党帮派的相关情‌报,飞坦和玛奇则负责“研究”切利多尼希觉醒的念能力。   没人知道他们具体用了什么方法, 总之没过多久,两人便带着“研究成‌果”来到了库洛洛面前。   “在维持‘绝’的状态下,可‌以预见未来10秒内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   黑发青年‌坐在沙发上听完二人的汇报, 单手捂在嘴前,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是的,”玛奇进一步解释道,“这种‌‘预见’是无限趋近于0秒的一瞬间在脑内完成‌的实时预演。”   “最关键的一点在于, 如果他在预见的这10秒内,做出‌了与‌‘原本未来’不同的反应或行动, 那么在其他旁观者眼中, 他们看到的依然‌是那10秒内原本会发生的事情‌, 直到这10秒时间彻底结束,现实的偏差才会瞬间显现, 造成‌一种‌‘莫名其妙出‌现差错’的诡异效果。”   青年‌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时间系的能力么。”   他转而想到了在流星街教会礼堂找到的那卷录像带,想到了录像带中夙提到的“重启”。   两者之间存在着一定的相似性‌,却又天差地别,切利多尼希的能力或许可‌以勉强视作一个‌极度缩水版本的“重启”——必须在始终维持“绝”的状态下才能发动能力,虽然‌只要不中断“绝”就可‌以一直维持能力的发动,但‌实际能回溯的也只有最后10秒的时间。   “必须在‘绝’的状态下发动能力……”库洛洛低声重复着这个‌关键的限制条件, 目光落在自己手中具现而出‌的“盗贼的极意”上。   念能力者一旦使用“绝”,便会完全封闭自身‌的精孔,无法使用任何念力。   毫无疑问,如果他进入“绝”的状态,“盗贼的极意”本身‌将无法维持, 会瞬间消散。   而“盗贼的极意”一旦消失,其上所‌记录的念能力自然‌也会随之中断,无法使用。   这是一个‌悖论。   不进入“绝”,就无法使用切利多尼希的能力。   而只要进入“绝”,“盗贼的极意”本身‌就会消失,当载体不再存在,切利多尼希的那个‌念能力也将同样停止发动。   除非……   一个‌清晰而强烈的念头在库洛洛脑海中成‌型。   除非,他能够再次进化“盗贼的极意”,使其即便处于“绝”的状态下,也能够正常发动和使用。   这不仅仅是为‌了使用切利多尼希这个‌有趣的能力,更是他念能力进化道路上必然‌要跨越的一步。   酷拉皮卡,那个‌执着于为‌族人复仇的锁链手少年‌,其缠绕于手上的五条锁链中有一条专门为‌了对付旅团而诞生的能力。   ——“束缚中指链”。   被那条锁链束缚住的人会被强制变为‌“绝”的状态,彻底变成‌无法使用念的待宰羔羊。   当然‌,这样强大的能力同样伴随着强大的“制约”与‌“誓约”,这条“束缚中指链”只能对幻影旅团的成‌员发挥作用,但‌如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上,对旅团成‌员而言将是极为‌致命的压制。   一如在友客鑫时,窝金就死于与‌那个‌少年‌的单独对战。   库洛洛自己也曾被束缚住而无法反抗,最后间接导致了派克诺妲的死亡。   为‌了防范未来可‌能再次与‌那个‌锁链手少年‌对上,为‌了避免重蹈友客鑫的覆辙,能够在“绝”的状态下依然‌保有并使用念能力,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进化方向。   而要达成‌这步进化,库洛洛心中隐隐有所‌预感,恐怕需要盗取到卡金王室世代‌相传、作为‌国宝级别的三种‌神器才有可‌能完成‌。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目标。   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完成‌当下这次进化。   库洛洛站起身‌,走向地下室。   地下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白炽灯泡悬在房顶,投下惨白的光芒。   切利多尼希被特制的锁链牢牢捆在一张金属椅子上,仅仅一天多不见,这位养尊处优的第四王子就显得憔悴了许多,一头金发失去‌了光泽,脸上虽然‌被玛奇用念能力治疗过,但‌依旧能看出‌一些青紫的痕迹,昭示着他这一天绝不好过。   从出‌生以来,切利多尼希·回可‌罗何曾受过这等屈辱和虐待,但‌他似乎很‌快就从最初的恐惧、愤怒等颓丧的负面情‌绪中脱离了出‌来,眼底熊熊燃烧着对于自身‌觉醒的崭新力量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蓬勃的野心。   看到库洛洛走进来,男人非但‌没有流露出‌恐惧,反而往后靠了靠身‌体,姿态似乎愈发放松了。   “我们又见面了,团长先生。”   大概是飞坦他们没怎么注意给他补充水分,也可‌能是“研究”过程中哀嚎过多,切利多尼希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自信:   “不如……我们换个‌方式谈谈,合作怎么样?”   “我的能力,你们应该已经弄清楚了吧?是不是非常特别?非常强大?”   金发男人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却因为扯到了伤口带来痛楚而变得有些难看:   “有了这样的力量,我登上王位的把握就更大了,比起我那个‌头脑简单的蠢货大哥,你不觉得和我合作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吗?”   “嘿嘿,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不是吗?如果你们现在放我回去‌,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甚至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用任何你们觉得安心的手段控制我,只要保证我的安全和最终的王位继承,我都可‌以接受。”   “我那个‌好大哥是不会允许掌控之外、可‌能威胁到帝国的力量存在的,如果最终是他登上王位,一定会向旅团、甚至流星街开战。但‌我不同,我很‌清楚‘王’是需要‘辅佐’的,等我登上了王位,卡金帝国宝库中的珍品,你们想要的任何珍宝,我都可‌以双手奉上!”   他仔细观察着库洛洛的神情‌,继续加码道:“或者,我们还可‌以联手做更大的事情‌,比如……改变流星街的现状?让那个‌垃圾场成‌为‌被社会认可‌的存在,这难道不是你们这些流星街出‌身‌的人,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吗?”   “而想做到这一点,获得V5成‌员国的支持是必需的条件,实话说吧,卡金正在筹谋申请加入V5,等到时候,在我的全力支持下,想要给流星街居民们一个‌正式身‌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切利多尼希抛出‌了一个‌自认为‌足以打动任何流星街人的诱饵,双眼紧紧盯着那个‌黑发青年‌,试图从对方面上找到一丝动摇。   库洛洛安静地听他说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沉默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切利多尼希。   那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左右,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漫长而压抑。   就在切利多尼希有些不安时,那青年‌才淡淡开口:   “你现在,还在一直发动着能力吧,不会累吗?”   被他就这样直接点破,切利多尼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但‌却并没有显露出‌太多慌乱。   他很‌快调整好表情‌,甚至露出‌了一个‌更为‌从容、带着几分炫耀意味的微笑:   “是啊,真是神奇的力量,我就好像在看电视屏幕一样,能清晰看到接下来10秒内,我自己、还有你的样子、我们会说的话、会做出‌的反应……而且,要一直维持那个‌叫什么,‘绝’的状态来发动能力,似乎也不消耗什么额外的念力,只需要集中一点精神就可‌以了,并不会感觉有多疲惫。”   看着第四王子殿下这副似乎在努力强调自己优越性‌的样子,库洛洛忽然‌展露出‌一丝温和而无害的笑意:   “那么,在你的预见里,知道接下来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切利多尼希闻言蹙着眉头,沉默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在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切换成‌了迷惑愕然‌的模样,似乎看到了什么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黑发青年‌微微一笑: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他摊开右手,那本厚重的“盗贼的极意”无声无息地具现在手中,青年‌走上前,抓住切利多尼希的右手,强行将其按在了书‌籍封面那个‌白色的手印图案上。   切利多尼希虽然‌依旧维持着“绝”的状态,却惊恐万分地发现,自己的“上帝视角”消失了。   他与‌那预见未来十秒的力量之间的联系,似乎就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斩断了。   “不!我的能力!你做了什么?”   男人不由得失声叫到,用力挣扎起来,同时徒劳地试图重新感应那已经不再属于他的力量。   库洛洛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上面缓缓浮现出‌了一枚造型简单却别具美感的书‌签。   青年‌将这枚书‌签夹入“盗贼的极意”其中一页,然‌后双手轻轻一摊。   那本暗红封面的书‌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而在他双手背面,却分别出‌现了一个‌有着“+”符号的太阳图案,和一个‌有着“-”符号的月亮图案。   -----------------------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每天去医院挂点滴,同时用手机码字…裂开了 第124章 Chapter 124 鱼籽×席恩利……   库洛洛从地下‌室上来时, 玛奇和飞坦正候在客厅里。   见他回来,玛奇主动问道:“成功了吗?”   青年微微颔首,算是回答。   在旁边摆弄着一对火红眼的飞坦闻言站起身, 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   “那我现在可以下‌去,做我想做的事情了吗,团长?”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 平静地点了点头:   “去吧。”   得到许可后,飞坦那双狭长的眸子弯了弯,明‌明‌是愉悦的笑容,却显得眉眼有些森然‌。   他拿着那对火红眼, 慢悠悠地走下‌了楼梯。   很快,下‌面‌便传来了切利多尼希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 中间夹杂着某种节奏不紧不慢的、“咔嗒”“咔嗒”的诡异声响, 客厅里的其他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只当做没听见。   库洛洛没有在客厅多做停留,他径直上了二楼, 走向主卧。   推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熟悉的清冽气‌息,但那个身影却并不在这里。   他微微蹙眉,转身下‌楼回到客厅。   侠客正盘腿坐在沙发上, 膝盖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似乎在收集或分析着什么资料。   “侠客,”库洛洛开口道,“看到夙了吗?”   侠客抬头想了想:“她‌和小滴他们出去了, 说是要去采购点食材。”   金发青年脸上露出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看样子是被‌昨天的火锅彻底勾出馋虫了呢。”   与‌此同时,卡金帝都某家大型超市内。   夙正和小滴、富兰克林、芬克斯以及信长几‌人一起,推着购物车穿梭在货架之间。   经过昨晚的“试吃”,旅团众人已经完全被‌火锅的美‌味征服了,夙便想着看看能不能再丰富一下‌锅底和食材的种类。   她‌虽然‌喜欢吃,但毕竟不是专业厨师,而且这个世界的许多食材、动植物都与‌她‌原本的世界有所不同,需要亲自辨认和尝试,再加上库洛洛在忙正事,她‌一个人待着也有些无聊,便干脆跟着小滴他们一起出来进行这场“火锅食材探索大采购”。   不同于巴托奇亚充满复古气‌息的大型市集,卡金帝都的超市极具现代感,各种商品按品类整齐地码放在货架上,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一行人在食品区转来转去,夙像只进入粮仓的小老鼠,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她‌拿起一包油豆腐捏了捏,又到海鲜展示柜拈起一颗色泽橙红、颗粒饱满的鱼籽看了看,眼睛一亮。   有了这两个,应该可以试试自己做鱼籽福袋了吧!   在以前的世界她‌还挺喜欢吃这个的,那种一口咬下‌去,豆皮包裹着鲜美‌汤汁和鱼籽在嘴里爆浆的口感……   真是好久好久没吃到过了,好怀念啊。   海鲜区剩下‌的鱼籽并不多,夙毫不犹豫地把‌保鲜柜里剩余的所有鱼籽都划拉过来,装进旁边自助服务提供的保鲜盒子里,用保鲜膜打包好,还细心地垫了几‌块冰袋。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   “咦?今天鱼籽怎么这么早就卖光了?”   听到“鱼籽”两个字,夙抬头循着声音望去,正好与‌同样看过来的女人对上了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无袖红色连衣裙、身材火辣、脑后扎着单马尾的年轻女人,她‌目光扫过夙的面‌容,向下‌落在了她‌手中拿着的,满满一盒鱼籽上。   “我说呢,原来都叫你装走了。”   她‌松了口气‌,带着点颐气‌指使的意味指了指那盒鱼籽:“这盒鱼籽我要了。”   两人之间静止了两秒。   夙侧过脸去,只当没听见,将这满满一大盒鱼籽小心翼翼地放在购物车里的商品最上方,以免被‌压坏了,然‌后推着购物车又往前走去。   她‌记得鱼籽福袋里还要加上虾仁和鱼肉之类的,然‌后绑袋子的是什么来着?金针菇?   “喂,和你说话呢!聋了吗?把‌鱼籽留下‌!”   见自己就这样被‌完全无视掉了,那女人有些恼怒,她‌快走两步想要追上那个白衣少女,却被‌几‌个人拦住了脚步。   信长挖了挖耳朵:“大老远就听见吵吵嚷嚷的,这是在干什么?”   “先‌来后到,”富兰克林扫了眼两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鱼籽是我们先‌拿到的。”   那红裙子女人看起来脾气‌有些火爆,见此直接就想冲过去,旁边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下‌了她‌。   一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正静静看着旅团几‌人。   那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一身蓝色条纹西装,留着灰棕色的长卷发,脸颊瘦长,鼻梁直挺。   他和芬克斯一样没有眉毛,眉骨异常突出,下方是一双很圆的灰棕色眼睛,眼瞳基本没有被‌眼皮覆盖的部分,使得他那张脸看上去有些诡异。   这时夙已经又挑了一些看起来品质不错的虾仁和虽然‌没见过但味道闻起来很香的鱼肉,一同扔进了车里,听见这边的动静,她‌推着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走了回来,一路上还不忘继续往里面‌“添砖加瓦”。   那车里已经堆起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各种肉类、菌菇、豆制品、特‌色丸子、甚至是她‌能找到的类似粉丝、方便面‌和年糕一类的东西,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挡住,只能从商品的缝隙里看到她‌偶尔伸出来拿东西的手和晃动的白色宽大袖口。   穿着蓝色条纹西装的男人见她‌回来,上前一步,挡在了路中间:   “几‌位,那鱼籽我们要了,作为‌补偿,你们可以去修巫·巫家族领一份赏金。”   “哈?你在打发叫花子呢?”   芬克斯同样光秃秃的眉毛一拧:“谁稀罕你那破赏金。”   “修巫·巫家族?”富兰克林走上前,两米多高的庞大身躯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   “卡金三大黑手党帮派之一的那个?你是什么人?”   男人视线扫过芬克斯几‌人,那双没有眼皮遮掩的圆形眼眸像是某种鱼类的眼睛,再加上没有眉毛,更是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怒。   今天出来的几‌个旅团成员打扮得都算比较正常,芬克斯也换回了那身普普通通的运动装,男人看了几‌眼,没看出对方是什么底细,出于慎重起见,还是自报了一下‌家门:   “修巫·巫家族的二把‌手,席恩利可·毕坎达夫侬。”   信长再次挖了挖耳朵,一脸不耐烦:“席什么毕什么的,没听过。”   “你挡到我们的路了,起开。”   “噢,很狂嘛。”   席恩利可那双圆圆的眼睛看不出什么神色变化,他放下‌手,给那个红裙子女人递了一个眼神示意。   那女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问道:“所以你们又是什么人?”   话音未落,她‌毫无征兆地突然‌发难,一记迅猛的下‌勾拳直袭这几‌人中看起来最为‌柔弱也是离她‌最近的那个短发少女的腹部。   小滴反应极快,身形向后一退,轻松避开了这一拳,却不小心撞到了位于后方的夙那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   “哗啦——!”   伴随着一阵杂乱的声响,夙购物车里堆着的“山头”被‌撞塌了一半,各种各样的商品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啊,抱歉。”小滴扶了扶眼镜,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蹲下‌身就准备帮忙捡起来。   随着那遮挡视线的“小山”矮下‌去一截,一直被‌挡住的夙终于露了出来。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和挡路的ῳ*Ɩ 那一男一女对上了目光。   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地上被‌那个红裙子女人高跟鞋一脚踩烂的盒装鱼籽上。   里面‌橙红饱满的鱼籽被‌鞋跟碾碎,混合着化掉的冰水和保鲜膜糊在了光洁的地板上,显出一片狼藉。   夙:“…………”   她‌回头望了眼鱼籽已经全部售罄的海鲜区方向,又转过头来,目光死死盯在那滩被‌踩烂的鱼籽上,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好恶心……我这双鞋子可是很贵的啊!”   女人刚才一击未中,往前想要追击,没想到不小心踩在了这些鱼籽上,此刻满脸嫌弃地看了眼自己高跟鞋底黏糊糊的东西,双手在身上摸了摸,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没有带纸巾出门。   “还有鱼籽也全都毁了,可恶!”   心情很不美‌丽的她‌再次往前迈了一大步,避过地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一拳击出,带着风声直冲那个盯着鱼籽发愣的少女腹部。   “问你们话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然‌而这一次,她‌的拳头没能如愿挥出。   那穿着白色宽袖长袍的少女一只手始终握着购物车的把‌手,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轻飘飘地、一把‌攥住了她‌来势汹汹的拳头。   女人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拳头被‌对方轻易接下‌。   那女孩年纪轻轻,个子不高,比她‌矮上半头,整个人看起来纤细安静,那只手也是柔弱无骨的样子,似乎一点力气‌都没用上,却像接住一个砸过来的果子一样接住了她‌这一记重拳。   旋即,她‌的目光终于从地面‌的鱼籽上收回,缓缓看向了她‌。   先‌前问她‌要鱼籽时,女人也简单打量过她‌,并未从她‌身上察觉到有什么威胁的气‌息,便没把‌她‌放在眼中。   此刻却见这少女面‌容精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熔化的金子在岩浆中流淌。   那双纯金的眸子撞进女人眼中,让她‌愣怔了一下‌,听到少女张开嘴,低低吐出来一个字:   『滚!』   只是一瞬的事情。   女人甚至连惊呼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众人眼中留下‌一道模糊的红色残影。   她‌飞出去足足有十几‌米远,一路撞翻了好几‌个货架,撞碎了超市的玻璃大门,一头栽进了外‌面‌路边的花圃里,枝叶泥土飞溅,只剩下‌两条腿露在外‌面‌。   超市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顾客和工作人员全部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外‌表柔弱,却仿佛人形凶兽一般的金瞳少女。 第125章 Chapter 125 签名×团粉×……   “林奇!”   席恩利可从惊骇中快速回过神来, 那双圆睁的眼睛望向超市门外一片狼藉的花圃。   花圃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才‌传来一个有些虚弱、却明显带着恼怒的声音:   “我…没事……咳……”   刚才‌小滴和夙被攻击时,旅团的其‌余几人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甚至连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这是蜘蛛间特有的默契——对同伴的实力抱有绝对的信心,并不做多余的事情。   虽然夙还不是旅团一员,与众人相处时间也‌不算很长, 但他‌们都对夙那身‌恐怖怪力有着深刻的认知‌,与其‌担心她,不如担心那个不知‌死活主动挑衅的女人会不会死得太‌快。   不过,她好像对食物相关的事情格外在意啊……   富兰克林扫了眼地上被那个红裙子‌女人不小心踩烂的鱼籽, 心中暗暗捏了把冷汗。   见对方‌似乎还不打算罢休,他‌往前‌迈了一步, 抬起双手举到身‌前‌。   在席恩利可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那十根粗壮的手指竟然“咔哒”几声, 由几条锁链连接着,齐刷刷地脱落下去, 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口。   “我们并不想和修巫·巫家族起无谓的冲突。”富兰克林面‌色平静地说道。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就把路让开吧,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晚餐。”   席恩利可双眼紧紧盯在那高大男人十指化成的机枪枪口上看了一会儿,又扫过旁边抱着刀、梳着冲天发髻的流浪武士,和穿着普通运动服却眼神凶悍的褐发男人,最后落在那个眼镜少女胸口金色的倒十字架项链坠上。   他‌猛地抬起头, 那双本就浑圆的眼睛瞪得更大,几乎是失声喃喃道:   “双手机关枪,倒十字架,还有这样的实力……”   “你们,你们是幻影旅团?!”   芬克斯一副“你才‌发现啊”的嚣张表情, 懒洋洋地承认:   “啊,是又怎么样?有什么指教吗?”   然而,旅团众人预想中的紧张对峙或惊慌逃窜都没有发生。   对面‌那个鱼眼睛男人猛地深吸一口气,双手不自‌觉地握紧,语出惊人地请求道:   “可、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正准备应对一场恶战或至少是口舌之争的旅团众人:“……啊?”   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别墅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宁静祥和的氛围。   如果忽略地下室传来的奇怪声音的话‌。   飞坦一直没有上来,地下室里切利多尼希凄厉的惨叫声已经只剩下断断续续、隐约而无力的哼唧,玛奇有些不放心,带着水和昨晚的剩菜下去,准备随时进行抢救。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目光不动,怡然自‌得地看着手中的书‌,丝毫没有被这些声音影响。   另一侧靠近门厅处的单人沙发上,侠客正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偶尔敲击两下键盘。   这时,门口传来响动,他‌抬起头,看到夙和小滴几人走了进来。   “你们回来啦?”侠客放下电脑,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夙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径直走到库洛洛身‌边坐下,虽然面‌无表情,整个人却莫名显得气压有些低。   黑发青年合上手中书‌页,温声问‌道:“怎么了?”   少女瘫在沙发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她缓了一会儿,从空间掏出手机打字递给库洛洛看:   「鱼籽……」   “鱼籽?”库洛洛解读了一下这没头没尾的两个字,“是没买到吗?”   原本“买”到了的……夙一时不想说话‌。   她的福袋啊!   另一边,小滴默默具现出凸眼鱼,开始把今天采购的大量食材一样样吐出来,很快就在客厅空地上堆起了一座新的小山。   “哇哦,好多食材啊!看起来晚上又能好好吃上一顿火锅了!”侠客看着地上那一大堆新鲜食材,双眼不由得也‌有点发亮。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几人脸上略显古怪的神情。   “咦?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采购不顺利?”   芬克斯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憋了半天才‌问‌出一个让侠客感到莫名其‌妙的问‌题:   “侠客,你知‌道‘箱推’是什么意思‌吗?”   “箱推?”侠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解释道,“哦,这是个饭圈用语吧。”   “大概就是指支持某个偶像团体组合里的全部成员,表达自‌己是对方‌的‘团体粉丝’的意思‌,强调对团体里所有成员无差别的喜爱。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信长抱着刀,一脸复杂地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种“老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儿”的沧桑感: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们好像遇到了旅团的团粉……”   侠客:“?????”   富兰克林在一旁跟着点了点头,脸上是难得的郑重神色:   “是的,我们在超市遇到了两个修巫·巫家族的人,其‌中一个自‌称是他‌们家族的二把手,叫什么席恩利可的。”   “然后,呃,我们起了点小冲突,对方‌发现我们的身‌份后就收了手,还……问‌我们要签名,还说自‌己是我们的,‘箱推’……”   “签名?旅团箱推?”侠客有些迷茫,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魔幻的事情,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他‌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指着信长、芬克斯和富兰克林三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们三个!这组合!干脆成立个‘蜘蛛’偶像团体出道吧!搞不好在卡金地下世界还真的蛮受欢迎的哦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真·‘地下偶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芬克斯默默看了笑得前‌仰后合的侠客一眼,幽幽地补充道:   “对了,对方‌要的是我们‘旅团全体成员’的签名,也‌包括你哦,侠客。”   侠客:“……”   金发青年脸上表情僵硬了一瞬,旋即恢复了严肃正经的模样。   他‌抬手放在嘴前‌轻咳一声:“唔,这样看来,卡金的黑手党帮派成员里,可能存在很多我们蜘蛛的粉丝呢,嗯。”   一旁坐在沙发上的库洛洛则对他‌们口中更具实际意义的信息内容更感兴趣,他‌抬起黑眸,向几人确认道:   “修巫·巫家族?二把手?”   “是的。”富兰克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整体讲述了一遍。   “那家伙确实是这么自‌称的,我们也‌从那女人身‌上感受到了念力的波动,她应该和我一样,是放出系。”   他‌拍了拍衣兜里的手机:“我们还交换了联系方‌式。团长,你之后还是想对付爱依·依家族的吧?”   库洛洛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盗贼的极意”已经通过盗取切利多尼希的能力完成了这一次升级,但那个爱依·依家族组长墨莲娜所拥有的、能够制造和扩散念能力者的奇特能力,库洛洛确实同样不想放过。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富兰克林还是很了解他‌的。   点了点头,富兰克林接着说道:   “我想着既然要对付他‌们,就要尽量拉拢同为卡金黑//道三巨头的另外两个家族。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这么麻烦做什么?”芬克斯有些不赞同,“干就完了,偷个能力而已。”   “团长应该是想趁乱搅浑帝都的水吧?”   侠客插话‌解释道:“毕竟之后真正的目标是卡金王室三大神器,在第一王子‌已经知‌道我们旅团身‌处帝都的情况下,贸然出手很容易被集火,不如让这个地方‌彻底混乱起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也‌更方‌便我们接下来的行事。”   “但不是说卡金这三大黑手党势力一直维持着一种‌均衡的态势吗?‘均衡’,就意味着三方‌都会很克制吧?”小滴提问‌。   “话‌是这样说,但……”   金发青年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   “真的均衡吗?”   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众人,将自‌己这两天收集的资料分享给大家:   “虽然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均衡的状态,但那也‌只是因为三方‌都没有将对方‌一击毙命的绝对实力罢了。”   “他‌们三家,表面‌风平浪静,实际水面‌下已经暗流汹涌。毕竟……爱依·依家族近几年发展得太‌快了,势力扩张迅猛,想必另外两家,修巫·巫和加夏·亚,心里也‌很着急,很想找机会压制他‌们吧。”   库洛洛静静听着众人的讨论,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补充了一点:   “还要考虑墨莲娜的精神状态。”   “作为把毁灭卡金和世界当成目标的这样一个人,她的行事手段一定‌不会有多平和,我记得她本身‌就是杀掉前‌任组长上的位?”   青年看向侠客,在对方‌点头确认后收回视线,继续道:   “一个人的念能力多多少少会反映出ta的内心渴求,墨莲娜制造出的能力者全部要通过杀人来进行升级,再‌加上晚宴的事情,足以看出爱依·依家族成员们在她的带领下已经逐渐失去顾忌,就算没有我们插手,三大家族间的‘均衡’状态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总之,先等等第一王子‌的情报,可以与那个席恩利可保持联系,说不定‌之后还会成为我们的助力。”   就在这时,侠客的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显示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侠客点开邮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抬头对库洛洛说道:   “说什么来什么,是那个第一王子‌发来的,他‌说整理了一些关于爱依·依家族和墨莲娜的详细资料,还有他‌们几个主要据点的位置,想要当面‌和我们谈谈。”   -----------------------   作者有话说:席恩利可:出场于漫画第378话   林奇:出场于漫画第390话   我其实还蛮喜欢席恩利可这个角色的哈哈哈哈哈,他一脸严肃地说自己是旅团箱推的时候真的好好笑[狗头]   不过…章节预览的时候怎么有些屏蔽词被放过了啊,害得我发现前两天有些内容发出来后才显示被屏蔽了   像黑//道,就是屏蔽词吧,但是预览章节检查的时候却正常显示了,还得我自己预判一下主动加上斜杠……那预览的意义是啥啊,小破江[化了] 第126章 Chapter 126 不是本人×失……   两色汤锅上蒸汽氤氲升腾, 辛辣与醇香的‌香气交织弥漫在整个‌客厅,令人‌食指大动。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色的‌鸡汤锅则散发出‌更为温和的‌鲜香, 旅团成员们围坐一桌,按照自己的‌口味往锅里分别下着食材,气氛十分热烈。   就在这时, 门被敲响了。   离门厅最近的‌富兰克林起身前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第一王子本杰明·回可罗。   这次他‌只带了两名贴身护卫,男人‌挥挥手让他‌们留在门外,自己独自走了进‌来。   一进‌门, 那浓郁霸道的‌火锅香气便扑面而来,本杰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餐桌, 只见桌子上摆着一个‌巨大的‌鸳鸯锅, 里面分成红白二‌色的‌汤底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在锅子周围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分装食材,幻影旅团的‌成员们正吃得热火朝天, 没有一个‌人‌对他‌的‌到来表示欢迎,甚至没人‌停下筷子,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本杰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发现旅团众人‌完全没有请自己坐下一起吃一口的‌想法,只能暗暗咽了口口水, 维持着严肃的‌表情,自己动手从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唔,还好。”侠客嘴里塞着东西,含糊地‌应了一声,算是给了点反应。   金发男人‌暗暗吸了口气, 决定无视这尴尬的‌场面,直接进‌入正题。   他‌面色一正,开始同步他‌动用军方力量针对性调查后得到的‌情报:   “根据我‌的‌调查,最近卡金国内,尤其是帝都及其周边区域,确实密集出‌现了多起手法利落、动机不明的‌凶杀案,案件数量以帝都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周边递减。基本可以断定,墨莲娜本人‌及其核心党羽,目前就潜伏在帝都。”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更加冷肃,沉默了近半分钟,仿佛在斟酌措辞,随后才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另外,我‌查到一件……更隐秘的‌事情。现在活跃着的‌这个‌‘墨莲娜·布鲁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墨莲娜本人‌。”   这话一出‌,沉浸在美食中的‌旅团成员们都短暂地‌停下了动作,脸上或多或少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不是本人‌?   本杰明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还是继续说‌道:“真正的‌墨莲娜·布鲁特,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看了一眼旅团众人‌,知道他‌们了解“庆典孤儿”和“二‌线者”的‌含义,便省略了这部分解释:   “之前提到过的‌那些庆典孤儿,出‌生后都会被毁容,并‌送入爱依·依家族管理的‌人‌体组织贩卖基地‌。在那里,他‌们会被通过某种科学手段,区分为‘二‌线者’和……‘肉’。”   小滴扶了扶眼镜,好奇地‌追问:“‘肉’是什么?”   然而这一次,房间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就连本杰明,这位以铁血著称的‌王子,也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过了许久,本杰明才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轻咳一声道:“总之,她为什么如此‌仇恨卡金王族的‌原因,我‌们大致已经搞清楚了。”   “但‌因为原本的‌墨莲娜早已死无对证,加上她现在完全掌控了爱依·依家族,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是王室,在缺乏确凿证据和合适时机的‌情况下,也不便直接对她出‌手。”   男人‌微微倾身,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上面写着爱依·依家族的‌几个‌主要据点地‌址和已知的‌核心成员资料。   他‌本想将纸张递给库洛洛,却发现对方正在给身旁的‌少女剥虾,而其他‌成员们都在一手端着蘸料碟,一手拿着筷子夹东西吃,桌子上也完全没有空余的‌地‌方放东西。   本杰明:“……”   好在库洛洛很快剥完了那只虾,用湿巾擦干净双手,接过了那张写满情报的‌纸,让第一王子殿下不至于太过尴尬。   青年展开纸张,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内容。   在他‌阅读情报的‌间隙,本杰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群我‌行我‌素的‌盗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昨天晚上,王宫的‌御膳房库区失窃了一些特供的‌香料。”   本杰明收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这群无法无天的‌蜘蛛干的‌,毕竟潜入王宫盗窃还能安然无恙地‌脱身离开,帝都有这种实力的‌人‌绝对不多,并‌且也很符合这群盗贼的‌行事风格。   但‌他‌想破了头,也不明白旅团要那些王室特供的‌香料有什么用,难道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突然对烹饪产生了浓厚兴趣?   毕竟那些香料除了给料理增味以外也没有其他‌作用,纯粹是王族用来彰显自己高贵身份的‌手段之一,放在网上也卖不出什么好价格,没有人‌会为了那一丝一毫的‌味道差距而去‌冒犯王族。   此‌时看着餐桌上大快朵颐、对“香料失窃”一事毫无关心的旅团众人‌,尤其是库洛洛那平静无波阅读情报的侧脸,本杰明又觉得不太可能。   或许……是别的‌什么人‌干的‌?   他‌暗自摇了摇头,暂时打消了对旅团的怀疑。   夜晚,位于诺斯拉家族旗下的一栋大楼内。   金发少年刚刚从他‌秘密安置族人‌眼睛的‌密室中走出‌,他‌坐到电脑桌前,习惯性地‌打开了一个‌用于追踪黑暗世界动向的‌地‌下论坛,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定格在屏幕上。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冲上头顶,少年瞳孔急剧收缩,黑色美瞳后有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猩红颜色隐隐透出‌。   论坛一个‌不起眼的‌交易版块上,赫然挂着几件正在售卖的‌商品——   五对保存完好、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火红眼。   以及……   “嗵!”   酷拉皮卡猛地‌站起身,厚重的‌实木椅子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地‌板上。   但‌他‌对此‌毫无所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电脑屏幕上那张图片牢牢勾住,眼中仿佛有火焰在灼灼跳动,几乎要将屏幕烧穿。   那是一个‌少年的‌头颅,被精心处理过,保存在方形玻璃容器中。   那双大睁着的‌、带着愤怒与绝望的‌火红色眼眸,那张依稀还能看出‌眉眼善良温和的‌脸孔,曾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进‌入他‌的‌梦境。   派罗……   那是他‌从小到大最为要好的‌玩伴,是和他‌一起在窟卢塔森林里奔跑、分享秘密、约定要一起去‌看外面世界的‌最好的‌朋友,派罗!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攫住了酷拉皮卡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少年猛地‌攥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伤而微微颤抖。   但‌很快,酷拉皮卡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顾掌心渗出‌的‌血丝,以最快的‌速度操作电脑,毫不犹豫地‌拍下了那六件商品。   他‌必须拿回同伴的‌眼睛,拿回派罗!   交易流程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迅速完成,对方似乎很是守信,在确认款项到账后,不仅迅速发来了快递单号,还附带了一个‌视频文件,留言说‌是“捆绑附赠的‌小礼物”。   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动,随后稳定下来,镜头对准了一个‌躺在脏兮兮床垫上的‌男人‌。   那男人‌有着一头黯淡的‌金发,整张脸已经肿得不成人‌形,布满了青紫和溃烂的‌伤痕,几乎难以辨认原本的‌容貌。   他‌的‌四肢以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折着,显然已经被彻底废掉。   男人‌对着镜头,一双隐约可以看出‌是灰色的‌眼瞳中带着极致的‌恐惧,眼神涣散,断断续续地‌、如同梦呓般讲述着:   “是…是我‌……五年前…我‌通过卡金的‌黑手党……爱依·依家族……找到了窟卢塔族的‌位置……我‌带人‌…屠了那里…挖了他‌们的‌眼睛……挑了几对最漂亮的‌…自己收藏……剩下的‌…全部卖掉了……”   他‌艰难地‌喘着气,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还在…在现场……留下了流星街的‌话……栽赃…给那群垃圾……”   “怎么回事?学会说‌人‌话就这么难吗?”   一道声音横插进‌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入了镜头。   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皮质长风衣里,印有骷髅图案的‌衣领高高竖起,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冰冷狭长的‌眼眸和额前垂落的‌黑色碎发。   只见那青年手里摆弄着一个‌普普通通的‌、办公室常见的‌订书机,他‌蹲下身,将订书机对准了那男人‌的‌手臂。   “咔嗒。”   双臂,双腿,躯干。   一下,又一下。   几乎是悠哉而富有节奏地‌,那青年将金发男人‌的‌皮肉、衣物,连同身下的‌床垫,一点点钉在了一起。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透过音箱尖锐地‌刺激着酷拉皮卡的‌耳膜。   那声音中蕴含的‌痛苦和绝望足以让任何‌听到的‌人‌做噩梦,那黑发青年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直到男人‌的‌哀嚎声渐渐变得嘶哑、微弱,最终只剩下无意识的‌、因极致痛苦而发出‌的‌本能哼唧。   这时,一个‌粉发女生的‌身影出‌现在镜头边缘,她看了眼地‌上的‌惨状,语气平淡地‌对那青年说‌道:“别把人‌搞死了,留口气吧。”   说‌完,那双美艳又带着点厌世感‌的‌眸子瞥了这边一眼,似乎才注意到镜头:   “啊,你‌在录像?”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电脑屏幕的‌光芒映在酷拉皮卡苍白的‌脸上,他‌死死盯着定格的‌视频画面,盯着那最后出‌现的‌粉发女人‌。   那是幻影旅团的‌人‌……他‌们曾在友客鑫见过,他‌不会认错!   金发少年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   作者有话说:连着扎了五天点滴,然后明天就要回归上班的生活了……   最近气温变化很大,大家一定做好保暖,如果感觉着凉了回家冲冲热水澡,让热水对着后脖颈冲五分钟,会好很多(据说用吹风机暖风对着后腰吹也有奇效)   然后如果感觉身体不舒服也一定要及时吃药…俺就是上次睡觉忘记关窗户,感冒后抵抗力下降导致耳朵发炎,然后又硬挺着坚决不吃抗生素,导致最后越来越严重,差点住院开刀……[捂脸笑哭]   少吃的药最后都通过吊瓶补回来了,手上还多了五个针眼,淦 第127章 Chapter 127 推断×苦力×……   一口火锅没‌能‌吃上的本杰明走的时候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 但蜘蛛们才不在意那么多,他们按正常速度吃完晚饭,简单收拾了一下, 便聚集在客厅里开会讨论接下来‌的行动。   侠客把本杰明提供的情报资料摊开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卡金帝都的地图。   “根据第‌一王子殿下给到的情报,爱依·依家族在帝都有三个主要‌据点。”   他拿出根马克笔, 在地图上标记了三个红点,在其中一处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最大的一个在城东的旧工业区,那里原本是个人体器官仓库,现在应该是他们的总部。”   在侠客对面的沙发上, 芬克斯摸着下巴思索道:“不知道那个墨莲娜制造念能‌力者的能‌力有没‌有数量限制啊…不过正常来‌讲应该都会有的吧。”   “可就算是这样,他们家族的能‌力者数量应该也不少了, 不是还有那个什么副组长已经满级了, 可以制造新‌的能‌力者么?”   说着说着, 芬克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妈的,这能‌力真是BUG啊。”   “确实, 和‌传染病一样。”其他成员也都纷纷点头,对芬克斯的话‌表示认同‌。   库洛洛坐在主位上,右手放在嘴前,眸光低垂,认真思考着什么。   越是强大的念能‌力,“制约”与“誓约”也会相对应地越为严格。   那个墨莲娜·布鲁特‌,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墨莲娜,还是本杰明情报中所说的、二十年前的那个庆典孤儿,她的真实年龄应该都在二十岁出头左右,否则在长相上不可能‌瞒过那么多人,悄无声息地混淆自己‌的身份。   那么, 考虑到天赋、通过时间积累对念的掌控程度等等因‌素,通过他的经验判断,她能‌发展的下线数量应该在十五到三十之间。   而从本杰明提供的卡金帝都及其周边凶杀案的发生时间、数量、分布来‌看,爱依·依家族依靠这个能‌力而掌握念的人,大约有四十个出头。   ——在没‌有有意识去掩盖踪迹的情况下,犯罪分子通常会选定对自己‌而言更为便利的犯罪区域,像野兽一样划分“狩猎”的地盘,但也不排除其中有部分成员习惯一起行动,所以目前看下来‌,库洛洛初步估计不同‌的罪犯在四十个左右。   再要‌从犯罪手法等层面去更具体地分析的话‌,就需要‌本杰明再提供一下这些案件的详细卷宗了。   也就是说,除了墨莲娜本人以外,还有一或两‌个已经满级并开始制造下线的成员。   但一个满级者就要‌杀掉100个人,两‌个就是200人,这些凶杀案中,看起来‌由同‌一人制造的案件数量并没‌有高到那种程度,所以应该只有一个达到了满级的,也就是那个灰发男人提到的副组长。   由此倒推,实际上墨莲娜的能‌力和‌她能‌力制造出来‌的满级者所能‌发展的下线数量限制,应该是二十个左右,上下浮动不会超过五个。   同‌时考虑到制造出来‌的满级者在发展下线的能‌力上可能‌弱于本体,那么暂且保守估计墨莲娜的能‌力限制是二十五人,而爱依·依家族中依靠她和‌那个副组长两‌个人制造出来‌的念能‌力者一共有四十余人,再加上原本就掌握了念的干部们……   面对这么多的能‌力者和‌未知的能‌力,即便是旅团全员都在,也需要‌好‌好‌规划一下,收集更多情报。   同‌时,库洛洛心中还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在他身边,夙盘腿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的讨论,渐渐觉得有些无聊。   她不是个坐得住的性子,对战略规划也没‌什么兴趣,见会议一时半会儿不会结束,她轻轻碰了碰库洛洛的手臂,用眼‌神示意自己‌想先回房间。   库洛洛会意地点点头,少女便悄悄起身离开了客厅。   回到房间,她先洗漱了一番,换上舒适的睡裙,随后‌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之中。   空间里的景象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差别,两‌个打工灵按照她的意志在水潭周围种上了高矮错落的树木,其中有几棵花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上面开满了小拇指长短的白花,有馥郁的香气笼罩在水潭上方。   少女坐在浮空岛上,极目眺望。   一朵白花簌簌落在她肩头,旋即滚落进水潭里。   在远处荒芜的土地上,又‌多了几只飘荡的灵体。   那几个半透明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夙认出其中几个是前两‌天晚宴上被爱依·依家族成员杀死的宾客,而那两‌个死去的爱依·依家族成员也在其中,面无表情地飘荡着。   这些灵体没‌有任何意识,只是本能‌地在她空间里徘徊,夙观察着它们,突然有了个想法。   自从空间扩大到相当于一个小镇的面积后‌,植被的覆盖率就一直没‌能‌跟上,大片的土地依然荒芜,只有水潭周围、位于中心的这ῳ*Ɩ 一块区域有各种植物繁茂生长。   对于这么多白白浪费的土地,夙觉得不做点什么实在是非常可惜,之前她一直没‌时间去打理,如今看到这些无所事‌事‌的灵体,觉得大概是时候考虑一下空间里的规划问题了。   呃,虽然她好‌像对于空间规划还是一窍不通,但多铺点植被、种点吃的总归是没错的。   不过……之前的种子早已用光,看来‌明天需要‌再去采购一批种子和‌树苗了。   然后‌,种地的事‌情就交给这些免费的“劳动力”。   有了一个大体的计划,她的视线转向浮空岛下方的水潭。   上次扔进去的几枚种子依旧毫无动静,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水潭底部。   看着这些像死了一样安静的种子,夙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栽种的方式不对。   或者这些种子本身有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呢?   不过也才过去不到两‌周时间,也许可以再等等……   少女决定耐心一点。   检查了一圈空间,没‌发现其他问‌题后‌,夙的意识回到了现实。   她睁开眼‌,发现库洛洛已经回到房间,换上了睡衣,坐在床的另一侧。   青年身后‌垫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见她睁眼‌,他抬眉看过来‌,温和‌笑道:   “有什么新‌收获吗?”   夙拿出手机,打字告诉他空间里的变化情况,然后‌表示明天想出去采购种子和‌树苗。   对于她空间里的事‌情,库洛洛一向是不过问‌过多的,他想了想,合上书,微笑着主动提议道: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会影响你们的行动吗?」   青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吧。”   “虽然本杰明送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但里面并没‌有那个灰发男人提到的副组长相关的情报。”   “而且,我们并不能‌确认墨莲娜本人是否在帝都,如果不确认这点就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让她躲起来‌,到时候整个卡金这么大,再想找到她可以说难于登天了。”   而除了这两‌点之外……库洛洛那双深邃的黑眸显得有些幽暗。   还有一件需要‌确认的事‌情。   ——通过墨莲娜的能‌力制造出来‌的能‌力者的念能‌力,能‌否用“盗贼的极意”偷到。   如果可以,那这个能‌力的价值,或许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高出许多。   库洛洛顿了顿,继续说道:“总之,需要‌确认的事‌情还有很多,我们也许要‌等待一个更好‌的机会再动手,不急于一时。”   少女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本厚厚的书籍上,好‌奇地眨了眨眼‌。   见此,库洛洛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半枕头:“要‌一起看吗?”   夙高兴地凑过去靠在他身边,库洛洛重新‌打开书,给她简单讲解道:   “这是一本关于卡金帝国历史和‌王室变迁的书。里面有提到三神器之一的‘壶中卵’,卡金历任国王都是通过壶中卵仪式认可后‌选拔而出的。”   夙歪着头想了想,打字问‌道:   「另外两‌件神器呢?」   “守望历代王室的神体‘仪座禅佛’,和‌由每代君王执掌的宝剑‘吉兆丸’。”   库洛洛翻到书的目录页,指尖在那几个标题名字上划过。   “这三样物品应该都具有强大的念力,但具体是什么效果,书中没‌有提到。”   他轻笑一声:“当然,这书的作者也不可能‌知道这么多,他应该甚至都不知道‘念’的存在。不过,他好‌像对历史文物这些很有研究,还自己‌仿制了三件国宝。”   库洛洛翻到最后‌面几页书中插图,展示给夙看。   第‌一页插图上,是一个人脸样式的壶,看上去像是陶土质地,两‌只眼‌睛眯成两‌条细缝,大张着黑洞洞的嘴巴,头上还环绕着一圈球形凸起;   第‌二页是一座面容被完全遮挡住的佛像;第‌三页上,则是一把短而粗、收在鞘中的佩剑。   夙认真地看着那几页插图,将三样国宝的模样牢牢记在心中。   她和‌库洛洛靠在一起继续看书,他偶尔会给她讲解一些复杂的历史事‌件和‌王室传承的细节,夙虽然对卡金的历史不太感兴趣,但青年嗓音温和‌,言语之间枯燥的历史也变得生动有趣,逐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充满了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继承战,震惊世界的真林馆事‌变,还有“谢肉祭”这种藏在华丽袍子下的肮脏虱子……   少女依偎在青年身边,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觉得这样的时光似乎也格外惬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库洛洛终于合上书时,夙瞥见了封面下方的作者名字。   她无声地念了一遍那两‌个字的发音,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特‌别。   仙……派?   -----------------------   作者有话说:仙派=仙贝+好丽友派   营养液破7k啦,感谢宝宝们的灌溉!![撒花][撒花]   作为回馈,晚上六点加更一章!~ 第128章 Chapter 128 (营养液7k……   第‌二天清晨, 夙和库洛洛便动身‌前往帝都郊区最大‌的农贸市场。   与市区内繁华喧闹的商业区不同,这里占地更广,摊位分布更为松散, 售卖的商品也更具特色——从‌各地运来的新鲜果蔬、花卉苗木到食物制品、农具杂物,一应俱全‌。空气中混杂着泥土、植物和各种农业制品的气味,虽然人流量不如市中心, 却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市场里的人不算太多,大‌多是附近村镇前来采购的农户和批发‌商,夙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金色的眼瞳好奇地扫过每一个‌摊位。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白色宽袖长袍, 长及脚踝的黑发‌披散而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眼下两颗朱红泪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在她身‌旁, 青年今天换了件胸前有绑带的长外衣, 领口、袖口和衣摆处依旧缀着白色毛边,额间戴着同色发‌带, 黑发‌垂落,比起平时的样子‌愈发‌显出几分闲适。   两人的长相都十分年轻,看起来就像是出来逛街的大‌学生情侣,配上格外出众的容貌和气质,引得一些路人忍不住连连侧目。   不过,大‌学生约会来农贸市场做什么?   嘛, 大‌学生的话,好像无论做什么都不显得奇怪……吧。   少女推着一辆市场提供的简易手推车,每当看到感兴趣的植物或种子‌,便停下来仔细查看,如果觉得好吃或者好看, 就会扫荡式地把一整个‌相同种类的种子‌全‌部买下,身‌旁青年付款时同样面色从‌容,对于少女这种略显豪放的采购风格没‌有任何‌异议。   好在这里是卡金,大‌家似乎都已经对各种各样的奇葩行为习以为常了,不然但凡换个‌国家,二人这种土豪撒币的行为高低要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很快,手推车里就堆满了各种小树苗、种子‌包以及一些夙觉得可能用‌得上的园艺工具。   ——当然,在采购过程中她有偷偷往空间里收东西,不然仅凭一个‌小推车,实‌在很难坚持到现‌在。   二人来到了一片果树园区,道路两侧是各种挂着果实‌的树木,有些尚还青涩,有些已经成熟,散发‌出甜美的香气。   就在他们走过一片挂满橙色果实‌的树木区域时,夙忽然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从‌一棵粗大‌的树木背后‌,传来两个‌她感觉有些熟悉的声音。   只‌听一道年轻清朗的男声正兴致勃勃地介绍着:   “你看这个‌,这种果子‌又有一个‌别名叫‘跳跳果’,吃一口的话会有在嘴里放烟花的感觉哦!要不要试试看?”   另一个‌略显无奈的女声回应道:“这种听上去就很奇怪的东西……还是算了吧。”   “试试嘛!真的很有趣的!要不这样……”   那道男声压低了些,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透出点怂恿的意味:“你闭上眼睛……这样就能尝到一点,又不会太刺激……”   夙觉得这两个‌声音很耳熟,脑内灵光一现‌,想起来是之前在巴托奇亚市集遇到过的彭丝和爆库儿。   她绕过那棵粗壮的果树,想和二人打个‌招呼,却在看清树后‌情形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站在树后‌的,确实‌是彭丝和爆库儿。   三个‌月没‌见,两人打扮还是一如之前,头上戴着那两顶造型奇特的古怪帽子‌,站得极近。   绿发‌少女微微仰着头,双眼紧闭,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而少年的双唇刚刚从‌她唇上离开,看向她的眼中满是温柔。   下一秒,他们同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夙,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忙分开。   “诶?!怎、怎么是你?”爆库儿的脸瞬间爆红,说话都结巴起来,“你是那个‌……夙?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下意识地侧身‌挡了挡身‌后‌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他背里的彭丝,手忙脚乱地试图解释:   “我、我我我们…我们已经成年了!啊不对,虽然还差一点点,但、但但,我们是正经谈恋爱的!做这些也很正常吧……嗷!”   话没‌说完,他就被身‌后‌的彭丝用‌力杵了一记肘击,吃痛地闭上了嘴。   夙却听得一怔。   谈恋爱?   所以,接吻是谈恋爱的人做起来才正常的事情吗?   那她和库洛洛……   他们……算是在谈恋爱吗?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种子‌落入心田,迅速生根发‌芽。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库洛洛,发‌现‌青年从一开始就礼貌地移开了视线,此刻正站在几步之外,目光落在远处的果树上,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就在这时,从‌羞涩中努力平复下来的彭丝主动开口打招呼道:   “好、好巧呀,夙,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到你。”   夙这才回过神,对着彭丝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少女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看了看两人明显还残留着一点湿润的嘴唇,和彭丝脸上尚未完全‌消散的红晕,眼底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既然遇到了熟人,四人便自然而然地像上次在巴托奇亚市集那样并肩而行,继续在市场中逛着。   彭丝和爆库儿你一言我一语地给夙讲述着这三个‌月来他们经历的一些有趣的事情,从‌探险中遇到的奇异植物,到爆库儿在修行念能力时闹出的笑话,再到彭丝是如何‌靠着她的蜂群帮助一个‌小镇驱赶了破坏庄稼的鸟群等等,气氛很快便从‌一开始的尴尬变得活络起来。   夙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用‌手机打字回应两句,库洛洛走在她身‌边,同样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几人交谈,直到青年似是想起了什么,平和地插了一句:   “说起来,今年的猎人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不去参加没‌关系吗?”   彭丝看了眼身‌旁的爆库儿,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爆库儿接了一个‌勘察任务,要去米特聂联邦那边。听说那里都是非常封闭的国家,保存着很多原始的自然风貌,说不定能发‌现‌很多人类尚未记录的幻兽呢。”   “我觉得这个‌机会十分难得,所以决定跟他一起去看看,猎人考试……就准备推迟到明年再参加啦。”   库洛洛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跟这两人本就只‌有一面之缘,只‌是记得彭丝上次提过要参加考试,所以才出于习惯提醒一句,多余的关心或建议自然是没‌有的。   采购继续进‌行,夙看中了几株半人高的、挂着饱满果实‌的灌木苗,当她当着彭丝和爆库儿的面,轻松地将树苗连同其他采购的物品一同收进‌随身‌空间时,毫无意外地引来了两人惊叹羡慕的目光。   “空间系的能力真的超好用‌啊!不管是探险还是日常,都太方便了。”   浅橙色头发‌的少年眼巴巴地看着夙将一大‌捆树苗轻松变没‌,叹了口气:“可惜我是变化系,这辈子‌估计都没‌希望拥有这种便利的能力了。”   彭丝也笑着说道:“其实‌爆库儿也有在偷偷教我念的基础了,这也是我决定推迟到明年参加考试的原因之一。”   “我想等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对念的掌握更熟练、更有把握的时候再去参加考试,这样通过的几率也会大‌很多。”   很快,四人需要采购的物品都差不多买齐了,分别的时刻再次到来。   虽然前后‌两次相处时间都不算长,但彭丝和爆库儿对夙颇有好感,临别时便显得有些依依不舍。   就在这时,夙忽然想起来,自己现‌在也是有手机的人了!   她掏出手机递到二人面前,屏幕上显示着新建联系人的界面。   彭丝愣了一下,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对哦,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她在二人手机上留下了各自的电话号码,开心地向夙挥了挥手:   “保持联系哦!等我们从‌米特聂联邦回来,再跟你分享那边的见闻!”   少女点点头,目送着两人牵手离开。   看着彭丝和爆库儿并肩前行、偶尔相视一笑的背影,夙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她偷偷看了眼旁边的库洛洛,在他发‌现‌自己偷看时连忙收回了视线,耳根微微泛红。   谈恋爱……吗?   她和……库洛洛?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让夙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恋爱”这两个‌字,对她而言原本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以前和甚尔一起看电视时,偶尔也会遇到只‌有午夜狗血情感档在播的倒霉情况,那时甚尔还能勉强看进‌去,她就基本昏昏欲睡、放空自我了。   不过,想到之前自己想象的,和侠客或者芬克斯做与库洛洛做过的事情,那种非常别扭到无法接受的感觉。   这是否说明,他在自己心里,就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呢?   隐约记得,甚尔在看电视时似乎还说过这样的话:   “据说某些特级咒灵好像可以拥有人类的情感,或许某天…你也会燃起那种‘爱的火光’?……”   所以,她是在这个‌世界,和身‌旁这黑发‌青年之间,燃起了……名为“爱”的火光?   夙不确定。   但她知道自己和库洛洛在一起时,会感到安心,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会因为他偶尔的触碰和注视而心跳加快。   她喜欢待在他身‌边,看他看书,听他说话,甚至只‌是单纯地共享一片寂静的空间,就会让她觉得十分心安。   这种心里安定的感觉,就像看到那卷录像带、得知存在一件让自己不得不一次次“重启”回来的事情,然后‌发‌现‌自己身‌旁一直站着他作为队友时的感觉一样。   好神奇……原来心情平和安定,和加速起伏,都可以是因为同一个‌人吗?   这就是“恋爱”吗?   她回想起与库洛洛相处的点点滴滴:在杰潘时并肩行在街头、在北地时一同寻找被冰雪覆盖的动植物、他陪她品尝各种美食、重逢时为她带来的糖饼还一直用‌念力保存着温度、在她遇到困惑时帮她分析解惑、夜晚一起靠在床头看书……   这些平凡却温暖的日常,是否也是“恋爱”的一部分?   恋爱,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呢?谈恋爱的双方,除了接吻,还应该做什么事情呢?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瞬间塞满了夙的脑袋瓜,她和库洛洛并肩走在离开市场的路上,心思却早已飘远,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也因此,她没‌有察觉到,有一个‌男人,从‌他们离开果树区不久后‌就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那人戴着帽子‌,身‌形很高,只‌是体‌型偏瘦,再加上有些驼背,便显得十分猥琐。   他缩在一个‌摊位后‌面,目光死死地锁在前方那对年轻情侣的身‌上。   刚才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黑头发‌的青年付款时,钱包里厚厚一叠戒尼,买那么多东西眼睛都不带眨一下,肯定是个‌有钱的主。   而那个‌白衣服的女孩更是了不得,一挥手就把那么大‌的树苗变没‌了,绝对是念能力者,还是稀有的空间系能力!   空间系啊……听说这类能力者大‌多本身‌战斗力不强,但能力本身‌却非常特殊且少见。   男人咧开嘴唇,舔了舔锋利如同鲨鱼的牙齿,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在达到LV 20后‌,他觉醒的能力是,只‌要吃掉一个‌人的头发‌,就有一定几率获得对方的念能力,并能维持使用‌一小段时间。   虽然几率不是百分之百,但野生的能力者本就少见,空间系这样珍贵的能力更是值得一试。   当然,他每次也并不会只‌吃头发‌这一个‌部分。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皮肤白皙娇嫩,吃起来一定十分可口吧。   光是想象那画面,就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至于那个‌男的,把钱都抢过来后‌就可以直接杀了,而这个‌女的则可以先玩上几天,等玩腻了再吃掉,嘿嘿嘿……   -----------------------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设定要完整吃完一个人才能有几率获得那人的念能力的,但这样后面就不好写了,所以改成头发 第129章 Chapter 129 送货上门×林……   猥琐男满心盘算着如何下手, 目光如同黏腻的触手,紧紧缠绕在前方那两人身上,却没注意到那黑发青年微微侧头‌, 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夙,”库洛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听‌不出丝毫异样,“接下来想去哪里看‌看‌?”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夙回过神,眨了眨眼睛,掏出手机打字:   「还想买些‌花种, 市场东边好像有个专门‌卖花卉种子的区域。」   “好。”青年微笑‌着点头‌,自然地牵起了她没有拿手机的左手, 转向另一条岔路。   “走吧, 我们去东边看‌看‌。”   掌心骤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夙微微一怔。   本来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的“寻常”举动, 她脑子里却莫名想到了刚才彭丝和爆库儿手牵手离去的背影。   这也是‌“谈恋爱”才可以做的事吗?   这样的念头‌倏然闪过,于‌是‌这点温热便被‌无限放大。   那温度似乎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蔓延, 直抵心口,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飞快瞄了一眼库洛洛线条流畅的侧脸,耳根悄悄染上一抹绯色。   而跟在后面的猥琐男见目标突然改变方向,心中一急, 也连忙压低帽檐,鬼鬼祟祟地改变路线,继续尾随。   见二人似是‌在往东边过去,他心中窃喜,觉得东边那片区域摊位更少, 人流也更稀疏,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库洛洛牵着夙,看‌似悠闲地在市场里转着圈,时而停下脚步看‌看‌摊位上的商品,时而低头‌与少女轻声交谈几句,仿佛真的只是‌一对沉浸在购物乐趣中的普通情侣。   然而,他行走的路线却有意无意地指向更为偏僻、人烟更为稀少的角落。   夙很快就察觉到了库洛洛的异常。   少女金色的眼瞳不动声色地向后瞥去,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那个形迹可疑、一直与他们保持着固定距离的高瘦男人。   无需言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换一个,库洛洛从夙气场细微的变化上就知道她也发现了那个尾随者。   很快,两人在一个卖竹编工艺品的小摊前短暂停留后,转向了一条通往市场后方仓库区的小径。   这里几乎看‌不到其他顾客,只有零散的几个堆放着杂物箱的仓库入口。   后面的猥琐男心中一喜,觉得机会来了,他连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生怕跟丢了目标。   可当他急匆匆地转过那个转角时,却愕然发现眼前的小径空无一人,只有几个紧闭的仓库大门‌和堆放在墙角的空木箱。   “妈的!跑哪儿去了?”   他懊恼地低骂一声,不死‌心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悦耳、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你在找什么?”   男人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黑发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神色平静,深邃的眼眸漆黑如墨,正‌淡淡地看‌着他。   而那个白袍少女则在青年侧后方稍远一点的位置,找了个地方就那样坐了下来,双手撑在下巴上,安静地望着这边,姿态十分‌放松,仿佛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都毫无担忧。   被‌发现了!   猥琐男心中骇然,但这种惊慌的情绪也仅仅持续了一瞬。   由于‌能力得来得太过容易,他们这些‌人对于‌真正‌的念能力者的世界其实认知并不多,对自己的定位也完全不够清晰,多少都有些‌盲目的自信。   正‌是‌这份自信让男人瞬间恶向胆边生,他低吼一声,右手五指成‌爪,指尖骤然变得漆黑尖锐,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抓向那青年的咽喉。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狠辣攻击,库洛洛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一下。   只见青年微微侧身,那凌厉的一爪便从他颈侧掠过,连他的发丝都未曾碰到。   一击落空,猥琐男刚想变招,眼前却陡然闪过一道银亮的弧光。   那光芒快如闪电,直取他的脖颈。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攫住了男人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毫不怀疑,下一瞬,自己的头‌颅就会与身体分‌家!   “等、等等!!”   求生的本能让他嘶声尖叫出来:“我、我可是‌爱依·依家族的人!你敢杀我,我们老大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那道银光在他喉结前方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猥琐男甚至能感觉到那刀刃散发出的森森寒气,激得他颈部‌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   “爱依·依家族?”   库洛洛手腕翻转,收回了手中那柄造型奇特的卞氏弯刀。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男人,黝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   当库洛洛和夙回到蜘蛛作为临时据点的那栋别‌墅时,发现客厅里比他们离开时热闹了不少。   除了留守的侠客、小滴、富兰克林和剥落裂夫等人之外,还多了三个陌生的面孔。   一见到库洛洛回来,坐在沙发上那个穿着蓝色条纹西装、长着奇特圆眼睛的男人立刻站起身。   他没有眉毛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几乎看‌不到眼皮的圆眼睛里却难以抑制地迸发出一种狂热的光彩。   ‘是‌库洛洛·鲁西鲁!幻影旅团的团长!活的!’   ‘终于‌见到真人了啊啊啊——等下一定要想办法请他给我签个名!!最好是‌能签在我的西装内衬上!!’   侠客正‌盘腿坐在单人沙发上摆弄电脑,见到他们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富兰克林则站起身,为二人介绍道:   “团长,这位就是‌上回我提到的,修巫·巫家族的二把手,席恩利可先生。”   黑发青年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席恩利可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席恩利可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连忙介绍自己带来的两个人。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穿着无袖红色连衣裙、梳着马尾、脸色不太好的女人:“这是‌林奇·夫鲁波克。”   然后又指了指另一边那个黑眼圈浓重、面色苍白、手上还挂着一个疑似输液的血袋吊瓶的颓废男人:“这是‌扎库罗·卡斯坦顿。他们都是‌我的得力助手。”   介绍完同伴,席恩利可立刻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身为□□高层的沉稳:   “我们已经和侠客先生他们初步交流过情报,目前的一致看‌法是‌,需要先抓到一个由爱依·依家族‘制造’出来的念能力者,从他口中撬出更多关于‌墨莲娜、那个副组长以及他们能力体系的具体情报。”   他看‌了一眼红裙子的林奇,补充道:   “林奇的能力比较特殊,名叫‘身体知道一切’,可以通过询问及殴打对方,直接听‌取目标人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在获取情报方面非常高效。”   库洛洛听‌完,眉毛微微挑了挑,目光在林奇身上停留了一瞬。   能够通过殴打目标直接获取答案?之前富兰克林说过她是‌放出系,倒也合理。   这确实是‌个在情报搜集方面极具价值的能力。   ——自从派克诺妲死‌后,旅团最为缺乏的就是‌简单高效获取情报的力量,固然可以靠飞坦拷问或者夙的领域来获取答案,但……效率太低了。   这种时候能有这样一个助力出现,确实能帮上不少忙。   但这个女人……好像和夙有过冲突?   青年笑‌了笑‌,掩下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异色,语气轻松地说道: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在众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从容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手帕包裹成‌的小裹巾,随手往客厅中央的空地上一扔。   裹巾散开,露出了里面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昏迷不醒的男人——正‌是‌那个在市场里跟踪他们二人,自称是‌爱依·依家族成‌员的猥琐男。   客厅里顿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地上这个突如其来的“礼物”。   席恩利可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内心再次疯狂尖叫了起来:   ‘太厉害了!这就是‌旅团团长的行动力吗!我们还在计划怎么抓人,他出去约个会的功夫就直接把目标带回来了!甚至还比我们的计划超前了整整一步!!’   侠客则吹了声口哨,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团长,夙,我说你们两个还真是‌钓鱼的高手啊,怎么总能自动吸引这些‌不开眼的家伙上门‌呢?”   既然“素材”已经就位,蜘蛛们便快速行动了起来。飞坦不知何时也从地下室上来了,似乎对这边的事情产生了一点兴趣,抱着手臂站在角落冷眼旁观。   富兰克林将那个男人绑在椅子上,然后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猥琐男一个激灵,咳嗽着清醒过来,惊恐地看‌着围在他身边的一圈人。   林奇走上前,她似乎还记着昨天在超市被‌夙打飞的旧怨,脸色很臭。   女人没有任何废话,连珠炮一样抛出了数个问题:   “你是‌被‌制造出来的能力者吗?是‌被‌谁制造出来的?你的能力具体是‌什么?爱依·依家族现在总共有多少能力者?其中有多少是‌被‌制造出来的?除了墨莲娜,还有谁能制造能力者?墨莲娜本人制造能力者的数量上限是‌多少?”   问完这些‌,她根本不等对方回答,蕴含着念力的重拳狠狠连续击打在男人腹部‌。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七拳,又快又狠,打得那男人眼珠暴突,胃里翻江倒海,连酸水都吐了出来,整个人像只被‌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椅子上,痛苦地呻吟着。   林奇这才嫌恶地甩了甩手,回过头‌面向众人汇报道:   “问出来了,这家伙是‌被‌那个副组长艾因‌霍恩制造出来的能力者;他的能力是‌吃掉一个人的头‌发,就有一定几率短暂获得对方的念能力。”   “爱依·依家族目前总共有49个念能力者,其中42人是‌被‌‘制造’出来的;除了墨莲娜,能制造能力者的就只有那个副组长艾因‌霍恩;墨莲娜本人制造能力者的数量上限是‌……23人。”   小滴扶了扶眼镜,看‌向自家团长:   “23人,这个数字和团长之前推断的确实非常接近了。”   旁边的席恩利可内心再次掀起了一阵狂热的崇拜浪潮,当然,他脸上依旧是‌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众人完全没能听‌到他心中无声的疯狂呐喊。   库洛洛思索了一下,目光扫向周围的旅团成‌员:   “那么,你们谁来贡献一点头‌发,喂他吃下去试试?”   头‌发最长的库哔默默上前一步,伸手拔下了自己的一根长发,捏开那个猥琐男的嘴巴塞了进去,强迫他吞咽下去。   库洛洛转而看‌向猥琐男,语气依旧温和:   “现在,你有获得什么新的能力吗?”   那男人刚从一顿胖揍中缓过劲儿来,面对这一屋子煞气腾腾、明显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之心,非常识时务地努力集中精神,感应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好…好像获得了……”   他感受着那股陌生的力量,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是‌,是‌一个可以复制物品的能力……是‌吧?”   库洛洛继续问道:“那么,你每次通过吃头‌发获得他人能力后,能维持多久呢?”   猥琐男不敢隐瞒,老老实实回答:“一般是‌24小时左右。”   “如果原主的能力很弱,或者我吃下的…部‌位比较多,有时候能维持到48小时。”   虽然他没有明说“部‌位”是‌什么意思,但屋内众人都听‌懂了,脸上流露出被‌恶心到的神情。   库洛洛轻轻颔首,似乎答案本身并不重要,他笑‌了笑‌,手中无ῳ*Ɩ 声无息地具现出一本暗红色封皮的书‌籍。   在客厅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抓住男人的右手,强行将其按在了书‌籍封面那个醒目的白色手印图案上。 第130章 Chapter 130 我们×是在×……   库洛洛直起身, 把“盗贼的‌极意”翻到了最新一页,却并没有看到上面生成新能力的‌相关字样。   心中那隐隐的‌猜测得到了证实,青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果然, 如同他猜想的‌一样。   这些通过墨莲娜能力制造出来‌的‌念能力者,他们所持有的‌能力,本质上或许并非完全‌属于他们自己, 更像是附属于墨莲娜念能力的‌产物,其根源依然牢牢系在那女人自己的‌能力规则之上。   因此,“盗贼的‌极意”无法将其判定为独立的‌、可盗取的‌能力。   可惜了……   如果能够盗取,哪怕只是这些被制造出的‌、有时限或条件限制的‌次级能力, 也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批量获取新能力的‌途径。   而‌只要参与“制造”的‌人数足够多‌,从概率上来‌看, 总会诞生出足够有趣或足够有用的‌能力。   这个‌念头曾在库洛洛脑海中盘旋过, 如今验证失败, 虽然有些遗憾,却也在情‌理之中。   过于逆天的‌能力, 总会伴随着更为严苛的‌束缚规则,这是这个‌世界亘古不变的‌真理。   对那个‌墨莲娜的‌能力来‌说‌是这样,对他的‌“盗贼的‌极意”来‌说‌,也同样不会有什么区别‌。   一旁修巫·巫家族的‌三人看着库洛洛的‌动作,虽然不明白那本突然出现又消失的‌书具体代表着什么,但席恩利可心中却十分笃定:   ‘库洛洛先生所做的‌一切必然有其深意!他只是在做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端操作罢了!’   库洛洛收起“盗贼的‌极意”, 脸上看不出丝毫失望的‌情‌绪。   他走回旅团成员们身边,目光转向穿着红裙子‌的‌林奇。   “辛苦林奇小姐,”青年语气平和,甚至有些彬彬有礼的‌意味,让席恩利可心中直呼“优雅”。   “再继续‘打探’一下, 关于他个‌人的‌详细情‌报。”   “比如在爱依·依家族中的‌身份、日常行为习惯、人际往来‌,以及他所知‌道‌的‌、关于爱依·依家族内部‌结构、据点防御、成员识别‌方式等所有细节,尽可能多‌地掏出来‌,然后……”   他的‌视线越过林奇,落在了全‌身缠绕着绷带、如同木乃伊般的‌剥落裂夫身上。   “然后,”库洛洛继续说‌道‌,“就可以由剥落裂夫变成他的‌样子‌,潜入爱依·依家族。届时里应外合,行动会顺利很‌多‌。”   剥落裂夫点了点头,包裹在绷带下的‌声音有些沉闷:“那这几天我需要和这家伙多‌多‌相处一下,相处的‌时间‌越长,能维持伪装的‌时限也就越长。”   他转动头部‌,目测了一下被绑在椅子‌上、因为听‌到这番话而‌面露惊恐的‌猥琐男的‌身高,似乎颇为满意:   “维持时长跟对方身高体型也有关系,这家伙个‌子‌挺高的‌,能维持的‌时间‌还能更长一些。”   库洛洛“嗯”了一声,旋即目光转向侠客、富兰克林等人:   “接下来‌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尽快把有价值的‌情‌报整理出来‌。”   “包在我们身上!”   金发青年脸上带着惯有的‌开朗笑容,举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库洛洛微微颔首,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准备上楼,却看到夙径直走到侠客面前。   少女金色的‌眼瞳中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探究,她‌歪着头盯着侠客举起来‌的‌那只手看了两秒,在众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只举起的‌右手握在手中。   然后,她‌就那样低着头,目光专注,紧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仿佛在观察什么极其严肃的‌实验现象。   众人:“?????”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侠客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阳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逐渐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懵逼和慌乱的‌呆滞。   为,为什么会突然来‌上这么一出啊喂!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少女身后楼梯方向传来‌的‌,那道‌瞬间‌变得极具存在感的‌视线。   青年僵硬地转动眼珠,小心翼翼地瞟向站在楼梯上的‌库洛洛,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从团长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杀气,后背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夙,夙?”侠客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夙握得很‌紧,他那点在旅团里排倒数的‌小力气在她‌面前完全‌不够看,只能尴尬地小声提醒道‌,“你……你这是干嘛?”   少女没有理会他,依旧低着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全神贯注地感受着什么。   过了大约十几秒,她像是得出了某种结论,松开了侠客的‌手,还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无声嘀咕了一句:   ‘没有……’   什么没有?看懂她唇语的众人愈发迷惑了。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夙的‌目光又转向了站在侠客旁边的芬克斯。   芬克斯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喂…喂!干、干嘛啊这是……”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夙的‌动作更快,一步上前,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右手。   和刚才一样,少女紧紧握着芬克斯的‌手,低头认真感受着什么。   芬克斯只觉得浑身不自在,那只被少女柔软微凉的‌手握住的‌手掌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好奇、惊讶和几分看好戏意味的‌目光,尤其是楼梯上那位……   他连头都不敢抬了。   “感觉到了吗?”信长在旁边抱着刀,一脸促狭的‌笑容调侃道‌。   “感觉个‌屁!”芬克斯涨红了脸,压低声音吼道‌,试图甩开夙的‌手,却又不敢太‌用力。   少女却再次摇了摇头,松开了芬克斯,嘴里依旧不出声地念叨着:   ‘也没有……’   她‌的‌目光开始在客厅里梭巡,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实验对象”。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飞坦身上。   下一秒,少女身形一晃,“嗖”地一下出现在了飞坦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手。   飞坦细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的‌动作虽快,但在他眼中却也不是无法躲避的‌速度。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闪开,或者直接将这只胆大包天的‌手拍开,然而‌身体微微侧了侧,却最终顿在了原地,什么都没做,任由夙两只手将他的‌左手包裹在了手心里。   客厅里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熟悉同伴性格的‌旅团众人微微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震动之色。   飞坦……居然没有动手?就那样任由她‌抓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被绑在椅子‌上的‌猥琐男都暂时忘记了恐惧,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男人左右晃了晃头,看了眼那白袍少女和那细长眼睛的‌青年交握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眼楼梯上黑发青年越发幽暗的‌双眸,觉得自己似乎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夙低着头,仔细地感受着握着飞坦手的‌感觉。   他的‌手型很‌好看,甚至有点像女孩子‌,手指纤细而‌冰冷,很‌难想象这是一双十分善于折磨他人的‌手。   可是……没有。   无论是侠客,芬克斯,还是飞坦,和他们牵手时都没有和库洛洛牵手时的‌那种,特别‌的‌心悸感。   过了好一会儿,夙再次摇了摇头,松开了手。   她‌转过身,无视了客厅里一众旅团成员以及修巫·巫家族三人那呆若木鸡、仿佛世界观被重塑的‌表情‌,径直走上了楼梯。   席恩利可张大了嘴巴,脸上表情‌首次出现了崩坏的‌迹象。   他看看楼梯上少女的‌背影,又看看站在楼梯中段、脸色晦暗不明的‌库洛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错乱了。   那个‌少女……她‌,她‌不是库洛洛先生的‌恋人吗?   刚才他们不是还手牵着手很‌亲密地回来‌的‌吗?   啊?啊啊啊???当着库洛洛先生的‌面,连续抓了三个‌男人的‌手?!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蜘蛛内部‌的‌感情‌关系都这么……这么开放的‌吗?!还是说‌这是什么特殊的‌仪式?   库洛洛看着夙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径直走向他们位于二楼的‌房间‌,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卧室。   他看着少女一言不发地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浓密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青年面色略有些苍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他想问刚才那一出是什么意思,想问她‌到底在感受什么,想问她‌为什么……要去牵别‌人的‌手。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但看着少女那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模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最终,库洛洛什么也没能问出口,只是缄默着走到窗边,目光看似平静地投向窗外,却找不到丝毫焦点。   卧室里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紧绷的‌寂静。   半晌,坐在床边的‌夙突然动了。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然后站起身走到库洛洛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青年转过身,对上她‌那双澄澈而‌认真的‌金色眼眸。   少女将手机屏幕举到他面前,上面显示着:   「我们是在谈恋爱吗,库洛洛?」 第131章 Chapter 131 将×胡作非为……   客厅里, 信长抱着他的武士刀,看着夙头也不回地上楼,又看了看刚才“惨遭毒手”的侠客、芬克斯和‌飞坦三‌人‌, 脸上流露出了混杂着困惑和‌丁点‌不爽的表情。   男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只觉得脑袋周围飘满了小问号,忍不住低声嘟囔:   “我‌呢?为什么没有我‌的事?”   他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握刀的手:   “这对吗???我‌不是男的吗?我‌到底是不是男的啊!”   一旁同样没有被抓去“做实验”的富兰克林、剥落裂夫和‌库哔三‌个‌大男人‌闻言:“……”   侠客听着信长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 好不容易从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团长无声的威压中缓过神来。   他揉了揉被夙紧紧抓过、此刻仿佛还‌残留着些许怪异感‌觉的手腕,联想到夙之前盯着牵手处认真感‌受的模样,以及她和‌团长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暧昧氛围,一个‌有些离谱却又莫名显得十分合理的猜测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虽然‌不知道具体遇到了什么契机, 但夙大概是……开窍了?   刚才那‌番举动‌,难道是在‌做“对比实验”?   金发青年想到这里, 不由得呼了口气, 心里一阵哀嚎:   虽然‌开窍是好事, 团长说不定还‌得谢谢我‌们,但下次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吓人‌啊喂!这种在‌老虎嘴边拔毛的体验他一点‌也不想再经历了!   不, 不对。   最好再也没有下次了……他还‌想多‌活几年。   角落里,飞坦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少女双手捧住的左手,白皙的皮肤没有丝毫变化,但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青年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情绪不甚分明,许久都没有说话,周身气压比平时更为低沉了几分。   最终, 他什么也没说,只漠然‌转身,再次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不多‌时,下方隐约又传来了切利多‌尼希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声。   此时楼上主卧内,气氛却与楼下截然‌不同。   库洛洛看着夙举到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 那‌行小字清晰无比——   「我‌们是在‌谈恋爱吗,库洛洛?」   青年脸上表情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波澜,眼底却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神色。   他轻轻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避过她的目光,视线落在‌窗台夕阳铺下的辉泽上,沉默良久。   夙并没有在‌意这短暂的沉默,她固执地举着手机,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答案。   似是过了许久,库洛洛轻轻吐了口气,这才温声开口道:   “这个‌……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对自己重申某个‌原则:   “要两个‌人‌彼此喜欢,才可以。”   这个‌回答似乎并没有解开少女的疑惑,反而‌引出了下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她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然‌后再次举起:   「那‌你喜欢我‌吗?」   如此直白,如此不加任何‌掩饰,像一支离弦的箭,瞬间穿透了所有暧昧不明的迷雾,直指核心。   库洛洛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这样突如其来的直球问题让他感‌觉自己耳根处隐隐有些发烫,一丝罕见的、名为“羞赧”的情绪如同细小的电流窜过神经,就像在‌筹谋着偷东西时却突然‌被人‌指出来了一样。   青年略有些慌乱,却又很快收敛了心神。   他重新转过头,目光沉静地迎上少女那‌双映着他身影的金色眼眸,不再闪躲。   库洛洛看着夙,看着这个‌不知何‌时起,已经在‌他生命中占据了特殊位置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强大而‌懵懂,纯净又复杂,像一件失落的珍宝,又像一场无法预知的风暴。   他回想着一路行来与她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份因‌她而‌生的、陌生的牵挂与柔软。   答案早就有了,不是吗?   早在‌很久以前,在‌北地,在‌枯枯戮山,在‌他因‌她而‌不断牵动‌的心悸间,在‌书中辗转的文字间,在‌那‌个‌名义‌上是她“父亲”的男人‌面前。   他早已给出答案。   那‌又何‌惧当面再承认一次呢。   青年薄唇微启,给出了一个‌清晰而‌肯定的回答:   “嗯。”   他应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认真。   “喜欢。”   终于说出了这个‌在‌舌尖描摹过千百遍的答案,库洛洛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也松动‌了一些,他低眉呼了口气,脸上兀地浮现出些笑意来,望着面前的少女,便要开口问道:   “所以,那‌你……”   “喜欢我吗”这几个字尚未完全出口,库洛洛眼中的夙突然‌踮起脚尖,身体前倾,单手覆上他的双眼。   青年只觉得眼前骤然‌一暗,旋即唇上传来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少女的动作十分生涩,甚至可以称得上笨拙。   她模仿着自己之前从侠客、彭丝和爆库儿那里看到的“学习资料”,小心翼翼地啃咬着库洛洛的嘴唇,像一只刚刚学会进食的幼兽,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亲近的本能。   库洛洛彻底呆愣在‌了原地。   大脑仿佛有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冷静自持,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疼痛又无比柔软的触感‌击得粉碎。   他能感‌觉到她覆在‌他眼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似上一次那‌样毫无紧张的稳定,能听到她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那‌种不再平静的、汹涌的情感‌。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样的认知短暂袭来,拨动‌了他心底某个‌一直被压抑在‌理智深处的开关。   库洛洛抬手环住夙的腰肢,一个‌利落的转身,轻易地将尚在‌懵懂探索的少女反制,将她纤细的身躯笼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右手及时垫在‌她脑后,化被动‌为主动‌。   青年低下头,不再满足于那‌浅尝辄止的触碰,虽然‌动‌作间仍能感‌觉到一丝不太熟练,但那‌其中蕴含的索求意味却是如此清晰而‌强烈。   他引导着她,唇舌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加深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或许只是几秒钟,也或许更久。   有了库洛洛的“指导”,夙似乎也慢慢找到了些许感‌觉,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章法。   她本能地回应着,学习着他的节奏。   然‌而‌,少女天性‌中那‌份不甘被束缚的因‌子很快冒头。   下一秒,她双臂用力,带着一股与她纤细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向前一推。   库洛洛猝不及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力推得向后踉跄一步,重心不稳,直接向后倒去,跌落进了柔软的大床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已经顺势欺身而‌上,膝盖抵在‌床沿,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长长的发丝如同瀑布般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一阵微痒。   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颠倒。   库洛洛仰躺在‌床上,看着跨坐在‌自己身上、脸颊绯红、金眸却亮得惊人‌的夙,一时间有些失语。   他刚才……是又被推倒了?   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青年,看着他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被单上,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的红晕,那‌双深邃的黑眸因‌为刚才的亲吻而‌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光,薄唇微张,正轻轻地喘息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副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带着些许脆弱感‌和‌诱惑意味的模样,夙就觉得自己牙尖有点‌发痒。   她好像从之前就,一直想啃他一口来着?   想到便做,她低下头,如同小兽标记领地一般,一口咬在‌了库洛洛线条优美的下巴上。   当然‌,这一下她有记得控制力道,只是轻轻地用牙齿磨蹭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淡的痕迹。   这轻咬的一口似乎弄痒了库洛洛,他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阵低低的、抑制不住的笑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青年抬起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肩膀微微耸动‌着,就这样笑了一会儿。   直到笑够了,他才放下手臂,重新看向依旧压在‌他身上、似乎对他突然‌发笑有些不解的夙,眼神愈发柔软。   “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   库洛洛轻轻开口,声音还‌透着点‌笑意未尽的微哑,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意味:   “那‌就不要后悔。”   他抬手拂开少女颊边垂落的发丝,指尖掠过她眼下那‌两颗朱红泪痣,在‌她同样微微染上了绯色的脸庞上徘徊了一会儿,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身为盗贼,可是会将胡作非为贯彻到底呢。”   “有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吗?”   夙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了两下。   她没有用言语回答,也没有再去掏手机,只是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少女再次低下头,带着一丝刚刚学会的、依旧有些笨拙的急切,准确无误地咬上了他那‌张总是说着算计、此刻却异常柔软的嘴唇。   这一次,不再是模仿,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属于她的回应。 第132章 Chapter 132 团长的×爱心……   两‌人‌在卧室里又互相啃咬玩闹了一会儿, 直到夙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打破了室内旖旎的氛围。   她摸了摸自己抗议的胃,抬头看向库洛洛, 氤氲着水汽的金眸里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   青年‌低笑一声,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继而又抚平自己被她抓皱的衣襟:   “走‌吧, 下楼看看有什么吃的。”   当他们‌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时‌,发现客厅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正常”。   席恩利可和他的两‌名手下不知何时‌已‌经离开,而外出搜集情报或处理其他事‌情的旅团成员也都已‌经回到了别墅。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浓郁霸道的火锅香味,餐厅的方向传来碗筷碰撞和交谈的声音。   显然, 今天的晚餐依旧是火锅。   夙看着餐厅里那口熟悉的、咕嘟咕嘟翻滚着红白两‌色汤底的大锅,以及旁边桌上摆满的、几乎与前几天无异的各式食材, 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怎么又是火锅……   就算好吃, 天天都吃这个, 他们‌不会腻吗?   刚接触火锅这种新鲜简易吃法没多久的蜘蛛们‌或许还没感到腻味,但连续几天的高强度“轰炸”让夙只是闻到汤底的油味儿就有点没胃口。   少女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些许抗拒和不太想吃的表情, 微微蹙起了眉,嘴角也向下撇了撇。   一直分‌神留意着她的库洛洛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   青年‌停下脚步,顺着夙的目光看向餐桌上重复度极高的锅底和食材,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低声问道:   “不想吃火锅了?”   夙用力点了点头, 眼神里透出点期待地看着他。   要‌出去吃吗?帝都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很多餐厅尚在营业,不至于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可是扔下其他人‌自己出去吃,会不会不太好?   库洛洛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   说完,他径直走‌进了位于一楼侧旁的厨房, 回手拉上了半透明的玻璃门。   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夙并没有多问,只是听话‌地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厨房里模糊晃动的身‌影。   少女耳力极好,隔着门也能清晰听到里面传来锅具轻碰、水流冲洗以及切菜的声响,随即是油料入锅爆炒的哗啦声,还有盖锅炖煮的咕嘟声,以及一些她不太清楚是什么但总归是烹饪料理的声音。   没过多久,一股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浓郁香料气味便‌从厨房里袅袅飘出,强势地穿透了火锅的麻辣香气,钻入她的鼻腔。   这味道……有点熟悉?   夙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金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种香气和他们‌之‌前在那家卡金特色餐厅里吃到的玛莎拉咖喱很像,但似乎……更为醇厚,更富有层次,也更具冲击力,仿佛某种被封印的香气被彻底释放了出来,诱得人‌食指大动。   又过了一会儿,厨房的玻璃门被推开,库洛洛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出来。   托盘上放着一大盘冒着热气的、色泽鲜红油亮的玛莎拉鸡肉咖喱,旁边还叠着几张烤得恰到好处、表面泛着诱人‌焦黄光泽的馕饼。   真的是他们‌上次吃过的那种咖喱!   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几步就迎了过去。   黑发青年‌将托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少女迫不及待地凑近,仔细嗅了嗅那盘咖喱。   敏锐的感官让她确认了刚才的猜测——这香味确实比餐厅里的更胜一筹。   他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个?他们‌不是前几天才去吃的吗,他居然这么快就学会了这道咖喱的做法?   哦对,那天晚上他回来时‌身‌上确实带着点咖喱香料的味道,难道就是那次?   是因为……她吗?   因为她那时‌表现出了对这道菜的喜爱,所以他当天晚上就去学习怎么做了?   少女觉得心里软绵绵的,隐约还有点鼓鼓囊囊的酸胀感。   但比起感受这种微妙的情绪,此时‌还是填饱肚子更为重要‌。   她拿起一张烤馕,熟练地撕下一块,蘸满了浓稠的咖喱汁,再裹上一块炖煮得软烂入味的鸡肉,小心地吹了吹,然后送入口中。   下一刻,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浓郁的香料味道在口中爆开,玛莎拉的辛辣、各种香料的复合芬芳、鸡肉的鲜美、奶油的顺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熨帖着她因为饥饿而有些焦躁的胃和味蕾。   “好吃吗?”   库洛洛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拿着一张馕饼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她身‌上。   少女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用力点头,同时‌用左手比了个大大的大拇指竖到青年‌眼前,用行动表达着她的高度认可。   她一边咀嚼着嘴里的咖喱鸡肉和烤馕,一边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库洛洛,又指了指盘子里的咖喱,想知道为什么味道和之‌前在店里吃过的不太一样。   库洛洛看懂了她的疑问,微笑着简单解释了一句:   “里面多加了一味名叫‘喷嚏叶儿’的香料,之‌前我们‌去的那家餐厅是没有用这种香料的。”   别墅的餐厅是半开放式的,和客厅中间只有一个装饰性的矮柜作为隔断,库洛洛的声音不高,但在半开放式的空间里足以让餐厅里耳朵极尖的蜘蛛们‌听到。   正涮着一片毛肚的侠客动作猛地一顿,脑海里瞬间电光石火般地闪回了前两‌天本杰明来访时‌,状似无意提起的“王宫御膳房库区失窃了一些特供香料”的事‌情……   金发青年‌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面前翻滚的红油锅,又望了一眼客厅里,夙面前那盘香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特供级玛莎拉鸡肉咖喱,以及那看起来就外酥内软的烤馕。   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难怪团长那天晚上出去“散步”了那么久……原来不是去消食,是去学做饭,并顺路去卡金王宫的厨房“进货”了?就仅仅只是为了给夙改善伙食?!   侠客默默低下头,看着碗里沾满了香油蒜泥的毛肚,突然就觉得它不香了,内心被一种混合着“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人‌比人‌气死人‌”的悲愤填满,仿佛有宽面条般的眼泪在心里哗哗地流。   团长!您偏心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我们‌也想吃特供香料做的咖喱啊!连着吃好几天火锅我们‌也会腻的啊喂!   然而侠客内心的哀嚎完全影响不到客厅里大快朵颐的少女,又尝了几口后,夙隐约觉得那多出来的“喷嚏叶儿”的香气似乎带着一种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个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里闻到过。   但这点熟悉感太过缥缈,很快就被眼前极致的美味冲击得七零八落。   既然想不起来,她干脆也就不想了,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大口大口吃得无比满足。   库洛洛坐在她身‌边,动作优雅从容,慢条斯理地吃着自己那份。   他看着少女狼吞虎咽、鼻尖甚至不小心沾上了一点鲜红咖喱汁的模样,黑眸中不禁流露出几分‌好笑。   “慢点吃。”   青年‌低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又没人‌跟你抢。”   在美食面前夙的效率一向很高,没一会儿功夫,就把自己那份咖喱和两‌张烤馕消灭得干干净净。   见‌她吃完,库洛洛放下手中只吃了一半的馕饼,拿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湿毛巾,细致地帮少女擦了擦双手,确认她十指都已‌擦拭干净后,又倾身‌过去,动作轻柔地帮她抹掉鼻尖那点醒目的红色痕迹。   夙任由他帮自己用湿巾清理手上和鼻尖上不小心沾到的咖喱,金色的眼眸眯了眯,带着饱食后的慵懒和满足,活像一只温顺乖巧的小猫咪。   这一幕落在餐厅里正在“苦哈哈”涮火锅的蜘蛛们‌眼中,一时‌间整个别墅一楼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一片诡异至极的沉默。   众人‌一脸木然地看着自己筷子下的食材,突然觉得上面的漂浮的油花是如此碍眼。   他们‌不应该在这里,而是应该在桌底吧。   侠客内心更是泪流成河,只觉得嘴里的黄喉味同嚼蜡,简直想摔筷子。   这饭……真是没法吃了!   光是被迫围观团长这毫不掩饰的“秀恩爱”行为,他们‌就觉得狗粮已‌经吃到撑,快要‌消化不良了!   在客厅那边传来的、浓郁的咖喱香料味道对比之‌下,面前已‌经吃了好几天的火锅在旅团成员们‌心中顿时‌失去了所有魅力,只剩下一种“被迫吃团餐”的心酸。   而对于这些来自餐厅方向的、混杂着羡慕嫉妒和无语怨念的视线,库洛洛恍若未觉,他看着夙吃饱喝足后窝在沙发里掏出了手机解锁屏幕,似是想玩会儿游戏解闷。   青年‌收回视线,刚想继续吃完自己的那份餐食,却听见‌少女手机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啊…嗯……唔……”   库洛洛:“……”   餐厅里的侠客:“……”   金发青年‌一开始只是觉得这动静有点耳熟,但马上就回想起来,这是自己之‌前为了让夙快点开窍,发给她的几个“教学”小视频之‌一。   他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望向客厅那边,就看到团长伸手从夙手中拿过了手机,点了两‌下,然后抬眼看了过来。 第133章 Chapter 133 雨天×约会×……   第二天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细密的‌雨丝洒落下来,将整座帝都‌笼罩在潮湿朦胧的‌水汽中。   夙手里‌捧着杯杨枝甘露, 百无聊赖地趴在客厅落地窗前的‌懒人‌沙发上‌,金色的‌眼瞳望向窗外,黑发如同海藻般在地毯上‌逶迤铺开。   这‌两个她从空间里‌拽出来的‌懒人‌沙发也是之前在巴托奇亚时基裘为她添置的‌家具, 由细密而厚实的‌亚麻布料缝制而成,里‌面不‌知填充ῳ*Ɩ 的‌什么材料,呈现‌出沙沙的‌颗粒感‌,让整个沙发拥有了‌极强的‌可塑性‌及透气性‌, 再加上‌天然麻布特有的‌粗糙肌理,便显得质感‌上‌佳, 十分舒适。   少女对着沙发连拍带捶, 整理出一个合适的‌形状, 窝在里‌面,吸了‌口手中的‌杨枝甘露。   客厅窗户开了‌道小缝, 外面草坪昨天刚刚修剪过,芒果、西柚、椰奶的‌香甜味道充盈在口腔里‌,与窗外漫进来的‌浓郁青草气息糅杂在一起,再加上‌雨天独有的‌泥土芬芳,像是漫步在热带林间,一瞬间便驱散了‌卡金冬季的‌阴冷, 连心情都‌变得明媚起来。   一滴水珠从房檐高处滑落,在她眼中缓缓坠下,倒映出身后黑发青年垂眸看书的‌模样。   青年穿着深色的‌居家衣物,胸前敞开着,露出精壮的‌胸腹, 翻动书页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微微低垂着眉眼。   明明屋内没什么阳光,他的‌皮肤看起来却分外白皙,衬得头发与眉眼的‌黑色浓而深沉,整个人‌像是一幅黑白分明的‌名家画作‌,耳垂下缀着的‌宝石耳饰则在昏沉沉的‌暗色中点上‌了‌浓墨重彩的‌两滴蓝色,平添了‌几分雍容与华美。   夙咬着吸管,两只脚丫踩在他裸露的‌腹部上‌面,库洛洛目光未动,却拢了‌拢衣襟,将她的‌双脚稍稍盖住。   看着他安静看书的‌模样,少女眼珠转了‌转,起了‌点坏心思‌。   她轻轻勾动脚趾,沿着青年腹部深刻的‌沟壑缓缓描摹而下,一边勾勒出他腹肌的‌轮廓,一边在心中暗暗默数。   一块,两块,三‌块……   才数到第四块,她那‌只不‌安分的‌脚丫就被轻轻攥住了‌。   库洛洛单手翻动了‌一下书页,另一只手握住她的‌脚尖,轻轻摩挲了‌两下那‌珠圆玉润的‌趾头,旋即往自己肚子‌上‌按了‌按,力道不‌大,那‌股阻止她继续往下的‌意‌味却很是明确。   然而少女主打一个叛逆和坚持,她抽出另一只脚,在他腹部块状的‌肌肉上‌画着圈圈,想要继续刚才未完成的‌“数腹肌”事业。   青年略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书籍合拢,看向夙写满了‌不‌怀好意‌的‌小脸,低声提醒道:   “还有其他人‌在呢。”   夙鼓了‌鼓腮帮子‌,下一秒就见库洛洛摊开手掌,暗红封面的‌书籍具现‌而出。   他将“盗贼的‌极意‌”翻到中间一页,手中出现‌了‌一条巨大的‌布巾。   那‌条布巾夙见过,前两日他们在市集抓到那‌个爱依·依家族的‌猥琐男时,库洛洛就是用那‌个名为“便利大裹巾”的‌能力把那‌个男人‌变小带了‌回来。   而现‌在他将那‌张大裹巾轻轻一甩,一下子‌就把不‌远处单人‌沙发上‌正在看电脑的‌侠客笼罩了‌进去。   侠客:……?   把碍事的‌“无关人‌等”清理掉后,青年侧过身体,摆出了‌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   他这‌样大大方方看着她,夙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她就觉得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把手里‌已经喝光的‌饮料瓶一抛,扑过去对着库洛洛上‌下其手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摸了‌个够。   然而摸完腹肌,少女趴在库洛洛敞开露出的‌胸腹上‌,又‌陷入了‌百无聊赖的‌状态。   见她一脸无聊的‌模样,库洛洛低眉思‌索了‌一下,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了‌昨天晚餐时分的‌事情。   ——昨晚当他听到从夙手机里‌传出的‌那‌些暧昧不‌清的‌声响时,先是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很快便锁定了‌“嫌疑犯”。   再加上‌之前桩桩件件连在一起,他把侠客那‌家伙叫到了‌位于别墅顶层的‌露台。   作‌为多年的‌同伴,库洛洛自然不‌会真的‌对侠客做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就那‌样一言不‌发地盯着金发青年看,默默给予他无声的‌压力。   被人‌,尤其是被团长这‌样盯着看,显然不‌是什么好的‌感‌受,侠客在最初的‌尴尬后,只能摸着鼻子‌坦承,自己只是想着小小“助攻”一下,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明已经很微妙了‌,也就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库洛洛对此不‌置可否,他倚在露台的栏杆上看着远处帝都‌的‌灯火,沉默片刻后,抛出了一个让侠客有些意外的问题:   “侠客,以你的经验来讲,”   青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是平静:“有哪些适合约会的‌活动或者地方呢?”   “啊?”侠客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因为剥落列夫的能力需要与被模仿者多相处一段时间,旅团针对爱依·依家族的行动暂时进入了一个等待期,相当于又‌获得了‌一段“假期”。   团长是想趁着这‌段难得的‌悠闲时光,好好和夙相处,补上‌“约会”这‌一课?   想到要做团长和夙的‌“恋爱参谋”,侠客不‌由得有些小兴奋,他摸着下巴,开始飞速思‌考:   要说正经的约会事项……首选无疑是看电影吧?   青年掏出手机快速浏览了‌一下最近帝都‌影院的‌上‌映列表,随即嫌弃地撇撇嘴。   都‌是些无聊的‌商业烂片,还是算了‌吧。   那‌么游乐场呢?会不‌会太幼稚了‌一点?鬼屋?呃……   他想象了‌一下夙在鬼屋里‌的‌场景,觉得她很可能不‌是被吓到,而是一拳把扮鬼的‌工作‌人‌员打飞,连忙否决了‌这‌个想法。   想来想去,侠客定了‌定心神,先看了‌眼明天的‌天气预报,发现‌是阴雨天。   “下雨的‌话,户外活动就不‌太方便了‌……”   金发青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博物馆如何‌?”   “卡金的‌王国自然博物馆很有名,场地大,内容也丰富,环境相对安静,慢慢逛一整天都‌够了‌。”   博物馆么……   库洛洛沉吟片刻,从回忆中收回思‌绪,看了‌眼窗外渐渐小下去的‌雨势,轻声提议道:   “要出去走走吗?”   闻言夙总算打起了‌些精神,欣然点了‌点头。   总在屋里‌闷着,都‌快要长蘑菇了‌!   青年微微笑了‌笑,从懒人‌沙发上‌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那‌走吧。”   作‌为国内最大规模的‌国家级博物馆,卡金王国自然博物馆的‌场地十分之大,上‌下分为数层,巨大的‌穹顶、石砌的‌墙壁,无不‌透露出庄严与历史的‌沉淀,显得气势恢宏。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阴雨绵绵的‌工作‌日,依然有不‌少游客和学生团体前来参观,二人‌下了‌车,跟着人‌流并肩走入宽敞明亮的‌大厅,夙抬起头,望向从穹顶玻璃投下来的‌静谧天光。   少女今天外面随意‌罩了‌一件库洛洛递给她的‌、同样是黑色的‌薄款风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身旁青年手里‌拿着张导览地图在看,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滑落在她身侧,轻轻擦过她的‌手背。   夙的‌目光从穹顶收回,看了‌眼那‌只在自己手边蹭来蹭去就是不‌握上‌来的‌手,略作‌思‌考,就将五指从他指缝间穿过去,形成一个十指交握的‌姿态。   库洛洛依旧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唇角边却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博物馆里‌每个楼层都‌是不‌同的‌展区,两人‌首先走进了‌位于一楼的‌古生物与魔兽标本展馆,数米高的‌巨大骨架矗立在展厅中央,周围环绕着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魔兽标本。   作‌为前两世没有、只在这‌个世界的‌红河村时接触过一些的‌物种,夙对这‌些长相奇形怪状的‌兽类充满了‌好奇,她趁周围没人‌注意‌,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巨大骨架的‌一角,又‌摸了‌摸旁边标本上‌经过处理的‌柔顺毛发,发现‌魔兽的‌身体构成和普通生物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每个标本前方都‌挂了‌牌子‌,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介绍文字,少女看得有点眼晕,恰好有讲解员在为一群学生讲解,他们便跟在后面蹭着听了‌一会儿。   这‌位女性‌讲解员十分专业,从各类魔兽的‌族群分布、生活习性‌到特殊能力,包括魔兽的‌起源猜想都‌讲得头头是道,夙听得十分认真,同时在心里‌暗暗评估着这‌些魔兽的‌肉质可口程度,决定有机会遇到的‌话一定要试一试。   当然,红河村的‌那‌些算是小伙伴了‌,不‌被列入菜品名单。   而库洛洛则回想起了‌关于魔兽是起源自黑暗大陆的‌这‌个说法。   不‌过,黑暗大陆的‌存在被V5刻意‌隐瞒了‌下来,所以普通民众对此才一无所知。   介绍完展厅内的‌魔兽标本后,讲解员顺带着提了‌一句,在世界上‌某些偏远封闭的‌地区,至今仍可能存在少数人‌类与魔兽的‌混血亚人‌种,他们通常拥有一些奇特的‌能力,但数量极其稀少,且大多隐藏着自己的‌身份,混迹于人‌类社会之中。   竟然有人‌类和魔兽的‌混血种……这‌个世界没有那‌个什么,生殖隔离么?   夙难得想起了‌一个前两世不‌知在哪听过的‌专业术语,不‌过很快便记了‌起来,好像确实有说很多魔兽都‌会说人‌类的‌语言,所以没有隔离倒也说得过去?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之前在北地时见过的‌,凯特生物调查组的‌成员,那‌个身材高高胖胖、头上‌有着白色熊耳、长相也颇像白熊的‌男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凯特好像叫他阿文,应该是叫……文泰?   那‌会儿夙一直以为他头上‌的‌熊耳是装饰,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讲解员提到的‌亚人‌种。   原来她那‌么早就见过了‌人‌类与魔兽的‌混血种么。夙暗自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世界果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广阔和奇妙。 第134章 Chapter 134 海洋馆×奇葩……   逛完了‌魔兽展区, 二人坐上了‌通往地下海洋馆的直梯。   足足用了‌十几秒,电梯才抵达负一层,库洛洛看了‌眼导览地图, 带着夙往外面走去。   在‌海洋馆入口处有摆着卖小吃的推车摊位,夙凑过去看了‌眼,本以为这里会卖什么烤鱿鱼或者章鱼小丸子一类的海鲜小吃, 结果没‌想到居然在‌菜单上看到了‌蟋蟀、面包虫、蜜蜂等‌昆虫。   甚至还分为了‌洋葱味、芝士味、烤肉味……   夙:……   倒不是说用昆虫当零食是不是有点奇葩的问题,而是这个东西它应该出现‌在‌水族馆里吗?   这真的是给人吃的吗?   她往前面再走走该不会还能碰到钓鱼点吧?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经典心理,夙还是每个物种和口味都选了‌一小盒,等‌库洛洛结完账, 她率先拆开了‌那盒洋葱味的蟋蟀,拿出一只捏在‌手‌里看了‌看, 又凑到鼻尖前嗅了‌嗅, 随即转手‌就递到库洛洛嘴边。   库洛洛:“……”   青年‌张了‌张嘴, 似乎想说点什么拒绝一下,结果少女眼疾手‌快, 直接就把那只好像是炸制的蟋蟀塞进‌了‌他嘴里。   库洛洛:“…………”   王国博物馆能公‌然售卖的零食小吃肯定是干净无危害的,昆虫本身也确实完全可以食用,甚至蛋白质含量还很高,而作为曾经流星街的居民‌,吃一些奇奇怪怪的食物更是家常便‌饭,其实并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这个, 真的很难吃。   或许是卡金本地口味问题,所谓的“洋葱味”微微发酸,隐约有种馊了‌的感觉,塑封包装的炸蟋蟀口感也不够好,库洛洛第一次意识到了‌在‌卡金, 并不是所有东西都会做得很好吃。   但他依旧面不改色地嚼了‌几下,咽了‌下去。   “唔,味道居然意外地还不错。”   青年‌如是评价道。   听他这样说,夙便‌放下了‌心,迫不及待地伸手‌进‌去想要‌再掏一只出来尝试一下。   看着她的样子,库洛洛终究是有些不忍心,提醒了‌句:   “可以尝尝芝士味的。”   少女从善如流地打开了‌芝士蟋蟀的盒子,抓了‌只扔进‌嘴里,然后骤然沉默了‌下去。   她是吃过虫子的。   在‌第一世故乡人们的食谱上,基本囊括了‌海陆空所有好吃的、不好吃的生物。   一开始是十分古早的时期,蝗灾吃掉了‌村民‌们尚未收成的庄稼,自己便‌成为了‌饿红了‌眼的饥民‌们果腹的口粮。   再后来时代逐渐发展进‌步,油炸蟋蟀、干煸蚕蛹、椒盐龙虱、凉拌蚂蚁蛋……各种各样的菜品被写进‌菜谱,端上餐桌,甚至这些菜品在‌饭店里价格还要‌偏贵一些,还不是时常都能吃到。   而竹虫、知了‌、蜻蜓……甚至连蛆都无法逃过大吃货帝国人民‌的魔爪。   但,这个世界的这个,这个……   这个是真的,报吃。   夙沉默了‌一会儿,不信邪地把剩下的盒子全部拆开,在‌库洛洛还没‌来得及阻止她之前,挨个尝了‌一口,发现‌这里面也就烤肉味面包虫勉强称得上“还行”二字。   看着手‌中其他的零食盒子,不喜欢浪费食物的夙短暂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果断放弃,将它们一股脑扔进‌了‌空间,然后拿着装有面包虫的袋子,拉着库洛洛离开了‌这个奇葩的零食摊位。   二人向前走了‌一小段路,穿过一道拱门,四周的光线一下子暗沉了‌下去。   虽然卡金帝都并不沿海,但博物馆地下这里竟然神奇地连通了‌海底,打造出了‌一片梦幻般的天地。   两人走在‌巨大弧形玻璃打造的海底通道内,周遭无边无际的幽暗蓝色轻轻摇晃,投下粼粼的水波光影,无数种叫不出名字的海洋生物在‌澄澈的海水中悠然游弋,显得恢弘华丽,景光动人。   夙一边往嘴里塞面包虫,一边趴在‌通道玻璃上看着外面成群闪烁的银色小鱼,那数量庞大的鱼群忽而聚拢,忽而散开,好似银光烁烁的璀璨星河,有两条体型又圆又扁、面带“微笑”的鳐鱼展开双翼,优雅而悄无声息地滑过其中。   她眼尖地注意到,其中一只鱼的嘴里还露着半截银色小鱼的身子,正在‌开心地嚼嚼嚼。   同样在‌嚼嚼嚼的夙:……   怎么感觉你吃得比我还好。   上班时间吃个同事‌解解闷是吧。   少女心里默默吐槽着,忽然感觉后方有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   她仰起头,只见一只鲸鲨从他们头顶悠然掠过。   那庞然大物体长足有数十米,游姿缓慢而有力‌,像一座移动的、布满星辰的深色山峦,覆压过来,一瞬间便‌隔离了‌所有天光,让她霍地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只觉得透过那庞大的身躯看到了潮起潮落,生死‌寂灭,万物坠于其上,从空空中显出一种咄咄的生命力‌来。   夙专注地看着那近乎恢宏的生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就要‌撞到后面背对‌的游客身上,好在库洛洛及时拉了她一把。   少女跌进‌熟悉的胸膛,干脆直接卸了‌力‌,整个人倚靠在‌他怀里,颇有点站没‌站相的样子。   对‌于她偷懒的做法,库洛洛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双臂环绕住她,不甘示弱地把下巴搁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两人身高差了‌大约17厘米,这样的动作便‌显得十分自然,毫不费力‌。   夙无视了‌头顶传来的微弱压力‌,一边嘎吱嘎吱嚼着零食,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那线条流畅优美的躯体。   而青年‌搂着怀中少女娇小的身躯,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冽香气,目光与她一同追随着那头鲸鲨离去的恢宏身影,心里暗暗希望它游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当那庞然大物的背影消失在‌更为深邃的幽蓝中后,夙便‌不安分地动了‌动,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感受着怀中空荡荡的感觉,库洛洛只觉得心头也有些空落,可下一秒少女便‌把吃光了‌的零食袋扔进‌空间,主动抓起了‌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库洛洛微微一怔,自动忽略了‌对‌方偷偷用自己衣角擦手‌的小细节,反握住她的手‌,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逛完海洋馆,二人回到了‌地面上,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库洛洛看了‌眼手‌机,心中粗略计算了‌下,知道时间还充裕,便‌带着她又来到了‌楼上的地质展览馆。   不同于古生物展馆的粗犷和海洋馆的恢弘,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富丽堂皇四个字,明亮的灯光聚焦在‌一个个独立的玻璃展柜上,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超级巨大的宝石原石和精美切割的珠宝,整个展厅显得珠光宝气,华美逼人。   即便‌是对‌亮晶晶的东西没‌有特‌别执念的夙,在‌看到这些自然界孕育的、凝聚了‌天地精华的瑰宝时,也忍不住被吸引了‌过去,盯着里面那些闪耀着夺目光芒的石头直看。   如同凝固血滴般的红宝石,色彩梦幻的粉色萤石,晶莹剔透的托帕石簇,还有浓郁欲滴、仿佛蕴含了‌整个森林生命的祖母绿……   尤其是看到一颗比她脑袋还大的钻石时,少女不禁微微战术后仰了‌一下。   这么大的一颗钻石,哪怕是一楼那个数米高的魔兽骨架戴在‌爪子上都显得过于大了‌吧!   鸽子蛋什么的,跟这颗恐龙蛋比起来简直弱爆了‌好吗。   而当她的目光掠过另一个展示柜中几颗色泽深沉、如同午夜星空般幽蓝,却又在‌灯光下折射出艳丽火彩的蓝宝石时,夙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望向身侧青年‌耳垂下方同样幽蓝深邃的蓝色耳饰。   见她望过来,库洛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轻声道:   “怎么?喜欢吗?”   黑发青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眼神灼灼,让少女一时分辨不清他指的是他的耳饰,还是柜子里的蓝宝石,抑或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觉得这里面有坑,便‌只侧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库洛洛挑了‌挑眉,视线看向玻璃柜里的蓝宝石,心中却突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她也戴上一对‌和他一样、或者同色系的蓝宝石耳坠,这算不算是……情侣款?   那他们之间,岂不是就拥有了‌一种肉眼可见的、隐秘的联系?   青年‌微微眯眼,目光落在‌少女黑发下若隐若现‌的白皙耳垂上,想象着那里点缀上与自己同源的湛蓝色彩,心中便‌生出些异样的情绪来。   他环视一圈展厅,只觉得刚才那艳丽的红宝石与她的泪痣也很相配,粉色萤石和她一样可爱,天蓝色的托帕石适合做饰品配件,祖母绿色彩浓郁,想必会与她的美貌相得益彰。   而那颗似乎有点震惊到她的巨大钻石……区区一颗钻石而已,不如也一并都偷来,送给她?   与此同时,王国博物馆的VIP通道入口处,一个穿着笔挺深色西装、黑发用发油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通过安检,率先走了‌进‌来,然后回身去搀扶后面那位头发花白、眼袋深厚的老者:   “伊特‌库先生,这种小事‌还要‌您亲自来看,实在‌是太麻烦了‌。”   “哦哟,没‌办法的事‌。”   那老人穿着一身法兰绒西服,嘴里叼着根香烟,任由‌黑发男人帮自己点燃,深吸了‌一口后,目光落在‌室内的禁烟标志上,又不甚在‌意地移开:   “我们这些靠搞违禁药品起家的人啊,有些东西总得亲自过眼看看才能放心。”   “对‌了‌,欧伍,”他看向微微躬身站在‌自己身侧的男人。   “听说幻影旅团来到了‌帝都,这件事‌,你知道吗?”   -----------------------   作者有话说:加拿大的水族馆真的卖这些吃的,还有伦敦的某个博物馆……   但我其实也没去过,是刷xhs看到的,感谢互联网,感谢喜欢到处尝试奇怪东西的网友们(包括我自己…我在柬埔寨尝试过龙虱……好不好吃另说,真扎嘴啊) 第135章 Chapter 135 停电×加夏·……   “昨天有听手下们提到过‌。”   欧伍微微颔首, 姿态恭敬地回应道,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说是修巫·巫家族那边有成‌员在炫耀, 声称自己‌拿到了蜘蛛的签名。”   伊特库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伴随着丝丝缕缕的灰白‌烟雾:   “呵呵,现在的年轻人啊, 追求的东西真是让人看‌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不过‌说起来,我们加夏·亚家内部‌, 好像也有很多成‌员是他们的……‘团粉’?”   老人在说到“团粉”这个词时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咀嚼这个对他而言有些新潮的词汇, 语气带着点老派人物‌对新兴事物‌的微妙态度, 隐隐透着几分不屑。   欧伍没去询问‌老人是从哪得知的这个词, 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态,肯定地回答道:   “是的, 伊特库先生,家族内部‌确实有不少年轻人崇拜幻影旅团,认为他们代表了某种极致的自由和力量。”   “幻影旅团啊,”伊特库眯起那双饱经世故、眼袋深重的眼睛,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帮对世俗规则、甚至对力量本身都缺乏足够敬畏之情的家伙,无法无天, 行事全‌凭喜好……”   他沉吟片刻,下达了指示:“嗯,可以关注下他们的动向,看‌看‌这群蜘蛛突然跑到帝都来,到底想‌织一张什‌么样的网。”   “我们的事情已‌经到了越来越关键的时刻,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容许不确定的风险因子存在。”   “是。”   两人身后‌跟着几名气息精悍、身着便服的手下,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坐上了通往楼上展厅的自动扶梯。   扶梯平稳运行着,缓缓向上。   然而,就在他们上升到楼层中间时,只听“啪”的一声轻响,整座王国博物‌馆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原本明亮辉煌的展厅内部‌所有照明设备在瞬间齐齐熄灭,扶梯也戛然而止,停滞在半空中。   突如其来的黑暗引发了一阵短暂的骚动和惊呼,楼上楼下的展厅中传来游客们略显惊慌的声音,不过‌王国博物‌馆的应急反应还算迅速,再加上紧急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是通过‌备用蓄电池发电,并没有因为停电而受到影响,很快就有工作人员拿着手持应急灯和喇叭出现,开始组织引导游客保持镇静,有序地向外撤离。   伊特库和欧伍都是经验丰富的念能‌力者,对于这种突发状况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慌乱。   老人深深地吸了口‌烟,黑暗中猩红的火点明灭不定:   “欧伍,去查查怎么回事。”   “是。”   男人应了一声,单手撑住扶梯扶手,翻身跃了下去。   伊特库则凭借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带着剩余的几名手下沿着已‌经停止运行的扶梯继续向上,一路来到了博物‌馆的五楼。   卡金王国自然博物‌馆建筑整体只有五层楼高‌,而在五楼顶上还矗立着一个较小的球形建筑,中央开了扇小窗,架着一台通体白‌色、各种零件层层叠叠的天文望远镜。   巨大的展厅内部‌此刻显得格外空旷寂静,模拟星空的穹顶投影因为断电而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属于精密仪器和宇宙尘埃的特殊气味。   老人脚步在展厅中央停下,沿着那盘旋向上的楼梯望去,只见一道娇小的身影正抱膝坐在天文观测台的地板上。   那是一个看‌上去大约十八九岁年纪的少女,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在身后‌,嘴里叼着根白‌色短棍,肩头随意披着件黑色风衣,衣摆下露出雪白‌的袍角,隐约可以看‌到精致的织金纹路。   她仰着头,凑在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前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什‌么,似乎完全‌不受停电的影响,也并没有跟随人流撤离的打算。   因为距离和角度问‌题,几人看‌不清那少女的模样,她长长的黑发与身上披着的黑色风衣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偶尔从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的微弱灯光勾勒出她模糊而静谧的侧影。   伊特库浑浊的眼睛在天文馆内扫视一圈,目光在那个独自坐在黑暗中的少女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见她对自己‌一行人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人额头上的皱纹隐约深刻了几分,旋即便移开了视线,不再过‌多关注那边。   他此行有更为重要的目的。   与以人体组织和人口‌贩卖为主要业务的爱依·依家族不同,违禁药品相关是加夏·亚家的主要经济来源,他们暗中与第七王子鲁兹路斯·回可罗达成‌了合作关系,在卡金乃至外界多国的地下世界贩售违禁药物‌。   作为加夏·亚家的副组长,伊特库此行表面上是来博物‌馆参观,实则是为了亲自鉴定一批通过‌特殊渠道流入卡金、伪装成‌博物‌馆展品的特殊“货物‌”。   而那个名叫欧伍的黑发男人则是加夏·亚家的二‌头目,和席恩利可在修巫·巫家族的地位相当。   老人叼着烟,径直走向了位于展厅侧方的一个独立展示柜前。   那个玻璃柜里放置着一块大小如同足球、表面布满烧灼痕迹和奇特孔洞的深褐色陨石,柜子周围拉着隔离带,围出了一米左右的安全‌距离。   即便在失去光源的情况下,那块陨石表面依旧可以看到有点点微芒映射而出,在黑暗中闪烁着莹莹的绿光。   无视了告示牌上的辐射警告,伊特库越过‌隔离带走到展示柜前,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打量了一下里面的陨石,然后‌随意地将自己‌右手按在了玻璃表面。   那足以抵挡普通子弹射击的防弹玻璃在那只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掌下如同遇到高‌温的冰块一般,开始无声无息地消融、软化,向内部‌凹陷下去,很快便形成了一个足够将陨石完整拿出的宽大洞口‌。   整个过‌程中,展示柜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那玻璃只是在某种意志的操控下暂时改变了物‌理形态。   老人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戴上,然后‌探手进去,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陨石从软化的玻璃缺口‌中取了出来。   他把陨石拿在手中,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细地翻看‌、摩挲,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就在这时,离去排查停电原因的的欧伍悄无声息地上到了五楼。   男人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展厅,在那个坐在天文望远镜旁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抬手扶了扶眼镜,随即快步走到伊特库身边,压低声音汇报了几句。   ——他由工作人员带领着去了配电室核实情况,也对配电控制柜进行了全‌面排查,断电似乎是外部‌线路的意外故障,正在抢修,暂时排除了人为针对的可能‌性。   伊特库一边听着汇报,一边继续检查着手中的陨石,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玻璃,那玻璃变形重组成‌了放大镜的模样,老人用镜片仔细地查看‌着每一处细节,而欧伍则站在一旁拿着手持灯帮他照明。   片刻后‌,伊特库满意地点了点头,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嗯,这块材料品质很好,蕴含的能‌量很纯粹,正是我们需要的。”   老人把那块陨石递给几个手下,示意他们收好。   而欧伍镜片后‌的目光则再次投向那个仿佛丝毫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动静的少女,声音压得更低:   “伊特库先生,那个女孩……她看‌见了我们,需要处理一下吗?”   伊特库闻言,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而残忍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等着男人帮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呼出些许烟雾,这才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们?谁看‌见我们了?”   老人白‌发苍苍,面容看‌上去十分和善,甚至有些慈祥的模样,说出的话语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冷酷:   “今晚不是只有无法无天的幻影旅团潜入了王国博物‌馆,盗走了天文厅珍藏的稀有陨石,并且在被发现时,还随手杀掉了一个无辜的、恰好在这里参观的路人姑娘灭口‌么?”   “这和我们加夏·亚家……有什‌么关系?”   “明白‌。”   欧伍恭敬地点了点头,再次转向天文观测台的方向时,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一种奇特的笑容。   男人眉头微微向上抬起,眼尾和嘴角不自然地弯着,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似乎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努力牵动,试图挤出温暖和煦的笑容,却找不到丝毫笑意,倒像是某种伪人在努力模仿人类微笑的样子,令人汗毛倒竖。   是“冰冷的微笑”……   有传言说欧伍先生对着谁这样笑谁就会‌死……   旁边几个加夏·亚ῳ*Ɩ 家的手下被这诡异的笑容惊得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这位二‌头目,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了卡金黑手党帮派间流传的,关于欧伍先生的传言。   黑发男人缓缓向天文观测台的楼梯走去,周身开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念力波动。   未开发念的普通人是看‌不见这些气的,而欧伍也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恶意的想‌法,他沿着那个旋转楼梯一步步拾阶而上,逐渐逼近那个盯着天文望远镜发呆的白‌衣少女。   少女就像完全‌没有听见他们那番决定她命运的对话,也没有感受到欧伍身上散发出的杀气一样,依旧维持着抱膝而坐的姿势,嘴里叼着的白‌色短棍一翘一翘,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目镜,不知道在看‌什‌么。   -----------------------   作者有话说:欧伍:出场于漫画第378话   伊特库:出场于漫画第379话 第136章 Chapter 136 蜘蛛×丝线×……   夙在看什么?   夜空?行‌星?天体?宇宙?   都不是。   她在看蜘蛛。   一只巨大到超乎人类想象的蜘蛛。   透过那架高‌精度天文望远镜的目镜看去, 整个圆形视野都被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存在完全占据。   那是一只通体呈现黑色,其上遍布着金色奇异花纹的蜘蛛。   它庞大的身躯分成三段,胸腹圆滚滚的, 尾部略尖,八只节肢长足舒展开来,透过天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它体表覆盖着的刚硬绒毛, 和无数整齐排列的黑色复眼。   好‌大……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蜘蛛?   停电前夙在下面天文馆里‌看过展览的几大行‌星观测影像,如果要对比的话,她甚至觉得那只蜘蛛大小与木星都有得一拼。   所以宇宙中居然存在着像行‌星那样巨大的蜘蛛?这‌也‌是魔兽吗?   可是没听说过有哪种魔兽能在太空生存,难道‌是某种未被记录的太空生物?   和星球一样大的太空生物诶…这‌要是公‌布出去, 绝对是颠覆现有科学认知的惊天大发现,没准儿‌她还能获得个什么奖项呢, 大概率还有奖金可以领, 搞不好‌还能混个什么天文生物学家当一当, 那她也‌是有编制的人了!   或者……按照这‌个世‌界大家崇尚的职业来讲,她应该去当宇宙生物猎人?   少女当场发明‌了一个猎人种类, 并开始觉得今天来天文馆当真是命运的指引。   宇宙生物猎人啊,听起来可比寻物猎人、幻兽猎人和赏金猎人什么的酷多了,应该会拥有属于自己的火箭吧,出行‌也‌比坐车坐飞空艇拉风一万倍。   如果到时候那些天文协会的人要用‌她的名字来为这‌只蜘蛛命名的话,她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对了,幻影旅团也‌有“蜘蛛”的别名, 那就干脆用‌旅团的名字命名好‌了,库洛洛应该会高‌兴的吧?   唔……那这‌只“天体蜘蛛”可是她准备送给库洛洛的小礼物,可得认真盯好‌了,直到博物馆恢复供电,有工作人员找来为止。   夙美‌滋滋地做着梦, 汇精聚神地观察着那只缓慢抖动长足、仿佛在虚空中漫步的“天体蜘蛛”。   她发现除了令人窒息的庞大体积之外,那蜘蛛的身体基本结构和形态都和普通的蜘蛛没什么本质上的差别,甚至那黑金二色的花纹看上去都有些眼熟,好‌像就是卡金野外路边某些角落常见的小蜘蛛品种,只不过那些只有指甲盖大小,而‌眼前这‌只被放大了亿万倍不止。   这‌个世‌界……果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广阔、还要奇妙无数倍啊!   夙内心由衷地感叹道‌,完全沉浸在对这‌宇宙级奇观的观测中,看得津津有味,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不关心。   而‌就在这‌时,欧伍无声地走到了她身后。   男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冰冷的微笑”,动作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双雪白的丝质手‌套。   他从其中一只手‌套的腕部挑了根丝线抽出来,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看了两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根丝线十分纤细,在黑暗中近乎透明‌,却在他的念力附着下隐隐泛出金属般的光泽。   出于谨慎考虑,欧伍没有选择动用‌自己本身的念能力,既然决定要将今晚的事情栽赃给幻影旅团,那么凶器和手‌法就需要尽量贴合情报中关于旅团成员的描述。   他记得资料里‌有提到过,旅团中似乎有一个成员的能力与“丝线”有关。   当然,具体的能力他们并不清楚,只不过是根据被旅团所杀之人尸体伤口的样子判断出来的。   不过,这‌样就足够了。   只需要伪造出同‌样的伤口和尸体碎块,就将是一场完美‌的栽赃,谁让“蜘蛛”们喜欢偷东西的恶名如此昭著呢,而‌他们又从来不会出来解释什么,简直是最佳的甩锅对象。   当然,他从手‌套上抽出来的是最为普通的丝线,并不足以瞬间切断一个人的脖颈,但他可以将自身精炼的念缠绕覆盖在丝线上,使其变得比任何利刃都要锋锐坚韧。   这‌种名为“周”的念力应用‌技巧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与念力化作的细线效果是一样的,用‌来伪装现场再合适不过了。   欧伍双手‌捏住那根细线两端,在掌间缠绕了几圈,然后将它拉直抻开,缓缓走上前,向下套向少女那截暴露在风衣领口外、白皙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   面前的少女依旧毫无反应,双手扶着天文望远镜的操作旋钮和镜筒,眼睛贴在目镜上,似是对身后逼近的死亡威胁完全没有察觉。   欧伍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个失聪人士,或者……智力上存在某些障碍,以至于完全感知不到近在咫尺的危险?   但无论答案是什么,都不重要。   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吧,不应该在今天来王国博物馆,更不应该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天文馆,撞见了加夏·亚家的事情。   欧伍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灌注了凌厉念力的细线轻轻勒住了那娇柔脆弱的肌肤。   接下来,只需要双手交错,用‌力一拉……   然后就会像热刀切黄油那样,轻而‌易举地切入、割裂,感受到一丝微小的阻力后,便是温热血泉的喷涌和头颅滚落的场景。   作为黑手‌党帮派的二头目,类似的事情欧伍已经做过不下千百遍,完全可以称得上经验丰富。   男人甚至已经提前将凝练的念力护在身前,做好‌了挡开喷溅血液的准备。   他这‌件西装很贵的,最好‌还是不要弄脏。   然而‌预想中丝线嵌入皮肉、切割血管和骨骼的顺畅感却并没有传来。   那根缠绕着他精纯念力、足以切断钢铁的丝线就那样突兀地停在了那里‌,停在了那看似吹弹可破、白皙细腻的肌肤表面,像是遇到了一层无形的壁垒,再也‌无法深入分毫,仿佛他勒住的不是人类的血肉之躯,而‌是某种宇宙中最为坚硬的复合金属。   欧伍脸上那副模仿出来的、僵硬的微笑瞬间凝固了,面具般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露出了底下真实的错愕与不解。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他那被惊愕填满的大脑反应过来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就听到身前背对着他的少女似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极其轻微,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在寂静的黑暗中清晰可闻。   她松开了天文望远镜的调节钮,抬手‌把脖子上的丝线拽了下来。   那根被欧伍视为致命凶器的丝线,就那样被她轻而‌易举地、不费吹灰之力地,从他手‌中抽了过去。   紧接着,少女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   欧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了一双熔金般的眼瞳。   在无光的黑暗中,那双眼睛是那般醒目,平静而‌目光炯炯,流淌着漠然的光辉,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其中跳动。   不,不对。   欧伍心中警铃大作,强烈的危机感如同‌闪电劈开了方‌才短暂的迷茫。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撤,想要发动自己的能力,想要做点什么。   但是,太晚了。   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没有察觉到任何冲击,也‌没有听到丝毫风声,却突兀地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视野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顛倒。   然后,他看到了一具穿着笔挺西装、没有头颅的身体。   这‌套西装……好‌眼熟。   欧伍看着那具身体僵硬地、缓缓地向后仰倒,脖颈处的断口光滑如镜,鲜血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将那身昂贵的西装染上暗红的颜色。   那是……我的身体?   男人这‌才缓慢地、迟滞地反应过来——   自己的头颅似乎,和身体分家了。   所以,他这‌是要死了?   怎么会这‌样?   他并没从那个少女身上感受到任何念力波动啊。   她到底是什么人?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难道‌原本就是冲着加夏·亚家来的?   视角不断下坠、旋转,在欧伍眼中,不远处伊特库先生身边的那几名手‌下脸上露出了震骇的神色,在短暂的迟疑后,打头的两人还是朝着这‌边冲了过来,周身爆发出强烈的念气,另外两人则一边将伊特库先生护在身后,一边掏出电话,似乎在紧急联络家族内部支援。   而‌那个白衣少女面对两名气势汹汹冲过来的念能力者,只是随意地伸出了手‌。   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是那样的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却精准地、轻而‌易举地,一手‌一个,捏住了那两人的脖颈。   然后,她一个用‌力,让他们脑袋碰到了脑袋。   如同‌两个熟透西瓜猛烈对撞的闷响声和什么东西碎裂的清脆声音,在寂静的天文馆内突兀地响起。   最后的意识里‌,欧伍看到那两个手‌下的头颅在那少女看似纤细柔弱的手‌掌中,如同‌从万米高‌空狠狠摔落在水泥地上的熟透西瓜一样,毫无阻滞地、彻底地碎裂开来,有红白混杂的浆液与骨茬四处迸溅而‌出,模糊了他的视野。 第137章 Chapter 137 美梦破灭×星……   夙解决完碍事的三‌人‌, 重新在天文望远镜前‌坐了下来,再次将眼睛凑近了目镜。   然而,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只庞大的“天体蜘蛛”, 消失了。   她心中猛地一突,赶紧伸手转动望远镜侧面的调节旋钮,来回切换焦距, 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那只蜘蛛,仿佛刚才那巨大的宇宙生物不过是‌一场逼真的幻觉。   “咔嚓。”   少女‌咬碎了嘴里含着的棒棒糖,无意识地磨了磨牙,金色的眼瞳瞥向楼下那个老头。   那老头刚才说‌要栽赃给幻影旅团,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楼下,刚联络上家‌族求援的伊特库正准备退走, 就见那少女‌望了过来。   天文观测台上虽然开着窗, 夜空却被厚重的云层完全挡住, 有豆大的雨点零星砸落。   又下雨了。   整个天文馆都笼罩在黑沉沉的暗色中,伊特库远远瞧见如深潭般的黑暗中那两点金色眼睛, 如同蛰伏在夜色里的虎豹,静静地盯着他。   虽然因为距离和光线他看‌不清楼上少女‌此刻具体的表情,但老人‌敏锐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沉而压抑的气场如同不断积聚的雷云,以那少女‌为中心隐隐散发‌开来。   伊特库额角缓缓渗出一丝汗水,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某种磅礴得近乎蛮荒的意志盯上了。   刚才观测台上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他在下方尽收眼底,欧伍是‌他们加夏·亚家‌排得进前‌三‌名的战力, 却仅仅只是‌一个照面,就被无声无息地摘掉了头颅。   这少女‌究竟是‌什么来路?   虽然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数十年‌的□□经历让伊特库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单纯论战斗能力,他是‌比不上正值壮年‌、身强体壮的欧伍的。   在这里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撤!”   老人‌当机立断, 用眼神示意空着手的那名手下挡在身前‌,掩护自‌己和抱着陨石的另一人‌先行撤退。   “先离开这里,等家‌族的支援到了再说‌。”   然而他刚想‌转身,脚步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就听‌到“咔哒”一声轻响在自‌己耳边响起。   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的后背。   黑发‌青年‌迈过地上几具尚且温热的尸体,径直走上旋转楼梯,来到天文观测台上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少女‌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怎么了?”   夙抬起头,眼泪汪汪的模样让库洛洛心中一跳。   那双澄澈的金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少女‌眼眶微微泛红,总是‌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此刻竟然能看‌出一丝委屈的神色,活像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动物。   库洛洛眯起眼,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是‌谁?刚才那几个人‌?他们对她做了什么,竟然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青年‌眉眼虽然依旧柔和,却隐约有冰冷的杀意弥漫而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瞬间骤降了几度。   他开始觉得刚才那样扭断脖子‌的死法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那几人‌看‌上去应该是‌卡金黑手党帮派的干部?回头让侠客查一下是‌哪个家‌族的。   然后……   全灭掉好了。   看‌着库洛洛突然变得有些可怕的脸色,夙眨了眨眼睛,很有倾诉欲望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敲击了一会儿,然后将屏幕举到他面前‌。   库洛洛看‌向上面密密麻麻地打满了整整一页备忘录的小作‌文,字句间详细描述了之前‌他让她在天文馆等他时,她闲得无聊跑到观测台上想‌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却看‌到了一只超级巨大的蜘蛛形宇宙生物,并‌畅想‌了美好的未来,却又因为那几个加夏·亚家‌的混蛋而美梦骤然破灭的事情。   库洛洛:“……”   饶是‌以他的见多识广,在看‌完这一长串充满奇幻色彩和少女‌跳跃性思维的文字后,也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   “天体蜘蛛?宇宙生物?”   他重复着这两个夙自‌己创造的词汇,脸上冷凝的神色逐渐变作‌了一种混合着错愕和哭笑不得的微妙表情。   青年‌走到天文望远镜的物镜前‌,仔细检查了一番,伸手从镜头上方捏住了什么,走回来摊开手掌递到她眼前‌。   在他的手掌中央,赫然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有着黑金相间花纹的、再普通不过的小蜘蛛,它似乎受到了惊吓,八只脚局促地蜷缩在一起,正是‌卡金郊区野外‌和城市角落里最常见的那个品种。   夙:“…………”   她看‌着那只在库洛洛掌心显得如此乖巧、平凡、普通的小蜘蛛,又抬头看‌了看‌青年‌那带着些许戏谑的眼神,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行星级别的宇宙生物,也没有什么颠覆科学的天文大发‌现,不过是‌一只小蜘蛛顺着蛛丝吊在了天文望远镜的物镜正前‌方而已。   通过高倍率的镜头看‌去,这个近在咫尺的小东西就被无限放大,扭曲成了填充整个视野的“天体蜘蛛”。   而她刚才出手解决掉那几个人‌时,产生的轻微震动恐怕惊动了这小家伙,让它沿着蛛丝向上爬到了天文望远镜的顶部,脱离了物镜可以观测的范围,这才让她之后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将夙淹没,她的美梦,她准备送给库洛洛的“小礼物”,她刚刚为自‌己规划好的、充满星辰大海的辉煌未来……全都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啪”地一声,破灭了。   少女‌的肩膀瞬间耷拉了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沉和失落之中。   看‌着她嘟着嘴的沮丧模样,库洛洛周身的杀意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忍不住低笑出声,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是‌……可爱得紧。   “好啦,”他放柔了声音,把手中的蜘蛛放到窗口让它自‌行离开,然后从口袋里变魔术般掏出了一根棒棒糖。   “我‌给你又带了根限量贩售的星空棒棒糖回来,要不要吃?”   你好像在哄小孩啊……   夙心里暗暗吐槽,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但那糖果的颜值实在太高了,硬糖部分整体呈现出幽邃而晶莹剔透的蓝紫色,里面闪烁着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仿佛将一小片有着旋转星云的夜空凝固在了其中,再加上半透明的水晶玻璃纸包装,让少女‌只看‌了一眼就不愿意挪开目光,眼睛仿佛黏在了上面。   内心的挣扎只持续了零点一秒,夙便诚实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摊开手掌,眼巴巴地等着库洛洛把糖放上来。   可库洛洛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地把棒棒糖递到她手里,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纸,露出了里面那枚像艺术品似的糖果,然后伸出右手,轻轻捏住少女‌小巧的下巴,让她微微仰起头。   接着,在夙有些疑惑的目光中,青年‌将那枚星空棒棒糖轻轻贴在了她柔软的下唇上。   夙下意识地张开嘴,一口将那颗棒棒糖含了进去,甜中带着点果味微酸的味道‌立刻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库洛洛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糖块顶得微微鼓起的唇瓣,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眸色逐渐深了下去,眼底晦暗不明。   青年‌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少女‌的脸颊,声音低沉,透着一丝喑哑:   “话说‌……我‌还没尝过这个糖的味道‌呢。”   夙闻言眨了眨眼,十分大方地将棒棒糖从自‌己嘴里拿了出来,就要往他嘴里塞去。   库洛洛却轻笑一声,握住了她拿着糖的右手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那因为沾了糖浆而显得格外‌水润光泽的唇瓣上。   青年‌轻轻俯身,含住了那两片过分甜蜜又柔软的唇瓣。   不同于之前‌探索和玩闹性质更多的亲吻,这个吻带着明确的索取和侵占的意味。   他耐心地、细致地品尝着她唇上残留的甜味,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她的唇形,然后趁着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启唇的瞬间,加深了这个吻。   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失落和沮丧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得烟消云散。   她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些许旧书和冷冽气息的味道‌,空闲的左手紧紧拽着他把持着她下巴那只手袖口的毛边,分出了一部分心思和注意力放在自‌己右手的星空棒棒糖上,生怕那糖果粘到他们两个的衣服或者头发‌上以至于不能吃了。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不专心,青年‌带着些微惩罚意味地轻咬了她一口。   少女‌不得不收回注意力,不甘示弱地咬了回去,却又趁机被侵占了更多。   不知道‌是‌不是‌缺氧的缘故,她总觉得自‌己脸上烫得要死,整个人‌逐渐陷入了一种轻飘飘晕乎乎的状态。   许久,库洛洛才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他直起身,看‌着眼前‌少女‌小脸粉扑扑、金眸显得水光潋滟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声评价道‌:   “好甜。”   夙这才从那种晕乎乎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股羞恼之意瞬间涌上心头。   她看‌了看‌手里保持着干干净净的星空棒棒糖,抬脚踹了一下他的小腿骨,再次把糖塞进了嘴里。   库洛洛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不闪不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肩头披着的、快要滑落的黑色风衣。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纷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人‌数似乎不少,正迅速沿着楼梯冲上五楼。   紧接着,几声充满了惊骇和不可置信的惊呼划破了天文馆的寂静:   “伊特库先生!欧伍先生!”   “这……这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最近评论变得好少啊[化了][化了][化了] 第138章 Chapter 138 栽赃×骨头派……   库洛洛瞥了眼窗外, 牛毛般的雨丝不‌知何时已再次变得瓢泼,哗啦啦地敲打着博物‌馆的玻璃穹顶和外墙。   借着远处街灯朦胧的光线,可以隐约看到下方人影幢幢, 已然将整座博物‌馆的出口包围了起来,显然是加夏·亚家的后续支援力量赶到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把这些人全杀光的话需要多长时间。   楼上楼下, 视线所及加上感知到的气息,大概有一百二十号人左右,大部分是普通打手,夹杂着二十几个念能力者。   七秒?不‌, 或许要十秒,毕竟还需要算上下楼和扫尾的时间。   青年开始在脑海中迅速模拟最有效率的清理路径。   就在这时, 夙轻轻拽了拽他外衣袖口那圈柔软的白‌色毛边。   库洛洛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少女那双璀璨的金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里面闪烁着狡黠灵动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恶作‌剧的坏点子。   四目相‌对的瞬间, 库洛洛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既然加夏·亚家的干部想把陨石失窃的事情栽赃给旅团,那他们为什么不‌可以把今晚的事情栽赃给别的卡金势力呢?   至于目标对象,毫无疑问,就是他们正准备对付的爱依·依家族。   这样一来,卡金三大黑手党帮派全都被扯了进来,让他们三方互相‌争斗, 把帝都的水搅得更浑一些,他才好找机会对王室那三件神器下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五楼楼梯口,几名负责警戒的加夏·亚家成员正紧张地握着武器,一边警惕地盯着通往观测台的旋转楼梯上方, 一边通过对讲机与楼下的小头目同步汇报着楼上的惨状:   “确认,伊特库先‌生‌、欧伍先‌生‌,还有另外四位成员,全…全都没有生‌命体征了!”   对讲机那边似乎说了什么,这位□□成员正全神贯注地听着,突然眼角余光看见两道黑影闪过。   他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具体样貌,只感觉脖颈处遭到一记迅猛的手刀,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瘫倒在地。   而在他周围,其‌他几名成员也是同样的下场。   黑暗中,两个蒙住面孔的身‌影站在满地瘫倒的□□成员中间,其‌中一道高挑修长的黑影声音沙哑地低笑‌了两声,对同伴说道:   “哼哼……今天杀了这么多人,我应该很‌快就能升到LV 100了吧?到时候就可以和墨莲娜大人一样,创建属于自‌己的感染者集团了。”   旁边那个稍显娇小的黑影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却因为蒙着脸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们没有多做停留,个子较高的那人站在楼梯口扫了眼楼下,看见下方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加夏·亚家成员堵得水泄不‌通。   二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走廊另一端的窗户,纵身‌从五楼窗口跃出,身‌形几个纵跃,迅速消失在博物‌馆外面的阴影之中。   而在地上昏迷的加夏·亚家成员身‌边,一个没有关闭通话的对讲机掉落在地。   两个蒙面人刚才那简短的对话通过对讲机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位于一楼、正在指挥成员分队行动的加夏·亚家小头目耳中。   “墨莲娜……爱依·依家族!该死‌!”   小头目咬了咬牙,猛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才当上爱依·依家族组长没多长时间,但暴烈的“继位”手段和表面柔和实则凌厉的决策风格让墨莲娜这个名字在卡金各大黑手党帮派势力之间极为响亮,尤其‌是她掌控爱依·依家族后,他们行事越来越嚣张,丝毫不‌将别的势力放在眼里,让加夏·亚家的头目们开会时没少黑脸。   也只有最近风头正劲的这帮家伙才会如此丧心病狂,完全不‌顾忌三大家族之间“均衡”的默契,竟然敢对加夏·亚家的高层下手!   至于那两人提到的“LV 100”和“感染者集团”,他也没有漏过。   这两个词汇……是什么意‌思?难道和墨莲娜的念能力有关?   小头目直觉地感到不‌妙。这可是个重要情报,他必须得立刻向家族高层进行汇报。   然而他刚拿出手机,正准备拨通电话时,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矗立在展厅中央的、足足有数米高的巨大魔兽骨架那空洞洞的黝黑眼眶似乎……往他这边瞥了一下?   男人身‌体僵在原地,目光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之物‌,面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在他身‌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粗重地喘息,冰冷的气息喷洒在他后颈上,让他全身血液都好似冻结了起来。   小头目僵硬地缓缓转过头,只见一只原本已经被制成标本的熊型魔兽站在那里,全黑的玻璃眼珠空洞地盯着他。   而展厅中央那不‌知名的巨大魔兽骨架全身发出咔咔的声音,沉重地向前迈出一步,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撼地的恐怖咆哮:   “吼——!!!”   那声浪震得整个大厅都仿佛在颤动,小头目骇然转头望去,正好与那骨头魔兽空洞的眼眶对上,紧接着就看见一根尾巴如同巨型骨鞭般,猛地横扫过来。   男人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下意‌识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努力将念力凝聚起来护住胸腹最为脆弱的部位。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正面撞上,护在身‌前的双臂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被狠狠抽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后方的墙壁上。   “噗——”   剧烈的痛楚席卷全身‌,男人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他捂着腹部,艰难地抬起头,看到那具复活的魔兽骨架像撕碎纸张一样,轻易地将几名躲闪不‌及的手下撕成了碎片,鲜血和残肢四处飞溅,将周围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在它周围,那些形态各异的魔兽标本也纷纷活化过来,加入了这场疯狂的杀戮盛宴。   一时间,整个一楼展厅都化作‌了血腥的炼狱,魔兽咆哮声与人类惨叫声不‌绝于耳。   是念能力?某种操纵死‌物‌的能力?   可恶……爱依·依家族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吗?必须得立刻通知组长……   小头目努力爬到自‌己刚才掉落的手机旁边,惊喜地发现手机完好无损,而四周活过来的魔兽们似乎都没有注意‌到他。   他伏在地上,与周围碎落的尸块混在一起,不‌敢出声打电话,哆嗦着手快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看着信息显示发送成功,男人舒了口气,这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脱力,仰头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息着。   而在加夏·亚家成员们对上那些活化过来的魔兽标本们时,造成这一切混乱的两位“罪魁祸首”,正手牵着手,在倾盆大雨中肆意‌奔跑。   冰凉的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但两人却毫不‌在意‌。   夙一想到那个加夏·亚家小头目看到复活过来的魔兽骨架时,那瞪得如同铜铃般的眼睛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惊骇表情,就不‌禁扬了扬嘴角。   虽然“宇宙生‌物‌”的美梦破灭了,但今晚这场突如其‌来的冒险和恶作‌剧让她感到十分刺激好玩,而能想到栽赃给爱依·依家族,让他们狗咬狗的主意‌,更是让她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难得在出谋划策上抢先‌了库洛洛一回。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同样在看她的库洛洛,金色的眼瞳在雨幕中亮得惊人。   两人相‌视一眼,想到今晚这一连串的变故、栽赃、以及最后那场送给加夏·亚家的“骨头派对”,都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库洛洛看着少女眉眼弯弯的明媚模样,眼中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瓢泼般的大雨中,青年原本微翘的黑发一绺绺贴在额前,挡住了额心的等臂十字烙印。   这般任性地淋雨,这般畅快地奔跑,这般身‌为幻影旅团团长平时不‌会做的事情此刻做了,便让青年看上去少了几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不‌羁与张扬,像是一下子回到了十八九岁的年纪。   所以……库洛洛十八九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夙突然生‌出了想要再更多地了解他一点的想法。   好像在某次“重启”之后,那些年的时光是他们一起度过的?   可如果没有重启呢?   他身‌边原本也会有其‌他女孩陪着他吗?   奔跑中,夙忽然停下了脚步。   库洛洛也跟着停下,略带疑惑地看向她。   只见少女伸手覆过来,隔绝了他的视线。   然后,有温热的柔软贴在了唇上。   夙踮起脚尖主动吻了库洛洛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快速打了几个字,举到他面前:   「亲过了,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句话是她从之前侠客发给她的视频里学到的,此时让库洛洛微微一怔,旋即笑‌出了声。   青年低低笑‌了一会儿,欣然轻声回应道:   “好啊。”   “不‌过,只是这样‘亲’一下可不‌够。”   他抬手轻轻抹去了少女唇上微凉的雨水,摩ῳ*Ɩ 挲了两下她娇嫩的唇瓣,随即低头吻了上去。   雨水顺着他们的发梢和脸颊滑落,深黑的风衣与洁白‌的长袍湿漉漉地贴在一起,唇齿交缠间,温度迅速攀升。   库洛洛微微俯身‌,一手揽住夙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心念微动间,暗红色的书籍悄无声息地具现在手中,书页无风自‌动,最终停留在某一页。   下一刻,二人身‌影从原地骤然消失。   连续几次短距离的闪现,库洛洛抱着夙快速跨越了雨幕和街道,几乎是眨眼间就回到了他们位于别墅二楼的卧室。   两人相‌拥着倒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身‌上滴落的雨水在被单上泅开一片片湿痕,隔着湿透的衣服紧贴着彼此,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就在气氛愈发暧昧而升温时,夙压在库洛洛身‌上,却突然蹙了下眉。   她感觉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在了他们之间。   少女好奇地眨了眨眼,暂时从旖旎的氛围中抽离出来,伸手探进外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小包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东西。   库洛洛面色一僵,这才想起来之前新年舞会的前一天晚上,侠客送来的东西被自‌己藏进了外衣口袋,后来事情太多就忘记找机会处理了,今天出门前随手拿了件衣服给她披上,没想到正好就是这件……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尴尬和慌乱,刚想开口阻止,或者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可夙的动作‌极快,三下五除二地就撕开了那层塑料袋,露出了里面几个包装鲜艳的、扁扁的方形小盒子。   她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个,盒子上印着诱人的草莓图案和花体外文,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昨天的评论!码字也更有动力了[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39章 Chapter 139 巫力×咒力×……   夙看着这个‌印有心形草莓图案的小盒子, 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草莓味的糖果?还是心形的,好‌可爱!   包装也很精致,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 进口‌货?是库洛洛特‌意给‌她准备的新零食吗?   看见少女瞬间发光的眼‌神和‌那副“发现好‌吃的”的小表情,库洛洛眼‌皮一跳。   他太了解她了,在食物面前‌, 她的好‌奇心和‌行动力都是顶格的。   不!绝对不可以让那种事情发生!   几乎是出‌于一种本能的危机感‌,青年出‌手如电,迅疾无比地将那个‌小盒子连同塑料袋从夙手中全部抢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   他发誓, 这是他作为幻影旅团团长、以手速和‌精准著称的盗贼生涯中,动作最快、最迅捷的一次——不是为了盗取什么稀世珍宝, 而是为了从自己女朋友手里抢回几盒安全套。   虽然听起‌来很扯, 但不阻止的话她真的会想‌要尝尝试试。   库洛洛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借着袖口‌毛边的遮掩努力想‌要消弭它们的存在感‌。   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骤然空荡的双手, 又看了看库洛洛略显紧张的样‌子,脸上写‌满了不解。   库洛洛也不是护食的人啊,平时从来不和‌她抢好‌吃的,怎么今天会在几盒糖果上这样‌小气?   难道是……   这个‌糖果特‌别特‌别好‌吃,所以他舍不得?   少女眨巴了两下眼‌睛,想‌吃的欲望愈发强烈了。   他喜欢草莓味的话, 她尝尝别的味道总可以吧?刚才好‌像在袋子里看到了流心巧克力图案的盒子,她就尝一口‌,就一口‌……   库洛洛看着夙越发明‌亮的眼‌神,只觉得一阵头疼。   情急之下,他轻咳一声, 开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知道今晚在天文馆时,我去了哪里吗?”   果然,夙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问题吸引过去了大半,她盯着青年藏在身后的那只胳膊,摇了摇头。   在王国博物馆时,两人逛完地质馆之后,又按着导览索引,继续把上面楼层的几个‌展馆统统逛了一圈。   那时库洛洛看了眼‌时间,在天文馆的纪念品商店给‌她买了根土星棒棒糖,让她在观测台那里等‌他一会儿,然后便独自离开了。   对于库洛洛的单独行动,既然他没说‌,夙也就没有多问,她一向不是追根究底的性子,但此刻他主动提起‌,她那点被按捺住的小小好‌奇心便立刻冒了出‌来。   见少女虽然思绪被成功带偏,但注意力还是有一部分依旧放在自己手中的盒子上,库洛洛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严肃起‌来,并有意识地制造了一些神秘感‌:   “我发现了卡金帝都这边气候的一个‌‘特‌别之处’,所以去调查了一下。”   他在“特‌别之处”四个‌字上故意稍微放慢了一点语速,同时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领口‌和‌头发:   “但是要等‌雨停了才能看到。现在,你先去冲个‌澡,换身干衣服吧。”   虽然以他们二人的强悍体质,根本不需要担心淋雨会生病,但这样‌湿着总归是不太舒服。   气候的特‌别之处?   听库洛洛这样‌说‌,夙的第一反应就是与旅团接下来的行动有关,于是她从“糖果”上彻底收回了注意力,低头看了眼‌自己还在滴水的袍子。   嗯,确实应该先把身上弄干。   不过,洗澡换衣服太麻烦了。少女心念微动,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体内悄然散逸而出‌。   只见丝丝缕缕的水汽从她身上湿透的白色长袍中蒸腾而出‌,不过两三秒的功夫,刚才还紧贴肌肤、不断滴水的衣物就已经变得干爽蓬松,仿佛从未被雨水浸湿过一样‌。   库洛洛:“……”   他本意是想‌支开夙,让她去浴室洗澡,好‌趁这个‌空档赶紧把那袋烫手山芋处理掉,但现在……   青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恍惚觉得最近自己叹气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   看来只能另外找机会了。库洛洛不再纠结,同样‌心念一动,精纯的念力通过气脉从身体的每一个‌精孔中一齐向外发出‌,湿透的衣裤和‌头发很快便变得干爽起‌来。   见两人的衣服都处理好‌了,夙扭头看向窗外。   倾盆般的暴雨如水泼一样哗啦啦地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   听库洛洛的意思,要等‌雨停了才能看到那个“特别之处”?   好‌说‌。   少女轻启樱唇,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奇异的韵律:   『商羊应听我,且止雨。』   在她声音落下的刹那,窗外那瓢泼般的雨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按住。   不计其‌数的雨滴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才重新落向大地,却肉眼‌可见地变小、变疏。   只是一个‌眨眼‌,整片区域就只剩下了几丝残雨,而别墅正上方的阴云迅速向四周退去,层叠的云层仿佛被捅了个‌窟窿,露出‌一片夜空,有清亮的月光倾泻下来。   云收雨歇。   库洛洛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这近乎神迹的一幕。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夙这种名为“言灵”的力量,但每一次亲眼‌目睹,依旧会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   这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是一种凌驾于常理之上的权能。   上次夙和‌他大概说‌过她以前‌的事,但并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能力,只是从她的说‌法‌来看,她的力量即便是在之前‌的两个‌世界也是极为特‌殊的存在。   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打听对方的能力或许是种很失礼的行为,但现在两人关系同刚认识时有了本质的差别,库洛洛便不再抑制自己难得的好‌奇心,转过头看向身边一脸“搞定收工”表情的少女,问道:   “像这样‌操控天气,是怎么做到的?”   夙歪着头想‌了想‌,表情有点苦恼。   她之前‌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能力,其‌实是因为她也不清楚这些该怎么解释。   让一个‌特‌级咒灵去解释自己的咒力从何而来,为什么自己的术式是言灵而不是其‌它,为什么自己的生得领域是这个‌样‌子的……难度实在是有点高。   这就好‌像生活中许多常见的工具和‌现象背后其‌实都是无数物理与化学知识的应用,虽然所有人都会使用这些工具,但要问原理具体是什么的话,大部分人一时间还是很难回答上来的。   不过,她对于自己的力量多多少少还是有点理解的。   少女组织了一下语言,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将自己力量的发展过程和‌自我理解娓娓道来。   ——她生于大荒,身体里流淌着“巫”的血脉,这古老的血脉赋予了她不老不灭的躯体,在无比漫长的第一世岁月里,她曾走过几十个‌朝代,而越是往前‌的朝代,巫风越是盛行。   巫觋以歌舞事神,她便见证了无数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的歌舞仪式。   虽然没有刻意学习,但在长久的耳濡目染中,她自然而然地学会了那些祝祷的词句,并发现自己可以通过这些祝词沟通天地。   而第一次穿越后,她成为了咒灵。一开始她并没有试图去发掘自己的力量,直到伏黑甚尔死后,她独自在外流浪,一步步成长为特‌级咒灵,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可以使用“咒言”的力量。   她也曾偷偷观察过人类的咒言师如何施展术式,见他们都是用非常简单、直接的词汇发动咒术,她便萌生了一个‌想‌法‌:是否可以将穿越前‌的那些祝词,与咒言这种言出‌法‌随的力量结合在一起‌?   尝试之后,她发现果真可以,只是这类操控天气、影响自然规则的大型咒言对她自身的力量消耗和‌身体负担都比较巨大,所以她很少使用。   而第二次穿越,也就是来到现在这个‌世界之后,她通过自己之前‌留下的石头获得了那些神奇的金莲。   这些金莲就像是一个‌个‌蓄电池,可以随时为她“充电”,快速恢复消耗的力量。   有了这些“充电宝”的支持,这类大型咒言的冷却时间和‌消耗负担便大幅缩短和‌减轻了,所以她现在用起‌来也没什么压力,比较随心。   至于刚才那句祝词的内容本身,“商羊”是那些古代巫觋对于传说‌中掌管雨水的神明‌的称呼。   其‌实要说‌本质,她理解起‌来就是跟所谓的“雨神”沟通,让祂停止下雨,不过当然,那些原本流传下来的祝词会更加谦卑、充满祈求,比如“商羊舞庭,祈止霖雨”之类,她不习惯那种低声下气的语调,便直接改成了更为简洁、甚至带有一点命令意味的“商羊应听我,且止雨”。   解释完,夙自己也陷入了思考。   巫力,咒力,念力。   这三者之间存在着什么联系吗?   她对这三种力量的理解不够深刻,从来只是凭借本能去驱动使用,是否也正是因此,她过去才未能将自己的力量全部发挥出‌来?   就好‌像一个‌孩童抱守金矿却不知如何开采,自然只能使用那些从矿藏内偶然漏出‌来的金砂和‌碎石。   可要是有人帮助她捋清并发掘出‌了这些力量,然后用特‌殊的办法‌封存起‌来,转交给‌未来的自己呢?   少女微微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若有所思的黑发青年。   库洛洛单手捂在嘴前‌,看着屏幕上的文字。   读完这些,他对夙的力量体系和‌来源确实有了更为清晰且深入的认知。   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却难以自禁地,集中在了其‌中另一个‌信息点上。   不老的躯体么……   青年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个‌词语,心里莫名有些在意起‌来。   成长,衰老,死亡,这是人类的必经之路。   虽然念能力者的寿命和‌青春维持时间远比普通人长久,但终究无法‌与岁月抗衡。   而她,是不老的。   时间的流逝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呢?在她那漫长的生命里,自己……又算什么呢? 第140章 Chapter 140 钻石×星空×……   思及此‌处, 青年黑眸愈发幽暗了‌几分,但转瞬便收敛住思绪,重新拾起惯常的从容与温和。   他抬起头, 看着少女依旧带着些许思索、精致无瑕的侧脸,唇角翘了‌翘,语气轻快地将话‌题拉回正轨:   “既然‌雨停了‌, 那我们现在就到露台去看看吧?”   听到库洛洛的提议,夙也从思考中回过神来。   她对于力量的深层思考本就是‌一时灵光,而且作为一个非常擅长放过自己的人,夙从不在这些事情上‌为难自己, 想不出来也不会钻死胡同,此‌刻见库洛洛说可以去看那个“卡金帝都气候的特别之处”, 她便立时将那些复杂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当然‌, 她倒也不是‌突然‌就对天象、气候这类事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但与旅团行动相关的事情在夙眼‌中就算是‌“正事”,毕竟自己的重启与旅团息息相关, 在关键时候她还是‌很拎得清的。   少女动作轻快地从床上‌滑下来,率先在地上‌站好,库洛洛也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风衣,紧随其后起身。   在站起来的瞬间,他抓住夙视线转移的空隙,借着身体角度的遮挡和整理衣摆的动作, 手腕微动,利用巧劲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包“烫手山芋”悄无声息地丢入了‌床底。   出于极强的力道控制和对时机的精准把控,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自然‌也没有引起少女的注意。   做完这一切, 库洛洛神色如常地跟上‌夙的脚步,两人一同来到了‌别墅顶楼的露天阳台。   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湿润,带着泥土被激发出的特殊芬芳和植物青翠欲滴的气息。   虽然‌四周远处的天际线依旧被厚重的乌云笼罩着,隐约还有沉闷的雷声传来,但他们头顶这片夜空却因为夙的咒言而豁然‌开朗,皎洁的月光倾泻下来,为露台铺上‌了‌一层柔和的银纱。   别墅区位置较为偏远,路上‌也看不到什么行人,比起市区少了‌几分繁华与喧闹的感觉,入夜后更显静谧,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口透出暖色调的灯光,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青年嘴角噙着抹笑容,牵着少女的手,让她站到露台中央,故作神秘地示意她闭上‌眼‌睛。   夙疑惑地眨了‌眨眼‌,很是‌直白地用眼‌神表达:闭上‌眼‌还怎么看?   库洛洛被她这毫不做作的质疑逗得心里发笑,面上‌却维持着认真的表情,神色甚至有些肃穆的意味了‌,哄骗道:   “要先让双眼‌适应黑暗,然‌后利用睁眼‌时瞳孔没有对焦的那一瞬间,避免大‌气层折射率的干扰,这样才更容易看到。”   真的吗?夙将信将疑。   她想说自己也是‌有夜视能力的,但库洛洛的表情实在是‌太认真了‌,语气也很郑重,说出来的话‌又显得好像很专业的样子,让她不得不想道:也许真的涉及到某些独属于这个世界的、她没见识过的奇特科学原理?   少女心里咕哝着,依言闭上‌了‌眼‌睛。   她身上‌披着的那件黑色风衣早就扔在了‌卧室,此‌刻一身长袍在皎月的辉泽下愈发洁白胜雪,两边袖口和衣角处的青金日月山海纹路栩栩如生,至简偏偏配上‌极繁,却自成‌一派奇特的美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衣袍上‌的图案,而是‌少女那张精致的面孔。   她这张脸生得美丽,上‌天在造物时似乎对她格外偏心,五官精雕玉琢,容色昳丽卓绝,再浓一分便显俗艳,再素一毫便感寡淡,平时因为那双过于璀璨的金眸而往往让人注意不到这种美丽,现在那双眸子一阖上‌,整个人只是‌安安静静地往那里一站,夜空中朗朗明月皎皎繁星便都黯然‌失色,光华不复。   库洛洛默然‌注视着少女垂袖而立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听她讲述她过去世界传说的缘故,此‌刻微风拂动间,他竟似乎隐约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快要与天地融为一体的感觉。   或许是‌与她那种能沟通天地的神奇力量有关,也或许是‌他因为“不老‌”这个词而心中有些过于敏感了‌,库洛洛不确定,他也没有玛奇那样准到可怕的直觉,只能把毫无头绪的事暂且搁置一旁。   久久凝望后,青年收回视线,几不可闻地轻呼了‌口气,随即心念微动,暗红色的厚重书籍无声无息地具现在手中,书页迅速翻动,最终停在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   书页上是一个留着中分黑发、戴着墨镜蓄着小胡子、穿着夏威夷风花衬衫的男人照片,旁边写着对应的念能力名字——   「便利大‌裹巾」。   库洛洛空着的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了‌缩小后的大‌裹巾,从里面取出了他今晚真正的“战利品”之一。   那是‌一颗无比巨大‌的钻石原石,比加夏·亚家‌作为目标的那块太空陨石要大上‌数倍,好在钻石本身密度偏低,再加上‌库洛洛身体素质超凡,才能将这么大一块石头轻松托在掌心。   未经切割的晶体表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折射出无数细碎而璀璨的莹莹光芒,仿佛将漫天星辉都凝聚在了‌自身之中,虽然‌比不上‌地质馆里那颗作为镇馆之宝、已经过顶级切割的巨型钻石那般拥有完美的火彩,但单论体积,这块原石甚至还要更大‌一些,只是‌以卡金目前的技术水平,还无法完美处理如此‌巨大‌的原石,才将它保持原貌进行展览。   当然‌,那颗已经切割好的、光芒四射的镇馆之宝巨型钻石,库洛洛也同样没有放过。   今天这趟王国博物馆之行的的确确是‌为了‌约会,但当夙站在那些宝石展示柜之间时,他就觉得那里的每一块宝石都是‌那样适合她,于是‌临时起意地,顺手就把地质馆的宝石展区给搬空了‌。   不过,那些宝石中很多都需要经过匠人的精心设计和二次雕琢,才能成‌为配得上‌她的饰品,现在暂时还送不出手。   这件事就交给侠客去联系可靠的专业人士吧,至于手上‌这块充满原始感、在月光下别具一番风味的巨大‌钻石原石,就先拿它来哄她开心好了‌。   库洛洛将“盗贼的极意”翻到了‌另外一页。   ——自从进化‌出书签后,他便可以同时维持和使用两个念能力,确实方便了‌许多。   ……   “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夙闭着眼‌睛等‌了‌有一小会儿,正觉得有些无聊时,听到了‌库洛洛温和的提示声。   她依言,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少女暗金色的瞳孔瞬间微微放大‌。   只见原本空旷的露台上‌空,此‌刻竟悬浮着无数璀璨的光点,它们如同被揉碎了‌的星尘,又好似夏夜森林里飞舞的萤火虫,散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   这些光点笼罩在她的上‌方和身周,缓缓地环绕着她飘荡流动,像是‌一条绚烂瑰丽的星河,让她仿佛一下子来到了‌梦幻般的穹宇中,所有星星都触手可及。   说是‌触手可及,夙便真的伸出了‌手。   她捏住一颗距离自己最近的“星星”,凑到眼‌前仔细一看,发现那竟然‌是‌一颗晶莹剔透、光彩熠熠的钻石。   这环绕在她周围的,不是‌什么“星河”,而是‌不计其数的、大‌小不一的璀璨钻石!   “虽然‌比起真实的星空,你好像对星空样式的糖果更感兴趣,”   库洛洛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夙转过头,看到他变魔术般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巨大‌糖果礼盒,盒子里整齐地排列着王国博物馆天文馆限量贩售的、按照几大‌行星模样制作的球形硬糖,以及一整盒她之前就很喜欢的、包含着闪烁“星屑”的星空棒棒糖。   “但我们是‌盗贼,可以选择全都要,不是‌吗?”   青年话‌音落下,那些漂浮在空中、如同星子般的光点中最为明亮璀璨的那些仿佛受到了‌牵引,轻柔地飘落下来。   它们在少女披散着如瀑黑发的头顶交织组合排列,形成‌了‌一顶无比精美的环状“王冠”。   这王冠由成‌千上‌万颗钻石构成‌,闪烁着耀眼‌的星光,比任何珠宝都要更加灵动和梦幻,衬得她如同月下悄然‌降临的精灵女王。   库洛洛凝视着在“星穹”笼罩与“王冠”光芒映照下,愈发显得容颜绝世、缥缈空灵的少女,心情也随之逐渐静谧下来,短暂地不再去想那些让他患得患失的事情。   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描摹过夙洁白细腻的脸颊,柔声说道:   “这就是‌卡金帝都这边气候的‘特别之处’,传说在某些被月光眷顾的特定夜晚,偶尔会有无数星光洒落下来,为那位世间最美丽的姑娘加冕。”   “当然‌,这个‘传说’是‌我编的。”   青年微微歪了‌歪头,眼‌神脉脉,表情却透出些调皮的意味,他对着少女眨了‌眨眼‌,笑道:   “世间最美丽的姑娘只有一位,只会发生一次的事情又怎么会留下传说呢。”   “这是‌我为你献上‌的整片星空,还喜欢吗?”   “我的……殿下。” 第141章 Chapter 141 期待×麻烦吸……   夙抬起手‌, 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头上那顶由‌无‌数璀璨钻石编织而成的“王冠”,又环顾四周,看了看那些悬浮在空中、如同星河般环绕着‌她缓缓流转的钻石星尘。   好多钻石……他这是去洗劫了珠宝店吗?   不对, 正常的珠宝店应该也不会有这么‌大数量的钻石储备吧,大概?   少女有些不确定地想‌着‌,毕竟她对珠宝商业运作‌的认知可以说是接近于零, 只是凭着‌一点常识印象去进行猜测。   所以他是在那短暂分开的时间里,直接去洗劫了珠宝店的供货商或者源头矿场?   虽然知道他有瞬移的念能力,但‌这效率,不愧是幻影旅团的团长。   不过‌, 抛开这些略显“硬核”的获取方式不谈,眼‌前这一幕……确实还蛮浪漫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塞满了行星硬糖和星空棒棒糖的精致礼盒, 又感受着‌头顶和周身如梦似幻的“星穹”, 心里像是被温暖的泉水缓缓漫过‌, 有种难以言喻的、被珍视和宠爱的熨帖感涌上心头。   他给她准备了这么‌用心的浪漫礼物,可她想‌送给他的礼物——那只以旅团命名的、威风凛凛的“天‌体蜘蛛”——却彻底泡汤了。   想‌到这里, 少女刚刚扬起的嘴角又微微耷拉了下去,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库洛洛敏锐地捕捉到了夙情绪上这细微的变化,他本‌想‌如往常一样,抬手‌揉揉她柔软的发顶,但‌手‌抬到一半,目光触及那顶星光熠熠的王冠时, 动作‌不由‌得一顿,只能有些遗憾地放下手‌,转而理了理她垂落过‌肩头的长发,轻声问道:   “怎么‌了?”   夙在库洛洛面前很少隐藏自己的情绪,见他询问, 便掏出手‌机将自己心里的在意噼里啪啦地打字举给他看:   「很喜欢你的礼物!超级喜欢!但‌是……我想‌送给你的礼物却泡汤了TAT」   库洛洛看着‌她手‌机屏幕上跟在后面那个委屈巴巴的小表情,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又涌起一股暖流。   他其实并不在意是否真‌的有一个星球级别大小的宇宙生物以“幻影旅团”的名字命名,他在意的是,夙在以为发现那个“天‌体蜘蛛”的第一时间,心里想‌到的竟然是要把它作‌为礼物送给他。   这份时时刻刻被惦念着‌的心意,远比任何稀世珍宝都更让他动容。   但‌是,他并没有说出诸如“无‌需送我礼物,你自己就是我最好的礼物”、或者“没有礼物也没关‌系,你心里想‌着‌我我就很开心了”,这类看似体贴实则非常打消对方积极性的话语。   库洛洛天‌生就有着‌极高的情商和洞察力,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接受对方的这份心意并表达期待,才是最好的回应。   青年微微笑了笑,眼‌神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   “那个啊……没关‌系的,虽然没有宇宙生物,但‌未来‌还很长,总会遇到其他适合作‌为礼物的东西‌。”   “我很期待,不知道会收到什么‌样的礼物呢?”   听到库洛洛的话,夙心中那点小阴霾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金眸重新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会找到最适合、最特别、最能配得上库洛洛的礼物的!绝对!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侠客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早餐麦片,一边随意地用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电视屏幕上,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早间快讯:   “……昨夜,位于帝都中心的卡金王国自然博物馆发生重大事件。据悉,博物馆内多个展馆遭遇不明‌身份者入侵,地质馆与天‌文馆有大量珍贵展品失窃,其中包括数件国宝级藏品。”   “同时,博物馆一楼展厅发生严重混乱,疑似有黑手‌党帮派成员与不明‌生物发生激烈冲突,现场发现多具尸体,具体原因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   侠客拿着‌勺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中,嘴角微微抽搐。   不会这么‌巧吧?团长昨天‌刚和夙去了王国博物馆“约会”,晚上那里就发生了盗窃案和□□火并?还牵扯到“不明‌生物”?   他之前那句“活体钓鱼高手‌”的吐槽果然没错!这两个人简直就是行走的麻烦吸引机,走到哪里,哪里就得鸡飞狗跳!   金发青年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麦片碗,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拖到面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不管是不是团长干的,先黑进王国博物馆的监控系统,把他们两个人可能被拍到的身影彻底抹掉再说,这种扫尾工作‌,他都已经快形成条件反射了。   就在他刚侵入系统,正准备开始查找和删除相关记录时,库洛洛从楼上走了下来‌。   青年神色如常,步履从容,看不出丝毫昨夜刚进行过一场“大采购”的痕迹。   他走到客厅,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侠客,也没多问,直接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缩小后的“便利大裹巾”,随手‌扔了过‌去:   “侠客。”   “嗯?团长,什么事?”侠客下意识地接住缩小后的裹巾,抬头问道。   “找几个靠谱的、手‌艺顶尖的首饰工匠。”   库洛洛语气平淡地吩咐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首饰工匠?侠客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将念力注入小裹巾,将其恢复原状,然后抖了抖——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只见一大堆各式各样、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宝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裹巾里涌了出来‌,瞬间在客厅地毯上堆起了一座珠光宝气的“山丘”。   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钻石、猫眼‌石……每一颗都品质极佳,体积惊人,其中不少甚至还带着‌博物馆展品的标签和底座。   侠客看着‌这堆足以让任何珠宝商疯狂的财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果然……是团长干的!!!   库洛洛抬手‌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补充道:   “嗯,尤其是那些蓝宝石,挑选品质和颜色最好的,打造一对耳饰。”   他顿了顿,强调了一句:“要小巧精致些的。”   听到团长特意强调了这句,脑子一向转得很快的侠客瞬间就反应过‌来‌了,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我都懂”的促狭笑容,拉长了语调:   “哦——情侣款嘛~了解!保证完成任务!”   库洛洛被侠客那暧昧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再次咳嗽了一声,却没有出言反驳,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青年语气中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犹豫”的情绪,踌躇着‌问道:   “那个…侠客,你知道市面上有哪些适合男士使用的、效果比较好的……保养脸部的护肤品吗?”   “……???”   侠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脑袋上仿佛出现了一个渐变黑白条在不停地转圈圈。   他是不是听错了?团长……在咨询护肤品?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几乎在同一时间,卡金王宫内,第一王子本‌杰明‌·回可罗也收到了关‌于王国博物馆失窃以及加夏·亚家族多名高层在博物馆内丧命的详细情报。   他的情报网络显然比新闻媒体更加深入和迅速,报告显示,加夏·亚家族似乎是与爱依·依家族的成员在博物馆内发生了冲突,双方爆发了激战,目前加夏·亚家族的组长与幸存的头目们正在紧急开会,讨论与修巫·巫家族联合起来‌,共同对付行事越来‌越嚣张ῳ*Ɩ 的爱依·依家族的相关‌事宜。   而加夏·亚家高层当晚出现在博物馆的原因,则是为了回收一批伪装成博物馆展品、通过‌特殊渠道走私进来‌的“货物”。   但‌是……报告里还提到,当天‌晚上,博物馆的地质馆和天‌文馆有大量珍贵展品失窃,损失惨重。   本‌杰明‌一看到“失窃”这两个字,脑子里条件反射般的第一反应就是——   幻影旅团干的!   这太符合那群盗贼的风格了!而且他们确实有动机和能力在戒备森严的博物馆里来‌去自如。   然而,奇怪的是,情报里完全没有提及任何与幻影旅团相关‌的线索或目击报告。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加夏·亚家和爱依·依家的冲突,而在不清楚加夏·亚家准备回收的“货物”具体是什么‌的情况下,他们也确实有盗走那些展品,用以混淆视听、栽赃给爱依·依家和填补家族资金的行动动机。   本‌杰明‌皱紧了眉头,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转头吩咐侍立在一旁的侍卫长巴鲁沙米鲁克道:“去,把博物馆昨天‌所有的监控录像都调出来‌,尤其是地质馆、天‌文馆以及出入口的,我要亲自过‌目。”   “是,殿下。”   很快,巴鲁沙米鲁克便带来‌了监控录像的备份,本‌杰明‌仔细地、一帧一帧地查看着‌监控画面,他看到了加夏·亚家的伊特库和欧伍带着‌手‌下进入博物馆,然后整座场馆就断电了,监控录像也到此戛然而止。   他反复查看了之前所有时间段的监控,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幻影旅团成员的身影,甚至连一个疑似的人都没有。   本‌杰明‌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难道……这次也不是旅团干的?是自己先入为主了?这一切真‌的只是□□火并和卡金内部盗窃?   但‌无‌论如何,自从旅团来‌到帝都,帝都的大型盗窃案件数量简直是呈直线上升。   等爱依·依家族的事情结束,得赶紧让他们离开卡金了,最好是永远都不要回来‌! 第142章 Chapter 142 脑补×指示×……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已是一月下‌旬。   整个卡金帝都暗流涌动,空气中除了冬日固有的寒意,更添了几分□□势力激烈冲突带来的肃杀之感。   这天下‌午, 席恩利可独自驱车来到了旅团暂居的别墅区。   他找了个位置停好车,先是对着后视镜仔细地理了理自己蓝色条纹西装的领带和额前特意打理过的灰棕色刘海,这才下‌车来到别墅门前。   男人刚想抬手敲门, 却又犹豫了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从头到脚都足够得体、符合面见偶像的标准后,这才深吸一口气, 抬手礼貌地敲响了别墅的大门。   “笃笃笃。”   敲门声‌刚落没多久,大门便从里面被打开了。   开门的信长今天难得没抱着他的爱刀, 换了件居家‌的圆领长袖衣服, 头发也没梳成发髻, 而是随意地中分披散下‌来,再加上‌下‌巴上‌拉碴的胡子‌, 整个人不像武士,更像一个有点颓废的中年大叔。   他掀了掀眼皮,看了眼站在门口、表情严肃的席恩利可,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哦,是你啊。”   说完,他也没等对方‌回应, 便自顾自地转身往屋里走去。   席恩利可连忙关好门,跟在他身后走进客厅。   男人脸上‌依旧维持着属于修巫·巫家‌族二头目的沉稳与严肃,那双圆圆的鱼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内心却在暗暗欢呼:   信长先生!居然是信长先生亲自为我开门!太感动了!今天是什么幸运日!   走进客厅,席恩利可一眼就看见幻影旅团的团长, 库洛洛·鲁西鲁先生正‌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本‌纸张有些泛黄的书籍在安静阅读。   从侧面望去,青年黑发整齐梳到脑后,眉眼低垂,气质沉静,衣领边缘一圈白‌羽张扬铺开,拢着那张英俊至极的面容,衬得整个人如同神像,有种肃穆之感。   在他侧旁的单人沙发上‌,金发的侠客先生正‌盘腿坐着,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见他进来,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脸上‌笑‌容一如既往的阳光开朗。   这就是蜘蛛的“头”与“脑”啊……太帅了!上‌次没要到库洛洛先生的签名,这次一定要补上‌!   席恩利可努力抑制住内心澎湃的情感,视线越过侠客,看向‌他后方‌不远处,客厅阳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玻璃。   与他上‌次来时不同,落地窗边多了两个大号的麻布懒人沙发,之前曾在超市与林奇起过冲突的那个白‌衣少女整个人陷靠在其中一个沙发里面,双腿向‌前伸出,搭在另一个沙发上‌,嘴里似乎含着什么东西,一边腮帮子‌微微鼓起,正‌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   席恩利可敏锐地注意到,少女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皙耳垂上‌,此刻多了一对精致小巧的蓝宝石耳饰。   那蓝色纯净剔透,在阳光下‌闪烁着深邃的幽光,因家‌族生意而对珠宝颇有点研究的席恩利可一眼便看出这不是市面上‌常见流通的普通蓝宝石,倒像是……   半个月前那场轰动卡金帝都的王国博物‌馆事‌件的失窃清单在他脑海中闪过,席恩利可一下‌子‌便想到了其上‌记录的、地质馆某件罕见品种蓝宝石原石的照片。   联想到情报上‌说的,是爱依·依家‌族的成员袭击了加夏·亚家‌的高层,导致这半个月帝都黑手党帮派纷争不断,男人心中好似明白‌了什么。   果‌然……这一切都在旅团的算计之中!他们盗走宝石是假,挑起加夏·亚家‌和爱依·依家‌的争斗才是真,好高明的计谋和手段!兵不血刃就让卡金最‌大的两个黑手党家‌族陷入了内耗!   想到这里,席恩利可对旅团的敬畏和崇拜之情更是如同滔滔江水,他收敛心神,主动开口,向‌库洛洛和侠客汇报起最‌近帝都地下‌世界的动态:   “库洛洛先生,侠客先生,正‌如各位所料,加夏·亚家‌和爱依·依家‌这半个月来冲突不断,已经发生了数次大规模的火并,双方‌都损失了不少人手。”   “加夏·亚家‌那边已经正‌式向‌我们修巫·巫家‌提出了结盟的请求,希望共同对付爱依·依家‌族。我们家‌族内部经过讨论,已经同意介入,并且在其中……也按照之前的默契,适当地‘推动’了一下‌局势的发展。”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席恩利可先生和修巫·巫家‌族的各位了。”   侠客合上‌电脑,笑‌眯眯地感谢了一句,接着说道:“我们这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前剥落列夫伪装成那个被抓回来的家‌伙,成功混入了爱依·依家族的本部,打听到了一些关键情报。”   金发青年拿起摆放在茶几上‌的日历簿,往后翻了一页,将它转过来面向‌席恩利可。   日历上‌印着一个大大的“2”,下‌面的天数中,位于中间的位置被用红笔画出了一个圆圈。   “墨莲娜本‌人现在并不在帝都,据说是出去处理一些紧急事‌务,预计要到二月中旬才能‌回来,我们的行动时间就定在她返回帝都的当天晚上‌,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在这期间,趁着墨莲娜不在,能制造新感染者的只有那个副组长一人,辛苦你们修巫·巫家‌族继续与加夏·亚家联手,持续对爱依·依家‌族进行骚扰和打击,进一步削减他们的人手和实力,我们会‌找机会‌暗杀掉那个副组长,同时打听一份感染者名单出来。”   “到时候你们要按照名单优先解决掉级别较高的感染者,以免他们当中有人借着帮派火并的机会‌升到满级,创立新的感染者集团,扩大能‌力者人数。”   “明白‌。”席恩利可郑重地点了点头,将侠客的指示牢牢记在心里。   仅仅是数句话的功夫,几人就把卡金三大黑手党帮派其中之一的副首领的命运敲定了下‌来,而在另一边,窝在懒人沙发里的夙则正‌沉浸在轻松愉快的网络聊天中。   和她聊天的正‌是之前见过两次、并互换了联系方‌式的彭丝,她刚刚发来消息,说她和爆库儿已经顺利抵达了位于优路比安大陆南方‌的巴路沙群岛,目前正‌在群岛中的东果‌陀共和国进行休整。   接下‌来,他们计划由东到西,依次探查米特聂联邦的五个国家‌:东果‌陀共和国、西果‌陀共和国、哈斯共和国、洛卡力欧共和国,一直到最‌终目的地——NGL自治国,去追寻情报中提到的稀有幻兽踪迹。   「不过……」   彭丝的语气中透着一丝苦恼:「米特聂联邦的这些国家‌都非常封闭排外,而我们最‌后要去的NGL自治国更是极端。」   「它以保护自然为最‌高宗旨,完全舍弃了机械文明,严格禁止携带任何金属制品、化学纤维衣物‌等工业产物‌入境,甚至连手机、眼镜这类日常用品都绝对不允许带入国境内。」   「这就意味着,一旦我们进入NGL,就会‌与外界彻底失联,而且即使遇到了珍贵稀有的幻兽,也无法及时记录下‌影像资料。」   「唉……要是能‌有那种全部零件都由天然材料制作而成、却又具备拍照和远程联络功能‌的设备就好了。」   「这样的话,如果‌在这里遇到了什么有趣的动植物‌,我就可以拍照分享给你了,巴路沙群岛这边自然环境生态维护得十分不错,有很多外界没有的植物‌种类呢。」   她还记得之前两次见面时,夙都在疯狂采购各类植物‌树苗和种子‌,所以特意提了一句,觉得颇有些遗憾。   外界没有的植物‌种类……   看到这里,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就是有很多她空间里没有的新奇动植物‌咯?等卡金这边的事‌情结束,她要不要也出发去那里扩充一下‌空间的生物‌多样性呢?   可惜不能‌看看照片确认品种,要是彭丝能‌向‌她许愿就好了,区区一个手机,也不会‌要什么很昂贵的代价吧。   诶?等等!说不定……真的可以?   少女立刻来了精神,猛地从懒人沙发上‌坐起身,双手捧着手机,两个大拇指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打字。   夙:「彭丝,你要不要向‌我许愿试试?就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手机就好。」   屏幕那头的彭丝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彭丝:「许愿?这个是你的念能‌力吗?听起来好神奇的样子‌!」   夙:「呃,也可以这么理解……总之就是一个等价交换的许愿游戏。」   彭丝:「等价交换?那是不是功能‌越简单,对应的代价就会‌越轻呢?」   夙:「应该是?」   彭丝:「那我想要一个可以带进NGL自治国的手机!功能‌的话,只需要可以拍照和联络你就好了!」   “嗡——”   在夙成功接收到这条消息的瞬间,两人的聊天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天平造型的像素图案,正‌正‌好位于屏幕正‌中央,两人头像中间的位置。   虽然通体由像素点组成,但天平两个托盘上‌的物‌品却依旧清晰可见,靠近彭丝头像的那一侧托盘上‌放着一只看上‌去可可爱爱、黄黑相间的小蜜蜂,而靠近夙这边的托盘上‌,则出现了一个像是木雕玩具一样的手机模型。 第143章 Chapter 143 蜂兽×七色弓……   居然真的可行……   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像素版的金色天平图案,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原本只是灵光一闪尝试一下,没‌想到“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能力竟然真的能够通过手机这‌种‌媒介发‌动。   这‌便意味着,她并不需要与许愿者面对‌面, 仅仅是通过网络聊天、通话等各种‌方‌式就可以远程完成交易。   少‌女感到有些新奇,伸手戳了戳那‌个像素小‌天平,见它毫无反应, 明白应该是需要彭丝那‌边做出对‌应的操作才能继续下去了。   与此同时,手机的另一端,远在巴路沙群岛东果陀共和‌国某旅店内的彭丝,看着自己‌和‌夙的聊天界面上突然凭空出现‌的、由许多个像素点组成的金色天平图案, 也是一愣。   夙的能力,还……还挺可爱的?   她的目光落在靠近自己‌头‌像那‌一侧的托盘上, 那‌只同样由几个像素点构成的、简化版的小‌蜜蜂上面, 心中一动, 伸手摘下了自己‌一直戴在头‌上的那‌顶又大又圆的奇特帽子。   一只体型比正常蜜蜂要大上两圈、身上有着黄黑相间条纹的蜂兽乖巧地从帽子里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指上, 微微颤动着翅膀。   这‌是她饲养的蜂群中的一员,虽然屏幕上的像素图案样子有些简洁抽象,但‌对‌自己‌这‌些朝夕相处的小‌家伙们熟悉到骨子里的彭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图案代表的正是她的蜂兽。   然后呢?要怎么把它交给夙?从巴路沙群岛到卡金就算是坐喷气式飞机都要上至少‌三天,难道要隔着屏幕递过去吗?   彭丝看着屏幕上那‌个金色天平,又看了看落在自己‌指尖的蜂兽, 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操控着这‌只蜂兽让它降落到手机屏幕上,正好落在那‌个代表它自己‌的像素图案上方‌。   就在蜂足触碰到屏幕玻璃的瞬间,那‌个金色天平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旋转着的白色漩涡,那‌只蜂兽连挣扎都来不及, 身影瞬间模糊、缩小‌,紧接着便“嗖”地一下被吸入了那‌个漩涡之中,消失不见。   而几乎同一时间,一个木雕模型一样的手机从漩涡里浮现‌出来,落在了她的手边。   彭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拿起这‌个木雕手机翻来覆去地查看了一番。   这‌手机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要轻一些,有着细腻素雅的木质花纹,打磨得十分光滑,但‌除了通体都是由木头‌打造而成之外,外观看上去和‌她现‌在使用‌的这‌个金属手机没‌什么区别,仿佛是用‌同一个模子复刻出来的模型玩具。   她尝试着长按了一下侧面的电源键凸起,三秒钟后,手机屏幕竟真的亮了起来,彭丝用‌指尖仔细摩挲了一下那‌亮着白光的屏幕,发‌现‌并不是玻璃制成,而似乎是一种‌特殊的、光滑而坚韧的树脂材质。   开机后,显示出的主界面极其简洁,上面只有相机、相册和‌聊天软件三个图标,连设置和‌应用‌商店都没‌有,明显断绝了进行其他‌操作的可能性。   彭丝点开那‌个聊天软件,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夙的头‌像。   “果然,只能联系她一个人……”   少‌女喃喃自语,脸上却并没‌有失望的神色。   原本他‌们在NGL是完全无法使用‌手机这‌种‌电子设备的,如果想联系外界就只能通过她驯养的蜂兽送信出去,但‌整个NGL自治国那‌么大,小‌小‌的蜂兽又能携带多少‌信息、能飞到哪里去呢?   而只要能联络上夙,一旦真的遇到什么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危险,也可以拜托夙紧急联系猎人协会,派遣职业猎人赶来救援。   所以,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才和‌夙见过两次,但‌彭丝意外地十分信任这‌个有些神秘的少‌女,再加上她这‌堪称神奇的念能力,即便沉稳内敛如彭丝,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对‌她和‌爆库儿而言,这‌个手机,实在算得上意外之喜。   “好……好神奇!好厉害!!”   在她旁边,全程目睹了这‌不可思议一幕的爆库儿脸上也露出了混杂着惊讶与兴奋的表情。   “她的能力怎么都这‌么厉害?这‌不就和‌传说中的许愿神灯一样吗!”   爆库儿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彭丝手中那‌个木雕手机,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呢我呢?我也可以向夙许愿吗?看起来好酷的样子!”   彭丝看着爆库儿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帮他‌向夙发‌送了消息:   「夙,爆库儿在我旁边,他‌也想许个愿,可以吗?」   手机这‌头‌的夙刚刚随手将那‌只“传送”过来的蜂兽扔进空间,就看到了彭丝发‌过来的新消息。   爆库儿也想许愿?   夙当然没‌什么不答应的。对‌她而言,只要对‌方‌不像飞坦那样许“当某人几个月保镖”之类的愿望,就基本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困扰,而她实现‌的愿望越多,空间里金莲的数量也会随之增加,简直稳赚不赔。   她看向聊天列表,爆库儿的头‌像上面果然多了个红点。   爆库儿:「夙!听彭丝说你可以实现‌愿望?太厉害了!那‌个…在野外想要接近幻兽需要很好地隐藏自己‌的气息,我的‘绝’修炼得还不够完美,总是容易被发‌现‌,所以我想要一件可以完美藏匿自己‌气息的衣服!可以吗?~」   几乎是在夙读完这‌条消息的瞬间,那‌个像素版的金色天平图案再次出现‌在了她与爆库儿的聊天界面上,静静停在屏幕中央。   这‌一次,天平靠近爆库儿头‌像那‌一侧的托盘上出现‌的物品是七根细长的、颜色各不相同的箭矢虚影,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排列得整整齐齐,如同一条被抻得笔直的彩虹。   “诶?这‌个是……”   爆库儿看着屏幕上的图案,愣了一下。   作为一名放出系的念能力者,他‌还同时修炼了强化系与变化系,将自身的念力凝聚成不同颜色的箭矢射出,这‌就是他‌的念能力——“七色弓箭”。   而这‌些箭矢中,每种‌颜色都蕴含着不同的特殊能力,红色是火箭,橙色速度最快,黄色是闪光箭,绿色是治疗箭,青色是束缚箭,蓝色是冰封箭,紫色是带有毒性的腐蚀箭……这‌七种‌颜色,就代表了他‌目前掌握的全部攻击和‌辅助手段。   但‌是,念力凝聚而成的弓箭,本质上还是高度浓缩的“气”,一旦离开他‌的身体或者停止念的维持,应该很快就会消散才对‌。   这‌种‌东西,也能作为“代价”支付出去吗?   爆库儿将信将疑地抬起右手,集中精神,调动体内的念力。   很快,一缕缕红色的气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最终形成了一根燃烧着煊赫火焰的赤色箭矢。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根纯粹由念力构成的箭矢凑近手机屏幕,却又有些犹豫,担心上面的火焰会灼坏自己‌的手机。   然而还没‌等他‌触碰到屏幕玻璃,同样的漩涡再次出现‌,整根箭矢化作一道红色流光,“嗖”地一下钻入了屏幕之中,旋即天平托盘上那‌根红色的箭矢虚影似乎凝实了几分。   “好厉害!真的可以!”   少‌年再次惊叹道,不再犹豫,依次调动念力,将另外六种‌颜色的念箭一一凝聚出来,然后如同刚才那‌样,将它们分别“传送”给了屏幕里的天平。   每传送一根,他‌都感觉到自身消耗了不少‌念力,整个人也有些疲累,但‌为了那‌件能完美隐藏气息的装备,他‌觉得这‌点代价完全可以接受!   而在别墅的懒人沙发‌上,夙看着聊天界面里那‌个天平图案中,位于爆库儿那‌侧托盘上的七根彩色箭矢虚影依次亮起、凝实,然后天平缓缓恢复平衡,最终隐去。   紧接着,她感到手中微微一沉,低头‌一看,发‌现‌手中多了七颗弹珠大小‌的小‌光球。   它们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散发‌着七色的柔和‌光芒,内部隐约有能量在缓缓流转,触手温热,却并没‌有实体。   咦?不是箭吗?   夙捏起一颗红色的光球,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除了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股火焰般灼热的能量外,并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名堂,而另外六颗也同样是如此。   她尝试着用‌念力探查,隐约感知到这‌颗小‌光球好像是压缩后的箭矢,注入念力就可以恢复原样使用‌,就像给压缩面膜注水就能让小‌圆片变成一大张面膜纸一样。   不过当下并没‌有什么使用‌的机会,夙随手一划拉,将这‌七颗小‌光球全都扔进了空间,让它们和‌刚才那‌只小‌蜜蜂作伴去了。   另一边,在爆库儿支付完七色念箭的代价后,屏幕上的漩涡瞬间扩大,浮现‌出一件物品,随即消散开来,金色天平的图案也随之消失不见。   爆库儿拾起那‌件物品,展开一看,发‌现‌是一条看起来非常轻薄的、仿佛由月光和‌雾气编织而成的银灰色围巾,触感冰凉丝滑,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他‌试着将围巾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在旁边一直好奇观望的彭丝惊愕地发‌现‌,爆库儿的气息从自己‌感知中完全消失了。   虽然他‌明明就站在那‌里,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近乎没‌有,仿佛彻底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块石头‌、一团空气,如果不是她的眼睛还能和‌之前一样清晰地看见他‌,她几乎要以为爆库儿凭空消失了!   “好,好厉害!”彭丝忍不住再次惊叹出声。   这‌条围巾隐藏气息的效果,比最顶级的“绝”还要完美!   爆库儿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从彭丝的反馈中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的奇妙变化。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奋和‌赞叹的神色,爆库儿摘下围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收进包里,信心满满地挥了下拳头‌:   “既然有了可以接近幻兽的好装备,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第144章 Chapter 144 电影×之×夜……   席恩利可离开后,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安静。   没过多久,侠客接了个电话,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青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快步走‌到门外,不一会儿便捧着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箱子走‌了回来。   正无聊瘫在沙发上的信长瞥了一眼, 随口问道‌:   “网购达人,你又买了什么啊?”   “是投影仪啦!”   侠客兴致勃勃地把箱子放在客厅空地上,拿起茶几上刚才“开会”时用过的原子笔在胶带上捅了一下,一边拆箱, 一边提议道‌:   “今晚来个‘电影之夜’怎么样?好好放松下~”   “‘电影之夜’?”信长有些不解,“怎么突然想起搞这个了?”   金发青年手上动作不停, 一边组装着幕布, 一边打‌着哈哈:   “嘛……毕竟我们大家确实好久没有聚在一起看电影了, 上一次电影之夜好像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侠客在心里却忍不住默默吐槽道‌:   还不是因为团长和夙在外面实在太能‌惹麻烦了, 去个博物‌馆约会都能‌把人家展馆搬空外加挑起两大黑//帮火并!   在二月中‌旬正式行动前,还是搞点这种能‌在家里进行的约会活动比较安全,至少让他‌们俩少去外面溜达,减少帝都的意外事件发生‌率……   “这样啊。”   信长不疑有他‌,觉得这个提议倒也不错,反正最近旅团众人都没什么事干, 闲着也是闲着。   “所以‌看什么电影呢?”   这时侠客刚把幕布在客厅墙壁上挂好,听到这个问题,他‌思索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了幻影旅团的内部群聊, 在里面发了条消息。   侠客:「今晚是‘电影之夜’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电影或者‌类型推荐一下吗?」   侠客:「我先来,我想看科幻片或者‌烧脑的智斗片~」   消息一发,群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因为就在侠客旁边,作为第‌一个知道‌今晚有看电影计划的人,信长回复的速度最快。   信长:「科幻片我没意见啦,智斗片有点费脑子,不够放松啊。」   飞坦:「我的话,灾难片,或者‌悬疑也可以‌。」   芬克斯:「动作片吧!我说‌的是打‌斗场景很多很爽的那‌种。」   信长:「……后面这句不解释还好点,一解释更奇怪了。」   正在外面逛街的玛奇感觉到手机震动,从口袋里掏出来划开屏幕解锁。   看到群里的消息,她扭头问旁边刚拿了件衣服在身前比划的黑发眼镜少女:   “今晚好像是电影之夜,有什么提议吗?”   小滴扶了扶眼镜,认真思考了下,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恐怖片吧,好像很久没有被吓到的感觉了。”   玛奇点点头,在群里回复了一下。   玛奇:「小滴想看恐怖片,我的话无所谓,只要不太吵就行。」   库哔:「我也都可以‌。」   剥落裂夫:「我投恐怖片一票。」   富兰克林:「我选动作大片,场面越宏大越好。」   别墅二楼,刚和父亲席巴通完电话的柯特看了眼群里刷屏的消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好意思说‌自己其实想看动画片。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这种话会惹人笑话的!   柯特:「我都行。」   群里消息在接连刷屏,库洛洛撂下手机,走‌到夙放腿的懒人沙发上坐下,让她把双脚搭在自己大腿上。   窗外天色渐晚,不远处别墅屋顶上露出一小截夕阳,赤色的霞光透过落地窗玻璃披在少女身上,映在青年那‌双黝黑的眸子中‌,便显出几分潋滟之色。   库洛洛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问道‌:   “侠客说‌晚上大家一起看个电影,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因为彭丝和爆库儿临时决定改成明天出发,需要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便早早下了线,夙正觉得有点无聊,一听晚上有集体活动,立刻来了精神。   她略作思考,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了一下,然后直接把屏幕举到库洛洛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电影海报,上面赫然烙着四个大字——《变异巨蛛》。   而做了滴血效果的字体背后,则是散发着不祥感的猩红天空,一只面貌狰狞的巨型蜘蛛正张开八只长足,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下方小镇上。   库洛洛:“……”   好吧,她还是忘不了那只“天体蜘蛛”。   夙看着库洛洛略有些微妙的表情,反应过来在这种事上也要征询一下对方的意见才可以‌,便切换到备忘录界面,快速打‌字问道‌:   「所以‌库洛洛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呢?」   “我吗?”库洛洛轻笑一声,“如果是我自己看,可能‌会选择纪录片,或者‌关‌于历史、战争的影片吧。不过,”   青年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过去一些好笑的事情,眼中‌笑意愈发浓厚:   “如果看这种类型的片子的话,除了我其他‌人应该都很受折磨吧。”   少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认真考虑了一下怎么假装自己没问过这句话。   好在库洛洛从不让她为难,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把那‌张电影海报直接发在了蜘蛛的群聊里。   群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只是看到这张海报,旅团众人就已经意识到选片的人是谁了。   但……《变异巨蛛》,这名字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样子啊。   擅长收集情报的侠客立刻上网查了一下这部电影的相关‌资料,然后对着网站上3.9的评分陷入了沉默。   满分是10分,这部电影连及格线都没到。   他‌抬头望了眼阳台的方向,正好对上少女那‌双清澈的金眸。   金发青年咬了咬牙,点进电影详情页面,看完了简介后,硬着头皮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侠客:「这是一部……嗯,包含了科幻、灾难、动作元素的恐怖片,要素齐全,符合我们所有人的需求,如果大家没有更好的提议的话,要么就看这个了?」   很快,群里众人便都回复了「好」、「行」、「可以‌」。   看着大家肯定的回答,这手机捏在侠客手里简直像枚火炭。   不是……你们就这么信任我吗?都不愿意自己上网查一下吗!   他‌控制住自己,没让嘴角出现抽搐,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变异巨蛛》的4K高清版本。   晚上,旅团成员们齐聚在客厅里,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坐等影片开始。   芬克斯和富兰克林回来时带了水果,夙也从空间拿了爆米花、可乐、薯片等看电影时常吃的零食和饮料出来堆在茶几上,然后在库洛洛旁边坐下,往他‌嘴边递过去一颗蓬松香软的爆米花。   青年张嘴咬住那‌颗爆米花,手臂环在少女身后,让她可以‌靠在自己怀里。   夙在库洛洛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幕布。   很快,电影开始了。   《变异巨蛛》讲述了一个老套的故事:一个偏远小镇的河水受到了上游化工厂泄漏的化学肥料污染,镇上一位经营蜘蛛农场的场主贪图便宜,抓了那‌些饮用污染后的河水而发生‌异变的虫子来喂养自己的蜘蛛,并在蜘蛛体型开始神奇地变大时为了狠赚一笔而选择了隐瞒不报。   后续的发展可想而知,蜘蛛们发生‌了恐怖的变异,体型不断巨大化ῳ*Ɩ ,很快便杀死了场主,冲破牢笼,逃到了小镇上。   于是镇上先是开始有宠物‌莫名失踪,没两天那‌些蜘蛛就因为缺少食物‌而开始袭击居民,并“恰好”破坏了镇子的通讯电缆,让整个本就偏远的小镇更是与‌外界断联,无法呼叫援助。   而作为女主的警长对自己儿子发现的蜘蛛异变只当作小孩子电视看多了的胡言乱语,男主更是看了眼男孩拿出的巨大蜘蛛腿就说‌“这只是老化的仙人掌而已”。   直到足有半米多高的蜘蛛溜进二人家里当着他‌们的面袭击女主的女儿,两人才相信小男孩的话,然后在大群蜘蛛于夜间出来捕食时通过广播呼吁镇上居民离开家中‌前往购物‌中‌心集合。   先不说‌他‌们为什么要在小男孩科普过晚上是蜘蛛出来觅食的时间段后还要发出这种通知,但毫无意外地,即便前面发生‌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大家也还是对警长的警告嗤之以‌鼻,依旧各干各的,紧接着便撞见了外面游荡的蜘蛛,直接来个“送货上门”。   整部电影情节漏洞百出,角色行为逻辑感人,蜘蛛特效看起来像是五毛钱做的,演员的尖叫更是浮夸得令人尴尬到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贪婪之岛。   确实,如侠客所说‌,这部影片“完美”地包含了恐怖(巨型蜘蛛食人)、科幻(化学污染导致生‌物‌变异)、灾难(小镇沦陷)、还有动作(飙车躲避跳蛛追赶以‌及与‌蜘蛛搏斗)等所有人提到过想看的电影要素。   但问题在于……   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从剧情、演技到特效都透着一股廉价感的——超级烂片!   玛奇等人头部未动,眼角却都瞥向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侠客。   金发青年抱着膝盖窝在沙发里,全程皱着脸,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同款表情。   感受到同伴们暗中‌投来的视线,他‌缩了缩身体,努力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   作者有话说:侠客:我太难了老铁们,最近压力很大[捂脸笑哭]   周末两天都要去公司加一整天班,也就是连上两周没有休息,怎会有这种事情   老铁们,我的压力也很大啊啊啊啊[裂开][裂开][裂开] 第145章 Chapter 145 电影×之×夜……   侠客紧紧抱住孤单无助弱小的自己, 对‌这部影片的质量感到绝望,也对‌当‌时不知怎的就莫名其妙帮了一把的自己有些不解。   那会儿他‌只是跟她对‌视了一眼,怎么就昏了头呢……是被她的能‌力影响了吗?   金发青年‌左右脑猛烈互搏了一阵, 抬手拍了拍自己两边脸颊,暗暗提醒自己以后在‌夙面前‌一定要注意保持清醒。   另一边的地毯上,芬克斯一脸面无表情‌, 内心几乎是崩溃的程度。   他‌期待的爽快打斗变成了五毛钱蜘蛛特效和‌枪击移动‌靶,这部影片甚至还给蜘蛛们配上了滑稽喜感的声音,叽里呱啦的,让整部电影恐怖中掺杂着并不好‌笑的喜剧氛围, 整个一活脱脱的四不像。   但善始善终的好‌习惯让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安安稳稳坐在‌原地, 想着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这部电影看完再说。   芬克斯换了只手撑着下巴, 祈祷着这折磨快点结束。   而在‌他‌旁边, 飞坦觉得自己厌蠢症都‌要犯了。   恐怖电影里所有的经典槽点这部电影基本全都‌囊括了——第一个发现危险的永远是小孩子,然后小孩子说的话大人们永远不听;主角好‌不容易爬到信号塔高处拨通手机报警, 警察却以为他‌在‌开玩笑直接挂断了电话;前‌一秒刚警告别人不能‌发出声音,会吸引蜘蛛的注意力,下一秒同‌伴就被大型蜘蛛吓到大声尖叫……   看着这些毫无逻辑的刻板情‌节,尤其是主角喷两下香水就赶跑了房车大小的黑寡妇蜘蛛时,飞坦直接被这片子烂笑了。   先不说变异巨蛛和‌魔兽之间的区别,但如果喷喷香水就能‌驱赶大型蜘蛛或者让它达到晕头转向的程度, 那真的,也未免太简单了,猎人协会那些职业猎人岂不是直接失业,统统收拾东西滚回老家种地去好‌了。   他‌本能‌地就想毒舌两句,同‌时下意识用余光瞟向团长‌身边那个白衣少女, 却见她一双明媚的金眸眨也不眨,一错不错地盯着幕布上投影的画面在‌看。   少女这种极其认真的神‌态,让飞坦已‌经到嘴边的讥讽话语硬生生咽了下去。   ……算了,一部电影而已‌。   但飞坦不吐槽不代表别人也不吐槽,小滴一本正经地全程当‌了个人型弹幕机:   “既然都‌知道夜晚是蜘蛛的捕食时间,为什么不能‌等到白天它们都‌归巢睡觉了再偷偷溜出去到购物中心集合呢?”   “为什么要加这些搞笑音效啊,明明一点也不好‌笑,而且这不是恐怖片吗?”   “这些蜘蛛跳得好‌假,跳蛛不是这样跳的吧?还有这些蜘蛛攻击的前‌摇为什么都‌这么长‌,也太容易被人逃掉了。”   “这个镇子上的人信誉度都‌好‌低啊,谁说话别人都‌不信。”   “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感觉呢。”   ……   被她带得,富兰克林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真的是2000年‌新上映的电影吗?都‌21世纪了还能‌看到特效这么垃圾的片子真是难得啊……”   然而和‌其他‌人不同‌,信长‌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主角陷入险境时还会紧张地握拳,看到蜘蛛被干掉时还会忍不住出声叫好‌,而在‌男女主解开误会做出亲密举动‌时,他‌老脸一红,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听到众人的吐槽,他‌十分疑惑地扭过头:   “啊?我觉得挺好‌看啊,蜘蛛变大吃人,多带劲!”   “……”   其他‌人懒得吐槽他‌。   库哔整张脸基本都‌被长‌长‌的头发挡住,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而剥落裂夫两眼放空,静静等着影片放完,这副双目无光的样子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具木乃伊了。   坐在‌角落里的柯特反而是众人中共情‌最深的,或许是因为电影主角之一是和‌自已‌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柯特全神‌贯注地看着,颇有点身临其境的感觉。   当‌一只比汽车还大的蜘蛛突然从屋顶倒吊下来,狰狞的口器张开挥舞时,他‌甚至被吓得轻轻抖了一下,又急忙左右看看,生怕自己刚才的样子被其他‌人看见。   见没人注意到自己,大家都‌在‌百无聊赖地硬逼着自己看下去时,男孩暗自呼了口气,安抚自己:   没事,电影而已‌,现实里这种程度的魔兽,我挥挥扇子就能‌解决掉了!   而库洛洛从一开始就没对‌这部影片抱有什么期待,以他‌的智商和‌阅历,看个开头就基本猜到了全部的套路和‌结局。   如果不是夙还在‌这,他‌这会儿已‌经趁大家不注意悄悄起身回书房看书了。   黑发青年‌轻轻揽着少女,见她专注地盯着荧幕,似是牢牢记住了男主用香水干扰蜘蛛嗅觉系统的那一幕,然后又好像对于蜘蛛的长足能轻易撕开金属门而感到有些震惊,库洛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低声在夙耳边解释道:   “蜘蛛的腿部学名螯肢足,实际上十分脆弱,主要作‌用是感知振动‌、发现猎物,就算是蜘蛛魔兽的足部有所加强,也没有电影里那么夸张。如果在现实中遇到巨大化‌的变异蜘蛛魔兽,要更多注意的是它们的蛛网和‌毒液。”   “而蜘蛛的吐丝是通过腹部末端的纺器完成的,这些纺器是由附肢演化‌而来的特殊器官,内部连接着多种丝腺,所以如果真的要和蜘蛛类的魔兽发生战斗,那么首要关‌注的就是它们的腹部。”   夙一边盯着幕布上的影片,一边微微偏着头,认真地听完库洛洛的科普,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她并不是因为电影里蜘蛛能‌撕穿金属门而感到害怕,只是她虽然生长‌于荒野山林,却很少真正关‌注到那些不起眼的小虫子,也从没想过那么小的虫子居然有可能‌隐藏着这样可怕的力量。   少女掏出手机,飞快打了几个字递给库洛洛看:   「想多了解一些和‌昆虫有关‌的知识。」   难得看到夙这般积极好‌学的模样,库洛洛饶有趣味地捏了捏她拿着手机的手心,低声应道:   “好‌啊,不过严格来说蜘蛛并不属于昆虫纲,而是蛛形纲的生物,但我们不是生物学家,不用太在‌意这些,就把它们统称为‘虫子’好‌了。”   “如果觉得看书太枯燥的话,我正好‌知道几部还不错的、关‌于虫子们的科普纪录片,明天要一起看看吗?”   夙再次点点头,把手机收回空间,靠在‌他‌肩膀上继续专注看电影去了。   库洛洛看着她这副全然投入的模样,微微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少女在‌自己怀里能‌依偎得更舒服一些,然后伸手从茶几上芬克斯他‌们“买”的那些水果里拿了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开,剔掉白色的经络,将一瓣饱满的果肉递到她的嘴边。   少女正看到紧张处,感到唇边传来水果的凉意和‌橘子的清香,看也没看就下意识地张嘴咬住,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咀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又张开了嘴等待投喂。   库洛洛眼底泛起一丝笑意,继续耐心地一瓣一瓣慢慢喂给她。   就在‌幻影旅团一众成员窝在‌别墅客厅里,对‌着粗制滥造的《变异巨蛛》或吐槽、或无奈、或津津有味地观看时,卡金帝都‌的另一端,位于市郊的国际机场,一架从遥远大陆飞来的喷气式飞机正缓缓降落在‌被无数导航灯点亮的跑道上。   飞机平稳停靠后,乘客们开始陆续起身收拾行李。   一位身材高挑、留着绿色长‌发的女人从靠过道的座位上站起身,伸手去拿头顶行李架上的箱子,却被身后走过的旅客撞了一下。   女人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踉跄,手上一滑,那看上去颇有分量的行李箱眼看就要从行李架边缘滑落,直直砸向她的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倏地伸出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行李箱底部,将其轻巧地单手拎了下来,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女人似是惊魂未定,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出手相助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极高的男人,穿着简单的深色休闲装,目测身高接近一米九,一头如火般的红发柔顺地垂落下来,衬得他‌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俊脸愈发白皙,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看着她,眼波流转间,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错觉,让她恍惚以为自己是他‌深爱已‌久的恋人。   “小心点。”   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话音末尾微微上扬,便多了几分轻佻。   女人迅速收敛了那一瞬间的失神‌,低声道了句“谢谢”。   她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随着人流走下了飞机,高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廊桥转角。   红发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露出一副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男人漫不经心地掏出手机,按下了接听键,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带着点黏腻和‌玩味的轻佻语调:   “嗯哼~刚着陆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踱步走下飞机,目光扫过机场繁忙的大厅:   “没错,到卡金帝都‌了~”   “不愧是历史悠久的超级帝国啊,还没下飞机呢,就看到了一个……嗯,大概九十多分的人哦~”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嗯,哈哈~不用担心,她脸上有两道疤呢……而且,她的‘气息’我也不是很喜欢,不会耽误正事的啦~”   “好‌~好‌~我知道啦,”他‌拖着长‌音,像是在‌安抚电话那头的人,“这就去找他‌~”   挂断电话,男人将手机随意塞回口袋,走出了航站楼。   他‌站在‌卡金帝都‌微凉的夜风中,仰头望向这片被都‌市霓虹渲染得泛红、却又显得愈发深邃而神‌秘的夜空,深深地、贪婪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这座庞大城市里弥漫的各种“气息”——欲望、野心、恐惧、以及……强者的“味道”——都‌吸入肺中。   “卡金啊……”   男人低声自语,那双鎏金般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收缩,闪烁着如同‌发现猎物的猛兽般的光芒,混合着无尽的期待与一丝癫狂:   “希望可以遇到……让我足够兴奋、足够‘美味’的人吧~?”   -----------------------   作者有话说:里面一些关于虫子的科普,不是为了水字数,而是开始为下一卷做铺垫了。   毕竟大家应该都猜到了,下一卷就是嵌合蚁篇。   唉…看动画的时候真的觉得太黑暗了 第146章 Chapter 146 可爱×侵略×……   翌日, 卡金帝都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湛蓝,云朵纯白, 染着金灿灿的光芒。   然而别墅客厅落地窗的窗帘却被拉得严严实实,只能‌透过厚重布料边缘勾勒出的模糊光晕隐约感受到外面是怎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大晴天。   室内一片昏暗,只有‌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闪烁, 播放着一部关于动物世界的自然纪录片。   与昨晚众人聚在一起、吐槽不‌断的“电影之夜”不‌同‌,今天的别墅显得格外空旷安静。   旅团成员们仿佛约好了一般,吃过早饭便各自找了五花八门‌的借口溜了出去‌,侠客说‌要出去‌收集情报, 信长说‌要去‌磨刀,就连平时最宅、最缺乏存在感的库哔都同‌样不‌见踪影,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库洛洛和夙两个人。   客厅中央原本摆放的沙发被挪到了一边, 两个大号团子般的懒人沙发并排放在一起, 少女穿着件带绒的白色长款睡裙,像只慵懒的小猫, 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双手‌抱着一桶炸鸡,半蜷着身子,依偎在库洛洛身侧。   她枕着他的肩膀,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他胸前,那双金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幕布上那些被放大后‌、展现出令人惊叹的细节与生命力‌的昆虫。   振翅时会洒下星光般鳞粉的蝴蝶, 用花朵装饰自己颚部的锹形虫,能‌举起自身体重850倍重量物品的独角仙……   这部纪录片库洛洛早已‌看过,因‌此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怀中的少女身上。   昏暗的光线下,夙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柔和,青年目光流连在她脸上, 平日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此刻漾着几分难得一见的、近乎慵懒的温柔。   在旁白的讲解声中,画面转到了一种‌名为“嵌合蚁”的奇特蚂蚁。   这种‌蚂蚁最大的特征是会采用一种‌名为“摄食□□”的特殊方式进行繁殖——嵌合蚁的蚁后‌通过吃掉其他生物,能‌够将猎物的优秀基因‌特征遗传到下一代身上。它们通过不‌断摄取更强生物的遗传基因‌来优化自身种‌群,并且经常会执着地定向捕食某一物种‌,直至其灭绝。   也正是因‌为这种‌极为特殊的繁殖方式,这类蚂蚁才会以“嵌合”命名,并且它们对于其他物种‌有‌着极强的侵略性和攻击性,也因‌此被列入了一级隔离指定物种‌的名单。   影片大致介绍了蚂蚁这种‌昆虫的社会结构,并着重讲解了蚁后‌在蚁群中的至高地位。   解说‌提到,嵌合蚁后‌体型大约有‌十厘米长,食欲十分旺盛,一天能‌吃掉数倍于自身体重的食物。   同‌时,因‌为每位蚁后‌的口味偏好都有‌所不‌同‌,这种‌蚂蚁又被称为“美食蚁”。   听‌到这个别名,夙不‌知怎地,脑海中就联想到了之前听‌别人提过几次的“美食猎人”。   原来蚂蚁这么不‌起眼的小虫子也会对美食有‌这样执著的追求吗,会一直吃到自己喜欢的猎物物种‌灭绝为止……   她嘴里叼着根炸鸡,下意识抬眼看向库洛洛,想看看他对这种‌奇葩的生物有‌没有‌更多了解和补充。   见少女看过来,青年扬起唇角轻笑一声,打趣道:   “怎么了?是觉得和自己很像吗?”   才不‌是!   夙一拳捣在库洛洛肚子上,让他难以抑制地弓起了身体。   看着库洛洛抱着肚子倒在沙发上装死,她轻哼一声,继续边啃炸鸡边看纪录片。   她才没有‌这么贪婪呢,也不‌会喜欢吃一样东西就一直吃一直吃,吃到店铺倒闭物种‌灭绝好吧。   懂不‌懂什么叫可持续性发展啊!   少女这一拳虽然收了力‌道,但也够库洛洛喝半壶了。   黑发青年缓了一会儿,揉了揉肚子,长长舒了口气,感谢自己平时没有‌疏于锻炼,身体强度还能‌扛得住她折腾。   他坐起身,伸手‌轻轻掐了掐少女的脸颊,惹得她不‌满地看过来,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融化的蜜糖,直直甜进了库洛洛心坎里去‌。   青年眼底漾开笑意,故意低下头,用自己垂落的发梢蹭了蹭她的鼻尖。   痒痒痒痒痒——   夙刚拆了根鸡翅,此时满手‌是油不‌好反抗,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库洛洛却紧随其上,继续用发丝搔她的脸颊。   眼看着左右躲不‌开,夙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扑进库洛洛怀里,把自己刚啃完炸鸡、泛着油光的嘴在他胸前胡乱蹭了一通,然后‌扭头就想跑。   见少女转身想逃,库洛洛揽在她肩头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她带回了自己怀里。   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夙便向后‌仰倒在他腿上,长长的黑发四下铺散开来。   今天库洛洛依旧只穿了件风衣和长裤,胸前敞开着,裸露出紧实流畅的胸腹线条。   夙刚才突然扑过来在他身上擦嘴的举动让库洛洛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胸口,柔软的嘴唇反复擦过他的肌肤,不‌小心蹭到了他胸前,带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   青年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他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睛。   少女仰躺在他腿上,同‌样在看他。   那双金眸在昏暗的灯光里反而显得明亮,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轮廓,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悄然绷紧。   幕布上,一只色彩艳丽的兰花螳螂正盯住了一只猎物,缓缓接近。   这披着华美纱裙的虫子在烈日下仪态庄严,镰刀状的前肢高高抬起伸向天空,呈现出祈祷的姿势,如同‌一位苦修女,却又即将挥下致命的铡刀。   但此刻,两人谁也没有‌心思去‌关注纪录片的内容。   夙挣扎着想起身,库洛洛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止住了她不‌安分的动作‌,轻声道:   “听‌得见吗?”   听‌得见什么?少女有‌些疑惑。   她看了看库洛洛的面庞,青年黑发垂落在额前,那张看上去‌年轻得像大学生一样的脸上表情显得有‌几分严肃。   见他这样,夙也不‌由得认真了起来。   是有‌什么事‌吗?   她竖起耳朵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可除了投影仪音响播放的纪录片内容外,并没有‌听‌到其他什么特别的声音。   库洛洛目光幽深,略显郑重地轻声说‌道:   “可能‌要靠得更近才能‌听‌见。”   哪里?要多近呢?夙用眼神无声地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青年慢慢俯下身,两人间的距离不‌断缩短,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夙猛然意识到,他们似乎离得太近了。   空气中温度悄然攀升,昏暗的环境放大了所有‌感官,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少女觉得自己耳根好像有‌点微微发烫。   库洛洛似乎也刚刚注意到这点,好似有‌点惊讶:   “嗯?你的耳朵怎么红了?是屋子里太热了吗?”   不‌等夙回答,他把话题扯回到刚才她的问题上:“你问要多近才能‌听‌见啊……”   “我想想,大概是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吧。你说‌呢?”   青年抬手‌拨弄了一下她额前的刘海,眼底晦暗不‌明:“或者,再近一点也没关系。”   夙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是在调戏自己了,一把推开他坐起身,略有‌些羞恼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库洛洛倒在沙发上,眼中带笑:   “你已‌经在想象那个画面了?我可没说‌要怎么做,是你自己想歪了哦。”   平日里一向温和沉静的青年偶尔露出这种‌孩子气的无赖模样,夙被逗弄得牙痒痒之余又觉得心头有‌些软绵绵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概是……觉得他很可爱?   少女仔细分辨了一下自己心里的情感,觉得和看到软萌的小猫小狗时的感情有‌点接近,但又不‌完全一致。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库洛洛这样子就觉得牙尖有‌点发痒,想咬他一口,或者伸手‌用力‌揉捏他一顿。   如果经常上网冲浪的侠客在这里,他大概能‌够明白夙这种‌反应是网络上被称为“可爱侵略症”的一种‌心理现象。   ——当‌人们看到特别可爱的东西时,会产生一种‌想要“破坏”的表面攻击性冲动,这种‌行为是大脑为了防止正面情绪过度饱和,而对过度情绪反应进行调节的方式,也是人们在面对可爱事‌物时常见的一种‌复杂情绪反应。   还没等夙分辨清楚自己心里复杂的情绪,就见库洛洛向她伸出双手‌,轻柔地揽住她,让她俯下身,侧脸贴在他的心口上。   青年眉眼旖旎,眸中尽是潋滟之色:   “听‌得见吗?我的心跳好像有‌点乱了。”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要负责吗?”   少女枕在他胸口,感受着青年结实的胸肌和皮肤的温度,能‌听‌到他心脏清晰而有‌力‌地跳动着,速度明显比平时要快上许多。   夙抬起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心口,感受着掌心那怦然的节奏,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库洛洛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揪了一下他胸前的凸起。   “!!!!”   青年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抓住了少女那只使坏的手‌腕。   幕布上纪录片已‌经自动连播到了下一集,这集讲的是哺乳动物,库洛洛刚才完全没注意,此时才反应过来,解说‌里讲的是人类rt周围的小疙瘩是凸点预备役,如果原本的被切掉了,周围那些小疙瘩其中之一就会变成新的凸起。   库洛洛:“…………”   他的目光有‌些出神。自幻影旅团成立以来,库洛洛的目光一向是沉着冷静的,可如今躺在沙发上,感受着胸前的阵痛,他有‌了一丝丝迷茫。   他是不‌是,不‌应该带她看纪录片。   到了晚上,外出“放风”的旅团成员们陆陆续续返回了别墅,客厅里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团长和夙应该在家里度过了很愉快的一天吧。   侠客脸上带着笑容,为自己的机智暗暗点赞。   今天正是他在没有‌团长的小群里主动呼吁大家给他们二人留出点私人空间发展感情,为免他们又想跑出去‌约会,干脆直接把家里打造成最佳的约会场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晚上回来后‌,侠客发现团长重新穿上了那件高领深色内搭,不‌再像只开屏求偶的孔雀那样不‌动声色地展示自己的腹肌。   而且他整个人的气场好像显得稍稍有‌点低沉,让侠客不‌由得好奇白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好看完了纪录片,夙也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虽然之前吃了炸鸡,但零食和正餐她一向分得很清,见其他人似乎是在外面吃过才回来,完全没有‌要做饭的意思,便扯了扯库洛洛的袖子,用眼神表达了对食物的渴望。   最近这段时间,每当‌她吃腻了“团餐”,库洛洛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准备丰盛的餐食,或者带她出去‌吃,夙的胃口被养得越来越刁,已‌经不‌习惯吃空间里的“预制菜”了。   库洛洛收拾好情绪,会意地起身走‌向厨房,准备给她做她很喜欢的那道玛莎拉咖喱。   然而,当‌他打开存放香料的柜子时,却发现关键的调味料——“喷嚏叶儿”所剩无几了。   这种‌王室特供的香料在外面根本无法买到,他看了看眼巴巴跟到厨房门‌口的夙,当‌即做出了决定:   “重要的香料不‌够了,我去‌‘进货’,很快回来。”   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金眸亮晶晶地看着库洛洛,扯住他的衣角,用行动表示自己也想跟着一起去‌。   库洛洛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虽然胸口还是隐隐作‌痛,心情却迅速变得柔和。   他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应允:   “好,就当‌是餐前散步了。”   -----------------------   作者有话说:这也要卡我审核… 第147章 Chapter 147 突袭×卡金王……   侠客目送着库洛洛和夙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出门, 心中默默祈祷:   只是去‌“拿”点香料而已,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速去‌速回,千万别再节外生枝了!   ——他感觉自己最近都快变成‌专门给‌团长和夙处理约会“后遗症”的专属后勤了。   客厅里其他团员们或上楼回房间洗漱, 或坐在客厅地毯上看电视,侠客摇了摇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拿出自己的小恶魔手机开始玩一个最近很火的益智类小游戏。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别墅的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这么快?他们忘带钥匙了?”   盘腿坐在地毯上、双臂展开搭在身后沙发垫上看电视的芬克斯扭头疑惑道。   侠客愣了一下,旋即失笑‌:   “就算忘记带钥匙,也可以直接瞬移进别墅内啊。”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 一边朝着门厅走‌去‌,一边笑‌着说道:   “应该是谁叫的外卖或网购的快……”   “递”字还没说出口, 他已经拧动门把手, 拉开了别墅大门。   门外投进了深刻的阴影, 笼罩在他身上。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戴着金属面罩的男人‌如同铁塔般矗立在门口,肩上赫然扛着一个大号火箭炮筒, 黑洞洞的炮口正正对‌准了侠客的脑袋。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别墅门口猛然炸开,剧烈的爆炸和火焰瞬间吞噬了门口区域,冲击引起的气‌浪裹挟着无数弹片和碎屑向室内疯狂席卷,客厅墙壁上的电视机在刹那间便被撕成‌了碎片。   与‌此同时,远处某座高楼上又有几发炮弹接连射出,拖着灼热的尾焰, 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中了这栋别墅。   浓烟和火光冲天而起,打‌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与‌此同时,卡金王宫。   通过“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瞬移能力,库洛洛带着夙几个闪现,便悄无声息地越过重重警戒, 踏足了这座帝国权力中心的深处区域。   既然是来“散步”的,两人‌便没有急于直奔目标,夙轻声念诵了『匿』的咒言,一层无形的波动笼罩住了库洛洛和她自己,将他们的身影和气‌息瞬间从这个世界“擦除”。   由于咒言并不‌是念能力的一种,使用时也没有念力波动,所‌以即便王宫守卫中有感知能力较强的念能力者,也依旧难以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为了确保隐身效果能同时覆盖到他们二人‌,夙牵着库洛洛的手,在他的带领下沿着他上次摸索清楚的路线,熟门熟路地朝着王宫御膳房的方向走‌去‌,悠哉游哉的模样让他们看上去‌仿佛不‌是身处戒备森严的帝国王宫,而是在逛自家别墅的后花园。   御膳房位于王宫一角,此刻正是准备晚餐的高峰时段,宽敞的厨房里灯火通明,数十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大厨和助手们正忙得‌热火朝天,各种珍稀食材在他们手中被极为高效地一一处理好并投入烹饪,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气‌。   看着那些外界少见的珍稀食材,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拉着库洛洛穿过厨房,来到后面存放食材的仓库,只见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琳琅满目的、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食材——诸如比人‌脸还大的龙虾、色泽如同黄金的鱼子酱、散发着奇异果香的顶级和牛、还有各种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好吃的山珍海味……   少女‌毫不‌客气‌地展开了扫荡,所‌过之处两侧的食材架成‌片成‌片地消失在空气‌中,所‌有看得‌上眼的高级食材连同架子全都被她一股脑儿收进了随身空间,仓库很快变得‌空旷起来,除了一些比较普通的蔬果外,连根肉丝都没给‌卡金皇室留下。   库洛洛站在一旁,眼底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看着夙这副“扫货”的兴奋模样,唇角微勾,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既然同意带她一起来王宫,自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发展。   这时正好有助手来仓库取食材,一进门就看ῳ*Ɩ 到货架全部不‌翼而飞的诡异一幕。   厨师助手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空荡荡的仓库,尖叫一声,跑回了厨房:   “不‌好了——不‌好了!仓库里食材全都不‌见了!!”   “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   几位主厨难以置信地跟着来到仓库,脸上写满了“见鬼了”三‌个大字。   就在御膳房陷入一片混乱时,夙正好也回到了厨房里,目光又落在了中央长桌上那些已经装盘完毕、显然是准备呈给‌国王和各位皇室成‌员的精致餐食上。   看着那些摆盘精美、香气扑鼻的菜肴,她眨了眨眼,又是随手一挥,整整几大桌即将呈上的御膳,连盘子带菜,瞬间全部消失。   正准备招呼侍者上菜的厨师长看着只剩下空气‌的桌面,手里勺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整个人陷入了石化状态。   夙牵着库洛洛的手从他身边走‌过,途经一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时,她好奇地拉开看了看。   里面冷藏着一排排造型别致的甜点和饮品,夙的目光被其中一杯特别的甜品吸引了。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面铺着浸泡了牛奶的块状面包片、各种坚果碎和色彩鲜艳的果干,最顶上挤着雪白的奶油,杯子边缘还别出心裁地缀着一朵可食用的小花,看起来清新又诱人‌。   少女‌左右看了看,趁着厨房里大家都因为食材和餐点的消失而陷入混乱,她拿起旁边的小勺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面包块吸满了牛奶,里面似乎还添加了一点炼乳,甜度刚刚好,口感柔软冰凉,混合着坚果的香脆和果干的酸甜,层次丰富,风味极佳。   好吃!   夙想也没想,毫不‌犹豫地将整个冰箱连同里面所‌有的甜点都收进了空间,至于手里这杯已经尝过的,她便直接拿在手里,准备边走‌边吃。   看着凭空消失的冰箱,御膳房里的厨师们彻底傻眼了,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集体幻觉,而那位年纪较大的厨师长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刺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和“闹鬼”的惊呼声中,满载而归的夙心满意足地和库洛洛悄然离开了御膳房。   因为隐匿自身的言灵需要持续的身体接触才能将库洛洛也覆盖在隐身效果内,而夙一手拿着杯子,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库洛洛便挽着她的手臂,心里略略有点无奈。   正常来讲不‌应该是反过来么……   这时夙舀了一小勺甜点递到他嘴边,库洛洛心里那点无奈便散了,他从善如流地低头吃下,又凑近少女‌嘴边,用舌尖轻轻舔掉她嘴角不‌小心沾上的面包屑。   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少女‌怔了一下,抬头对‌上青年那双深邃的黑眸。   这人‌像小狗一样无辜地望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道:   “怎么了?”   夙磨了磨牙。她发现确认恋爱关系后,库洛洛越来越喜欢调戏她了。   但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吃完手中这份甜点!   少女‌刚想着要不‌一脚把他踹开,却突然翕动了一下鼻翼。   一股奇异的清香从侧旁传来,夙环视四周,发觉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像是王宫后花园的地方,不‌远处的草地上是一棵需要数人‌合抱、枝叶繁茂的巨大榕树,她嗅到的那股异香便是从那边传来的。   那香气‌带着一种醒神的清冽感,夙脚步一转,走‌到那棵榕树下,发现树木周围的草丛里星星点点地开着一些不‌起眼的白色小花。   香气‌正是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库洛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仔细辨别了一下,当即微笑‌道:   “是‘喷嚏叶儿’,原来种植在这里了。”   喷嚏叶儿?夙想到了刚才在仓库收走‌的调味料里,似乎并没有这种小白花。   “嗯,”库洛洛应了一声,“用作香料的部位是它的叶片,这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但看叶子形状确实是,不‌会错的。”   夙觉得‌这香味很好闻,而且有种隐约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想到这正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而且外面也很难买到,她立刻从空间里掏出两把小铲子,递了一把给‌库洛洛,然后蹲下身,兴致勃勃地挖了起来。   库洛洛看着她这副准备“连锅端”的架势,有些失笑‌,顺从地在她身边蹲下,帮她一起挖掘这些珍贵的香料植株。   不‌一会儿,两人‌就将那一小片草地上种植的喷嚏叶儿连根带土地移植到了夙的空间里,她还专门划出了一块地来安置这些香料珍宝。   少女‌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泥土,看着空间里新增加的“香料园”和之前扫荡的丰硕成‌果,心里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零元购,真的是太爽了!不‌愧是卡金王宫,真是不‌虚此行啊!   两人‌继续在王宫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不‌知不‌觉间,他们越走‌越偏僻,来到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位置隐蔽的石质建筑前。   这里灯火昏暗,周围没见到什么守卫,环境十分幽静。   当他们从一扇透着微弱光线的窗户外路过时,里面隐约传来了一个女‌人‌的说话声。   虽然窗户紧紧闭着,让那声音显得‌有些模糊,但以两人‌的耳力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虽然第一王子殿下害死了那位殿下…但他同样饶过了我的性命,并不‌计较我曾经的身份而接纳了我。”   “现在…现在却要我去‌诅咒他……我做不‌到!”   -----------------------   作者有话说:关于昨天上一章被锁的事:   有的时候感觉很难get到审核老师的红线,库洛洛在动画里就是里面不穿上衣啊,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他都能露胸,女主碰一下都不行吗,都不涉及下半身,连亲嘴都没有,也要锁我,服了!梦回大清 第148章 Chapter 148 诅咒×继承战……   诅咒?   库洛洛和夙的脚步同时一顿, 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诅咒第一王子,在卡金王宫深处听到这样‌的对话,让二人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这里的“诅咒”显然不是指简单的言语谩骂, 夙前世作为咒灵,对“诅咒”二字有着‌天然的敏感,而库洛洛则立刻联想到了曾在某本古老孤本中看到的、利用“神字”和特殊念力仪式对他人施加恶毒影响的偏门手段。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窗边, 透过窗帘的缝隙向内望去。   只见房间内陈设古朴简单,仅点着‌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将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干练的女人正‌垂首跪坐在地上, 而在她面前,还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隐在房间更深处的阴影里, 看不清具体样‌貌, 只能感觉到一股沉凝而颇具压迫感的气息。   库洛洛的目光落在那个短发女人身上, 立刻认出了这是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身边的那名女性护卫。   在新年‌舞会上,当‌夙展开领域将所‌有人拉入其中时, 这个女人也在场,后来旅团带走了切利多尼希,这个女人和跟她一起‌的那个大块头便都留给了第一王子本杰明处置。   现‌在看来,本杰明并未处决他们,反而将其收编、纳入自己麾下,为己所‌用了。   对于本杰明的做法, 库洛洛不予置评。   旅团虽然目前与第一王子本杰明有着‌暂时的合作关‌系,但‌这纯粹是利益驱使下的选择,一旦库洛洛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卡金,而本杰明在他眼中, 只是有着‌提供情报、和对爱依·依家族做出一定官方限制的利用价值而已。   因此,对于有人意图诅咒第一王子这件事,库洛洛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介入。   但‌身为盗贼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移动脚步。   对于任何意外获得的情报,无论眼下是否与自身直接相关‌,都有听下去的价值,或许在未来某个时刻就能成为关‌键的筹码或线索。   信息和知识一样‌,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而夙,则更多地被“诅咒”这个词本身所‌吸引。   这个词汇对她而言并不陌生,在她所‌诞生的世界中,“诅咒”最开始也写作“祝诅”。   所‌谓“祝诅”,是指祝告鬼神,使其加祸于别人,而这种神秘的形式源于更为古老和悠久的巫祝文化,可以说与她本身也有一定关‌联。   而在上一个世界中,诅咒?是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形成的能量体,这些情绪通过特定方式被放大并实体化为咒灵、咒物等形态,甚至本身就可以指代‌咒力、咒灵、咒物、咒具、咒术等事物。   换句话说,她在之前,也可以算作一种“诅咒”。   就这样‌,库洛洛想探听更多情报,夙想知道这个世界的“诅咒”和她之前那两个世界的究竟有什么区别,于是两人便一同隐在窗外,静静听着‌。   这时,阴影中那个模糊的身影开口了,一道略显粗犷、听起‌来并不年‌轻,却依旧中气十‌足的男声透过窗户隐约传了出来:   “行,我尊重‌你的想法和原则,毕竟强扭的瓜也不甜。”   那男人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我希望,当‌帕利士通的计划启动后,在前往黑暗大陆的航程中,你能始终跟在第一王子身侧,随时向我汇报他的一举一动。”   帕利士通?   这个名字让窗外的库洛洛和夙再次对视一眼。   夙回想起‌在北地遇到的那个虽然总是笑着‌,却让人非常想揍他的金发男人,有些惊讶,而库洛洛则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当‌初在北地时,他就猜测帕利士通不是专门追索烛龙的踪迹才来到卡金,更大的可能是他和他的同伴们本就在卡金谋划什么事情,偶然听说了北地红河河神的传说,这才顺带着‌随手布置了个陷阱,看看能不能获得这种奇异的力量。   想到夙和烛龙有些近似的那种满足他人愿望的能力,青年‌垂了垂眼睫,双眼幽暗如墨。   飞坦的愿望实现‌后,夙变成卡片时帕利士通已经离开,如果让他知道了她有这样‌的力量,以那男人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一定会制造更多的麻烦和混乱。   仅仅是那一次见面,库洛洛就在那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感觉。   那个男人,帕利士通·希尔,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和自己一样‌,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性子。   他的“计划”竟然牵扯到了卡金王室的继承,甚至可能与黑暗大陆有关‌?   青年‌收敛思绪,凝神继续听了下去。   屋内那男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细节,便挥挥手,让那女人退下了。   短发女人低着‌头,沉默地行了一礼,然后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夙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正‌想着‌是否要离开,一个娇柔婉转、带着‌几分媚意的女声却突兀响起‌:   “她好像……并不是很‌听话呢,没‌关‌系吗?”   阴影中那道身影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不在意:   “虽然从血缘上来说,我是她的父亲,但‌毕竟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没‌什么感情也是正‌常的。她同不同意,其实并不重‌要。”   男人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反正‌她也不是唯一的执行者‌。”   “在她之前,第一王子身边,不,应该说所‌有王子身边,都早已安插了‘诅咒者‌’,只等继承战正‌式开启,利用三神器的力量,让这些王子们在特定的结界中展开死斗。”   “届时,我们就可以依靠预先布下的这些诅咒者‌,确保最终活下来、登上王位的,只会是我的那个孩子。”   窗外少女眼神微动。   原来库洛洛想要盗取的那三大神器涉及到卡金王室的王位继承,十‌数位王子死斗到只剩一位,而最终活下来的这个人便可以成为新的国王。   听起‌来很‌像是“养蛊”啊,和她所‌了解的、“蛊王”的养成方式十‌分相似。   照他这么说,库洛洛他们带走了切利多尼希,反而是救了他一命呢,虽然一直被旅团控制着‌,但‌至少性命无忧,毕竟库洛洛还需要使用他的能力。   可如果参加继承战的话,天知道他是不是能活到最后的那个,第一王子本杰明很‌明显已经觉醒了念能力,切利多尼希之前却连“念”是什么都不知道,完全没‌有胜算嘛。   夙自动忽略了第四王子殿下在继承战中觉醒念并成为最后赢家的可能性,转而又吃起‌了卡金王室的惊天大瓜——   所‌以卡金这些王子中,有人不是国王的亲生子?这可是个超级大八卦!   里面那人居然敢给国王戴绿帽子,真是强啊,这就是所‌谓的“混淆皇室血脉”吗?   少女津津有味地吃着‌瓜,听到房间里女人似乎轻笑了一声:   “你的孩子们……还真是多呢。”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语气中带着‌点酸意:“不怕我吃醋吗?”   “呵呵……”男人低笑起‌来,似乎被这种撒娇式的吃醋取悦了,“你当‌然是最特别的那个。”   两人调笑了几句,房间内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很‌快,一些窸窸窣窣的、夹杂着‌喘息和隐约水声的不明声响传了出来。   库洛洛听到这里,觉得关‌键信息已经获取,剩下的不过是男女之间的私密事,便想拉着‌夙悄然离开,避免节外生枝。   可夙却被室内逐渐传来的、越来越明显的奇怪声响勾起‌了好奇心。   那压抑的喘息和暧昧的动静,让她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新年‌舞会前一天的那个夜晚,但‌好像又有些不同。   虽然这段时间通过侠客隐晦的暗示和与库洛洛越来越亲密的相处,她已经大概明白了这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毕竟还没‌有看过真人版,忍不住想现‌场观看学习一下。   在强烈的探究欲驱使下,夙伸出手,试探性地推了推那扇窗户。   窗户似乎并未从内部锁死,被她这么一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少女扒着‌窗帘缝隙,好奇地朝里面张望。   只见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一个长‌相粗犷、脸上有着‌醒目的X型伤疤、留着‌黑色长‌发和浓密络腮胡子的男人,正‌半坐半卧在一张软榻上,而一个穿着‌和服、身段妖娆的女人,正‌伏在下面,纤手似乎握着‌什么,脑袋还在微微起‌伏动作着‌……   库洛洛一回头就看到少女扒着‌窗户两眼放光地偷看的这一幕,眼皮猛地一跳,瞬间感到一阵头痛。   他立刻伸手,想要捂住夙的眼睛并将她拽离现‌场。   可夙的好奇心此刻正‌处于巅峰,她执拗地扒着‌窗沿,身子稳如磐石,纹丝不动,凭借着‌她那身恐怖的怪力,库洛洛一时竟没‌能拉动她。   “别看了,走吧。”库洛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催促。   少女却摇了摇头,抻着‌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的场景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库洛洛腿间,金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库洛洛:“……”   白天被夙掐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护住下面,还是该赶紧带她离开。   稍微犹豫了一下,库洛洛还是选择了后者‌。   他再次拽了拽夙的胳膊,这回稍稍加了点力道,可少女固执地扒着‌窗沿,与他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就在两人拉扯间,夙手下微微用力,只听得“嘎嘣”一声脆响,那看似坚固的窗沿竟然被她硬生生掰下来了一小块。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子惊动了里面那两人。   “谁?!”   “什么人?!” 第149章 Chapter 149 黑暗×奏鸣×……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 库洛洛就意识到他们的位置已经暴露。   他反应极快,一把揽住夙的腰,想要强行带她后‌撤, 可夙在看到屋内那个大胡子男人面容的瞬间,身体却像是钉在了原地,眼中难以抑制地涌出些惊讶的情绪。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迟疑间, 那个脸上有着深刻伤疤的大胡子男人已经随便扯了件外‌袍披在身上,他甚至没‌看清窗外‌是谁,随手便从旁边架子上拿了个花瓶,雄厚的念力缠绕其上, 掷向窗外‌。   库洛洛拽着夙飞快闪开,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花瓶狠狠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面宫殿墙壁如同纸糊一般, 瞬间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砖块四溅, 烟尘弥漫。   而黑发青年牵着白衣少女,轻盈地落在了庭院中,毫发无伤。   此时,『匿』的言灵效果已经完全消散,两人身形显露在从墙壁破洞中透出的昏黄灯光以及清冷的月光下。   面对从破洞中大步走出、衣衫不整却气‌势汹汹的一男一女,库洛洛和‌夙脸上并‌没‌有丝毫惊慌的神色。   尤其是夙, 完全没‌有刚偷看了人家‌现场活春宫的不自在或不好意思的表情,她紧紧盯着那个大胡子男人的脸,一双金眸一眨不眨,隐约能见其中似乎有兴奋的情绪升腾,灼灼而动。   这‌张脸……   虽然气‌质迥异, 年纪也轻了不少,但那五官轮廓却与‌她记忆碎片中,最初在这‌个世界“苏醒”时,看到的那三个老头之一、被她结结实实揍了一拳的白胡子老头,长得极其相似。   那宽而长的耳垂、有点呈鹰钩状的大鼻子、眼尾微微下垂的死鱼眼,简直就像是那老头的中年版本!   父子?爷孙?总之应该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夙一直不清楚自己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听到的“生‌命体埃”是个什么东西,库洛洛对此也没‌有印象,侠客在猎人网站上也同样没‌有查到,只能就这‌样耽搁下来‌。   但那老头……那老头一定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她和‌那个“生‌命体埃”之间有什么关联,只要能找到那个老头,这‌笼罩着她的迷雾就能解开很大一部分。   少女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她微微伏低了身体,右脚向后‌错开半步,眼中不经意间透露出虎豹般的野性,像是盯住了猎物的某种兽类。   库洛洛原本的打算是立刻带着夙远遁,并‌不想掺和‌进卡金王室的这‌些腌臜事‌里‌,但看到夙一副不想离开的亢奋样子,虽然不清楚原因,但他却没‌有任何犹豫,默契地同她一起留了下来‌。   青年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将‌少女护在身后‌,同时心念一动,“盗贼的极意”无声无息地具现在手中,周身散发出隐晦而危险的念力波动。   无需言语,他选择相信她的判断,并‌随时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见二人丝毫没‌有逃跑的意思,那青年手里‌持着书,一脸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而刚才偷看他们好事‌的白衣少女,甚至一副理直气‌壮、跃跃欲试想要动手的模样,大胡子男人不怒反笑‌,脸上的疤痕随着他肌肉的牵动而显得愈发狰狞。   他没‌有立刻再次出手,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旁衣衫还有些凌乱的和‌服女子。   那女子会意,柔媚一笑‌,上前一步。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弦乐器,一眼看过去有点类似夙在杰潘见过的三味线,但共鸣箱更为狭长,上面镂刻着她看不懂的奇特文字。   对于那种弯弯绕绕的图形,夙有点印象,她曾见过月见山无用这‌种文字刻画在地面上的图阵,而月见山腹地的秘藏内也同样有这‌种文字出现。   她记得库洛洛说过,这‌是一种名为“神字”的、可以用来‌辅助念的手段。   夙第‌一反应就是动用言灵的力量先发制人,可她嘴唇张开后‌,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应该说是——她发出的声音,消失了。   四周一片死寂。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连花园中风吹过树叶的细微沙沙声都已经听不见了。   而刚才那大胡子男人用花瓶砸穿墙壁发出的巨响,也同样没‌有引来‌王宫侍卫。   夙立刻反应过来‌,对面那个女人的念能力,恐怕与‌“操纵声音”有关。   那女人看着少女微微蹙眉尝试再次开口却依旧无法发出声音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更加娇媚而危险的笑‌容,葱根般的指尖持握着拨片,轻轻搭在了手中乐器的琴弦上。   “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她的声音依旧柔媚,手中拨片缓缓拨动琴弦,发出了一个略显低沉、尾音婉转的音符。   “你们听说过‘黑暗奏鸣曲’吗?”   那诡异的音符如有实质般钻入耳膜,让人心脏都仿佛不由自主地跟着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音符库洛洛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之前也隐约了解到过一些关于“黑暗奏鸣曲”的传闻,现下手中书页迅速翻动,决定使‌用瞬移能力先带着夙移动出对方能够操控声音的范围再说。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身后‌的夙扯了扯他的衣服。   而二人身前,那和‌服女子脸上笑‌容愈发妖异,柔柔笑‌着为这‌两个胆大包天的闯入者解释道:   “这‌是传说中由魔王创作的乐谱,充满了诅咒与‌不祥。无论是演奏它,还是聆听它的人类,都将‌遭遇致命的灾难……”   “当然,如果是原版的乐谱,我也是不敢演奏的,但我根据那份乐谱进行了一些小小的改编,而你们,将‌有幸成为第‌一批聆听到它的人。”   “用你们的生‌命,为今天的鲁莽付出代价吧~”   女子手中拨片猝然落下,更多的音符从琴弦上流淌而出,编织成一段诡异而黑暗的旋律。   这‌声音并‌不刺耳,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美感,优雅至极。   然而在这‌份“优美”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与‌疯狂,这‌些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无形的毒蛇,直接钻入二人大脑深处,疯狂地搅动着情绪,试图勾起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绝望与‌混乱,侵蚀着他们理智的防线。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变得粘稠而沉重,隐隐有暗色的、如同实质怨念般的雾气‌从乐器上弥漫开来‌,缠绕在三人之间,使‌得庭院中的月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不再是普通的音乐,而是以声音为载体的、具现化的死亡诅咒。   和‌服女子全神贯注地演奏着,拨片在琴弦上飞快滑动,期待着看到面前这‌对男女在诅咒之音中痛苦挣扎、理智崩溃、最终凄惨死去的模样。   然而——   一节激昂的乐章过去。   一段诡谲的和‌音结束。   女子预想中的画面却并‌未出现。   那个黑发青年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手中捧着那本封面暗红的书,目光沉静,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失去神智、满脸痛苦。   而在他身后‌的那个白衣少女更是离谱,她不仅没‌有露出迷惘之色,反而从那青年身后‌探出头来‌,眼中色彩明亮,盯着她手中的乐器两眼放光。   怎么可能?!   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对自己的能力极有信心,这‌改编自禁忌乐谱的诅咒之音,即便是实力强大的念能力者也绝对难以抵挡,他们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她咬紧牙关,心中发狠,将‌乐曲推向最后‌、也是她认为诅咒之力最强的高潮部分,拨片疯狂舞动,更加密集、充满了毁灭意味的音符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乐声在她的操控下死死笼罩住二人,使‌得他们周身那暗色的雾气‌几乎要凝聚成实体。   终于,在她几乎耗尽心力演奏完最后‌一个充斥着不祥颤音的尾符后‌,乐曲结束了。   庭院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对面青年合上了手中的书,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而在他身后‌,那个白衣少女却忽然动了。   她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女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那少女已经赫然逼近出现在她面前,近得她能清晰看到对方眼瞳中那摄人心魄的明亮金色。   女人面上所有自信柔媚的表情几乎一瞬间被惊惶冲散,她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扭头看向那个大胡子男人想要求助,却见他被一些不知何时从阴影中蔓延而出的锁链纠缠住,一时难以脱身来‌救她。   她还没‌来‌得及把脑袋转回来‌,少女已经伸出手,从她手中的乐器上拂过。   那乐器转瞬便消失不见,下一秒,少女单手抓住女人的和‌服腰带,狠狠往地上一掼。   “轰!!!”   王宫坚硬的地砖被砸开一个深深的窟窿,和‌服女子整个人都被“种”进了地里‌,只剩个脑袋露在外‌面。   女子并‌不是强化系的念能力者,虽然努力用念去防御了,但这‌一下还是让她恍惚感觉到自己四肢骨头似乎都碎成了几截,呼吸也变得困难,五脏六腑像是被碾成了齑粉,嘴角殷殷都是血,想要惨叫,却又发不出声音,就如同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   她…她可是强大的念能力者!她演奏的是恐怖的黑暗奏鸣曲!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少女身后‌,库洛洛无言地摇了摇头。   其实相处这‌么久以来‌,他早就发现夙很少真正主动对别人下杀手,尤其对女性会更加留情一些。   但这‌女人好巧不巧封了她的言灵能力,自然就只能遭受狂暴的物理打击了。   青年抬手摸了摸胸口,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   作者有话说:听说jj更新后评论区可以发颜文字和emoji了? 第150章 Chapter 150 打不出分×的……   夙将那和‌服女子像种萝卜一样“种”进地里后, 便没有再多‌看她,那双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径直望向了‌那个大胡子男人。   与此同时,那男人也刚好凭借其强悍的力量猛地挣断了‌库洛洛用来干扰他的、由阴影构成的锁链, 雄浑凝练的念力覆盖全身,砂锅大的拳头直直朝着夙的面门轰来。   仅仅是感受到那阵凌厉的拳风,夙就知道这一拳威力惊人, 要是被击中,恐怕以她的身体强度也难以做到全然无恙。   可少女躲也不躲,静静站在原处,双脚分‌开而立, 后脚掌发力蹬地,身体重心‌微微下沉, 摆出了‌一个准备出拳的姿态。   准备与他对轰?   大胡子男人心‌中冷笑一声, 对少女的狂妄自‌大和‌不自‌量力感到可笑。   这世界上除了‌那个男人, 还有谁能接得下他这一拳?   然而就在这拳头即将触及少女面庞的一刹那,那道白色的纤细身影却忽地闪了‌一下, 骤然从原地消失。   他这势在必得的一拳狠狠砸在了‌空处,狂暴的拳风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下一瞬,夙出现在了‌男人左侧方向。   几乎在身形凝实的瞬间,她没有任何‌犹豫,腰部带动全身发力,右臂后拉, 然后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猛地弹出,一记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恐怖怪力的直拳猛地轰在了‌大胡子男人覆盖着厚重念力的下巴上。   而那些‌蛰伏在阴影中的锁链再次缠绕而上,牵扯住了‌男人的身体,让他迟滞了‌一下。   原来如此……是瞬移的能力。   他并没有感受到她身上有念力的波动,所以是不远处那个拿书的小白脸做的?   他能同时使用多‌种念能力?   比杨德瞬时反应过来, 但已经无法躲开,便只能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记重拳。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男人只觉得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从下巴处传来,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抵挡重型武器轰击的“坚”,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玻璃般应声而碎。   “噗——!”   他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中间还混杂着一颗带着血丝的牙齿。   夙甩了‌甩手,和‌库洛洛对视一眼,向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刚才正是库洛洛同时使用“盗贼的极意”上记录的其中两种能力,辅助夙完成了‌攻击。   无需言语,两人配合十分‌默契,不仅让夙躲开了‌不必要承受的攻击,还让她像打固定靶一样,轻松地击中了‌目标。   真是个好辅助啊,如果还能跟游戏里一样有增伤、治疗,或者提升暴击和‌攻速就更好了‌。   顾不得思考旅团最强战力为什么在给‌自‌己打辅助,夙跟所有游戏里的输出位一样,希望辅助能自‌觉点满所有加成技能,最好不要吃经济、不能抢人头,但同时装备也要出最佳辅助装,给‌她猛猛加点。   不过……说真的,有了‌队友果然就是不一样,比以前单打独斗的时候舒服多‌了‌!   和‌战斗体验感极佳的少女不同,被一记重拳打得有些‌懵逼的大胡子男人现在觉得自‌己感觉差极了‌。   他晃了‌晃发晕的脑袋,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坚’的防御……是有极限的。”   一道尘封在记忆深处、来自‌遥远过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突兀地响起。   那是他年轻时,他的父亲——艾萨克·尼特罗——在教导ῳ*Ɩ 他学习念时,曾轻描淡写地击碎了‌他的防御后所说的话‌。   没错,他就是猎人协会会长、被誉为世界最强念能力者的艾萨克·尼特罗之子,比杨德·尼特罗。   自‌从成年以后,凭借着继承自‌父亲的卓越天赋和‌后天不懈的艰苦修炼,他的“坚”早已锤炼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比杨德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单纯依靠力量正面击破他的防御。   可今天,就在这卡金王宫里,他这个根深蒂固的认知却被一个看起来纤细柔弱、年纪轻轻的少女,用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一拳轰得粉碎。   面对这荒谬的现实,比杨德只觉得难以置信到了‌可笑的地步。   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住那个收拳而立的白衣少女,恍惚间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   不,并不完全一样。他的父亲在施展百式观音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近乎神佛般的悲悯与威严,而眼前这个少女身后却仿佛映照着一轮纯粹、炽烈、没有任何‌情‌感、只遵循自‌身意志燃烧的巨大金日。   观音或许悲悯世人,但太阳……只会平等地燃烧一切阻碍。   比杨德抹去嘴角的血迹,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笑声。   他挥了‌挥袖袍,眼中燃烧起一种可以称得上兴奋的光芒,粗声道:   “白衣,金瞳……看来你‌就是帕利士通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在北地坏了‌我们好事的人了‌?”   言罢,他又将视线转向夙身后神色平静的库洛洛:   “我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胆子这么大,敢来王宫闹事。原来是幻影旅团的团长……那就不奇怪了。”   库洛洛听到帕利士通的名字,再加上之前偷听时这男人提到过“帕利士通的计划”,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在北地对峙时,对方透露出的那个“大人物”的信息。   青年黝黑的眸子中闪过一丝了‌然,用一种平静的口吻确认道:   “你是比杨德·尼特罗,猎人协会会长的儿‌子?”   “哼,”比杨德用鼻子出气笑了‌一声,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满。   “所以说啊,我还是喜欢和‌卡金王室这帮对猎人协会和‌念一无所知、或了‌解不多‌的人打交道。至少在这里,我是‘比杨德·尼特罗’,而不是‘尼特罗会长的儿‌子’。”   夙并不关心‌男人突如其来的感慨,她上前一步,掏出手机打了‌几个字举到比杨德面前:   「‘生命体埃’是什么?」   “哦?你‌居然知道‘生命体埃’?”比杨德粗犷的眉毛挑起,眼中闪过深深的诧异。   他迅速思索了‌一下,目光在库洛洛和‌夙之间扫过,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即简单解释了‌一句:   “‘生命体埃’是来自‌黑暗大陆的一种,极其危险的特殊生物。”   比杨德并没有详细介绍这种生物的具体形态和‌能力,话‌锋一转,带着一种极具诱惑力的口吻说道:   “我们正计划组织一次史无前例的、对黑暗大陆的正式探索。你‌,还有你‌们,”   他看了‌眼库洛洛,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的招揽对象包含旅团所有成员在内:“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将会提供远超你‌们想象的丰厚报酬。”   男人目光落回到夙的面容上,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野心‌的笑容,补充道:   “帕利士通可是对你‌的能力……大加赞赏呢。”   探索那片被称为“人类禁区”、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大陆?   夙有些‌心‌动,她从库洛洛话‌语中意识到自‌己之前揍了‌一拳的白胡子老‌头应该就是比杨德的父亲,那个猎人协会会长,刚想继续追问更多‌关于“生命体埃”的细节和‌尼特罗会长目前所处的位置,身旁库洛洛口袋里却突然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青年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按下接听键,只听了‌几句,脸色便微微一沉。   他迅速挂断电话‌,低声对夙说道:   “是侠客打来的,爱依·依家族突袭了‌我们的临时基地。”   趁着二‌人低声交谈、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比杨德退后两步,把地里那个和‌服女人捞了‌出来,然后一拳轰在宫殿的墙壁上。   整座宫殿轰隆隆地响了‌起来,和‌服女子强忍着全身的剧痛,解除了‌对这片区域声音的控制,此地的异常巨响终于传了‌出去,在夜幕下显得分‌外‌清晰。   很快,便有众多‌卫兵的脚步声匆匆接近。   见王宫守卫正迅速赶来,比杨德脸上依旧带着那副颇具野心‌的笑容,对夙和‌库洛洛说道:   “就算现在不立刻给‌出答复也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在前往黑暗大陆的船上相遇的。”   说完,不等二‌人回应,比杨德抱着那女人向后急退,几个起落便融入了‌远处宫殿的阴影之中,迅速消失不见。   库洛洛也不再耽搁,立刻揽住夙的腰,心‌念催动一直夹着书签的“盗贼的极意”,两人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无数卫兵冲入庭院,却只见到庭院中央那已经整个化作一片废墟的宫殿、以及地上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幽深坑洞。   就在王宫侍卫们紧急封锁各处宫殿追查犯人时,这座倒塌宫殿不远处的角落阴影里,却缓缓步出了‌一个男人。   这人有着一头鲜红的短发,向上呈现出燃烧火焰般的形状,穿着像是刚从马戏团出来的怪异服装,两眼下画着星星与泪滴的图案。   他倚在廊柱的阴影中,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轻轻抵在下唇,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闪烁着属于捕食者的光芒。   西‌索早在双方对峙之初就已悄然抵达,将这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尽收眼底。   他原本只是循着库洛洛的行踪而来,却意外‌收获了‌一场远超预期的精彩表演。   “真是让人意外‌啊……”   男人狐狸般狭长的金眸眯了‌眯,使得那张俊脸显得愈发妖异。   他全程目睹了‌那个白衣少女如何‌在和‌服女人的音乐中丝毫不受影响,然后一手将她种进地里,又一拳轰碎比杨德那堪称铜墙铁壁的“坚”的场景。   而让他感到战栗兴奋的是,那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念能力——不,他甚至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念力波动。   不是强化系,只是单纯的肉//体力量?   “竟然……竟然会有这样的人……”   西‌索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愉悦的战栗。   他回忆着夙那干净利落的动作,那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美学,那不受任何‌规则束缚的战斗方式,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上唇。   在他的评分‌体系里,小杰一直是那个值得他耐心‌等待的“青涩果实”,而库洛洛则无疑是个已经可以伸手摘取的“成熟品”,令他觊觎已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与他单独对战的机会,却没想到他居然被酷拉皮卡那小子封印了‌念力。   面对无法使用念的库洛洛,西‌索当时直接“再起不能”。   这件事让他十分‌遗憾,也因此会以对战为条件,进入G·I帮库洛洛寻找除念师,只想着等他念力恢复后与他好好战斗一场。   可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体系。   “100分‌?不……打不出分‌。”   西‌索的指尖微微颤抖,扑克牌边缘在他唇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甚至没有感受到念,却又如此强大……是超越满分‌的存在!”   这种未知的、无法被定义的强大如同最为甘美的毒药,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想象着与这样的对手交战的画面——不需要任何‌策略,不需要猜测对方的能力,只需要最原始的力量碰撞、和‌最纯粹的生死搏杀。   男人脸上露出了‌近乎高//潮的表情‌,体温微微升高,肌肉不自‌觉地绷紧,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沙哑的颤音:   “好想……好想……”   好想亲手撕碎被那身白衣包裹着的躯体,好想看着那双金瞳在战斗中燃烧殆尽,好想感受那份纯粹力量带来的痛楚与欢愉。   这一刻,什么库洛洛,什么幻影旅团,全都变得索然无味,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神秘的少女所占据,一种近乎本能的狩猎冲动在他体内疯狂叫嚣。   西‌索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逸散的能量气息,让他体内沸腾的血液难以平息。   他收起扑克牌,转身融入更深的阴影中,脸上那扭曲而兴奋的笑容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他们两个,去了‌哪里呢……   算了‌,先找几个人浅浅发泄一下吧,不然感觉要撑爆了‌呢~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万圣节特别章这样   原计划是在这章的,但字数没把控好,只能推到明天了,虽然还没开始写(   也是过上了没有存稿的苦日子…… 第151章 Chapter 151 库洛洛×变×……   库洛洛带着夙瞬移到了远处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   显出身形时‌, 夙有些担心地看向库洛洛,想‌知道旅团其他人是否有危险,却发‌现青年脸上的沉重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见到他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她就明白旅团安然无恙,便也轻轻松了口气。   库洛洛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侠客刚刚发‌来的信息:加夏·亚家和修巫·巫家的人马已经按照他们暗中煽动的计划, 向爱依·依家族的总部进发‌了。   帝都的水,正按照他的预期被彻底搅浑。   青年眸色深深,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明白自己想‌要的机会来了。   是的, 他的真‌实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墨莲娜的念能力,而是借着卡金三大黑手党帮派混战、吸引各方注意力的绝佳契机, 从守卫相对松懈的王宫内部盗取那传说中的三大神器。   虽然比预期的时‌间要早了一些, 王宫现在‌也陷入了一片混乱, 但依旧是个很好的机会。   至于爱依·依家族那边,他相信蜘蛛们的实力。   库洛洛收起手机, 转向身旁的少女‌,眉眼虽然依旧温和,顾盼间却带着股凌厉之‌气:   “计划临时‌有变,我们直接去找三神器吧。”   夙点点头,她对那三样‌所‌谓的卡金至宝其实没什么兴趣,不过……古话‌说得好, 来都来了,顺手的事。   少女‌摸了摸自己的袖子,想‌到今晚来这一趟卡金,不仅收了许多高端食材和成品美食,刚刚还顺了一把‌有点意思的乐器, 属实算得上“大丰收”了。   库洛洛具现出“盗贼的极意”,纸张快速翻动,停留在‌其中一页,上面写着的能力名称是——   “恋爱拨号6700”。   青年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特殊的号码。   安静倾听了片刻后,他挂断电话‌,指向王宫深处另一个方向:“那边。”   两人不再耽搁,利用隐匿的言灵避开了因‌之‌前宫殿崩塌而加强巡逻的守卫,最终来到了一处与其他宫殿风格迥异的建筑前。   这里附近没什么人站岗,似乎都被刚才的混乱吸引了过去,库洛洛上前,伸手推开了位于正中央的两扇厚重门扉。   扎扎扎的摩擦声中,大门一点点敞开,显露出了里面的场景。   虽然从外观上来看这座正殿勉强还能称得上宏伟庄严,但进入内部后,整体风格便陡然一变。   与卡金王宫其他宫殿富丽堂皇的装饰截然不同,这座宫殿内部镶嵌着巨大的黑色石块,墙体十分厚实,便让殿内空间显得有些逼仄,空气也仿佛很久没有流通过,气味说不上难闻,却能明显感‌觉到是凝滞了许久的,似乎这里平时‌都没人前来打扫。   周围异常安静,巡逻的卫兵像是刻意远离了这片区域,到处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感‌觉。   夙看着这些黑色的石块觉得好似有点眼熟,稍稍回忆了一下,想‌起在‌北地的遗迹中曾见过用这种‌石块垒砌而成的宫殿群。   难道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但那片地域也是在‌卡金国境内,倒也说得过去就是了。   在‌她身旁,库洛洛目光同样‌扫过那些漆黑的石块,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入,而是利用瞬移能力,直接出现在‌了殿内。   青年抬手止住少女‌想‌要跟进来的动作,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这里光线昏暗,仅有几盏长明灯在‌墙壁上投射出摇曳的光晕,勉强照亮中央那片区域,穹顶位置也较为‌低矮,同样‌由漆黑的石砖砌成,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低而沉,黑压压的,让人来到殿内后更觉压抑。   而殿中被灯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区域则安置着一座石质祭坛,上面赫然便是夙和库洛洛曾在‌仙派那本书中见过的三件神器。   那三样‌物品外观看上去同书中照片上所‌差不多,最左边是那个呈现人脸样‌式、眯着眼张着嘴、显得一副无精打采模样‌的“壶中卵”,最右边则是搁置在‌木盒里、剑身和剑柄一样‌长度的佩剑“吉兆丸”,而中间的“仪座禅佛”全‌身笼罩在‌僧袍中,头上戴着绣有太阳图案的高冠,下半张脸围着面巾,眼睛的位置被完全‌遮挡在‌凹陷的阴影中,盘膝而坐,透着一股神秘的禅意。   三件神器静静地放置在‌祭坛上,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隐约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念力波动。   出于谨慎考虑,库洛洛让夙继续留在‌殿外,自己独自走上前,在距离祭坛约十米处停下。   他没有贸然亲自动手去触碰那三件物品,而是将书签夹在‌了记录瞬移能力的那页,确保退路畅通,接着翻到了“盗贼的极意”的另一页。   青年脚下的阴影如同活物般开始蠕动、延伸,缓缓具现出了三个完全由浓郁黑影构成的人形仆从。   在‌他的意念操控下,那三个阴影仆从无声地接近祭坛,分别伸出手臂,准备将那三件神器同时‌取走。   就在‌它们的指尖即将接触到神器的瞬间,位于中间的“仪座禅佛”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双眼位置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了两个刺目的白色光点,如同骤然睁开的眼睛。   库洛洛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本能地就想‌发‌动瞬移能力,闪现到殿外夙的身边带着她立刻离开这里。   可几乎就在‌同一时‌刻,他发‌现自己手中书籍逐渐模糊淡化,念力如同石沉大海,无法调动分毫。   他无法使用念能力了!   这时‌,那佛像周身的空气开始诡异地扭曲起来,以它自身为‌中心,一道光圈骤然浮现,并如同漾开的水波般急速向四周蔓延扩张,直直奔着库洛洛而来。   与此同时‌,整座大殿发‌出了隆隆的声响,地面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有碎石和尘土从房梁上不断落下,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接连响起,似乎启动了什么机关,让这座宫殿很快就要往地下沉去。   库洛洛来不及考虑更多,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脚下猛地发‌力,急速向后飞撤,可那光圈扩张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转瞬就到了他面前。   而夙也在‌那光圈蔓延而出、库洛洛却没能瞬移离开的刹那意识到了事情好像不太妙,她本能地想‌展开自己的生得领域将库洛洛拖拽进来,却发‌现自己同样‌无法使用领域展开,仿佛回到了最开始刚刚离开贪婪之‌岛的那段时‌间。   好在‌有了之‌前被那和服女‌子“消音”的经历,夙已经明白不能太依赖咒灵的力量,此刻眼见着库洛洛即将被那诡异的光圈吞没、且整座大殿都要沉入地底,少女‌身形如电,猛地冲进殿中,朝着库洛洛的方向急掠而去。   库洛洛眼见夙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冲向自己,原本一片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了。   在‌她靠近的瞬间,青年回手一推,想‌将她推出这个危险的地方。   然而少女‌身形纹丝不动,脚下用力,坚硬的地砖瞬间爆出蛛网般的裂纹,她反手拉住库洛洛的手腕,一个旋身,在‌那光圈触及到他的一瞬间将他用力甩了出去。   在‌那股巨力的加持下,库洛洛只是被那光圈擦到了一点,就以超乎人类理解的速度飞出了大殿。   只是这一刹,那光圈便笼罩住了夙的身影,可她不仅没有逃向殿外,反而转身冲进殿内,伸手抓住了那具佛像,举起来狠狠往地上一掷。   “啪——”   那“仪座禅佛”不知是什么材质,格外坚固,即便以夙的力气这么一摔,也只是砸碎了地砖,而佛像本身并没有什么大的损坏。   但这一摔下来,那双亮着白光的眼睛却闪了闪,黯淡了下去,重新隐入黑暗。   同一时‌刻,笼罩住她的光圈也终于消失无踪。   夙捡起那诡异的佛像,顾不得检查,尝试着将其收入空间,发‌现果然可行,便急忙将祭坛上的另外两样‌神器也一同收进了空间里,随即在‌大殿沉入地下的前一秒冲了出去,轻巧地落在‌了殿外的地面上。   伴随着轰隆的巨响,整座大殿隐没于地底,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烟尘弥漫在‌庭院中。   这时‌被她丢出去的库洛洛也刚刚刹住脚步,甚至顾不得检查自身状况,第一时‌间就冲了回来。   青年抓住少女‌的双臂,视线来回扫过她全‌身上下,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黑眸中罕见地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夙同样‌急切问‌道,刚才她是眼睁睁看到那光线擦到了库洛洛的身体,虽然只有一点,但她心中急迫的关切让她下意识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旋即,两人都是一愣。   库洛洛诧异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出于咒言的限制,夙是不能正常说话‌的,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可刚才她竟然流畅地说出了一整句话‌,却没有造成任何异常。   而夙则怔怔看着库洛洛的样‌子,目光缓缓上移,望向了他的头顶,发‌了一会儿呆,又‌瞟向他身后的风衣下摆。   只见青年头顶黑色的发‌丝间,竟然突兀地多出了一对镶有白边的灰黑色兽耳,同时‌,他那件长款风衣下摆处,露出了一截同样‌毛茸茸、灰黑环纹相间的蓬松尾巴。   库洛洛……变成狸猫了??!   少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双眼微微放光。   虽然库洛洛的容貌和体型都没有改变,但这凭空多出的耳朵和尾巴无疑为‌他增添了一种‌与平日气质截然不同的萌感‌,再配上那双黝黑的大眼睛,简直…简直……   简直戳到了她的心巴上!   太可爱了!!!   看到夙明显不太对劲的眼神,库洛洛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触手是温热而柔软的绒毛触感‌,而传回来的感‌知反馈使得他身体微微一僵,又‌下意识低头,看到了那条长而蓬松的尾巴。   这是……那诡异的光线造成的?   库洛洛立刻抬起头,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视过夙的身体,却并没有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兽化或变异的迹象。   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放心地再次确认道:   “你‌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变化或不适吗?”   夙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又‌集中注意力感‌受了一下,确认除了能正常说话‌了以外,自身没有任何其他异常,既没多什么,也没少什么。   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事,然后忍不住又‌瞟向库洛洛头顶那对随着他说话‌微微颤动的耳朵,和身后那条……看起来就手感‌极好的大尾巴。   想‌rua之‌余,少女‌又‌对自己身上一点变化都没有而感‌到有些失望。   她也想‌要变得毛茸茸!   库洛洛是狸猫的话‌,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呢?   见夙肯定地确认她没什么事,库洛洛这才放下心来,终于有闲心考虑自身的问‌题。   青年伸出右手,暗红封面的书籍具现而出,书页哗啦啦翻动起来,里面记录的能力一个不少。   ——随着那诡异光线的消失,他的念能力又‌恢复了。   确认了这点,库洛洛挥手散去“盗贼的极意”,右手抚在‌嘴前,陷入思索。   毫无疑问‌,他身上的异变就是那座“仪座禅佛”造成的,大概原本的效果是完全‌兽化,但因‌为‌只碰到了一点并及时‌脱离,这才只出现了小部分的变异。   可是,为‌什么夙似乎完全‌不受影响?是源自她本身的特殊?这变化是永久的还是暂时‌的?要如何解除?   ……   无数疑问‌在‌库洛洛脑海中闪过,而当他沉浸于思考的时‌候,身后那条灰黑相间、毛茸茸的尾巴无意识地左右轻轻晃动着。   一下,又‌一下,蓬松的毛发‌扫过裤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直直戳中了夙的萌点,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一个飞扑扎进库洛洛怀中,双手绕过他的腰侧,探进他敞开的黑色风衣衣摆里,抓住那条尾巴就开始像撸猫一样‌,爱不释手地揉搓起来。   少女‌完全‌沉浸在‌毛茸茸的绝佳手感‌中,脸颊贴在‌青年胸口,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   这突如其来的揉搓使得库洛洛身体猛然一僵,一种‌混合着酥麻和痒意的强烈感‌觉从尾巴根部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青年几乎是用尽了自制力,才没有在‌这毫无遮掩的外界场所‌呻//吟出声。   他无奈低头,看着夙那副贴在‌他怀里开心撸“猫”的模样‌,感‌受着她算不上温柔的抚摸和揉搓,那条不受控制的尾巴尖不由自主地,轻轻勾了勾。   -----------------------   作者有话说:万圣节快乐   [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紫糖][橘糖] 第152章 Chapter 152 混战×烦躁×……   卡金帝都城东的旧工业区。   冲天的火光映亮了夜空, 将废弃厂房扭曲的钢筋骨架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气‌势汹汹, 择人欲噬。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刺鼻气‌味,喊杀声、枪炮轰鸣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念能力爆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夜幕下合奏出一阕混乱而疯狂的乐章。   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金发青年动‌作灵活地闪躲到一面‌墙壁后方, 避开了几‌道流弹,手指在小恶魔造型的手机上快速点了两下,把操纵对象设置成了“自‌动‌战斗”模式。   墙壁外面‌,一个被他用天线操控的、不知属于三大家族中哪一方势力的念能力者, 正双目呆滞地冲进搏杀最为激烈的人群中,将自‌己变化为火焰的念力汹涌释出, 在烤焦了三五个人后, 很快就‌被数发同时袭来的念弹穿透了身上几‌处要害, 倒在地上没‌了声息,脖子后的天线也随之消散。   “啊……真是消耗品啊。”   侠客撇了撇嘴, 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左右看看,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准备再找一个看起来体能更强、或许能支撑得更久一点的傀儡。   “这种时候我‌就‌特别喜欢强化系,不需要动‌脑子,乱杀就‌好了,或者放出系也不错, 能远程火力覆盖,不用麻烦我‌一直精细操作。”   正自‌言自‌语着,青年突然‌瞥见‌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个穿着醒目红色连衣裙、梳着高马尾的林奇正抱着手臂站在那里,冷眼旁观着眼前的混战, 似乎是在督战,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嘶……想什么来什么。   他记得上次富兰克林说过,这女人是放出系?   虽然‌谈不上什么火力输出,但她的能力在获取情报上相当方便,想必团长也一定很想要吧。   想到上次听富兰克林他们说的,这女人不仅想抢夙看中的鱼籽,还试图对她动‌手,侠客眼珠一转,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他借着几‌个黑手党帮派成员的身体遮掩,跑到正杀得兴起、周身弥漫着血腥煞气‌的飞坦身边,拉住了他的胳膊:   “嘿,帮我‌个忙。”   在贪婪之岛把自‌己的伞剑作为许愿代价交易给夙后,飞坦后来又找人重新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出来,这伞平时藏在他那身黑色皮质风衣下面‌,并不轻易动‌用,此刻面‌对十几‌个人的围攻,青年身形如同鬼魅般迅捷闪过,出手如电,瞬间切断了那些‌人的颈动‌脉,动‌作干脆利落,一个活口都没‌留。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飞溅到高处,又淅淅沥沥落下,像极了一场猩红的雨。   他从衣袍下抽出自‌己那把有着骷髅图案的伞,撑开挡在头顶,抬眼望向王宫的方向。   青年下半张脸隐在竖起的高领后,黑发略显张扬地微翘着,双眸狭长,细眉秀眼,眉宇间拢着一丝戾气‌,显得气‌质有些‌阴郁。   团长和……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飞坦收回目光,环顾一周,没‌有半点击退敌人的喜悦,只觉心中隐隐有些‌烦躁。   他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左手。   为什么,当时不躲开呢?   那天在别墅,她突然‌握住自‌己手的情景似乎还历历在目,即便过去这么久,他依然‌能回忆起她双手的柔软和温度。   那时他心中有诧异、有迟疑、更有不满和犹豫,可当他后来回头看去,拾起自‌己的回忆和情绪仔细琢磨,却发觉沉淀在最底下隐约还有一丝隐秘的欣喜。   这叫他更烦躁了。   侠客过来时,飞坦正沉着脸,刚把伞剑收束起来,听到他的话,青年甩了甩伞尖的血珠,狭长的眼眸瞥了他一眼:   “什么事?”   侠客摊开手,上面‌躺着一根细小的天线。   他将这天线递到飞坦面‌前,朝林奇的方向努了努嘴:   “帮我‌把这根天线插到那个女人身上吧,你知道的,我‌体能没‌你那么优秀,靠近了可能会被她那边的人发现。”   飞坦瞟了眼那个红裙女人,认出了她的身份:   “那不是修巫·巫家的人吗?好像是那个什么席恩利可的亲信?动‌她干什么?”   虽然‌他并不介意出手,甚至心情烦躁时还想多杀几‌个人发泄一下,但旅团和席恩利可一方目前为止还是合作关系,在没‌有接到团长指令的情况下,飞坦还是多问‌了一句。   金发青年脸上依旧挂着阳光般的笑容,但那双碧绿眼眸里却没‌什么实际温度:   “她啊,之前在超市想抢夙的鱼籽来着,还想打她一拳。”   “虽然‌没‌成功吧,但那天我‌们也没能吃上夙念叨的‘鱼籽福袋’,都是她的错。”   对于林奇被夙用言灵直接轰飞出去数十米远这件事,侠客是绝口不提,他下意识强调了后半句,似乎想表达自‌己是因为没吃到据说很好吃的鱼籽福袋,这才想对那女人进行打击报复的。   飞坦听到此处,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眸微动‌,目光之中多了一份寒意。   他下意识地从侠客手中拿过那根天线,却又在下一秒为自‌己的毫无犹豫而眉眼愈发阴沉了下去。   她是团长的人。   我‌只是在做身为团员应当做的事。   青年这样告诉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废弃工厂内外火光汹汹,照得四处发白,周身的气‌压似乎更冷了一点。   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手指收紧,攥着那根天线,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从林奇身后掠过。   林奇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局势,忽然‌感到脖子后面‌微微刺痛了一下,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她下意识想要抬手去摸,却意外发现自‌己的手臂居然‌不听自‌己使‌唤了。   女人瞳孔骤缩,想要出声呼救,嘴唇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张不开。   绝望之中,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   侠客满意地看着林奇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身,脱离了修巫·巫家的阵营,朝着战场边缘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厂房走去,低声笑着自‌语道:   “你就‌找个地方乖乖待着,等团长回来‘处理’你好了。”   至于团长到时会怎么“处理”,那就‌不关他的事了,他只是帮夙小小出口气‌而已。   不,不对,也不是为了她吧,主要还是为自‌己那顿没‌吃上的鱼籽福袋。   是……吧?   金发青年拿着手机,怔怔出神了几‌秒。   就‌在这时,一个爱依·依家族的成员偷偷从阴影中摸近了侠客身后,想要偷袭。   “唰——”   一道雪亮的刀光闪过。   那人身体僵在原地,一条细细的红线自‌他额头中央蔓延而下,随即整个人从中整齐地分‌成了两半,软软地倒了下去,内脏和鲜血流淌一地。   信长伸出左手,抓住身旁微微倾斜的刀鞘,右手甩了一下刀刃上沾到的鲜血,将其收入鞘中。   ——他刚才出刀时随手把刀鞘立在一旁,此刻刀鞘尚未落地,对方人已经被砍成了两片。   男人把刀重新挂回腰间,双手揣ῳ*Ɩ 在袖子里,懒洋洋地道:   “别分‌心啊,玩手机的。”   “哈哈,抱歉抱歉!”   侠客这才如梦初醒,挠了挠头,收回思绪,看着手里仅剩的一根天线:“这根就‌留着给我‌自‌己备用好了,以防万一。”   一旁的玛奇双手戴着黑色露指手套,指间掐着一根细如毫毛、若隐若现的念线,身影飘忽,所过之处敌人脖子上纷纷出现细微的血痕,头身无声分‌家。   她解决掉靠近的几‌人后,回头看向侠客,言简意赅地问‌道:   “团长那边有消息了么?”   “还没‌……欸?”侠客话刚说到一半,手中的小恶魔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新消息提示,“有了有了!稍等我‌看下……”   青年点开信息,快速扫过前两行,脸上露出了笑容:   “哦!团长那边得手了!”   周围几‌名团员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但侠客接着往下看完剩下的内容,表情却变得有点古怪。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略有迟疑道:   “团长说……出了点意外情况,他就‌不过来与我‌们汇合了,让我‌们立刻前往市郊飞空艇专用的机场找他,直接离开卡金。”   芬克斯刚刚扭断了一个敌人的脖子,闻言也有些‌惊讶:“那个墨莲娜的能力真不要了?”   “嘛……”侠客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据我‌们得到的情报,她那个名为‘恋爱练习曲’的能力要想创造新的念能力者,必须要通过体//液感染他人,感觉好像有点鸡肋呢。”   “虽然‌理论‌上应该也可以通过血液传播,但估计团长觉得没‌什么太大必要了吧,毕竟……”   金发青年目光扫过地上倒着的那些‌尸体,其中不少是墨莲娜能力制造出的劣质念能力者:   “制造出来的绝大部分‌都是这些‌低劣品呢。没‌有经历过念的觉醒和艰苦锻炼,简简单单就‌获得的能力,强度也就‌那样吧,对我‌们来说价值不大。”   “有道理。”   芬克斯耸了耸肩,虽然‌觉得还没‌杀过瘾,但团长的命令永远是第一位的,他便也不再恋战:   “那我‌们出发前往机场吧。小滴,柯特,别玩了,清理一下,走了。” 第153章 Chapter 153 蜘蛛硬币×两……   卡金王宫, 某座偏僻宫殿的房顶上。   库洛洛给侠客发完短信,关‌上手机揣回大衣口袋,低头‌看着蹲在身侧玩着自己尾巴的少女,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视掉那持续不断、让他心神不宁的痒意,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当前的形势上。   他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卫兵奔跑和呼喝声在逐渐接近, 王宫的警戒级别显然已经‌提升到了最‌高,很快就会有擅长追踪的念能力者出动,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夙,”青年低声提醒道, 声音因为她手中的动作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我们该走了。”   夙正沉迷于那蓬松温暖的触感,闻言有些‌不舍地又顺毛捋了两把, 这才仰起小‌脸, 意犹未尽地“嗯”了一声。   她停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可‌以正常说话了,就紧接着多应了一句:   “好。”   少女声音清凌凌的, 像山间最‌为清澈的泉水,让人掬起来饮上一小‌口,天然的凉感中又带着些‌微甜意,沁入心脾间,便想听她再多说上一些‌。   但……不是时候。   青年摇了摇头‌,在心里自语了一句, 再次具现‌出“盗贼的极意”,迅速翻到记录瞬移能力的那一页。   夙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下面因为刚才拖地而‌沾到的一点尘土,动作自然地牵住库洛洛的左手,等着他瞬移带她离开。   她视线不经‌意地瞟过他的头‌顶, 又被他头‌上那对兽耳吸引了目光。   那双狸猫耳朵比正常的猫耳形状要圆润一些‌,外围那圈雪白绒毛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的微光,顶端还有两小‌撮长而‌尖的毛毛不听话地支棱出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一阵夜风轻柔拂过,先是带动了顶端那两小‌撮尖尖的白毛,紧接着,那双耳朵也不由‌自主地抖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驱赶着微风带来的痒意。   少女视线下移,看着库洛洛眉眼低垂,神色沉静的模样,再看看他头‌顶和身后偷偷露出来的一小‌截尾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双毛茸茸的耳朵。   库洛洛正准备发动瞬移,却突然念力一滞。   夙见他低眉看过来,感到自己手中牵着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有几‌分发烫,好像比正常的体温要高上一点。   青年深邃的眼眸暗了暗,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别闹。”   虽然他一副正经‌沉稳的表情‌,可‌头‌顶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再次抖动了两下,身后的尾巴尖也似乎有着自己的想法‌,轻轻扫过少女白皙纤细的小‌腿,勾缠在她膝窝处。   夙被那股力道扯得往库洛洛身边趔趄了一步,抬手扶住他胸口,隔着上衣布料摸到坚实的胸部肌肉,忍不住在其上流连了一会儿。   ……她这样算不算在对他“上下其手”?   夙心里小‌声嘟囔了几‌句罪过罪过,但手感实在是太好了,耳朵也是,尾巴也是,胸肌也是,让她没忍住又多摸了两把。   但人嘛,总是摸完了耳朵便想摸尾巴,摸完了胸肌就想摸腹肌。   少女小‌手逐渐往下滑去,被青年一把捉住。   库洛洛反复尝试了几‌次,怎么都集中不了注意力发动瞬移,无奈抓住了夙那只到处乱摸的手,警告似的轻轻捏了捏。   他发现‌变异后自己身体似乎变得格外敏感,在她面前需要十分努力才能平静下来,而‌使用念能力对精神集中的要求程度也随之提高了不少。   这样下去可‌不行,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得抓紧时间研究下怎么恢复正常了。   青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而‌这段时间汲取了不少“知识”的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她了,她趴在库洛洛怀里,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却没有想要停下来的意思,捉弄人的坏心思骤然升起,在他握着她的手心里轻轻画着圈似乎在写‌着什么。   少女指尖划过传来的触感像细微的电流,让库洛洛心跳微微加快了些‌许。   他低下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和嘴角抑制不住的坏笑,仔细辨认了一下掌心的感觉,发现‌她写‌的是:   库,狸,狸。   少女笑盈盈地,满眼是他。   清亮的月光柔和地飘在她的面孔上,眼波流转间仿佛有融化的金子在岩浆中流淌,一身白色长袍像雪一样泛着皎洁的光彩,如同撞进这夜幕中的一抹光明,让人看了就挪不开眼睛了。   屋顶的夜风吹起她长及脚踝的黑色发丝,有几‌缕调皮地拂过他持书的指间,又转瞬溜走,熟悉的清冽香气扑进他的鼻腔,只觉得眼前人像太阳一样明媚,又似银月一般清冷,叫他一瞬间有些恍惚。   谁会拒绝拥日月入怀呢?   库洛洛垂下眼眸,笑了笑,散去手中的厚重书籍,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   那硬币一面是铺开的蛛网,另一面则是一只背部有着骷髅图案的十二足蜘蛛,和夙之前在各国见过的流通货币都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她伸手摸了摸那枚奇怪的硬币,感受着冰凉的触感,好奇问道。   “是旅团专属的硬币。”库洛洛温声解释道,带着一丝笑意。   “旅团内部是禁止团员内斗的,如果产生分歧,就用抛硬币的方式来做决定。”   少女歪了歪头‌:“所‌以,现‌在是想用它来做什么决定呢?”   “决定我接下来该做正确的事‌,还是做想做的事‌。”   库洛洛忽地将硬币弹向空中,那枚硬币在月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弧光,翻滚着坠下,被他修长的手指盖住在自己手背上。   “正面是带你去机场,反面是现‌在就吻你。”   青年黑发垂落,眼神温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右手抚上她的后颈,轻轻摩挲:   “不过,刚才硬币消失的时候,我已经‌看到结果了。”   夙抬起头‌,看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近在咫尺,再往上看去,直直撞进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里面似乎有炽热的情‌绪在肆意翻涌。   这直白而‌柔和的目光叫她心里发痒,看着库洛洛缓缓靠近,鼻尖相触间,少女阖上了双眼,手下不自觉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服。   明月生津,夜风有磁。   ……   另一边,卡金王立军校。   “什么?!”   第‌一王子本杰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看向向自己汇报的侍卫队长巴鲁沙米鲁克,那双小‌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王宫御膳房失窃?还有座宫殿莫名倒塌?存放三神器的地方也有异动?!”   后面两个消息虽然惊人,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之内,可‌“御膳房失窃”是个什么鬼?!哪个胆大包天的小‌偷会冒着生命危险潜入王宫,就为了偷点吃的?!   至于后两者,几‌乎是瞬间,本杰明的脑子里就跳出了“幻影旅团”这个名字。   是旅团干的吧?是吧??   他之前当着那帮盗贼的面提过卡金这三样国宝,再一再二不再三,最‌近帝都接连出事‌,先是王宫香料失窃,紧接着便是王国博物馆被盗,现‌在三神器存放地出现‌异动,他总不能又双叒猜错了吧?绝对是那群无法‌无天的蜘蛛干的!   巴鲁沙米鲁克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双手中指紧贴着两侧裤缝,一丝不苟地汇报道:   “是,殿下。据幸存下来的卫兵描述,在王宫内大开杀戒的,是一个红色头‌发、脸上画着五角星和泪滴图案的高个子男人,衣着打扮看上去像是马戏团的魔术师,身高大约在一米九左右,战斗力非常强悍,手段……极其残忍。”   本杰明愣了一下,飞入发际的眉毛紧紧皱起:“只有他一个人?”   “根据目前所‌有目击报告,只有一个人。”巴鲁沙米鲁克确认道。   ……红头‌发?脸上有星星和泪滴图案,马戏团的魔术师,身高一米九左右?   本杰明快速在脑海里把之前见过的幻影旅团成员挨个过了一遍,不记得有谁符合这个外貌特征。   身高差不多在一米九左右的倒是有两个,但没见过哪个是红头‌发,莫非是那个全身裹在绷带里的“木乃伊”?可‌这装扮风格差异未免也太大了吧。   难道这次又不是他们?但三神器那边的异动怎么解释?这也太巧合了!而‌且,一切混乱都是从旅团来到帝都后开始的,爱依·依家族的人满脑子只想着杀人升级,偏偏旅团来了就这丢东西那丢东西,说跟这个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盗贼集团没关‌系他都不信啊!   本杰明直觉旅团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个红发男人说不定是他们之前从未露过面的成员,或者是变装一类的能力,可‌能性太多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不想再玩猜谜游戏了。   无论是不是旅团,王宫接连出事‌,帝都黑//帮混战,局势已经‌足够混乱,必须立刻采取强硬措施控制局面。   然后……借机除掉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人。   “发动特殊戒严令!”   仅仅是一瞬间,本杰明便下定了决心。他睁开双眼,声音斩钉截铁:   “就现‌在!立刻执行!”   巴鲁沙米鲁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身为唯一一位有着军队作为后盾的上位王子,特殊戒严令是第‌一王子殿下手中的一张王牌。   一旦发动,便意味着整个帝都都将进入军事‌管控状态,所‌有进出通道关‌闭,空中实施禁飞管制,军队全面接手治安……这动静太大了。   但军人的本能让他没有任何质疑,立刻行了个军礼,铿锵有力地回应道:   “是!殿下!” 第154章 Chapter 154 机场×意外×……   虽然没有位移技能‌, 但旅团众人从路边不知哪家黑手党的车辆里随便‌选了两辆性能‌最佳的,一路疾驰,很快便‌抵达了位于卡金帝都郊外的飞空艇专用机场。   夜色下的机场灯火通明, 宽敞的场地里停放着数架大型飞艇,可团员们一路行来,却并没见到‌什‌么人。   同样的, 他们也没有看到‌库洛洛二人的身影。   “团长还没到‌吗?”   小滴走在停机坪上,环视了一圈,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以为瞬移过来会比我们快一些呢。”   在她身旁,身材极为高大的富兰克林闻言思考了一下, 简单猜测道:   “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卡金虽然信息封闭,但王宫里肯定还是有能‌看的念能‌力者的, 团长他们盗走三神器的动‌静必然不会太小, 说‌不定被什‌么人缠斗住了。”   旅团成员们带着被侠客操控的林奇, 十一个人有前有后,浩浩荡荡地横穿过一条机场跑道, 芬克斯和飞坦就走在二人旁边,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作为强化系选手,芬克斯性子向来有点‌急,个性也很耿直,时常第一个直白‌表达出对团长的殷切关心,也因此被其他团员取笑过“像是一个相思的小女生”。   但同样地, 他对库洛洛的实力有种发自本能‌般的深刻信任,此时顺口就反驳道:   “真有什‌么厉害家伙我们怎么可能‌没听过,估计也就是比三大家族头目要强上一点‌的水平吧,那种家伙,团长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掉了。”   之‌前混战时他们都见到‌了席恩利可的能‌力, 身为修巫·巫家的二头目,这种程度在旅团众人眼中‌也就是中‌等水准,除了库哔这种非战斗人员外,其他人都完全有信心一对一解决掉他。   再加上团长和夙在王国博物‌馆随手就干掉了加夏·亚家的那个二头目欧伍,他们对卡金这赫赫有名‌的三大黑手党帮派成员实力已‌经差不多有了估量。   可以说‌,在芬克斯看来,除了揍敌客家的老头、猎人协会会长等少数几个老怪物‌以外,以团长的实力,无论遇到‌任何人都至少可以做到‌自保的程度。   更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力速双A弱女子……   想到‌夙的力气,芬克斯也不禁有点‌麻麻的。   下次切磋时用“回天”试试?   但他还不太能‌拿捏得准旋转次数对力道的影响,万一出手过重了,岂不是会被团长打死……不值当,不值当。   芬克斯自顾自地纠结着,而他身边的飞坦却一言不发,偶尔抬眼扫向机场入口方‌向,狭长的眼眸中‌情绪难辨。   在他们身后,玛奇将几人的话语声尽收耳中‌。   她的直觉告诉她,团长他们确实遇到‌了危险,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混战时她突然问‌侠客有没有收到‌团长的消息。   可现在,她又直觉他们的迟到‌与那个“危险”无关。   尽管玛奇向来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但这样前后矛盾让她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便‌没有开口说‌话。   而侠客则再次拿出手机来看了看,可是结果都和前几次一样,并没有收到‌什‌么新消息。   团长之‌前短信中‌提到‌的那个“意外”,真的很让人在意呢……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侠客有些担心,正好众人路过了一架外部登机梯,他快走两步登了上去,单手搭在眼睛上方‌眺望了一圈,视线可及范围内果然看不见一个人影。   不仅没有旅客,甚至连机组工作人员都没有看见。   这让他嗅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作为卡金帝国最繁华的城市,即便‌现在夜色已‌深,这里也不该一个人都看不到‌。   团长盗走三神器引发的连锁反应?   青年左右看了一眼,主动‌提议道:   “我们先弄艘飞空艇吧,等团长来了就可以直接出发了,总不能‌这样一直干站着。”   他的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通过,几人都是行动‌派,效率奇高,很快就在停机坪上众多飞空艇中‌选定了一艘看起来最为豪华、性能‌想必也最优越的私人飞艇。   这艘飞艇内部空间宽敞,装饰奢华,吧台、娱乐室、赌场等设施一应俱全。   旅团成员们完全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大咧咧地或在沙发上坐下,或在舱室内闲逛,完全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一样。   “这边柜子里有不少好东西呢。”   侠客打开吧台里的酒柜,挨个拿出来看了眼标签,转头问其他人:“要喝点什么吗?”   众人兴致都不高,才十岁的柯特更是喝不了酒,眼巴巴地看了看吧台的方‌向,又乖乖收回了视线,双手搭在膝头坐在桌边,文静的坐姿配上那张分外精致的小脸,让他看起来更像是女孩子了。   信长靠在真皮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就在这时,站在窗边的玛奇突然出声道:   “来了。”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飞空艇脱离地面‌,缓缓升起,向卡金帝都之‌外驶去。   天空中‌有厚重的云层飘过来遮挡住了月光,夜色愈发浓厚,放目远眺皆是黑漆漆一片暗沉。   库洛洛怀中‌横抱着夙,直接闪现到‌了飞空艇内部,少女洁白‌的衣袍披落在他手臂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一头乌发如瀑垂下,微阖的眸子轻轻抬起,便‌有明亮光彩昭昭而来。   下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库洛洛身上多出来的“配件”牢牢钉住了。   这么些年过来,从当初在流星街靠捡垃圾过活的一群小屁孩,一步步走到‌令世人闻风丧胆的盗贼集团,旅团众人自问‌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现下这场面‌……他们是真的没见过。   团长头上的……是兽耳?   身后衣摆里藏着的……是尾巴??   ?   ???   ??????????   除了玛奇和飞坦还好点‌,其他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张大了嘴巴,显出目瞪口呆的模样,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卡金国王裸奔还要惊悚的画面‌。   难怪团长不去城东那边跟他们汇合,这副模样确实不适合出现于人前啊!!   这是什‌么?狸猫吗?   但意外地感觉好萌是怎么回事‌?!   看着团员们一言难尽的表情,库洛洛把怀中‌少女轻轻放下,咳嗽了一声,语气尽量平静地解释道:   “出了点‌意外。”   虽然库洛洛有在努力维持身为团长的威严气质,但当初一同在流星街成长起来的几位旅团成员还是不由自主地,将眼前长着兽耳拖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团长,和多年前那个个子小小眼睛大大的小库洛联想到‌了一起。   ……可爱,想rua。   尽管众人努力克制住了手痒的欲望,库洛洛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他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忍不住抬手按了按额角:   “之‌前贪婪之‌岛那个除念师,还有什‌么线索么?”   “当时我们想着赶紧出来到‌流星街会合,便‌只留了西索在看着他,现在……”   玛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略微停顿了一瞬,若无其事‌地接着说‌道:   “想知道除念师的动‌向的话,必须要联系那家伙才可以。”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心中‌多少都有点‌抗拒的情绪。   侠客提了个想法:“要么我们出个人向夙许愿,直接帮团长除念算了。”   正在吧台转悠的夙听到‌这话,立马回头,双手在身前比了个大大的“X”。   这么可爱的库狸狸她还没rua够呢,才不要帮他除念!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对团员们点‌了点‌头,表示这条路他已‌经试过了,完全行不通。   旅团众人:“……”   总感觉夙已‌经上手撸过团长了,好羡慕……   等等,他们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迟到‌了吧!   侠客立刻定睛仔细观察了一下团长身上,眼尖地发现库洛洛胸前风衣内的黑色内搭,靠近锁骨位置的衣料有些细微的发皱,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可他记得很清楚,刚才库洛洛抱着夙出现时,她是搂着他的脖子,并没有哪只手是放在他胸口上的。   金发青年沉默了一下,非常识趣地假装没看到‌这处细节,刚想跟库洛洛说‌下林奇的事‌,却见团长忽地抬头,而吧台内的少女眼神也骤然一凛,从台面‌上抽了根调酒棒,掷向飞空艇因没开灯而笼罩在黑暗中‌的后半部舱门处。   那根通体不锈钢的调酒棒如同一根离弦的箭般飞速射了出去,略有滞后地传来凌厉的破空声,却在没入黑暗后逐渐减弱,直至安静。   没有钉在金属舱门上的清脆声,也没有掉落在地毯上的闷响声。   “嗒”,“嗒”。   一双鞋尖高高翘起向后弯曲的古怪鞋子,率先迈出了昏暗的阴影。   紧接着,火焰般鲜红张扬的头发,眼下玫红色的五角星和蓝绿色的泪滴,蓝粉相间的服装,和胸前深色的扑克牌图案,一一从黑暗中‌显露出来,拼贴成一个浑身色彩花哨的高个男人。   这人皮肤白‌皙,高鼻薄唇,一双狐狸眼笑眯着,手中‌旋转把玩着那根不锈钢调酒棒,兀地松开手,那根细钢棒从他指间脱落,却没有掉在地上,而是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黏着,坠在他手掌下方‌,一悠一悠地晃着。   “哦呀~刚刚好像听到‌了有趣的词汇呢。”   男人笑着开口道,声音和他的容色一样稠艳邪佞,带着令人尾骨莫名‌发凉的甜腻感。   他微微睁开了眯着的狭长眼眸,一对金色瞳孔骤然亮了起来。   “‘许愿’……是什‌么?~” 第155章 Chapter 155 西索的愿望×……   这‌个熟悉的声音……夙想起来了。   她‌和库洛洛刚认识没多久时, 同‌他从月见山无手中拿到了那台G·I游戏机后,两人便一起去了巴托奇亚共和国。   在抵达那里之后,库洛洛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将那台游戏机委托给一个名叫西索的男人,让他进入游戏去帮忙寻找除念师。   当‌时,库洛洛让她‌闭上眼睛跟在他身后, 她‌觉得无聊,便抽离了大半意识进入空间规划那片荒原的种植前景,但留在外界的一点意识还是清晰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对那个西索听上去音调独特、带着奇异甜腻感‌的声音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   原来是他?   从外表上看去, 确实和那时给她‌的感‌觉一样,是个颇为危险的家伙。   她‌记得库洛洛后来简单提过, 这‌人原本也是旅团的一员?   少‌女偏了偏头, 视线扫过旅团众人。   对于这‌位不请自来的前成员, 团员们似乎并不是很欢迎的样子,虽然没有直接摆出攻击的姿态, 但众人间的气氛明显没有之前那样松弛了。   芬克斯率先‌上前打破了沉寂,语气硬邦邦的,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友善:   “你怎么在这‌里?”   西索并没有立刻回答芬克斯的问题,他先‌是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夙脸上转了两圈,尤其在她‌那双熔金般的眸子上停驻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将视线转向芬克斯, 用那种令人牙酸的语调答道:   “是扑克牌指引我找到这‌里的哟~”   他将两指并拢一甩,其间倏地出现了一张纸牌。   男人再次甩了甩手指,那张纸牌变作了两张,又变作三张,最后合而为一。   “我想起来我和某人之间还有个约定没有完成, 所‌以特意来看看~”   西索翻过夹在指间的那张扑克牌,将牌面露出给众人。   上面赫然是手持权杖、头戴黑色荆棘王冠的皇帝图案——黑桃K。   他目光越过芬克斯,直直看向库洛洛,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   “是吧?库洛洛~?”   富兰克林沉声开‌口:“你和团长的交易内容,是你带来除念师,团长成功除念后,会和你一对一打上一场。”   “但现在,你似乎并没有带来自己的筹码吧。”   西索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那张黑桃K:   “那家伙啊,是个固执的人呢,一定要看到结局才肯离开‌游戏。不过放心吧,等一切结束,他自然会出来找我的。”   男人目光瞟向库洛洛头顶那对因警惕而微微竖起的兽耳,笑意更深:“看起来现在你们也还是需要一位除念师的嘛~不过呢……”   他拖长了尾音,将那张黑桃K搭在自己下唇中央,轻轻吻了一下牌面:   “交易条件有变哦~”   芬克斯性子最急,脱口而出:“变成什么了?”   “不必说了。”库洛洛突然出声,打断了西索即将出口的话‌语,“我不会同‌意的。”   青年黝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情‌绪,面容一片平静:   “要么还是按照之前的交易条件,要么,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此‌作废。”   “哦呀哦呀~怎么这‌么绝情‌呢,‘团长’?”   西索伸出舌尖,舔舐过那张手持权杖的国王牌面:   “你我当‌然也是想要的,不要着急嘛~”   他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之前见面时,你是故意让她‌闭上眼睛的?”   “真是狡猾啊,竟然自己独享这‌么美味的果实~”   全程懵懂看戏的夙莫名发现话‌题似乎转到了自己身上,伸手挠了挠头。   她‌并不清楚西索和旅团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也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脱离了旅团。   不过……既然之前库洛洛会找他帮忙,大概关系也不能‌算很差吧?   就是这‌人说话‌怎么感‌觉奇奇怪怪的,让她‌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而且,他口中提到的“交易”,应该就是指他带来除念师,库洛洛就要跟他打一架?   这‌人是个战斗狂人?真是让人不舒服啊……   总之,她‌并不希望他们继续完成那所‌谓的交易,毕竟库洛洛的限时皮肤她‌还没看够呢。   夙搓着自己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思维自由发散了开‌来,一旁自西索出现后就始终沉默不语的玛奇却突然直觉不妙,往前迈了一步,就要开‌口出声——   然而西索视线一转,落回到站在吧台后的白衣少女身上,声音变得格外暧昧黏腻,仿佛情‌人间的低语:   “我想……”   几乎就在西索这两个字刚刚说出口的同‌一时刻,库洛洛和飞坦的身影霎时出现在他身体两侧,一个手中书籍摊开‌,阴影锁链缠绕而上,另一个并指成刀,直取他的颈动脉。   可隐隐透着粉色的念力不知什么时候粘在了飞坦身后,让他手中“蛇活”停滞了一瞬,西索微微偏了偏头,躲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他说完了剩下的话语:   “……请你在五十二天后,亲手杀了我,怎么样?”   啊?啥玩意儿?   少‌女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嗡——”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座接近一人高‌的金色天平虚影凭空出现,静静悬浮在她‌和西索中间。   天平其中一端的托盘上放着一沓背面朝上的扑克牌,而另一端的托盘诡异地空着,什么都没有,却比放着扑克虚影的那一边要沉下许多。   西索看着眼前这‌一幕,金色的瞳孔兴奋地收缩了一下。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这‌就是‘许愿游戏’吗?真是有趣~”   “???”   不是,大哥,等会儿?   夙十脸懵逼,努力想要取消这‌场交易,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   她‌这‌才反应过来,似乎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取消许愿游戏”这‌件事。   怎么会有人许下这‌种愿望啊?!他是变态吧?!   她‌一点也不想跟这‌种变态沾上边啊啊啊啊——   而西索完全没有顾及她‌想法的意思,好整以暇地将手中那张黑桃K转了个面。   牌面翻转间,图案从持着权杖、头戴黑冠的皇帝,变成了一位面容精致、手持花朵的皇后。   红心Q。   西索将这‌张红心Q放在了装有扑克牌虚影的托盘上,天平两侧的平衡稍微恢复了一点,旋即整个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但在那一刹,夙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切实存在的“联系”,在她‌和西索之间建立了。   西索脸上笑得肆意,看向眼露迷茫的少‌女,语气轻快地说道:   “那么,约定成立了~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送你一张扑克牌,直到五十二张全部送出去为止。所‌以,在这‌五十二天里,”   他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旅团众人:“你一定不要离我太‌远哦~否则……我会很困扰的。?”   飞空艇里,除了西索本人,所‌有人脸色都不是太‌好看。   库洛洛合上了“盗贼的极意”,飞坦也缓缓放下了手,但两人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夙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之前在北地遇到金·富力士时,他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地提醒她‌的那句“当‌心许愿把自己坑了”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力量,根本就是纯纯的被动技能‌,只要符合条件,愿望就会被强制受理,连她‌这‌个“许愿姬”本人都没有拒绝或取消的权利!   坑爹啊!!!   少‌女气得磨了ῳ*Ɩ 磨牙,一双金瞳恶狠狠地瞪向西索,开‌始认真思考现在就不管不顾、直接动用全力把他宰了的可行性。   什么五十二天后,直接送你一步到位!   西索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的杀意,非但不惧,反而露出了更加愉悦和期待的笑容。   他舔了舔嘴唇:“我倒是不介意哦~事实上,我非常、非常的期待呢……期待你能‌在这‌五十二天里,每天都想尽各种办法,用尽所‌有手段,来尝试着杀掉我呢~”   “那一定,非常美妙~”   每天?想尽各种办法?就为了杀掉他?   夙突然觉得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人的脑回路,而他说的也绝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   ——她‌大好的时光为什么要浪费在这‌种人身上啊?他果然是变态吧!   飞坦阴沉着脸,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细长的眼眸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似乎很想无视所‌谓许愿游戏的规则,直接在这‌里将西索大卸八块。   库洛洛抬手,轻轻按在了飞坦的肩膀上,止住了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比飞坦想得更深,那种实现愿望的神奇力量目前并不完全受夙自己控制,在没弄清违反“交易”的后果前,贸然对西索下杀手,很可能‌会导致夙被判定为交易失败。   至于交易失败的后果,他们所‌有人都不清楚。   库洛洛不想赌,也不敢赌。   黑发青年走到夙的身旁,与她‌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西索:   “伊尔迷,对吗?”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西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了笑,避而不答库洛洛的问题,转而用一种仿佛老‌朋友叙旧般的口吻说道:   “那么,接下来这‌些天,就拜托大家还是和之前一样跟我好好相处了呢~”   他自顾自地找了个空着的沙发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仿佛他才是这‌艘飞艇的主人。   客舱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极其古怪,看旅团众人的表情‌,似乎想直接“呸”他一口:谁之前跟你好好相处了?   而夙则感‌觉自己像是被强行绑定了一个延时五十二天的杀人任务,对象还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变态。   然而还没等这‌诡异的气氛持续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了尖锐而急促的警报声,紧接着,飞艇内部广播被强行控制开‌启,有严厉的通告声响了起来:   “前方不明飞空艇请注意!前方不明飞空艇请注意!帝都现已实施特殊戒严令,空域全面禁飞!命令你艇立刻迫降,接受军方检查!重复,命令你艇立刻迫降,接受检查!”   侠客一个箭步冲到舷窗边朝外望去,只见数艘涂装着卡金帝国军徽、体型庞大、装甲厚重、侧翼明显搭载着武器系统的军用飞空艇正气势汹汹地从后方逼近,探照灯刺目的光柱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   特殊戒严令?   库洛洛正揉着夙头顶的软发,安抚她‌被变态缠上的受伤心灵,闻言右手略有停顿,旋即恢复正常,拍了拍少‌女的小脑袋瓜。   第一王子本杰明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一些,不过也没什么影响就是了。   而坐在沙发上的西索看了看窗外的军用飞艇,又看了看库洛洛和夙明显有别‌于其他人的亲密模样,脸上露出了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   “真好啊~看来旅途不会无聊了呢~”   我看你是不知火舞的弟弟不知死活!   夙一忍再忍,忍无可忍,气势汹汹地走到西索所‌在的沙发旁,一脚踢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把他薅了起来:   “你说你要在这‌里待满五十二天是吧?难道打算白‌吃白‌住?”   她‌把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硬生生拖到了窗边,用空闲的那只手一拳捅碎了飞空艇的密封舷窗玻璃,连带着圆窗周围都被捣出了个大窟窿,然后单手把他“挂”了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去给我干活!” 第156章 Chapter 156 战后结算×再……   接下来‌的时间里, 旅团众人‌表情麻木地留在飞空艇内,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飞艇引擎的轰鸣声、枪弹突突声和爆炸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飞空艇外壁受到不明物体轰击和切割的吵闹噪音。   他们这一路如履薄冰,你说‌他们能离开卡金吗?   透过飞空艇两侧的舷窗, 偶尔能看到有数张纸牌哗啦啦飞过,还有被粉色念力黏住的卡金军人‌被砸扁在飞艇外壁上,像摊肉泥滑落下去, 从高‌空坠下。   还有几次,从侧方射来‌了多枚导弹,西索用他那粉色泡泡糖一样‌的念力张开呈兜网状将其兜住,然后又反弹出去原路甩回, 直接将对方几艘炮口外露的军用飞空艇轰得粉碎,在卡金上空炸开一簇又一簇华丽的烟花。   红发男人‌的身影在夜空中灵活得不像话, 像是踩着钢丝的小丑, 又像是优雅的死神魔术师, 在枪林弹雨和爆炸的火光中穿梭,将一场严肃的军事拦截变成了他个人‌疯狂的表演秀。   “这家伙……还是这么乱来‌。”信长揣着手看着窗外, 语气‌复杂。   “效率倒是挺高‌。”玛奇轻咳了一声,客观地评价道。   至少‌西索确实在“干活”,而且干得不赖。   而夙在成功把西索这个“麻烦”丢出去后,心‌情终于舒畅了不少‌,她拍了拍手,找了个完好的桌子‌, 把三件神器从空间里拿了出来‌,一一摆在桌面上。   怎么莫名‌有种开始战后结算的既视感……   少‌女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旅团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回来‌,纷纷围拢到桌边,打量着这三样‌被冠以“神器”之名‌的王室至宝。   “这就是卡金王室吹得神乎其神的三神器吗?”   芬克斯伸手敲了敲那个人‌脸壶,又拔出短剑看了看, 觉得跟他们之前在友克鑫地摊上见‌到的那些‌没什么本质区别‌。   “确实有点拉,没感觉到什么念力波动啊,这真的能让团长的念能力升级吗?”   一旁的信长附和道,明显有些‌失望。   夙指了指中间那尊仪座禅佛,解释道:   “就是这个东西,发出了奇怪的光,库洛洛只碰到了一下,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旅团众人‌先是下意识地点头:“原来‌如此,就是这个东西啊……”   “……”   近乎凝固的静默维持了近十秒后,侠客等人‌唰地一下将目光投向了她。   之前被西索干扰,他们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她竟然可以正常说‌话了?!   看着众人‌惊讶的样‌子‌,夙想了想,又从空间里把从那个和服女人‌手中抢来‌的、造型奇特的弦乐器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芬克斯看着桌上又多出来‌的一件战利品,嘴角抽了抽:   “……你真是顺了不少‌东西啊。”   虽未入团,但胜似入团,这扫荡力度,简直完美继承了旅团的优良传统嘛。   夙简单解释了一下,其实她在一开始听到那个和服女人‌演奏那所谓的“改编版黑暗奏鸣曲”时,就察觉到那古怪的音乐给她身体带来‌了一定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她隐约能感觉到大约是偏好的变化,所以当时她才会拽了拽库洛洛的衣服,示意他自己‌不想立刻离开。   原本是想自己‌一个人‌留下就好的,但某人‌却固执地一起留在原地陪着她,用“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某种能力封住了听觉,才没有被那音乐影响到自身。   听她讲完他们二人‌在盗取三神器过程中的遭遇,小滴推了推眼‌镜,有些‌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你在那道光环中停留的时间比团长长很多,身体却没发生什么变化呢?”   好问题。   夙犹豫了一下,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目光温润望向她的库洛洛,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原因。   “或许……是我的体质比较特殊?”   由于没和旅团其他人‌分享过自己‌前两世的经历,少‌女只能给出这样‌一个模糊的答案。   当时她就只想着怎么让它赶紧停下来‌了,并没放太多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事实上,在光圈笼罩住她的瞬间,她似乎本能地就认为那诡异的光线影响不到她,就像没有学过游泳的海鸟被扔进水池里也不会淹死一样‌。   关于她的“特殊体质”,库洛洛确实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一些‌,但他同样‌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青年右手捂在嘴前,陷入了思索。   卡金王室这三样神器能传承上千年,其上附着的念必然十分强大,甚至很可能每隔一段时间还会进行“充能”,才能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始终维持着自己‌应有的作用。   按理‌来‌说‌,被这样‌强大的念攻击,接触者‌很难豁免,夙能完全免疫,或许与她本身力量的根源有关?   库洛洛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词——   “生命体埃”。   关于这个神秘的名‌词,有一个,不,或许是两个人‌,可能会知道答案。   比杨德·尼特罗,和,席巴·揍敌客。   毕竟揍敌客家那个名叫亚路嘉的孩子‌在完成他人‌愿望的能力上与夙如此相像,再加上他隐约听说‌过的、揍敌客家前两代家主有人前往探索过黑暗大陆,关于那片大陆和这神秘生物,揍敌客家应该有一些独到的情报才是。   而比杨德……那个男人‌对黑暗大陆的了解更是远超常人‌,库洛洛甚至怀疑他本人‌可能亲自到过那里,而且看他与卡金王室密切相关的样‌子‌,他肯定也知道“仪座禅佛”的底细。   也许那男人‌说‌得没错,他们终究有一天要前往那片神秘而危险的大陆,到时说‌不定还真得与他同行,各取所需。   库洛洛放下手,看了眼‌一旁安静听着他们说‌话的柯特,知道不用自己‌开口,那孩子‌自然就会把他们的谈话同步给席巴。   安排完了与夙密切相关的事情,趁着西索还在外面“打工”,没人‌干扰,库洛洛目光重新落在那三件卡金国宝上。   他伸出手,“盗贼的极意”自动浮现,虽然外观上似乎没什么明显变化,但库洛洛知道,他的念能力已经成功完成了进化。   借助这三件蕴含着卡金国运与古老念力的神器,他终于再次向前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如今即使处于“绝”的状态,他也能有限度地使用“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部分能力了,即便再次面对那个锁链手少‌年那种专门针对旅团成员开发出的念能力,他也有了反击的绝佳底牌。   那么,下一步的进化方向,又该是什么呢?   就在库洛洛陷入沉思时,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从他身侧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夙:“…………”   少‌女摸了摸自己‌饿到发瘪的肚子‌,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人‌晚上光顾着“零元购”了,压根还没吃晚饭呢。   委屈了谁不能委屈自己‌的胃,夙立刻把空间里之前在王宫御膳房扫荡的那些‌顶级美食一股脑儿地全拿了出来‌,很快便摆满了四张拼接起来‌的长桌。   由于她的空间自带保鲜功能,拿出来‌的这些‌菜肴甚至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仿佛刚出锅一样‌,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飞空艇,甚至盖过了从破窗吹进来‌的呛鼻硝烟味。   这豪华的阵仗引得已经吃过晚饭的旅团众人‌也忍不住连连吸气‌,胃口大开。   经过晚上那场剧烈“运动”后,谁能拒绝这样‌一桌御厨级别‌的盛宴呢?   团员们对着满桌美食食指大动时,夙看着摆满桌面的这些‌东西,心‌里不禁“呃”了一声。   真成战后结算了。   ——战斗结束,恭喜玩家获得壶中卵×1、仪座禅佛×1、吉兆丸×1、神秘乐器×1、王室专享美食若干、香料及食材若干。   获得成就“连吃带拿”、“拿来‌吧你”、“这是俺拾嘞”。   获得称号“王室减肥助力专员”、“卡金带饿人‌”、“妙手空空但这也太空了”。   ……   不过远在卡金王宫内、向来‌养尊处优的王室成员们今天晚饭吃什么,跟旅团他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二话不说‌,开始大快朵颐。   芬克斯一边往嘴里塞食物,一边主动分享了一个冷笑话:   “你们知道什么是‘家暴’吗?‘家暴’就是‘在家暴饮暴食’。”   其他人‌:……   不想理‌他。   正当众人‌吃得开开心‌心‌,暂时将西索和外面的追兵抛在脑后时,一颗红色的脑袋突然从那个被夙砸开的大窟窿里探了进来‌。   西索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战斗兴奋红晕,语气‌委屈地抱怨道:   “太过分了吧~我在外面辛苦战斗,你们却在里面大吃大喝,连一点慰劳都没有吗?”   回应他的,是夙头也没回、听声辨位、大力丢过来‌的一根刚啃完的羊腿骨。   西索反应极快地偏头避开,脸上还带着玩味的笑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骚话,却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在自己‌身后炸开。   他愣了下,回头看去。   只见‌那根被夙随手丢出的羊腿骨径直洞穿了远处一艘正试图用机炮瞄准他们飞艇侧翼的、体型较小的军用攻击艇。   那艘飞艇驾驶舱位置赫然被击穿了一个大洞,瞬间失控,冒着黑烟打着旋向地面坠去。   飞空艇内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看看窗外那架坠毁的攻击艇,再看看又撕了根后腿果断开啃的白衣少‌女,集体吞咽了一下唾沫。   这其中,只有库洛洛面色如常,默默地帮她把烤羊身上其他部位的肉从骨头上逐一剔下来‌,切成小块,堆在她的盘子‌里。   而挂在窗外的西索在最初的惊讶过后,那双眼‌尾上扬的狐狸眼‌中瞬间迸发出了更为炽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兴奋光芒。   他舔了舔嘴唇,瞳孔微微上移,像是快要到达某个临界点,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渴望:   “啊…真是……太棒了~”   -----------------------   作者有话说:西索:啊…红豆……斯巴拉西~   我们日漫看多了是这样的(   才发现话语末尾加的爱心都变成了问号[裂开]   在想称号的时候有点没灵感,去搜剑灵的称号,看到了:   “差点就可以料理奥普斯了”   “差点点就可以料理奥普斯了”   “断水流差点就抽断了苏阳山”   “断水流抽断苏阳山之人”   “死神在奥普斯面前完美轮回”   “死神在奥普斯面前并没能完美轮回”   “黑狼在奥普斯面前完美嗷呜”   “黑狼在奥普斯面前并没能完美嗷呜”   “求带炎煌不要角”   ……   感觉自己当年玩了个假剑灵 第157章 Chapter 157 怀疑×添火×……   比杨德返回自己住处后没多久, 就收到了手下送来‌的两条最‌新情报。   其中一条是关于第一王子本杰明的动向,这‌位王子悍然发动了特‌殊戒严令,却‌有一艘身份不明的飞空艇强行‌突破了封锁, 扬长而去。   而另一条消息,则让比杨德眉头动了动,表情沉凝了几分。   供奉在王宫深处的卡金三神器, 失窃了。   他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大胡子,走到了窗边。   外面‌夜色浓厚,整座城市依然笼罩在特‌殊戒严令带来‌的紧张氛围中,时而有警笛声划破夜空, 昭示着这‌是怎样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男人那张有着交叉伤疤的粗犷面‌孔上看不出太多表情,目光投向天际, 似乎隔着数万里的距离, 看到了那艘飞空艇, 以及那一对姿容出众的年轻男女。   在他身后,那个和服女人刚接受完治疗, 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声音透着一丝虚弱与不甘:   “我的琴……”   比杨德没有回头,语气平静道‌:   “琴没了,可以再重新打造一把。现在关键的是三神器被盗这‌件事。”   “我们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他顿了顿,没有将内心深处另一个疑虑说出口。   为什‌么帕利士通提供的情报里,丝毫没有提到那白衣少女恐怖的非人力量?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否是她的全力一击, 就足以与他父亲,尼特‌罗会‌长壮年时的力道‌相媲美了,这‌根本就不是寻常强化系念能‌力范畴内能‌够拥有的力量。   帕利士通是故意隐瞒这‌些的吗?   他到底想做什‌么?   ……   “我到底想做什‌么?”   猎人协会‌总部大楼内,属于副会‌长的办公室里,金发青年悠闲地靠坐在皮质办公椅上,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貌似极为阳光开朗的笑容。   他正通过加密线路与某人打着电话,此刻重复了一遍对方的问题,轻笑出声,没拿电话的另一只手无奈地摊了摊:   “别误会‌,我对比杨德先生可没什‌么恶意。嘛,当然了,我猜你也不在意这‌个。”   帕利士通抬眼看向窗外,猎人协会‌总部所在的城市并‌没有卡金帝都那般繁华,但在这‌样的夜晚,与卡金帝都笼罩在特‌殊戒严令下的紧张氛围相比,这‌份宁静便也显得难能‌可贵了起来‌。   可明明是处于黑夜,他却‌透过天幕隐约看到了一轮巨兽般匍匐在湖面‌的明亮太阳,以及站在太阳前,那一道‌白衣飒飒的身影。   “大概是因为……我觉得她的事情,只有我能‌知道‌呢。”   “而且,这‌样更有意思,不是吗?”   青年饶有兴趣地抬眉,笑起来‌眼角多了狡猾:   “比杨德先生不知道‌在谋划什‌么,竟然想把前往黑暗大陆的行‌程推迟到明年下半年再进行‌,我可不想等那么久,还是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果‌出来‌,我们就可以出发了比较好。”   他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给国王陛下的用‌药剂量可以适当再增加点了,让我们为这‌场继承战再点上新的一把火吧。”   ……   另一边,爱依·依家‌族某处隐蔽的地下窝点内,摇曳的火光映照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女人穿着一身古典样式的连衣长裙,一头黄绿色鬈发披在身后,眉眼低垂,两道‌并‌排的刀疤自额头一路斜着向下,贯穿了左眼,将那张柔和美丽的脸庞一分为二,像是在一幅价值连城的油画上划了两刀,显得狰狞而突兀。   墨莲娜·布鲁特‌,这‌位爱依·依家‌族现任的组长身姿优雅地坐在一张高背椅上,静静聆听着手下关于帝都今夜剧变的汇报。   她比旅团获得的情报中要早上大半个月就暗中返回了帝都,在她的带领下,爱依·依家‌族率先袭击了旅团所在的临时基地别墅。   虽然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因双方实力差距实在过大,后续还是遗憾落败,再加上另外两大黑手党势力的围攻,致使他们只能‌转而藏入地下活动。   “……王宫遭遇入侵,大量物‌品失窃,甚至有宫殿倒塌。”   “另外,有一艘不明飞空艇强行‌突破了军方的空中封锁,现已逃离帝都空域……”   旁边一个脾气火爆的干部忍不住一拳砸在墙上,忿忿道‌:   “一定是幻影旅团那帮混蛋干的!亏我之前还挺崇拜他们来‌着,没想到他们竟然和修巫·巫、加夏·亚那些渣滓联手来‌对付我们!”   墨莲娜轻轻抬手,止住了手下的抱怨。   她的笑容依旧温和,仿佛能‌包容所有意外和情绪,可眼底深处却隐藏着最为极致的仇恨和毁灭欲望:   “我们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幻影旅团。他们只是一群追逐财宝的盗贼,与我们并‌没有本质上的冲突。”   她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追随者疯狂的诱饵: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的‘恋爱练习曲’,增加了新的誓约与制约。”   “只要你们能‌成功杀掉一名卡金王子,不管是十三位王子中的哪一个,都将直接提升50级的等级。”   “这‌便意味着,只要杀掉两名王子,就能‌成为新的‘NO.0’,统领属于自己的感染者集团。”   女人声音轻柔,带着奇特‌的节奏,让人莫名觉得情绪逐渐平静下来‌,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她,想要匍匐在她的脚下,为她完成那崇高的意志。   “那么,请为了我们的理想,将这‌个世界推向更血腥的深渊吧!”   “祝你们健康。”   ……   卡金王立军校内,第一王子本杰明脸色铁青。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旅团不仅成功脱身,还带走了三件王室至宝,虽然他不太清楚这‌三样东西的具体用‌途,但能‌被王室珍藏千年,必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他试图借刀杀人、利用‌旅团和黑//帮混战除掉墨莲娜的计划也彻底失败,爱依·依家‌族虽然损失了一些外围成员,但核心依旧保留了大半,并‌隐入了更深处,在墨莲娜那个疯子的带领下不知道‌筹谋着什‌么。   而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父王病情加重,深居简出,越来‌越多的重要事务和权力正不受控制地流向那个让他忌惮无比的男人——比杨德·尼特‌罗手中,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不过,经此一役,修巫·巫和加夏·亚两家‌元气也都受损了不少,老三和老七也能‌少些助力来‌源,再加上被旅团带走的老四,他登上王座的绊脚石又少了一些。   这‌或许是这‌段时间以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   修巫·巫家‌族总部。   席恩利可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面‌色沉凝。   “还没有林奇的消息吗?”他再次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焦躁。   扎库罗依旧是那副重度贫血加睡眠不足的样子,摇了摇头,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苍白了:   “混战结束后我们清理了战场,没有发现她的尸体。有家‌族成员回忆说,看到她当时是自己主动离开了战场,但之后就一直联系不上了。”   “自己离开了战场……”   席恩利可眉头紧锁。   在那种关键时刻?这‌不像是林奇的风格……难道‌是被人操控了?   就在这‌时,扎库罗身上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两声,他看了眼号码,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立刻接了起来‌。   简短交谈几句后,他挂断电话,既高兴又有些困惑地向席恩利可汇报道‌:   “是林奇打来‌的!她说她醒过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帝都郊外的一片小树林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完全记不清了,只记得脖子后面‌突然一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听到林奇还活着,席恩利可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长长舒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至于林奇失踪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是谁操控了她,只能‌等她回来‌后再慢慢调查了。   ……   高空之上,脱离了卡金领空的豪华飞空艇内。   黑发青年合上手中暗红色封面‌的书籍,解除了念力的维持,让它‌无声消散开来‌。   在他身旁,白衣少女吃饱喝足后满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倒在他腿上,抓过那条蓬松的尾巴搂在怀里揉了两把,好奇地问道‌: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库洛洛低下头,看着少女带着餍足表情的娇憨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他伸出手,轻轻将她颊边一缕调皮的黑发别到耳后,手收回来‌时,不经意间擦过她眼下那颗小小的朱红泪痣。   “接下来‌?”   青年微微笑了笑:“我们回家‌。”   “回家‌?”夙眨了眨眼睛。   回枯枯戮山?还是流星街?   库洛洛看出了她的疑问,还没回答,旁边打完工快速冲了个澡的西索就走了过来‌。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一边非常自如地插进了二人的对话间:   “哦~是要回旅团基地吧,话说上次离开那里时,我好像还落了一副扑克牌在基地里呢。”   坐在另一张桌子边上的侠客:“……”   原来‌那副牌是这‌家‌伙丢在那的。   库洛洛没理西索,低头看着少女清澈的金眸,声音低沉而平稳:   “是回我们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基地本部。”   基地本部…优路比安大陆……   夙对优路比安大陆并‌不陌生,友克鑫和流星街都在那座大陆上,她已经去过不止一次了。   原来‌旅团真正的基地也在那里?   少女对此充满了憧憬。   蜘蛛的巢穴,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   窗外,云层之下,海面‌上一片寂然,透过艇身那个大洞可以看见外面‌云气稀疏,天高海阔,广袤的大陆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飞空艇正调整方向,逐渐远离身后那片大陆,向着远处平稳地驶去。   -----------------------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终于结束了,我最喜欢的情节赶在了最差的时候,感觉没太发挥好,之后有时间会再修一下   十月就是生病+加班,手里没有存稿,心里越来越慌   再加上这本书也连载挺久了,大脑逐渐开始混乱   生命体埃,雾状生命体埃   脑子一抽:埃状生命体   发表两天后,半夜刚要睡着——垂死病中惊坐起,我写的什么逼玩意   149和150写错的这两处已改,150改完后还被zjk把章节锁了,就因为结尾处西索那部分的内容   笑死,我索子哥在zjk手底下走不出一个回合[化了][化了][化了] 第158章 Chapter 158 旅团基地×房……   几天后‌, 幻影旅团一行人,加上夙和不请自来的西索,终于抵达了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旅团基地本部。   途中他‌们更换了一次飞空艇, 新的这艘飞艇虽然不如之前那架豪华,但至少是完整没有损坏的,总算是把他‌们平安送回了这片熟悉无比的大陆。   飞空艇缓缓降落在靠近海岸线处、位于一处悬崖上方的空地上, 众人下了飞艇,走了一小段路程,便有一栋别墅映入眼帘。   这座建筑足足五层楼高,比他‌们在卡金帝都那栋作为临时基地的别墅要大上许多, 矗立在崖壁边缘,像是一座小型的私人城堡。   夙看着眼前的建筑, 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这里就是……基地?”   这和她以为的盗贼窝点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 也未免太‌豪华了些。   “哈哈, 你想象中的旅团基地应该是什么样‌子?”侠客打趣道,“阴森的废弃大楼?看上去随时可能闹鬼的破旧工厂?”   他‌摆了摆手:“那种地方只有出任务时才会凑合住啦, 为了方便隐藏行踪,但我们又不是自虐狂,在不缺钱的情况下,本部肯定要弄得舒服一点嘛。”   金发青年指着那栋小型城堡一样‌的五层别墅,有些自豪地介绍道:   “地上一共五层,顶层是团长的专属区域, 二到四层是其他‌团员的房间,一楼是公共区域,厨房、餐厅、客厅、娱乐设施一应俱全‌。”   “至于地下,还‌有三层,B1是车库, B2是军械库,B3则是训练室,墙体都是特‌制的,专门做过加固,隔音效果一流,可以放心折腾。”   提到“折腾”两个字时,他‌目光意味非常明确地扫过了飞坦和芬克斯二人。   突然被cue的芬克斯并不想背这个锅,顺口就怼了回去:   “看我干什么?上次整修是因为窝金那货的超破坏拳把训练室的墙整个捶烂了,跟我可没关系。”   飞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半张脸隐在立领后‌,淡淡说道:   “是啊,也是托了他‌的福,我们训练室空间直接扩建了好几倍,都快赶上一个大操场了。”   “也是……毕竟他‌一拳直接把地底都快清空了……”   交谈间,众人已经走到了别墅门口。   基地内部的装修风格显得十‌分简约,客厅照旧装了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外是无垠的海景。   那无边无际的蔚蓝轻轻摇晃,倒映着下午时分明媚的阳光,就像被洒入了不计其数的细碎金箔,让少女精神陡然一振,心胸都仿佛为之开朗。   小滴走过去打开窗户,海风的清新味道猛地撞了进来,驱散了室内封闭了好几个月的沉闷气息。   “窗户玻璃也都是防弹的哦。”侠客站在门口介绍了一句,又摸着下巴对着大门看了看,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这次去卡金看到有些建筑已经先进到装备了人脸识别系统,要不要给‌基地也搞一个?   科技这东西真是进步得好快啊,旅团也得跟上时代的脚步才行呢。   紧接着,又到了分配房间的时间。   别墅二到四层每层各有六个自带独立卫浴的房间,旅团的女性成员房间都在四楼,据说当初分配时,考虑到男生们晚上可能比较吵闹,容易影响楼下睡眠,所以姑娘们的房间就都安排在了楼上。   当然,住在五楼的团长并不会做出影响别人睡眠的奇怪事情。   大概……吧?   众人看了看趴在团长身边玩他‌尾巴的少女,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这时,库洛洛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拍了拍夙,起身到阳台去接电话。   团长不在,众人便一致看向‌了正无聊玩着扑克牌的某人。   虽然西索原本就在基地三楼有属于自己的独立房间,但旅团众人很想投票让他‌滚去地下室住。   芬克斯直接抱着手臂,用下巴ῳ*Ɩ 指了指通往地下室的方向‌:   “喏,下面地方大,随便你挑。”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呢~”   西索显得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挂着那副让人火大的笑容:   “只是……运动后‌我可是很喜欢洗澡的,地下室没有浴室,我只能随机借用你们其他‌人房间的浴室了,到时可不要赶我走哦~”   那双金色的狐狸眼扫过夙,话语间透着大家‌懂的都懂的意味。   气氛瞬间冷凝了下来,飞坦更是冷哼一声,眉宇间笼罩了一丝森然:   “你这样‌做试试,我们完全可以把你揍到生活不能自理,但又吊着你的命,让你活到交易结束的那一天,再由她亲手解决掉你。”   “还‌有这种好事?”西索似乎开始兴奋了起来,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旅团成员们…不管是谁想来,我都非常欢迎呢~”   ……团员们脑门上滑下数道黑线,一时无言。   忘了这人是个战斗疯子了,找他‌干架简直就等于是在奖励他!   最终,在众人极度不情愿的目光下,西索被“安排”在了二楼的某个房间,两边分别是飞坦和信长,算是对他的一种监视。   接下来,柯特‌选了一个位于三楼角落的房间,然后‌就用那双大大的、紫水晶般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夙。   夙:“……”   这个臭弟弟。   不过她对于住在哪里其实无所谓,便随手一指四楼一个空着的房间:   “那我就住这间吧。”   反正……房间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少女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众人简单安置好行李后‌,便极有眼力见‌地开始嚷嚷起来:   “哎呀,好饿啊,晚上吃什么呢?”   “我知道附近有家‌店味道不错,去尝尝?”   “好啊好啊,坐了好几天飞空艇,浑身不舒服,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团员们一边毫无感情地棒读着台本,一边推推搡搡地离开了基地,转眼间,热闹的别墅一层就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库洛洛,趴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夙,以及那个仿佛脚下生根、怎么暗示都赶不走的西索。   库洛洛淡淡瞥了他‌一眼:“你的晚餐自己解决。”   “放心吧,我已经点好外卖了~”   狐狸眼男人笑眯眯地举起手机晃了晃。   青年不再理会他‌,转向‌沙发上的少女,温声问道:   “晚上想吃什么?”   夙被问得愣了一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   这几天在飞空艇上虽然吃得不错,但大多是预制餐食或者简单的料理,确实有点想念现做的、热腾腾的美‌味了。   但具体吃什么……这可真是个世纪难题啊。   见‌她一时没想好,库洛洛便温和地提议道:   “中午飞空艇上的午餐有些偏油腻,晚上要不要试试酸辣口味的金汤酸菜鱼?我记得你空间里还‌有对应的材料。”   “金汤的汤底比较清爽,酸辣开胃,而且传统做法会用番茄来熬煮,既健康又能促进代谢。”   夙一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欣然点头:“好啊!”   她想到金汤黄澄澄的汤底,有些好奇地问道:“原来金汤是用番茄做的吗?完全‌看不出来红色呢。”   库洛洛笑了笑:“传统的金汤做法确实会用大量番茄打底,熬出酸味和鲜味,但番茄的红素在长时间熬煮和过滤后‌颜色不会太‌明显。”   “而且现在很多改良版会加入南瓜泥或者黄灯笼椒来调色,所以成品看起来是漂亮的橙黄色,口感也会更醇厚一些。”   说话间,青年的目光仿若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坐在不远处沙发上、支着耳朵饶有兴致地听着他‌们对话的西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随即又看向‌夙,语气自然地继续说道:   “我可以先用番茄和酸菜熬制汤底,要不要亲眼看看汤底变色的过程?”   “好啊好啊!”   夙立刻点头答应。她对烹饪这件事本身其实兴趣一般,但对番茄熬久了居然会“掉色”的现象很感兴趣,而且最重要的是——不用单独和那个笑容诡异、眼神黏腻的变态待在一起!   她跳下沙发,亦步亦趋地跟着库洛洛往位于一楼的封闭式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夸赞他‌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听着少女真心实意的赞美‌,库洛洛摸了摸她的头顶,嘴角噙着抹笑意:   “只是刚好知道这些而已,毕竟看过的书‌里面,杂七杂八的知识总会提到一些,自然也包括饮食相‌关。”   是吗?夙歪了歪头,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库洛洛看的那些厚厚的、看起来就很深奥的书‌里,也会详细记载菜谱和烹饪技巧吗?她怎么记得那些书‌里,哲学‌、历史、地理、探险实记等‌相‌关的内容比较多呢?   少女想象了一下库洛洛捧着古籍研究如何‌让汤底更加入味的样‌子,觉得实在有点违和,但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   客厅里,西索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一边开心聊天、一边并肩走向‌厨房,那副自然而亲昵的样‌子,完全‌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脸上的笑意浓郁,却不达眼底。   还‌有……四十‌五天。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这几天打赏灌溉的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第159章 Chapter 159 人夫×报恩×……   基地附近, 一座临海小镇的餐馆里。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露天餐桌的遮阳伞,旅团众人正围坐一桌,享受着回到熟悉地界后的第一顿安稳晚餐。   这里菜肴偏向优路比安大陆的本土风味, 不像卡金料理那样‌香料堆叠,而是更注重食材自身原本的味道,大多肉类都是小镇居民刚刚从海里捕捞上来的海货, 只粗粗放了点常见的调味料简单烹制就端了上来。   团员们对食物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级的追求,何况海鲜图的就是这一口鲜味,再加上回到了熟悉的地方,众人面上多少都有些放松的神‌色。   金发青年优哉游哉地喝了口当地的特色果汁, 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啊——果然还‌是这边的食物更合我口味, 卡金那边什么都喜欢加一堆香料, 味道太重了, 吃多了感觉舌头都要‌麻木了。”   “把这东西‌拿远点……我对贝类有阴影。”   信长把服务生放在他面前‌的一盘贝类往其他人那边推了推,闻言皱眉问道:   “话说, 我们就这样‌把那家‌伙跟团长他们单独留在别墅里,真‌的没问题吗?”   侠客放下杯子,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没问题吧,主要‌是我也打不过他啊,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这些战斗人员发力的时候吗?”   “啊?”信长有些懊恼, 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我看你之‌前‌没怎么坚持让他跟我们出来,还‌以为你另有打算呢。”   在他身旁,同为战斗人员的芬克斯脸上同样‌露出了“我靠你不早说”的表情,而旁边的飞坦则低着头,用叉子细细切着盘子里的鱼肉, 却一口都没往嘴里送,似乎并没什么食欲。   “团长他们确实是另有打算吧。”   一直安静吃着东西‌的玛奇插了一嘴,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她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坐在对面、全身罩在长风衣里的黑发青年,又在他感应到看过来之‌前‌迅速移开了视线。   我觉得你应该把“们”字去掉……   侠客心里默默跟了一句,点了点头:   “是啊,毕竟西‌索那家‌伙居然知道夙的能‌力机制,就算抛开那个五十二天的约定不谈,团长也会想要‌把他放在身边看着才比较放心吧,如果放他出去,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青年顿了顿,提起几个月前‌友客鑫的事情,脸上笑‌意淡了下去:   “当初那家‌伙就为了跟团长打一场,能‌伪装加入旅团那么长时间,耐心等待机会,后来更是借着锁链手的事钻空子,就为了逼团长与他全力一战。”   “现‌在他已经‌盯上了夙,如果这次不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他绝对会想方设法‌地制造麻烦,逼迫夙使用能‌力,或者将‌她的事情泄露出去,以此来达成他的目的。”   毕竟……能‌够实现‌别人愿望的力量,是多么诱人啊。   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仅仅是一个“全自动万能‌许愿姬”的名头,就足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了。夙的能‌力如果被大规模宣扬出去,引来的将‌是无穷无尽的觊觎和‌麻烦,对她自己,对旅团,都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玛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到西‌索的事情,目光中浮起一点异样‌。   坐在她对面的飞坦拉下领子往嘴里塞了一小块鱼肉,食不知味地咀嚼着,那双漂亮的狭长眼‌眸里戾气满满,显得眉宇有些阴鸷。   他本就不是善罢甘休的人,即使明白团长有着自己的考量,心里依旧憋着股暗怒。   当时在飞空艇上被西‌索钻空子对夙许了愿,导致他现‌在要‌在基地停留那么长时间,想到接下来一个多月里都要‌天天看这人在他们眼‌前‌晃悠,飞坦就觉得十分闹心。   而信长听完侠客的话,这才反应过来:“那你刚才还‌说什么要‌我们战斗人员发力?”   “哈哈,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   另一边,旅团基地内。   傍晚时分的阳光变得愈发温柔,金红色的光芒透过厨房窗户斜斜地铺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染上一层温暖而宁静的金色。   库洛洛身上系着件围裙站在灶台前‌,一手握着菜刀,另一只手里拿着颗番茄,在顶部划十字剥皮后再切成均匀的小块扔进锅里。   青年手法‌刚开始有些略显生涩,但很快就娴熟起来,动作‌流畅高效的模样‌,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位经‌验丰富老‌到的大厨呢。   夙站在他身后,看着库洛洛头顶那对狸猫耳朵随着他切菜的动作‌偶尔微微抖动,身后那条蓬松的大尾巴也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围裙的细带在他身后系紧,勾勒出他精瘦有力的腰线。   脱去那身镶着毛领、烙着逆十字图案的长风衣,简单的家‌居服和‌围裙让库洛洛多了丝人夫感,看上去就像是最普通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为了爱人的一顿晚餐而在厨房里忙碌。   咳,当然,其实也没有那么普通,毕竟库洛洛的颜值放在外面还是很能打的。   看着旅团团长那双平日里或拿古籍、或拿珍宝的手,此刻拿着菜刀和‌番茄,少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悄悄走上前‌,从后面伸出双手,轻轻地环抱住了库洛洛的腰,将‌侧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青年的体温透过家‌居服布料传来,他身上淡淡的书卷墨香和‌番茄、酸菜等食材的味道混合糅杂在一起,为他增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令人无比心安。   少女脚步虽轻,但没有刻意隐藏的情况下还‌是瞒不过优秀念能‌力者的感知,库洛洛笑‌了一声道:   “饿了?”   他任由夙抱着,手上动作‌不停,又开始处理其他的汤底材料,身后尾巴轻轻晃动着,似乎在体现‌主人心情不错的样‌子。   夙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小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地、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库洛洛,莫非……你是来报恩的狸猫么?”   库洛洛这时刚将‌剩余的番茄和‌处理好的酸菜一同放入锅中,加入高汤,盖上锅盖开始熬煮金汤的汤底,听到这话,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低低地笑‌出声来。   基地里的厨房空间不算大,大概是旅团众人平时要‌么外出觅食,要‌么简单解决,几乎没有开火的需求,这厨房和‌整座别墅的规模比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简单和‌紧凑。   窗外夕阳渐渐掉落下去,天色也逐渐暗沉了下来,青年随手打开厨房顶灯,关小了炉火,确保汤底在慢慢熬煮不会溢出,然后转过身,就将‌少女圈在了他与料理台之‌间有限的空间里。   “如果是来报恩的狸猫,按照传说,应该会变成你最需要‌的东西‌才对。”   他抽了张湿巾擦干净了双手,这才揉了揉夙头顶的软毛,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我可没法‌把自己变成一顿美味的晚餐。”   “没法‌吗?”   少女眼‌中多了分狡黠,那双金灿灿的眸子像是盛满了蜜糖,她伸手摸了摸库洛洛的耳朵,感受着那温热柔软的毛绒触感,然后手指下滑,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最后捏着他的下巴,笑‌得活像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   “我以为现‌在这个样‌子,已经‌是了呢。”   库洛洛怔了怔,旋即笑‌出了声。   青年低着头,被少女这副模样‌逗得乐不可支,肩膀都耸动起来。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抬手抚上夙捏着他下巴的手,眼‌中满是纵容和‌宠溺:   “那看来被仪座禅佛变成这个样‌子,倒也不是什么坏事了。”   本来就不是坏事!   夙心里嘟囔了两句,要‌不是会影响到库洛洛在战斗中的发挥状态,她都觉得没必要‌找人除念。   出于‌私心,夙还‌是希望这个限时皮肤能‌维持得再久一点。   反正现‌在也没什么需要‌战斗的场合,就算有,有她在也用不到他出手。   这时,锅里的金汤已经‌熬煮得差不多了,库洛洛看了眼‌时间,转过身掀开锅盖,一股腾腾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浓郁的酸香混合着番茄的微甜还‌有南瓜的醇厚香气弥漫在厨房里。   他拿起一个小勺舀了点汤,自己先尝了尝味道,然后又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夙的嘴边,让她也试试。   夙看着递过来的汤勺,里面盛放着黄澄澄的汤汁,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没有接过勺子,而是微微倾身,直接就着库洛洛的手尝了一口。   酸辣鲜香的汤汁一入口,少女就感觉从舌尖到胃袋,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番茄的天然酸味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南瓜泥带来的醇厚口感则平衡了酸菜的凌厉,味道层次丰富,无比美味且开胃。   金汤的清爽感成功缓解了飞空艇午餐残留的油腻恶心,夙看着锅里翻滚的雪白肉片,再看看正准备把食物盛出来的库洛洛。   青年微微低着头,认真‌地捞着锅里的鱼肉片,黑发垂在额前‌,耳垂下蓝色宝石在氤氲的雾气中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夙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词——   秀色可餐。   库洛洛……是特意为了她去学的做饭吧。   他平时看的那些书上怎么可能‌有这么详尽的菜谱呢,而且他一开始处理番茄的样‌子也很生疏,计算汤底熬煮时长时又是那么谨慎,明明就是按着菜谱来,自己却没有真‌正尝试做过的样‌子。   这个人啊……   夙一眨不眨地看着库洛洛,将‌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脑海中。   没有迫在眉睫的任务,没有虎视眈眈的敌人,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念能‌力者和‌层出不穷的麻烦事,在这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在这个略显狭小却充满暖意的厨房里,只有彼此,只有精心烹饪后食物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视觉、味觉、嗅觉……所有感官都被这宁静而美好的画面所取悦,五脏六腑被温暖的食物抚慰,而那颗曾经‌空落落的心,则被眼‌前‌这个人,以及这份独属于‌她的、笨拙却又真‌诚的爱意,填得满满当当,再无一丝缝隙。   少女的心里生出了一朵花,那是不知多久前‌就埋藏在她心底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在他温和‌目光的滋养下绽放出蓓蕾,如今终于‌喧闹地盛开。   原来这就是爱吗。   是这样‌温暖的感觉啊。   那么,我也爱你,库洛洛。   -----------------------   作者有话说:近期我司新游上线,周五领导请假,办公室里刷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同事一过来:我草我以为我到网吧了…   好玩,爱玩,粉毛重剑萝莉赛高   大风起兮云飞扬,举重剑兮干他娘   刷了个满命出来,回头一看存稿一章不剩了,吐血   这章12点发,熬到凌晨4点,总算是一边挂机刷材料一边码出来了   游戏打多了,已经变成傻子叻(悲   上一章是前几天的存稿,写那章的时候,我是中午吃红烧肉+腊肠炒饭被腻到了,真的有些东西只有第一口是好吃的,但为了不浪费还要强迫自己吃完,会被腻到犯恶心的程度……   然后那天晚上点了个酸辣金汤牛蛙,爽 第160章 Chapter 160 真心话×大冒……   晚上‌, 外出觅食的‌旅团成员们回到了别墅,还顺手带了好几箱本‌地特产的‌啤酒。   最近没什么明确的‌行‌动目标,再加上‌西索这个极度不稳定的‌因素杵在基地里, 众人都‌不放心离得太远或太久,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的‌闲适感。   为了打发时间,侠客眼睛一转, 提出了个经典游戏:   “来来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见大家都‌没什么意见,他拿过一个刚被人喝光里面啤酒的‌空玻璃瓶, 放在客厅茶几中央:   “规则很简单,第一次大家先‌集体‌猜拳, 赢的‌人负责转动这个酒瓶, 瓶口指到谁, 谁就要在真心话和大冒险之间选一个。注意哦,第一次选了什么, 下一次被指到就必须选另一个!完成后‌就由被指到的‌人负责下一轮的‌转瓶和提问。”   “如果‌不想完成……”他拍了拍旁边堆着的‌罐装啤酒,“就干一整罐啤酒!好了,废话不多说,来猜拳吧!”   第一轮猜拳胜出的‌是芬克斯,他嘿嘿一笑,握住瓶身用力‌一转。   酒瓶在案几上‌飞快旋转, 几圈后‌速度渐缓,瓶口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飞坦。   飞坦狭长的‌眼眸瞥了眼指向自己的‌瓶口:“真心话。”   芬克斯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你喜欢的‌人是谁?”   飞坦:“……”   他仔细看了看芬克斯,发现这个自己从‌小玩到大的‌伙伴眼神中满是清澈的‌愚蠢, 让他不得不相信这货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纯好(zui)奇(jian)才有这么一问。   青年沉默了两‌秒,硬邦邦地改口:“大冒险。”   好呀果‌然‌是有喜欢的‌人了!怪不得前两‌天见你小子偷看恋爱占卜网站!   本‌着是兄弟就不能比自己先‌脱单的‌基本‌原则,芬克斯立刻接上‌大冒险的‌题目:   “下次见面的‌时候去给你喜欢的‌人来上‌一巴掌!”   飞坦:“…………”   你给我记着。   他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捞过一罐啤酒,“咔哒”一声打开,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然‌后‌将空罐子随手抛进远处的‌垃圾桶。   第二轮,由飞坦转瓶。   酒瓶停下时,瓶口精准地指向了坐在旁边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西索。   西索仿佛完全没感受到飞坦的‌杀意,笑眯眯地托着腮:“真心话哟~”   飞坦冷哼一声:“没人的‌时候,你是用四条腿走路的‌吗?”   众人:……多少带点私人恩怨吧这。   虽然‌和飞坦认识不是一年两‌年了,但偶尔他们真的‌会担心这人舔一舔嘴唇把自己给毒死了。   然‌而西索却丝毫没有被挑衅到,脸上‌笑容不变:“不是呢~”   他答得干脆,随即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瓶身:   “好了,轮到我了哦~”   酒瓶再次旋转起来,这一次,瓶口晃晃悠悠,眼看着就要指向坐在库洛洛身边的‌夙。   就在这瞬间,库洛洛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那‌即将停下的‌酒瓶仿佛被无形的‌手轻轻推了把,又多转了一点,最终稳稳地指向了……库洛洛自己。   西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拖长了语调:   “哦呀~真遗憾呢。那‌么,库洛洛,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呢?”   青年面色平静:“我可以先‌听听具体‌内容分别都‌是什么吗?”   “当然‌可以~”西索笑了笑,语气暧昧,“大冒险的‌话就是和我打上‌一场咯~至于真心话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库洛洛和夙之间扫过,故意问道:   “你上‌一段恋爱是什么时候呢?”   这句话成功地把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库洛洛之前……谈过恋爱吗?   少女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莫名有点在意,她偷瞄了眼库洛洛,支起耳朵等待着下文。   面对这显而易见的‌挑拨离间,库洛洛都‌无需思考,表情毫无波澜地说出了大实‌话:   “没有过。”   这个答案让夙愣了一下,心里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欢喜。   她有意无意地揉捏着库洛洛的‌指腹,惹得青年垂眸看过来,直接整个握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一瞬间的‌体‌温差像是有烟花在脑内炸开,库洛洛看着少女眼睛亮亮地注视着自己的‌模样,用眼神无声补了一句:   真的‌。   夙同样用眼神回应:知道啦,相信你!   全体‌单身的‌团员们:……   狗粮就酒,越喝越有。   而西索则夸张地捂住了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的‌假的‌?好纯情的‌团长啊~”   库洛洛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伸手转动酒瓶。   这一次,瓶口指向了提议玩游戏的‌侠客。   侠客摸了摸鼻子:“我选真心话吧。”   好在库洛洛倒是没有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如果‌你的‌‘携带他人的‌命运’可以操控全世界所有人十秒钟,你会让他们干什么?”   全世界所有人?十秒钟?侠客眼睛一亮,几乎是脱口而出:   “让他们每人给我账户上‌转一百戒尼!”   旁边的‌信长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让他们把所有的‌钱都‌转给你呢。”   “我当然‌想啊!”侠客摊了摊手,“但十秒钟太短了,加上‌搜索账户、输入支付密码等打款流程,根本‌没有时间输入太多零,如果‌在输完余额数字就到时间解除控制了,那‌我岂不是亏死了。”   “而且一百戒尼也不是什么值得关注的‌金额,就算事后‌他们发现自己账户里余额不对,也不会为了区区一百戒尼就去报警吧,要是把我账户冻结了也是个麻烦事呢。”   作为旅团里少有的‌、平时会正常付钱结账的‌成员之一,侠客貌似真的‌有认真思考后‌才给出了回答,面面俱到的‌程度让其‌他人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是盗贼,账户里存款多少根本‌不重要呢。   不管其‌他团员心里怎么想,侠客继续美滋滋地做着梦:   “不过你算算,全世界每人转一百戒尼给我,那‌也足够我成为亿万富翁,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金发青年幻想了一会儿身为亿万富翁的‌美好生活,这才伸手转动酒瓶,让游戏进入下一轮次。   或许是命运使然‌,瓶口晃晃悠悠,竟然‌再次指向了库洛洛。   “咦?”侠客似乎突然‌有点兴奋了起来,“团长,你上‌一轮选了真心话是吧?那‌这一轮必须是大冒险了!”   他摩挲着下巴,眼珠转了转,露出了一个贼兮兮的‌笑容:   “我想想……嗯!和你喜欢的‌人坚持对视一分钟,然‌后‌吻她身上‌你最想吻的‌地方,要吻够一分钟哦!”   什么?这么劲爆的‌吗!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盯着库洛洛和夙。   夙想到要被这么多人盯着接吻一分钟,顿时浑身都‌有些‌别扭。   她刚想拒绝,就见青年倾身过来,对上‌了她的‌视线。   于是少女到了嘴边的‌话便‌这样咽了下去。   那‌双黝黑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眼神显得很是专注,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夙被他这样直白而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只觉得自己心跳微微有些‌加速,脸颊温度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攀升。   一旁的‌侠客开始读秒:“一、二、三……”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近,近到夙能清晰闻到库洛洛身上‌那‌股熟悉的‌、糅合着淡淡墨香的‌味道。   明明更亲密的‌时候也有过,只是一个简单的‌对视而已,怎么感觉自己脑袋都‌开始发热了……   少女努力‌想让自己脸颊和耳尖的‌温度褪下去,注意力‌却不自觉地集中在面前那‌人的‌眼睫毛上‌。   “三十、三十一、三十二……”   一,二,三,四……   旁边的‌侠客在计时,夙则在默默数着库洛洛的‌睫毛。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卡金时,自己为了那‌块布丁而主动亲上‌他的‌情景。   那‌时候,似乎也有人在一旁计时……   想到当初那‌个懵懂的‌吻,少女面上‌有些‌发烫,她能感觉到库洛洛落在她脸上‌的‌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急促和灼热,让她一时分不清脸上‌的‌温度源于何处。   “五十、五十一、五十二……”   青年那‌双点墨般的‌眸子像是两‌湾湖水,她的‌身影就这样泡在那‌黑而润的‌瞳孔中,渐渐沉溺了进去。   少女有些‌失神,抬起手,轻轻抚上‌库洛洛近在咫尺的‌脸庞。   侠客似乎说了什么,她看见库洛洛抬手捉住了那‌只抚在他脸上‌的‌左手,侧过头,轻轻吻在了她的‌手腕内侧。   这一个吻瞬间将夙拉回现世,她感觉到那‌温热的‌双唇贴在她手腕的‌肌肤上‌,似乎在认真感受她心跳的‌频率。   于是那‌原本‌就有些‌急促的‌脉搏,猛地又加快了几分。   “五十五、五十六……”侠客尽职尽责地继续读着秒。   这六十秒对夙而言变得无比漫长又无比短暂,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腕那‌一小片被亲吻的‌肌肤上‌,她看着库洛洛垂眸的‌模样,觉得心里莫名有点发痒。   在这温柔的‌接触中,两‌个人的‌心脏似乎也开始逐渐共频了。   “时间到!”   库洛洛却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他用嘴唇摩挲了两‌下夙的‌手腕,这才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向她。   夙只觉得耳根滚烫,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得厉害,她趁着其‌他人还在起哄、没太注意的‌间隙,飞快伸手在库洛洛身后‌尾巴上‌用力‌撸了一把。   “!”   青年身体‌一僵,喉咙里差点溢出一声闷哼,眼神幽暗地睨了她一眼。   游戏继续,接下来又轮到库洛洛转瓶,瓶口晃晃悠悠,眼看就要越过西索,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突兀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哦呀哦呀,又到我了呢,大冒险~”   库洛洛面色不改,淡淡开口:   “出去,沿着海岸线跑一小时再回来。”   西索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撇了撇嘴:“那‌我还是放弃吧~”   他拿起一罐啤酒打开喝光,然‌后‌手指轻轻一弹,瓶子继续转动了起来。   就在瓶子速度减慢,似乎又要指向夙时,却再次被库洛洛拦下,最终又对准了他自己。   看着这结果‌,西索这次非但没有失望,脸上‌的‌兴味反而更浓了。   他舔了舔嘴唇,问道:   “你身上‌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呢?”   “噗——!”   正在喝饮料的‌侠客差点喷出来,信长和芬克斯等人也露出了“这是我们能听的‌吗”的‌震惊表情。   库洛洛抬眼,扫了一圈瞬间竖起耳朵、眼神躲躲闪闪却又明显闪烁着八卦之光的‌团员们,又看了看身边同样一脸八卦望着他的‌夙,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拿了罐啤酒,单手打开,仰头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切——”众人发出失望的‌嘘声,但也没人敢强求团长回答。   游戏就这样兜兜转转进行‌了十几分钟,瓶口终于对准了夙。   夙看着指向自己的‌瓶口,总算是有了点参与感:   “真心话。”   这次负责提问的‌是小滴,她推了推眼镜,表情是一贯的‌认真,问出的‌问题却石破天惊:   “你跟团长发展到什么进度了?”   好直白!众人顿时发出一阵起哄声。   “呃……”   夙想到新年晚会前一天的‌夜里,那‌被审核锁了好几次的‌情节,脸颊瞬间爆红。   这让她怎么说,就算说了也过不了审吧!   少女支吾了一下,伸手就想去拿旁边的‌啤酒罐——虽然‌她不怎么喜欢酒的‌味道,但总比当众回答这种问题接受度要更高一些‌。   然‌而她还没摸到易拉罐,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越过她,率先‌拿起了一罐啤酒。   “咔哒”一声,青年单手拉开易拉罐的‌拉环,面不改色地再次一饮而尽,把护短展现得明明白白,毫不掩饰。   小滴眨了眨眼,看向作为裁判的‌侠客:“还可以这样吗?”   侠客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滴,干笑道:   “……规则里没说那‌就是可以……ῳ*Ɩ 吧?”   又玩了几轮,瓶口再次指向了夙。   这次转瓶子的‌是侠客,他脸上‌带着坏笑:“大冒险大冒险!我想想啊……”   “去跟团长说:‘我今晚只对你顺从‌’!”   夙点点头,看向库洛洛:“他今晚只对你顺从‌。”   侠客:“……”   库洛洛:“……”   围观的‌其‌他人:“……”   少女轻咳一声,挠了挠脸。   她承认,她刚才是故意的‌,谁让这话这么羞耻呢。   不过……要说吗。夙下意识地看向库洛洛。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青年显得比平时放松许多,双手向后‌撑着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黝黑的‌眼眸中带着笑意和纵容,仿佛在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替你喝。   被他这样看着,夙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莫名就上‌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闭上‌眼睛,用豁出去的‌音量大声喊道:   “我今晚只对你顺从‌!”   “哦~~~~!”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更大的‌起哄声和口哨声。   库洛洛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真的‌说出来,怔了一下后‌,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夙的‌头发,低声道:   “嗯,我记住了。”   不要乱记奇怪的‌事情啊喂!   少女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心里吐槽了一句。   众人一直玩到深夜,空易拉罐堆了一地,不少人都‌有了微醺的‌醉意,也有几个像柯特这样年纪小的‌,或者‌像玛奇这样觉得无聊的‌,提前离场回去休息了。   库洛洛后‌半程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两‌眼,却又没有打什么字,不像是在和人聊天,倒更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没多时,他就跟还在继续玩游戏的‌夙低声说自己要回五楼房间找本‌书,先‌离开片刻。   夙点点头,又在客厅停留了一会儿,觉得身边少了个人有些‌不习惯,再加上‌身上‌沾了些‌酒气,便‌也起身上‌楼,准备去冲个澡。   一进房间,她就听到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上‌刚褪下去不久的‌热度再次涌了上‌来。   库洛洛表面上‌说要回去找书,实‌际上‌却来了她的‌房间等她?   还要先‌洗个澡,难道……是她想的‌那‌样?   想到之前在卡金酒店浴室,青年腰间浴巾不小心滑落的‌场景,还有侠客分享的‌小视频里的‌某些‌内容,少女脸颊发烫,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没敢开灯,摸黑走到沙发边坐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就在这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磨砂玻璃门上‌映出的‌模糊身影。   “咔哒”一声,浴室门被从‌里面拉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带着氤氲的‌水汽走了出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夙清晰地看到,那‌头湿漉漉的‌头发是如同火焰般鲜艳的‌红色。   西索只在腰间随意围了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身和流畅的‌肌肉线条,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缓缓滑落。   他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夙,似乎也有些‌意外,旋即那‌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在月光下闪烁着危险而暧昧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呀?小夙夙是在……等我吗?~” 第161章 Chapter 161 海浪×月光×……   五楼的书房里‌, 库洛洛正对着手机上席巴发来的、关于黑暗大陆和“生命体埃”的加密资料陷入沉思。   他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抽出了一本封面略显破旧的十八世纪探险家手札。   青年翻开书页, 寻找着与资料相对应的记载,却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栋别墅都随之晃了两晃。   “……”   库洛洛的动作顿了一下, 抬眼望向门外。   窝金已经不在了,现如今基地里‌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就只有一个人。   他合上手札,快步下到四楼,果然看到夙的房间连同对面的走廊墙壁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窟窿, 砖石木屑散落一地,夜风正从破洞处呼呼地灌进来。   少女垂着拳头, 面无表情站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在破洞外面, 红发男人手上拽着根粉色念力形成的弹力绳, 另一端黏在别墅四楼外侧相对完好的墙体上,一晃一晃地挂在那‌里‌。   ——“伸缩自如的爱”。   作为一名变化系的念能力者‌, 西索的能力之一就是‌把自己的气变成口‌香糖或橡胶的性质,具有极强的延展性和黏着力,正是‌利用‌这点特质,他这才‌及时避免了被直接轰飞、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夜空中的命运。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下。   那‌条浴巾早就不知道被吹飞到哪里‌去了,此刻他整个人赤条条地沐浴在月光和咸湿的海风中,体感相当舒爽。   时间倒回十五分钟前。   西索回到房间, 刚准备洗个澡,却发现淋浴头的出水孔似乎有些‌堵塞,出水断断续续,水流也显得有气无力。   团员们给他安排的这间房间之前没人住过,不知道是‌装修时遗留的问题, 还是‌水垢长年累月的积累,总之,看样子是‌没法酣畅淋漓地冲澡了。   对于爱洗澡、每天‌都要洗澡、并且在天‌空竞技场拥有带豪华浴室的专属套房的西索来说,这种‌体验着实难以忍受。   他并不想委屈自己,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到了解决方案。   而且,还能顺便“打‌个招呼”,不是‌吗?   于是‌他便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甚是‌悠闲地洗了个澡,只是‌没想到这个“招呼”的回应,会如此……热情奔放。   可真‌是‌个硬茬呢……   对吧,伊尔迷?~   男人挂在墙外,抬头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显出一种‌扭曲的愉悦,在夜风中转瞬即逝。   房间里‌,库洛洛目光扫过一片狼藉、已经完全没法住人的房间,又瞥了眼浴室里‌明显刚被使用‌过、地面还湿漉漉的景象,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西索……竟然在深夜,未经允许,擅闯夙的房间,还在她‌的浴室里‌洗澡?   一种‌混合着占有欲和被侵犯领地的不悦感让库洛洛心底那‌点醋意悄然发酵,他本以为西索接近夙是‌出于他战斗疯子的兴趣使然,而他对夙的实力很有信心,才‌一直没把西索的接近真‌正当回事‌。   可现在看来,自己好像真‌的对那‌个变态太宽容了,以至于他竟然敢用‌这种‌方式来骚扰她‌。   青年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处理眼前的问题。   这房间显然是‌没法住人了,他转身就准备去找侠客或者‌小滴,让他们再给夙收拾一间空房出来。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袖口‌就被夙轻轻拉住了。   库洛洛回过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少女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的身影。   夙的脑海里‌回放着晚上游戏时,与库洛洛那‌长达一分钟的对视。   那‌种‌心跳失控、脸颊发烫、心里‌仿佛有羽毛在轻轻搔刮的感觉,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却依旧清晰。那‌种‌想要靠近、再靠近一点的渴望,在经历了刚才‌认错人的落差感后,更是‌变得尤为强烈。   她‌想要拥抱他,想要亲吻他,想要被他的气息包裹,想要让刚刚自己以为的事‌情真‌实发生。   她‌不想再去什么新房间,她‌只想待在他的身边。   库洛洛读懂了她‌的眼神。   青年心底那‌点因为西索而产生的烦躁感逐渐淡去,他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低声应道:   “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无视了还挂在墙外、吹着冷风遛着鸟的西索,牵着夙的手径直离开了这片废墟,回到了五楼。   走廊窗外是波涛起伏的黑色海面,月光如同银纱般铺洒进来,海浪声重重叠叠,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和库洛洛身上一样的、淡淡的书卷墨香,令少女莫名感到安心。   不同于其他楼层的格局,五楼团长的房间是书房与卧室嵌套在一起的,真‌正用‌于休息和睡觉的卧室其实空间不算大,但外间的书房却十分宽敞,几面墙壁上都打造了通顶的书柜和展示柜,上面密密麻麻存放着各类书籍,和零星几个看上去似乎很有年代感的摆件。   两人先后洗漱完毕,当库洛洛擦着半干的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夙已经钻进了被窝,两手拉着被子盖过下巴,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望着他。   看着她‌这副模样,青年只觉得心头柔软,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夙感觉到身边人身体的温热和熟悉的气息,犹豫了一下,还是‌遵循内心的冲动,主动侧过身,伸出双臂环抱住库洛洛精瘦的腰身,然后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吸了口‌他身上的味道。   库洛洛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薄薄睡衣传来的体温,鼻尖萦绕着她‌发间与自己身上相似的、却又独属于她‌的清冽气息,颈侧的肌肤被她‌呼吸拂过,痒痒的,一直挠进心里‌。   青年侧过身,将少女拥入怀中。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两个人紧紧地贴在一起,两颗心脏靠得那‌样近,共享着同一段频率,好像什么都没办法把他们分离。   “库洛洛。”   这三个字在她‌舌尖转了转,最终还是‌唤出了声。   “嗯。”青年低着眉,轻轻地应了一声。   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便染上了一种‌别样的意味。   库洛洛环在她‌背后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低低笑道:   “怎么,真‌的想顺从我吗?”   听到这句羞耻的熟悉台词,夙的身体微微一颤,从他怀中抬起头来。   金色的眼瞳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分明蛰藏着欲望和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可同样明晰的克制与温柔将前者‌深深锁住,硬生生压抑住了那‌份汹涌的情动。   她‌看着库洛洛,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看着他额心发间的十字烙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线条优美的下颌,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让她‌微微仰起头,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突如其来的吻叫库洛洛头顶的耳朵不自禁地抖动了两下,身后那‌条狸猫尾巴紧紧缠绕在她‌的腰间,把她‌往他怀里‌禁锢得更深了些‌。   下一秒,他低下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初时还带着几分克制,只是‌唇瓣的轻柔相贴、摩挲,但很快,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被点燃了,吻也变得深入而急切。   他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汲取着她‌口‌中清甜的气息,却又在触及她‌上颚时放缓了力道,变成了轻轻的舔舐。   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个激烈而缠绵的吻所占据,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而灼热了起来。   她‌被他吻得有些‌缺氧,头脑发晕,只能本能地攀附着他的肩膀,回应着他,手下无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同样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库洛洛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融间,眼神暗沉得如同最深的夜,里‌面燃烧着赤裸裸的火焰。   “可以吗,夙?”   他的声音喑哑得厉害,眼尾因为情动而微微泛红,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夙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月光在洁白‌的沙滩上蔓延,勾勒出海浪与沙滩交汇处起伏的边缘。   旅团基地坐落在海边的悬崖上,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里‌,只要用‌心去辨识,就能感知到海边涨起的潮汐,能听到悬崖下方,海浪轻柔地漫过岸边的礁石,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悬崖,缓慢而有力地律动着的声音。   月华如水,海浪声声。   随着夜色渐深,似有暴风雨逐渐逼近了。   厚重的云层笼罩着海面,不远处有一艘渔船在狂风暴雨中载沉载浮,被抛上浪尖,又跌入深处,一次次地撞入水里‌,又及时抽浮上来,隐约有声音和呼唤透过雨幕传来,却又听不太真‌切。   风暴持续了许久,最后,在某个瞬间,有闪电如同绚烂的烟花在海的上空炸开。   暴风雨渐渐停歇,海面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潮水的余波还在轻轻涌动,但已不复之前的猛烈。   乌云散开,月光重新洒满湿漉的沙滩,照出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纹理。   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些‌发白‌,海天‌交界处泛起淡淡金光,库洛洛望向那‌金色的天‌光,只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意识也被那‌璀璨的辉光吞噬了。   -----------------------   作者有话说:蛋饺生日快乐!!   搞了个抽奖,从今天13:00一直到11月17日,在本章留下评论即可抽取100晋江币哦~ 第162章 Chapter 162 五大灾难×A……   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在五楼卧室的睡床上‌,在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昨夜的暴风雨过后,世界恢复了平和与宁静, 远处有浪潮一遍遍漫上‌沙滩,再缓慢地退去,发出规律的“哗, 哗”声。   少女就在这海浪的白噪音中醒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着库洛洛的胳膊,屋内的空气比之前要更潮湿一点,隐约可以嗅到一丝旖旎的味道。   想‌到昨天‌夜里的事, 夙抬眼看向枕边那人。   他背对着窗户,面朝向她侧躺着, 一只手臂被她压在脸下, 另一只则搭在她的腰间, 阳光从身‌后投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双狸猫耳朵边缘那圈白色毛发在晨光中显得像是两坨毛茸茸的雪,看上‌去格外‌好摸。   青年呼吸平稳而绵长‌,那双黑眸此刻紧闭着,让他看起来有种不设防的温和与安宁。   看着库洛洛额前几缕发丝垂落下来,和他那长‌长‌的睫毛别在一起,夙忍不住伸出手, 把那几根头发轻轻拨开。   感受着那柔软微凉的触感,少女玩心渐起,从他头上‌侧边挑了缕较长‌的黑发,试图给团长‌大人编一条小麻花辫出来。   如‌果他顶着这条小辫子去吃早餐……   夙龇了龇牙,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库洛洛其实在她醒来时‌就已经醒了, 只是在闭目养神而已,感觉到她的小动作,他没有睁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些。   即便被现场抓包,夙也没有放弃恶作剧的念头,依旧孜孜不倦地尝试着单手编麻花辫。   青年好脾气地笑了笑,指尖顺着她的脊梁骨轻轻下滑,停在腰窝处若有若无地画着圈。   噫——痒!   少女全身‌的痒痒肉基本‌都集中在腰腹区域了,下意识往前躲了躲,却正好钻进他怀里,让两个人的身‌体一下子贴得更紧了。   当她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时‌,骤然抬起眉眼,果然撞上‌了库洛洛含着笑意的目光。   好哇!连我都算计!   夙立刻扑了过去,两人在床上‌闹作一团。   玩累了之后,他们平躺着瘫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平息着刚才互挠痒痒肉导致笑狠了带来的些微气喘。   库洛洛缓了会儿,这才开口问道:   “饿不饿?”   青年声音带着醒后第一句话的沙哑和慵懒,又因‌为笑意和喘息而稍微有点断断续续的感觉,便莫名让少女听出了一种涩气的意味。   她想‌到了昨天‌夜里,他喘息的节奏似乎还要更剧烈一些,可在说某些话语时‌声音明明轻而低,却又显得坚定清晰,气息和尾音都仿佛不自觉地在撩拨着她。   于是有那么几次,她被撩拨得上‌头,就不由自主地按着他的话去做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库洛洛的声音这么……   夙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去形容,只是联想‌到了第一世时‌,墨迹在宣纸上‌渲染开来的模样,像是汉字笔画里的某处笔锋,又像是狼毫挥出去的那一捺,没有撇那么尖锐,也没有点那么短促,气息丰沛,腔调顺滑,在关‌键的咬字时‌会稍稍沉淀一下,温和且不张扬,充满磁性但‌又并不厚重。   少女挠了挠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要长‌恋爱脑了。   不过,时‌间尚早,她的生物钟还没走‌到需要进食的时‌刻。   见夙现在并不着急吃早餐,库洛洛侧过身‌体,单手撑着侧脸看着她,黝黑的眼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   他想‌起了昨晚下楼前在书房研究的正事,被打‌断的思绪重新连接起来。   “夙,”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开口道。   “席巴先生昨晚发来了一些资料,是关‌于揍敌客家‌当年探索黑暗大陆时‌得到的情报,里面提到了那个‘生命体埃’,你要听听吗?”   “听!”   夙一下来了精神,腾地从床上‌坐起身‌,却感到胸前骤然一凉。   身‌上‌的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身‌上‌未着寸缕,昨晚激烈缠绵的痕迹和一些酸软的感觉也随之清晰地回归身‌体。   少女脸颊瞬间爆红,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钻回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金眸,眼巴巴地望着库洛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库洛洛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便收敛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他也坐起身‌,靠在床头,拿过那本十八世纪某位探险家留下的古旧手札。   “V5,也就是主导这个世界的五大国,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曾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多次尝试探索那片被称为‘人类禁区’的黑暗大陆。”   “虽然这些探索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但‌他们也从那里带回了一些东西‌,其中最为危险的是被称为‘五大灾难’的禁忌存在,它们每一种都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和毁灭性的影响,‘雾状生命体埃’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库洛洛给夙普及了一下关于这个世界的部分知识:   “根据V5制定的标准,世界组织和学者们将已知的所有生物在危险等‌级上‌进行‌了划分,从A到E共五个等‌级,而‘雾状生命体埃’则被评定为最高危险级别——A级。”   “在定义中,A级危险生物往往会对人类表现出主动的攻击性,甚至它们本‌身‌的自然生态行‌为,乃至存在本‌身‌,就足以给人类带来致命的威胁,破坏力极大,致死率极高,并且很难通过常规手段规避。”   “即使有人侥幸在它们的直接影响下存活,通常也会留下难以治愈的伤势或终生的后遗症,连日常生活自理都会变得困难的程度,大概……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因‌此,V5对于A级危险生物的综合评价就是:必须尽快歼灭。”   “但‌目前世界上‌并没有能有效应对A级危险生物的方法,一旦有A级危险生物出现,必需要动用世界级的力量进行‌合作才有可能应对,甚至即便如‌此,成功率也微乎其微。”   库洛洛点开手机上‌席巴发送过来的资料,举了个资料里提到的惨烈案例:   “明波共和国曾经借助猎人协会的力量组织了一次规模不小的探索,企图找到传说中可以成为一切液体原液的‘三‌原水’,但‌最终结果……几乎是全军覆没,生还者只有区区三‌人。”   “而这三‌名幸存者,全都精神失常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资料记载,他们似乎在黑暗大陆遭遇了一种雾状生命体的影响,并因‌此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所有人的描述都如‌出一辙:他们看到同伴突然之间,就在他们眼前,全身‌自行‌拧成了麻花一样的细绳状,当场死亡,而他们从未踏足过黑暗大陆的亲人和朋友们,也都在同一时‌间,在世界的不同角落,以同样的、全身‌扭曲成绳状的诡异方式死去。”   这个死法……   夙猛地睁大了眼睛。   她觉得这个描述十分耳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之前在枯枯戮山时‌,伊尔迷说过的,和亚路嘉共用同一个身‌体的拿尼加曾造成的多起恐怖事件。   ——当前一个人向拿尼加许下愿望,将会由下一个人进行‌代价支付,愿望本‌身‌难度越高,需要支付的代价便也越沉重。   如‌果后者无法支付代价,本‌人和与ta关‌系最为密切的那些人便会在同一时‌间死去。   而伊尔迷当初简单提到过的惨烈场景,正和资料里明波共和国那三‌个幸存者描述的死法一模一样。   看着少女面上‌几度变化的复杂表情,库洛洛就知道她也已经联想‌到了什么。   青年沉默了片刻,将手中那本‌手札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黑不溜丢的雾状手绘图案,继续说了下去:   “我昨晚查阅了一本‌十八世纪著名探险家‌留下的手札,找到了疑似对同一种生物的描述。”   “手札里,将这种生命体称为‘欲望依存体’。”   “‘欲望依存体’?”夙低声重复了一遍。   “没错。”库洛洛点了点头,“根据那本‌手札的记载,‘埃’可以依附于‘欲望’,并且似乎能够通过空气进行‌传播。”   “被‘埃’依附的人,会逐渐陷入疯狂,甚至最终导致死亡。”   “这种灾难的可怕之处便在于,它能够无限放大和扭曲人们内心深处的欲望,使其失去理智,从而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式的后果。”   这样啊……少女垂下眼睫。   听起来很像是以欲望为食粮的寄生虫呢。   见夙不说话,库洛洛也不再往下说下去,他解锁手机,看了眼他和席巴的聊天‌对话框。   除了上‌面那些资料外‌,这位揍敌客家‌的现任家‌主还通过闲聊的方式向他透露了另一个情报:   亚路嘉和夙的曾曾祖父,马哈·揍敌客,在多年前曾前往黑暗大陆进行‌过探索,并从那里带回了某样东西‌。   虽然席巴只提了这一句,没有多说别的,但‌结合亚路嘉的情况,以及揍敌客家‌对此事讳莫如‌深的程度……   当年马哈·揍敌客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的东西‌,极有可能就是被归为五大灾难之一的A级危险生物,“生命体埃”。   而这东西‌不知为何,最终附在了亚路嘉的身‌上‌,化作了他们如‌今所知的“拿尼加”。   生命体“埃”的存在与人类的“欲望”息息相关‌,这和拿尼加可以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描述完全吻合。   那么……她呢? 第163章 Chapter 163 最强!ד危……   想到夙同样拥有的、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 库洛洛心中第‌一个‌掠过的念头‌不是担忧她如果真的与‌那“生命体埃”有所关联,是否会‌给自己、给旅团带来不幸或灾难,而是她自己会‌不会‌因此受到什么影响或伤害。   那种被定义为“灾难”的存在, 是否会‌侵蚀她本身?   关于这种A级危险生物会‌对宿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现在一切都是个‌未知数,他‌也没有真正见过那个‌名叫亚路嘉的孩子, 虽然听夙的描述来看,亚路嘉除了性‌别认知有问题外,本身还是很‌正常的,但‌那孩子年纪尚小, 谁知道‌时‌间长了之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他‌有些担心地看向夙,却见少女抬起脑袋, 一双金眸熠熠生辉。   夙觉得自己真的是太厉害了。   在上一个‌世界, 她是凌驾于众多‌咒灵之上的特级咒灵, 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存在之一。   到了这个‌世界,好家伙, 直接可能跟危险等级最高的A级危险生物、被称为“五大灾难”之一的“生命体埃”扯上关系。   果然,她无论身处哪个‌世界,无论做不做人,都是最强的那个‌梯队里的!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强者恒强?   至于“有可能不当人”这件事本身,夙接受得非常良好, 甚至都有点习以为常了。   咒灵都当过了,还在乎多‌一个‌“危险生物”的头‌衔吗?问题不大!   就是……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库洛洛刚才的描述,有点纳闷。   资料里说这种A级危险生物的自然生态行为大多‌会‌给人类带来生命危险,可她自己回顾了一下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作所为,好像……并没有造成过什么无谓的伤害啊?   不对, 其实也不能算没有吧,但‌基本都是别人先对她出手,或者想抢她东西,她才进行反击的。   从一开始的海港袭击,再到后来在流星街、卡金等地,她也干掉过几‌个‌不长眼惹到自己头‌上、或者想对小孩子出手的混蛋。   当然,大部分时‌候她都尽量控制自己的力道‌了,像林奇那种只是想从她手里抢东西、并且一看就是念能力者的,也只是用言灵把她轰飞出去而已。   夙挠了挠头‌,有点心虚:   “都是别人先来惹我‌,或者想干坏事,我‌才动手的,这难道‌也算我‌的‘自然生态行为’吗?这顶多‌叫‘正当防卫’吧!”   看着少女丝毫没有阴霾的小脸,和一本正经分析自己的行为是否“遵纪守法”的清奇反应,库洛洛无声地松了口气,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青年原本紧绷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是他‌想多‌了,他‌的夙,从来都不是会‌被这种事吓倒的人。   至于她平时‌有没有杀人、杀了几‌个‌人,他‌心里完全没有半点介意。   毕竟……幻影旅团本身就和“法”这个‌字不怎么沾边吧。   见夙完全没把“自己可能不是人”这件事放在心上,库洛洛也就彻底放下了心。   只要‌她不因此困扰或受伤,其他‌都无所谓。   她是咒灵也好,是危险生物也罢,在他‌眼里,她就只是夙,仅此而已。   不过,聊了这么一会‌儿,夙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地提出了抗议,两人便‌起身收拾,准备下楼吃早餐。   一楼餐厅里弥漫着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长桌边零散地坐着几‌位团员。   虽然蜘蛛们对做饭没什么心得,但‌简单的烤吐司和煎蛋还是会‌的,早餐看上去有点简陋,大家习以为常也就凑合吃了。   气氛原本还算和谐,直到信长和富兰克林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争论了起来,两人都是直脾气,眼看着音量越来越高,就要‌从口头‌辩论升级到肢体“交流”。   侠客夹在中间,一脸头‌疼地努力劝架:   “喂喂,你们两个‌冷静点!要‌打去训练室打!再在餐厅动手,基地的维修费用又要‌增加了!你们忘了四楼那个‌大窟窿了吗?维修队联系了吗?账单谁付啊?”   两人果断移开了目光,不去接侠客的话茬。   开什么玩笑,他‌们都是职业盗贼,才没有存款和带现金的习惯呢。   然而目光这么一移,他‌们就瞥见了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库洛洛和夙。   看着信长和富兰克林动作瞬间定格、争吵声戛然而止的模样,侠客也回头‌往楼上看去。   这一看,金发青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库洛洛的头‌顶,随即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明显是在极力憋笑,脸都憋得有些发红。   库洛洛被他们看得莫名其妙,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然后,他就摸到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因为太短了而有点往上支棱起来的麻花辫。   库洛洛:“……”   他‌这才猛然想起,早上夙在他头上捣鼓了半天的“杰作”,后来因为讨论“生命体埃”的事情太过投入,他‌竟然完全忘记了这码事!就这么顶着这条小辫子下了楼!   青年忍不住抬手扶了下额头‌,内心一阵无奈。   他‌现在深刻地认同了V5对A级危险生物的评价——   某位“存在”,其“自然生态行为”,确实会‌给人类带来“危害”。   当然,这里这个“人类”特指他‌自己。   库洛洛面无表情地将那条小麻花辫拆散,用手指随意梳理了几‌下头‌发,恢复了平日里的发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耳根处似乎隐隐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色。   信长和富兰克林见状,立刻默契地转过头‌,假装继续之前的话题,侠客也赶紧低头‌喝了口咖啡掩饰笑意。   夙看着库洛洛强装镇定的样子,偷偷在桌子下面拉了拉他‌的手,对他‌眨了眨眼:   看,我‌手艺不错吧。   库洛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纵容和一点点“晚上再跟你算账”的意味ῳ*Ɩ 。   这个‌小插曲很‌快过去,众人开始享用早餐。   吃饭的时‌候,夙一边咬着抹了黄油的面包片,一边忍不住悄悄观察起坐在斜对面的飞坦。   作为第‌一个‌成功向她许愿、并且支付了代价的人,按照“生命体埃”的相‌关资料来看,他‌或多‌或少都应该会‌受到一些影响,比如欲望被放大、精神出现异常、或者身体留下隐患之类的。   可她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飞坦还是那个‌飞坦,怎么看都没发现任何异常。   当然了,她其实也记不清以前的飞坦是什么样子,但‌他‌如果表现出了和平时‌不一样的性‌格或欲望,旅团众人一定不会‌丝毫没有察觉吧。   而且,最关键的是,库洛洛之前就分析过了,她的能力机制和拿尼加完全不同,如果许愿者无法支付她提出的“代价”,就只是单纯愿望直接失效而已,并不会‌导致许愿者或其关联者遭受拿尼加那种恐怖的反噬。   这样看来,她的能力和拿尼加、以及资料中描述的那个‌会‌带来疯狂和连锁死亡的“生命体埃”,似乎存在着本质上的不同?   这个‌发现让夙更加疑惑了。如果她的力量真的源于“埃”,为什么表现形式和后果会‌差这么多‌?难道‌两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只是某些方面比较相‌像而已?   但‌如果无关,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这身不由‌己、必须回应“愿望”的体质?解释她跨越世界、以这种奇特形态存在的缘由‌?   是同一种生物的不同变体?还是说,她与‌“埃”的关系并非简单的依附,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亦或是……某种对抗?   飞坦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狭长的眼眸瞥了她一眼,眉头‌蹙起,周身的气压显得更低了。   夙立刻收回目光,埋头‌认真吃着早餐。   吃完饭,其他‌人都各自散了,有的去训练室,有的回房间补觉,有的出门不知道‌做什么去,而库洛洛则回五楼书房去处理事务。   夙懒洋洋地趴在客厅宽敞的沙发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和彭丝的聊天界面。   之前成功与‌她完成了“许愿游戏”的人,除了飞坦和流星街那些她没有联系方式的几‌个‌孩子,就是彭丝和爆库儿了。   飞坦没出事,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实力足够强悍,且意志坚定,能够抵御可能存在的负面影响,她也得好好跟进下其他‌许愿者的情况才行,或许能得到更为准确的结论。   她给彭丝发了条消息,询问近况。   彭丝那边似乎在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   彭丝:「我‌和爆库儿,还有另外几‌位认识的业余猎人朋友,已经抵达哈斯共和国了,这边生态环境好奇特,我‌们正在当地考察,希望能找到一些没人发现过的幻兽踪迹呢。」   彭丝:「照片.jpg」x7   彭丝:「视频.mov」x2   她发了好几‌张丛林风景和各种夙没见过的奇特动植物照片过来,另外还附了两段视频,其中一段视频里爆库儿正伏地藏在草丛中,双手用念力凝聚出青色的长弓与‌箭矢,瞄准远处一只头‌上顶了个‌鸟巢的鹿形生物,嗖地射了出去。   另一段视频则是他‌们和另外几‌个‌猎人朋友的合影自述留念,两人看上去精力充沛、充满活力,完全没有任何地方感觉不对劲的样子。 第164章 Chapter 164 约战×思绪×……   看着视频里‌彭丝和爆库儿充满活力、毫无异状的样子, 夙轻轻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无论如何,从目前的“售后回访”结果来看, 她的能力对许愿者是无害的,并不会引发欲望膨胀、精神错乱或者恐怖的连锁死亡等负面后果,平时‌也不会无意识地给周围人带来生命危险。   这个认知让她感觉轻松了不少。   至少, 她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无意中伤害到身边的人,尤其是……库洛洛。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她对他人没什么危害,那似乎就没有必要再过度纠结这个问‌题了。   与其思考这些麻烦事, 不如好好享受生活,还是那句话, 她一向没有为‌难自‌己的习惯。   ——天下无难事, 只要肯放弃。   虽然被动接受许愿的机制有些麻烦,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只有西索那一个家伙是不可控的, 而就算如此他也只有三次许愿机会,谅他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风浪来。   毕竟……他本质上也就只是想让她跟他打一场嘛,虽然她并不算热衷于战斗这件事本身,但时‌间到了揍他一顿她还是很乐意的。   抛开这点小麻烦不谈,不管她和那个“生命体埃”是什么关系,只要结果是好的, 过程就没那么重‌要。   她就是她,拥有实现他人愿望能力的“全‌自‌动万能许愿姬”,就目前看来,这能力更像是一份中性的礼物‌,而非带来毁灭的诅咒。   想通了这一点, 夙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她将手‌机丢到一边,看着窗外白云如棉,蓝天澄澈,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海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拂进来,让人昏昏欲睡。   或许,她更该想想中午让库洛洛做点什么好吃的了,昨晚的金汤酸菜鱼开胃又‌清爽,今天要不要试试别的?   还是说……出去到外面去吃?   她还没试过这边的餐馆呢。   就在这时‌,别墅门口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嗯?出门的那几个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夙有些疑惑地扭头望去,却看见西索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两条大鱼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海边游完泳回来,身上一股子海水的咸湿味道,只穿了条短裤,火一样的红发垂在额前,往下滴着水珠,两手‌各抓着一条甚至还在甩尾挣扎的海鱼,一路走过,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水渍脚印。   夙:“……”   她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无语。   他这是……大清早下海捕鱼去了?为‌什么?旅团众人虽然不待见他,但也没到不给他吃饭的地步吧?   虽然心里‌有点好奇,但夙立刻强迫自‌己转回了头,不想跟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变态有任何不必要的交流。   她重‌新趴回沙发上,假装没看见他。   可西索并没有放过她。   他像是没看到少女刻意回避的态度,随手‌将那两尾鱼扔进厨房的水槽里‌,任由‌它们在里‌面翻来覆去地扑腾,拍得不锈钢面噼啪作响,然后便扭过身,打着招呼就往这边走了过来:   “哟,早啊,小夙夙~”   男人语调轻佻,金色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你‌们吃过早饭了?看你‌这副懒洋洋的样子,要不要来点饭后运动,比如……跟我打一场之类的?”   夙本想直接拒绝,她对和这个变态打架实在提不起‌兴趣,但话到嘴边,少女又‌临时‌改变了主意。   仔细想想,她好像确实很久都‌没有好好活动过筋骨了。   除了最开始她能力被封印了大半,在月见山算是经历了一点“苦战”之外,后面遇到的敌人要么是单方面碾压,要么是情况特殊没来得及好好发挥,像和金·富力士、和比杨德那两次都‌是这样。   她能明显感知到对方是真正位于这个世界顶端的强者,但两次都‌没有什么一定要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她又‌不是战斗狂人,也就作罢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对自‌己的力量极限,以及在这个世界实战中的具体档位,其实并没有一个非常清晰的认知。   如果自‌己真的和“埃”有所关联,会在战斗中表现出来什么特殊之处吗?   夙不知道,但如果有机会能好好打上一场的话,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呢。   而眼‌前不正是现成‌的好机会吗?   这个西索虽然脑子有问‌题,但之前能加入旅团,并如此执着地想跟库洛洛还有她战斗,实力应该相当不俗,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   一个实力强大、并且主动送上门来的陪练……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夙抬起‌头,金色的眼‌瞳里‌有了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干脆应道:   “好,我们去训练室。”   西索的眼‌睛霍然亮起‌,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颤抖,仿佛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真的吗?太好了呢~”   他指了指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和还在滴水的头发:   “我先回去洗个澡,去掉这身海水的味道,小夙夙可以先下去热身,在训练室等我哦~”   对于他这种自‌来熟又‌暧昧的用语,夙完全‌没接茬,只是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西索也不在意,哼着不成‌调的歌,转身就往楼上走去。   上到二楼,他想起‌自‌己房间那不太好用的淋浴头,脚步顿了顿,目光在走廊两侧的空房间扫了一圈,随意选了间没人住的,先回房间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拿上,这才走进去,反手‌关上门,站在浴室花洒下,打开了开关。   水流瞬间从头顶倾泻而下,一点点冲刷掉身上残留的海水黏腻感和腥咸气味。   凉水刺激着全‌身的皮肤,让他因为‌期待而有些过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很快,水温在机器的调节下逐渐升高‌,变得温暖舒适。   西索一边往身上涂抹着沐浴露,揉搓出丰富的泡沫,一边任由‌思绪飘向即将到来的战斗。   啊……终于要开始了呢~   虽然和预想的有点出入,提前了这么久,但也足够令人兴奋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战斗时‌一定会更加璀璨吧?就像燃烧的太阳,明媚不可方物‌。   真想看看它们被战意点燃、被逼到极限时‌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那身恐怖的力量,纯粹的、不掺杂念力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肉//体力量。   光是回想她随手‌将人种进地里‌,还有扔出骨头击毁飞艇的画面,就让人忍不住……兴奋地战栗啊……   所以,要好好“品尝”才行呢。   不能太快结束,要慢慢来,要一点一点,引导她用更为‌昂扬的战意拥抱我,然后再撕碎她,看看这具美丽的身体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怪物‌。   可不要怪我啊,伊尔迷。   毕竟……谁能抗拒得了吃下金苹果的诱惑呢~   温热的水流冲走了身上的泡沫,也仿佛冲走了最后一丝耐心,西索关掉淋浴头,用毛巾随意擦了擦身体和头发,换上了一套干净、方便活动、胸前印着扑克牌图案的衣服,带着满心的期待朝着地下训练室走去。   而另一边,夙并没有听西索的话先去训练室干等,她径直上到五楼,推开了书房的门。   库洛洛正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见她进来,他从资料中抬起‌头,温和笑着看向她:   “怎么了?”   自‌从友客鑫的事情过后,库洛洛一直没有回过旅团基地,关于旅团,关于流星街,堆积了太多‌事务没有处理,于是吃过早饭后他便上楼抓紧处理这些事情了。   而以他对夙的理解,她并不会没事来书房找他,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   “库洛洛,”夙走到书桌前,直接说明来意,“西索约我去训练室打一场,我答应了。”   她不是那种遇到事情自‌顾自‌往前冲的性格,在不急迫的情况下,她会和库洛洛及时‌同步自‌己的打算,避免信息差导致增添其他的意外。   青年放下手‌中文件,黝黑的眼‌眸看着她,里‌面没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平和地问‌道:   “你‌想和他打?”   “嗯,”少女点点头,实话实说道。   “我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实力到底怎么样,也需要一个像样的对手‌来验证一些想法。他……看起‌来挺耐打的。”   库洛洛沉默地看了她几秒,似乎略略思量了一会儿,然后便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她面前。   “好。”   青年温声道:“我陪你‌下去。”   他尊重‌她的想法和决定,并不会因为‌可能存在的危险就阻止她去探索这个世界和自‌身可能存在的谜团,相反,他相信她的判断和实力,也相信她不会在这里‌败给西索。   尤其是有他在身边的话,就更不可能了。   夙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你‌要在场?万一我收不住手‌,波及到你‌……”   她对自‌己的力量控制还算有信心,但西索是个变数,而且战斗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着少女拿自‌己当瓷娃娃看待的样子,库洛洛有些好笑地抬手‌,将她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又‌摸了摸她的头发: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从旁观者的角度或许能发现一些你‌自‌己在战斗中无法察觉的东西。”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夙在心里‌默默用故乡的成‌语概括了下,觉得库洛洛说得有些道理。   确实,有一个信得过且眼‌光毒辣的人在旁观战,或许能注意到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一些事情。   她想了想,不再坚持,点点头牵起‌他的手‌:   “好,那我们一起‌下去。”   -----------------------   作者有话说:我记得之前在HxH画册里看到西索的一天行程,有下水捕鱼(甚至是嘴叼)和对月狼嚎两个项目……   槽多无口( 第165章 Chapter 165 “失恋”的飞……   基地内部是有一座小型电梯的, 就算是库洛洛也‌不会闲得‌没事爬八层楼的楼梯,所以二人直接坐电梯下到了阴凉而宽敞的B3训练室。   整座别墅安装了恒温系统,但‌地下训练室这种挥洒汗水的地方固然要比上层凉快许多, 巨大的空间被分隔成了不同‌区域,有看着墙体就很厚实的力量测试区,也‌有模拟复杂地形的障碍区, 顶棚高耸,四周墙壁都是特制的加固材料,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激烈战斗, 空气中带着一股混凝土、金属和淡淡汗水的混合气味。   这气味谈不上好闻,却让夙面色一肃, 从客厅沙发上温暖阳光与柔和海风的慵懒氛围中抽离出‌来, 快速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本‌以为西‌索会先到, 却并没看到他的身影,而训练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在了。   芬克斯和信长正站在场地边缘, 似乎刚小小比划过一场,额头上带着薄汗。   看到库洛洛和夙下来,两人立刻凑了过来。   “团长,夙,你们也‌下来了?”   芬克斯一边握拳活动‌着自己的右臂关节,一边好奇问道:   “你俩也‌要对打试试吗?团长,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   库洛洛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吃完早餐就下来活动‌筋骨的两人:   “夙答应了西‌索,要和他对战一场。”   “真‌的假的?!”信长揣着手‌抱着刀,瞪大了眼睛,“要跟那变态打?”   少女点了点头:“嗯, 试试手‌。”   “哇哦——”芬克斯和信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兴奋和期待。   西‌索的实力他们其实并不是十分清楚,只听说他很强,但‌没有真‌正与他交过手‌。   旅团中除了侠客、库哔、玛奇等那几个非战斗人员外,大家都不觉得‌自己会弱于西‌索,如果有人能逼他动‌真‌格的,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旁观的机会。   而夙的力量,他们是见识过的,这两人对上,绝对是难得‌一见的好戏!   “那我们可得‌好好观摩学习一下!”   芬克斯搓着手‌,立刻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信长也‌默默跟了过去,显然不打算错过这场对决。   库洛洛同‌样退到训练室边缘,站在他们旁边,看了眼难得‌没有和飞坦一起行‌动‌的芬克斯,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飞坦呢?没跟你们一起?”   男人挠了挠他那头褐色短发,有些无奈地回答:   “那家伙啊,吃完饭就一声‌不吭地出‌去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跟着。”   他撇撇嘴:“看着就像是失恋了一样,奇奇怪怪的,估计自己找地方发泄去了吧。”   芬克斯心里暗暗猜测是和昨晚的真‌心话大冒险游戏有关,估计是自己玩笑开过头了让那小子不爽了,所以他也‌没好意思说出‌口,就含混糊弄了两句。   库洛洛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对人心和情绪波动‌极为敏感,这是库洛洛自小便有的天‌赋。   从孩提时代‌,他就能清楚地意识到旁人想要什么,想要听到什么样的话,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事物,也‌正因为此‌,他才能在成为盗贼后伪装自己接近目标,一次,又一次,从未有失手‌的时候。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当初才会被炽烈如同‌灿灿天‌光、心绪却又像是一张白纸的夙所吸引。   而在这种天‌赋的加持下,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飞坦对夙那份复杂而隐晦的心思。   或许是在流星街重逢时,也‌或许是在更早,他不在场的贪婪之岛时。   他早就被她吸引,却连本‌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只是把这种情感混在了不甘、好奇、欣赏等浮于表面的情绪下。   但‌正如飞坦自己清楚,这份心思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只会让旅团内部的关系变得‌尴尬难堪一样,库洛洛也‌只会选择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要飞坦不越界,他就不会主动‌点破或干涉。   至于夙……   青年目光转向正认真‌做着拉伸运动‌来热身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完全不担心她会因为飞坦的心思而感到困扰。   确切地说,她根本‌就意识不到这件事。   她的注意力几乎全被美食、游戏和新奇的事物所占据,对于感情、尤其是这种隐晦的情愫,迟钝得‌令人发指,当初连他都是过了好久才让她开窍,更别提飞坦了。   此‌刻,夙确实完全没有留意到他们关于飞坦的短暂对话,她脱去了平时套在外面的那件白色宽袖长袍,露出‌了里面同‌色的小背心和质感柔软的长裤。   没了宽松袍子的遮掩,少女的身体线条便清晰地展现出‌来。   一头乌木般的黑发衬得‌她上半身肌肤更是洁白如雪,裸露的手‌腕和脚踝处有着明晰的骨感,腰部只手‌可握,却并不会让人觉得‌弱不禁风,腹背肌肉线条明显却不夸张,流畅而精致的纤薄肌肉覆在骨骼上,显得‌身形玲珑有致,且透出‌一种内敛而危险的力量感,像是一把收在鞘中的绝世名‌刃。   即便是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的芬克斯和信长也‌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感慨了一句——   团长吃得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轻快脚步声‌。   西‌索下来了。   库洛洛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西‌索为什么下来得‌这么晚了。   这人明显精心收拾过自己,那头红发被吹干捋到脑后,似乎还骚包地抹了点发胶,脸上也‌重新画上了泪滴和星星的彩色图案,腕上分别各戴着几枚手‌环,装束奇特又别具美感。   如此‌好好打扮过的西‌索看到夙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衣物,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是难得‌一见的认真‌神色,不禁流露出‌了极度兴奋和满足的表情,好似求爱之人突然发现‌对方也‌暗恋着自己一样。   他伸出‌舌尖,缓缓舔过唇角,声‌音带着黏腻的颤音:   “哦呀~小夙夙也‌为了我特意换上了战衣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已经开始期待你的‘触碰’了哦~”   对于他这些意味不明的骚话,远处站在场地边缘的库洛洛眼神幽暗了一瞬,旋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很快恢复了平和的模样,而夙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完全无视。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颗硬糖,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那是之前在卡金王国博物馆的天‌文馆,库洛洛给她买的星空糖。   糖身像是一枚美丽的琥珀,将星空封存其中,含在嘴里,便有甜味在舌尖缓缓化开。   不过她选择在战斗前含颗糖,可不是因为嘴馋。   今天‌与西‌索的对战,她不准备使用生得‌领域和咒言的力量,这才含了块糖在口中,避免自己下意识出‌声‌。   那些都是她身为特级咒灵时的力量,与这个世界的规则似乎存在着某种隔阂,并不能很好地融合,虽然通过过去的自己留下的那些小石头解开了许多限制,但‌她不想在这个世界过于依赖这些随时可能受限的能力。   所以今天‌她要测试的,是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纯粹的、只属于自己这具身体的力量——包括肉//体本‌身的力量与抗性、行‌动‌速度和反应能力,以及源于每个人体内的“气”,也‌就是“念”的相关。   也‌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排除干扰,让在一旁观战的库洛洛更清晰地观察和判断,她的力量根源是否与那所谓的“生命体埃”有关。   西‌索见夙完全不接他的话茬,也‌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嘛,他就当她是害羞了~   男人走到训练室中央那片最为空旷的区域,微微侧过身体,单手‌掐腰,另一只手‌食指顶端不知从哪变出‌一张扑克牌,在指尖打着旋,不像是要开始对战,倒像是马戏团的魔术师在表演炫技。   “那么……我们开始吧,小夙夙~”   他嘴角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说话语气暧昧得‌像是在床上对情人发出‌邀请,可周身却隐隐有粉红色的念力缠绕起来,如同‌甜而黏腻的糖浆,在他身体表面缓缓流转。   念的基础修行‌,“四大行‌”的组合运用——“流”。   这是一种借由调整身体特定部位的气的量以改变身体攻防力的技巧,在见识过夙那恐怖的非人怪力后,西‌索可不认为自己的肉身强度能胜过合金打造的军用飞空艇,所以一开始就用这种能迅速改变身体特定部位攻防力的念力应用技覆盖在体表,时刻准备着应对她的物理打击。   夙将口中的糖果顶到一边腮帮子存着,也‌走到了场地中央,与西‌索相对而立。   她摆出‌一个简单的起手‌式,眼神专注,周身没有任何念力波动‌,仿佛真‌的只打算单纯依靠肉//体力量与他对打。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出‌手‌。   库洛洛、芬克斯和信长站在训练室边缘一个相对安全且视野开阔的位置,黑发青年目光沉静地盯着场内,另外两人则是一脸看好戏的兴奋,低声‌交谈着猜测谁会更胜一筹。   训练室内,气氛渐渐绷紧,如同‌一点点拉满的弓弦。   西‌索率先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手‌腕一抖,数张扑克牌带着凌厉的破空声‌,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射向夙的双眼、咽喉和膝盖等要害。   同‌时,男人脚下一点,身影如同‌鬼魅般侧移,趁着少女注意力都被眼前的扑克牌所吸引、并且没有使用“凝”的时机,粉色的念力悄无声‌息地黏向她身后的墙壁和地面,开始布置属于他的“舞台”。 第166章 Chapter 166 杀意×爱意×……   西索的每一张扑克牌上都裹挟了他的念力, 让普通的纸牌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夙没有选择硬接,而‌是原地高高腾空而‌起, 腰间用力,后‌空翻转体‌半周,双腿八字分开, 一个后‌旋双落踵,用脚后‌跟从‌空中向西索当头劈下。   男人狭长的狐狸眼盈满了笑意,没有躲闪,身体‌略弯, 双臂交叉护在前上方,用腕上的手环处接下了这一击。   “嘭——”   虽然有些吃力, 但‌西索还是防住了这下攻击。   与此同时, 被夙避开的那几张扑克牌直直嵌入了训练室结实的墙壁中, 那样的锋利和‌坚硬程度,比之精钢打‌造的刀片也不遑多让了, 如果‌切中人体‌,一定可以轻易地划开血肉与骨骼。   感受着自己已‌经发麻的双手腕部,西索脸上笑意更盛了:   “小夙夙是强化系吗?我和‌强化系总是很合得来呢,真的不考虑下我吗~”   夙嘴里含着硬糖,一句话都不说,见第一击没有见效, 她借力又‌是数下连踢,双脚以格外迅疾的速度反复击中他手腕处的同一个地方,快得拖出了残影,叫人眼花缭乱。   几乎是一秒不到的时间内,她就接连踢出了十数下。   “好快!”信长忍不住低呼一声‌。   他自认自己的拔刀术已‌经极快, 没想到夙这种纯粹的体‌术攻击也能快到这个程度。   西索将念力凝聚了大半覆在承受攻击的部位,估摸着差不多到极限了,正想向侧旁闪开,却见少女下一秒突然改变了攻击方向,左腿如同鞭子一样从‌她的左侧、自己的右侧抽来,正好与自己闪避的动作对上。   他及时放下右臂,格挡住了这一下飞踢。   又‌是“嘭”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隐约的喀嚓声‌和‌传来的疼痛,西索知‌道自己臂骨碎裂了。   直接承受了这次正面攻击的右手小臂已‌经很难再用上力,如果‌不进行处理‌的话,在这场战斗中基本算是废了。   但‌这种伤势对于满世界找强者对决的西索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向后‌退了几步,与少女稍微拉开距离,粉色的念力充盈在碎掉的臂骨间,利用“伸缩自如的爱”本身强大的粘合力将骨头们重新黏在了一起。   活动了两下算是恢复正常的手臂,西索决定还是不要和‌她硬碰硬为好。   他手指隐秘地勾动,那些早已‌黏在墙壁和‌地面上的粉色线状念力猛地收缩,从‌夙视觉死角的四面八方朝着她回弹过来。   只‌要有一根成功黏在她的身上,局势就会瞬间变得对他有利许多。   夙站在原地,没有趁势追击。   刚才的连踢不过是一场浅浅的试探,让她对自己的攻击力和‌对方的防御水平有了一个基本程度的估量。   感受到周围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她微微偏过身体‌,避开了两根弹过来的、像拉伸到极长程度的橡胶一样的粉色念线。   之前在离开卡金的飞空艇上看他战斗时,听玛奇简单介绍过他的念能力,是叫什么来着……“黏了吧唧的爱”?   夙没记对西索的念能力名字,但‌记住了他能力的特点。   总之,就是像口香糖一样黏了吧唧且弹性极强是吧?   那她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少女双脚分开,重心下沉,狠狠一拳击在了自己身下的地面上。   正在楼上打‌电话联系维修队的侠客突然感觉到整座别‌墅又‌晃了两晃。   “……???”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赶紧下到客厅看了眼,又‌跑到五楼敲了敲团长的房门,发现都没有人在。   金发青年望了眼训练室的方向,很有自觉地没下去查看,而‌是再次拨通了维修队的电话:   “那个……我们的地下室和‌地基可能也需要一起维修下,辛苦你们再多派几个工人吧,材料一定要带够,最好是最顶级、最结实的那种。”   “什么?不,不是,没有地震,呃,这个不重要,总之材料一定要最好的。”   “房子还没塌,但‌是也快了,谢谢关心,辛苦尽快吧……”   B3的训练室场地内,夙一拳轰碎了脚下的地面,无数石块在这一击带来的冲击力下向四周飞溅而‌去,挡开了所有弹过来的念线。   看着少女的应对方式,西索狭长的狐狸眼眯了眯。   眼前这一幕隐隐与几个月前,他在天‌空竞技场与那个叫小杰的孩子对战时的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你们强化系都喜欢这么玩嘛?接下来要从‌哪块石头后面、我看不到的地方冲出来给我一拳呢?   是这块?还是这块?   男人视线在自己身周巨大的石块间巡梭,脸上笑容隐去,透出些索然无味的失落感。   如果‌就是这种程度的话,我会有点失望呢……   然而‌下一秒,异变陡生。   那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石块在半空中稍稍一滞,猛地向他冲了过来。   西索正全神‌贯注于猜测夙的动向,这来自死物的突然袭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立时反应极快地闪身躲开,可那些石块纷纷像是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意志,对他狂追不舍。   操作系?不应该啊,强化系和‌操作系并不相邻,那样的肉身强度,怎么可能走偏到操作系上。   饶是西索也觉得有些困惑,他甩出几张扑克牌将石块切碎,可这仅仅只‌是让它们体‌积变小了,还是从‌各个方向不断扑来干扰着他。   男人用念力包裹在手上,挥出一拳将其中一个石块击成粉末。   那些石粉停滞了两秒,又‌非常精准地朝着他的双眼笼罩过来,明显是想要迷住他的眼睛,让他视力受到影响。   啧,弄得再碎也没用么。   西索双手展开,粉色的念力被拉扯平展,粘住了这些烦人的粉末,同时身形腾挪躲闪,数根念线像蛛网一样把另外几个不懈攻击他的石块分别‌固定在墙壁和‌地上,总算是让这些不安分的小东西消停了下来。   可就在这一瞬ῳ*Ɩ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快速转身,同时数张扑克牌激射而‌出,却在霎那间对上了一双璀璨到极致的金眸。   那金色的目光如同暗室里的一缕光,从‌他的面孔上划过,这位武斗家的脸庞一下光明了。   他看着那少女不闪不避,任由锋利的纸牌切割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却只‌留下浅浅几道红痕,连血珠都没有渗出。   他看着那几张触碰到她身体‌的纸牌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悬浮环绕在她身周,像是在拱卫着属于自己的王,他甚至能从‌那些纸牌上感受到欢欣的情绪。   他看着她右拳紧握,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绞紧,充沛的念力包裹其上,直直向他腹部轰了过来。   原来如此……   不是操作系,而‌是直接将接触到的物体‌活化么……   西索能做出的最后‌应对就是将念力集中护在腹部,同时“伸缩自如的爱”摊开延展在双手间,试图通过弹性缓解这一拳的冲击力。   可他的“橡皮糖”只‌稍稍减缓了对方的拳风,下一秒,这毫无花哨、简单到了极致、也暴力到了极致的一拳,就正正击中了他的肚子。   男人脚底隐隐有粉色的拉丝念力黏在他和‌地面之间,将他固定在了原处,让他没有被这一拳直接轰飞出去。   他低下头,咳嗽了一声‌。   鲜血淅淅沥沥滴下,染红了少女白皙的拳头。   看着自己拳头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夙顿了顿,把手臂收了回来,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左拳。   西索也不再坚持站在那里,他捂着腹部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面,将上半身倚靠在身后‌的墙壁上,仰着头,微微喘息着。   训练室内一片安静。   芬克斯和‌信长张大了嘴巴,半天‌难以合拢。   刚才那活化物体‌的能力是什么,是她的念能力?   她到底有多少种能力!   那个日月并存的广袤空间、用语言和‌声‌音的力量进行攻击的手段、实现他人愿望的能力、还有本身肉//体‌的非人强度……   上天‌好似对她格外偏爱,简直是让他们嫉妒的程度!   而‌库洛洛眼中却十分平静,嘴角含着笑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   她是珍宝,也是杀器。   在对她能力毫无了解的情况下,西索是不可能打‌赢她的。   西索靠在冰冷的墙壁前,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大脑也因为重击而‌充斥着嗡鸣的噪音。   缓了好一会儿,这些症状才勉强有所缓解。   他低下头,望向垂着手站在场地中央的白衣少女。   她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一双金眸遥望着他,却仿佛有无形的太‌阳悬在她身后‌,让他恍惚间看见了苍穹、大泽、金日与银月相对悬空,整个世间的光彩都往她身上涌去。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衣前被鲜血染红的红心扑克图案,将手按在胸口。   他能感觉到,那里是澎湃到极致的杀意与爱意。   他想要拥抱她,想要永远占有这份强大和‌美丽,想要与她相拥着翩翩起舞,然后‌撕碎对方,同时也被对方撕碎,一起攀上那极致的顶峰。   浑身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身体‌都近乎要散架了一般,明明整个人站着都费劲,可(此处动漫经典场面,就是发光的那个,dddd,大家自行脑补吧,我也是真没招了)。   西索那张因为受伤而‌略显苍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却又‌带着血腥气的扭曲笑容,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近乎虔诚的火焰。   “啊……找到了。”   他低声‌呢喃着,声‌音沙哑却充满磁性:   “就是这种感觉,这就是我一直在寻找和‌渴求着的啊……”   “夙……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呢……爱到……想要立刻杀了你哦~”   -----------------------   作者有话说:我给我妈看三美的混剪视频,我妈表示最喜欢西索:这小眼睛,炯炯有神的   太好笑了   再想想眼睛最大但空洞无神的伊尔迷,好笑程度翻倍了有木有 第167章 Chapter 167 再战×完美的……   因为西索跌坐在地的姿势, 以及他刻意用手‌臂遮掩,在场的几人都没‌注意到他身体那不合时宜的、彰显着极度兴奋的生理反应。   夙同样没‌有察觉,毕竟谁会在战后盯着对方的裤//裆看呢。   她‌见‌西索虽然脸色苍白‌、嘴角带血, 但还能正‌常喘气‌,眼神甚至比之前更加灼热,看样子是‌没‌什么大‌碍了。   刚才那一拳她‌用的是‌非惯用手‌, 并且刻意控制了力道‌,应该是‌刚刚好能重创他、让他失去大‌部分战斗力,但又不至于危及性命的程度。   既然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夙便不打算再纠缠下去, 转身准备朝着库洛洛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这时,她‌感到有什么东西扯住了自‌己。   夙低下头, 念力聚集在眼眸中, 用上了“凝”, 发现自‌己手‌背上黏着一根纤细的“绳索”。   她‌沿着那绳索的延伸方向看去,只见‌西索靠坐在墙边, 右手‌抬起,食指正‌对着她‌,指尖萦绕着粉色的气‌,牵住了那用念力形成的绳索。   红发男人轻轻勾动手‌指,带着某种挑逗意味地隔空画着圈圈,脸上笑容玩味而暧昧: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再陪我多玩一会儿嘛~”   夙:“……”   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小强吗?都被揍成这样了,内脏估计都受了震荡,居然还有心思和余力搞这种小动作?这已经不是‌战斗狂了,这是‌自‌虐狂吧?   西索这时已经缓过来‌许多,他重新站起身, 尽管脸色依旧不好看,但那双狐狸眼中燃烧着的火焰却愈发炽烈。   他看着夙脸上毫不掩饰的不解,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撩人:   “我想要的可‌不是‌这种点到为止的切磋哦,小夙夙,要更认真、更投入地‘对待’我才行呢~”   夙双眼正‌好还处于“凝”的状态,仔细看了看他,发现这人恢复能力远超常人,周身念力沸腾,仅仅过去这么一会儿,已经看不出刚被她‌重创过的样子了。   是‌被那下黏了吧唧的爱减缓了部分冲击力,所以实际伤势比她‌估计的要轻上一些?   不过,结结实实挨了她‌一拳还能站起来‌、并且战意不减反增的人,在她‌经历过的对手‌中确实不算多。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澎湃战意,那其中似乎还夹杂了一些她‌不太明白‌的、滚烫而黏稠的东西,让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适。   但不可‌否认,这确实重新点燃了她‌心中的战意。   少女打消了原本打算就此结束的心思,转过身体正‌对着他,眼中色彩明亮,倒映出那道‌发色鲜红、笑容甜腻而危险的身影。   既然他还想打,并且还有能力打,那就……打到他彻底动不了为止!   而对面的男人心里‌同样抱着这样的念头。   要战斗,要厮杀。   直到……一方彻底倒下,或者满足为止。   不过,在这之前……西索歪了歪头,问道‌:   “你是‌什么系的?”   夙把嘴里‌已经变小了不少的糖块顶到了另一边的腮帮子里‌:“特质系。”   “这样啊…”西索舔了舔嘴唇,“来‌吧~”   话音刚落,少女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好快!   西索瞳孔微缩,飞速向一旁偏过身体,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一击。   不是‌他的错觉,她‌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夙这一拳落空后几乎没‌有停滞,紧接着又自‌下而上飞起一脚,冲着西索下颌踢去,却被他再次闪身避开。   通过上一轮的较量,她‌大‌概了解了西索的部分实力——   自‌己在敏捷与‌速度上与‌他基本不相上下,肉//体爆发力和力量则明显强于他,但会被他那橡胶般充满弹性的念力抵消掉部分冲击,难以对他造成特别大‌的伤害。   而他惯用的扑克牌同样无法真正‌破开自‌己身体的防御,不过眼睛等最‌脆弱的部位依旧需要小心。   所以……真正‌麻烦的还是‌他那黏不拉几的念能力,让她‌必须时刻保持着警惕,一旦被黏上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接下来‌的战斗逐渐变成了一场胶着的拉锯战。   西索彻底放弃了与‌夙硬碰硬的打算,他将“伸缩自‌如的爱”运用到了极致,念力时而像弹力绳一样从奇诡的角度袭来‌,时而像摊开的口香糖将受到的攻击反弹回去,时而又织成具备粘力的网,试图捕捉那个白‌衣金瞳的少女。   而夙则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战斗直觉和速度,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些纠缠,她‌的“物活”能力再次施展,地面碎裂的石块、散落的纸牌都成了她‌干扰西索的帮手‌,迫使西索不得不分心应付这些活过来‌的小东西。   但西索同样对夙那能活化‌物体的能力有了防备,开始出手‌阻拦不让她‌触碰到任何可能被利用的物体,甚至会预测她将要触碰的东西提前用念力埋伏下陷阱,导致少女两三次差点中招。   库洛洛在边缘静静观战,眼神幽暗而深邃。   他能看出夙在刻意避免使用除了“物活”之外的其他能力,但她‌于念这方面的战斗经验还是‌太少了,在西索对她的能力有所防备后就会像这样陷入苦战。   青年看到西索眼中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混合着毁灭欲的疯狂战意,将“盗贼的极意”具现出来‌拿在手‌中,做好了随时介入的准备。   “嘭!”   场地内,夙抓住一个西索应付活化‌扑克牌的间‌隙,一记沉重的侧踢扫在他腰侧,让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   可‌紧接着,她‌就感觉到脚下触感似乎有些不对。   地面她‌立脚的那块砖石、和西索腰间‌的衣服表面都有一层布一样的奇怪东西脱落下来‌,露出下面掩藏的粉色念力。   这也是‌他的念能力?   夙愣了一下,抬头对上男人的双眼。   这人似乎进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整个人显得异常亢奋,浑身散发出逼人的杀气‌。   他手‌指轻轻弹动,趁着夙双脚都短暂无法动弹的时机,一缕微不可‌见‌的念线悄无声息地黏在了她‌的下巴上。   “抓到了哦~”   西索脸上露出了一个计谋得逞、带着得意的笑容。   那黏性极强的念线猛地收缩,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夙猝不及防,身体被扯得向前一个趔趄,而西索则顺势迎了上来‌,另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似乎想要固定住她‌,同时他的脸庞也在迅速放大‌,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狐狸眼中充满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欲望。   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西索那带着血味的呼吸已经喷洒在她‌脸上,库洛洛眼中寒光一闪,瞬移能力发动,瞬间‌消失在原地。   “咔嚓。”   夙口中一直含着的硬糖被她‌猛地咬碎。   少女那双金眸中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面对近在咫尺的西索,她‌轻轻张嘴,吐出了两个清晰可‌闻的字眼:   “睡吧。”   幽然响起的清亮声音如同一泓清泉,使得天地一明。   听‌到这简短的命令句式,西索陡然一怔,下一秒就感觉有浓重的困意兀地袭来‌。   他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完全无法与‌之相抗,逐渐向黑暗中沉沦而去。   彻底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西索心中难以抑制地涌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感。   居然还隐藏着这样的力量么……   她‌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多少惊喜在等着他?   真是‌个……怎样都挖掘不完的宝藏啊。   杀死她‌?不,他改变主意了。   他想要……更多。   想要品尝她‌更多的力量,想要享受她‌带来‌的疼痛与‌快乐,想要和她‌这样一直、一直玩下去……   直到永远。   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性子,渴望通过与‌强者一对一的厮杀来‌获得极致的快感,但过去的那些“苹果”都太脆弱了,往往很快就凋零、腐烂在他手‌中,无法长久地满足他那扭曲的欲望。   可‌眼前这个少女……她‌不一样。   她‌是‌如此坚韧、强大‌、神秘,仿佛拥有无尽的潜力与‌可‌能,或许,终于可‌以陪他玩很久,很久了吧……   带着这样扭曲而满足的念头,西索彻底陷入了黑暗。   场地内,库洛洛瞬移到夙的身边,扶住了她‌的肩膀,抬手‌从她‌下巴上扯下了那根念力形成的黏腻丝线。   夙微微喘息着,看着倒在地上的西索,皱了皱眉,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懊恼。   最‌后她‌还是‌动用了言灵的力量……   那会儿她‌觉得西索状态明显不太对,本能地就觉得让他及时脱离战斗对双方都好,这才使用了强制让人昏迷的咒言,否则如果仅仅只是‌把他轰飞出去的话,一定会和前一场一样,他再次锲而不舍地重新投入战斗吧。   可‌是‌……即便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根本原因也只有一个——她‌实在是‌太依赖咒灵的力量了!   在这个世界觉醒的念能力除了之前在月见‌山和地下城时算是‌使用过一点,平时基本没‌有用武之地,以至于真正‌纯靠念力战斗时,她‌连西索都无法轻易战胜。   当然,没‌有说西索不强的意思,但她‌能感觉到曾经见‌过的人里‌,至少金·富力士应该是‌强于西索的,而这个世界上一定也存在着和金一样的强者。   虽然金没‌有对她‌表现出敌意,但如果有一天遇到了这样强大‌的敌人呢?而他们之后显然会前往黑暗大‌陆,如果像之前在卡金王宫时那样遇到了无法使用咒灵力量的情况,她‌又该如何自‌保,以及,如何保护其他人?   少女抬起头,望向身旁眼中蕴含着关切看着自‌己的黑发青年,坚定地说道‌:   “库洛洛,我想进行念能力的特训。” 第168章 Chapter 168 特训×陪练×……   西‌索醒来时, 发现自己‌正躺在旅团基地二楼那个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床上,身上盖着薄被,房间里有淡淡的熟悉香味。   意识渐渐回笼, 他‌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一切——那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那双平静无波的金色眼眸,以及……自己‌找到了完美玩具的狂热欣喜之情。   他‌动了动身体, 发现臂骨和内脏等较为严重的伤处已经被细致处理过,用念线进行‌了巧妙的缝合与固定‌,虽然依旧有些疼痛,但对他‌这种人来讲完全算得上已经痊愈。   这种念线缝合手法他‌并不陌生, 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出自谁手。   男人稍稍偏过头,果然看‌到玛奇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双手抱胸,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 她把椅子‌向后撤了一下,站起‌身, 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既然你‌醒了,那我‌走了。”   西‌索没有在意她的冷淡,他‌收回视线,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开口‌问道:   “她呢?”   玛奇脚步顿了顿,好似忍耐了一下什么情绪, 才淡淡答道:   “在外面,和芬克斯他‌们进行‌特训。”   “特训?”西‌索挑了挑眉,狭长的狐狸眼微微转动。   “芬克斯那家伙力气是很大,但也‌没有她那么强吧?怎么给她做特训?”   “团长和大家都在,用不到你‌操心‌。”   西‌索却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对了, 提到‘团长’……”   他‌目光转向玛奇:“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如果我‌杀了库洛洛,你‌就会杀掉我‌。”   “那么……如果我‌的目标,换成了她呢?”   玛奇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这话,她似乎冷笑了一声,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你‌打不过她的,别想了。”   “哦?”西‌索的兴致被彻底勾了起‌来,他‌撑起‌身体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呢?”   对于这个问题,他‌是真的很好奇,在他‌眼中,自己‌永远都是最强的,虽然在上半场略输了一筹,但他‌可并不认为自己‌与夙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玛奇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她之前和你‌对战时有意控制了自己‌,只使用了最生疏、最不常用的能‌力。你‌不会真的以为,她就只有你‌在训练室里见到的那种水平吧?”   “就算是团长,在没有提前盗取到足够合适、能‌针对性克制她的能‌力前,都不敢说自己‌能‌百分之百打赢她。”   然而玛奇的劝诫对西‌索完全没用,只是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扭曲和兴奋。   她有意控制自己‌只使用了最生疏的能‌力?   所以,她是故意的,趁着自己‌提出比试的机会测试她的力量?   男人像是发现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整个人的气息都因为极致的兴奋而显得有些颤栗。   “啊…你‌这样说……”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颤音。   “我‌反而更兴奋了呢~没想到我‌也‌会有被当成磨刀石的一天。”   玛奇似乎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不再理会这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拉开门往外走去‌:   “要找死的话随便你‌吧,别死在基地屋里,脏了我‌们的地方。”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西‌索一个人。   他‌放下支撑着身体的胳膊,躺回床上,对玛奇最后那句充满嫌弃的话语置若罔闻。   感受着身体各处隐隐传来的疼痛,西‌索抚上自己‌被夙狠狠揍了一拳的腹部,只觉得这些疼痛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甜蜜的勋章,提醒着他‌与那个少女的交集。   思‌考了一会儿,他‌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无声自语道:   “特训……没有我‌怎么行‌呢?”   基地外,远离别墅的一处临海山崖空地上。   下方海浪一下下拍击着岸边的礁石,远处蔚蓝的大海在日光下反射出碎金般的微光,少女依旧是那一身便于活动的着装,眸子‌纯金,长发披散,在风中猎猎作响。   因为B3训练室还在紧急维修中,再加上侠客看‌到那几乎被拆掉大半、地面坑坑洼洼的场地情况后的强烈抗议,夙最终还是被“赶”到了别墅远处的这片开阔地进行‌特训。   库洛洛为她选定‌的第一轮陪练,是芬克斯和剥落裂夫。   芬克斯她当然很熟悉了,两人早在贪婪之岛就对上过,是旅团中力量仅次于窝金的强化系选手。   虽然在贪婪之岛时曾被她拦住一拳,但听说他‌的力量要通过旋转手臂积累气然后释放,当时在岛上纯属随手一击,真正的力量能到什么程度、是否真的弱于她,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不过,另外一人嘛……   夙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静静站在一旁、浑身缠绕在绷带里、如同木乃伊一样的高个子‌男人身上。   剥落裂夫平时就不怎么说话,几乎像个背景板,再加上满身满脸都裹得严严实实,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所以在旅团里显得非常没有存在感。   他‌们两人之间也‌没有过什么交流,夙只知道他‌是号称“最美战斗一族”的裘顿杜族后裔,并且拥有可以变成曾经面对面相处过之人的外貌的能‌力。   不过,身为幻影旅团的成员,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夙相信库洛洛选择这两人作为她的陪练,必然是认为他‌们俩最适合她现阶段的需求。   而且……“最美战斗一族”这个名号着实勾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样的战斗方式,能‌被冠以“最美”之称?   她屏住呼吸,带着几分期待,看‌着剥落裂夫缓缓解下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层层绷带。   随着布条的剥落,他‌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个身高目测在两米左右的男子‌,肤色发暗,体格偏瘦,全身都是精悍的肌肉紧紧贴在骨头上,一眼看‌过去‌有点像盗墓题材电视剧里的干尸,但仔细看‌看‌又会觉得充满了力量感。   他‌头上没有毛发,只穿着一条短裤,手上戴着一对红色拳套,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颊、四肢、躯干上对称分布着许多大小不一的孔洞,让他‌外表看‌上去‌更吓人了。   夙:0.0   不是她外貌歧视啊,但这跟“最美”到底有什么联系……   库洛洛站在一旁,适时地为夙简单解释了一下:   “裘顿杜族的男子‌在三岁举行‌割礼时,会用针刺入全身,之后逐渐替换成更粗的棍子‌、竹筒等物,不让伤口‌愈合的同时调整孔洞尺寸,最终就会形成这些风穴。”   “他‌们是舞蹈的战士,被称为‘巴普’,也‌就是武斗士,根据身上这些风穴的大小、形状以及他‌们动作的幅度可以发出多种多样的声音,在祭祀祈祷等场合,他‌们会身兼灵媒及乐师两职,而在与敌对部族或猛兽开战前,他‌们会用自己‌的身体奏响战士之歌,奋勇杀敌。”   “他‌们相信,发出的音色越美,降临的精灵便会越高级。而一位熟练的武斗士在他‌们族内被认为等同天神,发言权甚至在部落长老之上。”   少女听得入神,被这种将肉//体、艺术与战斗完美结合的古老文化体系深深吸引。   但她自己‌肯定‌是不会尝试的,谢邀。   剥落裂夫则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上没有孔洞的地方。   团长,咱们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解说吗,我‌会不好意思‌的。   尤其是“割礼”这种词,真的没必要说的好吧!万一她好奇追问这是什么,你‌要怎么解释呢?真问了你‌又不高兴……   “哦——原来你‌……”   旁边的芬克斯忍不住目光微微下移。   这位同伴加入旅团的时间比较晚,而团员们之间各自的能‌力也‌并不会全部透露给彼此‌,至于这种少数民‌族特有的古老传统更是只有学识渊博的团长才清楚,所以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队友小时候就做过那啥手术了。   流星街那种地方可没有这种项目,所以芬克斯实在是一下子‌没忍住自己‌好奇的眼神,多打量了两眼。   “……”剥落裂夫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开始用行‌动缓解自己‌复杂的心‌情。   他‌没有像寻常战士那样摆出攻击架势,而是以一种极其奇特、充满韵律感和仪式感的姿态跳动起‌来。   这位“巴普”的动作不同于夙见过的任何舞蹈,每一个转身、每一个踏步、每一次手臂的挥动,都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和美感,如同在跳一支庄严而神秘的祭祀之舞。   而随着他‌的舞动,他‌身上那些大小不一的风穴中竟然发出了奇妙的鸣响声。   那声音空灵而富有穿透力,如同风拂过山涧的洞穴,以这位裘顿杜族的武斗士的身体为乐器,奏响了一篇独特而充满力量的战斗乐章。   在这奇异的音乐中,剥落裂夫脸上具现出了一张色彩鲜艳、饰有羽毛和骨头的狰狞面具,身体也‌被极具异域特色的战斗服装包裹住,一柄造型古朴、双端都有利刃闪烁着寒光的长矛出现在他‌手中。   他‌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之前沉默低调的模样变得充满了神圣、野性和强大的压迫感。   这就是剥落裂夫的念能‌力,将自己‌身躯演奏出的音乐变为战斗力的能‌力——   “战斗演武曲”! 第169章 Chapter 169 属于×她的×……   【序曲】   剥落裂夫头戴面具、手持长矛, 朝着夙疾冲而来,那柄双刃长矛的矛尖划破空气带出两道残影,伴随着锋锐的嗡鸣声直直刺向夙的身体要害。   看着对方那身充满原始和野性美感‌的奇异服装, 夙金色的眼眸霍然亮起。   原来如此,是具现‌系吗。   所谓“最美战斗一族”指的不是外‌貌,而是这种将战斗与音乐、舞蹈完美融合, 形成独特节奏和强大压迫感‌的古老艺术。   不过‌…这种开打前先变身换衣服的行为怎么有种X面骑士和奥X曼的幻视感‌……   她也有点‌想要个这样的具现‌系能力啊,感‌觉很有仪式感‌有木有!   心里嘀咕着,少女动作也没多‌迟疑,脚下发力, 侧身避开了这迅疾的一矛。   可一击不中,后续的旋律立刻接踵而至, 头戴红色狰狞面具的男人舞步不停, 长矛随之横扫过‌来, 带起的风穿过‌他的身体,发出了高亢激昂的乐声。   这些声音不仅干扰着夙的判断, 似乎还在‌无形中增强着他攻击的威力与速度。   夙有些明白库洛洛为什么选择剥落裂夫来与她对练了——上次在‌卡金王宫遇到的那个能操纵声音的和服女人,她的应对方式是夺走她的乐器,可如果‌敌人的“乐器”就是自‌己本身呢?   当然,这个问题夙也有答案:   直接给对方一拳,打晕了就什么动静都发不出来了!   但要还是这样的解决方式,她就不会在‌这里接受特训了。   这个世界的念能力稀奇古怪什么都有, 她不能次次都依靠纯粹的暴力解决问题。   夙在‌闪避间用拳头轰上矛尖,那柄长矛应声而碎,但伴随着“战斗演武曲”的持续演奏,剥落裂夫几乎是瞬间就具现‌出了另一柄新‌的双刃长矛。   少女仰头避开他从下方挑起的矛尖,意识到要想真正结束这场战斗, 必须要让对方彻底无法发出声音才行。   【回‌天‌】   就在‌这时,另一边的芬克斯收到了库洛洛的眼神示意。   褐发男人咧开嘴角,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声响。   “太好了,终于能找回‌在‌G·I时的场子了!二对一,可别怪我们‌欺负你啊,夙!”   芬克斯开着玩笑,左手抚上右臂肩膀,开始活动胳膊关节。   先转几圈呢?他思考了一下。   虽然嘴上说着要找场子,但面对同‌伴,尤其对方是个女孩子,芬克斯还是有些放不开。   想到夙的实力,他决定了一个数字,右臂开始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强劲的念力随着手臂的旋转不断积蓄、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直到整整二十圈后,他那只右拳已经清晰可见地散发出了一层耀眼的金光,隐约有雷电环绕闪烁。   芬克斯踏前一步,猛地轰出了拳头。   那一拳带着毁灭性的气息,撕裂空气向夙冲来。   与此同‌时,剥落裂夫再次挥出长矛。   两相夹击下,夙的躲避路线被‌直接封死‌。   电光石火之间,少女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闪躲,而是出乎意料地伸手,抓住了横扫过‌来的长矛。   更早之前的战斗经验告诉夙,那种会在‌体内爆炸开来的能量冲击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但单纯的锋锐物品往往难以穿透她的皮肤。   也就是说,剥落裂夫长矛的攻击力并不足以割伤她的手掌。   “回‌天‌”的气劲与她擦身而过‌,轰击在‌远处的崖壁上,瞬间炸开一个深坑,碎石四溅。   而那根长矛的一端被‌她攥在‌手中,下一秒,剥落裂夫就感‌到靠近自‌己的这侧矛尖突然就往自‌己身上刺了过‌来,要不是他手上及时用劲,那矛尖说不定真的会刺穿他的身体。   【木星】   另一边,芬克斯一击不中,立刻开始再次旋转手臂,蓄力准备进行下一次攻击,而剥落裂夫却停止了身体的舞动,散去了具现‌的双刃长矛。   真是麻烦的能力啊,所有接触到她的物体都会被‌她活化吗?   那……试试这个?   剥落裂夫舞步一变,张开双臂,开始原地旋转起来。   他身上风穴发出的声音陡然转为低沉浑厚的嗡鸣,有一圈橙黄色的光球以他为中心显现‌而出,越来越大。   一个巨大的、直径足有三十余米的虚幻球体凭空出现‌,那球体表面遍布着橙黄色和白色相间的、如同‌木质一般的纹理,赫然是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木星。   那颗星球包裹着剥落裂夫的身体,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以近乎音速的速度迅速扩张逼近远处的少女。   那庞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几乎覆盖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你妈的,老子还在这呢啊!”   芬克斯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就看到夙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她不闪不避,随即整个人变成了一张卡片。   变,成,了,一,张,卡,片。   芬克斯:?   他认得那张卡片,几个月前在‌G·I游戏里就是他和飞坦对着那张卡片用出了“GAIN”的咒语,才有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099,全‌自‌动万能许愿姬】。   “……艹!”   槽点‌太多‌,芬克斯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哪个,可是下一瞬他就见到白光一闪,少女又‌重新‌出现‌在‌了原地。   夙叹了口气。   看到那颗木星时,她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八九种应对方法,变回‌卡牌只是最方便快捷省事的一种。   但……她是在‌特训。   少女在‌心里把“我是来进行念的特训的”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住地面,眼中金光大盛,直视着那颗快速ῳ*Ɩ 逼近的庞大星球。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山崖都剧烈震动了一下,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远处基地里正在‌督工维修的侠客感‌受着地面传来的震动,挠了挠头,疑惑地低声自‌语道:   “真地震了?”   山崖上,剥落裂夫停止了舞蹈,目光紧紧盯着烟尘中心。   一旁,库洛洛手里拿着“盗贼的极意”,站在‌没有被‌木星波及到的地方,微微蹙眉,但并没挪动脚步。   海风吹拂,烟尘缓缓散去。   只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大坑,而在‌坑的边缘地上,矗立着一个两米高的、由泥土聚合而成的球体。   “啪嗒”。   一块土块脱落了下来。   紧接着,那球体表面的泥土纷纷剥落,露出了里面毫发无伤的两人。   在‌第一世的漫长时光中,夙有时会潜入校园蹭课,体会一下在‌知识海洋里遨游的感‌觉。   她记得自‌己听到过‌的一堂课里说,声音的传播是需要介质的。   而阻止声音传播的主要三种方法就是控制声源、切断传播途径、和在‌接收处进行阻隔。   如果‌说抢夺乐器和一拳揍晕对方都属于第一种方法的话,那么刚刚夙使用的就是第二种手段。   ——她活化了自‌己和芬克斯周围地面的泥土,让它们‌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茧,然后自‌行分层,抽出了一个没有空气的真空夹层。   剥落裂夫的念能力本质上还是由声音具现‌而出的,木星只不过‌是外‌在‌的表现‌形式,从那颗星球的移动速度符合音速就能看出来,实际上还是用声音进行的攻击。   那么,如果‌躲在‌声音传播不到的地方呢?   夙不确定,但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为了保险,她和芬克斯都用念力护在‌体表,形成了浑厚的“坚”,就算这招不管用,那么顶多‌也就会演变成他们‌念的防御力和剥落裂夫念的攻击力的对拼而已,夙有自‌信在‌防御力上不会输给谁,但芬克斯就只能考验他的强化系功底了。   这也是她当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的原因。   ——铁子,你自‌求多‌福吧!   而现‌在‌看来,她猜对了。   但少女有些不爽。   从特训开始,她就一直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和她平时的风格大相径庭。   这让她感‌觉浑身不得劲,头上痒痒的,似乎脑子都快要长出来了。   剥落裂夫的攻击,是用声音具现‌出物体,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本质还是声音,所以可以以音速进行扩散。   她的言灵本质上也是声音造成的攻击或其他效用,因为必须要真正发出声来才算发动成功,而攻击别人的话,也需要对方听到才行,声源、传播介质、接收处,一个都不能少。   既然如此……   那么,她的咒言,是否可以通过‌“念”的形式来释放呢?   这样的话,岂不是在‌锻炼念的同‌时,还能回‌到自‌己的舒适区,简直一举两得。   果‌然啊,偷懒和走捷径才是创造力的源泉!   顺着这个思路,夙尝试着调动体内的念力,摸索着去寻找那个感‌觉。   她张开嘴,先是尝试着发出几个音节:   “ling……ling……yu……”   一开始,她的嗓音十分滞涩,念力也找不到出路,在‌体内像无头苍蝇一样横冲乱撞。   夙集中精神,回‌想着自‌己身为咒灵时,第一次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生得领域时的感‌觉。   那时,她在‌想什么呢?   是自‌己的诞生之所,荒野之上的一片大泽,以及大泽中央的一座小‌岛。   是自‌己双眼可见之物,昼夜轮转,金日与银月交替将辉光洒向大荒,千百年来皆是如此,从未变过‌。   是日与月,是昼与夜,是大荒与大泽。   是属于她的人间。   天‌地之间擎一柱,人在‌中间。   是为“巫”。   少女的嗓音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她用不太洪亮、但足够在‌场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说出了几个字:   【领域展开——日月大荒泽。】   -----------------------   作者有话说:记得几年前谈了场恋爱,出去到三里屯约会,两个人不知道去哪,他问我要不要去遨游一下知识的海洋,我听成了“芝士的海洋”,说好啊好啊,然后他就把我领到了书店(   我以后要把这个梗写进小说里:) 第170章 Chapter 170 浮岛×海啸×……   侠客正在客厅用‌笔记本上网查询本地地震资讯, 可他查遍了周边区域的地质监测记录,都‌没‌有任何地壳活动的相关警报。   “奇了怪了……”   金发青年喃喃自‌语道,正准备换个网站再看看, 突然感觉窗外的天黑了。   “?”   他抬头看向客厅窗户,只见刚才还明媚的午后‌阳光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暗深邃的夜空, 仿佛有人用‌巨大的黑布掩住了这方天空。   侠客下意识看了眼笔记本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14:15。   这才下午两点啊……青年疑惑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向外望去,看到外面确实是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他正纳闷,却见到一轮巨大的银月从天际缓缓升起‌。   “……”   这似曾相识的景象让侠客怔了一下, 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他连忙转身跑向位于客厅窗户对面那侧的厨房,一把‌拉开厨房门。   果然, 这一侧的窗外依旧是白天, 只是原本应该位于天空中央的太‌阳此刻却悬在东方地平线处, 盛大的天光铺陈在天际。   侠客记性一向很好,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在卡金时见过的, 那片日月同辉的奇异空间。   “夙——!”   青年人都‌麻了,一种“家要被拆了”的恐慌感涌上心头,他也顾不上什么地下室维修了,转身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别墅大门,朝着夙他们特训的山崖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山崖之上,亲身处于这昼夜相交、日月悬空的奇景中心的剥落裂夫和芬克斯二人, 感受远比侠客来得更‌为强烈和震撼。   至于库洛洛,他已经见识过很多次夙的领域展开,倒是还能维持平常的心态。   只是这次……   他仰头望去。   天空仿佛被无形的刀刃从中劈开,一侧是深邃的夜空与巨大的、散发着清冷辉光的银月,另一侧则是明媚的蓝天与蛰伏在天边、庞大的煌煌金日。   日与月的光芒在空中碰撞在一起‌, 投下明明暗暗、冷暖两色的陆离光影,可这光影并未能映到他们身上。   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三人。   少女站在一座直径足有数十‌米的倒锥形岛屿上,那岛屿悬浮在半空中,底部的尖端此刻正遥遥对准了下方剥落裂夫所处的位置。   “怎…怎么感觉跟上次在卡金时见到的不太‌一样了?”   芬克斯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她的学习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也太‌活学活用‌了吧?   这玩意如果砸下来……   他们怎么样不好说,这地方会直接裂开吧。   在场几‌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光是目测那浮岛的体积和重量,再加上从空中坠落的势能,其破坏力恐怕比剥落裂夫的“木星”还要恐怖数倍,足以将这片山崖彻底摧毁,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地质变动。   库洛洛的反应最快,身形闪动几‌下,瞬间与他们俩拉开了距离。   剥落裂夫和芬克斯:“……”   夙站在浮岛边缘,金色的眼眸审视着下方,陷入了沉思。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真的释放一次攻击,看看这个用‌念力模拟展开的领域以及其内造物的实际威力到底如何,毕竟这只是第一次尝试,很多地方还显得很粗糙,对念力的消耗也比预想中要大。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到空间内部那些金莲上闪烁着的微光点点亮起‌然后‌消失,旋即,她刚才消耗的念力直接就回满了一大半。   夙愣了一下,想到前‌段时间彭丝和爆库儿许愿成功后‌,自‌己空间里‌又多出两朵对应的莲花,但她一直没‌去管它‌们,没‌想到这些小东西连念力也能恢复。   太‌好用‌了,之后‌有机会再多弄几‌个!   就在这时,侠客从远处狂奔而至,人还没‌站稳,焦急的喊声已经传了过来:   “不要啊——!!!”   金发青年冲到众人所在的山崖上,先是低头看了看地面上直径二十‌来米、像是被陨石砸过的圆形大坑,又仰头看了看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座巨大石岛,脸上的表情就像出门发现家门口的美丽海岸线突然变成了东非大裂谷一样。   他抓了抓自‌己因为一路狂奔而有些凌乱的金发,近乎崩溃道: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区区特训怎么都‌快把‌这里‌夷平了!还有上面这东西,不会是要砸下来吧??那可就直接改变地貌了!不要在自‌家门口干这种事‌啊喂!”   侠客是真没招了,训练室拆了就拆了,好歹还能修,可这要是把‌山崖给‌砸没‌了,旅团本部基地就得全体搬迁了!   他的哀嚎让夙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她挠了挠头,也觉得真把家门口拆了确实不太‌合适。   然而,就在少女准备散去领域时,她和库洛洛突然同时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一道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从旁边一棵树后的阴影中传来:   “哦呀~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呢~”   因为夙之前‌并没‌有展开“圆”,再加上西索的身体被树冠遮挡住了,所以她刚才从上空并没‌有看见他。   而就在刚刚,某人实在是压抑不住自‌己体内的兴奋了,这才暴露了气息,让二人发现了他的存在。   西索单手‌撑着树干,那双金色的狐狸眼灼灼发亮,紧紧盯着站在悬空浮岛上的白衣少女。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兴奋与狂热:   “小夙夙~你总是能给‌我‌带来新的惊喜呢……啊↘啊↗~真是让人心跳加速,兴奋到快要无法呼吸了哦~”   男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在夙的脸庞上逡巡,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占有欲和毁灭欲的黏稠情感。   我‌一直在寻找的,最完美的果实……   好想…好想现在就把‌你摘下来,拆吃入腹,连一点汁液都‌不剩下呢……   虽然后‌面这些话西索并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和表情无不体现出这个意思,让众人一阵恶寒。   夙的眼中多了一分冷凛,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脚下狠狠一蹬,那座倒锥形的巨大浮岛猛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西索,带着万钧之势轰然撞去。   西索似乎早有所料,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故意诱导她攻击自‌己。   他期待着,期待着品尝这份美味的力量。   面对这足以将自‌己整个人都‌碾成粉末的恐怖攻击,西索脸上露出了更‌加兴奋的笑容。   就在浮岛即将撞上他的瞬间,西索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利用‌“伸缩自‌如的爱”弹射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轰隆隆——!!!”   巨大的浮岛没‌有击中目标,带着恐怖的动能继续向前‌,最终狠狠砸进了远处蔚蓝的大海之中。   那一刻,仿佛孛星坠海。   震耳欲聋的巨响压过了海浪的声音,巨大的冲击力在海面上炸开,随即数十‌米高的白色浪涛如同海啸般冲天而起‌,向着四周汹涌扩散,咸湿的海水被气浪裹挟着,甚至溅落到了远处的山崖上,带来一阵冰凉的潮气。   山崖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死寂。   芬克斯和剥落裂夫看着远处那尚未平息的、如同沸腾般的海面,久久无语。   侠客同样望着那逐渐回落的巨浪,嘴角抽搐着,半晌,才喃喃自‌语道:   “看来之后‌特训还得把‌他们赶到更‌远的地方才可以……最好找个无人岛……”   而利用‌念力黏在远处另一块崖壁上的西索,看着海面上那逐渐扩散的涟漪和尚未完全平息的白浪,感受着刚才那擦身而过的死亡威胁,心脏因为极致的兴奋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低笑出声:   “啊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份超乎想象的成长速度,这份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这份毫不留情的暴力对待……一切都‌太‌完美了!   只要在她身边,大概永远都‌不会无聊了吧~   不过现在还不是交手‌的时候。   “谢谢小夙夙的热情款待,我‌先回去咯~”   西索抬手‌冲她挥了挥,身影在崖壁上几‌个起‌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夙从空中缓缓落下,脚踏实地的瞬间,周身那奇异的日月同辉领域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天空中的夜色与银月迅速淡化消失,白昼重新接管了世界,太‌阳也回归了原本的位置,温暖的午后‌阳光再次笼罩了山崖,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只有远处海面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涛,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水气,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少女轻轻呼了口气,金色的眼眸弯了弯。   她看向库洛洛,眼神交汇间,不需要多言,彼此都‌明白刚才的试验意味着什么。   如果用‌念力模拟领域展开的尝试是可行的话,这无疑会为她打开一扇新的大门。   那么接下来……就是试着用‌念来施展咒言了。   旁边,侠客看着恢复正常的天空和远处还在荡漾的海面,总算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位置远一点的无人岛屿,一边划拉网页,一边和几‌人道别:   “我‌回去继续监督维修施工了,你们悠着点啊,在我‌给‌你们找到更‌好的训练场地前‌收着点力道!别把‌这里‌弄得不能住人!”   可就在他准备往回走时,却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臂。   侠客心头一跳,僵硬地转过脑袋,看见夙对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让三人背后‌一凉的笑容。   来都‌来了,一起‌当她的小白鼠吧!   “不要啊——”   -----------------------   作者有话说:特训的内容到此结束,下一章开始写别的   这几天在尝试早睡早起,把码字的时间放到早上   早上起来先做早餐、锻炼、码字、吃饭……再去上班   好累啊,健康生活真的好累啊(   这种理智要健康但是身体不答应的纠结感也反映到了文字里,真的很想偷懒,救命orz   今早码字的时候锅里蒸着紫薯,一个没注意水烧干了,我在屋里正敲键盘呢,突然闻到一股糊味……过去一看毁了一个锅……   虽然知道不粘锅是消耗品但这也消耗得太快了吧(,我买回来也就用了不到十次! 第171章 Chapter 171 情人节×玫瑰……   时间在‌夙和‌旅团众人对练的特训中缓慢流逝着,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了二月中旬。   夙最近沉迷于一款新出的刷子游戏,这款游戏以其丰富的角色选择、流畅的战斗手感和‌极具特色的世界观, 迅速俘获了少女的心。   一开‌始她只是占用‌侠客的笔记本电脑偶尔玩玩,后来在‌她对着库洛洛随口念叨了一句“要是有自己的电脑就好了”后,第二天客厅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台配置顶尖的最新款游戏本。   自此, 夙除了日‌常特训,剩余的时间几乎都贡献给‌了这片虚拟战场。   在‌这个游戏中,玩家可以随意选择各种角色人物进行战斗,每个角色都拥有独特的技能和‌战斗风格, 有开‌大就能长出翅膀飞上天空用‌浮游炮轰人的、有骑着魔兽猪突猛进横冲直撞把所有敌人都撞飞的、有只要找个好点位就能原地站桩输出、三百六十度屏幕视野内小怪全清的……   而除了角色各具特色以外,这游戏还能近战和‌远程武器随意搭配切换, 全角色通用‌, 通过‌不同的MOD搭配出奇特的效果‌, 比如长柄武器无限飞天赶路流、全点技能范围导致一个大招直接全图清怪的挂机流,等等。   但真‌正让夙沉迷其中的, 是刷子类游戏特有的一分‌努力一分‌收获,那种通过‌不断练习、积累装备、提升技巧,就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变强,从而轻松割草虐菜的正反馈感,让她欲罢不能。   连肝半个月后,她已经从新手菜鸟进化成了可以单手操作、闭眼清图的大佬, 操纵着角色在‌敌海中七进七出的感觉,别提多爽了。   不过‌,抛开‌玩法不谈,这游戏的世界观和‌剧情也十分‌有意思。   背景设定是外星虫族入侵地球,游戏有两条剧情线可供玩家选择, 一条是加入人类阵营,利用‌高科技武器和‌战术战略对抗虫潮,拯救地球;另一条则是与‌英俊/美丽的虫族王子/公主相爱,共同站至人类的对立面,操控庞大虫群与‌人类军队对抗,吞噬进化,最终征服世界。   夙一开‌始出于惯性‌选择了人类阵营,但很快就被游戏里模拟得相当真‌实的人类社会内部政治倾轧、军团资源管理、阵营任务勾心斗角等琐事给‌恶心到了。   在‌被所谓的“友军”背后捅刀子,导致任务失败、自己还被送上了军事审判庭后,她果‌断删号,转头‌投入了虫族的怀抱。   少女丝毫没有身为‌人类的自觉,操纵着身后长有大翅膀的蝴蝶角色,跟着虫族大军一路横扫人类据点,看着代表虫族势力的紫色菌毯不断在‌地图上蔓延,玩得那叫一个开‌心。   现在‌她每天除了固定的特训时间,剩下的就是泡在‌游戏里刷副本、攒资源、升级母巢,连库洛洛都隐约有了一种“失宠”的迹象,时常能看到黑发青年放着五楼书房不待,默默坐在‌客厅沙发一角捧着本书看,偶尔抬眼望向那个戴着耳机、一手噼里啪啦按着键盘、另一只手同样‌噼里啪啦点着鼠标飞速清怪的少女,眼神颇有些幽深难测。   一天统共二十四小时,夙拿出四小时用‌于特训,两小时用‌于吃饭睡觉解决个人卫生问题,剩下十六个小时全在‌打游戏,他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跟她相拥着好好睡上一觉过‌了。   这天下午,夙刚完成今日‌份与‌飞坦的对战特训,带着一身薄汗回‌到别墅。   她脑子里还惦记着早上新刷出来的一个满命角色,盘算着上楼冲个澡就立刻上线试试手感,却在‌别墅大门口被奇怪的人拦住了。   西索从门廊上方倒吊下来,头‌部的高度恰好与‌少女的脑袋持平,就这样‌与‌她面对面上下颠倒地相视着。   他手里捻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鼻尖故作陶醉地嗅了嗅,然‌后手腕一翻,将那朵花递到了夙的面前,笑眼弯弯道:   “节日‌快乐哦,小夙夙~”   夙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弄得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满是茫然‌。   她满脑子都是六座满命新角色,一时间有点摸不着头‌脑,眨了眨眼,疑惑问道:   “节日‌?什么节日‌?”   “情人节哦~”西索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暧昧的蛊惑。   “是相爱的人互相表达爱意的日‌子呢~”   ……谁跟你是情人。   夙一刻也不想跟西索墨迹,急着回‌去打游戏:   “让一下,别挡路。”   西索立刻摆出一副西子捧心、伤心欲绝的做作模样‌,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他手里的玫瑰花灵活地转了个圈,伴随着“砰”的一声轻响,花瓣纷纷脱落下来,一张扑克牌取代了光秃秃的花杆,被他捏在‌手中,牌面正对着少女。   ——红心2。   “玫瑰花不想要的话……”   男人晃动着指尖的扑克牌,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狡黠笑道:   “这张红心2呢?这可是今日份的牌哦~”   看着那张碍眼的红心2,夙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想到对方成功许愿这件事,还是无奈地撇了撇嘴,刚想捏着鼻子收下这张牌,旁边却突然‌伸出来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白皙的手。   库洛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他今天换了件纹路低调许多、但同样‌装饰着毛领的黑色长外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内搭,神情平静,目光淡漠地扫了倒吊着的西索一眼,替夙接过‌了那张纸牌。   “先进去吧。”   青年另一只手臂虚虚环在少女肩头,温声对她说道:   “我最近在‌书上新看到了一种奶酪巧克力的制作方法,食材已经准备好了,但一个人操作会有些困难,要不要……帮我一起试试?”   奶酪巧克力?夙的眼睛瞬间一亮。   新奇的美食可比西索那莫名其妙的玫瑰花有吸引力多了,她立刻用‌力点头‌:   “要!我们现在‌就去!”   少女迫不及待地,拉着库洛洛的手臂就往屋内走去,被彻底无视的西索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从房顶上一跃而下,丝毫不见尴尬地跟在‌二人身后,声音依旧带着那股子黏糊劲:   “奶酪巧克力吗?听起来很有趣呢~我也想吃,我们一起做吧~”   与‌此同时,远在‌优路比安大陆南面的巴路沙群岛。   彭丝和‌爆库儿共乘在‌一匹马上,经过‌蜿蜒的山路,停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远处的群山。   夕阳余晖下,那里的山岭仿佛沉睡在‌燃烧的天空内,有风吹拂过‌茂密的原始丛林,掀起一阵阵绿色的浪涛。   他们所在‌的山上与‌远处那片广袤海洋般的原始丛林之‌间还隔着一条宽广的河流,而在‌丛林边缘的空地处,一座仿佛与‌参天古树融为‌一体的奇特建筑矗立在‌那里,几个身着亚麻质地衣物的人们守在‌门口。   那就是他们此次漫长旅途的最后一站——NGL自治国的入口检察站。   NGL,全称为‌Neo-Green Life,是一个以彻底拒绝现代文明、回‌归自然‌生活为‌宗旨的封闭国度,以其独特的身份被冠以“入境挑战之‌地”的称号,因其严格的自然‌保护区管理而闻名。   要想进入NGL自治国,首先便要经历苛刻的入境检查程序。   这程序分‌为‌三个步骤:访问理由审查、所持物品检查、和‌一项特别的精密检查。在‌精密检查环节,工作人员会使用‌高科技医疗设备对入境者的身体进行深度扫描,以确保没有任何‌违禁的机械装置被带入。   也就是说,一旦进入这里,便意味着他们必须放弃几乎所有现代工业产品,哪怕是金属和‌玻璃制作的眼镜、哪怕是体内植入的硅胶假体和‌金属假肢,都会在‌入口检查处被拦下。   彭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上衣内侧口袋,那里贴身放着一部手机,一部由木头‌打造、看上去像是木雕模型玩具的手机。   感受到她的不安,爆库儿安慰她道:   “没问题的,夙的能力那么厉害,你那部手机一定可以顺利带进去的。”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围着的银灰色围巾:   “你看,这条围巾不就成功让我们拍到了很多珍贵的幻兽照片么?NGL的检查再严格,主要也是针对金属和‌电子产品的物理探测,对于这种念能力的产物他们应该发现不了的。”   听到爆库儿的话,彭丝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些,她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样‌好用‌的东西,夙却只收取了我们那些谈不上代价的代价,真‌是欠了她大人情呢,等这次探险结束回‌去,我们一定要请她好好吃顿大餐才行哦!”   爆库儿闻言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呃,这个……”   因为‌才刚刚成为‌职业猎人,在‌协会内部还没什么名气,这次出行的活动经费全是爆库儿自掏腰包,就算彭丝支援了他一部分‌,也还是让他一时有些囊中羞涩。   不过‌少年很快又振作起来,眼睛发亮地看向那片广袤而神秘的原始丛林:   “等等看能不能在‌NGL内部有什么特别发现吧!资料上说那里深处保留着世界上最原始的生态环境,里面很可能栖息着外界早已绝迹的稀有幻兽!”   “如果‌能遇上,说不定我们还能大赚一笔呢!”   “好啊。”彭丝笑着应道。   少女坐在‌马背上,双手环抱着身前少年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不算宽阔的后背上,听着他的心跳,对未来充满憧憬:   “那我们赶紧出发吧,早点通过‌检查,就能早点开‌始我们的探索了。”   两人调整了一下心情,策马朝着那片看上去宁静祥和‌、充满了自然‌之‌美的国度大门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山路上拉得很长,很快,整支探险小队的身影便被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色彻底吞没。 第172章 Chapter 172 茶艺×直女癌……   就在‌彭丝和爆库儿怀揣着憧憬与些许不安, 踏入NGL自治国那‌森严的入境检察站时,远在‌优路比安大陆海边悬崖的旅团基地中,夙正和库洛洛凑在‌一起, 研究着书上记载的奶酪巧克力制作方法‌。   小小的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下,各种食材摆放有序, 空气中混合着可可的醇香、奶油的香甜以及芝士特有的微咸气息。   “首先要准备巧克力外皮……”   库洛洛低声念着步骤,拿起一块高品质的可可脂,将其‌隔水融化。   夙则在‌一旁负责处理干酪、奶油和芝士,将它们按照比例混合, 加入到融化后的可可脂中,慢慢搅拌, 制作成颜色微黄的白巧克力液。   她学得很快, 虽然‌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 但在‌库洛洛耐心的指导下,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两人配合默契, 将调好味的白巧克力液倒入特制的球形模具中,小心翼翼地转动,使其‌均匀覆盖内壁,形成空心的球状外壳。   等待外壳初步凝固的间隙,库洛洛将压碎的黄油麦片准备好,放在‌一旁备用。   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 是将一整颗冻干奶酪块塞入那‌薄薄的、已经定型的白巧克力空心球内部,这一步需要先小心地将巧克力脱模,再将奶酪块放入其‌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弄坏脆弱的外壳。   库洛洛动作轻巧地示范了一次,夙屏住呼吸, 学着他的样‌子拆开模具,再用小镊子夹起冻干奶酪块,小心翼翼地将其‌怼进巧克力球内。   在‌脱模失败和接连戳破几个球后,她终于成功了一次。   呼——太难了!简直比地狱难度副本还‌难通关,一不小心就“大力出奇迹”了= =   少女忍不住长吁一口气,再一次确认自己不适合做这种精细的手艺活。   当然‌,也是因为她有点点着急,所以下手粗糙了些。   其‌实‌她这会儿还‌惦记着游戏,但想‌到之前西索在‌门口说的话——   今天是情‌人节,是相‌爱的人互相‌表达爱意‌的日子。   夙眨了眨眼,还‌是按捺下回去打游戏的心思,准备至少陪库洛洛做完巧克力再说。   还‌有什么比网瘾患者放弃游戏来陪你更能证明爱意‌的吗……   答案是没有!没有!   最后,将塞好奶酪的巧克力球在‌融化的巧克力液中泡一下,再放入压碎的黄油麦片中滚一圈,一颗颗圆滚滚、外表带着诱人麦片碎屑的奶酪巧克力就初步完成了。   它们被整齐地码放在‌铺着金箔纸的模具盘子里,等待最后的冷藏定型。   由‌于厨房太小,装不下第三个人,西索只能倚在‌门口,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忙碌。   他今天倒是难得的安分,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也没出声打扰他们,偶尔夙或库洛洛需要用到什么东西时,他还‌会顺手递过去,虽然‌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总让人觉得他不怀好意‌,但客观上确实‌没捣乱。   看在‌他表现良好的份上,当装在‌几盘模具中的奶酪巧克力全部制作完成后,夙看着那‌数量颇多的成果,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其‌中一盘,递给了西索。   西索接过那‌盘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巧克力球,脸上浮现出略显夸张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啊啦~真是令人感动呢,小夙夙居然‌特意‌为我准备了情‌人节巧克力~我会好好‘品尝’的哦~”   他刻意‌加重了“品尝”二字,眼神暧昧地在‌夙的唇上扫过。   夙直接无视了他话里的歧义,转身又去看其‌他几盘巧克力了。   库洛洛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头上那‌双灰黑相‌间的狸猫耳朵却耷拉了下去,连带耳朵尖那‌圈雪白的绒毛都显得没什么精神,一副明明在‌意‌却强忍着、假装没事的模样‌,透出一种近乎委屈的怅然‌若失。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夙的眼睛。   少女顿时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确实‌太过沉迷游戏,几乎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投入了进去,确实‌……有些冷落他了。   而今天是情‌人节,自己却满脑子都是新角色和副本,分给他的注意‌力还‌没有指甲盖大……   一股混合着愧疚和心疼的情‌绪涌上心头,夙凑到库洛洛身边,先是ῳ*Ɩ 顺手撸了撸他毛茸茸的耳朵,又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地强找话题:   “你,你还‌好吗?”   这话一出,她自己都觉得脸上一红。   好像个直女癌啊……他一看就不太好嘛!   库洛洛垂眸看着她,眼神温和,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长发:“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眼下并不明显、但他却能察觉到的、因连续熬夜打游戏而滋生的一丝青黑,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担忧:   “只是最近看你都没有好好休息,我很担心。”   他越是表现得善解人意‌,夙心里就越是柔软和自责,她纠结了一会儿,看着库洛洛那‌双黝黑平和的眸子,终于一咬牙,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我……我今晚少玩会儿游戏,早点……早点去睡觉。”   少女说这话时,脸上有点发热,眼神飘忽,可库洛洛却像没看到似的,唇角微勾,低声道:   “好。”   一旁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的西索,捏起一颗奶酪巧克力放入口中,牙尖轻轻一咬。   外壳的酥脆、麦片的香气、白巧克力的甜润与内里奶酪块那‌浓郁微咸的醇厚口感在‌口中层层化开,哪怕是他这种对美食没什么追求的人都能体会到一种奇妙的幸福感。   但……还‌是不如眼前的这些有意‌思啊~   西索看着库洛洛那‌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觉得想‌笑之余又有些若有所思。   原来她吃这一套啊,哪天他也试试?   晚上,夙快速清完副本,把‌所有材料都挂上交易行和锻造所后,算了下时间,果断关机上楼洗漱,然‌后钻进了库洛洛的被窝。   青年正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在‌看。   少女自觉地滚进他怀里,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书页:   “在‌看什么?”   库洛洛将书本稍稍关合,让她能看到封面上的内容:   “一本和语言学有关的书。”   “语言学?”夙眨了眨眼。   “嗯。”库洛洛翻到前面他已经看完的其‌中一页,“这里提到了一个假说还‌挺有意‌思的。”   “大概是说,我们所使用的语言的结构,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我们的思维方式和认知世界的方式,语言会影响甚至塑造思维,而通过控制语言,则可以控制思想‌。”   “如果能从根本上重塑一种语言,或许就能重塑所有使用这种语言的人的思维方式。”   看着少女懵懂的眼神,他举了个例子:   “比方说,曾经有某个位于热带的少数民族,他们的语言体系里没有词汇可以形容极度寒冷带来的感受,所以当他们第一次接触到殖民者运来的冰块时,给出的反应是说这个东西‘很烫’。”   很烫?   夙歪着头想‌象了一下,触碰极度冰冷的物体时,好像确实‌会有类似的感受来着。   说到这个,她在‌使用与天地沟通的大型咒言时,用的就是自己故乡的语言。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言灵不正是通过语言直接干涉现实‌吗?   库洛洛看着怀中少女若有所思的表情‌,笑了笑,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聊聊这段时间你在‌特训中的收获吧。”   夙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过来,她往库洛洛怀里更深处蹭了蹭,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兴致勃勃地讲着自己这段时间是怎么把‌言灵和念巧妙结合,并且已经能熟练使用的过程。   “而且,”她补充道,“针对像剥落裂夫那‌样‌用声音攻击的念能力者,我也琢磨出了一些应对方法‌。”   “哦?是什么方法‌?”库洛洛配合地问道。   夙却狡黠地眨了眨眼,卖起了关子:   “不告诉你~等下次实‌战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库洛洛失笑,倒也不追问,顺着她的话说出了自己的观察:   “好吧,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你在‌特训时展现出的念力波动非常正常,至少我是暂时看不出任何可能与‘生命体埃’有关的异常或污染迹象。”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   “而且,如果按伊尔迷当初的说法‌,亚路嘉的身体强度只是普通人类小孩的水平,理论上任何一个稍有力量的成年人都可以轻易杀死他。”   “但你的身体强度显然‌远远超出了正常范畴,甚至可以说,单论肉身的防御力和力量,你已经可以和站在‌强化系顶端的那‌些强者相‌媲美了。”   青年摸了摸少女的头顶,看着她像只被顺毛撸舒服了的猫咪一样‌眯起眼睛:   “我能感觉到,你现在‌展现出的力量或许还‌只是你潜力的冰山一角,就像一座尚未被完全勘探的宝藏,待开采的部分还‌有许多许多,后续可以试着继续发掘一下。”   “……”夙一下子不那‌么舒服了,小脸忍不住垮了下来。   她刚才还‌以为他要说特训到此就可以结束了呢。   见少女面无表情‌移开目光,库洛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他对她的性格已经有很深的了解和认知了,知道她是那‌种没有危机感在‌后面追着跑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开注意‌力、跑到一边摆烂玩耍的性子。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西索的存在‌也算是件好事……   青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换了个没那‌么沉重的话题,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连续多天特训和高强度打游戏积累的疲惫感,在‌这样‌温暖、安心、放松的氛围中,终于如同潮水般不可抗拒地袭来。   夙窝在‌库洛洛怀里,眼皮开始打架,声音也含糊着小了下去。   库洛洛伸手关掉床头灯,也躺了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一些。   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身体,他闭上眼,心中一片宁和。 第173章 Chapter 173 萌新×组队×……   第二天, 库洛洛一大早就‌和侠客出门了,据说是去处理旅团事务,西索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团员们更是闲不住的出门溜达,宅在家的待在房间‌里闭门不出,偌大的客厅里, 一时间‌只剩下夙一个人。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台游戏本,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滑动着触摸板, 金眸有些放空,盯着屏幕发呆。   这游戏……好像突然就‌没‌什么意思了。   毕竟是新出的游戏, 版本内容有限, 她‌凭借着非人的肝度在短短半个月内就‌升到了60级满级, 现有的主线剧情全部通关待续,全角色和武器也都在疯狂的刷刷刷中毕业了。   当最初的目标达成后‌, 那股支撑着她‌废寝忘食的动力便仿佛瞬间‌被抽空了一样。   现在还‌能追求的,就‌只剩下金色MOD的终极毕业。   一个角色要装备8个MOD槽位,武器同理,而一个金MOD需要刷取足足一千张对应的制作线索,然后‌进行打造和升级。一个角色全金MOD毕业就‌需要八千张线索,再配上一把近战和一把远程毕业武器, 又分别各要八千张……   光是看着这个天文数字,夙就‌觉得眼前一黑。   重复上万次刷取同一种素材?饶了她‌吧,这简直是精神污染级别的机械劳动啊!   更何况,即便没‌有金MOD毕业,她‌现在的装备和角色练度也已经轻松打通了游戏最高难度的深渊副本, 虽然知道游戏里肯定有真正‌硬核、追求极限完美毕业的大佬,但夙实在提不起劲去进行这种纯粹为了数字而进行的、无聊到极致的重复劳动。   可要退出游戏,夙又有点舍不得,虽然刷到满级后‌突然不知道做什么了,但像猛地刹住车后‌还‌会因为惯性而前进一小段距离一样,她‌也还‌是想‌在游戏里呆着,于是干脆就‌在主城随便找了个风景不错的角落挂机,看着屏幕里人来人往,权当是另一种形式的放松。   游戏的主城是联机区域,此刻正‌是玩家活跃的高峰期,虚拟广场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各种角色的时装、特效晃得人眼花缭乱,公‌共频道里不断刷过玩家们的聊天信息,显得热闹非凡。   许多玩到五十多级后‌进入养老阶段的玩家们在这里站街、拍照、闲聊,还‌有集体使用人物动作摆POSE做出迷惑行为的。   比如不远处,就‌有一个玩家在地上摆了张床,他的角色正‌躺在上面睡觉,周围一圈玩家则坐在地上,角色动作统一是在烤肉,而更外‌面,还‌有一圈玩家在绕着内圈的人跳着某种搞怪的舞蹈……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误入了某个大型神秘仪式现场,显得诡异又沙雕。   夙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在犹豫要不要加入。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级、打扮得花里胡哨、穿着各种商城限定时装的粉毛萝莉从她‌身边跑过。   那小号跑过去几步,突然又停了下来,倒退着跑回夙的角色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组队邀请。   「玩家“萌萌又新新”邀请您加入队伍。」   夙有些奇怪,她‌的角色一点时装都没‌加,纯原皮,穿搭又不显贵,还‌特意选了个偏僻的角落挂机,这萌新跑过来找她‌干嘛?   出于好奇,她‌移动鼠标,点击了“接受”。   队伍聊天框里立刻蹦出几条消息:   【队伍】萌萌又新新:哇!是六十级的毕业大佬诶!   【队伍】萌萌又新新:大佬缺腿部挂件嘛?看我‌合适嘛?~乖巧.jpg   【队伍】萌萌又新新:大佬好高冷啊,都不理人家QAQ   夙看着屏幕上那个粉毛萝莉在自‌己‌面前蹦蹦跳跳,又看了看聊天框,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她‌之前一直埋头单机刷刷刷,这还‌是第一次在联机区被陌生玩家如此热情地搭讪。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队伍】不吃对的只吃贵的:……   对方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淡,见她‌回话,立刻又活跃起来。   【队伍】萌萌又新新:好耶!大佬回我‌消息了!我‌还‌以为大佬挂机忙别的去了呢!   【队伍】萌萌又新新:大佬可以带我‌刷本吗?我‌才40级,60级的副本根本打不过,野队也没‌人要TAT   【队伍】不吃对的只吃贵的:好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而且自己也是从萌新阶段过来的,知道低等级打本的艰难,夙便爽快地答应了。   她‌从“萌萌又新新”那里要过队长权限,选了个60级的资源副本,点击了“开始”。   不得不说,60级的怪对于40级的玩家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尽管能看出“萌萌又新新”真的很努力在操作了,又是走位,又是放技能的,试图贡献一份力量,但在绝对的数值差距面前,一切技巧都是徒劳,那个粉毛小萝莉基本是被怪物擦着就‌残血,碰着就‌直接倒地,努力复活后‌,往往坚持不了几秒就又会重复这个流程。   反复几次后‌,夙看着地上再次变成灰白状态的粉毛萝莉,忍不住扣字:   【队伍】不吃对的只吃贵的:要不你就‌躺着吧……出副本后‌会自‌动复活的。   【队伍】萌萌又新新:QAQ感‌觉自‌己‌好没‌用……帮不上大佬的忙……   夙本来也没‌指望她‌输出,自‌己‌操纵着虫族外‌形的角色开大后‌直接无限鼠标左键,技能光效铺满屏幕,清怪效率极高,轻轻松松就‌能单刷通关。   见她‌态度坚决,“萌萌又新新”便也不再坚持,就‌在旁边躺着给她‌呐喊助威。   【队伍】萌萌又新新:大佬好厉害!   【队伍】萌萌又新新:大佬太强啦!   夙:……谢谢吵到她‌的眼睛了   就‌这样,夙在前面无双割草,“萌萌又新新”在后‌面躺尸喊“666”,效率倒也不低,很快就‌刷完了几轮副本。   就‌在夙准备再次点击开始下一把时,队伍聊天框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队伍】萌萌又新新:看大佬选的是虫族阵营呢~方便问下原因么?好奇.jpg   看着对方的问题,夙感‌到有些奇怪。   主城里一眼望过去,选择虫族阵营的玩家并不在少数,毕竟很多人玩游戏就‌是为了体验与现实不同的身份和人生,不当人是很常见的选择,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特意问的。   但出于礼貌,她‌还‌是耐心回答了。   【队伍】不吃对的只吃贵的:人类阵营麻烦事太多,不喜欢。   对方很快回复。   【队伍】萌萌又新新:这样啊,还‌以为大佬是被虫族王子的颜值吸引了呢~   【队伍】萌萌又新新:话说虫族王子很帅吧?我‌选的人类阵营所以看不到另一条线的剧情,求大佬告知!星星眼.jpg   虫族王子?夙努力回忆了一下。   印象里那是个脸上总挂着笑容的金发男,在一众长相千奇百怪的虫子里,确实算得上是“颜值担当”了。   想‌到对方应该是个小姑娘,在纠结要不要为了美色改投虫族阵营,夙便“好心”鼓动道:   【队伍】不吃对的只吃贵的:嗯,是挺帅的。   她‌这句话发出去后‌,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回复道:   【队伍】萌萌又新新:这样啊~原来大佬觉得他很帅啊~嘿嘿。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隔着屏幕,夙却感‌觉对方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十分不错,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欢快劲儿。   但她‌并没‌多想‌,又带着这个热情的萌新刷了几次副本后‌,对方便说现实里有事情要下线了,再次感‌谢大佬带本,并表示改天有机会再一起玩,随后‌向夙发送了好友申请。   夙随手点击了“通过”,正‌好这时,玄关处传来了开门的声音,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是库洛洛和侠客他们回来了。   少女的注意力立刻从游戏上移开,心思瞬间‌飞到了“中午吃什么”这个更重要的问题上面,果断将游戏角色挂回主城,起身迎了过去。   另一边,猎人协会总部大楼,副会长办公‌室。   前来递交材料的绿发年轻女子看着某金发男坐在电脑桌后‌面对着屏幕,一脸奇怪又……荡漾的笑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她‌用手中文件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桌面:   “请你专心一点可以吗?现在是工作时间‌。→子”   帕利士通似乎这才察觉到她‌的到来,慢悠悠地从屏幕上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她‌,脸上瞬间‌切换成那副招牌式的、阳光灿烂却让人莫名火大的笑容。   “哎呀呀,别总是这么严肃嘛,绮多。”金发青年语气轻快。   “工作时间‌也要学会适当摸鱼哦,不然精神一直紧绷着,会老得很快呢~你说是吧?”   绮多盯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看了几秒钟,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跳,这才勉强压下把文件夹直接拍在他脸上的冲动。   她‌再次用文件夹拍了拍桌子,加重了语气:   “快点签字吧,副,会,长。→子”   帕利士通耸耸肩,随手拿起文件,目光快速扫过,几乎没‌怎么看内容,就‌唰唰唰地在末尾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材料递还‌给绮多。   “好了~辛苦你跑一趟了,绮多。”   绮多一把拿过签好字的文件,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走出办公‌室,“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帕利士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垫在脑后‌,眼神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想‌到刚才那人说他很帅,青年那双焦糖色的眼眸忍不住弯得更厉害了,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了许多。   心情颇为不错的副会长先生坐直身体,操控鼠标,将电脑屏幕从游戏界面切换到了另一个加密的页面。   那是一个监控地图界面,屏幕中央有一个红点正‌不断闪烁。   将地图缩小后‌,可以看到红点所处的位置正‌是NGL自‌治国内部,靠近海岸线的某处。   帕利士通单手支着下巴,充满期待地看着那个不断闪烁的红点,低声自‌语道:   “虽然比原本的计划时间‌要提前了一些,但也还‌算顺利呢。”   “就‌看你的了,我‌的小蚁后‌~”   -----------------------   作者有话说:关于游戏里那个场景,可以去B站搜“主城神秘仪式”[狗头]   但游戏内容我结合了自己玩过的mmo游戏等,世界观和剧情也为了蚂蚁篇做了适配,也就是我编的,没什么现实对照,所以不是在打广告! 第174章 Chapter 174 ……   夙扑到刚进门的库洛洛怀里, 仰起小脸满是期待地问道:   “我们中午吃什么?”   库洛洛被她扑得后退半步,随即稳稳接住她,低头看着怀中人依赖的模样, 唇角微扬。   他伸手理了理她有些凌乱的长发,说道:   “回到基地后就因为特‌训一直自己做饭吃,是不是有些吃腻了?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要不要出去尝尝这边的餐厅?”   出去吃?   夙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好啊!”   正好她挂机挂得有些无聊,是时候出去走走换换心情了。   但随即,她又有些担心地看向库洛洛头顶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以及身后那条长而蓬松的尾巴。   这样出去,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一些?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偶尔也能见到带有一点动物体‌征的, 大‌概是亚人种之类的人, 但以库洛洛的颜值, 他们出门后铁被围观偷拍吧……   少女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她只‌是觉得, 这样萌的库狸狸,出门到大‌街上人多的地方未免也太危险了!   库洛洛笑了笑,拿出一顶由布条缠绕而成的圆形帽子戴在头上。   那顶和金之前‌戴的有点相像、但要大‌上一圈的帽子内部有着宽阔的空间‌,刚刚好藏住了他那对兽耳,然后他走到玄关‌的衣帽架前‌,拿了件版型更长的风衣换上。   风衣衣摆边缘缀着一圈白色毛边, 很好地遮掩住了他身后那条尾巴,就算偶尔露出一点尾巴尖,也和风衣本身自带的毛边混在一起,让人很难注意到异样。   “这样就可‌以了。”   青年转过身,向少女展示了一下。   夙绕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满意地点点头:“嗯!很帅!”   她已经习惯了库洛洛对于毛边大‌衣的坚定审美,反正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换好了衣服,库洛洛便带着她出门上街。   见旅团其‌他人并没跟着一起,夙随口‌问了句:   “侠客他们不来吗?”   库洛洛捏了捏她的手指:“他们午饭自己解决,不用管他们。”   夙哦了一声,便没再多问,跟着库洛洛来到了一家位于附近城镇、环境清幽的高级餐厅。   这家餐厅主打‌使用当地的时令食材,烹饪手法融合了传统与创新,能看出主厨用了不少独具匠心的小巧思,侍者推荐的几道特‌色菜都令人眼前‌一亮。   其‌中一道板栗鹅肝给夙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洁白的骨瓷餐盘中,几颗做成板栗外‌形的鹅肝与开了口‌的真正板栗交错摆放,下面垫着新鲜的迷迭香枝条。   那几颗板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晶,用银质餐叉轻轻敲敲,甚至能听到类似小石子碰撞般的清脆响声。   这道菜一上来,那种属于冬日的清冽气息便一下子浓郁了起来。   夙好奇地先叉起一块鹅肝送入口‌中,鹅肝外‌层不知道裹了层什么东西,模拟出了板栗的花纹,带着一丝酸甜,瞬间‌打‌开了味蕾,并有效中和了鹅肝带来的油腻感。   而“板栗”内部,入口‌即化的顶级鹅肝那丰腴醇厚的滋味与外‌层的清爽酸甜形成绝妙的对比与层次感,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吃多了库洛洛亲手做的爱心料理,偶尔出来吃吃外‌面这些漂亮饭,也是别有一番享受嘛。   而库洛洛并没有急着品尝自己那份,他先是用侍者送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为夙剥开那几颗真正的冷冻栗子,将金黄的栗仁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并细心地为她准备好了擦嘴的纸巾,然后又开始帮她把焗帝王蟹的蟹肉和蟹壳一一分离出来。   少女很享受这种在用餐时被人无微不至照顾着的感觉,和在揍敌客家时有管家服侍还不太一样,这种恋人间‌发自内心的体‌贴让她感受到一种由衷的、暖洋洋的甜蜜感,就像在冬日清晨喝下了一口‌甜度不高、却滋味极好、暖到心坎里去的糖水,整个人都变得柔软而熨帖。   他们的座位在餐厅一个靠窗的安静角落,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夙看着库洛洛低垂着眼眸,专注地为自己处理食物的样子,心中一动。   少女趁着周围没人注意,悄悄伸出手,从桌子上摆放着小苍兰的花瓶中掐了朵洁白的小花。   她将那朵花凑到唇边吻了一下,同时调动起一丝念力注入其‌中。   下一秒,那朵小苍兰便拥有了生命,花瓣轻轻颤动着从她指尖脱离,像只蝴蝶一样晃晃悠悠地飞过桌面,贴上了库洛洛的唇角,停留了一瞬,才轻飘飘地落下。   青年正剔着蟹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只‌见对面的少女眉眼弯弯,笑盈盈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还调皮地冲他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蜜糖般的光泽。   库洛洛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他拾起那朵掉落在手边的小苍兰,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花瓣,然后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信物般,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自己风衣内侧的口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午餐逐渐接近尾声,当甜品被撤下后,库洛洛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天‌鹅绒材质的小盒子,递到了桌子中间‌,轻轻打‌开。   盒内的黑色丝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对耳坠。   那是由两颗硕大‌浑圆、光泽莹润的珍珠为主体‌构成的耳饰,每一颗都有成年男性大‌拇指指甲盖般大‌小。   珍珠被精巧地盛放在用细密白金镶嵌着钻石组成的网兜里,而每一个网格的交叉节点上,都缀有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珍珠的温润、钻石的璀璨与蓝宝石的深邃交相辉映,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折射出迷人而高雅的光彩,显得分外‌美丽夺目。   夙看着这对耳饰,总觉得它们的制作原料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虽然她对珠宝没什么了解,但这个品质的珍珠和蓝宝石应该不多见吧。   而这些碎钻……她空间‌里还存着一顶同样由碎钻打‌造的头饰呢。   难道都是库洛洛之前‌在卡金王国博物馆顺走的展品?   所以,他这段时间‌找人对这些宝石进行了设计和雕琢,打‌造成首饰,而今天‌早上出门所谓的处理事‌务,也是为了去取回这对完成品的耳饰来送给她?   夙接过那个小盒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惯穿的白色宽袖长袍,发现莫名看上去还挺搭的。   团长大‌人的审美,有点东西嘛。   她拿起那对耳坠,或许是考虑到她的身体‌素质不方便打‌耳洞,库洛洛定制的是耳夹款式,夹力调整得恰到好处,既稳固又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少女将它们分别夹在了自己的耳垂上,耳坠有些分量,随着她左右晃了晃脑袋,那两颗圆润的珍珠连带着宝石点缀的网兜便轻轻晃动起来,折射出流动的光晕。   夙第一次戴耳环,感觉到耳朵下面有东西坠着晃晃悠悠的,有点新奇,自顾自地玩了一会儿。   库洛洛见她没有排斥,反而带着点孩子气的好奇摆弄着耳坠,似乎还挺喜欢的样子,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他摸了摸大‌衣内兜,那里藏着他为她准备的另一样礼物。   但那东西不适合在眼下这种场合拿出来,库洛洛便抬手示意侍者结账,然后和夙一起离开了餐厅。   午后的阳光照在街上,路上零星几个行人神色懒洋洋的,让风都想停滞下来,憩息片刻。   两人在城镇的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训练、没有游戏、也没有其‌他人打‌扰的静谧时光。   夙伸出手,用小指轻轻勾了勾库洛洛垂在身侧的手指。   一阵海风吹来,拂起少女长及脚踝的黑发,几缕发丝缠绕在他身侧,仿佛代‌替她在无声而缠绵地拥抱他一样。   青年微微偏了偏头,看着少女耳垂下方随着她脚步轻轻晃荡的珍珠耳坠,张开手掌,五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然后低下头,在那只‌被他握住的白皙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   随后,他将两人交握的双手一起揣进了自己风衣那宽大‌的口‌袋里,继续并肩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NGL自治国境内。   爆库儿和彭丝、以及另外‌几位业余猎人组成的探险小队,在经历了严格甚至可‌以称得上苛刻的入境审查后,终于踏入了这片以回归自然、拒绝现代‌文明‌而闻名的神秘国度。   在由NGL环保团体‌志愿者担当的导览员全程陪同(监视)下,他们在靠近边境的野外‌露宿了一晚,第二天‌便向着内陆深入,行进速度不算快,一路小心翼翼地观察和追踪着可‌能存在的稀有幻兽踪迹。   在跋涉了大‌半天‌后,他们发现了一个坐落在山坳里、被郁郁葱葱植被环绕着的小村庄。   “太好了!可‌以补充一下物资了!”探险小队的几人都显得有些兴奋。   他们从NGL的邻国洛卡力欧一路翻山越岭渡河过来,身上的干粮早就消耗了一大‌半,在入境处也没能遇上补充食物的机会,好不容易遇到人烟,总算能吃顿像样的饭了。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一种不祥的预感渐渐浮上众人心头。   太安静了。   明‌明‌是午饭时间‌,村庄里却看不到一丝炊烟,他们一路行来,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许多户人家的木门就那么敞开着,锄头之类的农具倒在田垄间‌,沾满了泥土,似乎是被匆忙遗弃。   “有点不对劲……”   爆库儿压低声音,攥紧了身旁彭丝的手。 [175]Chapter 175   彭丝回握了一下爆库儿的手,环视四周,也皱紧了眉头。   她往前快速走了几步,绕到后侧的房屋仔细查看了一下,很快便发现了更令人不安的细节:   “有几扇门……有破坏的痕迹。”   确实,在一些房屋的门板上可以看到清晰的、好似有利爪划过般的深深刻痕,甚至有一家的门板直接从中间断裂成了几截,很明显是粗暴闯入导致的。   小队成员互相使了个眼色,分散开来进到另外几间房屋内探查。   屋内几乎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陶罐碎裂,储存的粮食撒了一地,地面上隐约可以看到凌乱的拖拽痕迹,以及一些已经干涸发黑、难以辨别原本形态的污渍。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彭丝颇为担忧地和爆库儿对视了一眼。   爆库儿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走出去提醒大家提高警惕。   彭丝深吸一口气,取下一直戴在头上的球形帽子,轻轻拍了拍,几只她驯养的蜂兽从帽子内部飞了出来,环绕在她身边,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少女低声对蜂兽下达了指令:   “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那几只训练有素的蜂兽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似乎在捕捉空气中残留的、人类难以察觉的气味分子。   很快,它们便调整方向,朝着村庄边缘的田地飞去。   彭丝和爆库儿立刻跟上,其他队员则留在原地保持警戒。   在田埂旁一片被踩踏得乱七八糟的野菜地里,蜂兽们停了下来,在一处泥土颜色略显深褐的地方不断盘旋。   彭丝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深褐色的泥土,仔细观察了一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是人类的血迹……已经干涸了,但不会错。”   她抬头看向爆库儿,语气十分肯定:“这周围有不止一种野兽的脚印,而且有些脚印的形状我从没见过,很难判断种类。”   爆库儿也蹲下来查看了一番,那些印在松软泥土上的足迹大小不一,形状怪异,有的像是放大了数百上千倍的昆虫节肢,有的则带着猛禽般的钩爪痕迹。   “是魔兽袭击了村落?”他皱着眉头猜测道。   彭丝有些迟疑:“不像是群居动物发起的袭击,会有多种不同种类的魔兽聚集在一起行动吗?”   “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爆库儿站起身,瞥了眼一直跟在他们不远处监视着他们的导览员。   “总之,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探险小队继续朝着丛林深处行进,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吞噬,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夜色如同墨汁般浸染了整片丛林,四周响起各种夜间生物的鸣叫声,让众人心头那份不安愈发浓重了。   “天黑了,看不清路了,我们就在这里扎营吧。”   一位经验相对丰富的队员提议道,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他们选择了一处视野稍显开阔的林间空地,开始搭建简易帐篷,并把睡袋从背包里拿了出来展开放进帐篷里。   爆库儿将念力凝聚在双眼间,用“凝”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丛林,没发现什么异状。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提醒大家:“不要点燃篝火,在不清楚袭击村落的是什么种类的魔兽,以及它们是否对火光敏感的情况下,贸然点火很可能把我们自己暴露成靶子。”   队员们虽然觉得在湿冷的夜晚没有篝火会很难熬,但也明白爆库儿的担忧不无道理,纷纷点头同意。大家就着水壶里所剩不多的清水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算是解决了晚餐。   长时间赶路的疲惫很快袭来,为了尽快恢复体力,除了负责守夜的人,其他队员都抓紧时间钻进睡袋补眠去了。   爆库儿和彭丝主动承担了第一轮守夜的任务,两人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坐下,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影影绰绰的丛林。   四周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昆虫和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响。   寂静放大了感官,也让人的神经更加紧绷。   见那位NGL的导览员也钻进帐篷睡觉去了,彭丝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了从夙那里许愿得到的木质手机,长按开机,进入了主界面。   ——这手机无需充电,随时都可以使用,之前在国境处进行检查时,彭丝担心有光亮或消息提醒导致暴露,便将它临时关机了,而在那之后,那个导览员一直盯着他们,她也没有机会拿出来使用。   她点开聊天软件,看着里面唯一一个聊天框的头像,觉得心头安定了几分。   这种还和外界保有一丝联系的安全感很好地缓解了她因未知而产生的焦虑,少女想了想,给夙发了条消息过去。   彭丝:我们进入NGL了,在这里找到了一个村落,村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好像被魔兽袭击了。   消息显示发送成功,她看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   想着夙那边应该早就睡下了,彭丝便关掉了手机屏幕。   然而就在她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却看到屏幕突然亮起,显示收到了条新消息。   夙:是什么样的魔兽呢?   她还没睡?彭丝有些惊讶,立刻点开消息,快速回复道:   彭丝:不清楚,地上的足迹很杂乱,什么样的脚印都有,不像是同一种魔兽集体行动,更像是许多不同种类的魔兽混在一起了。   彭丝:这种事很少见,因为有NGL的导览员随行监视我们,我也不敢拿出手机拍照,所以没办法给你看照片。   优路比安大陆,旅团基地别墅内。   夙正盘腿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挂着游戏,手里拿着手机在看彭丝发来的消息。   魔兽袭击了村落……   对于这种发生在遥远之地、且完全不认识的人的遭遇,夙光凭文字描述很难产生什么具体的实感,但她想到爆库儿和彭丝的实力,多少有些担心。   在她看来,这两人实在算不上很强,彭丝更是连猎人考试都没能通过。   夙对职业猎人的水准没什么具体了解,但旅团里作为非战斗人员的侠客都能轻松考到猎人执照,她对彭丝的战力水平属实不抱什么期望。   而且之前听他们提过,这次探险小队的成员基本都是业余猎人,该不会里面真正会用念的……只有爆库儿一个人吧?   想到这个,夙心里更担忧了。   她对彭丝和爆库儿是很有好感的,当初在卡金,正是他们两人无意间的互动让她成功“开窍”,意识到了自己对库洛洛的感情,并最终与库洛洛确定了恋爱关系。   而且两次见面他们都帮她介绍了不少动植物,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他们出事。   少女思考了一下,敲字提醒彭丝。   夙:彭丝,每个人有三次向我许愿的机会,如果你们遇到了对付不了的危险,就及时向我许愿,让我立刻出现在你们身边就好了,一定要记得啊!   彭丝看着夙发过来的消息,心头一暖。   彭丝:好,我知道了。   她刚回复完,夙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夙:需要我找人把这件事通知给猎人协会吗?   彭丝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闭眼假寐的爆库儿,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双手在手机键盘上打下几个字。   彭丝:呃,先不要吧…如果协会派人过来了,那我们私自携带联络器进入NGL的事就暴露了,一定会上黑名单的,以后可能都进不来了……   彭丝:我们再深入看看吧,好歹爆库儿也是职业猎人,一般的魔兽村民们对付不了,但我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夙:好哦,那你们注意安全,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彭丝:好~   结束了与夙的短暂通讯,彭丝关掉手机屏幕,将它重新贴身收好,然后转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正闭目养神、但身体依旧保持着紧绷状态的爆库儿。   黑暗中隐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轮廓,容貌俊秀,鼻尖挺翘,尚还显出几分稚嫩。   16岁,正是少年心气最重的时候。   彭丝很清楚,这次NGL之行对爆库儿来讲意味着什么。   在那场他们共同参与的猎人考试中,她在第四轮测试被遗憾刷下,而爆库儿虽然坚持到了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不战而胜地拿到了猎人执照。   这份幸运反而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少年是如此迫切地想要通过一次实实在在的、由自己主导并取得成果的探险,来证明自己的实力和价值,洗刷掉那份“名不副实”的阴影。   为此,他不惜投入大部分积蓄,组织了这支探险小队,远渡重洋来到这偏远的巴路沙群岛。   这次行动承载着少年的自尊、梦想、和对未来的期许,而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支持他,帮助他完成这次探险。   就在这时,爆库儿猛地睁开了眼。   少年眉宇锐利,一双眼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他身体瞬间绷紧,压低声音道: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很多,从四面八方过来了!” [176]Chapter 176   彭丝的反应比爆库儿慢了半拍。   她猝然抬头,听见无数令人头皮发麻的刮擦声和窸窣声,正从远处黑暗里向他们营地的方向迅速逼近。   “敌袭!大家快起来!”   爆库儿猛地站起身,大声示警的同时一把将彭丝拉到自己身后。   帐篷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动静,其他被惊醒的队员们手忙脚乱地试图钻出睡袋,寻找武器,那位NGL的导览员也从他的小帐篷里钻了出来,脸上带着困惑与茫然,呆呆地站在那里望向黑暗中,一脸没睡醒的样子,仿佛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秒,就在爆库儿和彭丝眼前,一枚黄澄澄的子弹骤然穿透了他的眉心,带出一蓬刺目的血花。   “砰——!”   枪声姗姗来迟地传入两人耳中,惊醒了他们。   “魔兽……会用枪吗?”   彭丝声音干涩,僵硬地扭过头,看向子弹射来的方向。   几个反应较快的队员已经匆忙点燃了备用的火把,火光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他们看清了来袭者的真面目。   那些从树丛中涌出的生物们有着和人类近似的身高和体型,它们大多双足站立,身上混杂着昆虫的节肢、野兽的利爪、爬行动物的鳞甲、甚至还有鸟类的翅膀和爪子,奇形怪状什么都有,每一个零散的部位或花纹他们好像都在其他生物身上见到过,可东一块西一块地拼凑在一起后却让他们完全认不出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彭丝和爆库儿自认在生物方面也算博学,可即便如此,他们依旧辨认不出这到底是什么魔兽。   两人注意到这些生物并没有杂乱无章地一拥而上,它们将探险小队的成员们团团围在中间,那些复眼、兽瞳或爬行类的竖瞳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嗜血的光芒。   它们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静静地等待着某个指令。   这时,他们听到有隐约的指挥声从空中传来,两人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在营地正上方的低空,悬浮着一个为首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身后长有白色羽翼的……人类?   二人不敢确认,那生物乍一看过去像是人类,却有着尖尖的耳朵、鸟类的翅膀和脚足、昆虫一样的节肢手臂和爪子,头发弯曲卷起竖在头顶,就连嘴部都是尖喙的模样。   这些混杂了无数物种特征的恐怖生物、和地上导览员尚且温热的尸体,让探险队的成员们瞪大了双眼,仿佛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一场噩梦,却无法醒来。   “这……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年轻队员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惑。   然后,他就死了。   站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浑身覆盖着尖锐骨刺、形似蜥蜴的诡异生物手里拿着把枪,枪口冒出一缕硝烟,缓缓消散在夜色中。   “砰!”   又是干脆利落的一枪,直接命中心脏,让那名队员当场死得透透的。   那“蜥蜴人”吹了吹枪口,用嘶哑难听的声音笑道:   “这种叫‘枪’的小东西可真好用啊,哎,你说人类是怎么想到发明这玩意儿的呢?可比咱们用爪子用牙费劲去撕去咬省事多了。”   “够了!”   在它头顶上方,那半鸟半虫子的类人生物表情严肃,低声喝道。   “女王喜欢吃新鲜的食物,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去!别再随意杀戮!”   “是,是,知道了,寇鲁多师团长。”   那蜥蜴人敷衍地应和着,却在寇鲁多看不见的地方不屑地撇了撇嘴,偷偷翻了个白眼。   人类这种口粮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今天杀死的女王吃不完,明天再杀新的不就好了?老子辛辛苦苦打工吃不上口热乎的也就算了,连杀戮的乐趣都不能痛快享受一下了吗?   唉,还是其他师团长手下的待遇好,跟着寇鲁多师团长混简直难受死了,要不回去就申请换岗吧……   趁着双方短暂对峙和敌方内部交流的间隙,爆库儿的脑子也在飞速运转。   他知道自己判断失误,对方不是普通魔兽,不仅会使用人类武器,还拥有一定的智慧和组织性。   刚才从那个蜥蜴人嘴里,他清楚地听到了“师团长”这个称呼,这让少年明白过来那些诡异生物恐怕已经在NGL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大量繁殖,拥有了近乎军队的规模和力量。   这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   爆库儿对自己半吊子的念能力水平很有自知之明。   他扯下脖子上的围巾一把塞进彭丝手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说道:   “戴上围巾,找机会逃出去!想办法求援!我在这里断后!”   听到爆库儿的话,彭丝下意识捂住了贴身存放手机的位置,夙那句“让我立刻出现在你们身边”的承诺在她脑海中闪过。   只要许愿……只要现在许愿……   可是,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一股冰冷的绝望依旧不可抑制地在她心底蔓延开来。   许愿需要时间吗?夙赶过来需要时间吗?爆库儿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万一……万一她的许愿反而把夙也拖入这绝境怎么办?   无数念头在彭丝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而爆库儿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他猛地转过身,面向魔兽最少的方向,深深吸了口气,全身念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出来。   少年双手虚拉,沸腾的念力在他手中凝聚成一张长弓,一支赤红色的箭矢搭上了弓弦。   他手臂舒展,将弓弦拉至满月,然后猛地松开手指。   “咻——轰!!!”   赤色箭矢挟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射入兽群,旋即剧烈爆炸开来,瞬间将那片区域的十几只怪物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混合着泥土草屑四处飞溅,硬生生在严密的包围圈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爆库儿心中一喜,可那些怪物也立马反应了过来,簇拥而上,各种攻击朝着他袭来,让他几乎难以招架。   ——他的念力并没有修炼到可以兼顾进攻与防御的程度,对于他这种非强化系的念能力者来说,仅仅是最普通的一枚子弹,都有可能收割掉他的性命。   “走!!!”在险之又险地躲过一枪后,爆库儿头也不回地咆哮道,同时再次凝聚念力,开始构筑第二支箭矢。   他的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如此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坚毅。   彭丝的泪水瞬间涌出了眼眶,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条还带着爆库儿体温的围巾缠在脖颈间,隐匿气息的能力瞬间生效,让她的存在感变得稀薄起来,身形也从那些兽类眼中消失不见。   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自己眼前消失,那些怪物们左右环顾,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咦?奇怪?这里刚刚是不是有个人来着?”   “你也看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呢。”   “是不是什么特殊能力啊?还有那小子手里的弓箭,跟我们之前杀过的那些人都不一样!怎么回事?他们不是人类吗?”   听着那些怪物毫不掩饰的窃窃私语,为了吸引开它们的注意力,爆库儿换了个方向,对着那个缺口相反的、兽群最密集的地方挽弓搭弦,再次射出一箭。   快跑!彭丝!!趁现在!   彭丝没有浪费爆库儿为她争取来的宝贵机会,扭头沿着那道最开始被炸出来的缺口,头也不回地冲进了丛林之中。   在她身后,爆库儿射出的第二支爆裂箭再次炸响,短暂地阻挡了试图追击的兽群。   “砰!”“砰!”   一蓬蓬爆炸声在夜晚的丛林间不断响起,少年的双臂因过度透支念力而微微颤抖,他独自一人背对着彭丝逃离的方向,面对着如同潮水般涌上的、形态各异的恐怖敌人,将颤抖的手指再次搭上了弓弦。   爆库儿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片丛林了。   但是……   逃出去!彭丝!至少你要逃出去!   抱着这样的信念,他再次用力扯开了念力形成的长弓。   “嗖——”   一道黑影闪过。   爆库儿感到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发现胸前多了个大大的血窟窿,里面血肉模糊,心脏已然消失不见。   奇异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什么剧烈的疼痛,只觉得夜风穿膛而过,身体不受控制地有些发冷。   他努力扭过脖颈,隐约看到一道有着白色卷发、头上顶着猫耳的高挑身影立在那里,手中握着他的心脏。   “你们怎么回事喵?区区一个人都解决不了吗喵?”   “尼飞彼多大人,不是这样的!这人他……他有很奇怪的能力!”   “是啊是啊,我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跟那些人类都不一样,所以我们才苦战这么久的!”   那些怪物手忙脚乱地解释道,悬在空中的那个像鸟又像虫子的、好像叫作寇鲁多的师团长怪物也降落下来,对着那道身影行了一礼。   耳边这些嘈杂的声音渐渐远去,爆库儿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手中那张长弓也缓缓消散。   啊,我要死了。他想。   原来,这就是死亡么……   恍然之间,爆库儿脑海中浮现出过去的种种。   他立志要成为幻兽猎人,为此两度参加猎人考试,第一次和彭丝一样在第四场试验中被淘汰,第二次坚持到了最后一场试验,可自己的对手,那个名叫奇犽的小孩却说对和自己这种没什么斗志的人对决不感兴趣而弃权,让自己直接胜出,拿到了猎人执照。   他那时在想什么呢?   庆幸?愤怒?不平衡?不甘心?   其实他是清楚的,关于自己不够优秀这件事。   在那场考试中,不说西索、还有那个奇犽的大哥伊尔迷·揍敌客这两个强到可怕的人,就连奇犽和小杰这两个孩子都比自己要强出许多。   而后续他在念的修行过程中并不顺利也同样印证了这一点。   可就算不是天才,我也想要为了理想而奋斗啊……   有什么湿润冰凉的东西落在了爆库儿脸上,沿着他的脸庞滑落下去。   下雨了。   群岛带着咸腥味道的海风跨越茂密的丛林与冰冷的火光吹拂而来,爆库儿一下跌进军舰岛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好像站在船舱的轮机室里,手里握着决定整船人性命的操控杆,无论如何都不敢拉下去。   有一双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望进了少女幽潭般绿色的眼眸。   她的笑容那样温柔,眼神却又那样坚定,无声地鼓舞着他,给予了他勇气和力量。   她和他,一起拉下了那根操控杆。   少年的手空握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无力垂下。   ————————!!————————   唉…… [177]Chapter 177   旅团基地里,夙刚口嫌体正直地刷完一轮金MOD的图纸,点击锻造,窗外突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声响,雨水毫无预兆地灌了下来,叮叮咚咚敲打在玻璃窗上。   下雨了?她放下鼠标,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   虽然知道海边的天气就是这样,说变就变,但她还是有点不太习惯。   雨声与海浪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催眠的白噪音,夙呆呆地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   想到MOD的锻造还要等半小时,她便想着直接下线上楼洗漱睡觉算了,明早再来收东西。   少女坐回沙发上,刚要点下游戏的退出键,最下方的好友聊天框却突然闪烁起来。   【好友】萌萌又新新:哇大佬你怎么这个时间还没睡呀?   【好友】萌萌又新新:到了60级已经不着急肝什么了吧,大佬要注意休息,熬夜伤身啊!   你不是也没睡……夙刚想敲一句“这就准备去睡了”回复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显眼。   是彭丝?   这么晚了,她怎么会打电话过来?难道……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隐隐浮上心头,夙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将它放到耳边:   “彭丝?”   NGL自治国,茂密的丛林深处。   倾盆大雨将天地之间连成一片水幕,一道身影仓惶地撞了进来。   彭丝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跑向了哪里。   她的鞋子早已沾满了泥泞,身上的衣物也被雨水和汗水彻底浸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但她感觉不到寒冷,胸口像被撕裂般灼痛着,有铁锈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少女死死用手按在胸口的内袋处,向前漫无目的地奔逃着。   她和爆库儿之前试验过,戴着这条围巾时是不能说话的,一旦发出声音,隐匿的效果就会暂时失效,所以她必须跑,拼命地跑,跑到足够远、足够安全的地方,才能停下,才能使用手机向夙求援。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点多了,夙肯定已经睡觉了,如果只是发消息,她估计要到早上才能看见,所以她只能给她打电话,祈祷她能被铃声惊醒。   直到身后营地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彻底归于死寂,彭丝才猛地停下了脚步,扶着身旁一棵树干剧烈地喘息着。   能通过猎人测试的第一场试验,彭丝的耐力其实不算差,但这次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紧紧攫着,让她忍不住想要呕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爆库儿……   她颤抖着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了手机,拨通了那仅有的一个号码。   手机屏幕在雨夜中亮起微弱的光,映照出少女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顺着脸庞滑下,和漫天大雨一起砸在屏幕上。   拜托了…拜托了……请一定要接通啊……   “嘀——”   忙音只响了一下,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的清丽女声:“彭丝?”   夙?她真的接了!而且……她能说话了?   彭丝来不及思考这些细节,这道声音在此刻宛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悬在耳畔,让她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猛地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失控的哭声泄露出去,但哽咽声还是难以抑制地从指缝间漏出了丁点。   夙察觉到电话那边的声音似乎有些异样,刚才浮现出的那点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她坐直了身体,声音急切道:   “是出什么事了吗?彭丝?”   彭丝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低声喊道:   “夙!立刻通知猎人协会!NGL这里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夙心头那种隐隐约约的预感成了真,她握紧手机,追问道:   “具体情况?”   “是魔兽……我们从没见过的魔兽!很多,很奇怪…它们外表是由许多不同种生物的特征混合在一起的,体型和人类差不多,像军队一样有组织,还会使用武器……”   彭丝语速极快地把他们这边遭遇到的魔兽特征描述了一遍,仿佛慢一点就会失去说下去的勇气。   “……死了很多人,我听到那个‘师团长’说要给‘女王’准备食物,那个村子里消失的村民应该就是被它们抓走了,这样的事情一定发生了不止一起!爆库儿他…他断后让我跑了出来,让我向外求援……”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一丝希冀问道:   “夙!我可以许愿让爆库儿脱离危险,立刻来到我身边吗?这样可以吗?”   夙不是很清楚她那边的具体情况,但理论上这个愿望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她能及时支付代价,只要……爆库儿还活着。   时间紧迫,她只能快速回答:“应该可以的!”   彭丝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许愿道:   “我想要爆库儿现在平安出现在我身边!”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架金色天平虚影同时浮现在她和夙的面前,可是这一次天平两端的托盘上什么都没有具现出来,整座天平只是闪烁了几下,随即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失败了?   夙拿着手机放在耳边,看着眼前自动消散的金色天平,心中已经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虽然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但她大概能明白是什么原因。   如果这个愿望在许愿这一步就直接失败了,只能说明爆库儿已经……   来不及多想,她焦急地对着话筒催促彭丝:   “你只剩下一次许愿机会了,不要浪费!快许愿让我现在就过去你身边!或者许愿离开NGL,怎么都行!”   夙更倾向于前者,只要她过去,那么她有自信至少能把彭丝安全带回来,甚至还能抢回爆库儿的尸身。   如果他还没被吃掉的话。   可电话另一端,彭丝仰着脸,呆呆地望着夜空。   那里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许愿失败……爆库儿……   彭丝不是傻子,许愿失败意味着什么她当然也猜到了。   虽然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在这一刻,她依旧不免有些彷徨。   NGL的消息她已经传递出去了,猎人协会应该很快就会派遣强大的念能力者过来解决这里的问题吧。   再把其他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有什么意义呢?夙也只是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啊,她过来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将危险带给另一个朋友罢了。   或者,像她说的那样,许愿离开NGL?   丢下爆库儿一个人在这里吗?   彭丝的声音放得很轻,在雨声中显得飘忽而遥远:   “还剩一次许愿机会啊……我肯定是想让爆库儿复活的,但就算是神明也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而且,我也不想把更多人牵扯进来了。”   夙心头一紧,刚想出声阻止,就听见彭丝冷静说道:   “我想要一样,如果我落入敌手,就可以带着敌人一起同归于尽的……”   “你在和谁说话喵?”   一道声音出现在彭丝耳边。   时间在这一瞬被无限拉长了,少女愕然转动眼球,看到了一张白发凌乱、但完全称得上美丽的脸庞。   那不知道是亚人还是魔兽的生物头上顶着一对猫耳,一双暗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扩张成圆形,身后一条白色猫尾左右摇摆,手中握着一颗鲜红的心脏,上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   骗人的吧……   彭丝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她目光落在那猫女手中那颗心脏上,心中明明山崩地裂,大脑却又一片空白。   下一秒,她看到自己的手机被那猫女拿在手里,仔细研究。   “这是什么喵?你在和它说话吗?”   它的爪尖不知碰到了哪个键,电话被挂断了,尼飞彼多摆弄了一会儿,没研究明白,耐心耗尽,就把它丢到了一边,扭头看向彭丝:   “我听它们说有两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家伙,其中一个已经被我杀了,另一个就是你喽喵?”   彭丝两眼死死盯着它手中的心脏,咬了咬牙,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数只蜂兽被她指挥着扑向那只猫女,却丝毫无法伤到它,甚至连尾针稍微刺破它的表皮都做不到。   “什么嘛……根本没看出什么区别嘛喵。”   尼飞彼多有些失望,它本以为会有什么人类中所谓的强者让它试试自己的实力,可结果却只是些不痛不痒的小手段。   那帮只会夸大其词的蠢货,果然回去还是好好教训教训它们吧喵。   它随手穿过了那绿头发人类少女的胸脯,然后收回手,舔了舔爪尖。   嗯……不过这两个人的味道确实比其他人要好一点呢喵,刚才那家伙的血尝起来味道最好,有什么诀窍吗喵?   哎呀,它是不是下手太快了?早知道就不杀他们两个了,先把这个问题研究明白,这样就可以给还未出生的王多储备一些美味的食物了喵。   懊恼地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卷发,尼飞彼多刚准备往回走,却猛地转头,嗅了嗅空气。   有很强大的家伙在靠近……   两个?不……三个!   丛林另一端,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往这边快速奔来,蓝色报童帽下银色长发几乎在身后拉成一片直线。   在他身旁还跟着两个个子不高的小小身影,透过雨幕隐约能看出其中一个有着张扬的白发,另一个黑发竖起、穿着一身扎眼的绿色衣裤。   在他们前方,一只黄黑相间的蜂兽飞在半空,指引着他们。   彭丝临死前看似孤注一掷的攻击,实际上是为了掩护这一只蜂兽逃走而放出的烟雾弹。   她给这只蜂兽下达的最后指令是——   去寻找拥有强大“气”的人类!   ————————!!————————   才发现今天是感恩节,在感恩节大开杀戒…… [178]Chapter 178   电话被挂断前,夙也听到了那句“你在和谁说话喵?”。   她腾地一下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那双熔金般的眸子沉了沉,面色有些难看。   侠客正半夜口渴、下楼来厨房找水喝,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怎么了?”   谁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总不能是他吧?他就下来喝个水……   夙扭头默默盯了侠客两秒,看得金发青年心里直发毛,却见她突然闪身到他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向我许愿!”   雨夜中的丛林里,三道身影紧紧跟在那只小小的蜂兽身后向前行进。   奇犽一边飞奔,一边微微偏了偏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小杰。   大约半个月前,伊尔迷那家伙进入贪婪之岛游戏,找到了他们。   他说自己从西索那里得到消息,他们准备对付游戏管理员之一的磊札,伊尔迷不放心刚学会念的奇犽,所以代替西索成为他们的队友之一参与游戏。   奇犽一点也不想和自己这个控制欲极强的大哥组队,但实在是找不到合适的队友了,只能捏着鼻子无奈同意他的加入。   比起尚还有点“竞技精神”的西索,伊尔迷要显得不择手段许多。   在他的“帮助”下,他们先是击败了磊札,又解决掉了炸弹魔,快速通关了游戏。   游戏结束后,伊尔迷拒绝了赏金以外的奖励分配,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一步。   而他和小杰,则使用偷偷从游戏里带出来的【同行】卡,想要去到小杰的父亲,游戏创始者之一的金·富力士身边。   可到了目的地后,他们并没有见到金,却见到了几年前救过小杰的、金的学生,凯特。   虽然没有见到父亲令小杰有些失望,但能和凯特重逢让他很快便把那些失望的情绪抛到脑后,和凯特聊了许多,还受他邀请加入了他所领导的生物调查小组,并一起来到NGL自治国调查某种最近在海边刚刚发现了一只断腿的神秘生物踪迹。   就在刚刚,他们在营地发现了一只行为异常的蜂兽,小杰一眼就认出了它,并说这是猎人考试时,那个叫彭丝的女生驯养的蜂兽。   它没有像寻常昆虫那样漫无目的地乱飞,而是以一种奇特的、规律性的飞行轨迹围绕着他们反复画圈,发出急促的嗡嗡声。   作为一位专门从事生物调查的猎人,凯特对大部分生物种类和行为都有着广泛的了解,他立刻从这只蜂兽的行为中察觉到了不对,根据它的飞行方式判断它是在求助,并在小杰说出这蜂兽是人为驯养后迅速推断出它的主人遇到了危险。   在小杰的人生词典里,不存在“见死不救”这个字眼,更何况对方很有可能是他们认识的人,于是三人便立刻跟着这只蜂兽,往它指引的方向全速赶来。   希望没什么大事吧……   奇犽在猎人考试中和彭丝没有过什么接触,对她一点都不了解,跟着赶过来完全是因为不放心小杰,不然他对陌生人的性命才没什么在意。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变得凝重了起来。   丛林之内夜色浓厚,天地间的大雨遮掩了一切异样,可属于杀手的直觉却让奇犽心底隐约有些发毛。   他翕动了两下鼻翼,透过层叠的、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嗅到了一丝对他而言十分熟悉的味道。   ——人类鲜血的味道。   奇犽抬起头,看到领路的那只蜂兽停在某处空地上方打着转,而前方凯特也刹住了脚步,沉默着久久不语。   他放缓了前行的速度,有些担心地看了眼身旁的小杰,发现他垂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滂沱大雨中,一片狼藉的空地上,静静地躺着彭丝的身影。   少女绿色的长发浸在泥水里,了无生机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天空,胸口中间有一处明显的穿透伤。   “彭丝……”   小杰的声音有些颤抖,迟疑着往前走了一步,却被奇犽伸手拦住。   白发男孩凝视着前方,那双猫眼变得锐利起来,身体下意识进入了战斗状态,警惕地微弯腰背,随时能像猎豹一样扑出。   在他和小杰身前,凯特也同样抬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下一秒,一道快到三人肉眼无法捕捉的白影袭向凯特。   凯特迅速将大量的念汇聚在右臂,用“坚”防住了这一击。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那道身影一击不中,向后跃去,立在那里,身后猫尾晃了两晃。   正是尼飞彼多。   “咦?好奇怪喵……”   尼飞彼多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类的手臂上,歪了歪头:   “你的胳膊……还有你身体周围那些,是什么喵?”   这是什么魔兽?它能看到我的“气”?   来不及多想,凯特见那猫女身影再次消失,连忙将小杰和奇犽护在身后,同时一个造型古怪、大张着嘴巴的小丑玩偶具现而出,悬浮在他身前。   “哇咔咔咔——真是恐怖的对手啊!祈祷抽中一个好数字吧!”   那小丑一具现出来,就开始吵吵嚷嚷地大声怪笑着,随即嘴巴里面几个数字飞快转动,最后停在了数字“2”上。   一柄形状如同新月、比凯特身高还要长上几分的巨大镰刀出现在他手中,凯特握住刀柄,向前一挥。   “铛——!”   那双快如闪电的猫爪击在镰刀的刀刃上,顿时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碰撞让两人脚下泥水轰然炸开。   尼飞彼多向后轻盈地翻身落地,它看着凯特手中那凭空出现的巨大镰刀,暗金色的眼眸眨了眨,流露出极其浓厚的兴趣。   “这是什么喵?”它歪了歪头,表现得像只好奇的、真正的猫咪。   “东西……是突然出现的喵?不是从别的地方拿出来的,是‘变’出来的喵?”   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观察力让尼飞彼多隐约捕捉到了凯特能力的关键,它不再急于攻击,而是像猫捉老鼠一样时不时出爪骚扰,并仔细感知着凯特周身那不同寻常的、像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气体流动。   “好像很有趣的样子喵,我的身体里也有这东西……”   尼飞彼多喃喃自语,尝试着模仿并控制体内那原本只是本能使用的、磅礴的生命能量。   凯特心中一凛,他感受到了对方身上气息的变化,一种危险预感袭上心头。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   “退后!”凯特没有回头,对着小杰和奇犽厉声喝道,同时一股强大的念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男人再次挥动镰刀,巨大的刀刃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拦腰斩向尼飞彼多。   然而,这一次,尼飞彼多甚至没有抬爪去挡。   它学着之前凯特的样子,控制体内的气在脉络中流转,让它们不再从精孔中散逸而出,而是凝聚在身体表面。   镰刀的刀刃切中了它的身体,却没能划破皮毛,仅仅只是发出了铿锵的声音。   虽然还有些粗糙,但确确实实是“坚”的雏形。   “原来如此喵,把身体里的气这样用,可以让自己的皮毛变得像石头一样喵。”   尼飞彼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镰刀斩中却毫发无损的身体,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那如果用在爪子上呢?或者还有别的地方喵?”   它开始尝试将气凝聚在爪尖和足底,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速度快到几乎撕裂雨幕,直直扑向那个戴帽子的高个人类,锋利的爪尖径直瞄准了他的咽喉。   凯特闪身躲开,尼飞彼多那一爪击中了他身后的岩石,那坚硬的石块被瞬间切碎,碾成粉末。   “果然喵,真是太好玩了!”   虽然一击落空,但尼飞彼多丝毫没有懊恼,看着自己的爪子,脸色兴奋异常。   它的速度更快,力量似乎也更强了。   见这从没见过的魔兽在如此短暂的交锋中迅速学会了操控自己体内的气,凯特面色沉凝,愈发不敢大意。   接下来的战斗,天平开始倾斜。   尼飞彼多适应念的速度快得惊人,攻击变得更加凌厉致命,速度也再次提高了不少,凯特渐渐难以捕捉到它的身影。   “铛!锵!嗤——!”   镰刀与利爪的交击声不绝于耳,凯特虽然战斗经验丰富,但在一个学习能力如此变态、基础身体素质又远超人类的怪物面前,他开始感到压力倍增,逐渐落入下风。   奇犽和小杰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小杰几次想冲上前,都被奇犽拉住了。   他能感受到凯特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但等级差距太大,他们俩贸然上前只会成为累赘。   又一次碰撞后,凯特被尼飞彼多一记包裹着念的重爪击退数步,镰刀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才稳住身形。   感受到自己手臂已经有些发麻,凯特隐晦地扫了眼藏到后方的两个孩子,用手势给他们发了个“快走”的暗号。   “尼飞彼多大人!我们来帮您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呼喊,数十只长相奇形怪状的魔兽呼啦啦冲了过来,打头的那只浑身长满尖刺的蜥蜴人看着地上彭丝的尸体,忍不住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好香……好想吃……   它故意煽动同伴们赶过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分口好吃的,跟着寇鲁多那家伙已经好长时间没吃到新鲜人肉了!   “这个人类是我的玩具喵,”尼飞彼多舔了舔爪子,“你们去找后面那两个玩吧,不要干扰我们喵。”   “好嘞!”蜥蜴人看向树丛中的两个人类男孩,心情瞬间好多了。   果然跟着别的大人就是有肉吃!人类小孩的肉质最嫩了,就算要献给女王,它也是有机会啃上几口的!   不过……蜥蜴人很是谨慎,看着同伴们一拥而上,自己在后边拿着手枪等待着机会。   见那些魔兽目标是小杰和奇犽,凯特立刻就想回身援助,却被尼飞彼多拦在了那里。   “你的对手,是我喵~”   凯特咬了咬牙,再次挥出镰刀,想要快速结束战斗。   而另一边,奇犽和小杰背对背,看着这些魔兽将他们团团围住,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   奇犽接连干掉几只扑上来的魔兽后,有些担心地扫了眼身后的小杰。   小杰的能力需要蓄力,现在的境地对他太不利了。   他咬了咬牙,再次用蛇活杀掉了一只想要偷袭的魔兽。   数量太多了,而且比起人类要皮糙肉厚许多,即便是他也有些吃力……   就在这时。   一道璀璨的金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晨曦,骤然在这片空地上方亮起。   奇犽的瞳孔一瞬放大。   他看着连接天地的磅礴大雨兀地停滞在半空,随即消散,而整座阴森昏暗的丛林都被这道光映亮了。   这明亮的色彩照出那群魔兽或惊或疑的面容,一切景色都淹没在光明之中。   灿烂的天光里,有一道身影迈了出来。   那身影穿着一身白色宽袖长袍,袖口鼓荡,高高扬起,长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正和尼飞彼多对战的凯特抬起头,眼中倒映出那袖口上青金描绘的日月山海纹路。   庞大的煌煌金日蛰伏在天边,少女踏空而来。   她先是低头,看了眼地上彭丝失去生息的苍白脸庞,旋即抬眉,那双灼灼金瞳让那群魔兽心中猛然一震。   下一秒,它们目光发直,眼神茫然地看向天空。   只见无数座倒锥形的浮岛密密麻麻悬在半空,如同千万根瞄准它们将要刺下的利剑,少女站在其中一座浮岛上,那双极为霸道的金眸睥睨而视,眼神冰冷。 [179]Chapter 179   夙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战场,她看到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魔兽,也看到了正在与一只白色猫女对峙的凯特,以及被一群魔兽包围、背靠背迎战的两个刺猬头黑发和银白短发的男孩。   虽然有些惊讶凯特居然会在这里,但她现在暂时没有心情和他闲聊。   少女从浮岛上一跃而下,单膝跪地,将地上彭丝失去了生息的躯体横抱起来,收入空间。   然后,她环顾四周,随意挑了个站在最外围、孤零零一个最为显眼的蜥蜴人,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它面前,在那蜥蜴人反应过来之前,如同拎小鸡般一把扼住了它的脖颈,将它提离了地面,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问道:   “和这个女孩一起的,有个戴帽子用弓箭的同伴,他现在在哪?”   蜥蜴人本来还想挣扎,或者用花言巧语蒙混过关,但面前人类少女金色的目光像一柄利剑,在她的注视下,它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刺出了无数个窟窿,又好像整张皮都被剥了下来,让它吓得魂不附体,在她手下瑟瑟发抖地蜷成一团,牙齿打颤,哆哆嗦嗦地答道:   “寇…寇鲁多师团长带着他先行回去了……他,他闻起来比较美味,我们想趁新鲜做成肉丸给女王吃……”   它话还没说完,夙就听不下去了,随手捏断了它的脖子,将尸体扔在地上,然后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凯特,冲他点了点头。   凯特虽然也对夙的突然出现感到十分诧异,但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趁着尼飞彼多的注意力被夙吸引了过去,他飞快后撤,一手一个抱住了小杰和奇犽,然后飞身向上,登上了夙之前站立的那座最大的浮空岛上。   见凯特三人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夙抬起了右手。   少女的手白皙且纤细,场上的众多魔兽盯着那只手,见它猛地向下一挥。   于是那些密密麻麻、悬停在半空中的倒锥形浮岛便全部落了下来。   “轰轰轰轰——!!!!”   如同陨星天降,又仿佛神罚临世。   无数浮岛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地上那些魔兽发出绝望的哀嚎和惨叫,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逃窜,但在那毁灭性的全图覆盖打击下,所有努力都是徒劳。   一时间,大地震颤,烟尘混合着泥水和血肉冲天而起,又很快被后续的撞击压下。   鬼哭狼嚎之声仅仅持续了短短数秒,便彻底平息。   当烟尘稍微散去,只见下方原本的空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布满了嶙峋岩石的深坑,坑底是一片模糊的血肉泥泞,再也看不到任何一具完整的魔兽尸体。   仅仅一击,近乎团灭。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中激射而出。   在浮岛落下的瞬间,尼飞彼多依靠大腿上异于人类的厚实肌肉爆发出惊人的弹跳力,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要撞击区域,此刻它双腿再次绷紧发力,如同利箭般冲向已经回到半空中的夙,爪尖寒光闪烁,直取她的面门。   夙看也不看,随意挥出一拳。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尼飞彼多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狠狠撞进远处的丛林里,砸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勉强停下。   但它作为蚁王直属三护卫之一,生命力极其顽强,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又弹射而起,再次挥爪冲向那个人类少女,念力涌动凝聚在爪尖。   感受到这只似猫似人的魔兽身上涌动的念力,夙不禁多看了它两眼。   她没有闪避,任由尼飞彼多那足以撕裂钢铁的爪尖击中自己的脖颈,却连一道红痕都没有留下。   这……这怎么可能喵?!   尼飞彼多暗金色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下一秒,夙顺势抬手捏住了尼飞彼多的脖子,“物活”能力发动,尼飞彼多身上的衣物瞬间活化过来,将它牢牢束缚在半空中。   看着这魔兽炸了毛一样疯狂挣扎却动弹不得的模样,夙开口道:   “带我去找那个寇鲁多。”   尼飞彼多仿佛没听见她在说什么,依旧龇牙咧嘴地挣扎着。   它是不会把危险带给正在孕育王的女王的,绝对不会!   见它根本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并且很快就要挣脱开衣物的束缚,夙也没再多说什么,手上微微用力。   “咔嚓。”   尼飞彼多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刚诞生不久,拥有了无比强大的力量和潜力,却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儿戏的方式,如此轻易地死在这里。   夙松开手,尼飞彼多的尸体软软地向下坠落,砸在了下方那片由它同类血肉铺就的泥泞之中。   少女闭上眼睛,将周身念力猛地向外扩张开来。   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圆”瞬间展开,迅速扫过大片大片的丛林、山丘与河流。   很快,她就捕捉到了一只正在飞行的类人魔兽,和它拎在爪子里的,爆库儿的尸身。   找到了!   夙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她已经出现在了寇鲁多的面前。   寇鲁多正满心想着尽快回去向女王献上这难得的美味,突然眼前一花,一个白衣金瞳的人类少女挡住了它的去路,二话不说就从它爪子里抢过那猎物,然后又给了它一拳。   “???”寇鲁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夙看都没看它一眼,把爆库儿的尸体收进空间,再次回到了那座悬浮的岛屿之上,站在了凯特三人的面前。   她的时间不多了。   能瞬间来到NGL是因为侠客的许愿,同时,考虑到NGL与世隔绝、没有便捷交通工具的问题,侠客在许愿时加入了十五分钟的时限,时间一到,她就会自动返回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旅团基地。   夙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一边看向凯特和他身侧的两个男孩:   “你们怎么在这里?”   因为时间有限,夙顾不上和凯特寒暄,再加上刚刚清理了不少魔兽,两个好朋友又死于非命,她那双金眸中的余怒还未完全消散,依旧带着慑人的光彩。   凯特扶了扶帽檐,目光在少女精致的脸庞上扫过。   比起之前在北地时,夙的表情似乎更加生动、也更具有人类的情感了。   此刻她眉眼间藏着几分冷凛,那张面孔仿佛自带光芒,显得威严而美丽,让凯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感觉耳根微微有些发烫。   他定了定神,回答道:“我们生物调查组收到情报,在这边的海岸发现了大型未知生物的残肢,所以过来勘察,没想到……”   凯特看了一眼下方那个巨大的陨坑和血肉泥潭,语气沉重:   “没想到竟然是嵌合蚁,而且它们已经在NGL大量繁殖,还闹出了这样的事情。”   嵌合蚁?   夙是记得之前在纪录片中看到过这种生物的,但不是说它们体型只有几厘米长吗?这也太大了吧……   少女蹙眉思考了一下,没注意到凯特的异样,自顾自同步道:   “我已经通知了猎人协会那边NGL的事情,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处理了。”   凯特点了点头,注意到夙的目光落在了他旁边的两个孩子身上,便为她介绍道:   “这是小杰,是我老师,金·富力士的儿子。”   说完,他想到在北地时老师抢走了夙化作的卡片,一时有些尴尬。   但夙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只是稍微有点惊讶地看向那个刺猬头男孩。   金的儿子?   仔细一看……是有点像诶。   见她没有追究的意思,凯特暗自松了口气,轻咳一声,继续介绍另一个白发的男孩:   “这是奇犽。”   奇犽?   夙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忙问道:“奇犽·揍敌客?”   见那男孩点头,她忍不住在心里说了句好家伙。   原来这位就是自己那个一直没有见过面的“弟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上……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孩子银白的短发和那双漂亮的湛蓝色猫眼,在其中找到了几分席巴的影子。   奇犽同样在看她。   他看着那双熔金般璀璨的眼眸,有些发愣。   在贪婪之岛被迫与大哥组队、简直不堪回首的那半个月里,伊尔迷经常在他面前念叨一个人。   而每当奇犽好奇追问“她”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时,伊尔迷就避而不答,只是用他那空洞又危险的眼神看着他,说:“当你见到她的时候,自然就能认出来了。”   “全天下只有她的那双眼睛是最漂亮的金色,像太阳一样。”   不会吧……难道就是眼前这位?   奇犽看着夙那超乎常人想象的美丽面容,想到她刚刚展现出的、碾压级别的恐怖实力,心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样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那个控制狂大哥?   奇犽内心天人交战,觉得不打招呼似乎不太礼貌,万一真是“大嫂”呢?得罪了伊尔迷已经够惨了,要是再得罪这位看起来比大哥还不好惹的……他以后的日子简直不敢想。   但是……可恶,总觉得喊不出口啊。   银发少年微微红了脸,眼神游移,声音小得几乎像蚊子哼哼,嗫嚅着小声叫道:   “大…大嫂好……”   ?????   大嫂???   夙顿时满脑袋问号,刚想开口,眼前却突然充斥满了金色的光芒。   十五分钟到了。   一片明亮的光彩闪过,在凯特、小杰和奇犽三人愕然的注视下,少女的身影和天际那道巨日、连同他们脚下的浮岛一起,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下方那片仿佛被天灾洗礼过的死寂丛林,和星星点点洒落的金光昭示着她曾经存在。   掉下去之前,奇犽呆呆地看着夙消失的地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我好像……把大嫂给吓跑了?   伊尔迷知道了会不会杀了我啊?!   ————————!!————————   忘记设置定时了…… [180]Chapter 180   眼前金光渐渐消散,别墅暖黄的灯光重新映入眼帘,窗外依旧是一片漆黑,雨声淅沥,夜色暗涌,有海浪拍击在礁石上的声音规律传来。   库洛洛和侠客正在客厅里等她,见她平安无事地回来,侠客大大松了口气,库洛洛拿书的手指也不动声色地放松了些许。   夙坐到库洛洛身边,想到彭丝和爆库儿,心情不免有些低落。   无需库洛洛开口询问,她主动把彭丝临死前传递过来的信息、以及自己在NGL短短十五分钟内的所见所闻给二人讲述了一遍。   ——之前事态太过紧急,她拉着侠客许愿时并没多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过……   少女看了眼安静听她讲述的库洛洛,还是选择性略过了奇犽那声莫名其妙的“大嫂”。   末了,她有些疑惑地望向库洛洛:   “我记得之前我们看的那个纪录片里说,嵌合蚁即便是体型最大的蚁后,身长也只有八厘米左右,为什么NGL这些会这么大呢?”   嵌合蚁?   库洛洛并不怀疑专业人士凯特的判断,他想到自己这几天针对性翻寻有关黑暗大陆生物的书籍时曾看到过的相关内容,怀疑在NGL自治国出现的这种嵌合蚁来自于黑暗大陆。   结合凯特提供的信息,和彭丝传出的消息中提到的“女王”,库洛洛判断应该是某只嵌合蚁的蚁后通过某种途径,从黑暗大陆漂流到了NGL的海边,并在登陆后开始捕食当地生物,获取它们的基因特征,进而繁衍兵蚁。   随后,兵蚁开始为蚁后捕杀更具营养和进化潜力的人类作为食物,在大量摄取人类和不同物种的基因后,它们在很短的时间里快速进化出了强大的后代。   但是……不对劲。   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有黑暗大陆的物种突然入侵,而且还正好漂流到了最为封闭、最适合它们秘密繁殖和发展的国度,简直巧合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精心挑选了地点,投放了“种子”。   他瞬间联想到了V5对于探索黑暗大陆的明令禁止与暗中觊觎、比杨德·尼特罗信誓旦旦的探索计划、帕利士通·希尔和比杨德之间若即若离的合作关系、以及这两人似乎在一起筹谋的某些事情……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在青年脑海中。   嵌合蚁入侵这件事……大概率是人为的。   库洛洛抬起头,仿佛隔空看见了那张总是挂着欠揍笑容的英俊面庞。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引入嵌合蚁,能够推动他们探索黑暗大陆的计划吗?   短短几秒内,库洛洛迅速组合情报,展开联想,完成分析与推测,并有了一定的想法。   夙和他,是一定要去趟黑暗大陆的。   那里藏着与她切实相关的秘密——她的真实身份,她的力量来源,她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甚至可能还有她一次次“重启”背后的真相。   尽管夙摆烂了,但库洛洛并没有。   她往后的人生还很漫长,就算他只能陪她走过很短的一段路,他也不容许有任何隐患留在她的生命里。   而他们想去黑暗大陆,搭上比杨德的船是最好的选择。   也就是说,帕利士通和比杨德的谋划在某种程度上,对他们是有利的。   库洛洛思索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将自己的这个猜测说出来。   再观望一段时间事态发展吧。他收敛心神,回答了夙的问题:   “这些嵌合蚁很有可能是来自黑暗大陆的变种,作为魔兽,和普通蚂蚁有体型上的巨大差异也并不奇怪了。”   黑暗大陆……夙沉默了一下,转而提起另一件让她在意的事:   “我在那些嵌合蚁中遇到了一只会使用念的,黑暗大陆的嵌合蚁都强到这个程度了吗?它们天生就会用念吗?”   这多少有点离谱了吧,以蚂蚁的繁殖和进化速度,她都不知道猎人协会的人过去了能不能打得过它们啊。   想到凯特还在那里,还有她那个说话莫名其妙的小老弟和金的儿子,夙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再过去一趟。   唉……怎么突然有种自己当了家长开始操心这操心那的感觉……   “我对这种生物也不是很了解,”库洛洛单手放在嘴前,思索着分析道,“但据我所知,黑暗大陆的生物们虽然各自都有特别的能力,但应该并不是天生就会用念。”   “更可能的情况是,部分进化得极为强大的嵌合蚁个体,在与人类念能力者的对战过程中受到了念的冲击,从而被动打开了精孔,并凭借其强大的学习能力迅速模仿并学会了操控气。”   “毕竟,遭到念的强烈打击本身,也是打开精孔的方法之一,只是成功率较低且非常危险。”   侠客在一旁补充了一下:   “听起来在你到达那里之前,那只蚂蚁已经和那个叫凯特的猎人战斗了一段时间,有可能就是在那段时间,加上之前和你朋友对战时,让它捕捉到了气在体内流动的诀窍,从而学会了念。”   “……”   夙想到了自己抢回爆库儿时,随手揍了一拳、现在不知死活的那个师团长,沉默了下去。   库洛洛和侠客也想到了这件事,两人顿了顿,库洛洛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侠客则开玩笑地安抚了一句:   “没事啦,能在你手底下挨了一拳还活下来,也是概率很小的事呢!说不定那个师团长已经没了,不用担心它学会念。”   “…………”夙更不想说话了,这安慰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她无语了一会儿,甩甩头,将那些纷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车到山前必有路,没影的事先不考虑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彭丝和爆库儿的尸体,总不能一直搁在她的空间里。   想到这里,少女眼神黯淡了一下,抬头看向库洛洛和侠客:   “这附近……有没有不错的墓地?”   侠客立刻反应过来,拿出手机:“我这就上网查一下附近环境好一点的墓园。”   而库洛洛则看了眼墙上指向凌晨三点的时钟,温声提醒她:   “夙,时间很晚了,这些事明天再考虑也不迟,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好吗?”   想到大半夜也没法去殡仪馆和墓园办理手续,夙点了点头站起身,步伐有些沉重地上了楼。   看着少女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侠客脸上的轻松神色收敛起来,他看向库洛洛,压低声音问道:   “团长,对于嵌合蚁的事情,刚才你是有什么想法没有说出来吗?”   库洛洛点了点头:“嗯,我怀疑这件事是人为造成的,时机和地点都太过巧合,背后很可能有推手。”   “近期主要收集巴路沙群岛,尤其是NGL及其周边区域的情报,还有猎人协会的动向也留意下,同时让大家注意点流星街那边的动静。”   他没有说太深,但侠客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幻影旅团并不是什么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这些事交给猎人协会和V5去烦恼就好了。   可是……   侠客有些迟疑道:“看夙的样子,可能还是想去趟NGL。”   “嗯,”库洛洛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如果她要去的话,我陪她一起,你们留在基地这里,防备意外。”   侠客神色一凛,认真点头:“好。”   另一边,在NGL自治国的丛林深处,凯特三人返回了他们的临时营地。   一路上气氛有些沉闷,凯特终于忍不住,向奇犽打听他称呼夙为“大嫂”的原因。   当听到奇犽说起他大哥伊尔迷时,凯特整个人都有些迷茫了。   伊尔迷……他认识的。   在北地时他们也曾一起行动过,但是他当时并没看出来那个眼神空洞的青年和夙之间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她一直和库洛洛在一起,甚至睡觉都要在一个房间,明显是一对恋人吧?   可怎么到了奇犽这里,夙又成了他的……“大嫂”?   想到在地下相遇时,伊尔迷是夙和库洛洛带过来的,凯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是他跟不上时代了吗?   原来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的?那种“一起”的关系?这对吗?   青年抬手拉了下帽檐,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而奇犽也沉默着,他想到在贪婪之岛伊尔迷提到她时,那充满了偏执与占有欲的语气,再次感慨真是什么人都能找到女朋友了。   这样漂亮又实力强大的女朋友,他也想要啊……   呃,虽然他才十二岁,现在考虑这些似乎还为时过早。   相比这两个不知道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的家伙,小杰则对眼前的事情更为关心:   “所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凯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将注意力集中在当前最紧要的事情上,略作思考后,沉声道:   “我们先回到国境处拿回自己的手机等设备,同时告知驻守在那里的人这里发生的真实情况,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紧急疏散民众,尽量减少伤亡。”   他看了眼阴森昏暗的丛林深处,眼神凝重:   “本来我是想先找到它们的巢穴的,但……如果还有那样擅长学习的嵌合蚁,我们现在赶过去未必是好事。”   “先等等看吧,等协会那边派遣前来支援的猎人们抵达,我们再一起行动,彻底解决掉这些嵌合蚁的威胁。”   见小杰和奇犽都没什么异议,青年抬头望了眼雨后依旧看不见星月的深沉夜色,隐约嗅到了一场风暴即将来临的气息。   希望……不会出什么大乱子吧。 [181]Chapter 181   夙上楼洗漱完,坐在自己房间床上,意识沉入了空间。   她想再确认一眼两人的情况。   如同往常一样,她进入空间后便出现在了那座悬浮于水潭中央的小岛上。   空间内部的昼夜情况与外界保持着一致,现在也是处于深夜,灿灿的水波里映照出上方夜空中那轮巨大的银月,清冷皎洁的辉光洒遍荒原。   在NGL时,为了避免两人被空间里的兽类碰到,夙直接将他们放在了浮岛上。   少女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两人的身体,确认除了胸口的致命伤外,身体其他部分都还算完整,没有被那些嵌合蚁啃食的痕迹,这让她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起身后,夙不经意地瞟了眼岛屿下方的水潭,突然目光一凝。   她看见属于彭丝和爆库儿的那两朵莲花依旧亮着,但其上散发出的光芒却变成了如同月华般的白色光晕。   奇怪……   水潭里这些因他人许愿而生出的莲花,它们的状态与许愿者自身有着很强的相关性,两人死去后,夙没想过他们对应花朵的状态,但她以为起码也是会失去光彩,甚至枯萎消失。   毕竟,之前库洛洛分析过花朵上的金光是许愿者带来的、类似信仰之力的力量,如果许愿者本身已经死亡,又从何而来所谓的“信仰”呢?   夙飘向下方,落在了那两朵散发着洁白光芒的莲花旁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代表着彭丝的那朵。   触碰到花瓣的瞬间,她心中突然有了某种明悟。   少女犹豫了一下,掐下了那朵花。   然后,她飞回浮岛上,双手捧着那朵莲花,将它轻轻放在了彭丝的胸口。   莲花上萦绕着的白光骤然暴涨,如同液态的月华,迅速流淌开来,将彭丝的整个身体都笼罩在一层银白的光晕之中。   在柔和而朦胧的白光中,彭丝胸口那狰狞的穿透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起来。   内里骨骼重塑,血肉蠕动、生长,皮肤愈合……   夙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大约过了一分钟左右,那光晕渐渐淡去,而彭丝胸口已经恢复如初,皮肤光洁,仿佛从未受到过任何伤害。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一点点睁开了双眼。   那双绿色的眼眸尚还有些迷茫,少女满脸恍惚地看着眼前悬着巨大明月的夜空,缓缓眨了眨眼。   “彭丝!”夙开心极了,几乎是扑到了她身边,凑过头去挡住了她眼中的银月。   听到呼唤,彭丝偏过头,视线逐渐聚焦在夙那张写满了惊喜的脸庞上,慢慢找回了意识:   “夙……?”   “我……我得救了?可我记得…我明明……”   她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胸前衣服上还有着明显的破损,但里面的肌肤和血肉却已经恢复如初,看上去完好无损。   彭丝不可置信地用手摸了摸,触感真实、温热……自己真的还活着!   她猛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漫无边际的原野,稀稀拉拉不算密集的植物,和自己身下高出地面一截的小岛,以及环绕着小岛的水潭……   “这里……不是NGL?这是哪里?我,我的伤口……”   她转过头,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胸口袒露着一个空洞洞窟窿的爆库儿。   彭丝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咬住了嘴唇。   见彭丝真的活过来了,夙简直高兴坏了。   她没想到这因完成愿望而出现的金莲还有这种作用,竟然能够复活许愿者!   回头让库洛洛他们都跟她许个愿,这样就相当于人手一张复活卡了!   “你等一下!”夙来不及和彭丝多解释,匆匆说了一句,身影再次闪动,快速回到了水潭中,摘下了那朵属于爆库儿的、同样散发着皎洁白光的莲花。   她飞回浮岛,在彭丝充满不解的注视下,将那朵花放在了爆库儿的心口处。   柔和的白光再次亮起,笼罩了爆库儿全身。   比起修复彭丝的穿透伤,白光修复爆库儿缺失的心脏似乎用了更长一些时间,如果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有无数细小的白色丝线在他胸口的窟窿里不断交织着,仿佛在凭空塑造着什么。   彭丝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忘记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团白光。   终于,在白光逐渐消散后,爆库儿胸口那恐怖的窟窿消失了,皮肤上连一丝遭到过伤害的痕迹都找不出来。   少年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缓缓张开了双眼。   他茫然地看着两个凑在自己上方盯着自己的脑袋瓜,腾地坐了起来。   要不是夙和彭丝闪得快,差点就被撞到了。   “彭丝!夙!你们……”   爆库儿下意识喊出声,又很快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如初的心口,难以置信地将手按在自己左胸上,清晰感受到了胸腔内那颗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   “我,我不是已经……诶?我的心脏?”少年惊讶得有些语无伦次,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爆库儿!”彭丝轻呼出声,眼中泪水夺眶而出。   爆库儿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彭丝又哭又笑的脸庞,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庆幸没过心头。   他一把将彭丝紧紧抱在怀里,忍不住也有些哽咽起来。   夙坐在一旁,看着这对历经生死后终于重逢的恋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她是不是应该稍微回避一下,给这对小情侣一点独处的空间?   但是……   一股异样感浮上心头。   少女仰起脸,看向悬挂在夜幕正中的那轮银月,有些疑惑。   按理来讲,除了自己之外的活人,是不能进入这个空间的啊。   难道死去一次再在她的空间里复活就可以了?那他们以后也能出入她的空间吗?   另一边,爆库儿和彭丝稍微平息了激动的心情,松开了彼此,彭丝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声将刚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他。   两人真诚地向夙表达了感谢,夙摆了摆手,还在思考眼前这个奇怪的情况。   爆库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问道:   “这里是哪里?看上去完全不像是NGL,我们是怎么到这里的?”   夙略作思考,简单回答道:“这里是我的空间内部。”   “空间内部?”彭丝和爆库儿脸上同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之前见过夙往空间里装东西,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空间型的、可以储物的念能力,没想到……这里面竟然如此广阔,简直是有一整个小天地,而且他们竟然也可以进来?   对此夙也有些迟疑:“不……正常来讲,其他人是进不来的。”   “所以现在,我想验证一件事情。”   她拉住了彭丝的胳膊,意念一动,试图将彭丝带出空间,却发现自己失败了。   彭丝依旧好好地站在浮岛上,没有任何要被传送出去的迹象。   夙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依旧。   意识到这点,彭丝和爆库儿脸上的喜悦也渐渐褪去,沉默地看了眼彼此。   他们确实活过来了,却好像……无法回到外面的世界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彭丝率先打破了沉默。   少女脸上露出一个豁达的笑容:“没事的,能重新活过来,能呼吸,说话,思考,这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是上天……不,是你给我们的最大恩赐了。”   她望向空间里这片广袤的原野,试图让语气变得轻松一些:   “而且你看,这里地方还蛮大的嘛,一眼都望不到头,足够我们生活了。”   彭丝的目光扫过水潭边那些栽种得杂乱无章的树木,跳下浮岛,来到一棵树下,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几株植物的长势,又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观察了一下光照和土壤情况,回头询问道:   “夙,这些都是你之前采购的植物吗?”   夙点了点头,有些尴尬。   她实在是不擅长规划这些,后来又基本都是那些死后自动被收进空间的灵体在帮她打理,所以看上去种得乱七八糟的……   彭丝思索道:“有些植物的种植方式不太对,比如这种蕨类,最好不要种在树旁边,它们会吸收树木的养分,很容易把树木害死的,可以单独种植在一处。”   “还有这种小花,它们适合种在有阳光的地方,这里树木太密集了,它们缺乏光照,所以才一直不开花。”   见夙听得认真,彭丝笑了笑,和爆库儿对视一眼:   “我和爆库儿还挺擅长动植物这方面的,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了,不如我们来好好整理下这里吧?你介意空间里多两个长期‘住户’吗?”   夙大力摇了摇头,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当然不介意!”   她的空间扩张后已经差不多有一个镇子大小了,她之前还一直发愁这里太过空旷荒凉,不知道该采购多少动植物才能让这里显得有生气些,现在有彭丝和爆库儿这两个专业人士愿意帮忙打理,简直是求之不得!   爆库儿也站起身,脸上的彷徨一扫而光,露出了爽朗而充满干劲的笑容:   “放心交给我们吧!我们一定把这里打造成一个最棒的家园!”   看着两人迅速振作起来,并主动为自己分担烦恼的样子,夙心里暖暖的。   或许……这样的结局,也不算太坏?   这时,一只黄黑相间的蜂兽“嗡嗡”地飞了过来,绕着彭丝打转。   夙认出这是之前彭丝作为许愿代价“交易”给她的那只蜂兽,被她随手扔进了空间,便一直生活在这里。   彭丝也同样认出了自己的小伙伴,抬手让那只蜂兽停驻在自己掌心,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又和二人简单分享了下NGL内的情况和嵌合蚁的情报,就在夙准备出去回房间睡觉时——   一道身影在树林间几个闪烁,落在了他们头顶上方的树梢上。   那身影有着凌乱卷曲的白色短发,身后一条猫尾优哉游哉地摇摆着。   它仰头望着夜空中巨大的银月,舔了舔爪子,略显兴奋地出声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喵?好大的月亮,我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月亮呢喵~” [182]Chapter 182   尼飞彼多!   它竟然也进来了?!   看到这个曾经残忍杀死过他们的嵌合蚁,彭丝和爆库儿几乎是本能地身体一僵,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种被利爪穿透胸膛的痛楚、生命迅速流逝的冰冷与绝望,仿佛再次袭来。   他们俩没见到过夙出手的样子,难免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紧张和惊惧。   夙金色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抬手,就准备将这个危险的隐患再次彻底清除。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但她能杀它第一次,就能杀它第二次,第三次。   这时,夜空中一朵云彩缓缓掠过月下,有被遮挡住的月光重新披露出来,穿过那猫女的身体,又被它身侧的树叶挡住几丝,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咦?等等……   夙突然反应过来,她仔细看向树梢上那只半猫半人外形的嵌合蚁,发现它身体隐约有些透明,并不像彭丝和爆库儿那样是凝实的肉身状态。   是灵体?   难道……又是空间的“自动拾取”功能?   就像之前那些在她面前死去的人的灵魂会被自动吸纳进来一样,这只嵌合蚁在被她杀死后,它的灵体也被空间捕获,自动收进来了?   不过,不同于那些浑浑噩噩、只凭本能行动的灵体,这只嵌合蚁似乎保留了大部分的意识清醒和记忆,再加上夙从没想过原来空间的拾取灵体功能并不局限于人类,才让她一时没意识到这一点。   看它的样子,好像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敌意,莫非……   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尝试着开口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那猫女听到她的问话,轻盈地从高处一跃而下,在夙面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低下了头,语气恭敬道:   “我之前的名字,是蚁后给我起的喵。”   它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灼灼地望向夙,带着一种宿命般的虔诚:   “请王,重新赐予我一个名字吧!”   王?   夙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左右。   这里除了她、彭丝、爆库儿,还有那零星几个懵懂的灵体,还有别人吗?   它在叫谁?她吗?   看着这嵌合蚁那副仿佛与生俱来、发自内心的服从姿态,夙渐渐明白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它和空间里其他的灵体不一样,能保持大部分的清醒和完整的认知,但现在看来,和那些不管生前是善是恶、进了空间都得乖乖听话“打工”的灵体一样,这只实力还算强大的嵌合蚁,明显也是认她为主了。   这样……也好。   夙打量着尼飞彼多,按凯特的说法和库洛洛的分析,这家伙即便在嵌合蚁族群中也算是站在实力顶端的那部分,学习能力恐怖,身体素质惊人,甚至自学会了念的使用方法。   虽然现在变成了灵体状态,但想必干起活来——比如种树、搬石头、开垦荒地什么的——效率肯定比那些普通“打工灵”要高得多吧?   站在夙身后的爆库儿看着眼前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压下心中的不适和惊讶,小声提醒道:   “它好像是叫,叫尼飞彼多,我之前听其它那些嵌合蚁是这么称呼它的。”   “尼飞彼多……听起来有点像是男性的名字呢。”   虽然觉得这名字跟猫女的美丽外形不太相符,但夙实在懒得动脑筋再想一个新名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便点了点头说道:   “那你就还是继续叫这个名字吧。”   “是,王。”尼飞彼多乖巧地应了一句,旋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天真和狡黠的笑容,补充道,“其实,我就是男孩子哦喵~”   夙:“……”   彭丝:“……”   爆库儿:“……”   男孩子???   三人一时间都有些愣神,看着尼飞彼多那张精致漂亮、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媚感的脸庞,以及那纤细矫健的身姿,实在很难第一时间将其与“男性”联系起来。   还是彭丝最先反应过来,她回想起之前看过的关于嵌合蚁的零散资料,恍然开口:   “啊,我想起来了,嵌合蚁这个物种,好像确实除了唯一的蚁后是雌性以外,其他所有由蚁后诞生的蚂蚁,理论上都是雄性来着……”   原来如此……   夙看着眼前的猫女,呃不对,猫男,心情有些微妙。   她恍惚感觉在这个世界见到的许多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实际上都是男孩子。   比如亚路嘉,柯特,还有眼前这个尼飞彼多。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不过很快,夙就想到了另一件更为关键的事情——   如果尼飞彼多作为非人的魔兽,死后灵体也会被空间自动拾取进来,那么,之前被她用浮岛砸成肉泥的那几十只嵌合蚁呢?它们该不会也……   在自己的空间里,夙无需费力施展“圆”,只需心念一动,整个空间的状况便如掌上观纹般清晰呈现在她的脑海中。   意念一扫之下,夙果然在空间边缘那些荒芜的、她平时很少关注的区域,感知到了几十个懵懵懂懂、如同游魂般四处徘徊的身影。   它们漫无目的地逛荡着,形态与生前无二,依旧是由各种生物体征嵌合而成的,奇形怪状的模样,只是身影偏向透明,目光中兽性似乎更多了些,不像之前那样明显有近乎人类的智慧和主体性,也不像尼飞彼多这样具备清醒的意识。   果然都进来了!   夙非但没有觉得麻烦,反而眼睛一亮。   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她之前还想着空间这么大,光靠彭丝、爆库儿和那几个人类灵体得收拾到什么时候,现在好了,改造空间的免费劳动力,这不就自动送上门来了吗?   几十只嵌合蚁灵体,就算意识没有那么清晰,智慧程度也不高,干点搬砖、挖土、平整土地之类的力气活总没问题吧?   “尼飞彼多。”夙看向恭敬跪在地上的猫男。   “在的,王~”   尼飞彼多立刻回应,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似乎对于自己的名字能从王的口中念出来感到十分荣幸。   “我平时不在空间里的时候,你要听从彭丝和爆库儿的指挥。”   夙指了指身后的两人:“空间里还有几十只嵌合蚁,你要看好它们,帮助彭丝他们一起管理和改造这片空间,明白吗?”   尼飞彼多暗金色的眸子瞥了彭丝和爆库儿一眼,虽然这两个曾死在自己手上的人类弱小得它一根手指就能轻松捏死,但既然是王的命令,它自然会无条件服从。   “明白了喵~我会协助他们的。”   交代完事情,夙又和彭丝、爆库儿打了个招呼,帮他们从她囤积在空间角落里的物品中找了两套生活用品出来,让他们先熟悉熟悉环境,并告诉他们可以随意规划和使用这片土地,有什么需要等她下次进来再说。   随后,她意念一动,身影便从空间中消失,意识回归到了自己位于卧室的身体里。   卧室里一片安静,透过半掩的窗帘隐约可以看到东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   夙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天亮也没几个小时了,便决定还是等白天再告诉库洛洛这些事情比较好。   少女打了个哈欠,随手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以防等会儿阳光照进来把自己弄醒,然后便躺进了柔软的被褥里,几乎是沾枕即睡。   过了十几秒,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之前自己留下的那十一枚种子,她好像知道是什么用处了!   如果水潭中对应的金莲可以让曾经完成过许愿游戏交易、并发自内心相信她的许愿者复活,那么……   十几年前,她还在流星街的时候,是否……也曾经实现过旅团最初那些成员的愿望?   一个被她忽略已久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于脑海——   十六年前,幻影旅团刚刚成立时,初始成员的人数,不就正好是十一个人吗?   库洛洛,信长,飞坦,玛奇,芬克斯,侠客,富兰克林,派克诺妲,窝金,莎拉莎,希拉。   虽然派克诺妲、窝金和莎拉莎都已去世,希拉也不知所踪,但最初的最初,她是在流星街和他们所有人相处过一段时光的。   十一,这个数字,难道仅仅只是个巧合吗?   夙猛地从被窝里坐起身,那双金瞳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睡意全无。   在一次次的“重启”中,过去的自己在库洛洛帮助下留下来的,一定不会是什么无谓的东西。   虽然录像带里她也说过,不用着急去收集全部的石头,但……   装着容纳这十一枚种子的石头的盒子,就藏在流星街,就埋在莎拉莎尸体被发现的那棵树下!   她,他,他们,都知道的,自己总有一天,一定会回到流星街,一定会再次来到这棵树下,找到这个盒子。   所以放在这里的,一定是最关键的那颗石子。   那十一枚种子,会不会就是……   与旅团初始十一名成员对应的,“复活道具”?   ————————!!————————   老贼的恶趣味…… [183]Chapter 183   几分钟后,库洛洛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   紧接着,夙蹑手蹑脚地悄悄溜了进来,动作娴熟地钻进了库洛洛的被窝,还不忘把自己冰凉的手脚都揣进他怀里,准确地说,是贴在了他柔软温暖的腹部。   库洛洛其实在她推门时就醒了,此刻感受着肚子上传来的凉意,他无奈地睁开眼,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05:23。   青年侧过头,看着枕边人那双在黑暗中依旧熠熠生辉、眨巴眨巴望着自己的金色眼眸,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   “不是说最近席巴先生看得严,叮嘱你要注意……咳,让你先回自己房间睡么?”   夙难得从库洛洛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类似于“委屈”的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龇了龇牙。   “没办法嘛……”她小声嘟囔,“这不是有个打小报告的柯特么……”   想到这个总是一脸面无表情、却会向席巴详细汇报她“不规矩”行为的弟弟,夙就有点牙痒痒。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习惯性地捋了两把库洛洛那条毛茸茸、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算是无声的安抚。   库洛洛被她摸得尾巴不自觉地晃了晃,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夙见安抚有效,立刻切入正题:   “我好像知道之前在流星街时,找到的那十一枚种子是干什么的了!”   见少女一脸兴奋和认真,库洛洛也彻底驱散了睡意。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些,靠在床头,伸手打开了床头灯,又将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人,摆出了认真倾听的姿态。   夙快速把刚才在空间中发生的、彭丝和爆库儿奇迹般复活的过程,详细说给了库洛洛听,又讲了自己根据“十一”这个数字延伸出的联想——   这些种子里,或许藏着与旅团十一位初始成员相对应的“复活道具”。   这样一来,派克诺妲、窝金、还有莎拉莎,说不定都有复活的机会了!   随着夙的讲述,库洛洛面色也逐渐肃穆起来。   等她说完,房间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库洛洛抬起手,习惯性地捂住嘴,陷入了思考。   窗外,天色似乎又亮了一分,初升的晨曦挤过窗帘缝隙,透出一点辉光。   片刻后,库洛洛放下手,缓缓地点了点头:   “你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但紧接着,他提出了一个非常现实且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之前说过,这些种子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催生发芽。”   “听你的描述,彭丝和爆库儿是先在你空间的水潭里有了对应的莲花,并将这些花摘下来使用,才完成的复活。如果那十一枚种子真的是‘复活道具’,那么,要如何使用,才能让它们开出花朵呢?”   夙“呃”了一声,挠了挠头:“我复活彭丝和爆库儿时,是隐约有种无形的牵引感指引着我那样做的。”   “将花朵放在尸体的伤口处,花上的白光就会自动修复他们的身体,逆转死亡,让他们在空间中复活。”   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推测道:   “所以我在想,现在这些种子一直没动静,怎么都不发芽,会不会是因为派克诺妲他们的遗体,并不在我的空间里的原因?缺少了‘身体’这个关键的‘土壤’或者‘媒介’?”   听到这个推测,库洛洛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玛奇他们当时将派克葬在了友客鑫的临时基地里,窝金……我大概也能猜到在哪里。”   “但是,莎拉莎……”   青年话语顿了顿,他看向夙,继续道:   “距离莎拉莎下葬已经过去了十几年,她的遗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还完整存在了。”   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默默地抿了起来。   是啊……   她能复活彭丝和爆库儿,是因为他们的遗体被她及时抢了回来,整体都算得上完整,可莎拉莎……   十几年,隔着这样久远的时间,正常人的尸身早就腐朽殆尽,连骨头渣子都没剩多少了吧。   就算那神奇的白光有着修复身体的能力,但真的能几乎从无到有,完整复原一整具躯体吗?   少女像是被戳了一下的气球,刚刚燃起的兴奋劲儿就被现实泼了盆冷水,迅速消退。   她整个人都蔫了下来,眼眸里蒙上了一层失落,让那璀璨的金色都显得有几分黯淡了。   库洛洛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的模样,心中不忍,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眼神柔和道:   “没事,我们至少可以先试试能不能复活窝金和派克,这已经是意想之外的奇迹了,就算失败也没什么损失,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我会让信长他们尽快动身返回友客鑫,去带回他们两人的遗体。无论如何,总要试过才知道答案,不是吗?”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话语中的力量,夙情绪恢复了些,重重点了点头,刚想说她也跟着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猛地想起了NGL那边的情况,脸上不禁露出了纠结的神色。   她还是不太放心。   如果像尼飞彼多那样强大且学习能力变态的嵌合蚁不止一只。   如果那只被她一拳打飞的师团长侥幸活了下来,并且也在战斗中打通了精孔、觉醒了念,甚至……它将觉醒念的方法教给了其他嵌合蚁呢?   凯特,奇犽,还有小杰,他们三个人岂不是危险了?   这三个人,要么是她的朋友,要么是她名义上的弟弟,要么是与她贪婪之岛卡牌身份息息相关之人的儿子,无论哪个她都不可能放着不管。   察觉到夙明显的纠结和犹豫,库洛洛微微挑眉,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问道:   “想去NGL?”   少女犹豫了下,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库洛洛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似乎早已料到。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但也能够理解她不放心那三人的原因。   如果可以,他是不希望她再次和帕利士通对上的。   之前在北地时,帕利士通早走了一步,并不知道夙同样拥有可以实现他人愿望的力量。   一旦让他知道了这点,一定会带来很多麻烦。   不如说,那人本身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极大的麻烦。   夙的这个能力并不完全受她自己掌控,是存在漏洞可以利用的,西索就注意到了这点,而那位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明显比西索要更加不可控许多。   如果真的被他知道了……   那就直接让他带着这个秘密下地狱好了。   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总归是支持她的。   青年眉眼平和,心中已然下定了主意。   他笑了笑,温声道:“那就去NGL吧,我陪你一起,友客鑫那边有信长、芬克斯他们去就足够了。”   夙将脑袋埋在库洛洛怀里蹭了蹭,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对了,彭丝和爆库儿复活后,只能留在我的空间里,无法回到外界了……这样也可以么?”   库洛洛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淡然道:   “死而复生本身就已经是世间难有的奇迹了,能知道他们还在你的空间里好好生活着,甚至还能偶尔通个信,就已经足够了。”   “而且,万一以后能找到让他们回归现实的方法呢?总归是能看到希望的。”   夙枕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灿烂的朝阳从海天交界处升起,海面的波涛在晨曦之中闪着金光。   那璀璨的光泽浮动在她眼瞳里,像是点燃了两簇淡淡的金色火焰。   说的也是,没准儿之后找到了其他的石头,可以解除这项限制呢。   或者其实原本的身体并不是必需品,如果能保持意识清醒,应该也可以以灵体的形式存在于她的空间里?   少女心情渐渐好转起来,伸手摸了摸自己枕着的、库洛洛的胸肌,又顺手揪了下他胸前。   库洛洛:“……”   不行,他必须要改掉她这个坏毛病!   见他脸色好像不太好,夙随便揉了揉他胸口,就当无事发生了,态度敷衍得让库洛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相拥着浅浅睡了一会儿回笼觉,直到天色大亮,才起床下楼去吃早餐。   餐厅里,其他团员大多已经用过早餐各自散了,侠客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两人从楼梯上下来,他抬起头,笑着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团长,夙,早啊。”   金发青年语气轻松,同步了自己刚刚收到的最新情报:   “猎人协会那边这次可真是大手笔啊!为了解决NGL嵌合蚁的事情,听说连尼特罗会长都亲自出马,准备带队前往了!”   尼特罗会长?   夙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微微一顿,转头与库洛洛对视了一眼。   之前在卡金王宫时他们就知道了,这位猎人协会的会长,艾萨克·尼特罗,正是夙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到的三个老头之一。   她之前还想着要见这老头一面肯定不容易,都考虑通过比杨德迂回接近了,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摆在了面前。   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雾状生命体“埃”,关于她。   看来……这趟NGL,是不得不去了。 [184]Chapter 184   早餐过后,库洛洛拿出手机,在蜘蛛的内部通讯群里发布了指令。   他将除去自己之外的旅团众人分成了三组,侠客、库哔、柯特和剥落裂夫负责留守基地,另外两组则即刻动身,前往友客鑫市。   其中,玛奇、小滴和芬克斯前往当时埋葬了派克诺妲的废弃大楼旧址,信长、富兰克林和飞坦则根据库洛洛的指示,前去友客鑫周边寻找窝金的遗骸。   小滴在群里提出疑问,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去动已故同伴的安息之地。   库洛洛并没有透露夙可能可以让他们二人复活,只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过去。   有些事情,在确定成功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站在侠客的电脑旁,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友客鑫及其周边的详细地图,点了点其中一片荒漠区域:   “这里荒无人烟、人迹罕至,距离当时你查到的那栋诺斯拉家族旗下大楼不算太远,但又属于闹出什么动静也不会被人发现的地带。”   “如果我是锁链手,就会选择把窝金带到这里,所以,让他们去这里仔细找找看吧。”   青年顿了顿,补充道:   “如果实在找不到……再考虑向夙许愿。只是询问一个确切地点的话,应该不需要付出什么沉重或昂贵的代价。”   侠客点了点头,在地图上将那片沙漠区域标记出来,发送到了群里。   安排完旅团内部的事务,库洛洛和夙便准备动身前往NGL。   考虑到NGL的情况,他们也不准备购买飞艇票了,直接乘坐之前从卡金帝国返回时顺手带走的那架小型私人飞艇就可以,反正NGL自治国几乎与外界隔绝,根本没有正规的检票或停泊安检需求,这种来路不明的交通工具换做别地可能还有些麻烦,但对于这趟行程来讲反而最为方便。   两人登上停放在基地不远处的飞空艇,刚踏入客舱,就看到一个身影已经等在了里面。   西索盘腿坐在客舱中央的沙发上,一条腿屈在身前,左臂随意搭在膝头,面前的小桌上,一座用纸牌精心搭建的扑克塔垒了好几层,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这人今天没像往常那样精心打扮,发丝垂落在额前,脸上干干净净,没有涂抹花里胡哨的油彩图案,穿着也比较日常,少了几分平时那种浮夸感和危险的味道,倒显得像是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帅哥了。   “早啊~”他掀起眼皮,懒洋洋地跟夙和库洛洛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们要去NGL自治国?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叫上我呢~”   呃,光顾着考虑嵌合蚁和那些种子的事情,竟然把这家伙忘了……   想到那个五十二天“分期付款”的愿望,夙心里暗暗“啧”了一声,但马上就有个新的念头冒了出来。   这次前往NGL,旅团成员们要么留守基地,要么去了友客鑫,而且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也不好让大家帮忙出力,所以只有库洛洛陪着她一起。   但嵌合蚁族群那样庞大,在不清楚猎人协会那边来者实力的情况下,要清理那么多的蚂蚁,应该会很累吧?   如果能有人帮忙打工……   而说到实力强劲且喜欢到处挑战强者的,面前这不就刚好有一个?   夙顿时露出了资本家看见可以打白工的牛马的眼神,旋即意识到自己表现得目的性太强了,赶紧轻咳一声,快速收敛了一下表情,在西索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库洛洛看了她一眼,走到一旁稍远处位于窗边的座位,不知从哪掏了本书出来,拿在手里翻开看了起来,一副不参与她和西索对话的模样。   略略思索了一下怎么忽悠对方在嵌合蚁的事情上帮忙,夙牵动面部肌肉,扯出了一个核善的笑容:   “你知道嵌合蚁吗?”   西索看着对面少女脸上奇奇怪怪的假笑,觉得她跟伊尔迷真不愧是兄妹俩。   ——一模一样的面瘫脸,一模一样的、努力不面瘫的时候就会变得很奇怪甚至有点扭曲的表情。   是揍敌客家祖传的吗?怎么他记得伊尔迷那个叫奇犽的弟弟不这样呢?   不过,她在面对库洛洛的时候,倒是笑得很好看呢。   哎呀,他都有点嫉妒了……   西索摸了摸下巴,从手心里翻出一张扑克牌,对着塔面思考着应该摆在哪里,同时顺口答道:   “嵌合蚁?那是什么?”   夙拿出手机调出侠客发给她的资料,照本宣科地给西索解释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这些可能来自黑暗大陆的魔兽有着超出人类的强大肉//体和学习能力,正是西索梦寐以求的挑战对象。   然而听她讲完,西索脸上却并没有露出她之前见过的那种、变态式的兴奋表情。   他盯着面前的扑克塔,将手中纸牌轻轻搭了上去,仿佛夙口中的强敌还没有眼前的扑克塔让他觉得有趣。   这人转性了?夙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对这些嵌合蚁感兴趣吗?”   西索伸出食指摇了摇,语气多少有点索然无味的感觉:   “Nonono,我对蚂蚁可兴奋不起来呢~”   随着他伸出手指,夙注意到他的指甲尖而突出,手臂上似乎也没什么汗毛。   之前她一直没有关注过这些,现在近距离下,突然发现了这些之前从未注意过的细节。   见她目光停驻在自己胳膊上,西索反倒来了点兴致似的,骚包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是不是觉得很光滑?我可是做了‘全身’体毛管理的哦~要不要试一下?~”   他特意在“全身”这个词上加重了语气,夙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以为他是在问她要不要也去做个手臂脱毛,刚想说自己不需要,眼角中却突然见到旁边银光一闪,一柄刀身略弯、上有凹槽的短刀直直冲着西索的脖颈飞了过来。   之前见过几次的夙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库洛洛的卞氏刀。   虽然刀风凌厉,但在场三人都知道这攻击对某人起不了什么作用,因此夙坐着没动,西索也只是略微偏了偏头,粉色念力缠绕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上,便随意夹住了那柄飞过来的弯刀:   “哦呀哦呀,火气很旺嘛,‘团长’~”   窗边黑发青年头也没抬,视线依旧放在自己手中的书页上,对他的话语充耳不闻。   对于自己不被理睬这件事西索早已习惯,他把玩着手中的卞氏弯刀,主动把话题扯了回来:   “虽然我对蚂蚁没什么兴趣,但对小夙夙你的特训结果很感兴趣哦~所以,要不要再陪我来上一场?~”   夙只当没听到,揉了揉自己笑得有点发僵的脸颊,继续试图诱导道:   “那些嵌合蚁实力很强的,有些甚至还会使用念,不知道这段时间发展成了什么样子,也许等我们到了之后,它们已经不逊于我和库洛洛了,真的不考虑找它们对战一下吗?”   然而无论她怎么说,西索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他往自己面前的扑克塔上又轻轻搭了两张纸牌,见那两张纸牌稳稳立在那里,让扑克塔又多了一层,西索满意地笑着和夙解释道:   “我对人类以外的强者不感兴趣哦~是生理上的‘不感兴趣’呢,对我而言,与他人对战的过程就像在谈恋爱一样,小夙夙你也不会和蚂蚁什么的谈恋爱吧?”   “嘛,不过……”他瞥了眼窗边的库洛洛,笑容突然暧昧了起来。   “看样子小夙夙对‘人外’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嘛,那这点我们好像还是有点区别呢~”   “啪。”   夙的耐心彻底耗尽,一把拍塌了桌子上的扑克塔,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这趟出行不养闲人,你要跟着可以,但得同意给我干活才行,不然我现在就把你从飞空艇上扔出去。”   “……”西索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搭起来的扑克塔被一巴掌拍扁,嘴角抽了抽。   他本以为她还能多哄他两句呢,没想到她的耐心还没他指甲盖大。   唉……女人心啊……   西索夸张地叹了口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眼尾却勾着笑意:   “好吧好吧,真是严厉呢,我同意就是了~”   见目的达到,夙懒得再多跟他废话,她起身回到库洛洛身边坐下,看着舷窗外缓慢移动的蓝天与白云,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了自己的空间内部。   而西索看着自己面前桌上散落一片的扑克牌,也没有收拾的打算,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向后瘫进沙发里,摸出手机举到眼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她现在在哪里?」   西索望了眼窗外,飞空艇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快,凭他的眼力甚至还能清晰看到远处那座旅团基地别墅的轮廓。   男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狡黠而恶劣的笑容,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回复道:   「在旅团基地呢~优路比安大陆的这里这里~」   他附带了一个精确的坐标位置发送过去,然后满意地合上了手机。   嘛……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这可不算说谎哦~他们现在才刚刚起飞没多久,距离这个坐标确实还不远嘛~   不过,等那个死脑筋的家伙循着坐标赶到这里,他们这架飞艇应该早已抵达遥远的NGL了吧。   “这可不能怪我哦~”西索低声自语道,金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谁让小夙夙是这样可爱又诱人呢~我是真的很想……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日,不受打扰呢~” [185]Chapter 185   夙的意识沉入空间,再次出现在那片熟悉的浮空岛上。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变化,一道白影就如同闪电般窜到了她面前。   尼飞彼多单膝跪地,仰头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身后尾巴开心地晃了晃:   “王!您回来了喵~!”   “……”   看着尼飞彼多那张恭敬中带着点兴奋的精致脸庞,夙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到了它的胸口处。   所以男孩子为什么会有胸呢……   所以蚂蚁为什么会有胸呢……   她已经无法直视这个家伙了!   少女刚想移开目光,突然心中一动。   眼下他们正要前往嵌合蚁的大本营,或许……她可以事先从尼飞彼多这里打探一些关于嵌合蚁族群内部的关键情报?   想到这里,夙清了清嗓子,让它先站起来:   “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尼飞彼多听话地站起身,却又向前走了两步。   它的个子比夙还要高出一点,屈着双腿,两爪抬在胸前,往夙身上蹭了过去,尾巴也偷偷缠在了她的小腿上,活像只想和主人亲热的大猫。   虽然对方是魔兽,但对于这样的热情,夙一时还是有些吃不消,她伸手推开不停蹭自己的尼飞彼多,正色问道:   “像你一样强的嵌合蚁,除了你之外,还有几只?”   被无情推开的尼飞彼多看上去有些委屈,它似乎还想上前,却被夙坚决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这只嵌合蚁身后尾巴甩了甩,失落地回答道:   “我们是蚁王的直属护卫,算上我一共是三只喵。”   “蚁王?”夙注意到了这个新的称谓。   从以前看过的关于嵌合蚁的纪录片中,她知道嵌合蚁群的首领是负责生育的蚁后,昨晚在空间里询问尼飞彼多的名字时,它也提到过这个名字是由“蚁后”赋予的。   “蚁王”和“蚁后”……难道黑暗大陆的嵌合蚁族群有两个首领,一个负责统率,一个负责繁衍?   夙接着询问道:   “蚁王和蚁后是什么关系?”   “蚁王同样会由蚁后诞下喵,”尼飞彼多解释道。   “但那将是我们族群中最为强大的个体,是立于顶点的最强者!它会取代蚁后,成为族群新的、唯一的统治者喵!”   嵌合蚁族群中最为强大的个体……夙精神一振:   “它长什么样子?都有哪些能力?强大到了什么地步?”   面对突然抛过来的一大堆问题,尼飞彼多显得有些迷茫:   “蚁王还没出生呢,我也不知道喵。”   “呃,那它什么时候出生?”   尼飞彼多思索了一下:   “快了吧喵?蚁后已经孕育很长一段时间了,应该就快要产下属于蚁王的那颗卵了。不过,从产卵到孵化还需要一段时间喵。”   它下意识地又想去蹭面前的少女,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乖乖立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她:   “其实我也才刚刚诞生不久呢喵~”   夙盯着尼飞彼多的眼睛,那双暗金色的猫瞳无比专注地看着自己,她甚至隐约从其中看出来了点狂热倾慕的意味,仿佛自己就是它的整个世界,它的出生、它的存在,都仅仅只是为了陪伴和守护在自己身边一样。   这就是蚁王的直属护卫吗。   它的忠诚,原本应该是属于那位尚未降生的“王”吧?   想到是自己杀了它,夙不由得有些好奇:   “你现在认我为主,算不算是背离了你原本应该效忠的王呢?”   尼飞彼多摇了摇尾巴,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和挣扎:   “怎么会呢喵~我的王只有一位喵!您用您无可匹敌的实力切实地征服了我,让我在您的世界获得了新生,您就是我唯一的王喵!”   它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宇宙间最根本的真理。   夙仔细观察着尼飞彼多的表情,见它对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便也不再多问。   如果这家伙还惦记着自己原本的蚁王,趁她不在大闹空间,彭丝和爆库儿可打不过它。   而到时候,她也没有多余的花朵可以再次复活他们两个了。   不过现在看来,空间的洗脑力量还是很强的嘛。   就是看上去脑子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对夙而言,只要这家伙能听话、能干活、能提供情报,她也无所谓对方是不是脑筋不太对。   工具么,好用就行。   她转而问道:“那另外两个蚁王的直属护卫,它们已经出生了吗?”   “是的喵。”尼飞彼多回忆着描述了一下这两只与自己一起出生的嵌合蚁:   “直属护卫队的另外两个都是不太讨喜的家伙喵,其中一个叫枭亚普夫,外表像蝴蝶一样,性格很是诡异喵。”   想到枭亚普夫没事就对着月亮拉小提琴、故作优雅的样子,尼飞彼多顿了顿,实在是找不到评价自己这位前同僚的合适词汇,只能直接给出自己的建议:   “这家伙心思很多,我有点看不透它喵……总之,如果王遇到它,最好不要多听它讲废话,直接干掉它就好了喵!”   夙点了点头,尼飞彼多给出的不听废话直接动手的提议很契合她的战斗习惯,而且她也从它的话语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在尼飞彼多眼中,自己于实力层面是绝对胜过那个枭亚普夫的,所以只要不掉进它的诡计里,干掉它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另外那个护卫呢?”   “另一个叫孟徒徒尤匹,皮肤是红色的,是个有些单细胞的家伙喵。”   尼飞彼多想了想,有些纠结:   “这家伙的肉身力量很强,比我要强喵,我不确定王在力量上能不能胜过它。”   听起来有些像是强化系的样子。夙这样想着,突然反应过来另外两个直属护卫应该还不会用念。   为了以防万一,她向尼飞彼多确认道:   “你是在和凯特…和那个用镰刀的男人对战时学会怎么使用‘念’的吗?”   “原来那种力量叫‘念’啊。”   尼飞彼多点点头:“是的喵,我在战斗中感受到了那个人类体内能量的流动,模仿他的样子调动了我自己身体里的能量,然后就可以使用那种力量了喵~”   这样啊。   夙回想了一下之前在月见山时,自己在库洛洛教导下学念的场景。   当时她掌握念的基础使用方法的速度好像也是差不离的样子,后续创造并完善自己的“发”、也就是觉醒念能力的过程用时稍微久了一点,但整体在三天内就完成了。   从旅团基地乘坐飞空艇到NGL自治国大约要三四天的时间,如果参考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预估的话,她觉得果然还是按照敌人也学会了念来准备比较好。   想到自己和尼飞彼多对战时它还没有学会“发”,夙不禁有些好奇,如果蚁王的直属护卫觉醒了念能力,究竟会强到怎样一个水准?   出于这种好奇的心态,她看向面前模样乖巧的猫男:   “你想了解更多关于‘念’的使用方法吗?”   尼飞彼多眼睛一亮:“王要亲自教导我吗喵?~”   我倒是想让爆库儿来教你……   夙看了眼不远处坐在树下商讨空间规划图纸、并时不时担心地偷看自己这边的两人,直觉他们无法完成教导尼飞彼多的任务。   算了,反正这几天在飞空艇上闲着也是闲着。   她点点头:“可以。”   “太好了喵!~”尼飞彼多欢呼了一声,猛地扑到夙身上,尾巴勾在她腰间,那颗毛茸茸的白色脑袋在她脸颊上蹭来蹭去,开心得不得了。   猝不及防下,夙险些被它扑倒在地。   面对这家伙过度的热情,少女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努力挡开它的脑袋:   “别蹭了!”   “不嘛喵~王,可以摸摸我的脑袋吗?~”   “不可以!从我身上下去!”   “可是王的身体小小的软软的,抱起来好舒服喵!~尼飞彼多喜欢王!”   “砰——”   树下的彭丝和爆库儿看着那只可怕的嵌合蚁像是求偶的动物一样黏在夙身上,然后被她一拳揍飞,消失在天际,觉得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魔幻了。   猎人协会总部大楼,高层办公室内。   帕利士通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脸上少见地看不出什么笑意。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报表或文件,而是一张经过特殊处理的、NGL自治国及其周边区域的卫星监控地图。   地图上某些区域被标记了出来,其中几处红点闪烁的频率异常活跃。   金发青年身体微微后仰,一只手肘支在椅子的皮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利用嵌合蚁的情报将金的那位学生引向了预定的位置,按照他脑内构建的模型推演,那只天赋异禀的猫型嵌合蚁,将在与那人的生死搏杀中,被动或主动地触及“念”的门槛,从而完成族群关键性的战力跃迁。   而凯特,这个实力不俗却可能在未来某些环节碍事的猎人,则会成为催化这一过程的祭品,顺理成章地消失在NGL的丛林深处。   一石二鸟,本该如此。   然而,监控反馈回的数据流和零星情报拼图却显示,事情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凯特活了下来,而模型中被标记为“关键催化单元”的蚁王直属护卫之一,其生命信号却在昨夜某个时间点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短暂却异常剧烈的能量爆发记录,随后是大面积的、近乎毁灭性的地貌改变痕迹。   “直属护卫……被杀死了?”   帕利士通低声自语,那双总是含笑的焦糖色眼眸中掠过了一丝疑惑与不解。   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之前在北地时,面对库洛洛的提问和夙那充满压迫感的阳光威胁,帕利士通并没有说谎。   他的的确确,是强化系的念能力者。   只不过,他的能力强化的是大脑,是强化系能力作用于大脑思考领域的异化体现,虽然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战斗力方面的提升,却让他拥有了超乎寻常的推演能力,能够在基于海量信息输入的前提下,通过逻辑推演与概率计算,近乎“看见”事态发展的脉络与分支。   在这样的能力辅助下,他能精准预判大多数人在特定情境下的行为选择,并通过看似微不足道的介入——一条情报、一个暗示、一次恰到好处的资源投放——像轻轻拨动蝴蝶的翅膀,引导风暴转向他期望的港湾。   这就是他的念能力——   “世界函数”。   可是这一次,蝴蝶翅膀扇动后,预期的风暴却并未完全成形,反而在酝酿阶段就被一只意料之外的手……掐灭了?   是哪里引入了未曾察觉的变量?帕利士通的目光聚焦在地图上的某个区域,那里是能量爆发的中心,也是那只护卫信号消失的地点。   “有意思……”青年唇角习惯性地上扬了几分,笑意却并未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眸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看来有不在剧本内的演员,擅自登台了。”   不过,偏差并不等于失败,函数的妙处便在于容错与迭代。   嵌合蚁族群必须掌握“念”,这是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它们能否逼出尼特罗会长全力的关键。   既然这样,那就再送几个念能力者进入NGL吧。   帕利士通手指点了点桌面,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讯发给自己手下。   合上手机后,他的神情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与愉悦,抬起头望向了会长办公室的方位。   “会长,这场为您精心准备的‘游戏’……虽然开局有点小意外,但请您务必,玩得尽兴。” [186]Chapter 186   这天一整天,夙的意识都沉浸在自己空间里,专心致志地扮演着“念能力启蒙教师”的角色。   虽然她并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经验或爱好,但好在尼飞彼多天赋异禀,学习速度也快得令人咂舌,没让她费什么心思。   或许是嵌合蚁护卫与生俱来的、为了侍奉王而进化出的顶级学习天赋,这只猫男对“生命能量”的理解和掌控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提升。   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保持着一致,飞空艇在云层间平稳航行,空间里的太阳也从荒原东侧高空缓慢西移,划过悬于水潭上方的浮岛,最终西沉而下,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与绛紫交融的暮色。   当夕阳垂死于地平线,尼飞彼多已经完全掌握了念的各种基础和进阶应用技巧,夙便决定带它进行“水见式”的测验,以确认它的念能力系统。   她从空间角落里存放的物资中找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又从水潭中舀了些清水,并在岸边随手摘了片叶子让它漂浮在杯中水面上。   再将杯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后,一切便准备完毕了。   尼飞彼多按照夙的指示,双手虚拢杯壁,将“练”激发的气持续注入杯中。   随着它的念力注入,水面上那片树叶迅速枯萎了下去。   见此情景,夙回忆了下库洛洛之前告诉她的、另外五个系别进行水见式的典型表现,确认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那么这只嵌合蚁就是……   特质系。   和她,和库洛洛,还有在卡金时那个名叫切利多尼希的第四王子、以及爱依·依家族的组长墨莲娜是一样的。   不是说特质系非常少见,出现概率甚至是几千人中才可能有一个么,她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见到了这么多……   夙忍不住在心里嘟囔了两句。   当然,她也知道,是因为这段时间或被动或主动地,接触到的都是一些“高端局”的缘故,才有了“念能力者多如狗,特质系遍地走”的错觉。   尼飞彼多收回手,好奇地看着杯中那片不再青翠碧绿的树叶,尾巴尖疑惑地卷了卷:   “特质系……是什么意思喵?和王您一样吗?”   “对,但同为特质系,我们的能力表现形式也是不同的。”   夙简单解释了一下:“特质系的能力往往比较特殊,独一无二,很难归类。”   “你的‘发’——也就是属于你自己的独特念能力——会是什么样子,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和发掘,这通常和你最深层的本质、渴望或者执念有关。”   她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各系别特点、修行侧重以及“发”的觉醒方式,尽可能简明地告诉了尼飞彼多。   尼飞彼多听得非常认真,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时不时提出一些角度刁钻的问题,显示出它不仅仅是在记忆,更是在试图理解和构建属于自己的认知体系。   “所以,‘发’就是把我最擅长、或者最想做到的事情,用‘念’的方式固定下来,变成一种‘规则’或‘现象’喵?”尼飞彼多总结道,爪子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我最擅长的……是速度,是爪击,是感知和猎杀。我最想做的……”   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夙,那眼神中的专注几乎凝为实质:   “是侍奉王,保护王,清除一切对王有威胁的存在喵。”   夙被它这过于直白炽烈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   “……大致方向你可以往这方面考虑,不过具体的表现形式需要你自己慢慢琢磨,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抬头看了眼天色,想着尼飞彼多已经掌握了念的基础应用,剩下的“发”只能靠它自己觉醒,夙便嘱咐它自己练习和思考,等她下次进来再查看它的进度。   交代完毕,夙心念一动,意识便回归到了自己位于外界的身体中。   飞空艇客舱内柔和恒定的人造光源映入眼帘,引擎的嗡鸣声持续传来,提醒着她此刻正身处数千米的高空。   少女偏过头看了眼窗外,天空的夕阳一片暗沉,赤光在天际压得极低,盖在紫黑色的云层里,仿佛随时要掉落到地面以下。   她转眸看向另一边的身侧,库洛洛还坐在她旁边,手中捧着那本硬壳封面的书籍,正静静翻阅着。   头顶的灯光盖过了舷窗外渐沉的暮色,由上方照下,穿过青年长而分明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不远处的沙发空着,之前堆叠散落的扑克牌也不见了踪影,西索不知道去了哪里,客舱内除了引擎声一时便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好像自从回到旅团基地之后,又是特训,又是沉迷新游戏的,就很少有这样安静地、长时间地和库洛洛单独相处,什么都不做,只是彼此陪伴的时光了。   夙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库洛洛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青年面容俊美柔和,看书的神态沉静而专注,少女视线从他浓密低垂的眼睫一路向下,到挺拔的鼻梁,再到线条优美的双唇,最后重回上方,流连于他发间那对随着他偶尔动作而轻轻颤动的、毛茸茸的狸猫耳朵。   那耳朵在客舱顶灯的光线下,边缘泛着柔软的光泽,看起来手感极佳。   库洛洛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书页上,翻过一页,才轻声开口,打破了静谧:   “在看什么?”   “在看一只爱看书的小狸猫。”   调侃的同时,夙的手已经不安分地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捋了捋库洛洛耳朵尖竖起的白色绒毛。   那敏感的耳廓被少女这么一碰,条件反射般地微微一抖。   这反应取悦了夙,她的手指顺着那狸猫耳朵上柔软顺滑的绒毛一路下滑,划过库洛洛鬓角的发丝,最后落在他脸颊上,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轻轻掐了掐他颊边的软肉。   库洛洛合上手中的书籍,抬手覆住了夙掐着自己脸颊的那只手。   青年垂着眼睫,温热的手掌将她的手指包裹住,抵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夙感觉指尖像是被羽毛搔过,一阵细微的电流感顺着手指窜上来,让她心头微漾。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平日里常常显得深沉难测的黑眸,此刻在近处看,竟有种别样的温柔专注。   这温情的气氛中,夙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对了,”她任由手指被他握着,开口道,“过几天就要抵达NGL了,要么……先帮你把兽化状态解除了吧?”   库洛洛闻言抬眸看向她,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怎么,看腻了?”   那倒是还没有……她就是觉得凯特和奇犽都在,稍微替库洛洛的形象考虑了一下而已。   唉,她可真是善解人意啊。   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主要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担心被大家以为是嵌合蚁,一露面就遭到围攻的话就麻烦了。”   库洛洛:“……”   有没有可能,他是A级通缉犯,本来也不适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猎人协会会长面前呢?   虽然他的长相和个人信息并没有暴露太多在网络上,但和凯特在一起的那个名叫奇犽的、她的弟弟,之前在友客鑫可是见过他的。   不过,库洛洛也并不在意这些就是了。   他略感好笑地再次亲了亲她的指尖,顺着她的话回应道:   “那如果到时被围攻了,可就靠你保护我了。”   “放心交给我吧!”   少女挺胸叉腰,拍了拍胸脯,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的样子。   玩笑归玩笑,夙旋即语气认真了些,正色说道:   “不知道NGL那边的情况究竟有多复杂,而且,也不确定那十一颗种子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样、能不能用、怎么用,所以我想着,先让你和我完成一次愿望交易。”   这样一来,就算之后有什么意外,至少他这边也多了一层保障。   虽然夙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信心,也相信库洛洛的实力,但……万一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库洛洛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未雨绸缪,眸色深了深。   他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略作思索便点了点头:“好。”   随即,库洛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等到快抵达NGL时再许愿吧,现在还在航程中,不急于一时。”   ——这段时间以来,不仅夙在接受特训,库洛洛同样在调整自己的状态,现在即便处于这种半兽化的状态下,他使用念时也可以做到完全不受影响了,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变得敏感一些,而这种程度他认为是完全可以接受的,所以便也不急着解除兽化状态了。   更何况……她的新鲜劲儿明显还没有过去。   青年低眉垂眼,头上耳朵抖了抖,无声提醒着夙“库狸狸”限时皮肤只剩下两三天的体验期了,过期不候。   少女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看着库洛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心思忍不住活络了起来。   之前在基地时柯特盯得很严,她都好久没能和库洛洛好好地一起睡过觉了,现在在飞空艇上,柯特留守基地,西索不知踪影,正是天时地利……   夙有些蠢蠢欲动。倒未必真要做什么,只是那种可以毫无顾忌地亲近、独占彼此时光的感觉,就足够诱人。   她看了看舷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从沙发上站起身,朝着库洛洛伸出手,金瞳显得格外明亮:   “时间不早了,我们回房间吧?” [187]Chapter 187   库洛洛看着夙伸过来的手,又抬眸对上她隐含期待的目光,眼底笑意更深。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好书本站起身,将自己的手放入她的掌心,任由她拉着,离开客舱,朝飞空艇后部的住宿区走去。   这架小型私人飞空艇体积有限,住宿区一共只有六间客房,每间都配备了独立的洗浴间,但内部空间属实称不上宽敞。   之前旅团从卡金返回优路比安大陆的途中,更换成这架飞空艇后,除了夙和库洛洛同住一间,玛奇和小滴各自一间,剩下的男性团员们都比较随意,困了就找间空房眯一觉,房间不够了就在客舱休闲区的沙发上对付一宿,倒也没人多说什么。   值得一提的是,飞空艇客房里的床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床,而是固定在墙边的沙发式床铺,平时白天可以把床铺折叠收起,变成一张双人沙发的样式,算是很好地利用了空间,并且带有扶手和靠背,可以调整角度,只是比起正常酒店大床房的床位宽度要窄上一些,两个人一起睡的话便稍显紧凑。   少女对此毫不在意,比起空旷的大房间,她觉得卧室空间有限一点反而更有一种适合入睡的氛围。   先行洗漱完毕后,夙钻进被窝,看着库洛洛脱掉外衣,走进了浴室。   她倚在床铺一侧的扶手上,拿出手机随便选了个小游戏点开玩了起来。   虽然很怀念前段时间沉迷的那个刷子游戏,库洛洛给她买的游戏本电脑也被她扔进了空间里随身带着,但此时此刻再玩就不太合适了。   夙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屏幕,莫名想到了游戏里的剧情。   虫族入侵人类世界,负责生育繁衍的虫母,饲育无数虫卵的母巢,还有虫母诞下的英俊王子……   诶?怎么莫名有种熟悉感?   这不就是NGL自治国那些嵌合蚁族群现在的情况吗?   虫母对应蚁后,母巢对应嵌合蚁的巢穴大本营,那个虫族王子该不会就是未来的蚁王吧?   而这游戏上线的日期也很微妙,只比凯特说的发现嵌合蚁残肢的时间要早上那么一点。   思及此处,夙不禁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两者之间……应该不会存在着什么联系吧?   应该……吧?   想到人类剧情线的勾心斗角和同伴背刺,夙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努力回想那条剧情线里具体都发生了哪些破事,但当初她过剧情时一直点击“跳过”“跳过”“跳过”,遇到选项就盲选,最后直接把自己送上了军事审判庭,导致她对人类线政府和军事机构都藏有什么阴谋一点也不清楚,除非她现在就新建一个号,重新走一遍完整剧情。   但和其他游戏一样,这游戏的主线解锁需要玩家不断提高历练等级,就算她现在开始每天二十四小时投入游戏,也不可能在抵达NGL前过完主线。   不过嘛,还是有其他法子的。   ——这游戏公测也有一段时间了,网络上应该有一些玩家整理发布了主线剧情并进行讨论,只需要去论坛上找找相关帖子就好了。   没有半点犹豫,夙打开聊天软件,给侠客发了条消息过去。   有专门负责收集和处理情报的帮手,为什么不用呢?   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嘛。   夙提了下自己的想法,拜托侠客帮忙收集并整理相关情报,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很快,她就收到了侠客的回信。   侠客:「很有意思的想法,我会尽快搜集相关帖子,然后把剧情整理好发给你,同时也会查一下这游戏工作室的背景,搞不好确实会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侠客:「之前总是看你沉迷游戏,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啊哈哈哈哈。」   ???这话说的,沉迷游戏怎么了?怎么了?!   面对侠客的打趣,夙顶了顶腮帮子,刚准备回复一句什么,就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少女的注意力立时被转移了过去,她把手机扔回空间,双臂交叠搭在床沿的扶手上,歪着头垫着下巴,不无期待地等候着。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打开,弥漫而出的些许水汽中,库洛洛一边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昏黄的床头灯灯光勾勒出青年身体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轮廓,脖颈修长,喉结突出,锁骨清晰,胸前、腹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分明却不过分贲张,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汽蒸腾后的淡淡红晕,腰间的浴巾因为要避开身后的尾巴而只能围得偏下,堪堪挡住关键部位,却让她一眼就能看见那明晰而深刻的人鱼线。   美色当前,什么嵌合蚁什么游戏什么阴谋论都被夙抛到了脑后,她的视线大胆地在库洛洛身上巡梭着,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   嗯……这个肌肉线条,真是恰到好处。   夙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过度膨胀夸张的兄贵体型,库洛洛这种兼具力量感与优美流畅度的身材就完全符合她的审美,堪称养眼。   对于她这样直白的目光,库洛洛早已习惯,他擦干头发,将毛巾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如玉一般肌理分明的腹肌近在眼前,在床头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夙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块紧实而富有弹性的肌肉。   库洛洛没试图阻止少女犯乱的小手,他注意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似乎收到了几条新消息,便拿起来解锁点了进去。   趁着库洛洛查看消息的时机,夙干脆用手指在他腹肌上玩起了“跳格子”的游戏。   青年身体微微一僵,旋即放松下来,黝黑的眸子里透出点无奈和纵容,又在看到消息内容时缓缓沉淀了下去。   他揉了揉夙的发顶,温声问道:   “你是觉得那个游戏和嵌合蚁事件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侠客这么快就和你说了啊…”   夙小声嘟囔了句,但也知道作为旅团的一员,有什么新情报及时和团长同步是非常正常的行为,她原本也想和库洛洛说的,只是觉得不那么着急,完全可以等到侠客调查结果出来后再说而已。   少女伸手捞过库洛洛的尾巴搂在怀里,倒在床上抬脸看着他:   “是有点怀疑,就算是巧合,也未免有点太巧了吧?时间,内容……”   库洛洛捂嘴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把自己之前的想法和夙同步一下。   他望着少女那双在暖黄灯光下愈发显得明媚而熠熠生辉的金瞳,轻声道:   “我怀疑嵌合蚁这件事是人为的,幕后可能与帕利士通·希尔有关。”   帕利士通?   夙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随即就想起了在北地时,那个无论语言还是动作,都让人有种想打他的冲动的金发男人。   而一旦想起来那张脸,她紧接着就想到了游戏里那个虫族王子的角色。   如果头发和眼睛换个颜色,如果表情不是那么冷漠而是笑起来一些……   ……   ……   她之前是不是还在游戏里和别人说他帅来着。   ……   ……晦气。   夙实在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这么闲,把自己要干的坏事做成游戏发布出来也就算了,还在里面加了个以他自己为原型建模的角色,简直离离原上谱啊!   虽然之前在北地时她就看出来了他脑子不怎么好,但真没想到他脑子这么不好。   下肢健全但坐轮椅出行的人,不愧是你!   少女脸上接连变幻的表情没逃过库洛洛的眼睛,见他投来询问的目光,夙支支吾吾地,把游戏里虫族王子的建模和帕利士通本人面容一样这件事说了出来,但略过了她和路人玩家夸虫族王子长得帅这件小事。   “这样啊。”库洛洛看出了夙有话藏着掖着没说,但没点破。   “那看来这个游戏确实和他有很密切的关联了,我之前的猜测也是正确的,嵌合蚁的蚁后……大概率就是他投放至NGL自治国内的。”   “可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夙皱了皱鼻子,颇为不解。   库洛洛思考了下:“可能与比杨德前往黑暗大陆的探索计划有关,具体还要等侠客整理给到剧情后我们看一下。”   少女点点头,没再多想。其实在彭丝和爆库儿复活、凯特等人也解除危机后,她对于嵌合蚁这个族群就已经没有那样激烈的愤怒情绪了。   至于导演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帕利士通,她更多的是觉得他做那个游戏的行为多少有点大病。   说起来可能有些残酷,但在格外漫长的生命里,于大荒山林间天生地养的她,经历过两次穿越和成为咒灵的生命历程后,夙已经无法对素不相识的、单纯的“人类”群体具备很深的共情能力了。   羊吃草,狼吃羊,人食肉,嵌合蚁食人,世间万物本就是你吃我我吃你,她会救下自己认识的人,如果有不认识的人类在自己眼前遭到残杀也会帮一把,但她从不认为自己是救世主,也并不想背负起沉重的、“人类”的命运。   这次重返NGL,只是担心自己的朋友和弟弟而已,比起思索帕利士通的阴谋,夙对眼前的某些事更为在意。   她挠了挠库洛洛的尾巴根,惹得他眸光缩了一下,侧过身体,将她笼在自己身下。   青年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尚还有些湿润的黑发垂落在额前,扫过她的眉眼,带来一阵阵痒意。   夙有些想笑,刚想反击,却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叩、叩、叩。”   不大的房间里,这声音十分清晰,在飞艇引擎的低沉背景音中显得格外突兀。   大半夜,位于数千米高空的封闭飞艇内部,这个时候会来敲他们房门的……   少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和帕利士通不太一样但笑容同样欠扁的脸。   除了西索,她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夙撇了撇嘴,刚想开口让外面的人滚蛋,门却直接被打开了。   西索换了身睡袍斜倚在门框边,领口随意敞开着,露出大片胸膛,那双金色狐狸眼在走廊灯光和客房内昏黄光线的交界处闪烁着某种暧昧而危险的光芒。   他视线扫过姿态亲密的两人,眼中神色莫名,唇角却勾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   “打扰了~长夜漫漫,实在无聊呢。”   眼波流转间,西索的目光在夙和库洛洛之间打了个转,又落回到夙的脸上,语气愈发甜腻:   “所以……我可以申请加入你们吗?~” [188]Chapter 188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库洛洛动作微微一顿,夙则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身上正常穿着睡裙,因此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但西索在这种时候这样不请自来委实让她有些烦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出去。”   “别这么冷淡嘛~”   西索却像是没听见逐客令,反而迈步走了进来,顺手将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客房空间不大,没有其它能坐的位置,西索便毫不客气地直接在床边坐下,偏过身体,凑近了少女面前:   “我一个人待着好无聊呢~想着小夙夙也许需要人陪,就过来了。”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追求小夙夙哦~”   追求?夙一下子没绷住,翻了个白眼。   让她在五十二天后杀死他,这样也叫“追求”?这叫“找死”吧,还是分期付款式的找死。   虽然夙没说出口,但西索明显看懂了她的意思。   “死亡可是最极致的浪漫呢~”他眨眨眼。   “而且,能被小夙夙亲手杀死,想想就很令人兴奋,不是吗?”   西索这话说得暧昧,眼神更是直勾勾地黏在夙的身上,从她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莹润的面孔,到那海藻一样披过肩头的长长黑发,再到睡裙吊带间露出的、大片雪白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线条,转而又移到一旁已经坐起身的库洛洛脸上,眼中透出些挑衅的味道。   库洛洛没理他,从床边站起身,拿起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睡衣,慢条斯理地开始穿戴。   他先是解开了腰间的浴巾。   夙的视线下意识跟着移动了一下,旋即立刻挪开,脸上有点发烫。   虽然更亲密的都做过了,但这种当着第三个人的面……还是让她有点不自在。   西索却看得毫不避讳,甚至吹了声口哨,兴致盎然地评价道:   “身材真是不错啊,‘团长’~”   库洛洛穿好睡衣,闻言抬眸看了西索一眼:“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黑发青年语气沉静,缓缓说道:   “如果制造意外,让你没有办法给到剩余的纸牌,会发生什么事呢,西索?”   西索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   库洛洛仿佛没看到,自顾自地往下继续说道:   “如果是你这边违反了约定,没有按照交易内容及时给到剩余的筹码,那么愿望自然会作废,也就不存在对夙的任何束缚了,会不会是这样呢?”   他的声音十分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西索脸上笑意渐渐消失,沉默不语。   坐在床铺中央的夙听到库洛洛的分析,金眸一亮,转头看向他。   如果这种做法可行的话,那她就不用在对付这个变态时缩手缩脚、顾虑那么多了!   库洛洛则回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也只是猜测,并不肯定。   好吧……夙挠了挠脸,有点失望。   西索看着他们之间自然流淌的默契和亲昵,那种无形的、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让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嫉妒,有不服,有更浓厚的兴味,还有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兴奋。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打破了沉默。   “啊啦,被警告了呢~”   男人站起身,睡袍随着动作滑开更多,他却对此毫不在意:   “好吧好吧,看来今晚的增进感情计划失败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的‘休息’了~”   他走到门边,手握上门把,却又回过头,对夙抛了个媚眼:   “不过小夙夙,我的提议长期有效哦~随时欢迎你来我的房间‘深入交流’~关于战斗,关于念,或者……关于其他任何事情。”   “我保证,会比和一本正经的书呆子在一起有趣得多~”   说完,见夙已经抬起了右手,他及时拉开门,闪身出去。   下一秒,门板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西索那张令人火大的笑脸。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飞空艇引擎低沉的嗡鸣隐约传来。   夙磨了磨牙。   要是按照她平时的性子,早就动手了,才不会在这里听西索废话这么多。   但现在是在几千米高空,她又没把握在处理西索时不同时破坏掉飞空艇,真打起来把这飞艇拆了,他们就得游去NGL了,以至于她有点投鼠忌器,不好出手。   “晦气。”少女嘟囔了一句,重新滑进被窝。   库洛洛看了眼她,没说什么,伸手关掉了床头灯,同样躺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舷窗外偶尔闪过的星光和下方遥远地面的零星灯火,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飞空艇平稳地航行在云层之下,轻微的颠簸也像是摇篮在晃动,催人入眠。   夙闭着眼睛侧躺着,原本的旖旎心思被西索这么一搅和,已然消散了不少。   没过多久,一条手臂从后面伸过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   少女翻了个身,抬头看向库洛洛近在咫尺的脸。   青年垂着眼睫,神色似乎有些萧索:   “你是因为他说的话嫌弃我了吗?”   ???   夙属实没想到库洛洛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她立马否认道:   “当然没有!”   库洛洛没有说话,眼中却明晃晃写着控诉:   他走了之后你就直接睡觉了,还说没有。   接收到他的意思,夙好似隐约嗅到了一丝茶味的清香,但平时沉稳冷静的人一旦显露出委屈脆弱的模样,还长着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这样一双无辜黝黑的大眼睛,这谁能扛得住啊?   反正她是不行。   青年低垂着眉眼的样子让夙心头被压下去的心思又重新点燃,少女往他怀里蹭了蹭,手指在他紧实的背肌上游走,最后不客气地揪住了他尾骨处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根。   “唔……”库洛洛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报复性地低头,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夙不甘示弱,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位蜘蛛的团长明明已经二十六岁,看上去却像是大学刚刚毕业的样子,黑发略有些凌乱地挡住了额心的十字图案,一双黝黑的眼眸泛着淡淡水光,眼尾微微下垂,眉宇俊美,一脸无辜,简直就是在诱人犯罪。   少女俯下身,主动吻了下去,舌尖撬开他的齿关,勾缠厮磨。   库洛洛伸手扣住她的脖颈,回应中带着点发泄的力道,有些凶,又有点急切,像是要把刚才被打扰的不悦和西索那些混账话带来的阴郁统统碾碎。   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彼此急剧攀升的体温和心跳。   床铺因为他们的动作发出些许吱呀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缠绵间,夙想到库洛洛刚才无声的控诉,金瞳眯了眯,低头在他肩膀靠近锁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当然,她所谓的“不轻不重”,已经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牙印,有点点血丝渗了出来。   库洛洛身体一颤,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燃着两簇幽暗的火。   “标记一下。”   夙理直气壮地说道,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留下的牙印:“我的。”   库洛洛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吻住她,用实际行动回应了她的宣示。   夜色愈深,星光旖旎。   走廊对面的某间客房里,西索并没有入睡。   他靠在舷窗边上,看着窗外深沉的夜空和零碎的星光,指尖夹着一张扑克牌,有一下没一下地翻转着。   还剩十天。   西索脑海中回想起某个眼神空洞的家伙在思索良久后,对他说的话——   “帮我拖住他们一个半月的时间,我解决完奇犽那边的事情就赶过去与你们汇合。”   是的,这个“五十二天”的约定,其实一开始是伊尔迷委托给他的。   大概是一月份吧,自己暂时离开G·I,将游戏中的所见所闻说给伊尔迷时,那家伙就对于奇犽学会了念并准备挑战强者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在意。   那段时间他在忙什么呢?哦~好像是他的父亲、揍敌客家的家主,移交给了他一大堆单子,让他不得不四处奔波解决目标,为此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   看那家伙的意思,好不容易终于解决掉了所有任务目标,原本是想立刻赶去卡金的,可偏偏自己又带来了奇犽的消息,让他陷入了纠结。   最后,权衡之下,伊尔迷还是选择了进入游戏去处理奇犽的事情。   但同时他也不放心让妹妹与库洛洛那家伙相处那么久,这才委托自己找到他们二人,帮他拖住他们一段时间,直到他忙完赶来。   为此,他还将她的能力透露给了自己,也告诉了他如何钻“许愿游戏”的漏洞,借此留在他们身边。   西索盯着手中的扑克牌看了几秒,手指一动,那张牌转瞬就消失在他手中。   但……你可没说,你的这位妹妹是这样诱人啊……   夙和库洛洛之前发生了什么,西索当然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这算是违背了伊尔迷的委托。   可……那又怎样呢?   他那句“申请加入”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作为一个以强者为性取向的人,西索从来都不囿于性别,对现在的主要目标,夙,和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要目标,库洛洛两个人都很感兴趣。   如果有机会,他是真的很想尝试一下……   西索舔了舔嘴唇,无声地笑了起来。   美味的果实啊,他一个都不想舍弃呢。   如果能同时拥有他们三个人,那他岂不是“大丰收”了?想想都是极致的快乐啊。   不过……要怎样才能达到这一点呢?   ————————   索子哥这会儿还以为夙和伊尔迷真的是兄妹关系,只能说都怪大哥不把话说全( [189]Chapter 189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舷窗百叶样式的遮光帘缝隙,在客房的地毯上投下几道栅栏一样的狭长光带。   夙趴在床边扶手上,侧脸枕着自己的胳膊,一头长发凌乱地铺散在背后和枕边,那双金色的眸子微微眯着,没什么焦距地注视着窗外缓慢流过的云层。   身体深处残留的某种餍足后的慵懒让她脑子里还有点放空,什么都不想思考,只想安静地享受清晨的阳光。   身后开门声响起,少女回过头,见到库洛洛端着餐盘走了进来。   青年已经洗漱过,换了身居家衣服,他走到床边,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食物的香气热腾腾地飘散开来。   “醒了?”库洛洛声音温和,侧身在床沿坐下,伸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黏着的发丝,“我简单弄了些早餐。”   夙把脸往胳膊里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嗯”了一声。   看着库洛洛这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再回想昨晚某些片段……香喷喷的早餐对她也没什么吸引力了。   见她这副模样,库洛洛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伸手为她捏按着后腰和肩背的肌肉,柔声问道:   “怎么了?是昨晚太过激烈了吗?”   那倒也不是。   以她的体质怎样也不至于累到,就是……   夙耳根有点发热,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臂弯里。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昨晚的动静……这飞空艇隔音效果也不是太好,而西索的房间就在对面,以那家伙的耳力,不可能听不到。   再联想到库洛洛后来某些格外,嗯,刻意的表现,她严重怀疑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库洛洛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拿起餐盘里的叉子,叉起一块培根递到她嘴边:   “先吃点东西。”   肉类的咸鲜香气近在咫尺,夙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揉了揉肚子,还是张嘴咬住了那块培根,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算了,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   库洛洛很有耐心地喂她吃着早餐,偶尔自己也吃一口。   两人分食着简单的食物,气氛安静而温馨,渐渐驱散了晨起那点微妙的尴尬。   等夙差不多吃完并起身去浴室洗漱,库洛洛将空了的餐盘放到一边,这才拿出自己的手机:   “侠客发来了你那个游戏的文字版剧情摘要,要一起看看吗?”   夙正端着杯子漱口,闻言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好高的效率……   她真的不是故意让他加班的。   愧疚归愧疚,少女还是点点头,快速洗漱完回到床上,两人肩并肩靠在床头,一起浏览起来。   侠客尽职尽责地将游戏中人类线剧情的主线内容整理成了长篇文字,不仅梳理了关键节点和对话选项,还附带了他自己进行总结后的概括版本,似乎是考虑到了不那么爱看书的某人的阅读体验。   多亏了他的贴心,夙轻松弄明白了这游戏的主线到底讲了哪些事情:   虫族入侵,人类世界起初不以为意,直到事态恶化,数十万人接连死亡,世界政府派出了其下属主要武力组织协会的最强者——协会会长,带领一支精锐小队,潜入了虫族盘踞的国家区域。   这时,虫族的下一任首领、同时也是虫族中的最强者,虫族王子已经诞生。   小队得知情况后立即调整了进攻计划,最终由最强者对战最强者,即由协会会长亲自迎战虫族王子。   然而虫族天生在肉//体力量和进化潜力上远超人类,会长发现自己即便倾尽全力,也难以在正面对决中杀死王子。   最终,他动用了出发前秘密植入自己心脏的微型炸弹,在战斗的关键时刻引爆,与虫族王子同归于尽。   再之后,就是一些人类高层间的勾心斗角了。   由于会长出发前植入心脏的炸弹是秘密行为,且死前是处于单对单的战斗,因此没有人能证明他是自愿选择与敌人同归于尽,而非遭遇了其他意外或……背叛。   于是,猜忌和审查开始了。   而就在这时,游戏中玩家所扮演的角色因为某些“巧合”和“证据”,被推了出来,成为了重点怀疑对象和替罪羊。   玩家角色因此被送上了军事审判庭,面临严厉的指控。   “原来是这样……”夙皱着眉头,喃喃道。   她当初玩的时候一路跳过剧情,只觉得莫名其妙就被抓去审判了,现在才知道中间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好在剧情并未就此结束,侠客整理的资料显示,游戏安排了一个反转:   会长在出发前似乎预见到了什么,留下了一卷录像带,在审判的关键时刻,这卷录像带被公布,内容证明了会长的牺牲是自愿且有计划的行为,玩家的嫌疑就此被洗清。   而录像带中,会长除了澄清事实,还留下了关于虫族源头的关键信息和模糊警告,这促使人类世界政府最终下定决心,集结力量,进军虫族发源之地,誓要将其彻底剿灭。   看完整个剧情梗概,夙和库洛洛不禁对视了一眼。   这已经不能说是影射了,简直就是拿着尼特罗会长和猎人协会、嵌合蚁、V5的未来剧本在照搬。   帕利士通那个疯子,他是想害死尼特罗会长!用会长的死,作为推动V5彻底重视并进军黑暗大陆的催化剂!   夙抿紧了嘴唇,对于立刻抵达NGL又多了些急迫感。   她还有事情要问那老头呢,怎么能让他就这样成为阴谋算计下的祭品!   库洛洛感受到她的急切,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别急。”他低声安抚道,“被你收进空间的那只嵌合蚁护卫不是说,蚁王的卵产下后还需要孵化一段时间么,我们最多还有两天半就能抵达NGL了,来得及的。”   他捏了捏她的手,继续道:“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已经比预想中多多了,知道对手的剧本,本身就是一种优势。”   夙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到时先找到凯特他们,然后……去见见那老头。”   与此同时,NGL丛林深处的嵌合蚁巢穴里。   绿发蜷曲在头顶、长有尖嘴和翅膀的寇鲁多跪在蚁后的尸体前,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深切的茫然。   大约一天前,它侥幸从那个可怕的人类少女手中捡回一条命,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了巢穴。   那时,孟徒徒尤匹大人不知从哪里抓回来了两个人类,说他们拥有特别的力量,要献给女王作为王的食粮。   枭亚普夫大人拦住了它,转而从那两个人类口中榨取出了关于“念”的详细知识和修炼方法。   那些知识在嵌合蚁中迅速传播开来,寇鲁多这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后,体内那种奇特的能量原来就是那些人类口中的“念”。   随后,那两个人类被献给了女王。   女王吃下他们后,腹中孕育的王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养,成长速度陡然暴增,在不久前直接撕裂了女王的腹部,降临于世。   女王甚至只来得及说出它为这个孩子取的名字,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曾经威严、贪婪、不断索求食物的女王,此刻只是一堆逐渐失去温度的血肉。   它那曾孕育无数子民的腹部如今裂开了一道狰狞而巨大的豁口,内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女王……母亲……   寇鲁多呆呆地注视着眼前的尸身,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冲撞。   它隐约记得,自己似乎一直想要保护什么。   保护女王?保护尚未诞生的王?还是……保护其他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最终,它什么都没能保护得了。   女王死了,死在王的诞生之下。   而王……   寇鲁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育卵室中央,那个站在满地血泊与其他嵌合蚁尸体残片之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拥有成年人类体型的身影,通体绿色,头顶呈冠帽状,它背对着寇鲁多,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在熟悉这具新生的躯体,身后强而有力的尾巴如同巨型针管,轻轻甩动着。   那条尾巴,刚刚杀死了数位向它提议的师团长。   而王只是尝了口它们的躯块,便不满地吐了出去。   枭亚普夫大人和孟徒徒尤匹大人恭敬地跪在它面前,头也不敢抬,为自己未能向王及时献上足够令它满意的美食而谢罪。   似乎是感受到了寇鲁多的注视,那个身影缓缓地转了过来。   梅路艾姆——嵌合蚁的新王,用它那双粉紫色的、毫无感情的眼睛,淡漠地瞥了跪在地上的寇鲁多一眼。   如同俯视尘埃。   而另一边,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旅团基地。   上午明媚的阳光透过五楼房间敞开的窗户尽情洒入,卧室窗帘在海风中鼓荡着,起伏间显露出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   长发青年站在房间中央,空洞的猫眼缓缓扫过这个不大的卧室,以及那张床上某些两人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虽然不算明显,但痕迹学是杀手必学的学科。   伊尔迷静静地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体,望向了门口。   柯特站在那里,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小手紧紧攥着和服袖口,几乎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伊尔迷的视线落在这个年纪最小的弟弟身上,开口问道:   “他们,做了?”   男孩把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弱得几乎听不见:   “不……不知道……”   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无光、仿佛能吸走所有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柯特。   时间在沉默中被拉得无限漫长,柯特包裹在和服里的小小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直到那颤抖变得明显,伊尔迷才收回了视线。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那片蔚蓝如洗的天空与无边无际的大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NGL自治国?” [190]Chapter 190   两天后,夙和库洛洛终于抵达了位于巴路沙群岛的NGL自治国边缘。   飞空艇降落在国境线外不远处一片相对平坦的林中空地上,舱门滑开,三人依次走下舷梯。   NGL自治国的国土99%都由茂密的丛林覆盖着,一下飞艇,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郁到化不开的草木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由海风裹挟而来的咸湿水汽,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视线所及尽是深浅不一的绿,几乎看不到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   夙踩在地面上,深深吸了一口这巨大天然氧吧送来的新鲜空气。   在飞空艇的密闭空间里待了这么久,再次闻到海风与森林的清新味道,少女心中都舒适了许多。   库洛洛走到她身侧,目光投向远处位于丛林边缘、与参天大树融为一体的那个入境检察站。   虽然他们并没有合法进入NGL的必要,但凯特等人应该就在那里。   在他们后面,西索最后一个晃悠下来。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脸上带着点百无聊赖的神色,左右看了看这片一眼望不到头、除了树还是树的单调风景,撇了撇嘴:   “呀~真是原始得让人提不起劲的地方呢。”   三人一同往检察站的方向走去,夙走在中间,库洛洛和西索分别跟在她两侧。   红发男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先是表达了对现代化都市生活的怀念之情,又说到了自己小时候很喜欢但因为没钱而买不起的几样糖果,进而延展到了他根据自己对于这些糖果求而不得的心思从而衍生出的几种念能力,一张嘴真是停也不停,东扯出西,西扯出北,洋洋洒洒,听得夙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说的那些糖果让她觉得很感兴趣,而他磨磨唧唧的长篇大论也让她很想给他来上一拳。   就在少女面无表情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时,西索突然话锋一转。   男人叹了口气,那双狐狸眼中流露出些许怅然的神色:“后来进入天空竞技场,靠着拼死拼活挣到了足够的金钱,可那些糖果也已经停产了。”   他自嘲似的笑了笑:“所以说啊,就算变得再强大、再富有,又有什么用呢?错过的,终究是错过了。”   “所以我现在主打一个及时行乐,遇见美味的果实就要及时摘下,及时品尝,不是吗?~”   要是小杰和奇犽在这里,高低要对西索说上一句“你放屁”——   是谁说青涩的果实需要培养和耐心等待,等他们成长起来之后再把他们给一口吃掉的?!   但夙不知道这一点。   她想了想,如果自己喜欢的食物想吃的时候吃不到,有能力去吃的时候却又绝版了,再也吃不到了,突然就有了共情的感觉。   少女垂在身侧的拳头僵了僵,还是缓缓松了开来。   算了,看在你这么惨的份上,就先不揍你了。   走在另一侧的库洛洛淡淡瞥了西索一眼。   这套适当示弱、软化身段、博取同情和关注的招数,似乎有哪里……有点眼熟。   学得倒快。库洛洛面上不显,只微微低眉,神色幽幽道:   “这些糖果听起来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可惜我们小时候在流星街……”   虽然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了,但后面的意思大家都清楚。   流星街那种地方过的是什么日子?   和流星街的孩子们相比,西索吃不到糖果的烦恼简直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在抱怨暖气开得太足,让它的叶子都快要打蔫了。   夙也是在流星街停留过一段时间的,虽然过去的记忆只剩下零星片段,但旅团首次演出时给孩子们派发的饼子粗糙的口感依旧让她印象深刻。   就这还是在重要场合,在神父的帮助下赠送给大家的食物,当时那些小孩都像过年了一样开心,那他们平时都吃的是什么?   少女心疼地捏了捏他的手指,决定以后要和他一起吃很多、很多好吃的。   见夙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了库洛洛那边,西索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暗暗吐槽了这个老六一句。   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是吧?   他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蜘蛛的团长还有这本事?   男人这次是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小夙夙吃软不吃硬,但论卖惨,他哪卖得过流星街那群垃圾堆里拣食的。   果然下次还是在主场作战吧……   西索心里转着念头,完全忘记了自己跟“脸皮薄”这三个字似乎也完全不搭边。   言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入境检察站近前。   嵌在巨大树干中的入口处站着一男一女,看起来是这里的值守人员,皆穿着由纯天然植物纤维手工缝制的衣物,款式简单朴素,颜色接近草木灰绿,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远离现代社会的、略显疏离的平静表情。   夙直接走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名叫凯特的猎人?银色长发,个子很高,带着帽子。”   那两名工作人员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近期NGL已经热闹到这个程度了,来访的人简直称得上络绎不绝。   短暂的沉默后,那名女性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凯特先生和他的几位同伴,目前正在距离这里不算太远的一处村庄进行生态考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容貌出色得过分的少女,和她身后颜值气度同样出众的两名青年,继续道: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是按照NGL自治国的入境规定,所有访客都必须接受检查,确保没有携带任何金属、电子设备、合成材料制品或其他违禁物品进入我们的国度。”   “这是为了维护NGL的自然与纯洁,还望你们理解。”   在出发前,侠客就已经向夙科普过NGL这些近乎偏执的规则,因此她并不觉得意外。   反正她和库洛洛的物品早就收进了她的空间里,至于西索那边……不知道他的扑克牌算不算违禁物品,不过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这家伙总是自称魔术师,想必有的是法子混过检查吧。   “可以。”少女干脆地点头。   那两名工作人员再次对视,其中那位女性向夙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夙和她去另一边的女性专属房间。   而那个男性工作人员则看向库洛洛和西索:“两位先生,请依次接受检查。谁先来?”   西索的视线追着夙离去的方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都行哦~”   “我先来吧。”库洛洛神色平静无波,向前迈出一步。   如果让西索先去检查,等会儿夙出来时,外面就只剩下西索一人,他一点也不放心让夙和这个心思莫测的家伙单独相处,所以还是自己先去比较好。   青年没有再看西索,跟着那名工作人员走向了检察站另一侧隔出的男性检查区域。   见库洛洛的背影消失在布帘后,西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倒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地在检察站内唯一一张简陋的长木椅上坐了下来,掏出一套纸牌开始孜孜不倦地搭他那扑克塔。   而另一侧,夙跟着那名女性工作人员走进了布帘隔出的小房间里。   房间内部非常简陋,只有一张木桌,一个放着干净亚麻布的木筐,以及另一个用薄木板隔出的小小更衣室。   “请将您身上的所有衣物和物品留在这里,换上这套干净的衣物。”   工作人员从木筐里取出一套折叠整齐的、同样由植物纤维制成的亚麻色衣裤递给夙:“换好后请出来,我们需要检查您换下的衣物。”   夙接过那套触感粗糙但还算干净的衣物,点了点头,走进了更衣室。   门锁咔哒合上的瞬间,她突然感觉不太对劲。   少女猛地转身打开更衣室的房门,却发现门外景象已然完全陌生。   没有木桌,没有那个女性工作人员。   检察站内部简朴的环境变成了一条富丽堂皇的走廊,地面铺着红艳艳的长毯,墙壁精心粉刷过,装饰着壁灯与挂画。   夙默默凝视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场景,透过走廊窗户看见了外面澄澈湛蓝的天空,与退后了许多、却依旧繁茂蓊郁的丛林。   与此同时,在检察站内部。   西索坐在长椅上,面前的扑克塔已经垒到了第七层,摇摇欲坠。   男人看似全神贯注,实则所有感官都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库洛洛进去有一会儿了,夙那边也没有声音传来……这检查,是不是有点太久了?   就在他指尖捏着一张牌,犹豫着该放在哪里才能挽救这座危塔时,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冰冷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西索搭牌的动作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牌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塔尖。   “哗啦……”   扑克塔终究还是不负众望地倒塌了,散落一地。   西索这才仿佛遗憾地叹了口气,脸上挂起笑容转过头:   “啊咧?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比我预计的还要早上半天呢~”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青年长发如瀑,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一双大而空洞的猫眼盯着库洛洛走进去的布帘方向,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听到西索的话,伊尔迷没有移开视线,声音毫无起伏地响起:   “晚点再和你算账。”   “嗯?”西索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什么账?我可是一直听你的话,好好跟着他们呢~你看,这不都跟到NGL来了么?~”   伊尔迷终于缓缓地、将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瞳向下移动,落在了西索的脸上。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青年平静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气,却有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我让你看着他们两个。”   “看着呀,我看着呢,看得可清楚了~”   西索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晃着手指,眼中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哦呀哦呀,我说伊尔迷,你这个当大哥的,是不是未免管得也太宽了些?弟弟妹妹总归要有自己的生活的嘛,大家都是成年人,有需求解决一下不也很正常~”   伊尔迷没有说话。   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降低了温度。   青年柔顺的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几缕发丝高高扬起,令人心悸的冰冷气息弥漫开来,那张俊美苍白的脸孔似乎笼罩在了阴影之中,使得那空洞的双眼更加深不见底。   他盯着西索,一字一顿地说道:   “她,不,是,我,妹,妹。”   西索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怔,旋即,那双金色的狐狸眼缓缓睁大了一些。   男人上下打量着伊尔迷,就像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一样。   然后,他的嘴角一点点咧开,露出了堪称玩味的笑容。   “哦~~~~~~我懂了,你该不会是想……”   西索站起身,凑近青年身侧,压低了声音,却又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当自己的妹夫吧?” [191]Chapter 191   那名男性工作人员领着库洛洛走到布帘后方所谓的“检查区域”。   这里比女性那边还要更加简陋一些,几乎就是巨树内部一个稍大的凹洞,仅用几块木板和深色布帘勉强隔出一点私密空间。   工作人员从木筐里拿出一套灰扑扑的、由粗麻编织而成的衣裤递给库洛洛,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空筐:   “请换上这套衣物,将您原来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放在这边的筐里。”   库洛洛接过衣服,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拿着衣服走向那块作为更衣区隔断的深色布帘。   那稍显单薄的布帘垂挂在那里,后方隐约可见一小片仅供一人站立转身的狭窄空间。   他走了进去,回手拉上布帘,开始更换衣物。   透过布料不甚紧密的编织缝隙,那个男性工作人员能模糊看到帘后身影的动作轮廓。   他看到那黑发青年先是将外套脱了下来,搭在帘子边沿,又掀起了里面穿着的上衣。   就是现在。   那名男性工作人员蹑手蹑脚地挪到旁边木桌后方,弯腰从底下摸出了一把锋利的砍刀,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道布帘。   他面上一直维持着平静而疏离的表情,看不出哪怕一丁点情绪。   房间内灯光照在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显得他愈发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人偶。   这时帘后那道身影正将上衣掀过头顶,视线完全被衣物遮蔽,行动也受到限制,正是动手的最佳时刻。   男人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力将手中的砍刀朝着布帘狠狠劈下。   “噗嗤——”   刀刃嵌入肉//体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道鲜红飞溅而出,在布帘上开出暗色的花簇。   紧接着是第二刀,第三刀……   布帘上的花一朵接着一朵,接连盛放,堆叠出狰狞的美感。   砍刀劈开血肉,剁入骨骼,男人表情呆板而隐含疯狂,发力间脖颈和手腕都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他就以这样的姿态连续挥砍了数下,刀刃都砍得卷翘了起来,可他却丝毫不知疲惫似的,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直到那布帘连同后面的人都被剁得稀碎,这名工作人员才停了下来,向着地上那摊狼藉伸出了手。   就在这时,他发现那布料上面的血迹全都消失了。   整块帘子也一下子失去了体积感,软绵绵堆在地上。   男人猛地掀起布帘,看到下面空空如也。   预想中血肉模糊的尸体并没有出现,眼前只剩下那块被他砍得支离破碎的帘子,上面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仿佛刚才那疯狂的劈砍、刀刃入肉的实感、飞溅的鲜血……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尽管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男人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呆板的表情。   他眼球转了转,撇下那块布帘,握着砍刀拧动脖颈四处环视,想要把那个神秘消失的青年找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带点冷冽和低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男人骤然回头,看见那黑发青年就站在距离他身侧不到半步远的地方。   他似乎一直站在那里,尽管他刚刚才扫视过自己身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这青年身上还穿着他自己的衣服,高领内搭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外面套着那件镶有毛边的长大衣,黑色碎发柔顺垂落在额前,眼神幽深,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下一秒,那青年霍然挥出一拳,重重地击打在他的腹部。   拳头击中这个男性工作人员身体的瞬间,库洛洛听见了他内心的声音:   “是…那位……的命令……”   随即,这男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库洛洛那一拳丝毫没有留手,虽然不比夙的怪力,但解决一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库洛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工作人员,目光淡漠。   他刚才使用的是在卡金时从林奇那里偷来的念能力——“身体知道一切”,可以通过询问及殴打对方,直接听取目标人物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但这个工作人员内心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掉了最为关键的信息,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再加上他那空洞的眼神和略显呆板扭曲的动作……   库洛洛盯着这人看了几秒,蹲下身,一把扯掉了他的上衣。   男人胸口上,在中间偏左的位置,赫然插着一根针。   针体大部分没入皮肤,只留下一小截露在外面,尾端缀着一颗小小的圆球。   见到这根有些眼熟的念针,库洛洛脸上没什么意外的情绪,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之前他就怀疑西索的突然出现与伊尔迷有关,而在枯枯戮山时,他也听说过伊尔迷对那个名叫奇犽的弟弟有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现在,夙和奇犽都处在NGL自治国,他怎么可能不出现?   在前往NGL的路上,库洛洛就做好了随时遭到袭击的准备,没想到一路风平浪静,让他们安安稳稳地抵达了目的地。   不过现在看来,该来的总归会来。   从进入检查区域开始,他就不动声色地将书签插入了“盗贼的极意”中,卡在了其中一页,随即整个人进入了“绝”的状态。   而在使用这个能力时,处于“绝”的状态下,他可以预见到未来10秒内发生在自己周围的事情。   这个来自于卡金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的念能力所带来的“预见”,是无限趋近于0秒的一瞬间在脑内完成的实时预演,库洛洛可以自由选择是否保持这种“预见”的视角与状态。   如果他选择了维持,并顺着他所看见的“未来”去行动,那么这种预见的时间就会继续延续下去,而如果他主动结束了这种状态,在这10秒内做出了与“原本未来”不同的反应或行动,那么在那个工作人员眼中,他所看到的依然是那10秒内原本会发生的事情。   等到这10秒时间结束,现实的偏差便在一瞬间显现,从而造成了刚才那种莫名其妙出现差错的诡异效果。   库洛洛没再看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抬脚跨了过去,粗略检查了一下这片区域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既然是伊尔迷出手,那他肯定不可能只安排这么一个连念能力者都明显不是的工作人员来对付他。   至于夙那边,伊尔迷一定不会伤害她,所以库洛洛并不怎么担心。   当然,以夙现在的实力,他很怀疑伊尔迷是否有能力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确认四周都不存在其他异样后,库洛洛走到那处将检查区域与检察站内其他地方隔绝出来的布帘前。   青年伸出手,一把拉开了帘子。   外面是遮天蔽日的无尽丛林。   树木与藤蔓重重叠叠,纵横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原始丛林的生机与腐败交织的气息。   库洛洛站在原地,望着眼前蓊郁深绿的丛林景象,面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无需展开“圆”,他就能感知到不远处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围了过来。   原来如此。   伊尔迷和帕利士通……又一次合作了。   青年轻轻垂下眼睫,微阖的眸中一片平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伊尔迷?   暗红封面的书籍重新出现在右手中,库洛洛取出书签,将书页哗啦啦翻至另外一页,用书签固定好后让“盗贼的极意”再次消散,随后放下了空出的双手。   在那垂落身侧的双手背面,分别印着一个内有正极符号的太阳图案,和一个圈着负极符号的月亮图案。   衣摆拂动间,青年迈出脚步,踏入了这片幽暗无边的绿色迷宫。   ……   另一边,面对如此突兀的场景转换,夙眨了眨眼,丝毫没有慌乱。   这情景有些熟悉啊。   她很快就想到了在北地时,帕利士通那个始终未曾露面、却能远距离转移他人位置的神秘手下。   由于早就知道对面是帕利士通在搞鬼,夙对于这种“开场”倒也不算特别意外。   她随手将那套衣物丢进空间,双目轻阖,“圆”猛地向外扩张开来,念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急速扫过四周的走廊和房间,旋即穿透墙壁与地板,掠过楼梯向下蔓延,覆盖了下方宽敞的大厅、偏厅,乃至建筑外围的花园区域。   少女闭着眼,通过外散的念力感知到了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一座宫殿式的建筑,但与她见过的卡金王宫比起来,无论占地面积还是奢华程度都要逊色许多。   现在她位于这座建筑的三层,一楼有个宽敞的大厅,那里有人类活动的气息,似乎还不少。   夙睁开眼睛,解除了“圆”的维持,想了想,往一楼走去。   当务之急是弄清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既然一楼有人,那就去问问好了。   从窗外广袤的丛林、以及库洛洛之前对于帕利士通那个手下能力转移范围应该有一定距离限制的判断来看,她觉得自己大概率还处于巴路沙群岛,只是需要确认具体是在哪个位置。   库洛洛和西索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以那两人的本事,应该不至于在这种小陷阱里翻船……吧?   ————————   今天到处跑弄签证的事情,更新晚了……滑跪orz [192]Chapter 192   正午的阳光如黄金般洒落在巴路沙群岛上,丛林间的空旷处,矗立着一座四四方方、十分对称乃至于透出些许庄严感的王宫。   宫殿内部比外表装饰得更为奢华,一楼大厅的穹顶做了挑高,水晶吊灯在上方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和宴饮场景的巨幅油画,大厅中央甚至还搭有一座小型舞台。   而此刻,舞台上几名穿着情趣内衣一样的服装、头上戴着猫耳兔耳等发饰的舞女,正随着一旁乐师演奏的靡靡之音,扭动着腰肢,跳着充满挑逗意味的舞蹈。   舞台正前方,放置着一张长条型餐桌,上面摆满了各类丰盛的佳肴,看上去足够十几人用餐,可餐桌边却只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体型十分肥胖的男人,浑身一层层赘肉把白色正装塞得鼓鼓囊囊,整个人陷坐在宽大的雕花座椅里,油腻的偏分黑发紧扒着头皮,满是横肉的脸上戴着一副粉色墨镜,镜片后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些舞女,嘴巴快速嚼动着食物,手里还抓着根烤得油光发亮的兽腿,时不时来上一口。   几名穿着侍者服饰的人垂首立在他身后,战战兢兢,随时准备递上毛巾或酒水。   就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大厅那两扇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正沉浸在美食与美色中的肥胖男人不悦地皱起眉头,回过头粗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本帅用膳的时候谁也不准打搅吗?!滚出……”   男人的后半句话断在了嗓子眼里,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小眼睛猛地瞪大,里面爆发出惊艳的光芒。   从正门走进来的少女有着异常精致的面容,黑发金瞳,双眼下各缀着一颗红色泪痣,身上套着在他看来简单朴素的宽松白袍,袍子下方露出一截裤腿,和一双赤裸的、白皙可爱的脚丫。   她眼眸清澈,表情淡然,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有些遗憾地看了看那件把少女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且不怎么显身材的宽袖长袍,旋即又眼睛发亮地盯住了她那张令他惊为天人的面孔。   这人正是巴路沙群岛东果陀共和国的总统帅,麻沙多迪哥。   尽管作为一国总帅,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   至于这么美的女人为什么会如此突兀地出现在他的王宫里,麻沙多迪哥丝毫没有去思考这个问题。   他自动将此归结为手下为了讨好他而献上的“惊喜”,想也没想,迫不及待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油腻腻的肥手就朝那少女抓了过去。   夙斜睨了他一眼,连言灵都懒得用,随意挥了挥袖袍,就把这肥猪隔空抽飞了出去,没让他那猪手弄脏她的衣服。   麻沙多迪哥被那袖袍带起的劲风抽得连翻了好几个跟头,“嘭”的一声撞在大厅墙壁上,震得墙上的油画都歪了几分。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乐师停止了演奏,舞女们也僵在原地,几位侍者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看着他们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总统帅像头死猪一样瘫在墙角,翻着白眼哼哼唧唧。   过了好一会儿,麻沙多迪哥才从隐约能看见太奶的眩晕中勉强缓过神来。   尽管厚实的肥肉帮忙缓冲了许多,但他依旧感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整个人都快散架了。   麻沙多迪哥脸上的横肉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变形,心里又惊又怒。   在他的王宫里,竟然有人敢对他动手?!   “来……来人啊!!!”   他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卫兵!卫兵!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贱女人给我抓起来!!!”   麻沙多迪哥像条肥蛆一样在墙角蠕动,声嘶力竭地叫喊咒骂着,可门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传来。   那些一直守在外面的卫兵,此刻仿佛全都消失了,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呼喊。   不,有一个人回应了他。   夙觉得这人实在是太吵了,随手从餐桌上捡起个没动过的欧包,掂量了一下,然后看也没看,砸了过去。   “咻——啪!”   世界终于清静了。   夙这才将目光转向那群聚在一起瑟瑟发抖看着她的侍者,开口问道:   “这里是哪里?”   见这人型魔兽一样的少女似乎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而且还能正常交流沟通,这几个侍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人哆嗦着小声回答道:   “这,这里是……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晕倒在墙边的肥胖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个是我们国家的最高领导人,麻沙多迪哥……”   东果陀共和国?   夙直接忽略了后半句,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侠客之前给她看的巴路沙群岛地图。   她想起来了,东果陀共和国位于巴路沙群岛的最东边,而NGL自治国则在最西边,两个国家分别占据了长条形岛屿的两头,中间还隔着另外三个国家。   这一下可真是够远的……夙有些苦恼。   自己要怎么回去呢?总不能靠跑的吧?   想了想,她又问那名侍者:“你们这儿有飞空艇吗?”   “有,有的……”   侍者又偷偷瞟了眼墙角的麻沙多迪哥,不敢隐瞒:“王宫后面有停机坪,有架总帅出行专用的飞艇。”   夙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旁边一片狼藉的餐桌。   确认自己不用硬生生跑回NGL,她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周围的环境上。   烤肉的焦香、鱼虾咸鲜的香气、还有烤面包的麦香等味道混杂在一起,飘入她的鼻端,像一只小手直直伸进她的胃里,勾住了她。   少女摸了摸肚子,看了眼时间,觉得也是时候该吃午餐了。   她吩咐那几个侍者清理一下桌面,重新上一份餐食,自己则从空间里拽出一把干净的椅子,在桌子旁边坐了下来。   几名侍者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收拾起餐桌和地面,又去后厨吩咐重做一桌午餐送过来。   至于晕倒在墙边的麻沙多迪哥,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舞台上,那些衣着暴露的舞女面面相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音乐早已经停了,她们僵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尖叫逃跑还是应该继续跳下去。   夙对她们没什么兴趣,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可以离开了。   舞女们如蒙大赦,急忙从舞台侧面的小门逃了出去,片刻不敢停留。   很快,餐桌被清理干净,侍者更换了一条崭新而洁白的桌布,新的餐食也被源源不断地送了上来。   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的整只禽类,点缀着香草和莓果的精致肉排,新鲜烘焙还冒着热气的面包篮,各种色彩鲜艳的时蔬沙拉,以及各式浓汤和甜点,被一一端上了餐桌。   巴路沙群岛的烹饪风格与夙之前吃过的各国餐品都有所不同,之前她在杰潘时也尝过不少当地特色美食,虽然同为岛国,但杰潘的每份餐点都显得小而精致,口味偏咸偏甜,而面前这些食物看上去做法有些粗犷,汤里炖着比她手掌还大的虾头和螃蟹,色泽呈现出鲜艳的橙红色,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增。   夙拿起餐具,有些犹豫先吃哪个好。   她已经被库洛洛“惯坏了”,遇到这种需要剥皮的海鲜完全不想自己动手,好在站在一旁的侍者极有眼力见,赶忙过来飞快地替她处理起食物,同时低声介绍着这些菜品。   听着他的介绍,夙还是优先选择了其中那道红彤彤的咖喱。   她用汤匙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咽了下去。   和她很喜欢的卡金玛莎拉咖喱相比,这道咖喱算得上风格迥异,又鲜又辣,食材本身的新鲜度也足够,还有股椰子的香气,显得颇具热带特色。   满意地尝了两口咖喱后,夙又叉起一块烤肉咬了口,肉类充盈的汁水和紧实的纹理让她不由得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飞快解决掉了大半盘。   就当她把叉子伸向侍者刚刚为她处理好的、看上去极为可口的龙虾肉时,王宫大厅那两扇正门,再次被推开了。   三个“人”一前两后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身上没穿衣服,个子不算高,体型与少年相仿,通体覆盖着绿色与紫色的甲壳状皮肤。   它的头顶呈奇特的冠帽状结构,耳垂细长,垂过肩膀,没有头发,但面容年轻,仔细看过去的话甚至称得上英俊,一双眼睛是毫无温度的粉紫色,冷漠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而在它身后,一条深浅绿色相间、尖端如同巨型注射器针头般的尾巴,随意却充满力量感地轻轻摆动着。   在这“少年”后面左侧,跟着一个身形颀长、容貌俊美的金发男子,他长相和人类无异,皮肤却有些发紫,头上有着昆虫的触角,背后是一双巨大而华丽的蝴蝶翅膀。   至于右侧,则是一个皮肤呈暗红色的巨汉,他赤裸着上半身,长相凶厉,没有眉毛,黑发梳到脑后,浑身都是虬结的肌肉,一副不苟言笑但随时可能给人来上一拳的模样。   梅路艾姆视线扫过大厅,掠过墙脚昏迷的肥胖男人,掠过那些一看就是仆从的侍者,最终落在了那个背对着它们坐在餐桌旁边、正专心致志地享受着美食的白衣少女身上。   它的目光在少女丝毫未受影响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冷冷开口:   “你,就是统治这个国家的‘王’?” [193]Chapter 193   听到那句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意味的问话,夙这才慢悠悠地回过头,抬眼看了过去。   她先是看了看打头的那个气息异常强大、头上顶着“安全帽”的小绿人,又看了看它身后穿着古典衣物、长有蝴蝶翅膀的金发美男,和皮肤暗红、肌肉虬结的沉默巨汉。   少女眼中露出了思索的神色,微微歪了歪头。   这仨……是嵌合蚁吧?   这样的体貌特征,她好像在哪听说过?   夙一边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在记忆里搜索着。   很快,她就想起前几天在空间里,尼飞彼多在提到另外两位蚁王直属护卫时,用那种带着点嫌弃又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语气描述过——   “另外一个叫枭亚普夫,外表像蝴蝶一样,性格很是诡异喵……”   “还有一个叫孟徒徒尤匹,皮肤是红色的,是个有些单细胞的家伙喵……”   那么,能让这两个护卫如此恭敬地跟随在后的……   夙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站在最前面、虽然体型不大,却散发着绝对存在感的绿色身影。   这个就是嵌合蚁的新王,尼飞彼多口中那个“立于顶点的最强者”,帕利士通计划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看起来……嗯,确实比另外两个更像“王”一点,至少气质很冷。   但体型是不是有点,袖珍?看起来也就一米七左右吧,和后面两个大高个放在一起,简直就像个未成年的青少年。   不过,想到从时间上算来,蚁王确实刚出生没几天,夙又很快释然了。   它还是个孩子啊。   这一瞬,少女从生命历程的角度上,俯视了这位嵌合蚁的新王。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开口回答了它的问题:   “哦,不是。”   说完,夙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餐桌上,拿起一个卖相极佳、装着各色海鲜的小巧杂烩碗捧在手里,一边不紧不慢地吃着,一边继续打量着不远处的蚁王。   这个蚁王……长得和游戏里的虫族王子一点也不像啊。   真要类比的话,游戏里的虫族王子倒是和后面那个蝴蝶男有点像,都是华丽美男风,至于眼前这位嘛,虽然不难看,甚至有种异样的、非人的俊美,但风格上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果然,这个角色是帕利士通那个自恋狂夹带私货,按他自己的模样捏的建模吧。啧,什么毛病……   夙舀了一勺混合着虾仁和贝肉的浓郁汤汁送入口中,海鲜的咸香鲜甜在嘴里化开,肉质弹牙,汤汁馥郁,带着椰奶和香料的复合香气,让她颇为享受地眯起了那双金瞳。   唔姆姆姆还真别说,巴路沙群岛这边的海鲜真不错啊,嚼嚼嚼……   肉质鲜嫩,还有这个贝,鲜香爽脆,好吃好吃,嚼嚼嚼……   少女完全沉浸在了美食带来的愉悦中,而大厅里其余几个侍者看到有魔兽进来,想跑又不敢,下意识往她身边靠了靠,似乎想寻求一点安全感。   在这几个战战兢兢的人类衬托下,少女这旁若无人的用餐姿态反而显得过于平和到了有些诡异的地步。   梅路艾姆的视线从夙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扫过,又掠过她看上去纤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的身躯,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在嵌合蚁的审美和力量认知体系里,强大和美丽往往与健壮的体魄、锋利的爪牙、磅礴的生命气息直接挂钩。   而眼前这个人类少女,除了那双眼睛特别了一点,其他地方简直“平平无奇”。   她看上去太过柔软,皮肤细腻没有防护,肢体纤弱缺乏力量,梅路艾姆甚至觉得一阵稍大点的风就能把她吹跑,自己一根手指就能轻易捏死她。   这与它心目中能够统治一个族群或国家的“王”的形象,相差甚远。   也因此,它接受了她的回答。   她不是王。   那这里的王在哪里?   梅路艾姆直接忽略了夙正在吃东西这件事,在它看来,进食是维持生命的基础需求,它对人类的礼仪没有深度认知,也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便再次开口询问道:   “这个国家的‘王’在哪里?”   在吃饭的时候,夙一般不想战斗,只想安安静静、心无旁骛地享受美味,而新任的蚁王显然认为眼前这个毫无威胁、正在吃吃喝喝的人类少女并不值得它立刻动手,而且它也有问题想问,于是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下,两边竟然真的就这样一个问,一个答地聊了起来,整个场景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和谐感。   夙吃完了杂烩碗里最后一口肉类,舔了舔嘴角沾到的汤汁,又从旁边的面包篮里拿了块烤得表皮金黄酥脆、内里香喷松软的面包,一边往上面涂抹黄油,一边用黄油刀指了指晕死在大厅墙角的白色肥猪:   “喏,那个就是。”   梅路艾姆顺着她指的方向,第一次真正将注意力投向了墙角那堆肥硕的“肉山”。   这坨肥肉将衣服撑得紧紧绷起,一张油腻肥胖的脸埋在里面,粉色墨镜歪斜,头上还滑稽地粘着一个扁扁的欧式面包。   他瘫在那里,因为昏迷而微微张着嘴,一丝可疑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这就是……统治这个人类国家的,“王”?   梅路艾姆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粉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强烈的厌恶,以及一丝被愚弄般的冰冷怒意。   “统领一个国家的王……”   它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竟然是这个样子?”   简直不堪入目!丑陋!软弱!毫无威严和力量感!就像一团等待处理的垃圾!   麻沙多迪哥的模样完全颠覆了梅路艾姆对于“统领者”的认知,在嵌合蚁的世界里,力量至上,女王是孕育一切的根源,而它,作为超越一切的王,生来就拥有最强的力量和最完美的形态。   它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一个如此弱小、丑陋、不堪的生物,竟然能够统治一片土地和众多人类,还胆敢与它一样冠以“王”的名号!   这实在是难以容忍的事情!   正是因为不可置信,梅路艾姆愈发想知道,这些人类是真的甘于被这种废物统治,还是说这东西其实没有这么废物,背后还存在着其他隐情。   它视线扫过大厅里那些抖如筛糠的侍者,追问道:   “他是被谁弄成这样的?”   夙叼着面包,为了能继续安稳享受午餐,难得地动脑思考了一下,指了指粘在麻沙多迪哥脑袋上的那个、已经变形了的欧包。   梅路艾姆:“……????”   就在这时,一直恭敬侍立在王身后的枭亚普夫微微弯下腰,凑近了梅路艾姆的耳边:   “王,请容我多言。”   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   “人类这种生物大多诡计多端,擅长用谎言矫饰自己、迷惑他人。”   “她的话漏洞百出,很可能是在欺骗您,意图拖延时间,或者隐藏真正的陷阱,请不要轻易相信她的话。”   夙的耳力极佳,将枭亚普夫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呃”了一声,有点无语。   她说的是实话啊!虽然省略了前置步骤和主语,但麻沙多迪哥确实是被那个欧包砸晕的嘛。   这只大扑棱蛾子怎么这么多疑?果然和尼飞彼多说的一样,性格诡异,心思太多!   枭亚普夫说完,单手抚胸,保持着微微弯腰的恭敬姿态,等待王的指示。   从进入大厅开始,它就看那个人类少女不顺眼很久了。   面对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王,她居然一直坐在椅子上,还在王问话时不停地吃东西,既没有表现出敬畏,也没有表现出恐惧,如果不是王还在询问她事情,它又不敢打断王,枭亚普夫早就出手了。   见梅路艾姆没有立刻回应,它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与急迫,头埋得更低,声音也更加恳切:   “此女举止怪异,面对王威毫无敬畏之心,言语轻佻,满嘴谎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王的无礼亵渎,还可能干扰王的判断。”   “还请王准许我,为您除掉这个满嘴谎话、不敬王威的女人。”   王还是太年轻了,对于人类所知甚少。   就由我,由我普夫,来做王手中最锋利的这把刀吧!   为了王,我可以不在意任何事情!这就是我注定的宿命——!   梅路艾姆瞥了颅内自我高潮的枭亚普夫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王的许可,枭亚普夫直起身体,脸上的恭敬在转向夙时瞬间变成了毫无掩饰的冰冷杀意。   扰乱王心的人,可能对王产生不良影响的人,都要根除。   这是它作为王的直属护卫,深植于本能的使命之一。   枭亚普夫背后那对华丽而巨大的蝴蝶翅膀“唰”地一声收拢,旋即化作无数光点散去。   ——刚才从NGL自治国过来的途中,一直是它带着王飞行,这才保留了那对翅膀。   至于现在嘛,区区人类,还不配它用到这些。   这位金发护卫步履优雅,细长的眼眸里溢满杀意,朝着餐桌旁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吃着面包的白衣少女走了过去。   大厅里仅存的几名侍者早已吓得缩到了最远的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空气中弥漫开无形的压力,食物的香气似乎都被这股冰冷的杀意冲淡了。   夙把最后一口黄油面包塞进嘴里,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枭亚普夫,扭头看了眼餐桌上还剩下大半的丰盛佳肴。   她放下手,轻轻叹了口气。   唉……   就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饭吗?   ————————   才发现营养液过8k了,谢谢宝宝们这段时间的支持与灌溉,今天或明天加更一章!~   昨天北京大雪,下班回家路上骑电动车摔了两次,苦也——[捂脸笑哭] [194]Chapter 194   夙轻轻叹了口气,终于放弃了“和平用餐”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目光扫过桌上还剩下大半的、琳琅满目的佳肴——烤禽、肉排、海鲜杂烩、汤品、沙拉、甜点……   这些东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浪费可耻啊浪费可耻。   因为她之前要求的是“重上一份”,那些原本侍奉麻沙多迪哥的侍者们出于对她的恐惧,一点也不敢糊弄,真的按照之前麻沙多迪哥那桌餐食给她上了一桌一模一样的、足够十几个人食用的份量。   夙就是再能吃,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她原本打算的是吃完饭把剩下的饭菜打包收进空间,然后乘坐这里的飞空艇返回NGL自治国,作为库洛洛和西索的午餐或者晚餐带给他们。   现在嘛……   少女单手扶在餐桌上,心念一动。   无声无息间,整张沉重的实木长桌,连同上面所有的餐具、杯盏、以及那些香气犹存的食物,瞬间从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突兀的一幕,让原本带着冰冷杀意逼近的枭亚普夫脚步猛地一顿。   这是……念能力?   果然有诈!该死的人类!   这只容貌俊美的嵌合蚁瞬间后撤,退回到了梅路艾姆身前,将王护在身后,那双细长的眼眸里原本的杀意与轻蔑被警惕所取代,警觉地左右环视,猜测着敌人可能会埋伏在哪里。   ——要对付无比强大的王,这些人类一定不会只派这么一个人过来。   自从尼飞彼多失踪后,枭亚普夫便认知到了人类世界中也是有强者存在的。   王的直属护卫生来忠诚,梅路艾姆这位蚁王便是它们生命的意义,尼飞彼多那货虽然贪玩,但并不是一个不靠谱的家伙,一定不可能在王即将诞生之际自己跑丢。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   它已经……被人控制,甚至杀死了。   至于尼飞彼多遇到的强者为什么没有再次露面,枭亚普夫并不清楚,但它清楚地意识到NGL自治国境内已经不再安全。   再者,从人类那里汲取到的知识告诉它,王要想实现统治世界的夙愿,也需要属于自己的军队势力。   也正是出于这两点,它才谏议王离开NGL来到东果陀共和国,打算在这里创造嵌合蚁的军队。   可它们的行动明明很是隐蔽,王刚降生它们就转移了过来,为什么会有人类提前埋伏在这里?   难道是预言类的念能力?   枭亚普夫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它从之前那两个念能力者那里了解过“念”的六大系和各种奇妙应用,也知道“特质系”这个名词,许多奇奇怪怪的、不属于其他五系的特殊能力都会被统一归类到特质系,甚至它自己在水见式的测试下也属于这个系别。   因此,如果有什么能对它们行动做出预判的念能力,枭亚普夫也并不觉得意外。   但……这样一来,对方一定会提前埋下陷阱和布局,甚至有可能伤害到王!   枭亚普夫下意识摆出了防御的姿态,周身念力开始凝聚,尽管梅路艾姆就在身后,它依然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王的安危高于一切。   如果让王在自己眼前受到伤害,它和孟徒徒尤匹万死难辞其咎!   比起枭亚普夫心中一时间百转千回的警惕和防备,被“保护”在身后的梅路艾姆倒是没有太大反应。   它只是稍稍显得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人类少女,竟然拥有那种神奇的能力。   而下一秒,梅路艾姆就想到了别的事情。   在它尚在蚁后腹中孕育、吸收养分时,隐约记得吃到过十分美味的食物。   它对味道向来挑剔,降生后师团长们为王献上了人肉做成的肉丸,可那些在普通嵌合蚁看来已经十分美味的食物在它口中却难以下咽,甚至师团长本身的肉质也仅仅算得上一般,使得它对出生前吃到过的那种食物愈发怀念。   那滋味远超普通人类的血肉,充满了奇特而精纯的能量,让它的意识都为之雀跃。   后来枭亚普夫告诉它,那是人类中被称为“念能力者”的特殊个体,他们的血肉蕴含着名为“念”的生命能量,对王的成长是绝佳的补品。   那么,眼前这个能凭空让东西消失的少女,也是那样的“念能力者”吗?   她……会不会比之前吃掉的那两个,更加美味?   想到这里,梅路艾姆的注意力彻底从“寻找这个国家的王”转移到了夙的身上。   从出生到现在,它还没有真正意义上好好吃过一顿饭呢。   与此同时,夙的脑子里也在飞快转着念头。   蚁王出生的时间比她和库洛洛预估的要早了许多,原本按照尼飞彼多的说法和之前的情报推断,蚁王卵的孵化和成长应该还需要一些时间,可不知道为什么,蚁王提前降生了,还离开NGL自治国,跑到了东果陀共和国这里。   不过,这样一来……   既然蚁王和它的两个直属护卫此刻都在东果陀共和国,那NGL那边的蚁穴岂不是只剩下一群师团长和兵队长级别的嵌合蚁了?   那种实力的蚂蚁,库洛洛他们动动手指就能解决掉了。   当然,她不在场的情况下,库洛洛和西索未必愿意参与针对嵌合蚁的清除行动。   但无论他俩还是凯特、奇犽他们,都已经安全了下来,至少光是剩余的嵌合蚁已经无法对他们造成什么生命威胁了。   那么……她也就不用急着赶回NGL了。   毕竟她此行来NGL的主要目的,一是确保凯特、奇犽和小杰的安全,二就是见到尼特罗会长,弄清楚一些关于自己来历的疑问。   而在帕利士通的计划中,尼特罗会长最终的对手,正是眼前这位嵌合蚁的新王。   换句话说,只要跟着蚁王,岂不是迟早能见到尼特罗会长?   这比她先乘坐飞空艇赶回NGL,再去广袤的丛林里找到凯特,然后等待猎人协会的支援队伍到来,要高效和靠谱多了。   更何况,中间还不知道帕利士通那边还有什么阴谋和安排,也许猎人协会的小队根本抵达不了NGL呢?   与其去赌这些可能性,她还不如直接在目标的终点等着,守蚁王待会长!   就在夙心里打着“搭顺风车”主意的时候,她敏锐地察觉到,对面那个绿色的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她非常熟悉的眼神。   那是她看到外观诱人、香气扑鼻、好像会非常美味的食物时,也会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目光。   然后,下一个瞬间,那道绿色的身影已经来到了她面前,长长的尾巴如同钢鞭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风声,朝着她腰间狠狠甩来。   好快!   夙可不想去尝试这位蚁王的攻击力和自己这具身体的防御力到底哪个更胜一筹,直接伸手,一把扣住了那甩到跟前的尾巴中段。   “啪——”   那条尾巴上传递过来的力量沉猛无比,震得少女手臂微微一麻,但终究是牢牢抓在了手里,尾尖的长针在距离她腰侧不到三公分的地方险险停住,兀自震颤不休。   抓住了?梅路艾姆眼中第一次真正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它虽然没有动用与生俱来就会的“念”,但这一下甩尾的速度和力量,足以轻易粉碎岩石、撕裂钢铁,之前在蚁穴的时候也是一下一个师团长,让众多嵌合蚁毫无还手之力。   而这个人类少女不仅反应过来了,甚至还徒手、单手接住了它的攻击。   这是人类可以拥有的力量?   惊讶只是一瞬,战斗的本能让梅路艾姆瞬间做出反击。   被抓住尾巴的它并未慌乱,借着被抓住的力道,身体顺势前倾,抬手并指,裹挟着凌厉的劲风切向夙那看起来纤细脆弱的脖颈。   电光石火间,夙看清了那只手的模样。   这只嵌合蚁的手型和人类很像,但手部只有四根手指,末端指甲深绿,掌心掌背皆覆盖着比皮肤颜色要略深一点的绿色甲壳,像是戴了款露指手套。   她空着的左手向外一拨,挡开了这记凌厉的手刀,同时扣住对方尾巴的右手猛地向自己身侧一拉,脚下步伐一错,借着旋转的力道,一记侧踢直直踹向梅路艾姆的腰腹。   梅路艾姆同样抬手挡住了这一踢,也同样暗暗感到手臂有些发麻,它被抓住的尾巴猛然一抖,从夙的手中挣脱出来。   双方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连眨眼一次都用不到的时间里,夙和梅路艾姆已经交手了数下,速度快到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这两个护卫只能勉强看清。   孟徒徒尤匹全身肌肉霍然绷紧,就要冲上来撕碎这个胆敢对王不敬的人类,枭亚普夫更是面色骤沉,华美的翅膀在背后倏地展开,预备着动用自己的念能力。   “退下!”   梅路艾姆冰冷的声音响起,它没有回头,但话是对着两名护卫说的: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插手。”   正准备冲上来的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身形猛地僵住。 [195]Chapter 195   孟徒徒尤匹有些困惑地看了看王,又看了看那个似乎很强的人类女人,最终还是服从命令,收回了迈出的脚步,只是全身肌肉依旧贲张,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而枭亚普夫则如遭雷殛,脸上血色尽褪。   它“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为强烈的自我谴责和幻想中的“失职”而剧烈颤抖起来。   “王!卑微的普夫罪该万死!”   这俊美的护卫脸上满是泪水,匍匐于地面,右手紧紧抓在心口处,仰望着梅路艾姆充满光辉的背影:   “我竟然又一次揣摩错了王的心思!王是如此骄傲,如此强大!怎会需要、又怎会接受我们这些低贱侍从的帮助?!”   “面对敌人,王定然是要亲手征服,彰显无敌之威!我居然敢不相信王!不信任王一定能解决自己的对手!甚至还妄图插手王的战斗……”   它踉跄起身,试图追赶上梅路艾姆不断远去的脚步,左手向前伸出,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挽留住王决绝的背影。   枭亚普夫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跌倒在地,看着梅路艾姆的身影渐渐从它的视野里消失,只觉得全世界的光芒都随之逝去了,自己已经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   带有触角的头颅抵在地面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枭亚普夫眼中砸下,模糊了它的视线。   居然因过度担忧而冒犯王威,它恨不得以死谢罪!   “无能的普夫啊!愚蠢的普夫啊!我简直不配侍奉在王的身边!!”   ——以上全部是枭亚普夫的内心戏。   梅路艾姆根本没理会身后护卫复杂且戏多的内心活动,它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夙的身上,粉紫色的眼眸里,原本的淡漠和食欲此刻已经被一种见猎心喜、棋逢对手的兴奋所取代。   作为刚刚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时、天生的魔兽王者,在方才短暂的交手中,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对面也是如此,它和她之间纯粹是在力量与速度上进行的对拼。   而梅路艾姆能看出来,这个人类少女刚才并没有动用那种名为“念”的特殊能量。   仅仅是凭借肉//体力量、速度和反应,她竟然能和它战个旗鼓相当?   这彻底颠覆了它之前对人类这个物种“孱弱”的认知。   原来人类之中,也存在能将肉身锤炼到如此极致的个体吗?   对峙的双方再次各自挥出一拳,拳锋碰撞发出“嘭!”的闷响,旋即一人一蚁再次退开。   在这又一次短暂而迅疾的试探性//交手后,梅路艾姆主动停了下来,终于肯用正眼去看待对面那个白衣少女。   她站在那里,气息平稳,眼神清澈,白色的袍袖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拂动,身上别说受伤,连一丝狼狈的痕迹都没有,仿佛刚才那足以令普通念能力者死上十次的快速攻防,对她而言仅仅只是热身而已。   梅路艾姆仔仔细细看了她一秒,思索着开口道:   “有意思。你作为人类,是如何把力量和速度,修炼到如此极致的?”   在它看来,以人类的先天肉身条件,能达到这个少女刚才表现出的水准,几乎可以称之为奇迹。   正琢磨着怎么合情合理地跟着蚁王混、等待尼特罗会长上门的夙,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   如何修炼的?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她自己都搞不太完全清楚。   少女挠了挠脸,想起之前沉迷游戏时看到的技能树加点描述,随口开了个玩笑:   “这个啊……大概是因为害怕敌人不够痛,所以就全点‘力量’了吧。”   嗯,准确来说,是力量、防御和血量都点满了,速度好像也不慢?   梅路艾姆微微偏头,显然没太听懂这个回答。   但它对此并不在意,继续问道,话题转回了最初:“你比地上那堆东西,更像‘王’。他,是你击倒的吧?”   它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瘫在墙角的麻沙多迪哥:   “所以你在这里,是为了取代他,成为这个国家新的‘王’吗?”   在梅路艾姆的认知里,强者取代弱者成为首领,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这个人类少女有这份实力,那么她觊觎这个位置,也是很合理的。   “呃……”夙被这个推断弄得有点无语。   不知道是这家伙才刚出生、还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缘故,还是嵌合蚁这帮魔兽天生就都是这样,她总觉得它对于“王”这个字眼有着莫名其妙的执著。   它到底在执著什么?哪怕是执著于食物她都更能理解一点……   这就是蚁族吗,恐怖如斯!   “确实是我把他揍成这样的没错啦。”少女大方承认,“但我并不想成为什么‘王’啊。”   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敬谢不敏的表情:“当‘王’的话,感觉要对好多人的生命和生活负责,指挥这个管理那个,还得处理一堆麻烦事……我可负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也太麻烦了。”   她的人生信条是能躺平就躺平,需要动脑子的事都扔给库洛洛和侠客去思考,有美食就享受,有架打……嗯,偶尔打打也行,但当领导?免谈。   听到这个回答,梅路艾姆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不想负责?觉得麻烦?   它回想起自己刚刚降生时,那些围拢过来的师团长们喋喋不休的进言,那些关于统治、关于族群、关于未来的嘈杂声音,也想起了自己毫不犹豫用尾巴将它们刺穿、吞食,仅仅是因为它们“吵闹”且“提供的食物质量低劣”。   责任?它生来就是王,它的意志就是规则,它的需求就是族群前进的方向。   它从未思考过“负责”这件事,因为它本身就是“绝对”的代名词。   至于麻烦……清除掉制造麻烦的东西就好了。   这个人类的回答,从某种角度来看,竟奇异地与它的一些本能感受隐隐吻合。   只不过,她是选择避开,而它是选择碾碎。   这个认知,让梅路艾姆对夙的兴趣更为浓烈了。   她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有着……不太一样的思维。   “你,很强。”梅路艾姆直言陈述道,这是它给出的最高评价,“比之前我吃掉的念能力者,强很多。”   它顿了顿,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枭亚普夫还跪在地上沉浸在自责中,孟徒徒尤匹则警惕地盯着夙。   几秒钟后,梅路艾姆做出了决定。   它看着夙,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们将要接手这个国家,你是选择离开,还是留下?”   “嗯?”夙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力量,你的‘念’,还有你……”梅路艾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那份对“高品质食物”的兴趣并未消退,但似乎多了点别的。   “很有意思。我需要了解更多,关于人类,关于‘力量’的形态。”   它向前走了半步,虽然身高只比夙高出半个脑袋,但那无形的气场却笼罩了全场:   “作为我第一个认可的‘对手’,你有资格踏入我的宫殿。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展现你的力量,回答我的问题。”   夙眨了眨眼睛。   它这是在邀请她留在这里?   不会是以“备用粮”的身份吧?   但是,这不正是她想要的捷径吗?跟着蚁王,等尼特罗会长找上门。   而且,看这蚁王的样子,虽然可能把她当“有趣的对手”和“潜在食物”的成分居多,但至少暂时没有立刻要打生打死的意思。   这或许是个机会,既能达成自己的目的,也能近距离接触这个帕利士通计划中的关键棋子,说不定还能修改一下它们的食谱,让它们不要吃或者少吃点人类。   至于怎么实现这一点……少女摸了摸下巴。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没有犹豫太久,点了点头,答应得干脆利落:“好啊。”   “不过,这座王宫里的人类不能动,我需要有人帮我做饭,你们应该也需要这些人类来帮你们清扫卫生、打理宫殿吧?”   梅路艾姆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顿了顿,才道:“可以。”   反正普通人类的肉难吃得要死,它会让枭亚普夫它们外出寻找附近活动的念能力者,那才将是它真正的食物。   而正如她所说,这座王宫的正常运转确实也需要留下一部分服侍的人类,总不能让孟徒徒尤匹它们去扫地洗碗吧?   甚至,连那个肥猪一样的、这个国家实质上的领导者,它本来也没打算杀死他。   枭亚普夫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留下这个国家领导人的性命,改造他的大脑,让他作为嵌合蚁操控的傀儡出现在人前,通过电视和广播控制这个国家的民众,从而一步步打造属于嵌合蚁的军队。   梅路艾姆并不热衷去思考这些复杂的事情,便轻易答应了下来。   听到王的回答,跪在地上的枭亚普夫猛地抬头,看向夙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忌惮与厌恶。   这个狡猾的人类女人!她竟然真的敢答应留下?还提出要求?她到底想对王做什么?!   还有她刚才关于“王”的古怪言论,王不会真的听进去了吧?   该死……她一定是故意的!想要瓦解王的意志!必须找机会尽快除掉她才行!   旁边的孟徒徒尤匹也有些迷惑,不知道王和那个人类怎么打着打着就成了让她留在这里。   这发展……它没看懂。   不过,它一向单纯地听从并执行王的命令,从不去质疑,反正王无论做出什么决定,肯定都是正确的,它照做就是了。   梅路艾姆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大厅外面走去。   走到一半,它脚步停顿下来,半侧脑袋道: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王不需要为他的民众负责,王是因为强大而成为‘王’,他只需要征服和统治,然后不断前行。”   “如果民众没能跟上王的脚步,那只能说明他们太过弱小,而弱者,天生就是要被淘汰的。”   ————————   加更来啦~~ [196]Chapter 196   梅路艾姆这句思考后才说出的话语,让枭亚普夫瞬间找到了新的高潮点。   噢!王!何等冷酷!何等正确!这才是王者应有的气度与觉悟!   那个卑劣人类那套“怕麻烦、不想负责”的软弱言论,在王这如同真理般的宣言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王果然没有受到她的影响!伟大的王啊——!   而夙对此则毫无反驳的想法。   她又没当过王,你说的都对。   反正她留下来只是为了见到尼特罗会长,蚁王想要怎么统治它的蚂蚁王国,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要别在她面前大规模屠杀人类平民,尤其是厨师,它爱说什么说什么,爱怎么想怎么想,她又不负责给它进行思想品德教育。   见夙没有像之前那几个师团长那样,试图用各种大道理或者族群的未来来反驳自己,梅路艾姆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扬了扬。   它想了一下,主动提起另一件事:“人类,你让那几个……”   梅路艾姆指了指角落里那几个依旧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侍者:   “给你安排一下房间吧,既然你要留下。”   ……夙眨了眨眼,觉得“人类”来“人类”去的有点奇怪,便说道:   “还是叫我‘夙’吧,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她也不能总叫它“小绿人”吧,要是心里叫顺嘴了,哪天一不小心说出来,也未免太不礼貌了。   “名字?”   听到这个问题,梅路艾姆似乎怔了一下,眼眸里掠过一丝茫然,但转瞬就恢复了原先的淡漠。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它冷冷说道,仿佛名字不过是某种无用的装饰品。   “你就和枭亚普夫、孟徒徒尤匹它们一样,叫我……”   说到这里,它突然顿住了。   为什么……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都有名字?   是蚁后给它们起的吗?   它隐约记得,蚁后在最后时刻似乎对它说了什么,但那时的它正因师团长们的聒噪而恼怒,并未听清,或者说,并未在意。   一个突兀的念头在梅路艾姆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   为什么直属护卫们都有名字,而它,作为独一无二的、至高无上的王,反而……没有名字?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轻微,像一粒尘埃落在它坚不可摧的甲壳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了那么一瞬。   旋即,它便将这丝异样拂去。   不,它是王。   王就是王,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不需要用“名字”这种凡俗的符号来定义和区分。   名字是给那些需要被识别、被呼唤的个体准备的,而它,只需要被敬畏、被服从。   “你就和它们一样,叫我‘王’就可以了。”   梅路艾姆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说完了后面的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发生。   夙:“……”   她才不要!她又不是它的下属,做什么美梦呢。   但看这家伙对此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少女也没立刻反驳,只是撇了撇嘴,在心里默默给这位绿色安全帽少年贴上了“中二蚁”的标签。   完成了初步安置的梅路艾姆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大厅外面走去,枭亚普夫连忙从地上爬起,抹去脸上的泪水,冷冷瞥了夙一眼,这才恭敬地跟了上去,孟徒徒尤匹也沉默着紧随其后。   它们要去视察这座即将成为它们新据点的王宫,好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看着那三道身影消失在门口,夙这才收回目光,从空间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巴路沙群岛的另一端,NGL自治国,遮天蔽日的原始丛林深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草地与泥土大片大片翻开,树木七零八落地歪斜着,像是被岸防炮轰过数次,显得惨不忍睹。   库洛洛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周围是上百具残缺不全、基本被炸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嵌合蚁尸体。   这些拥有人类和多种兽类基因的魔兽身体碎片散落一地,各种颜色的血液浸透了这方土壤。   原本茂密的丛林被硬生生轰炸出一片缺口,阳光慷慨洒落下来,照亮了青年幽暗如墨的眼眸。   他看着地上这些残破的尸体,看着零星几个还算保留完整的嵌合蚁后颈或脑部处,那根尾端缀有圆球的念针。   伊尔迷·揍敌客的念针。   看着这些念针,库洛洛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幽深的黑眸比平时更加沉静,仿佛无风的深潭,不起波澜,却暗流潜藏。   就在这时,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库洛洛收回目光,拿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显示是“夙”发来的信息。   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和名字,青年眉眼柔和了下来,周身隐隐约约的冷冽气息也淡去了许多。   他解锁屏幕,点进了聊天框。   夙:「呼叫库狸狸,呼叫库狸狸。」   见她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选择发文字消息,库洛洛便也没有贸然打电话过去,同样用文字回复起她的讯息。   库洛洛:「库狸狸已收到,库狸狸已收到。」   库洛洛:「你现在在哪里呢?」   夙:「我在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   夙:「说出来吓死你,你猜我遇到谁了?」   东果陀?库洛洛眉头微挑,思考了一下。   库洛洛:「伊尔迷?」   夙:「呃,不是。」   夙:「我遇到蚁王了!」   看见这句话,库洛洛眼神一凝。   蚁王已经降生,并且离开了NGL,出现在了东果陀?   这比他们原本预计的要快出许多,夙和它遭遇了?   他立刻敲起字来,指下动作快了几分。   库洛洛:「你们打起来了?你没事吧?」   夙:「完全没事,放心吧,我很强的!」   青年微微松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旋即又陷入思索。   库洛洛:「蚁王怎么会这么快就降生,还去了东果陀共和国?」   夙:「鬼知道…可能又是帕利士通搞了什么鬼吧,也只有他知道了。」   库洛洛:「没事,先不考虑这个,我现在就赶往东果陀,过去找你」   夙:「等一下,跟你说个事。」   库洛洛:「什么?」   夙:「我准备待在蚁王这里,正好它也邀请我留下来着。」   夙:「我觉得,留在这里就能见到会长,所以你先别过来了,可能会影响我的计划。」   库洛洛:「……???」   先不说什么叫“邀请她留下”,为什么嵌合蚁的蚁王会邀请她留下,就说最后这句……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他拿着手机,还没想好回复什么,对面已经又快速发过来一条新的消息。   夙:「说真的呢,蚁王和两个直属护卫都在我这,NGL那边现在应该挺安全的,你随便找个地方等我吧,不用急着跟凯特他们会合了。」   随便找个地方等她……库洛洛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下。   库洛洛:「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夙:「不用,你来了反而可能会碍事,我自有计划。」   库洛洛:「……」   盯着这两个字,库洛洛沉默了几秒。   这种评价,还真是新鲜。   他揉了揉额角,决定先问清楚这所谓的“计划”是什么。   库洛洛:「好吧,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呢?」   这次,夙的回复间隔了几秒。   夙:「不知道,我准备等吃完晚饭再想,你说我晚饭吃什么呢?」   库洛洛:「如果王宫有人帮你做饭的话,巴路沙群岛这边有种热带水果,掏空后用果肉、海鲜和糯米饭一起塞进果壳蒸制的特色美食,还有一种可以制糖的树木果子,口感很是独特,这些都是外面很少能吃到的,可以试试。」   库洛洛:「不是,你下一步的计划还没想好吗?」   夙:「没有啊,先吃饭嘛,吃饭比较重要。对了你吃饭了吗?」   库洛洛:「…………」   青年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了出去,再次抬手揉了揉额角。   虽然她身处险境还知道关心他,让他有些欣慰,但现在的关键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吧?   她刚被转移到东果陀共和国,嵌合蚁的蚁王就去到了那里,这是巧合?不,他更相信是帕利士通的又一次谋划。   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沉默思量了一会儿,库洛洛还是不太放心,刚想再发消息确认下夙的处境,敲击屏幕的手指却突然顿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了空地边缘。   前方不远处,树木阴影里,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了出来。   林间有微风阵阵拂过这处空地,那人垂下的长发随风微微扬起,又轻轻落下,披在身后。   伊尔迷穿着绿色的无袖高领上衣和较为贴身的长裤,衣服前襟上缀着数枚念针,面容苍白俊美,一双大而空洞的猫眼内毫无情绪,一瞬不瞬地看着库洛洛。   下午时分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却驱不散萦绕在他周身死寂的冰寒。   “我之前就在想,”   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语气平静没有起伏,却透出森森的冷意。   “是我的错。有毒的草,本就应该早点除去的。”   他抬起右手,捏着几根念针压在唇间,上面暗色涌动,源源不断涌现出阴森而充满不祥感的念力。   “不过,现在也不晚,对吧?” [197]Chapter 197   库洛洛收起手机,平静地迎上伊尔迷的视线。   两人一个沐浴在灿烂的天光下,另一个立在林间斑驳的阴影中,两双黑眸目光碰撞在一起,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像有刀剑无声铿锵,寒风呼啸而过。   就在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线愈发紧绷时,一道轻佻的声音突兀横插了进来。   “哦呀~?”   位于空地边缘,库洛洛和伊尔迷之间的位置,西索斜倚在树干上,红发张扬竖起,脸上重新涂抹了泪滴与星星的图案,金色的狐狸眼弯成两道月牙,玩味地看着他们:   “真热闹啊~这是准备‘深入交流’一下吗?”   没人理他。   几乎就在下一秒,伊尔迷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   青年手中缠绕着不祥念力的念针如同毒蜂的尾刺,毫不客气地袭向库洛洛的眼睛、咽喉与心脏几处要害,同时另一只手五指并拢,青筋暴突,尖锐的指甲划破阳光,封锁住他后退的路线。   招招狠辣,步步致命。   而库洛洛反应同样不慢,灵巧地闪身躲过伊尔迷的攻击,那柄特制的卞氏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随着他动作往前一挥,带出一道残影。   刀刃格挡住针尖,如金石交击的清脆声音接连响起,伊尔迷的念针被尽数弹开,空出的左手却瞄准了一个破绽,直直抓向库洛洛的颈侧。   库洛洛不躲不避,同时再次挥出一刀,迫使伊尔迷后撤了半步。   一小缕长长的黑发被刀风斩落。   与此同时,伴随着“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轻响。   伊尔迷那尖锐的指甲险之又险地擦着库洛洛的脖颈划过,大部分力道被他的“坚”挡住,剩下那点则刚刚好撕开了他左侧肩膀靠近锁骨位置的衣物。   青年皮肤白皙,于是上面那圈牙印便显得无比清晰,赫然映进了那双漆黑的猫眼中。   那双猫眼骤然眯了起来,里面的杀机更加浓厚了。   “啊,这样可不行。”   库洛洛神色自若地理了理大衣前襟,盖住了那圈齿痕,脸上浅淡的笑意既无辜又危险:   “如果让外人看见这些,她会不好意思的。”   “外人”伊尔迷盯着那已经被衣物遮住的位置看了许久。   那牙印周边还泛着红,明显是这两天刚咬下的。   而这几天他们都在从优路比安大陆过来NGL自治国的飞空艇上,也就是说……   青年偏了偏头,空洞幽暗的目光直勾勾地刺向在一旁看热闹的西索。   面对那似乎想要杀人的视线,西索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我是外人,我是外人,行了吧~”   “不过,说起来……”   西索放下手,指间变出来一张扑克牌,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的唇角,笑容逐渐变得恶劣:   “你现在这幅样子,又是为什么呢?~”   男人歪了歪头。   “你既然在奇犽和她之间选择了奇犽,放弃了第一时间赶过来,那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摆出这副仿佛被背叛了的嘴脸,来抱怨我呢?”   他向前走了半步,笑眯眯地看着伊尔迷:   “虽然我确实答应了你的委托,可你知道的~我这人想法一向变得很快。”   “现在我觉得……小夙夙的滋味好像更美妙呢~”   西索前面那些话语都没能让伊尔迷表情出现任何波澜,可最后这句隐藏的暧昧却叫青年脸上肌肉动了动,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度。   他望着这个自己认识了有一段时间的合作伙伴,目光钉在那双笑意盈盈的狐狸眼上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青年盯着他看了许久,旋即视线再度落回到库洛洛身上。   整片林中空地都浸在窒息般的冷意中,伊尔迷的目光在西索和库洛洛二人间来回移动,似乎在评估能不能在这里把他们两个都解决掉。   西索把玩着手中的扑克牌,对那杀人似的眼神视而不见,而库洛洛同样神态自若,眼中无忧无惧,唯独一片静如止水的冰凉。   如果目光能杀人,这两人早被伊尔迷千刀万剐了,可论实力他并没有很大优势,原本的合作者西索也有了别的想法,再加上库洛洛这段时间里收录了不少强大的念能力,在他用特制念针打造的那群嵌合蚁“针人”都没能解决掉库洛洛后,伊尔迷就知道,自己今天暂时没有机会了。   “可惜了。”   他用某种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调说道:   “如果蚁王已经降生,你被转移到的就不是这里,而是嵌合蚁的巢穴,真是可惜。”   这话让库洛洛眉头动了动,抬眼看了过来。   伊尔迷那张精致俊美的面容和夙一样,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表情,而他的眼睛又黑又大,仿佛要将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让人很难看出他的情绪。   可此时此刻,库洛洛从他脸上多少看出来了点真心实意的遗憾。   这让他忍不住抬起手,捂了下嘴巴,低眉思索起来。   刚才看夙发消息说她被转移到了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并遇到了蚁王,库洛洛心中就对这件事的巧合性画了个问号。   可以伊尔迷对她的在意,他一定不会让她陷入这样的险境,哪怕那对她而言并不算十分危险。   而现在看来,他的判断没什么问题,帕利士通对伊尔迷隐瞒了蚁王的出生,那这件事就不是巧合。   可他究竟想做什么?   东果陀那里……有什么特殊吗?   库洛洛放下手,抬眼问道:   “伊尔迷,你为什么要和帕利士通合作?”   长发青年的视线扫过库洛洛的面庞,向下落在他被外衣领口毛边遮挡住的、刚才被他撕碎的上衣位置,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有幽暗的漩涡在凝聚、加深。   为什么要和帕利士通合作?   答案很简单,不是吗?   他无法忍受她继续和库洛洛待在一起,超出控制,脱离轨道。   有帕利士通出手,至少他能确认她的动向,确定她的位置,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她一时不懂事,犯了错,没关系。   他会把她带回自己身边,慢慢“教导”她,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当然,必要的“惩罚”还是要有的,这样才能让她明白,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而他一向心疼她,正因为如此,让她遭到惩罚的人才最该死。   虽然今天无法完成这件事了,但下一次,总会有机会的。   至于帕利士通……   他并没有完全信任那个巧言令色的家伙,因此,他也为他准备了一份礼物。   见伊尔迷沉默着没有回答,库洛洛拿出手机,看到自己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又多了个新的红点。   夙:「图片.jpg」   夙:「你说的是这种果子吗?」   夙:「好吃!像大号的Q//Q糖,里面还包着小甜水>w<」   夙:「我要弄几棵放到空间里去。」   看着少女絮絮叨叨和自己分享着吃后感,青年眼神有了一瞬间的柔和。   他往上划了两下,翻到夙告诉他见到了蚁王的位置,将手机向前递给伊尔迷看:   “你知道蚁王已经提前降生,并且现在,就在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吗?”   这话声音不大,却叫伊尔迷骤然抬头。   而在NGL广阔的丛林深处。   接到消息匆忙赶回来的蕾德一路跑来,跌跌撞撞地下到了一处位于地下的隐蔽建筑内部。   由于伊尔迷把徘徊在丛林里的绝大多数嵌合蚁兵都改造成了“针人”去袭击库洛洛,她一路还算平安地抵达了这里,抵达了只有NGL组织最核心的那部分人员才知道的这座秘密工厂。   看着眼前的景象,蕾德双腿一软,踉跄跪倒在地。   整座建筑内部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原本用来制造某些事物的玻璃仪器倒在地上碎成几截,装有各种药剂的包装箱被粗暴地扯开,里面的物品散落一地,却没人拿走,到处都是弹孔与狰狞的爪痕,墙壁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些疑似腐烂碎肉的事物。   粉发女子膝行至靠在墙壁正中央的那把椅子前,伸手抚过上面早已凝固、已经有些发黑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颤抖了两下嘴唇,哽咽了两声,终于低低地喊了出来:   “王……宰伊洛……”   蕾德埋下头,扶着那把椅子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所有氧气都离她远去,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活像一条快要溺死在岸上的鱼。   “蕾德酱,虽然你确实很可爱,可却完全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所以你就只要憎恶我就好啦。”   “合作?无所谓了呢。走到这一步,大势所趋,没有人能阻止我们了。谢谢你和你的药剂,不过,我已经有了更好的、制造军队的方法,所以,尽管很抱歉,但我们之间的协议单方面终止了哦~”   “为什么选择NGL?嗯……因为那里与世隔绝,很适合作为游戏场地啊,不是吗?呵呵,你们为了制造那种令人成瘾的麻药D2而选择将国家封闭时,也没有考虑到这种封闭性会让那里成为很好的实验场所吧?”   ……   面对她声嘶力竭的质问,那人在电话里笑着回应的声音犹自回荡在耳畔,蕾德伏在夯土铺成的地面上,清晰感受到自己在深渊里一点点沉了下去,再也没有获得拯救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的眼泪似乎都要流干了,蕾德终于抬起头。   那把座椅上的血污再次刺入眼瞳,她心中的哀恸被闪电般的怒意劈开了。   她拿出手机,拨出去了一个虽然早就掌握,但从没联系过的号码。   电话里忙音响了好几声,却都没人接听。   蕾德挂断了电话,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发送了一条短信出去。   「我是蕾德·莉娅,关于帕利士通的计划,我可以提供一些关键的情报。」   ————————   不是很会写修罗场(头疼   最近事情太多了没有存稿了,今天这章文字上稍微打磨了下,所以发晚了,滑跪…   宰伊洛、D2、蕾德这条线埋了很久,因为前面读者反馈砍了一些原创角色的支线内容,让剧情集中在原著人物身上,但总算是写到这了。   七月份写到K13和N6的伏笔时(第26章),我问我一个同样在追这本书也同样看过猎人漫画的亲友,能不能看出来这里关联的是宰伊洛这条线,因为药物的起名方式是一样的,亲友说看不出来,我就放心了,然后被骂了,说我剧透影响阅读体验[狗头] [198]Chapter 198   晚上,整座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及庭院都沐浴在璀璨的星光之下。   由于地处群岛,植被丰茂,空气澄澈,远离现代工业污染,这里的夜空呈现出一种近乎原始的、令人震撼的深邃与明净。   无数星辰如同被神明信手洒下的细碎钻石,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蓝近黑的天鹅绒幕布上,静静闪烁着,清晰得仿佛伸出手就能摘下一把。   王宫主建筑那设计成巨大蛋壳状的弧顶上,少女摊开四肢平躺着,长长的黑发与宽大的袖袍铺散开来,金眸倒映着漫天星辉,如有熔化的黄金在镜面内缓缓流转。   她看着夜空,什么都没想,任由大脑就这样放空着。   在这片亘古不变的星穹下,大地上那些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似乎全都暂时沉寂了下去,让她心绪无比宁静,整个人都浸入了清凉的夜色里。   “你在看什么?”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旁边响起。   夙不用转头也知道是谁。能这样无声无息接近她的,这座王宫里除了那只“中二蚁”也没别人了。   “看星星。”   她随意答道,目光依旧停驻在那道贯穿天际的璀璨星河间。   梅路艾姆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也抬起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那些遥远的光点在夜幕上一眨一眨,这只嵌合蚁的蚁王看了一会儿,耐性很快就被消磨光了: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我们去打一架吧。”   由于不久前刚吃完一顿夜宵,夙浑身懒洋洋的,一点也不想动弹,干脆敷衍道:   “刚吃完饭是不能剧烈运动的,容易得阑尾炎。”   虽然以她的体质,别说刚吃完饭,就算边吃边打大概也没什么问题,但反正对方又不知道这一点,当然能偷懒就偷懒。   梅路艾姆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人类生理常识。   “人类真是麻烦。”它评价道,随即想到了什么。   ——从中午到现在,不过半天时间,这个人类少女已经进食了四次,从正餐吃到水果又吃到甜点和烤肉,它亲眼看见侍者一次次将大量食物送进她暂居的套房,又推着一整个餐车的空盘出来,满脸见了鬼似的表情。   蚁王殿下突然觉得不太对。   “你一直在吃。”梅路艾姆毫无情商地指出了这一点,“这半天已经吃了四顿了。”   夙终于舍得转过头,瞥了它一眼,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那是午餐、下午茶、晚餐、夜宵,不一样的。”   对于自己的超大饭量,少女脸不红心不跳,丝毫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想法。   免费的饭,谁不爱吃啊?   更何况,其实侍者送来的食物有很大一部分都被她存进了空间,毕竟空间里还有两个活人,也不能真的叫他们为她干着活还只能啃果子吧。   梅路艾姆:“……”   那她如果一直吃东西,岂不是一直不能和它战斗?   而且,进食就是为了获取能量和满足口腹之欲,分这么多名目有什么必要?   这有着绿色皮肤的嵌合蚁身后尾巴甩了甩,“啪、啪”地拍打着屋顶,力道渐重,显示出主人内心的不耐和隐隐的暴躁。   见这位没什么耐心的蚁王就快要用别的方式“邀请”她去活动筋骨了,夙终于大发慈悲,决定稍微安抚一下它的情绪。   “你可以找点别的事情做嘛,”她提议道,“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打架这一件事。”   “做什么?”梅路艾姆冷冷地问。   推己及人,夙下意识就想说“品尝美食”,但话到嘴边,猛然想起面前这位的食谱清单是什么,赶紧把这句话囫囵咽了回去。   少女眨了眨眼,思索了一下,换了另一件自己平时喜欢做的事:   “可以试试……玩游戏?”   “玩?”梅路艾姆重复了一遍这个字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对于一个生来就是为了站上世界之巅的王者而言,“玩”是毫无意义、浪费时间的弱者行为,与它追求的力量、征服、进化等事物完全背道而驰。   看出了它的不屑,夙补充道:   “有很多竞技类的游戏啊,很考验头脑、策略、反应速度和判断力的,赢了也很有成就感的。”   她把玩游戏这件事拔高到了“能力”与“竞技”层面,果然见到梅路艾姆偏头看过来,抿了抿嘴问道:   “比如?”   少女从空间里掏出手机,找出之前那个折磨了自己很久的、抓东西的小游戏,简单说了下规则,递过去示意它试试。   梅路艾姆接过这个人类造物,看着那些毫无吸引力的、花里胡哨的食物图案,伸手点了一下。   下一秒,夙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指直接戳进了她的手机屏幕,液晶屏碎裂炸开,露出下面冒着蓝光的电路板结构。   夙:“…………”   她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看着那彻底报废、连抢救一下都嫌多事的屏幕,心口都在滴血。   里面还存着没打完的游戏存档呢!还有好多人的联系方式、美食攻略……   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她好像突然就能理解以前在某些时候,库洛洛看着自己时,那偶尔会流露出的无奈眼神了。   好想打人。   深吸一口气,夙把报废的手机扔回空间,看着梅路艾姆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漠面孔,没好气道:   “算了,这个不适合你……要不你去试试下棋吧。”   别来祸祸她了!   “下棋?”   “就是一种用棋子在棋盘上进行的策略类游戏。”夙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这样含糊地介绍,“有很多种玩法。”   “怎么‘玩’?”   听到“策略”这个词,梅路艾姆对“下棋”这种游戏生出了些兴趣,追问道。   呃……其实她也只会下五子棋。   少女翻身从屋顶跃下,落在王宫庭院松软的草坪上,左右看了看,从旁边一棵观赏树上随手掰了根树枝,然后蹲下身,在地上画了块十五乘十五的方形格子。   梅路艾姆也跟着跳了下来,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线条。   画好棋盘,夙把手里的树枝一分为二,将其中一段递给梅路艾姆,示意它去对面:   “这个叫五子棋,规则很简单:我们轮流在空格子里画圈或者画叉,无论横、竖、斜,只要自己的五个图案先连成一条直线,就算赢。”   一边讲解着,她一边在棋盘中央示范性地画了个圈。   这样简单的规则梅路艾姆听一遍就明白了,它点点头,在夙画的圈旁边画了个叉。   一人一蚁就这样蹲在洒满星光的庭院里,用树枝在地上“对弈”起来。   起初夙还很随意,但很快她就发现梅路艾姆的学习和适应速度快得惊人,才下了几手,就给她带来了明显的压力。   仅仅是第二局,两人就勉强下成了平手。   而下一局,夙盯着棋盘上五个连成一线的叉,陷入了沉默。   梅路艾姆放下树枝,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微微抬了抬下巴,满脸写着“就这?”。   夙:……更想打人了。   她丢开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硬邦邦的:   “这个是最简单的玩法了,世界上还有象棋、围棋、国际象棋……规则复杂得很,只是我不会而已。”   梅路艾姆也跟着站起来,尾巴在身后摆动了一下:   “那就让枭亚普夫它们去找会的人来。”   随即,它又执拗地将话题扯回了原点:“现在可以打一架了吗?”   正好夙也被它气得有些牙痒痒,干脆点了点头,一双金眸在夜色下灼灼发亮。   打一架就打一架,正好活动一下,消消食,也出出气!   就这样,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跃出了王宫庭院的高墙,几个起落间,便没入了广袤无边的丛林之中。   片刻之后,距离王宫数公里外的某个方向便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间或夹杂着树木断裂倒塌的巨响。   即使隔着这么远,声音传到王宫时已经减弱了许多,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甚至隐约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王宫内,孟徒徒尤匹正路过某条走廊的窗边,听到远处传来的动静,不禁望向了窗外:   “……?”   王和那个人类……又打起来了?   不过既然王没有召唤它,那它只需要继续履行自己的职责就好。   孟徒徒尤匹摇了摇头,继续迈着沉重的步伐巡逻去了。   而在星光明媚的庭院里,枭亚普夫从阴影中走出来,低头看着地上画满了圈圈叉叉的方格子,面色阴沉。   王是那样高贵,怎么能被这些人类无聊的“游戏”所玷污。   一定是那个女人蛊惑了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轰鸣声也飘进了它的耳中。   是战斗的声音……王和她?   枭亚普夫一怔,脸上阴沉的神色瞬间变成了混合着欣慰与崇敬的表情。   原来如此,王一定是假意应允她留下,降低她的戒心,实际上是为了近距离观察和学习她的战斗方式,摸清她的招数和弱点!   而现在,王正是在用实战来试探她!   之前那些无聊的游戏一定也有着更深层次的战略目的!说不定是为了了解人类的思维模式……总之,王的一切行为都必有深意!   自己刚才竟然还在怀疑王的决定,真是罪该万死!王的智慧岂是自己能够轻易揣度的?   它越想越觉得合理,心中充满了对梅路艾姆盲目而炽热的崇拜,对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深深躬身。   王,卑微的普夫会为您扫清一切潜在的障碍,那个女人……绝不会有机会真正影响到您!   ————————   明天去体检…… [199]Chapter 199   接下来几天,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大厅俨然变成了一座特殊的竞技场。   按照王的命令,枭亚普夫将这个国家内参加过各种棋类比赛、上过电视或新闻报导的人类都“请”到了王宫,一个接着一个地送到梅路艾姆面前,与它对弈。   这位嵌合蚁的蚁王学习能力和思维速度远超人类想象,无论规则看似多么复杂的棋类玩法,它只需要听一遍讲解,观一局示范,便能彻底掌握这项棋类竞技的核心逻辑与取胜关键。   与人类需要睡眠和休息不同,它几乎可以连续不断地思考,对弈,再思考,进化速度堪称恐怖。   于是结果便毫无悬念。   那些浸淫棋道数十载、自视甚高的棋手们,在梅路艾姆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从最初的自信从容,到中场的冷汗涔涔,再到终盘的面如死灰,往往只需要半天时间,甚至更短。   而对待失败者,梅路艾姆从不心慈手软。   每当对手投子认输,或者被它将死、围杀到再无任何可能时,这些曾经在棋盘上挥斥方遒的人类瞬间就会变成一具尚有余温、却已残缺不全的尸体,倒在他们刚刚鏖战的棋盘旁边。   大厅里因此总是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血腥气,往往上一个失败者的血肉还没被清理干净,下一人就已经被送了进来,面色惶惑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可也不过是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终局而已。   几天下来,被抬出去的尸体已足足有十数具之多,这些所谓的人类“天才”在梅路艾姆面前不堪一击,它看着他们的眼神也越发像是在看什么垂死挣扎的蝼蚁。   直到这天下午。   午后阳光正好,夙拿着杯果汁,咬着吸管从大厅外的长廊路过,正好撞见两名侍者抬着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面色惨白地从侧门匆匆出来。   那白布被浸染出大片暗红,下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形的轮廓,浓郁刺鼻的血腥味扑面撞在她脸上。   少女脚步顿在那里,微微蹙眉,看着那副担架匆忙消失在走廊拐角,转身走进了大厅。   厅内铁锈与甜腥混合的气味比外面更加浓重,梅路艾姆独自坐在棋盘前,一条胳膊撑在地上,另一条胳膊搭在蜷起的膝头,指间捏着一枚棋子,面无表情地看着棋盘上的残局。   旁边地面上,几枚棋子滚落在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里,显得格外刺眼。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梅路艾姆抬起头来,淡淡说道:   “象棋,围棋,国际象棋,这个国家里最擅长这些的人类,都已经输给我了。”   然而夙却没接它这话。   用没有拿着杯子的那只手指了指门外刚才担架离开的方向,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外面刚抬出去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下棋输给了我,”梅路艾姆回答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杀了他。”   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为什么?”   下棋输了就要死?   这什么脑回路?   对于她的追问,梅路艾姆也显得有些不解,但还是认真回答了:   “因为弱者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它一贯的认知,也是嵌合蚁世界残酷法则的体现。   ——强大即真理,弱小即原罪。   这些人类在他们自己号称最为擅长的“策略游戏”中如此轻易地败给了它一个初学者,证实了他们的弱小,所以它清理了这些没有存在价值的垃圾,有什么问题吗?   见它这顺理成章、天经地义的样子,夙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拿在手里的、装有果汁的玻璃杯,想到是自己提议梅路艾姆尝试棋类游戏并找人对弈的,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只是玩个游戏而已……   这些人在来到王宫,见到新任的“总帅”大人前,知道迎接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吗?   她这几天在忙着进空间“督工”,一时没盯着它,这家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少女眼睛微虚,深吸了口气,咬牙问道:   “那我前几天晚上下五子棋也输给你了,所以,你也要杀了我吗?”   她紧紧盯着梅路艾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捏成了拳头,准备等它回答“是”就直接上去给它一拳。   这个问题让梅路艾姆沉默了下去。   片刻后,它才答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夙追问道。   梅路艾姆似乎有点不耐烦了,尾巴又开始无意识地拍打着地面。   但它硬生生凭空强挤出来了些耐心,思考了几秒,回答了她的问题:   “你很强,比孟徒徒尤匹,比枭亚普夫都要强,虽然五子棋下得不怎么样,但你的力量是我遇到过的人类和嵌合蚁中唯一一个能得到我认可的。”   “你不是弱者,所以我不想杀你。”   少女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也得杀得了我啊……   真要动真格的打一场,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就在她心里暗暗吐槽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的梅路艾姆忽然直白地指出:   “你不喜欢我杀人。为什么?”   这也需要理由吗?夙啜了口果汁,想了想:   “好歹我也算人类吧,你看到自己的同类被随便杀掉,难道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梅路艾姆回答得毫无犹豫,“我自己又不是没杀过。”   夙:“……”   行吧,她算是明白了,这只“中二蚁”的价值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它认可力量,也只认可力量。   在它眼里,实力即一切,弱肉强食乃宇宙真理,同情心是弱者才需要的无用累赘。   要是跟它讲什么普世道德、生命尊严之类的概念,大概纯纯是浪费口水。   好在少女本来也没打算和它说什么大道理,干脆放弃争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那你之后下棋下赢了想杀人的时候,就来找我打一架吧。打赢了我,随你杀;打不赢,或者没分出胜负,就别杀了。怎么样?”   听到这个提议,梅路艾姆看了眼她手里喝了一半的果汁:   “你不怕得阑尾炎了?”   夙:“…………”   这家伙记性要不要这么好!   被这中二的家伙噎了一下,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口胡诌道:   “何止阑尾炎,饭后剧烈运动还容易胃下垂、消化不良、心跳过速呢。”   梅路艾姆垂下眼睛看着棋盘,手里那枚棋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棋盘边缘,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它做出了决定:   “那就等你不吃东西的时候再打。”   没想到它这么“好说话”,夙有点意外,但也没想太多:   “反正你别滥杀人就行。”   她强调了一下“滥杀”,毕竟在她看来,因为下棋输了就杀人已经是标准的滥杀了。   就算不说杀人,人类捕鱼的时候还知道网眼不要开太小,以免把水里的鱼儿捞断代了呢。   梅路艾姆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散乱的棋子上,它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嗯。”   话到这里,夙觉得该说的都说了,犹豫了一下,觉得没什么话可讲了,便啜着果汁,转身准备离开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大厅,回自己房间去继续享受下午的悠闲时光。   “夙。”   梅路艾姆忽然叫住了她。   少女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那少年外貌的蚁王依旧看着棋盘,好似有所迟疑,凝视了几息,才开口问道:   “这几天,枭亚普夫为我献上食物的时候,你的反应并没有这么大。”   “为什么今天对这些下棋的人,这么在意?”   对于它的这个问题,夙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少女慢慢说道,组织着语言。   “我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不是人类,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我能理解不同种族的生物为了生存和进食而进行的猎杀。”   她顿了顿,看向梅路艾姆:   “但这和单纯的、因为‘赢了一场游戏’或者‘认为对方是弱者’就随手杀掉,我觉得还是有区别的。”   “当然,”夙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们能不拿人类当食物的话就更好了。”   梅路艾姆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它才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少年蚁王抬起眼睛,视线落在了夙手中的杯子上。   那杯果汁颜色鲜艳透亮,里面还漂浮着许多果肉颗粒,在从高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它隐隐都能嗅到清甜的水果香气。   水果并不在嵌合蚁喜爱的食物名单上,可梅路艾姆却抬了抬下巴,询问道:   “这东西,好喝吗?”   话题转得太快,夙不由得愣了一下:   “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不过蚂…咳,嵌合蚁可能不喜欢?”   “我想尝一下。”它这样说道。   “哦,行啊。”夙爽快答应了下来,“那我叫厨房再做一杯送过来,之前的都被我喝光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附楼的厨房方向走去。   “我现在就要尝。”   梅路艾姆的尾巴拍了拍地面,那双粉紫色的眼睛看着她,不容置疑道。   “就要你手里这杯。” [200]Chapter 200   看了看满脸写着“高傲的王不容许反驳”的梅路艾姆,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小半果汁的玻璃杯,夙一时有点无语。   这果汁看起来就这么好喝吗?急成这样,一刻都不愿意等了?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少女叼着吸管,大方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了梅路艾姆,看着那四根绿色的手指圈住了杯身,看着它低下头,注视了一会儿杯中晃动的液体,然后将杯沿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杯中的果汁是冰镇过的,夙不喜欢在饮料里加很多冰块,因为冰块化掉后会稀释饮料,影响饮料本身的味道和口感,所以她一般都要求去冰或者少冰,反正她喝东西的速度不算慢,基本在凉感消失前就喝完了,也不影响什么。   而这冰镇后的果汁一入口,属于群岛的炎热便俨然消散了许多。   这液体甜甜的,带着点微酸,清凉爽口,让梅路艾姆想到了蓊郁的丛林,以及藏在深绿之间的点点鲜艳。   随着这液体一起涌进来的,还有一粒粒细小的果肉,这些果肉颗粒感分明,又不缺乏嚼劲,在它牙齿间弹跳爆开,颇有种别样的趣味。   这是与人类、嵌合蚁、或其他什么动物的鲜血,截然不同的独特口感。   看着梅路艾姆尝了一小口便停顿在那里,夙有些好奇地问道:   “怎么样?”   梅路艾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将那一小口果汁咽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划过食道,进入胃部,没有带来丝毫饱腹感,也没有任何能量增加的感觉。   这让它觉得自己吞了口有味道的空气。   人类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她每天就在吃这些?难怪吃那么多,对于他们这类强者而言,身体的正常运转需要极多的能量来进行维持,这些食物根本不可能顶饱。   尽管觉得这果汁是“无用”的食物,可梅路艾姆却并没有把杯子递还给夙。   它将还剩有小半杯果汁的玻璃杯搁在了自己面前的桌子上,这才抬眼看向她,点了点头:   “我懂了。”   夙:“?”   不是,你懂什么了?   见对方投过来一种带着点点怜悯和理解的目光,少女头上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你到底懂什么了??   “是味道不好吗?”她疑惑问道。   嵌合蚁是纯肉食生物,接受不了一点素食?   不应该吧?它们好歹也融合了不少人类的基因,怎么想都应该是杂食动物才对啊。   身后尾巴晃了晃,梅路艾姆单手撑着下巴,思索了两秒,才缓缓说出一个单词,描述起自己品尝后的感觉反馈:   “甜的。”   顿了一下,它补充道:   “酸的。冷的。没有能量,吃不饱。”   这样啊,看来有着人类基因的嵌合蚁的味觉和人类差别也不大嘛。   听它这样回答,夙放心了些:   “本来就不是为了能量啊,就是为了好喝,为了享受味道而已。”   “枭亚普夫说,人类有很多这样无用的食物。”梅路艾姆自言自语道。   “只是为了‘享受’味道?”   “是啊,”夙点了点头。   “如果吃东西就只是为了饱腹和摄入能量,那该有多无聊,品尝美味的食物也是一种享受的方式,就是因为这样,人类才会研制出各种各样的美食。”   这话让梅路艾姆沉默了片刻,似乎不太理解这种“为了享受而摄入无用之物”的行为,但它没有再次给出评价,转而询问道:   “所以你平时经常吃东西,也是在享受这些味道?”   见少女猛猛点头,它继续追问:   “除了食物,人类还有其他什么享受的方式吗?”   “这个嘛,”夙想了想。   如果是她自己的话,就是吃东西和打游戏,最近可能再加上一个……   咳。   想到了什么,少女耳尖微红,突然有点怀念某人了。   如果他在的话,一定可以从生理和心理双重角度给出完美答案吧。   而现在,她只能参考前几天刚见过的麻沙多迪哥总帅举几个例子:   “美食,美酒,美人……呃,对你来说,可能是‘美丽的雌性嵌合蚁’?”   “……”梅路艾姆一脸“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表情。   “怎么了,”夙理不直气也壮,“繁衍是生物的本能啊,高贵的蚁王不需要延续自己的基因吗?”   虽然她自己完全没有生育的想法,但嵌合蚁那边一生生一窝,想来应该还挺注重这个?   在夙眼里,梅路艾姆只是长得比较像人类,但实质上还是魔兽,她完全没有拿它当异性看待的意思,所以说到这种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梅路艾姆用一种略显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一个嵌合蚁的种群中只有蚁后一个雌性,它是通过摄食交//配进行繁衍的。”   这话提醒了夙,她想起来之前看过的纪录片,和尼飞彼多的科普,忍不住挠了挠鼻子,以掩饰自己说错了话的尴尬。   “至于我……”梅路艾姆顿了顿,瞥了她一眼。   “身为蚁王,我是无法进行摄食交//配的,如果想要诞育后代,我只能找其他种族中强大的雌性进行交//配繁衍,以确保我的下一代可以继承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不会侮辱王的血脉。”   还没等夙反应过来这货在说什么,这位刚出生甚至还不到一星期时间的年轻蚁王眼神挑剔地上下打量了她两眼,勉勉强强地说道:   “如果是你的话,虽然不太符合我的审美,但你的基因应该还不错,想来我们是可以诞下足够强大的后代的。”   夙:“?”   夙:“???”   夙:“???????”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它到底在说什么啊?!   每一个字都是人类的语言,但连在一起她怎么就听不懂了呢?   少女后撤了一步,双臂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叉:   “谢邀,但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梅路艾姆第一次听说这个词,“那是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伴侣’的意思。”夙实在是懒得解释太多。   为了打消梅路艾姆这个危险的念头,她便干脆直接用“伴侣”这个词代替了。   作为骄傲的一族之王,这家伙应该不会再有类似的奇怪想法了吧?   听到这个说法,梅路艾姆再次仔细打量了她一遍:   “你没有生育过,我能看出来。”   “……是,那又怎样?”夙有点头疼,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对牛弹琴。   “他是人类?比我还要强大吗?”   蚁王殿下锲而不舍地继续追问。   “这跟强不强大没有关系,我喜欢他,就这么简单。”夙直截了当地回答道。   梅路艾姆沉默了下去。   见它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夙脚尖缓慢地往门口的方向转去,准备见势不妙就先溜为上。   似是思考了许久,梅路艾姆才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认真道:   “优秀的雌性会受到很多雄性青睐,我完全可以理解,但强大的父系基因会让后代更为优异,你真的不考虑换个更强大的伴侣吗?”   “我和你,都有着绝对强悍的实力,我们两个难道不是最匹配的吗?”   “………………”   驴头不对马嘴地沟通了半天,夙简直想掀桌子了。   “啪!”她一手拍在梅路艾姆身前的桌子上,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想,生,孩,子!”   所以延续基因的事不要找我!我也用不着考虑这些!谢谢!!   少女面容白皙,一双金瞳含怒而视,明显是真的有些生气了。   梅路艾姆张了张嘴,又再次合上。   它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垂下眼睛,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棋盘上,开始随手摆弄那些散落的棋子,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见它似乎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夙暗自呼了口气,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绿色的身影坐在空旷大厅的中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棋盘,指尖捏着一枚棋子,久久没有落下。   夙没再多看,扭头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梅路艾姆思索良久,将手中棋子落在棋盘上,却觉得这一手并不契合它的心意,怎么看都很别扭。   不知怎么的,蚁王殿下总感觉有些烦闷,手指按在棋盘边缘,视线一扫,看到刚才夙那一拍留下的裂纹,心情变得更差了。   它随手一挥,整张棋盘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看着一片狼藉的地面,梅路艾姆心中的烦闷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它捏住面前的矮桌边缘,刚想把桌子也扔出去,目光却落在了那盛着果汁的玻璃杯上。   注视着那杯子中色泽鲜艳的液体,足足过了半晌,梅路艾姆这才伸出手,握住冰冷光滑的杯壁,将它拿了起来,凑到嘴边。   这种巴路沙群岛特产的热带水果在长时间放置氧化后,原本的甜度渐渐回落,深藏的苦涩就变得愈发凸显。   少年一点点将杯中剩下的液体全部饮尽。   片刻后,它低声自语道:   “苦的。” [201]Chapter 201   回到房间后,夙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那场离谱的对话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闭上眼,意识沉入了空间。   空间的变化比她上次进来时又大了许多,原本略显杂乱的植物已经被清理干净,水潭边错落有致地环绕着一圈高大的花树,一簇簇洁白花朵开得热烈而繁密,从远处望来,层层叠叠的白花如同堆叠的云絮,树冠繁盛交织,巧妙地围成了一个半环,为中央浮岛投下大片荫凉,宛如天然的华盖。   夙的身影刚刚出现在浮岛上,便有皎洁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她肩头,她低头一看,浮岛的地面上、下方的水潭里,已经铺满了薄薄一层白霜,馥郁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冲淡了荒原原本的寂寥感。   少女站在滚滚花雨中,抬手接住一朵飞舞的小花,拿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这花有她拇指大小,花蕊处点缀着丝丝缕缕的深蓝紫色,使得无暇中又透出点点妖娆。   她随手揣起那花,举目望去。   花树外围是一片果林,不同品种的果树交错种植在一起,枝头挂着颜色与形态各异的果实,十分诱人。   而在林间,则留出了一条小径,以水潭为起始,蜿蜒穿过果林,通向视野更远处。   从浮岛跃下,夙沿着小径一路走去。   果林的尽头,一片开阔的平原上,一座颇具雏形的小镇映入眼帘。   在彭丝和爆库儿的精心规划,以及尼飞彼多管理的、那些不知疲倦的嵌合蚁灵体的辛勤劳作下,这片荒原正以惊人的速度变得生机勃勃//起来,甚至有了几分家园的模样。   脚下的泥土小路被踩得坚实平整,路旁偶尔能看到嵌合蚁灵体忙碌的身影,它们搬运着石块或木材,动作虽然稍显僵硬,却井然有序。   这些灵体保留了生前的嵌合形态,长得奇形怪状,但比起她刚在空间里发现它们时,它们的眼神似乎显得清明了许多。   走进小镇,这里虽然整体规模还不算太大,但已能看出清晰的布局:一条主干道,两旁分布着数十栋样式统一却并不呆板的木石结构小屋,屋顶铺着干燥的茅草或宽大的叶片,显得古朴而温馨。   其中有一栋带小院的两层木屋,院子里种着几丛花卉,门上挂着木刻的门牌,上面点了一盏小灯,透露出蓬勃而温馨的生机。   这是彭丝和爆库儿的小家。   而在远处,矗立着一排排小屋,则是属于那些嵌合蚁灵体的小房子,夙甚至看到几只嵌合蚁搬了小板凳坐在家门口,一边晒着太阳一边闲聊。   她驻足眺望了一会儿,继续往里走去。   在小镇接近中心的位置被规划出了一片广场区域,旁边可以看到一栋稍大些的建筑,这是彭丝他们临时搭建的议事厅兼工作室,平时他们和尼飞彼多时常在此碰头,商讨空间的建设安排,夙每次进来,也多半直接来这里找他们。   推开虚掩的木门,果然看见彭丝和爆库儿正围坐在桌旁,对着一张摊开的手绘图纸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开门声便抬起头来。   见到来人是谁,二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夙!你来了!”爆库儿热情地招呼道。   而心思更为细腻的彭丝则发现了夙的异样。   虽然少女表情如常,但她还是注意到,比起之前几次进来看到空间翻天覆地的变化,这次夙的情绪似乎并不怎么高昂。   她没有直接询问,只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语气轻快:   “你进来时看到水潭边的那些花树了吗,都是尼飞彼多亲手移植过去的,没想到成活率这么高,一下子全开了!”   ——一同“共事”了一段时间后,彭丝和爆库儿对于尼飞彼多的心理阴影已经小了许多,都可以自如地开它的玩笑了。   “说到这个,”爆库儿接过话头,兴致勃勃地说起那些嵌合蚁灵体干活时闹出的乐子。   “昨天有两只长得像犀牛和穿山甲合体的家伙,非要把一块大石头往房子墙上撞,说是‘打磨墙面’,差点把刚垒好的墙给撞塌了,尼飞彼多气得尾巴都炸毛了!”   “还有还有,”彭丝也笑起来,“有几只保留了点鸟类特征的,总喜欢把亮晶晶的小石头或者我们不小心掉落的金属零件叼回自己窝里,堆成一小堆,也不知道是本能还是什么。”   她站起身,拉着夙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初具规模的小镇,眼中闪着光:   “镇子进度比我们预计的快多了,多亏了那些嵌合蚁灵体,它们力气大,又不知道累,虽然有时候笨手笨脚闹出不少笑话,但总体真的很能干。”   “现在居住区已经差不多弄好了,我们下一步打算在镇子周边开辟几片耕地,种点粮食蔬菜什么的……”   听着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琐事,看着两人脸上那种投入而满足的神采,夙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聊着聊着,彭丝提到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一件小事:   “对了,我们发现,有些嵌合蚁灵体似乎……还保留着一点点它们作为人类时的意识碎片。”   听到这,夙骤然抬头看了过来。   彭丝点了点头,面色有些严肃:“是的,那些嵌合蚁灵体对某些工具的使用上手特别快,有些还记得部分生前的手艺,我们甚至能从它们擅长的事情推断出它们在作为人类时,从事的是什么职业。”   “我们怀疑……”少女表情郑重,声音压低了些许。   “蚁后吃掉人类后,在融合基因诞下后代时,可能不仅仅传递了生物的特征,连一些深层的记忆碎片或情感倾向也一并保留了下来。”   这话是真的让夙有些惊讶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蚁后诞育的那些嵌合蚁都是完全崭新的个体,可如果它们继承了人类时的记忆和情感……   那么在它们的认知里,自己究竟是魔兽,还是人类呢?   而那些为了王的降生而不断猎杀人类供女王食用的兵蚁和师团长们,在面对昔日同胞时,又是怎样的心境呢?   这几个问题在少女心中一闪而过,被她压下,继续听彭丝和爆库儿分享着空间内的近况。   闲聊了一会儿,爆库儿忽然一拍脑袋,提议道:   “对了,正好你也在,今晚我们吃烤肉吧!空间里那些狐尾兔什么的繁殖得特别快,再不杀几只来吃的话,植被都要不够它们啃的了!”   少年眼睛发亮:“在去NGL之前,我们不是在东果陀也停留过一段时间吗?我记得这里的当地人很喜欢把烤肉和冰淇淋搭配在一起吃,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配上冰凉甜润的树莓花冰淇淋,那口感,简直是绝配!”   “不过,这几天我们试过自己用果泥冷冻,但还是和真正的冰淇淋差远了……”   “所以,”他看向夙,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能不能拜托你从外面带一些进来?树莓花口味的最好!那个和烤肉简直是天作之合!”   听到有好吃的,夙总算来了些精神,一口答应下来: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夜幕降临,当少女再次进入空间时,带了许多用巴路沙群岛特产树莓花精心制作的冰淇淋过来。   这些冰淇淋装在银色的小桶里,颜色粉中透紫,质地细腻绵密,散发着清甜微酸的花果香气。   小镇中心广场上已经燃起了篝火,彭丝和爆库儿用削尖的干净木枝串起提前腌制好的、肥瘦相间的狐尾兔肉和其他几种空间内养殖的小型兽肉,架在火上翻烤。   油脂滴落火中,爆出“滋滋”的声响和诱人的焦香,惹得旁边蹲了一片嵌合蚁灵体,眼巴巴地抹着口水。   虽然灵体状态并不需要进食,但不管是出于兽类还是人类的本能,油脂与糖分都是生物无法拒绝的美味。   而尼飞彼多则第一时间就黏到了夙的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毫不掩饰自己的亲近和依赖。   夙一边听着,一边把冰淇淋桶放在旁边用大叶子垫着的木桌上,掀开盖子,沁人的凉意和甜香飘散出来,让她轻轻翕动了下鼻翼,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好香!   肉串很快就烤好了,爆库儿在上面撒了一些他们在空间里发现的、带有类似胡椒和香草气息的植物粉末,让肉类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夙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   不得不说,爆库儿在烤肉方面还真是有一手,这肉块烤得外焦里嫩,既带着果木的清香,又不乏油脂的丰腴,一口下去简直不要太满足!   不等那点油腻感泛上来,她又舀起一勺树莓花冰淇淋送入口中。   冰凉绵密的口感与原本的热气腾腾碰撞在一起,冷热交替,咸甜糅杂,烤肉的油腻被冰淇淋的清爽完美中和,果香与肉香在口腔中交织,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复合口感。   “好吃!”少女含糊赞道,又咬了一大口肉,再补上一勺冰淇淋,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听到夸奖,爆库儿鼻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刚想自吹自擂地说点什么,却被尼飞彼多一把挤开。   这猫男凑近过来,尾巴甩呀甩的,几乎要贴在她的身上:   “王喜欢就好!下次我努努力,抓几只更肥的兔子喵!”   听尼飞彼多提到“王”,夙握着烤肉串的手顿了顿。   下午离开大厅时,那道垂着头独自坐在空旷血腥中的寂寥身影,毫无预兆地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 [202]Chapter 202   篝火的焰光将夜空映照得有些发红,夙抿了抿嘴,看着烤肉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和桶里还剩下许多的冰淇淋。   灵体们不需要进食,彭丝和爆库儿比起炫饭好像更喜欢这种自己动手的、热热闹闹的氛围,而他们两个的饭量加一起都没有她一个人大。   但就算如此,他们三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东西。   ……反正也吃不完。   少女这样想。   快速解决掉手里的食物,她又拿了几串烤得正好的肉,用干净的大叶子包好,再从冰淇淋桶里舀了满满一大勺,装在一个带盖子的碗里。   “我出去一下。”   “诶?你吃饱了吗?”彭丝有些诧异。   “有点事。”夙没多解释,和他们打过招呼,心念一动,便带着烤肉和冰淇淋回到了现实世界。   现世和空间里时间流速一致,此时夜色已深,王宫内一片寂静,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庭院中隐约传来某些虫类不知疲倦的鸣叫声。   端着食物走出房间,夙在王宫里寻找起梅路艾姆的身影。   平时下棋的大厅,它用于休憩的居所……她转了一圈,都没看见梅路艾姆,反而差点撞到了枭亚普夫。   那头上长着触角的金发蝴蝶男穿着一身颇具古典风格的花领衬衫和黑色长裤,单膝跪在房间里,对着空气充满感情地说着什么,在窗外透进来的星光下,能看到它脸上带着伤,眼角也隐约泛着泪光:   “啊!王!伟大的王!至高无上的王!卑微的普夫又揣摩错了您的心意,实在是罪该万死,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即便面对我这种废物,您还是愿意留我一命,赞美您的仁慈!等到挑选结束,无能的普夫愿化作您的食粮,成为王统治世界的基石之一!”   “只是可惜……普夫不能亲眼见证王无上光辉的那一天了!王——”   咦惹……   看着这神经病抑扬顿挫上演着独角戏剧的模样,少女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赶紧脚步一转,换了个方向远离那坨脏东西。   就这样在王宫里转了一圈,到处都没有见到那道绿色的身影。   想了想,夙打开一扇走廊窗户,扒着窗沿跃到墙外,几步登上了主殿屋顶。   东果陀共和国的王宫主殿最高处,屋顶呈现出深蓝色的圆弧形,中央立着一根又细又高的柱子,梅路艾姆靠坐在那里,仰头望着夜空。   今夜星光依旧璀璨,云天浩渺,银河如练,毫不吝啬地将辉光洒向群岛。   虽然知道她来了,但梅路艾姆没有转头,依旧望着星空,只低声问道:   “你来干什么?”   这声音比夜风更淡,听不出情绪,夙也没想着去解读什么,她走过去,在它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把用叶子包着的烤肉串和那碗树莓花冰淇淋放在他们之间的屋顶上。   “试试这个,”少女神色自如地指了指这两样东西,颇有些兴致勃勃的意味。   “树莓花冰淇淋搭配烤肉,味道超级棒。”   说完,也不等梅路艾姆给出反应,夙率先拆开叶子拿了串烤肉,又舀了一小勺冰淇淋,左一口右一口地吃了起来。   出来得匆忙,她还没吃饱呢。   见她自顾自地吃得喷香,梅路艾姆终于收回视线,看了眼那几串油光发亮、香气扑鼻的烤肉,又看了看那碗缀着小花、冒着寒气的粉紫色冰淇淋,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道:   “为什么……要和我分享这些?”   “想分享就分享喽,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少女百忙之中随口答了句,这种毫不负责的回答让梅路艾姆不太满意,它拿了串烤肉,却没有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吃饭的时候被人一直盯着属实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夙咽下嘴里的烤肉和冰淇淋,反丢了一个问题回去:   “话说,你还记得自己身为人类时候的事情吗?”   对于蚁王殿下来讲,这个问题多少有点子冒犯在里面。   如果问这问题的是别人,梅路艾姆早就动手了,但面对她,它也只能甩甩尾巴,干脆答道:   “不记得,完全没印象。”   顿了一下,它还是强调补充道:   “我身上或许嵌合了一部分人类的基因,但我不是人类。我没有那些记忆,也不需要那种东西。”   “王,就是王。”   “哦。”夙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她瞅了这“中二蚁”一眼,又拿过一串烤肉啃了起来。   看着数量飞快见少的食物,蚁王殿下表情依旧严肃,心里却有些茫然。   这些不是带给它的吗?   它嘴巴张开后,又抿了起来,反复两次,终究怎么也问不出口这话。   而夙才不管那么多,带过来的食物不够就从空间里又拿了些出来,直到吃了个七八分饱,她才抽张纸巾擦了擦嘴,满意地摸了摸肚子。   梅路艾姆沉默地看着她,一时无言。   吃饱喝足后,夙单手杵在身后撑着屋顶,另一只手指了指它手里一口没动的烤肉:   “放太久了,上面的油脂都凝固了,不好吃了。”   “这种肉对我而言本来就不好吃。”   瞥了那肉串上已经凝固的黄色油脂一眼,梅路艾姆把它放回到了空荡荡的叶子上。   对于这种浪费食物的行为,少女撇了撇嘴,把那串烤肉收回了空间,拿去喂空间里饲养的肉食动物了。   做完这些,她又好奇问道:   “嵌合蚁的食谱应该不只有人类吧?”   梅路艾姆“嗯”了一声:“人类的营养价值相对而言比较高,还有部分魔兽也是,但人类数量很多,魔兽就不一样了,无法成为稳定的食物来源。”   说到这,它又提了一句:   “孟徒徒尤匹就是由纯魔兽基因融合诞生的。”   原来是这样……夙随手拿了杯果汁出来,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   见她不说话了,梅路艾姆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能说点什么,不由得有些烦躁。   它甩了甩尾巴,想提议去打一架,可又想起来她刚吃完饭,只能把这话咽了回去。   憋了半天,看着夙手中的果汁,它突然想到不止一次见她凭空取出东西,包括第一次见面时,她更是直接将一整桌的食物连同桌子一起变没了,便开口问道:   “这是你的念能力?”   “啊?哦,算是吧。”夙正在走神,闻言含糊应道。   “你之前和我打架的时候都没用念能力。”   梅路艾姆抓住这一点,隐隐有些生气:   “你是觉得不用拿出自己完整的实力也能战胜我吗?”   “……你不是也没用吗。”夙觉得它就是在无理取闹。   “不一样。”梅路艾姆盯着少女那双金瞳,沉声说道。   “我的能力就是‘吞噬’,吃掉的强者越多,我就会变得越强大,这些天每次和你对战我都有变强一些,你没感觉到?”   面对蚁王殿下不满的指责,夙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东果陀共和国这种几乎半与世隔绝的岛国,哪来这么多念能力者?   少女蓦地眯了眯眼。   她站起身,绘有青金日月山海纹路的袖袍垂落下来,那双金瞳落在梅路艾姆面上,多了一分冷凛:   “枭亚普夫的念能力是什么?”   “‘挑选’……又是什么?”   见梅路艾姆移开目光不去看她,夙刚想继续追问,却猛然抬起了头。   夜幕之下,苍穹之间,一条灿金的庞然大物从云层间显露了身形。   那是一条龙。   那金色的巨兽游曳掠过王宫上方,背上有两道人影一跃而下。   下一秒,那条龙分裂了。   无数密密麻麻的光点在他们头顶亮起,数以万计的孛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落下来,金光煊赫,笼罩了整片王宫及周围丛林的上空区域,将这里映照得恍若白昼。   星落如雨间,夙只见一位头顶扎着发髻、蓄着白色山羊胡须的老人悬空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距离王宫数公里外的一处高地。   那漫天星辉倒映在青年黝黑的眼眸里,像是映在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幽潭中。   在他耳垂下方,那两颗深蓝浑圆的宝石像是两片缩小版的星空,被这片流星群照得也隐约反射出灿烈的金色光彩。   “讨伐战开始了。”   库洛洛手中持着本书,转身看向一旁靠着树干,同样眺望着那处夜空的伊尔迷:   “有桀诺老先生出手,我就放心多了。”   “别高兴得太早。”伊尔迷看也不看他,声音平板地回了一句。   “根据协议,爷爷只会用出这一击‘龙星群’,剩下就要看尼特罗会长他们的了。”   “呀~”还不等库洛洛说什么,西索黏腻的声音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这男人坐在另一棵树下,红发张扬竖起,单手支颐看着远处如雨落下的、成千上万的金色孛星,似乎隐隐有点兴奋的模样。   看了一会儿,西索的目光不舍地从那片星辉上抽离,再次说话时,他的尾音便微微上扬,显出几分轻佻:   “这可是关系到人类未来的大事,你爷爷就不愿意多出一份力么~”   面对西索这不知是玩笑还是嘲讽的话,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我们全家都是生意人,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天经地义。”   “啪。”书籍合上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库洛洛散去手中“盗贼的极意”,那双平静的眸扫过伊尔迷和西索,提醒道:   “我们该去王宫了。”   王宫最高处的屋顶上。   少女视线扫过面前老人宽厚的耳垂和大而弯的鼻子,终于将这张面孔与她在这个世界苏醒时,第一眼看到的那张脸重叠在了一起。   “尼特罗……会长?”夙点了点头,“你是来找蚁王的?”   那老人仔细端详着少女毫无变化的面容,突然笑了起来:   “不,我是来找你的。” [203]Chapter 203   看着面前这位面容和比杨德有些相似但苍老许多的老人,夙愣了愣。   找她的?   身后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梅路艾姆已经站了起来,一步跨到她身侧。   这年轻的蚁王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面那个人类老头,尾巴在身后缓缓摆动着,像一条蓄势待发的钢鞭。   这人……很强。   它几乎立刻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看似松弛站立的姿态下,蕴藏着的是如同休眠火山般沉寂却磅礴的力量,古老而厚重,比它迄今为止见过的任何人类——除了夙——都要强。   但直觉也告诉它,这老头应该比它自己要弱上一些。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梅路艾姆倒是没有表现得多紧张。   而且对方看上去好像和夙认识,所以蚁王殿下按捺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站在夙身边,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时,夙也反应了过来,尼特罗会长应该是认出了自己。   是啊,一点也不奇怪。   虽然从她在这个世界“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之久,对于人类而言,十五年足够让一个孩童长大成人,让一个中年人染上风霜,尼特罗会长虽然依旧精神矍铄,但比起她记忆中那张脸也多了些岁月的痕迹,胡子更白、更长,皱纹也更深了一些。   可她呢?   十五年来,她的外貌一点变化都没有,这副辨识度极高的样子,尼特罗会长只要还没老年痴呆,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她来?   只是……   少女的目光在身边的绿色身影和对面神色平静的老人之间转了个来回。   按照帕利士通的计划,尼特罗会长此行最大的目标,毫无疑问应该是她身旁这位嵌合蚁的新王。   可会长刚才却说……是来找她的?   为什么?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夙而言其实并不重要。   她留在这里,跟着蚁王,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少女上前半步,那双熔金般的眼瞳笔直地望向尼特罗会长,迫不及待地问道:   “十五年前……”   “哦呵呵,这里可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地方。”   尼特罗会长笑呵呵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老人捋了捋雪白的山羊胡,目光扫过下方因为“龙星群”的轰击而陷入混乱的王宫,以及远处丛林间隐约被惊动而起的各种气息,提议道:   “有些话,还是找个安静点、没人打扰的地方说比较好,你觉得呢?”   “好。”夙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只要能解开她的疑惑,去哪里都行。   她抬脚就要朝会长的方向走去,手腕却倏地一紧。   在她身后,梅路艾姆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视线越过少女,牢牢锁在对面那个人类老头身上,声音比平时更冷了几分:   “你要带她去哪里?”   顿了顿,它下巴微抬:“我也要一起去。”   这句高傲、独断、且不容置疑的话语一说出来,尼特罗会长的目光这才真正落在了这只绿色皮肤、个子不算很高的嵌合蚁身上。   老人掀了掀眼皮,“唔”了一声,像是确认了什么,缓缓开口道:   “哦,你就是嵌合蚁的蚁王,梅路艾姆吧?”   听到这个名字,蚁王殿下不禁微微一怔。   “梅路艾姆……”   它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陌生的音节在它口中显得有些生涩,却让它眼眸里出现了某种近乎茫然的情绪。   “这是我的名字?”   “据我们所知,是的。”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是你的母亲为你取的名字,留守在NGL巢穴的师团长们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见那嵌合蚁王脸上流露出些微复杂的情绪,会长补了一句:   “这个名字的含义是,‘照亮一切的光’。”   照亮一切的光……母亲……   梅路艾姆沉默了下去,那条一直轻轻摆动的尾巴不知何时垂落下来,尖端抵在屋顶的瓦片上,一动不动。   原来……它也是有名字的。   不是“王”那样单纯代表地位与权柄的称谓。   而是一个独属于它的,蕴藏着母亲殷殷期盼的符号。   这种感觉陌生而古怪,让这位蚁王殿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了屋顶上。   头发花白的老人双手背在身后,一身干练的武道服,身前垂下的衣襟上写着“生涯现役”四个大字,虽然因为年老而微微有些驼背,身材也略偏瘦小,但眼神锐利如同鹰隼,丝毫不见老态。   这老人的目光扫过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孙女,和那个传说中的嵌合蚁蚁王,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寒暄就到此为止吧。”桀诺·揍敌客没什么表情地开口道。   “这里马上就会变得很热闹,不适合谈事情。”   见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夙和梅路艾姆也没有反抗的意思,老爷子背在身后的双手抬起放至身前,磅礴凝练的念力汹涌而出,在夜空中迅速勾勒、凝聚。   ——“龙头戏画”!   璀璨的金色念力化作一条比之前更加凝实、细节栩栩如生的东方巨龙,盘旋环绕在几人身周。   尼特罗会长率先跃到了龙背上,夙也毫无犹豫地踏了上去,梅路艾姆则抓着龙爪,任由那巨龙腾空而起,带着他们三人向远处飞去。   高空之中暗色涌动,四周景色快速掠过,很快,他们就抵达了一片荒芜的平原地带。   夜风裹挟着沙尘的气息扑面而来,夙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植被,只有零星几簇枯黄的、不知名的草团在风中瑟瑟发抖。   巴路沙群岛居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战争武器试验场。”   苍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解答了少女心中的疑惑。   尼特罗会长走了过来,停驻在距她几步远处,眺望着这片荒原:   “方圆数十公里内都没有人烟,够安静,也不会波及无辜。”   方才的疑惑不过是心中下意识的一闪而过,夙其实并不关心这是哪里,她凝视着这位老人,再次询问道:   “十五年前的事,你应该还记得吧?”   少女紧紧盯着会长的眼睛,一字一顿,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她心底最深处的谜题:   “我到底是谁?”   “我……究竟是什么?”   夜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少女宽大的袍袖与长发高高扬起,一双金眸在星空下灼灼发亮。   老人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那撮胡子,想了想,不答反问:   “小姑娘,你知道嵌合蚁在V5制定的生物威胁评估体系中,危险等级被定为多少吗?”   这种事情夙哪里知道。   虽然她着急想要一个答案,也不明白尼特罗会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摇了摇头,诚实回答:   “不知道。”   “是B级。”老人缓缓说道,然后再次提问,“那你知道……‘雾状生命体·埃’,它的危险等级,又是多少吗?”   这个夙倒是记得很清楚,见话题终于扯到了关键上面,她迫切答道:   “A级。”   “没错,A级。”尼特罗会长赞许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些年,你并没有虚度光阴,还是了解了不少事情嘛。”   这话让夙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有点汗颜。   如果单靠她自己,肯定是了解不到这么多事情的,还是多亏了库洛洛、侠客、还有揍敌客家的席巴他们……   但她没说话,只是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   老人将目光投向荒原尽头,似乎再一次看见了那足够遥远的过往。   十五年前……不对,仔细算算,应该是十七年,或者更早一点吧。   那时候,他,还有桀诺,以及另一个老家伙,受V5所托,再次踏足了那片人类的禁区,黑暗大陆。   那地方远比任何记载和传说都要危险,都要诡谲,虽然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前去,但还是几乎拼上了大半条老命,才带回了一些东西。   其中,就包括几个“雾状生命体·埃”的样本。   回来之后,他们在V5建立的秘密研究设施里进行观察、试验,想要看看能不能找到方法,挽救那些不幸被“埃”寄生、操控的人类意识。   当然……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   ——他们是想要尝试掌控那种奇特力量的。   会长笑了笑,花白的胡子轻轻颤动,好似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突然地,毫无征兆地,”   “那一天,你出现了。”   从他们的视角看去,她就是从那团被严密收容的样本中,直接“诞生”而出的。   真是神奇啊……   即便时隔多年再次回忆,老人依旧啧啧称奇。   那团黑雾突然就凝聚、拉伸,变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其他的样本都是寄生、附着于人类体内,可唯独那一个,没有与任何人类接触,就这么生生在他们面前来了个“大变活人”。   “你啊……”尼特罗会长笑着摇了摇头。   “当时可把实验室内搅得天翻地覆,还给了我这个老头子一拳,最后跑了出去,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正是在那场混乱中,有另一份‘埃’的样本脱离了掌控,偷偷藏在桀诺身上,被他带回了家中。”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揍敌客家的那个孩子,你也应该见过了吧。”   老人笑骂道:“桀诺这个老东西,瞒我们瞒得可真紧啊,关于那孩子……关于你。”   “也是直到最近我才知道,原来之前的几年时间都是那个老头子刻意隐藏掉了你的行踪,让我们提心吊胆了好些年。”   说到这里,尼特罗会长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也真是,不知不觉,就已经过去这么些年了。   所以……   老人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前衣服上写着的那个字:   “心”。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抬头,望向面前看上去柔弱纤细的少女,缓缓摆开了架势。   那是他成名已久的武道起手式。   ——“百式观音”。   “我今天来到这里,固然是为了处理嵌合蚁的威胁。”   这位已有120岁高龄的老人语速不紧不慢地说道,平静的语气下是无法动摇的决意:   “但更重要的是……”   “我要结束十五年前的那个错误。”   “结束由我们亲手带回来,却最终失控的‘雾状生命体·埃’——也就是你,所带来的一切。” [204]Chapter 204   这方天地间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夙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已然摆开架势的尼特罗会长,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她耳朵出问题了?   看了看旁边微微眯起眼睛的梅路艾姆,夙发现自己并没有听错。   在她和嵌合蚁的蚁王之间,这位代表人类而来的至强者,真的选择了她。   这真是她从未预料过的发展走向。   她想过自己穿越后这具身体可能不是人类,而是那个什么“生命体埃”,也早就对此有了良好的心理预期,反正之前当了那么久的咒灵,是不是“人类”这个标签,对她而言早就没什么所谓了。   能随意吃好吃的,能和在乎的人在一起,这就足够了,想见会长,不过是想解除自己的疑惑而已。   更何况,她可是看过帕利士通剧本的人,所以一直抱着轻松的心态期待着与会长的见面。   可是……   先不说这老头怎么不按剧本来。   就说,虽然她谈不上特别遵纪守法吧,但她自认行事还是有底线的,既没想过毁灭世界,也没打算统治人类,最大的爱好不过是吃吃喝喝,打打游戏,顺便谈个恋爱……   怎么想,她好像都没有造成过什么太大的伤亡或者危害吧?就算她是A级危险生物,杀过的人也没有旁边B级这位多啊。   这老头一上来就摆这架势是要闹哪样?   他是不是年纪太大,老糊涂了?   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被针对了,夙有些不爽,心里对尼特罗会长的称呼也完全变了个样。   之前她以为这老头是过来打蚁王,哦不,梅路艾姆的,甚至还稍微纠结了一下,如果会长和梅路艾姆真的打起来,自己到底该帮哪边。   结果搞了半天,人家直接就是冲着她自己来的。   好好好。   我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少女深吸一口气,那双金眸一点点沉淀下来,像是熔化的黄金逐渐冷却、凝固,最后化为了某种坚硬的东西。   就在夙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凛然,无形的压力以她为中心向外扩散时,身侧的梅路艾姆却动了。   这位蚁王殿下虽然才刚出生不久,对人类之间复杂的情感和动机理解有限,但它智商极高,从那个老头的话语中理解到了他对夙的“处理”意图。   作为它唯一认可的强大对手,兼可能的、未来共同诞育后代的对象,在它面前被人如此针对,这无疑让这位魔兽王者有了种自己领地被侵犯的微妙愤怒。   尾巴尖端那根长针在星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梅路艾姆脚下地面微微凹陷,瞬时就要出手。   可夙却一把拉住了它。   少女盯着对面白发飘飘的老人,对梅路艾姆说了一句: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这句话让梅路艾姆的动作停住了。   它偏过头,看向夙的侧脸。   少女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让它看出了一种之前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倔强。   梅路艾姆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然后,真的收回了脚步,尾巴也缓缓垂落下来。   这位年轻的蚁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向后退开十几米,随意找了块稍高的土坡,就这么坐了下来。   它一只手搭在弓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摆出了一副旁观者的姿态,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对峙的两人。   看着夙拦下蚁王的动作,尼特罗会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那份决意仍然没有丝毫动摇。   他保持着“百式观音”的起手式,周身气机圆融而浩大,如同与这片天地连接在了一起。   而在他对面,少女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色长袍与衣袖无风自动,垂在身侧的拳头松了松,又再次缓缓收拢。   两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相对而立,谁都没有抢先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只有风声呼啸着掠过荒原,卷起土黄色的沙尘。   压抑的寂静四下蔓延,仿佛连星光都黯淡了些许。   终于,夙动了。   不想再等下去的她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了尼特罗会长的正前方,简简单单、毫无花巧的一记直拳,朝着老人的面门轰了过去。   因为知道对面那老头又被誉为人类中的最强者,夙并没有什么保留,这一拳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拳风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产生了轻微的扭曲。   “来得好!”   见这一拳中蕴含的力量凝练而纯粹,尼特罗会长眼中一亮,不闪不避,甚至有些终于再次遇到强者对战的兴奋。   在他身后,一尊庄严、巨大的金色观音像,倏然显现。   那观音低眉垂目,面容肃穆慈和,双手同会长一样合十竖在胸前,身周伸出上百只手臂,皆是掌心伸直,五指并拢。   “第一式!”   观音的一只巨掌后发先至,带着沛然莫御的磅礴之力迎向了夙的拳头。   “砰——!!!”   拳掌相交。   以碰撞点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轰然扩散开来,将坚硬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了一层,露出下面更深色的岩土,狂风裹挟着沙石向四周疯狂席卷,如同平地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沙暴。   一旁的土坡上,梅路艾姆细长的耳垂被气浪吹得向后扬起,它眯起了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烟尘稍散。   那道白色身影向后飘退了半步,稳稳落地,脚下地面却裂开几道细纹。   夙甩了甩微微发麻的右手,金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强的力量……好快的速度!   这就是猎人协会的会长?果然名不虚传。   而对面,尼特罗会长身形岿然不动,但他身后那尊观音虚影的巨掌,却出现了一条不起眼的裂纹。   这让老人不禁挑了挑眉毛。   “不错的拳头嘛。”尼特罗会长点了点头,丝毫没有吝啬对夙的欣赏和夸赞,一百来岁的人竟像个孩子似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了兴奋与好奇。   “那么,试试接下来的。”   话音刚落,他双手再次合十。   刹那之间,那尊巨大的观音像仿佛活了过来,无数掌影、拳影、指影……化作一片金色的狂潮,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怒海惊涛,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无死角地朝着夙笼罩而去。   这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力,封死了少女所有闪避的空间。   ——“百式观音·第九十九式”!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一名顶尖念能力者瞬间轰杀至渣的恐怖攻势,夙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只是再次握紧了拳头。   然后,迎着那漫天金色的掌影拳影,同样挥出了数拳。   没有任何章法,没有任何套路。   只有快!更快!再快!   还有重!更重!再重!   “嘭!嘭!嘭!嘭!嘭——!!!”   密集如爆豆般的碰撞巨响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间隔。   荒原之上,仿佛有两头无形的巨兽在疯狂对撞、撕咬,金色的念力光芒与纯粹力量撼动空气产生的无形波纹不断交织、湮灭,卷起一阵阵风暴,地面不断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尘土被狂暴的能量裹挟着抛向高空,又簌簌落下。   梅路艾姆的尾巴不知何时又抬了起来,尖端轻轻点着地面,显示出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比之前和它对战时要更认真一些嘛。   双臂改为抱在胸前,梅路艾姆换了个坐姿,莫名有些不爽地继续盯着场上。   场中,交锋还在继续。   
  尼特罗会长的攻势愈发猛烈,百式观音千变万化,时而化掌为刀斩裂大地,时而并指如剑刺破苍穹,时而又握拳成锤轰然砸落。   他将毕生武道精华融入这尊观音像中,此刻全力施为,当真如同神佛降世,威势惊天。   可夙就像一块矗立在惊涛骇浪中的礁石。   任你风吹浪打,我自岿然不动。   她的拳头总是能出现在最需要的地方,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那些精妙绝伦的攻势一一挡下、砸碎,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从一开始的略显滞涩,到后来几乎形成了本能般的反应,那双金色的眼眸也越来越亮,仿佛在享受着这种纯粹力量碰撞带来的、久违的畅快感。   当然,她也并非全然轻松。   那些穿透性极强的劲力、角度刁钻的突袭,偶尔也会突破她拳头的封锁,落在她的手臂、肩膀、甚至是腰腹之间。   但……   也就仅此而已了。   那些足以轰碎钢铁的掌力拳劲落在夙的身上,除了让她不得不后退半步卸去力道之外,连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都做不到。   又是一次激烈的碰撞后,两人暂时分开。   老人感受了一下那尊观音像的状态,又看了看对面只是气息稍微急促了一点、连发型都没怎么乱的少女,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果然……和预想中一样,甚至更夸张。”   他摇了摇头笑道,眼神中战意愈发炽热:   “你这副身体,恐怕早就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了吧?不,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   对于这老头莫名其妙的感慨,夙甩了甩手腕,有点不太想继续打下去了。   看看时间,她这会儿应该在王宫吃宵夜才对,而不是在这里和一个老头子打生打死。   更何况,她也没有想要杀掉尼特罗会长的想法,只要这老头改变主意,别再叨叨什么“错误”啊“结束”啊的,那他们就可以皆大欢喜各回各家了。   至于梅路艾姆和嵌合蚁的问题,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然后跟我打一架,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   少女说话毫不客气:“我很强,我知道,不用你再强调,你要是没别的事,我要回去吃宵夜了。”   尼特罗会长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不耐,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道:   “你真的很强,小姑娘,比老夫我预料的还要强得多。”   “如此年轻……不,或许不该用年龄来衡量你,只能说,这样的存在,还拥有这样的力量,难怪V5会如此忌惮。”   V5?忌惮?   听他突然提到这两个词语,夙不由得微微蹙了蹙眉,有些疑惑。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对面的尼特罗会长缓缓闭上了眼睛。   “所以,接下来这一招,是老夫目前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老人身后那尊一直凝而不散的观音虚影,忽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荒原上的风,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少女在俨然变得极为缓慢的时间中微微回头,看见那一尊金色的百手观音出现在自己身后。   两只巨大的手掌温柔合拢,将她包裹其中。   “百式观音……”   “零式。” [205]Chapter 205   人类啊。   在通往“极致”的道路上,究竟可以走多远呢?   是数十年于武道之路的踽踽独行。   是高山风雪间以千万次计的挥拳。   是终其一生无数个日夜的感恩与祈祷。   艾萨克·尼特罗,是个用尽一生追求武道极致的人。   46岁时,他感受到自己的肉//体达到了极限,便远离现世,前往高山进行苦修。   不记得多少个日月轮转间,他每天都在祈祷,并挥出一万次满怀感激的正拳突刺。   从最初用18个小时挥出一万拳,到只需花1小时便能挥出一万拳,艾萨克·尼特罗仅用了数年时光。   当人生之路行至近半时,他终于下山了。   那时他的拳速已经超过了声音,并由此衍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强化系念能力——“百式观音”。   处于实力巅峰期的他被誉为世界最强的念能力者,一代怪物就此诞生。   “世界最强”啊……   老人垂下了眼皮。   猎人协会会长,审查委员会会长,三星猎人。   其实都是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罢了。   他想做的,一直都是追求极致的战斗,突破武学的极限。   在这次出行前,他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了些准备,修剪了头发和胡须,也换了身更方便战斗的衣服。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役了。   尼特罗会长掀了掀已经开始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自己面前不远处,被百手观音双掌拢住的那道身影。   他集中精神,全身所有的“气”在这一刻化作了如恒星一般耀眼的光芒,从那巨大观音像的口中喷射而出,将那双掌及掌中之物彻底淹没其中。   那光芒如此强烈,甚至暂时掩盖了天上的星光,将整片荒原映照得如同白昼。   以那尊观音像为中心,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这一刻,仿佛有超新星降临了这片空间,大地上的岩石被碾成沙砾,而沙砾则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一种臻于化境的“力”,笼罩了这片区域。   看着那仿若能够吞噬一切的光芒爆发而出,梅路艾姆似乎想要起身上前,却最终还是稳稳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而位于那光芒中心,夙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白茫茫的。   方才那双巨掌拢来时她没有感受到敌意,也因此没能及时闪避开来。   现在面临这极致的“气”的攻击,少女感到自己皮肤略微有些刺痛,耳畔也隐约出现了些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从极遥远处隐隐传来,影影绰绰,有些熟悉。   那是一叠叠高亢、悠远而苍凉的歌声。   那是大荒子民祭祀时清脆的铃声,以及木柴燃烧时的噼啪声。   那是诸侯远征时沉重的鼓声,而沾染了鲜血的旗帜则于风中猎猎作响。   她好像看见了那片无边的荒原,微微仰头,有日月悬于天际。   她低下头,又好像看见了自己的空间,白花滚滚,水潭中有几朵金莲盛开。   少女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们在唱什么?   她好像听清了。   “卿云烂兮,糺缦缦兮。”   嗵——嗵嗵。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嗵——嗵嗵。   “明明上天,烂然星陈。”   嗵——嗵嗵。   “日月光华,弘于一人。”   嗵——嗵嗵。   “嗵。”   一只洁白玲珑的拳头,从那庞大的金色双掌间穿透而出。   “嗤啦。”   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这两手扒住那道裂缝边缘,向两旁微微用力,于是那金色的巨掌便像纸糊一样被彻底撕开。   “嗒。”   一只赤裸白皙的脚丫,重新踩在了地面上。   光芒缓缓消散。   荒原恢复了夜晚的昏暗,只是原本两人交战的那片区域,地形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巨坑出现在那里,坑壁和坑底都呈现出一种被极致高温高压处理过的、类似琉璃的质感,反射着微弱的星光。   而在这星光间,巨坑表面的岩石都被炙烤成了黑色,更多则熔化为了炽热的岩浆,惊心动魄的金与红在漆黑中缓缓流淌,漫过少女脚边,却丝毫无法灼伤她的肌肤。   “还要再打么?”   夙走到尼特罗会长面前,看着这老头,有些无奈地问道。   在她面前,尼特罗会长依旧保持着出掌后的姿势,但身形却显得佝偻了许多,皮肤也变得更加干瘪,脸上写满了疲惫,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   看着眼前几乎毫发无伤的少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掌,老人脸上的了然与无奈最终都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果然……还是不行吗。”   他缓缓放下了手,那尊曾威势无边的百式观音虚影如同风中的残烛,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于无形。   “连‘零乃掌’都无法真正伤到你……甚至无法逼出你全部的实力。”尼特罗会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自嘲的笑容。   “A级威胁……名副其实。不,或许V5的评估,还是保守了。”   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经过刚才那一击,她能感觉到这位老人的气息正在快速衰弱下去,那是心力与生命力双重透支的表现。   刚才那招“百式观音”的“零式”,恐怕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   但是,从刚刚那一击中,她感受到了对方于武道之路上的智慧,与武学技艺上的千锤百炼。   可以说,就她交过手的人而言,尼特罗会长比西索他们都要强,而这,还是在对方已经一百多岁高龄的情况下。   身为人类,这位老人似乎已经突破了人类的极限。   这让夙有些尊重他了。   强者在面对强者时,往往都会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她也不例外。   可就在这时,尼特罗会长做出了一个让夙和远处观战的梅路艾姆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然后,在少女那双骤然睁大的金瞳注视下,毫无犹豫地、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左胸。   “噗嗤——”   血肉被穿透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荒原上,清晰得如此令人心悸。   鲜血汩汩涌出,将老人胸前白色T恤上的那个“心”字染得愈发鲜艳。   “你……!”   这出乎意料的发展令夙呼吸一滞,几乎是本能地就想要抬手用念力为他疗伤。   尼特罗会长挡开了她的手,因为这个动作身体踉跄了一下,勉强才重新站稳。   只是他好像累极了,立在原地喘了两口气,还是选择慢慢盘腿坐下。   “没用的……小姑娘。”   老人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仿佛解脱的笑容。   他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但语速依旧平稳,语气平和,缓缓陈述道:   “V5已经知晓了你的存在,作为来自黑暗大陆的A级灾害,‘生命体·埃’的完全体。”   “他们给猎人协会下了死命令,必须清除掉你,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在出发前,老夫接受了一项手术。”   这位猎人协会的会长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了更多殷红,可眼神却异常明亮,他缓缓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向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这里……被植入了一枚‘贫者的蔷薇’。”   少女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贫者的蔷薇”。   她是听过这个名字的。   在北地时,帕利士通曾用这个威胁过她和烛龙,当时他对这东西的介绍是,一种威力巨大、可以轻易摧毁一座城市、并且还具备传染性剧毒的炸弹。   而在帕利士通的计划里,在原本的“剧情”中,尼特罗会长会与梅路艾姆同归于尽,难道他那会儿就已经预备好了,无论如何都要让会长使用这枚炸弹?   面前,老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些:   “作为一个痴迷武道,一生都在挑战高峰的人类,能在生命走向终点之前遇到你这样的对手,能与你这般‘非人’的存在,毫无保留地倾力一战……”   “老夫……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他的身体开始摇晃,气息也快速衰弱了下去。   “永别了……小姑娘。”   “还有……对不起。”   以尼特罗会长的心脏位置为中心,一点暗红色的光芒瞬间亮起。   那光芒像是一颗小小的花苞,却以近乎恐怖的速度张牙舞爪地、不断扩张开来,像是一朵蔷薇,炽烈却又冰冷,华丽却又死寂,充满了毁灭与不祥的气息,扎根于老人枯朽的身体中,缓慢而迅速地茁壮成长,绽放而出。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死亡的潮汐,淹没了尼特罗会长的身影,并向着四面八方汹涌蔓延。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嗤嗤声响,脚下琉璃化的地面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   “贫者的蔷薇”,是一种由人类制造而成的炸弹,因其爆炸时产生的光芒颜色和烟雾形状近似蔷薇,并且制作成本极低,制造也相对容易,由此而得名。   一旦启动,无法停止,无法逃脱。   其范围内,万物凋零,生命绝迹。   而此刻,它吞噬的第一个目标,是它的植入者。   第二个……   便是近在咫尺的夙。   少女金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那席卷而来的、代表着终结的暗红潮汐。   ————————   注:文中诗歌节选自《卿云歌》,最早见于西汉伏生的《尚书大传》,但原作者和创作年代尚存在一定争议。 [206]Chapter 206   东果陀共和国王宫。   这座装潢以白色为主的建筑在之前那场“龙星群”无差别的轰击下,早已不复以往的庄严奢华。   精美的雕花廊柱断裂倾颓,华丽的彩绘玻璃窗碎了一地,水晶吊灯砸落在地面,溅开一地细碎的光点,墙壁上那些描绘着狩猎与宴饮的巨幅油画,此刻要么被掀飞了一半,焦黑卷曲地挂在墙上,要么干脆被飞溅的碎石与玻璃砸穿,留下一个个狰狞的破洞。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焦糊味,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一道暗金色的倒十字架在黑夜中一拂而过。   身穿长大衣的黑发青年行走于这遍地疮痍之中,他穿过倾塌的廊柱,穿过地面散落的碎屑,脚步不疾不徐,神情平静,仿佛眼前这片混乱与废墟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风景。   偶尔有几只嵌合蚁兵或师团长发现了这个不速之客,想要靠近过来攻击他,却都在快要接近他身周时便突兀僵住,随即悄无声息地倒下,身上看不出明显伤痕,只有生机飞快流逝。   库洛洛径直穿过走廊,来到了一处通往地下区域的电梯前。   那扇泛着冷冰冰色泽的金属门扉近在眼前,青年的脚步却停了下来,没有去按那个下行的按钮。   他偏过头,视线投向走廊另一侧的阴影:   “我以为,你们会去找那两个孩子。”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将近一米九的高挑身影从走廊拐角处踱步而出,西索手里把玩着一张扑克牌,金色的眸子微微弯起,配上他那火焰般的张扬红发,愈发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红毛狐狸。   “哦呀~”男人拖长了语调。   “本来确实是想去看看我那两个青涩又可爱的小苹果的,毕竟能够在贪婪之岛游戏中拿到第一名的好成绩,又经历了与蚂蚁们的战斗洗礼,一定变得更加美味了~”   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却停在库洛洛身上,眉眼弯得更厉害了。   那张扑克牌“唰”地在他指尖停住,牌面正对库洛洛,是一张写着“JOKER”的鬼牌。   “但是呢,总觉得‘团长’你这边,似乎藏着更有趣的惊喜呢。这么急着去地下……那里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面对西索似疑惑似挑逗的发问,库洛洛没有回答他,而是将眸光投向了他身后走廊的另一侧转角。   在那处转角的阴影里,一道绿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那双空洞猫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库洛洛,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   伊尔迷无声地注视着库洛洛,也不问他要去做什么,就这么沉默地盯着他。   在一片混乱的王宫之中,库洛洛的行动显得太有目的性了。   明明他们三人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可他却好像提前获得了什么情报,径直就要前往地下,怎么能不让伊尔迷和西索在意?   王宫里藏着什么,伊尔迷并不在乎。   ——当然,如果是金银财宝的话,那另说。   但他怀疑库洛洛是知道夙在哪里,才一路过来,没有半点迟疑。   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她。   伊尔迷是这样想的。   他一定要看着库洛洛,绝不让他第一个找到夙,再和她单独相处。   对于自己的目的被两人同时看穿,甚至被堵在这里,库洛洛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像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一点。   青年轻轻呼了口气,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爆炸的巨响。   那声音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从遥远天际滚落,毫无征兆地在三人耳边炸响,甚至让他们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颤,本就已经岌岌可危的走廊天花板簌簌落下更多灰尘和碎石,墙壁上的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了许多。   库洛洛怔了一下,脸上的平静倏然凝固。   爆炸声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那条巨龙带着夙和会长离开的方位。   这一刻,他也顾不得什么地下的事情了,“盗贼的极意”具现而出,让他瞬间闪现到了王宫外面的空地上。   青年抬眼望去,看见了天际那骤然亮起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以及随之升腾而起、缓缓扩散的、形如巨大蔷薇的烟云。   一个名词闪电般划过脑海,库洛洛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的神色,拿着书的手指下意识攥紧。   不,不会的……   几乎没有犹豫,他再次发动瞬移能力,朝着那个方向飞速赶去。   “……”   走廊里,看着库洛洛突然瞬移离去,西索把玩扑克牌的动作也停在了那里。   “搞什么嘛……”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突然跑掉…咦,那玩意儿是?”   看见窗外那朵正在夜空中缓缓盛开的暗红蔷薇,西索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地低声自语道。   他本来没指望能有人给出答案,可身旁却突然传来了伊尔迷的声音:   “‘贫者的蔷薇’。”   “啊咧?那是什么?”   这一次,伊尔迷没有回答西索的问题。   长发青年望着窗外那朵刺目的“蔷薇”,那双漆黑的猫眼依旧空洞无神,西索却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听见了些像是磨牙的声音。   “……帕利士通。”   下一秒,伊尔迷的身影也从原地消失了。   他没有库洛洛那种瞬间移动的能力,所以西索能看见,那道绿色的身影朝着那“蔷薇”绽放的方向疾速冲去。   虽然不知道“贫者的蔷薇”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西索又不是傻子,光是看到库洛洛和伊尔迷这种反应,他就大概猜到了事情的原委。   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扑克牌,西索忽然低笑了一声。   那张扑克牌被手指直接弹成了两截,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真是……令人火大啊。”   而在王宫庭院的另一侧,跟随尼特罗会长一同来到巴路沙群岛解决嵌合蚁问题的莫老五等人,正在和孟徒徒尤匹战斗。   这身材魁梧、皮肤暗红的蚁王护卫如今已经看不大出人类的模样了,来自魔兽的基因在战斗中彻底觉醒,身上长出了六条修长的手臂,原本是脑袋的位置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暗红色眼球,左右转动,紧紧盯着场中众人。   饶是见多识广的两位高星猎人,面对这种诡异的家伙,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没底。   异变后的孟徒徒尤匹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战斗机器,身为强化系的它现下浑身肌肉贲张,念力在周身沸腾、咆哮,拳脚挥动间仿佛能够摧山裂石,让在场的几位猎人一时间只能闪躲,不敢硬抗。   看了眼身后明显已经快到极限的拿酷戮和秀托,莫老五暗暗叹了口气,将手中的巨型烟斗凑到嘴前猛吸了一口,再次喷吐出大量白色烟雾,再让它们化作一个个紫烟机兵对那只嵌合蚁护卫进行牵制。   再拖一段时间……只要再累积一些债务,波特克林应该就能强制那家伙进入“绝”的状态了。   然而,就在众人战斗正酣时,那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巨响从远方传来,让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什……?!”   莫老五猛地抬头,看向天际那朵宛如地狱之花的蔷薇云,手中烟斗僵在了半空。   “怎么会在那个方向?难道……会长?!”   在他身旁,黑发茂密的诺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同样死死盯着那朵蔷薇,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这男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想到会长真的被逼到了不得不动用这一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开始疏散东果陀境内的所有民众!蔷薇的爆炸范围虽然可能不算特别广,但后续的毒气扩散和环境污染……”   “等等!”莫老五却打断了他。   这位一向好脾气的海洋猎人此刻额头上青筋隐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不解:   “出发前不是说好了吗?那东西植入会长体内,只是安抚V5那帮人的权宜之计,是为了在万不得已、对付蚁王完全无望的情况下,最后同归于尽的手段!而且就算要用,也应该在远离人烟的NGL深处,而不是在这里!”   面对莫老五的质问,诺布也有些哑口无言。   莫老五盯着诺布看了两秒,也知道这事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便又再次转头看向那处烟云,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后面的话语。   现在,这朵“贫者的蔷薇”在东果陀的国土上爆炸了。   这里可不是NGL那种全面封闭的国家,平民有数百万之多。   这东西现在在这里爆炸,整个东果陀的人类都会受到影响,而且这炸弹爆炸后会散发出传染性的剧毒,毒素将随着爆炸波及范围内所有存活下来的生物向外扩散,到时候不仅仅是巴路沙群岛的人类,还会进入海洋,污染水体,然后随着大气和降水毒杀陆地上的人类和其他生物,这种毒素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自然消弭!   作为常年与海洋打交道的猎人,莫老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大规模杀伤性、且带有持久污染性的武器对生态环境,尤其是对海洋生态的毁灭性打击。   帕利士通那个混蛋,还有V5那帮人,他们到底在想什么?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会造成多么可怕的连锁灾难吗?!   诺布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爆炸已经发生了,他们能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进行善后处理,尽一切可能减少伤亡。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诺布快速说道。   “我们需要立刻疏散民众,向邻近国家请求援助,设立隔离带……”   可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莫老五也抬头,望向了天际。   整座巴路沙群岛,所有还清醒着、还有余力关注外界的人类和嵌合蚁,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了更高、更远的天际。   夜空中,升起了一轮巨大而皎洁的明月。 [207]Chapter 207   那轮明月静静悬在那里,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漫过那朵象征着凋零与终结的蔷薇,又漫过荒原,漫过丛林,将整座巴路沙群岛温柔地包容在内。   在莫老五和诺布的眼中,那刚刚绽放的死亡之花就这样被那银月投下的清辉一点点抚平,然后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一般,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退散。   暗红在银白中褪色,狰狞在静谧中平复。   那足以毁灭一国、毒杀千里、遗祸数十年的“贫者的蔷薇”,就这样,褪去了。   这种宏大的场景让两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仿佛正在见证一场“神迹”。   而庭院中的战斗,不知何时也已经完全停止了。   就在前一刻,孟徒徒尤匹才意识到那不祥的巨大烟云和爆炸与自己的王有关,刚生出了焦急的情绪并准备赶过去,下一秒就看到那轮庞大到超越常理的月亮冉冉升起,涤荡着一切不洁与污秽。   事态变化太快,快到它只是眨了眨自己那几十上百个眼珠子,整体看上去就已经完全变了个样。   作为一只强化系、且由魔兽基因嵌合而成的嵌合蚁,孟徒徒尤匹一向是三护卫之中出了名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面对这瞬息万变的情况,这魔兽感觉自己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根本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它只知道一点。   ——要尽快赶去王的身边!   六只手臂齐齐挥动,孟徒徒尤匹一把抽飞了挡在前面的车垫头不良少年和扎小辫的阴鸷男,以最快的速度向那轮明月的方向奔驰而去。   这一下把两个年轻人抽得够呛,但好在并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因此,莫老五和诺布也没有阻拦那只嵌合蚁护卫离去。   戴着小墨镜、拿着超大号烟斗的白发男人看了眼自己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两个学生,又看了看那只蚁王护卫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高悬于夜空之中的巨大圆月。   这轮月亮…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某种念能力?能够消融“贫者的蔷薇”的念能力?怎么可能!   “贫者的蔷薇”之所以会被V5在明面上禁用,就是因为这种炸弹拥有惊人的破坏力,曾经仅仅一颗蔷薇就造成了数十万人的死亡,引起了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这才促使各国开始制定禁止生产此类炸弹的国际条约。   如果这东西爆炸后是这么容易中止、消除的,又怎么会成为世界上首屈一指的威胁武器?   除非……   而在那轮明月的正下方,荒原巨坑的边缘。   梅路艾姆低下头,看着盛满自己掌心的盈盈月光。   它的那只手掌已经变得焦黑干枯,覆盖着手心手背的甲壳也破碎开来,随风缓缓飘散。   刚才从那人类老头体内爆发出的、那股诡异而磅礴的力量冲击,竟然能够让它的身体遭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   而就在它感觉自己即将要被毁灭时,它看见了那轮月亮,看见了清亮亮的月光。   那月光以一种温柔却无可违逆的姿态照拂而过,于是暗红色的光芒便骤然停滞,然后如同退潮般向中心倒卷而回。   那朵刚刚绽放的死亡之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硬生生捏回了含苞待放的状态,最终化作一个光点,微弱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那究竟是什么?   是人类的造物?竟然能够对它造成死亡的威胁!   所以说,还是它太过自大了么?   人类……   梅路艾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发现虽然右手受伤严重,但那种濒死的体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在它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皎洁的月光给净化掉了?   这位嵌合蚁王移开目光,望向不远处那片巨坑的底部。   少女依旧站在原地,长发飘飘,袖袍在滚滚的气浪中翻飞着,眼中金光灼灼,如同流淌着熔化的黄金。   在她面前,老人的身躯已经完全枯朽了下去。   曾饱经锤炼、支撑他攀上武道巅峰的强健体魄,此刻如同被烈火焚烧后又历经风干的木柴,皮肤紧贴在嶙峋的骨骼上,呈现出一种焦黑与灰败交织的状态,肌肉萎缩,筋腱暴露,脸颊深深凹陷,眼窝成了两个黑黢黢的窟窿。   他盘坐在那里,像是一具风干了许久的焦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可怖。   夙根据自己身为咒灵时的生得领域“日月大荒泽”制造而出的月光,其力量更偏向于“净化”,而不是“治愈”,因此无法逆转生命本身已然走向终点的衰亡进程。   而尼特罗会长的生命,早在“贫者的蔷薇”被激发时,便已连同他的心脏一起,彻底燃尽了。   面对这种状态,即便是夙,也束手无策。   她能感受到那具躯壳已经行将就木,那颗心脏也早已停止跳动,现在尼特罗会长还能保有那么一点意识,不过是身为人类中位于顶端的那部分强者,他体内维持着生机的“气”还没有完全散尽而已。   老人头颅微微仰着,上面仅存的一颗干瘪眼球缓缓转动,望向了夜空中那轮巨大而皎洁的明月。   虽然形容枯槁,尼特罗会长的脸上却多出了点笑容。   “原来……如此……”   气流从干涸的喉管中摩擦而过,发出破风箱似的嘶哑声响,明明每一个字都艰难无比,却又在这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才是……那个……‘希望’……”   突然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语,夙不由得一愣:   “什么希望?”   尼特罗会长似乎想摇头,却已经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了。   他只能更用力地掀起一点眼皮,目光从那轮银月上艰难移开,重新落回到夙的脸上。   “黑暗大陆…那个地方……不仅仅只有‘灾难’……”   老人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濒临崩溃的躯体,生机肉眼可见地飞速流逝。   这让少女的眉头蹙得更紧,看着这老头随时可能彻底断绝的气息,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飞快说道:   “你既然知道我是,嗯,‘埃’,那你应该知道我可以完成别人的愿望。”   “所以,向我许愿吧!许一个想要活下去的愿望,说不定我可以实现它呢。”   彭丝和爆库儿的先例证明,只要成功完成一次许愿交易,在她空间水潭中留下对应的金莲,哪怕肉身死亡,也能在她的空间内重生,只是无法回到现实世界而已。   虽然尼特罗会长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还能不能付得起许愿的代价,就算许愿成功了,夙也不确定损伤到这种程度的身体还能不能在她的空间里复活。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挽救他生命的方法了。   ——这老头知道的事情看样子还很多,她原本不晓得也就算了,现在话说到一半,把她胃口吊住了,却又不说清楚就死掉什么的,简直不要太烦人!   少女觉得自己的提议很有诱惑力,毕竟以她行走人世时见过的事情来看,越是年老体衰、越是将死之人,对于“生”的渴望就越强。   可尼特罗会长却只是咧了咧嘴。   老人的嘴巴已经干瘪得不像话,里面的牙齿也全部消失了,这样一咧开,便只剩一个黑黝黝的窟窿,在他那干尸般的脸上甚是吓人。   夙没有被吓到,但在这一刻,她明白了这位老人的意思:   不用了,这样就很好。   武道的极致,老夫已经触碰到了,并且还在生命的尽头,见到了超越极致的风景。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眼眶里那颗枯萎的眼球向下移动了些许,尼特罗会长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焦黑如同鸡爪般的右手上,似乎在示意着什么。   那只右手从刚才刺穿他自己的心脏后就一直死死攥着,即便此刻身躯干枯,手指依旧紧紧向内收缩,里面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这是之前一直藏在他心脏内的东西,除了“贫者的蔷薇”之外的另一样物品。   而在之前,他激发那颗炸弹时,顺手把它一起取了出来。   或许……对你有用吧。   那代表着嘴巴的黑洞又往上咧了一点,随即,那颗曾见识过武道巅峰、见证过人间百态、最终映照着明月与希望的眼球中,最后的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干枯的身躯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微微向前倾颓,却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态,如同一位入定的老僧,又像一尊历经风霜、终于找到归处的石像,脸上还带着似满足似无憾的安详笑意。   月光下,这片荒原显现出寂静的昏沉。   少女站在那里,看着这位老人微笑着拥抱了死亡,沉默着许久没有动弹。   直到有夜风再次席卷而过身边,夙才蹲下身,伸手轻轻掰开了尼特罗会长那紧握的指骨。   由于极度的干枯和僵硬,这个过程并不容易,但少女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逝去的武道家。   枯黑的手指被一根根移开,露出了掌心里的东西。   在那里,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石头。 [208]Chapter 208   那石头圆圆一块,内里幽暗,颜色深邃,呈现出一种近乎空无的黑色,躺在老人手心里,明明近在眼前,却给夙一种十分遥远的感觉。   这种石头她并不陌生。   在过去几个月中,她陆续拿到过许多,除了在卡金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那里获得的那块还存放在小滴的凸眼鱼内部,其他石头都被她直接吸收,并一步步拿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是过去的她留给未来自己的“路标”。   而现在,这样一块石头却出现在了尼特罗会长的心脏里。   这也是“重启”前的自己留下的吗?   那时候的她把这块石头放进了尼特罗会长的心脏?还是说,这石头辗转被老人得到后,他自己放进去的?   夙更倾向于后者。   她仔细端详着那块小石头,突然发现了一点不对。   之前她拿到的那些石头都会散发出无形的能量波动,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被她感应到,牵引着她找到它们。   可眼前这块,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却什么特殊的感觉都没有传来,如果不是尼特罗会长生前最后那一下示意,她根本注意不到这石头,而现在就算她看着它,也依旧觉得它普普通通,一不小心就会忽视忘记,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模糊掉了。   难道……这是个“哑炮”?   犹豫了一下,夙还是伸出手,拿起了那块石头。   “嗡——”   在触碰到它的瞬间,那石头便化作一股能量,流入了她的身体里。   下一瞬,她真切感受到体内有什么东西,与这股能量产生了共鸣。   那是她在这一世才拥有的,属于“埃”的本源力量。   某种明悟出现在了少女心中。   她知道,自己终于能够掌控那种,实现他人愿望的力量了。   原来如此……   因为属于“生命体·埃”的力量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才获得的,不同于上一世她一点点汲取、进化的咒灵的力量,所以她才会对此缺乏熟悉感?   闭上眼睛,夙仔细体会了一下那种奇特的明悟。   她能感受到,现在再面对他人向她许愿的情况时,她能够自由选择是否进行交易了。   也就是说,“许愿游戏”的主导方,彻底变成了她自己。   而且,还有相当重要的两点——   她可以自行定义对方需要给出的“筹码”了,也不再有“三次”的次数限制。   少女睁开眼睛,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照这么说,如果是和她关系亲近的人,比如库洛洛,向她许愿的时候,她岂不是可以让对方只需要付出很低的代价就能实现愿望?也许是一枚硬币,也许是一个吻,而且还没有次数限制!   怎么感觉自己变成了圣诞老人,真成全自动万能“许愿机”了……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来源于“埃”的、可以实现愿望的力量是存在上限的,但这个上限究竟有多高,还需要之后好好研究一下。   可不管怎么说,她总算是能够不再受限于这种力量了。   感觉自己身上限制又少了一些,夙的心情好了许多,她缓缓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在月光下安然“沉睡”的尼特罗会长,然后回过头,望向已经来到她身后的梅路艾姆。   少女视线下移,落在了它那条垂在身侧的手臂上。   原本覆盖着绿色与紫色甲壳的手掌与小臂,此刻呈现出一种完全焦黑干枯的状态,甲壳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同样被灼烧至碳化的肌肉组织,看上去受伤颇重,仅仅只比尼特罗会长的样子稍微好上那么一丁点而已。   刚才“贫者的蔷薇”爆炸时实在太过出人意料,她的反应和出手也需要一定时间,导致处在她和尼特罗会长附近的唯一一个活物,也就是梅路艾姆,遭受到了一定的波及,虽然被后面的月光及时阻止了事态的恶化,但它的右手也变成了这副鬼样子,眼看着都不能正常使用了。   看着那只手,夙忍不住暗暗皱了皱眉。   她倒不是觉得梅路艾姆遭到了什么“无妄之灾”,毕竟一开始帕利士通的计划里,这颗炸弹原本就是要用来对付这位嵌合蚁的蚁王的。   她只是……觉得这伤看着有点,碍眼。   这只强大、骄傲、总想着和她打架或探讨奇怪话题的“中二蚁”,不该是这副残缺的样子。   少女蹙起眉头,心里有些纠结。   在彻底掌控了“埃”的力量后,现在只需要梅路艾姆向她许下一个想要痊愈的愿望,她就可以帮它修复这只手臂,而且还可以随心所欲地决定它需要支付什么样的“诊费”。   但是……   “王——!!!”   就在这时,一声饱含着无尽惶恐与自责的呼喊骤然响起,划破了这方天地的寂静。   夙:o_O   这呼声格外凄厉尖锐,震得她脚下一趔趄,少女扭头望去,只见一只彩色的大扑棱蛾子扇动着翅膀,直直扑了过来。   这面容俊美的嵌合蚁护卫落在距离他们俩数米开外的地方,甚至来不及调整好落地的姿势,直接就是一个滑跪,冲到了梅路艾姆身侧。   “王!您的手!您尊贵无上的手!!!”   豆大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枭亚普夫死死盯着梅路艾姆干枯的右手,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即将触及那焦黑皮肤时猛地停住,只敢虚虚地悬在空中。   “都是……都是普夫的过错!!!”它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身为王的直属护卫,竟然…竟然让王在普夫眼前……受了这样重的伤!普夫该死!普夫万死难辞其咎!!!”   枭亚普夫猛地低下头,在地上重重磕了好几下,旋即又抬起来,泪眼婆娑地仰望着梅路艾姆冷漠的侧脸,泣不成声:   “王啊!请您惩罚无能的普夫吧!将普夫碎尸万段!将普夫化作您恢复的食粮!只要能换来您一丝一毫的复原,普夫心甘情愿堕入无边地狱!!!啊啊啊——!!!”   夙:……=_=   一看到这家伙出现,她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同时遭到了双重污染。   不过,枭亚普夫的到来,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   少女自动屏蔽了耳边那连绵不绝的忏悔与哭嚎,目光再次转向梅路艾姆,开口问道:   “枭亚普夫,它的念能力到底是什么?”   面对她的疑问,这位蚁王殿下沉默了几秒钟。   跪在地上的枭亚普夫哭声猛地一窒,它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敌意与警惕。   这个人类女人,探听这种事做什么?   它刚想暗暗动用自己翅膀上的鳞粉尝试干扰和控制对方心绪,却听见王坦然回答道:   “‘鳞粉乃爱泉’,有催眠的作用,也可以帮助其他嵌合蚁觉醒念能力。”   ……王,您糊涂啊!怎么就这样告诉这女人了,那她岂不是会对我的能力有所防备了吗!   不管枭亚普夫心里如何哀嚎,这个回答让夙眯了眯眼睛:   “那么,‘挑选’又是什么?”   “你们挑选的对象,是嵌合蚁,还是……人类?”   这个问题让梅路艾姆再次沉默下去,枭亚普夫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站起身,脸上挂上了伪善的笑容,主动迎了过去,殷切说道:   “夙小姐,关于这件事,其实王也不是很清楚。”   “这事一直是普夫在负责,不如让普夫为您……”   一只素白的手伸了过来。   少女直接掐住了枭亚普夫的脖颈,让它所有预先准备好的话语都截断在了嗓子眼儿里。   这丝毫不按套路出牌的攻击让枭亚普夫瞪大了眼睛,它徒劳地试图去掰开那只手,却发现对方力道大得恐怖,完全纹丝不动。   这是人类会有的力量??   夙牢牢记着尼飞彼多的提醒,根本不听这蝴蝶男多说,捏着它的脖子就准备给它来上一拳,物理消音。   可下一秒,这只嵌合蚁护卫的身体却突然炸了开来。   成千上万个指甲盖大小、微缩版的枭亚普夫密密麻麻地悬浮在空中,嘴巴同时开合,发出重重叠叠的嘲讽声:   “愚蠢的人类!你以为这样就能制服王的护卫吗?”   “在普夫‘蝇之王’无穷无尽的分身面前,你的力量毫无意义!”   “跪下吧!忏悔吧!向王的威严臣服!”   “……”   看着眼前这些嗡嗡乱叫、从大扑棱蛾子变成一堆小苍蝇的枭亚普夫,夙感觉自己额头上有几条黑线滑了下来。   这……   这也太鬼畜了吧?!   这层叠的“魔音灌顶”让夙有些烦躁,她刚准备动用念把这些吵死人的小东西全部清理掉,旁边的梅路艾姆却面色冰冷地看了过来,呵斥道:   “闭嘴。”   空中那成千上万个正在喋喋不休的微缩版枭亚普夫同时僵住。   面对王的不满,它们飞速汇聚在一起,重新化作了正常体型的金发青年,低垂着头恭顺跪下,脸色微微发白,再也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或言语。   而梅路艾姆没再多看它一眼,它直视着夙那双金澄澄的眼睛,脸上闪过一丝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对于她的追问,梅路艾姆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说出实话,她……会生气的吧?   就在蚁王殿下犹豫迟疑间,它看见面前的少女突然偏过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顺着她的视线,梅路艾姆同样扭头望去。   它也感觉到了。   有人来了。   一道黑色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那里。   那青年眉眼微微下垂,一双黑眸如同寒夜骤星,目光透出些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径直落在了夙的脸上。   ————————   突然发现了一个错别字,鳞粉乃爱泉,百度百科里有几处写成了「麟粉乃爱泉」,被我直接贴过来了哈哈哈哈,修改一下( [209]Chapter 209   看见来人是库洛洛,夙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下一秒,青年闪现至她身前,拥住了扑进自己怀里的少女。   搂着库洛洛的腰,夙把脸埋在他胸前蹭了蹭,深深吸了口气,声音隔着衣物显得有些闷闷的:   “你怎么来了?”   头顶没有立马传来回答的声音,她感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些,然后有个下巴搁在了她的脑袋上。   鼻尖萦绕着少女发间熟悉的香气,库洛洛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缓缓落回了实处:   “我看到这边有爆炸,烟云的样子……很像是‘贫者的蔷薇’。”   青年语气平静,没有说自己在看到那朵象征着死亡的蔷薇时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慌,也没有说哪怕中途看到了那轮净化一切的巨大银月,也无法消弭他必须亲眼确认她安危的焦灼。   在他怀里,夙安静了一瞬,然后小声嘟囔了句:   “傻子……”   既然知道那是“贫者的蔷薇”,正常人不是应该赶紧远离,避免被爆炸冲击、还有那致命的传染性毒素波及吗?   哪有像他这样,明明知道危险,却还不管不顾、拼了命往爆心赶的。   真是个……大傻子。   听到她这声似埋怨似心疼的嘟囔,库洛洛唇角弯了弯,拥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些,没有反驳。   而在不远处,梅路艾姆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和夙举止亲密的男性,皱了皱眉,目光扫过他头上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   见他们两个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拥抱着低声交谈,那种自然而然、仿佛完全容不下第三者的亲昵氛围,让蚁王殿下忽地觉得有些碍眼。   “你,”梅路艾姆盯着库洛洛,声音冰冷道,“就是她的伴侣?”   听到这货问得这么直白,夙的耳朵尖“腾”地一下红了。   她下意识就想抬头回一句“是啊怎么了!”,却被库洛洛把脑袋按回了他怀里。   青年这才掀起眼帘,看向那只通体绿色与紫色相间的嵌合蚁。   实际上,在刚刚抵达这里时,库洛洛就注意到它了。   这只嵌合蚁浑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而在它身后,那只恭顺跪地、背后长有蝶翼的嵌合蚁外表也与夙之前描述过的三护卫之一吻合在了一起。   结合这些,库洛洛那时就已经快速判断出了它的身份。   不过,既然它对夙似乎并没有敌意,他便没有分太多注意力过去。   此刻面对对方的发问,青年微微一笑,温声回应: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和我打一场。”   身后尾巴晃了晃,梅路艾姆停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仿佛给予对方莫大恩赐的语气继续说道:   “输的那一个做小。”   ???????   这货在说什么?   它从哪学来的这破台词?什么叫做小?!   这过于离谱的发言让夙大脑直接宕机了一瞬,旋即便见库洛洛低头看了过来。   少女突然感觉不妙,立刻扭头瞪向梅路艾姆:   “打住!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被她这么一吼,梅路艾姆冷哼一声,下巴微抬:   “实力不够强大的人,怎么配做你的伴侣?   “我还肯让他做小,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最大的仁慈了。”   夙觉得自己额角有青筋在欢快地蹦跶,太阳穴也突突直跳:   “这跟实力有什么关系?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喜欢谁,选择和谁在一起,什么时候需要这只才认识几天的中二蚁来指手画脚了?她从来都没在意过身边人的实力高低,反正他们都没有她强啊!而且库洛洛强大的地方明明在于他的头脑,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放心扔掉脑子不用思虑太多,这才是她和他在一起时安心的源头好不好!   当然,她没有说他实力不强的意思……不对!重点根本不是这个!   感觉自己的思路完全被这只脑回路清奇的蚂蚁带到阴沟里去了,少女一时有些抓狂。   见夙一副气得快要冒烟、却又逻辑混乱不知从何反驳的可爱模样,库洛洛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他轻轻拍了拍少女的后背,然后再次抬眼看向梅路艾姆:   “需要我提醒一下这位……蚁王殿下,东果陀王宫的地下藏着什么吗?”   这话让跪伏在后侧的枭亚普夫猛地抬头,而梅路艾姆也沉默了下去。   “王宫地下?”   听库洛洛突然提起这个,夙的注意力马上被转移了过去,好奇问道:“那里有什么?”   库洛洛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笑道:   “一些…或许你会感兴趣的东西。我们先回去,我带你去看。”   “不行!”   听见梅路艾姆的声音,库洛洛脸上笑容不变,那双黑眸却一点点沉淀下去。   “行与不行,”青年用手指梳理着少女柔顺的长发,缓缓开口。   “恐怕已经不是蚁王殿下您……说了能算的了。”   他没有去看梅路艾姆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低头对夙温声道:   “我带你瞬移回去,这里到王宫距离比较远,可能需要多转移几次。”   对于梅路艾姆和枭亚普夫背着她搞的小动作,夙早就心存疑虑了,此刻见库洛洛似乎知道些什么,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两只嵌合蚁:   “把它们也一起带回去吧,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乱子。”   说到这里,她又想到了什么,迫不及待地分享道:   “差点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彻底掌控‘埃’的力量了!你可以向我许愿,我试试看能不能把我们直接转移回王宫大厅。”   闻言,库洛洛不禁挑了挑眉。   他当然知道夙不会害自己,既然她这样说了,就意味着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许愿游戏”的主动权,而且,这样随意尝试许愿,是不是意味着……之前的次数限制也已经不存在了?   库洛洛刚要顺着她的话许下一个返回王宫的愿望,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另外两个“麻烦”。   ——伊尔迷和西索。   按他对那两人的了解,他们此刻必定也在全速赶往这里的路上。   本来他不想让那两个家伙这么快就再次和夙碰面的,但是……   青年目光扫过一旁虎视眈眈的梅路艾姆,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某人招惹桃花的能力啊……未免也太强了。   才过去这么几天,又多了个棘手的强敌。   而且他还不能因为对方不是人类就轻视它的威胁,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本身也并不完全属于人类,更何况这位嵌合蚁的蚁王长相也还算英俊,实力也不容小觑。   要谨慎。要未雨绸缪。   团长大人心里下定了主意。   不如让“麻烦”和“麻烦”碰撞一下试试看,说不定能起到转移火力的作用呢。   “是个好主意。”库洛洛对夙笑了笑,随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对了,伊尔迷和西索他们应该也在赶来的路上了。”   “如果只有我们回去了,他们赶到这里扑了个空,恐怕又会横生枝节。”   青年顿了顿,十分“体贴”地建议道:   “不如把大家一起带回去?也省得他们白跑一趟。”   “伊尔迷也来了?”夙有些惊讶。   见库洛洛点头,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示意自己没什么问题,可以开始许愿了。   库洛洛微微一笑,许下了愿望:   “我希望,此刻我们这里在场的所有人类和嵌合蚁,以及正在从王宫方向朝这里赶来的人,都直接返回到东果陀共和国王宫的中央大厅。”   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的巨型天平虚影出现。   夙点了点自己脸颊,金色的眼眸望着库洛洛,“命令”道:   “亲我一下。”   这直白又可爱的“代价”宣言让库洛洛眼底笑意瞬间满溢了出来,他非常配合地微微躬身,用上了之前在卡金帝国时伪装的身份称呼:   “遵命,我的殿下。”   青年低下头,在少女白皙细腻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下一秒,巨坑底部的几道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影飞速转换,如同透过万花筒窥见破碎又重组的景象,在经历了短暂的失重与色彩剥离感后,几人脚下终于重新传来了地面坚实的触感。   四周景色稳定了下来,夙发现他们确实已经身处于王宫的大厅内部了。   周围一片狼藉,库洛洛站在她身侧,神色自若,好像对如此轻易就转移回来这件事毫无意外。   一旁,梅路艾姆稍稍环顾四周后,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似乎对她的能力有些惊讶,而枭亚普夫则低垂着头,姿态恭顺地立在梅路艾姆身后半步的位置,金色的发丝遮住了它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几米开外,大厅另一侧相对空旷些的区域,同样有两道……不,三道身影勾勒了出来。   伊尔迷和西索刚刚显现而出时还有些茫然,在看到她时,伊尔迷无声松了口气,西索则狐狸眼一亮:   “小夙夙!真是令人惊喜的再会~”   这人黏腻的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看着就要扑过来,旁边第三道身影却正好砸落在地,挡住了他的脚步。   那东西浑身肌肉虬结膨胀,六只手臂从肩膀处延伸而出,原本是头颅的位置只剩下一团布满大大小小暗红眼球的肉瘤,可以说和人类还有嵌合蚁都完全没什么关联了,但夙还是从那暗红色的皮肤和有些熟悉的气息辨认出来,那应该是孟徒徒尤匹。   它对周围其他人视若无睹,直接冲到梅路艾姆身前,“轰”地一声单膝跪地,深深埋下“头颅”,为自己于关键时刻不在王的身边而请罪。   就在夙注意力被那变异的嵌合蚁护卫吸引过去时,她突然听到一道有点耳熟的男孩叫声从大厅另一侧传来:   “啊!大嫂!”   大……大嫂?   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中了夙。   她身体一僵,缓缓扭头,对上了旁边库洛洛同样看过来的、黝黑深邃的眼神。 [210]Chapter 210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上次从旅团基地赶到NGL夺回彭丝和爆库儿身体时,她见到了和凯特在一起的、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奇犽。   那会儿,奇犽就好像对她的身份有什么误会,竟然对着她喊出了“大嫂”这样雷人的称呼。   当时侠客许愿的十五分钟刚好到了时限,她被瞬间送回了基地,便没能来得及反驳和澄清这离谱至极的误会。   而回到基地后,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她也没和库洛洛说这件“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   谁能想到……   时隔多日,这枚回旋镖终究还是扎在了她的身上!   感觉到身旁某人表面平和实则幽深的眼神,夙突然觉得后脖颈有些凉飕飕的。   在她旁边,库洛洛看了看少女有些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对面伊尔迷那明显上翘的嘴角,视线转而落在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孩脸上。   那孩子白发蓝瞳,被一只长得像变色龙和人类结合体的嵌合蚁背在背上,见他看过来,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忍不住又失声喊了一句:   “库……库洛洛!”   他见过这个男孩。   但不是在枯枯戮山,而是在友客鑫。   锁链手的同伴,伊尔迷的弟弟——奇犽·揍敌客。   此刻,奇犽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原本他和小杰被莫老五与诺布强行要求,与东果陀的部分民众一起紧急疏散到远离王宫、靠近海岸的另一座城市,但他实在放心不下这边的战况,便偷偷溜了回来。   在半路上,他遇到了一只非常特别的嵌合蚁。   这只名叫梅雷翁的嵌合蚁保留了身为人类时的记忆与情感,并对杀死了它义父的蚁王充满仇恨,两人一拍即合,利用梅雷翁的念能力“神的不在场证明”和“神之共犯”潜入了王宫大厅,想先观察一下情况。   没想到他们刚藏好没多久,大厅中央就凭空出现了这么多人…和嵌合蚁。   而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格外引人注目的白色身影,以至于都没注意到,她旁边那个竟然是蜘蛛的团长!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还靠得那么近?   那家伙看她的眼神……   奇犽虽然年纪小,但在人情世故上并不迟钝。   那绝对不是看普通同伴的眼神!   伊尔迷知道吗?家里知道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大厅内气氛似乎不太对劲,梅路艾姆微微偏头,低声询问侍立在身后的枭亚普夫:   “‘大嫂’……是什么?”   枭亚普夫立刻躬身,恭敬地解释道:   “回禀我王,‘大嫂’是人类对于自己最为年长的那位兄长,即‘大哥’的妻子的称谓。”   这个回答让梅路艾姆有些疑惑,它看了看库洛洛,又看了看奇犽,怎么都没从这两个人类身上看出半点相似之处。   就在这时,奇犽也稍稍回过了神来。   他从梅雷翁背上一跃而下,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往伊尔迷那边跑了过去:   “伊……大哥!”   梅路艾姆:“?”   蚁王殿下的视线落在那个有着黑色长发的、高个子男性人类脸上,顿了顿,又快速看向身侧的库洛洛。   所以……她的伴侣,到底是哪一个?   还是说,她本来就拥有不止一个伴侣?   既然这样,为什么它不行?   难道就因为它不是人类?   一时间,王宫大厅内,众人心思各异,暗流汹涌。   面对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夙深深吸了口气,和奇犽解释道:   “我想你弄错了,我不是你‘大嫂’。”   “真要说起来的话……你或许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对面伊尔迷嘴角的弧度瞬间消失。   “姐姐?!”   奇犽眼睛瞪得更大了,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伊尔迷,脱口而出:   “我什么时候有了个姐姐?!家里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但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真是“姐姐”,伊尔迷怎么可能那种态度?   而且看他现在那副表情……   男孩后知后觉打了个寒颤,明智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往后退了一小步,本能就想要远离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这话不对哦,夙。”   就在奇犽考虑要不要让梅雷翁再次用念能力带着自己溜之大吉时,伊尔迷终于开口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掠过库洛洛,直直看向夙:   “九年前,你是因为妈妈向‘那家伙’许愿才来到我们家的。你和我们之间,其实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不是吗?”   “那家伙”?是指拿尼加吗?   自己这个大哥从来没有拿亚路嘉当家人看待,奇犽是知道的。   可是九年前?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夙被伊尔迷这话噎了一下。   关于揍敌客家那几年的记忆本就模糊不清,许多细节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所以她也确实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以“揍敌客家女儿”的身份在那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面对这位揍敌客家长男对她“家人”身份的否定,少女只能耸耸肩,没有反驳的想法。   然而伊尔迷显然并不打算就此罢休,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仿佛在回忆什么非常美好的过去:   “我们之前,明明相处得很愉快的……”   夙:…………   是吗?可之前在枯枯戮山听他回忆过去的时候,她可一点都没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愉快”可言呢。   这人是不是对“相处愉快”有什么误解?   “好了。”   眼看着伊尔迷就要开始细数那些“美好”往事,库洛洛终于开口,打断了他滤镜满满的回忆:   “现在有一些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青年看向夙,语气柔和了下来:   “你不是好奇王宫地下有什么吗?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一提到这个,夙的注意力立刻被拉了回来,正好她也不想听伊尔迷继续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便拽着库洛洛的手就往厅外走去。   可没走两步,她就感到自己另一只手腕被人捉住了。   少女回过头,只见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也要去。”   下一秒,银光一闪而过,伊尔迷不得不松开了攥着夙的那只手。   库洛洛优雅地拂了拂自己的衣袖,将那柄卞氏刀反手收回腰间。   “想一起去的话,没什么问题。”青年微微一笑。   “但请不要随意动手动脚的,会让‘我们’都很困扰。”   他刻意在“我们”这个单词上用了重音,眼看着伊尔迷面色阴沉了下去,可随着“哦呀~”一声,一颗红色的脑袋从伊尔迷身后冒了出来,打断了两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西索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也带我一个嘛,一起一起~”   至于最清楚地下有什么的梅路艾姆也冷着脸,身后尾巴不耐烦地甩了甩,站在了大厅门口,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自然紧随其后。   奇犽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对这个“姐姐”的好奇最终还是战胜了对大哥的恐惧。   他瞄了眼库洛洛,一声不吭地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那部通往地下的电梯走去,走到半路时,看着西索一脸愉悦的古怪笑容,奇犽忍不住凑了过去,小声问道:   “喂,西索,我大哥他……这症状持续多久了?”   听到这个问题,西索侧过头,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的,弯成了两轮金色的月牙。   “唔……”男人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嘴角,同样压低声音,带着笑意答道。   “应该很久了吧~具体嘛,我也不太清楚哦~”   得了,问这家伙等于白问。   奇犽默默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两步,决定还是离这个变态远一点为妙。   很快,电梯下行,抵达了王宫地下深处。   “龙星群”的轰击并没有波及到这里,与上方宫殿和庭院一片狼藉的景象截然不同,地下区域宽广空旷,到处都是冰冷光洁的白色墙壁与合金闸门,充满了肃穆与冷硬感,甚至一路行来还见到了几辆停放在那里的装甲车,看上去不像王宫内部,反倒像是某处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   在空气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声中,夙略有些好奇地左右环顾着。   她发现库洛洛似乎对这里颇为熟悉,带着他们径直通过了好几道需要密码验证的闸门,来到了位于最里侧的、两扇厚重的金属大门前。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青年在操作盘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又对着旁边的扫描仪抬了抬手。   只听“嘀”的一声轻响,闸门内部传来液压装置运作的声音,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就这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一处像小镇一样的地下空间,颜色艳丽的房屋坐落在街道两侧,上方用灯光和幕布模拟出了地面的蓝天白云景象,而在“蓝天”之下,小镇之中,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着的,是数千个灰白色的巨大蚕茧。   那些蚕茧每个都有一人多高,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质,在棚顶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个又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数以千计的蚕茧整整齐齐地码放在“街道”间,把这处地下小镇变成了一座诡异而庞大的孵化场,其中有窸窣声隐约传来,像是液体在流动,又像是生命在脉动,汇聚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这是……”   少女脚步停在了门口,金眸微微睁大。   库洛洛站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这片虫卵的海洋:   “我收到情报,这段时间以来,嵌合蚁一直在对东果陀的民众进行所谓的‘挑选’。”   “它们利用枭亚普夫的能力筛选出拥有一定潜力、或身体素质优异的人类个体,然后用某种方式将这些人类改造为嵌合蚁士兵,强制觉醒他们的念能力,并抹去他们身为人类的意识和记忆,植入绝对的忠诚,让他们变成只听从‘王’的命令的战争机器。”   青年偏过头,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梅路艾姆:   “这里这些都是尚在改造过程中的半成品,一旦完成,就是一支完全由念能力者组成、且绝对服从王之意志的……”   “嵌合蚁军队。” [211]Chapter 211   夙猛然回过头,看向梅路艾姆。   梅路艾姆下意识想要移开视线,但身为王的骄傲让它很快又转了回来,坦然迎上了她的目光:   “作为嵌合蚁的王,我生来就是要统治这个世界的。统治需要力量,需要军队,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而蚁后已经死去,无法再增加更多的嵌合蚁士兵,所以它便在枭亚普夫的提议下,从人类中挑选优秀的个体进行转化,高效而快速地批量制造军队。   面对它这样坦然的回答,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它有错吗?   作为嵌合蚁之王,一个天生的狩猎者与统治者,为了族群的强大和扩张,使用一切可用的手段,甚至是转化其他种族中的优秀个体,这在自然界和魔兽的世界观里,似乎并不算多么离经叛道。   甚至,就连她自己本质上也是来自于黑暗大陆的生物,而库洛洛和幻影旅团的大家,也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楷模,对人类社会的秩序本身一向缺乏敬畏。   更何况,她有信心,就算嵌合蚁真的推翻了人类政府,只要有她在,就一定能够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那些人。   只是……   “呵。”   在她身旁,库洛洛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青年抬眼看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道:   “蚁王殿下,您是不是以为,这些卵,这些未来的士兵,是为您自己准备的?”   这话中的嘲讽就算是嵌合蚁也能听得出来,梅路艾姆眉头一皱,拦住身后显得有些激动的枭亚普夫: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库洛洛微微一笑,声线平淡如水,却字字敲在梅路艾姆和枭亚普夫的心头。   “从嵌合蚁女王‘意外’登陆巴路沙群岛开始,到你们在NGL的扩张,再到转移来东果陀,进行‘挑选’和改造……这一切,都在某人的计划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灰白的虫卵,又再次看向梅路艾姆:   “甚至包括今晚那场对战,如果不是夙恰好拥有净化‘贫者的蔷薇’的能力,你恐怕早已在那场爆炸中化为灰烬,或者……哪怕能侥幸存活下来,也会被剧毒侵蚀,然后让那些忠心赶去你身边的护卫们在传染中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而到了那时,这数千枚孵化着嵌合蚁士兵的卵,又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梅路艾姆和枭亚普夫脸色同时一变。   其实这并不是多么高级的阴谋,只是梅路艾姆之前对自己的实力实在太过自信了,它只看到了源自个体的强大,却忽视了人类以国家为单位凝聚而出的力量,以及……人心之恶。   出生于自然界的魔兽,又怎么能够理解,人类为了杀死彼此,而能够发明创造出怎样恶毒的武器呢?   听到库洛洛这话,夙也回头看向他,眼中有所明悟:   “帕利士通?”   “没错。”库洛洛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   “说起来,关于这份在‘剧本’中没有提及的计划,还有这地下虫卵的情报,消息提供者你也认识。”   见少女微微有些惊讶,库洛洛笑了笑:   “是我们之前在北地时见过的,蕾德·莉娅。”   这可真是夙从未设想过的人选。   蕾德?怎么会……   她当然记得那个女人,当初她在他们从友客鑫返程途中以飞空艇服务员的身份试图接近他们,接近失败后又故意露出了北地遗迹的地图,而在他们飞空艇坠毁、于北地见到凯特一行人并准备前往那处遗迹时,那个叫蕾德的姑娘又非常“巧合”地冒了出来,想要一同前往,却被库洛洛和凯特无情拒绝。   可之后蕾德不知怎的还是出现在了地下,帕利士通计划失败后带着同伴准备返回时,她还对着她笑了一下,搞得她一头雾水。   再往后,就没有听到过与她有关的消息了,作为帕利士通的同伴,能够深度参与进他的计划并知道这些关键信息倒也十分合理,可她怎么会突然叛变,还把这样重要的情报透露给库洛洛?   嘶……当时在飞空艇上、还有在北地时,蕾德好像对库洛洛很感兴趣啊……   不会是团长大人使用了美人计吧?   夙小小倒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瞥向身旁的库洛洛。   之前是听谁说过来着,这家伙好像在对付女孩子方面很有一手嘛。   看到少女那诡异的目光,库洛洛有些哭笑不得地轻轻弹了下她脑门:   “想什么呢,她早就有倾慕之人了,就是因为那人被嵌合蚁杀了,她才会为了复仇而背叛帕利士通的。”   “倾慕之人?谁?”夙几乎是本能就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这是一个比较长的故事了,回头有空我再详细讲给你听。”   揉了揉她的发顶,库洛洛重新将话题拉回了当下:   “现在,我们先想想,该怎么处理这些虫卵吧。”   闻言,夙点了点头。   决不能让这些虫卵落进帕利士通那家伙的手里,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少女想了想:“既然转化的进程已经无法中止,那干脆一把火烧了?”   这粗暴的处理方式让库洛洛额角一跳,他思索了下,摇头笑道:   “既然帕利士通想要拿到这些虫卵,就说明它们是可以为人类所操控的,所以我们不如换个思路……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收进你的空间里,怎么样?”   这位世界最负“盛名”的盗贼集团团长,就这样当着梅路艾姆这个“原主人”的面,旁若无人地和夙讨论着如何处理这些虫卵,仿佛这些原本就是他们两人的东西一样。   对于这种行为,梅路艾姆虽然面色略有阴沉,但并没有阻止他们,它单手摸着下巴,对自己被人类算计这件事耿耿于怀,以至于现下这些虫卵都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在它身后,枭亚普夫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夙这边,库洛洛的提议则让她愣了一下。   收进空间?   对哦,虽然人类不能进入她的空间,但像狐尾兔一样的兽类是可以的,而这些蚕茧里的人类经过改造,本质上也算是魔兽了才对。   如果真的能收入空间,那等这些虫卵孵化后,她岂不是又多了几千个打工的“人手”?   虽说这样空间里的镇子又需要扩建了,但劳动力这不都是现成的?   而在确认它们的状态之后,她还可以随时把它们放出空间,这样如果它们保有人类意识、想要回归外界生活,也完全没什么问题。   嗯……那些都是之后再考虑的事情了,总之现在最优先的,还是不能让这些虫卵落到帕利士通或者梅路艾姆的手里。   既然如此,那她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打定主意后,夙走到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枚虫卵前,将手轻轻贴在蚕茧表面,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里面的情况。   混乱、痛苦、麻木……   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意识碎片在某种霸道的外力侵蚀下挣扎、消散,同时,嵌合蚁的基因和强制激发的念能力正在野蛮地改造着这具躯体。   少女睁开眼,金色的眼眸霍然亮起。   那枚足足能装下一个成年人的巨型虫卵,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感受到空间里多出的虫卵,夙再次抬起手,对着这片广阔空间内数千枚密密麻麻的蚕茧,轻轻一挥。   那数以千计的灰白色巨卵,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   远在另一片大陆,猎人协会总部大楼的某间办公室内。   热腾腾的烟雾缭绕在瓷杯上方,金发青年靠在办公椅里,将杯子端到唇前轻轻吹了吹,啜饮了一小口。   感受着舌齿间浓郁甘醇的茶香,帕利士通敲了下鼠标,面前的电脑屏幕瞬间切换到了那个满是红点的监测界面。   五千二百一十三个。   这五千二百一十三个红点,代表着五千二百一十三个拥有念能力、且绝对听从命令的嵌合蚁士兵,无论肉//体强度还是体能都远远超过人类。   这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他未来“新世界”蓝图里,最听话、最有力、也最高效的基石之一。   前往探索黑暗大陆的时候,光靠那些羸弱的废物,能成就什么事呢?   而协专的人都是他多年来积累下的势力与心血,折了哪一个,他都会心疼的。   所以,这五千个嵌合蚁士兵,就是最好的探路石。   这件事,他可是连比杨德都没告诉。   人生嘛,总归是需要点“惊喜”的,不是吗?~   看着这些红点稳定地闪烁着,如同棋盘上已然落定的棋子,帕利士通唇角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再一次将茶杯送到唇边,准备品尝这胜利前夜的宁静与甘美。   可下一秒,屏幕上那五千多个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在同一时刻——   全部熄灭了。   “啪——!”   精致的骨瓷茶杯摔落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和碎片溅了一地。   青年脸上那仿佛焊上去的、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   这一卷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是本书的最后一卷——黑暗大陆。   明天要去广州冬萤出差,整个元旦都要加班,好痛苦[爆哭][爆哭][爆哭] [212]Chapter 212   一小时后。   众人坐在王宫的一间会客厅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对无言。   这里原本也被“龙星群”摧毁得不成样子,但在库洛洛向夙许了一个“我希望这里恢复原样”的愿望后,会客厅内的装潢和家具便都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也终于能让几人有个地方坐下来聊聊了。   而在这之前,库洛洛还许了另外一个愿望,想要解除自己的半兽化状态。   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想到三件神器还在他们手里,之后随时可以再次使用,少女便爽快地实现了团长大人的这个小小愿望。   房间内宽敞明亮,呈“口”字型摆放着四张长沙发,夙和库洛洛随意挑了张坐下,伊尔迷和西索分别坐在了靠近她和库洛洛的两张沙发上,而梅路艾姆则坐在了他们对面,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站在沙发后侧,警惕地扫视着这几个人类。   至于奇犽和梅雷翁,则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另一个直接就使用念能力进入了隐身状态。   看大家都不说话,夙也懒得保持板正的坐姿,蜷起双腿放到沙发上,从空间里拿了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折腾了一晚上,她早就想吃东西了。   在她旁边,库洛洛向前倾了倾身体,双臂搭在大腿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V5已经知晓了夙的存在,接下来可能会有针对性的动作,既然巴路沙群岛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们会尽快离开这里。”   “去哪?”伊尔迷紧跟着问了一句。   青年微微一笑:   “保密。”   伊尔迷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库洛洛也毫不畏惧地微笑回应。   在夙掌握了“埃”的力量后,他们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许愿,就可以转移去任何地方。   虽然这种瞬间转移是否有距离限制还不清楚,但离开巴路沙群岛是绰绰有余了,伊尔迷也拿他们没办法。   而对于他曾与帕利士通合作这件事,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   ——已经发生的事情,去埋怨去归咎责任毫无意义,他们只需要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做,就足够了。   “夙和揍敌客家的事情,V5应该也知道了一部分,虽然他们不会对揍敌客家做什么,但身为揍敌客家的长男,你的行动一定会受到关注。”   库洛洛徐徐分析道,说出了结论:   “如果你和我们一起的话,太引人注目了,不合适。”   “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把那个什么V5都杀了,就没这么多事了。”   梅路艾姆本想抱着双臂环在胸前,可右臂行动还有些吃力,它便放弃了,单手撑在膝头,冷冷说道。   听到这位嵌合蚁蚁王的大胆发言,在场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库洛洛抬手捂在嘴前,眉眼低垂,似乎真的在思索这样做的可行性。   而旁边伊尔迷那双大而黑的猫眼空洞冷漠,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刺杀任务。   目光扫过他和库洛洛,西索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角:   “哦呀哦呀,暗杀V5最高领导人?听起来真不错啊~人手不足的话,想请我帮忙也不是不可以哦~”   角落里,从小在杀手家族长大的奇犽对于这种事早已习以为常,他偷偷瞄了眼那个自己所谓的“姐姐”,觉得脑子还稍微有点混乱。   她……和拿尼加一样,都有着实现他人愿望的力量?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雾状生命体·埃”?   在看到库洛洛两次许愿后,奇犽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这一点。   而作为拿尼加最喜欢的哥哥,奇犽是揍敌客家所有人中,对那种力量了解最深的。   是的,拿尼加的撒娇游戏,无论上一个许愿的人许下了何种愿望,当下一个来到它面前、承担许愿代价的人是奇犽时,拿尼加提出的,永远都是最简单、真正像小孩子一样的撒娇要求。   抱抱,举高高,陪我玩……   而如果对拿尼加许下“治愈”的愿望,无论承担代价的人是谁,拿尼加同样不会提出沉重而难以完成的撒娇要求。   据此,奇犽明白了两件事:   其一,“治愈疾病”、“挽救生命”类的愿望,代价极低。   其二,拿尼加自己是可以掌控愿望对应的代价的,面对喜欢的人,自然而然就会收取几乎不算代价的代价。   如果自己这个“姐姐”和拿尼加一样的话……   那她和幻影旅团的团长在一起,岂不是非常危险?   当然,奇犽担心的不是她,而是库洛洛那家伙不知道会利用她做出什么事来。   基于第二点,作为她最亲近的人,库洛洛向她许愿是不需要付出什么沉重代价的,这样的力量掌握在这种人手里,奇犽简直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他看见那白衣少女吃完了最后一口薯片,把包装袋揉吧揉吧团成一团,而库洛洛则从桌上抽了张湿纸巾,拉过她的手,仔细地帮她擦拭着每一根手指,动作熟稔自然,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奇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揉了揉眼睛,又再次张开,眼前依旧是这一幕丝毫没有变化。   这是蜘蛛的团长?   不对,他这样做一定是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想要诱拐自己这拥有强大力量的“姐姐”,一定是!   感觉到有人一直盯着自己这边,夙扭头瞅了一眼,就看到白发男孩略显慌乱地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   夙:“?”   少女挠了挠脸,有点疑惑,但也没多想。   等库洛洛帮自己擦干净手指,夙抽回手,指向了梅路艾姆:   “你,跟我们一起走。”   见众人一脸懵逼,她简单解释道:   “这里只有我能压制它们几个,如果放任它们出去乱跑,又不知道还会搞出什么事来,要是再来一轮‘挑选’怎么办?”   虽然知道她说得有道理,但另外几个人脸上都不是太好看。   不提库洛洛,伊尔迷和西索也已经知道了这只嵌合蚁之王想让夙与它共同繁育优质后代的事情。   一个库洛洛就已经够烦人了,还要再让她身边多出这么一个虎视眈眈的家伙?   不行,绝对不行!   “嘛~话说,我觉得刚才那个针对V5的提议,也适用于这里哦~”   西索笑着抬了下手,乖巧得像是上课时举手发言的小学生,可说出来的话却冷酷异常:   “与其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把这几位在这里解决掉,如何?”   一句话,就让孟徒徒尤匹浑身紧绷,进入了备战状态。   而站在它身侧的枭亚普夫狭长的眼睛眯了眯,却将目光投向了对面那个穿白衣的少女身上。   它已经看出来了,在这些人类中间,真正起到决定性意见的,正是这个与王有过短暂相处的人类少女。   只要她不出手,另外几个人类联手或许可以战胜它和孟徒徒尤匹,但根本不可能敌得过王,哪怕王受了伤、右臂活动不便也是一样。   就在枭亚普夫准备开口说点什么,诱导这些人类做出选择时,却看见那少女把手中揉成一团的薯片包装袋一把丢了出去,直直砸向那个红发男人的脑门。   西索眼看着那团塑料袋飞过来,不躲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下,旋即“哎哟”一声,从沙发上滑了下来,以一个骚包至极的姿势侧躺在夙的脚边:   “好痛……小夙夙好狠的心~”   ……什么脏东西。   夙往后退了退,抱膝坐在沙发里侧,抬眼看向梅路艾姆:   “你有两个选择——”   “一,留在我身边一定范围内,让我能时刻关注到你的动向。”   “我会找机会送你回黑暗大陆,而在这之前,我会治好你的手,但不可以再‘随意’杀人。”   她强调了“随意”两个字,意思十分明确:   不可以乱杀平民,但如果遇到不长眼睛来找茬的,包括那什么V5的领导人,就请便了,她不会管。   “第二个选择呢?”梅路艾姆问道。   “二嘛,就是我现在把你干掉。”   少女龇了龇牙,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   “然后你就可以在另一个美好安宁、远离纷争的世界快乐地生活下去了。”   这里她说的当然是自己的空间,但除了库洛洛,其他人一定会理解成“送你上天堂”。   这很合理。   听她说完,梅路艾姆沉默了片刻。   它身后深浅绿色相间的尾巴甩了甩,最后停顿在那里,开口道:   “我选择一。”   对于这个回答,众人脸上神色莫名。   本该反应最大的枭亚普夫出人意料地面色十分平静,什么也没说,孟徒徒尤匹觑了眼它,又看了看王,脑子里虽然空荡荡的,但努力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一副“王说什么是什么,我全权支持”的模样。   这使得库洛洛不禁伸手捏了捏眉心,决定回去就让侠客研究怎么把这只嵌合蚁送回黑暗大陆。   而伊尔迷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看了过来:   “既然它能跟着你们,那我也能。”   论在V5那里挂上号的,明显这只嵌合蚁的蚁王比他更引人注目吧,何况他还能改变自己的外貌,可以伪装成别的样子。   这下子,就连库洛洛也没法婉拒他了。   “还有我还有我~”西索扒在沙发边上,一只手指意味不明地画着圈圈。   “我和小夙夙之间,可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完成哦~”   “哦,那个啊。”   听他提到这茬,夙冷漠地瞥了这个变态一眼,好心告诉他:   “在我掌握了‘埃’的力量后,就作废了,不算数了。”   “什么?!好过分——”   ————————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   [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连载了这么久,真的非常感谢每一个陪我走到这里的宝宝,感谢大家能坚持看下去,也感谢大家能支持正版   每一次快要坚持不住徘徊在放弃边缘时,都想着还有宝宝在追更,就努努力、咬咬牙,把日更三千坚持了下来,你们就是支持我一步步走下去的力量,谢谢你们!!!QAQ [213]Chapter 213   位于远离王宫的一处高地上。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肩并着肩靠坐在山崖边,看着繁茂的丛林天际,晨曦缓缓升起,大地渐渐被金色所滋润。   虽然分开不过几天,可两人却觉得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此刻两个脑袋瓜贴在一起,嗅着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安静地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夙撅起嘴,吹了吹垂到眼前的、属于库洛洛的一缕黑发。   这几天没有他在身边,她的手机也被梅路艾姆弄坏了,于是遇到这么多人和事,她都只能自己思考然后处理,感觉脑子都快要长出来了。   现在好不容易外置大脑回来了,她直接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什么嵌合蚁,什么帕利士通、V5和黑暗大陆,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或许是因为拥有超出常人的实力,遇到问题时,她总是习惯于先给一拳试试看能不能解决,可这几天东果陀的事情并不是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直接解决的,涉及到了人情世故、世俗伦理等各种弯弯绕绕,一番经历下来,多少让她有些心力交瘁。   而现在在库洛洛身边,她终于找回了久违的安心。   天边朝阳正冉冉升起,四周的光芒并不刺眼,夙直视着它,觉得那红彤彤的颜色十分喜人,像是一颗蛋黄,又像是某种熟透了的果子,从绿油油的树丛里缓缓剥脱出来,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少女伸出手,五指大大张开,遮住了那颗圆滚滚的太阳,然后合拢手指,做出一个把太阳攥在手心里的动作。   她收回手举到库洛洛眼前,上下嘴唇轻轻一磕,发出了一声“嘭——”的气音,同时摆出炸开的手势,用自认很像变了个魔术的姿态,把掌心里的东西摊开来给他看。   那是一朵指节大小的白花,单层分出四五瓣来,花蕊处缀着深色的蓝与紫,香气馥郁清幽,躺在少女白中透粉的掌心里,像在玉上落了簇雪,一时叫人分不清哪个纹理更细腻,哪个颜色更白皙可爱。   在她头顶上方,库洛洛微微垂眼,凝视了那朵小花一会儿,将目光又放回了她的身上。   清晨的日光落在少女脸上,为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和脸蛋上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金色浅淡而柔和,却直直暖到了他的心坎里,库洛洛就这样望着她,目光中带着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缱绻意味。   他没有问夙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梅路艾姆,也没有急着了解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既然现在她没有主动去提,那就一定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那么,还有什么比认真看她“变魔术”、感受她隔着衣袖传来的体温、以及枕在他肩头的重量,更为重要的事情呢?   看着那玉雪可爱的小花,以及花朵下清晰交织的纹路,青年同样伸出手,将那只盛着白花的小手拢在了手心里。   这一拢,不仅拢住了那朵花,那只手,也拢住了手心的掌纹,和掌纹般交错复杂的命运。   然而夙没安分两秒就把手挣脱出来,掐着那朵花往库洛洛头上比划。   库洛洛也不拦她,任由她比划了两下后,把花别在了他的左耳上。   少女微微后仰,拉开点距离仔细欣赏了下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花是白的,库洛洛的毛领也是白的。   花芯是深蓝色的,库洛洛的耳坠也是深蓝色的。   很搭!完美!   不愧是她!   面对夙的小小捉弄,库洛洛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还颇为配合地偏了偏头,方便她左右“欣赏”。   美人簪花,实属赏心悦目。夙捧着脸美滋滋地看了会儿,突然想到了库洛洛提到的一件事:   “你之前说的,蕾德和她喜欢的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小别重逢,沉重复杂的事她暂且不想聊,但情感八卦还是可以聊一聊的。   深深记得之前被夙编了小辫子忘记解开,结果就这么被侠客他们看到的那件“前车之鉴”,库洛洛这回学聪明了,先把耳朵上的花取了下来握在手里,这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不过,在这之前,他先提起了一个夙不算陌生的名词:   “你还记得‘亚人’吗?”   “‘亚人种’?”夙点点头,“记得啊,人类与魔兽的混血,凯特那个名叫文泰的同伴好像就是来着。”   见她还清楚记得这些,库洛洛露出了赞许的眼神,继续说道:   “蕾德同样是亚人种,身上有着魔兽的血统。”   “诶?”   这可真让她有点惊讶了,夙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蕾德身上有什么非人类的特征。   对于少女疑惑的眼神,库洛洛却又转而提起了另一件小事:   “那你还记得,之前在红河村时,我在老巴克杂货店里淘到的一本垫桌脚的古书么?”   “……记得。”   那会儿她就觉得,这人是真爱看书啊。   不过…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库洛洛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没让她等太久,库洛洛很快就将两件事串联在了一起:   “那本书来自于一个叫优鲁国的小国,那个国家的王族在名与姓之间都会加一个‘de’音的中间姓,以示尊贵。”   “而蕾德·莉娅并不是她的本名,她原本叫做蕾·德·蔻莉娅,正是优鲁国的王族之一。”   “当然,蔻莉娅这个姓也是音译写法,如果是男性使用,就是寇利亚,之类的。”   库洛洛在手机上把这几个字敲出来,给夙看了一下。   “优鲁国内生活着一种非常特别的人型魔兽,这个也是我从那本古籍上看到的。那种魔兽以人类的情感为食,尤其爱意,是它们最喜欢的食物。”   “为了获取更多的‘爱’,这些魔兽会伪装接近人类,甚至与人类通婚诞下后代,而蕾德的母亲,上一任优鲁国王的侧妃,就是这两者结合的产物。”   讲到这里,不想让夙联想到她和他自己,库洛洛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说了下去:   “优鲁国的上一任国王只是贪图她母亲的美貌,对于她亚人种的身份实际上相当不屑,蕾德出生后不久,她母亲就在后宫斗争中遇害,她也被国王厌恶,在王族中十分不受待见。”   “而这样的成长经历,造就了她偏激的性格,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厌恶与痛恨,直到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名叫宰伊洛的男人。”   一口气说了这样多的话,库洛洛停下来歇了一下。   看着夙微微歪着头认真倾听的模样,他笑了笑,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少女头顶的发丝顺滑蓬松,手感极好,青年在上面稍微流连了一会儿,就见她露出了催促的眼神,只好收回手,接着道:   “宰伊洛……光说这个名字,你可能不知道,他是NGL环保团体,以及NGL自治国的创建者。”   NGL的创建者?   夙战术后仰了一下,对库洛洛接下来的话语更感兴趣了。   “宰伊洛这个人,我们旅团之前也没有过多关注过,这次从蕾德那里得知了这件事后,我让侠客搜集到了一些资料。”   “这人自小在贫民区出生长大,在某一天杀死了自己相依为命的亲生父亲,离开了贫民区,并一步步发展创立了NGL环保组织,和后来的NGL自治国。”   从贫民窟的孩子,一步步成长到拥有自己的国家?   这种传奇一样的人生经历,就连夙这样对政治毫无敏感度的人都感到了些许不对劲。   NGL自治国成立的时间并不长吧?   没听说近期有过大型战争,那么如此庞大的国土,是怎样得到的呢?   成立国家这种事,可不是随随便便圈出一块土地,想了个国家名字,就可以简单完成的事情,首先国土的获得一定要有合法性,然后国家的成立也必然要经过V5等联合大国的同意,或至少,拥有他们无可辩驳的合理、合法章程。   宰伊洛这小说主角一样的传奇人生让夙忍不住竖起了耳朵,暗暗猜测着背后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果然,只听库洛洛缓缓解释道:   “但实际上,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假象。”   “NGL自治国表面上维持着舍弃机械文明、完全回归自然的原始生活方式,可实际上却被宰伊洛用作制毒据点,秘密生产着一种名为‘D2’的、具有成瘾性的麻醉药剂。”   “同时,他还借助这个环保组织的渠道,隐蔽地囤积着军火。”   “等一下,”夙突然想起了什么。   “‘D2’?”   好熟悉的命名方式。   让她联想到了之前在友克鑫的黑//道会议上,那个自称“K先生”的家伙,创造的代号“K13”和“N6”的两种药剂。   难道这三者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吗?   见少女表情若有所思,库洛洛就知道她已经联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你想得没错,研制出D2麻药的,和研制出K13还有N6这两种药剂的,确实是同一个人。”   “K先生——蕾·德·蔻莉娅。”   ————————   今天跟展又冷又累,广州比我想象的冷好多啊,差点冻死在寒风中……回到酒店紧急购入加绒连裤袜,保命要紧   赶在23:55总算是码完了今天的章节,吐血(   1月2日00:40更:   我要戒奶茶!!!   上面写“吐血”是因为那会儿真的很想吐,然后果然就吐了(   因为听同事说这里的茶理宜世北京喝不到,所以点了两大杯,一边码字一边吨吨吨   然后…成功…咖啡因中毒了…………[爆哭][爆哭][爆哭]   赶在十二点前发布完章节就跑去洗手间疯狂呕吐,心慌的程度这才好了些   然后回来处理了下工作,这才有时间重新审一遍章节,稍微修整了下   真的,我再也不喝奶茶了[捂脸笑哭]   (就算喝也不会再连喝两杯了( [214]Chapter 214   蕾德是K先生?   她一直以为是帕利士通来着……   不对,当时会场广播内那种惹人讨厌的说话腔调,分明就是那家伙吧!就算用了变声器,辨识度也太高了,不可能认错。   所以负责制造药剂的是蕾德,帕利士通只是假借了她的名头,用来对外交涉?   可蕾德是帕利士通的手下,然后通过帕利士通的渠道结识了宰伊洛并为他生产D2,还是正好反过来呢?   帕利士通和宰伊洛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在宰伊洛建立NGL自治国的过程中应该也出了不少力吧,却又在嵌合蚁事件中放弃了这个曾经的合作伙伴,让他活生生被蚂蚁吃掉,这才导致了蕾德的反叛?   没一会儿,夙就把整个事件走向猜出来了个大差不差,而库洛洛接下来的话也证实并纠正了她的部分猜想:   “几年前,蕾德加入了宰伊洛创建的NGL环保组织,或许是亚人种自带的血统问题,也或许是她的念能力,总之,她在药剂学方面有着一定的天赋,为宰伊洛研制出了D2麻药,并在宰伊洛与帕利士通达成合作后,为帕利士通开发他想要的药剂。”   “而通过帕利士通的周转,宰伊洛成功拿到了那张‘通行证’,创立了NGL自治国。”   说到这里,库洛洛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   “帕利士通原本想让蕾德为他调制出能够帮人开发念能力、提高身体素质、并从身到心控制他们的药剂,之前的N6和K13都是奔着这个方向去的,可那个名叫枭亚普夫的嵌合蚁护卫开发出的念能力,和‘挑选’计划的诞生,给了他一个新的思路。”   “既然有更方便快捷的量产士兵的方法,那些麻烦的药剂就没有必要了,帕利士通由此单方面撕毁了和宰伊洛的合作协议,将他随意抛弃,并导致了后面的这一切。”   “可偏偏你来了,还收走了所有的虫卵。”   青年脸上露出点忍俊不禁的笑意:“真好奇帕利士通知道这个消息时的表情啊。”   原来是这样……   弄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夙也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帕利士通惯于玩弄人心,毫不在意地背叛了合作伙伴,却也因此被人背叛,将情报透露给了库洛洛。   也正是因为这份情报,他们才得知了“挑选”计划和王宫地下的数千枚虫卵,并由她接收了那些虫卵。   于是,帕利士通就此,功亏一篑。   想象了一下消息传过去时帕利士通的表情,夙不禁有些遗憾。   不能亲眼见证这一幕,实乃一大憾事啊!   心满意足地吃完瓜,她看了看天上已经变得灼目明媚的太阳,拍拍屁股站起身,对着库洛洛伸出了手。   看着少女仿佛在扮演邀请公主共舞的王子,库洛洛低低笑了一声,把手搭在了她的掌心上。   然后,他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夙手上微微用力,毫不费力地把库洛洛拉了起身。   两人牵着手并肩往山下走去,有对话声被轻柔的山风遥遥裹挟着传来:   “走吧,该回去吃早餐了。”   “吃完早餐后想去哪里?”   “都可以啊,试试看能不能靠许愿直接瞬移去黑暗大陆?”   “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先回趟基地会比较好。”   “好呀,没问题。”   ……   东果陀王宫的庭院内。   四下已经满是清晨的水露,叶子宽大的热带树木投下条条阴影,石上的苔青绿,薄雾弥漫,颇为怡人。   梅路艾姆站在侧厅外面的一条小径前,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它的右臂已经恢复了正常,此刻双手环抱着胳膊,身后那条针管状的尾巴晃了一下,又一下。   “枭亚普夫,你究竟在想什么?”   王这样问道。   有着一头金发的俊美护卫跪在梅路艾姆身后,低垂着头,罕见地没有即刻回答王的问题。   自己在想什么呢?   普夫这样想道。   自打从那个穿长外衣的人类那里了解到了,所谓嵌合蚁族群的复兴不过是某个人类计划的一部分后,枭亚普夫就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对自己的智力和筹谋有着绝对的自信了。   关于蚁后食用人类后产下的嵌合蚁,部分会保留前世身为人类时的性格特质、能力甚至记忆这件事,枭亚普夫也知道一些。   那么,它想,自己来自于人类的那部分基因,一定不是属于什么顶尖的人才或谋士吧。   否则……又怎么会差点置王于死地,让一切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呢?   愚蠢的普夫啊,无能的普夫啊,你真是死上一千次,一万次,都不足以弥补你的过错。   痛哭流涕过后,枭亚普夫冷静下来,反思了自己的问题。   这一次“挑选”计划的失败,是因为它太过傲慢,没有对人类的力量有充足的认知。   王是最为强大的,但这种强大是体现在个体上,而从种群的角度考量,嵌合蚁所掌握的能量规模还是太小了,与人类所掌握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样下去,是没有胜算的。   而这种差距,也不是多吃几十上百个人、或者多把几千上万个人转化为嵌合蚁就能弥补的。   所以,它需要换个思路。
  低等的军队已经不是必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扩张王的势力,招揽实力强大的个体,与其他势力结盟,等等。   由此,枭亚普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名叫夙的、它一开始还有些看不起的少女。   它从那些人的对话中听出来了,她并不是,或并不完全是人类。   那个少女拥有与王一样强大的力量,甚至还有一种枭亚普夫无法理解、但确确实实可以满足他人心愿的神奇能力,就在它眼前,用这种力量治愈了王那可怖的伤势。   还有当时爆炸传来时,枭亚普夫也看到了夜空中的那轮巨大银月。   虽然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它所能理解的范畴,但枭亚普夫凭借自己的智识和直觉,做出了一个判断——   王之后前行的关键,就在那个少女身上。   如果能够与她结盟,得到她的帮助,王麾下的整体实力一定可以再上一大层!   至于怎么结盟……当然就是“联姻”。   可靠,快速,高效。   而且,拥有那样强大的力量,王一定可以和她诞下最优质的后代。   哪怕在王这一代,嵌合蚁的族群未能如愿统治世界,但有这样优秀的基因传续下去,一两代、或者几代之后,也一定可以完成这个夙愿!   不过……   枭亚普夫还是有点担心。   围绕在那个少女身边的那些男性人类,似乎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啊。   虽然他们从个体实力的层面未必…不对,肯定无法胜过王,但吃一堑长一智,枭亚普夫已经学会了把身后势力也算进个人实力的一部分去看待。   而这样一来,王的身后就只有它和孟徒徒尤匹那个夯货,还有零星几个各怀鬼胎的师团长,一些不值一提的兵蚁,委实有点不太够看。   ——自从蚁后死亡、它带领着王来到东果陀共和国后,原本留在NGL自治国巢穴里的那些嵌合蚁师团长们便各自为政,带着各自的军团分散前往了世界各地,意图自立为王、打造属于自己的梦幻国度。   枭亚普夫对此的评价是:   愚蠢至极。   这些垃圾货色能在外面兴风作浪多久它是不知道,但每折损一个都使得王的势力减少一分,简直不可饶恕。   总之,枭亚普夫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后,悲哀地发现:   在那些男人面前,自家尊贵无匹的王,似乎并没有多大优势。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枭亚普夫咬了咬牙,准备回去就搜罗市面上各国流行的小说,好好研究一下,该如何帮王在那些人类里面争得头筹。   这是它作为王身边的头号谋士,理所应当要为王分忧的事!   ……这就是自己心里在想的。   但枭亚普夫不敢说。   即便它敢以自己这对无比华美的蝶翅起誓,据它观察,王一定对那个少女有着什么特别的心思,但它同样也十分清楚,王肯定不可能愿意放下身段,去做那种“争宠”的事情。   唉……王啊,您没看见之前在会客厅里,那个穿长外套的黑发人类为她擦手时有多么体贴细心吗,简直恨不得走路吃饭都替她代劳了,伺候得极为到位,它作为王的贴身近卫看了都忍不住汗颜的程度。   听说人类女性都喜欢这一挂的温柔类型,您再继续端着,就连锅里的肉香都快闻不到了!   枭亚普夫心里这个愁啊。   就在这时,它看见王突然转过头,望向王宫餐厅的方向。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出现在那里,梅路艾姆放下环在胸前的双臂,下意识就往那边迈出了脚步,却又在下一秒停顿在那里。   高傲尊贵的蚁王殿下,第一次有了“踟蹰不前”这种行为。   她回来了,它能感觉到。   可她一定还跟那个名叫库洛洛的男人在一起吧。   梅路艾姆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又缓缓松开。   她让它跟着她,可它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呢? [215]Chapter 215   餐厅里,晨光透过高窗投下光斑,库洛洛和夙坐在长桌的同一侧,正细心地为她整理并铺好膝上的餐巾,而少女那双明媚的金眸则在餐桌上巡睃着,注意力完全放在了面前的食物上:   烤得金黄酥脆的吐司篮,装着各种口味黄油和果酱的小碟,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与香肠,色彩鲜艳的蔬菜沙拉,还有几道颇具巴路沙群岛特色的热带水果拼盘和甜点。   对于美食,夙向来不会亏待自己。   既然决定要离开东果陀,在旅途开始前,当然要好好享用一顿王宫厨师精心准备的、足以慰藉心灵的丰盛早餐。   毕竟……一想到旅团基地那虽然管饱、但大部分时候都偏向简单快捷,有时甚至堪称“粗犷”的餐食,她就愈发觉得眼前这顿更加难能可贵。   今天的早餐格外丰盛,有几道是夙这几天特别钟爱的“小甜水”式甜点,其中一道尤为出色,用有着波浪花边的透明玻璃碗盛着,内里浸满了椰浆,铺着一层又一层切成小块、色彩缤纷的热带水果,最上面还淋了蜂蜜和炼乳,撒着烤得香脆的椰子片和五彩的爆珠。   用勺子轻轻一搅,椰香、果香、奶香便扑鼻而来,入口更是层次丰富,冰凉清爽,甜而不腻,爆珠在舌尖“啵”地炸开,带来果汁的微酸,堪称一绝。   “尝尝这个。”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展示什么宝物似的把自己面前这碗甜点往库洛洛那边推了推。   “这边的热带水果比其他地方甜度都要高,还有这个爆珠,像嚼眼珠子一样,特别好玩!”   ?刚刚是不是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认真思考了一下,这段时间夙和几只嵌合蚁混在一起到底学会了什么,库洛洛暗暗摇头,决定有些糟心的问题还是先不要想了。   他看了看自己左手拿着的、刚刚烤好的吐司片,又看了看右手拿着的黄油刀,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少女握着勺子的手上。   青年没说话,只是微微侧着头,晨光落在他线条优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幽深沉静的黑眸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带着点无奈又隐含请求的水光。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说道:你看,我的手没空呢。   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家伙的意思,不禁挑了挑眉毛,微微眯起眼睛,有点好笑地觑着他。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这算不算是在撒娇啊,我的团长大人?   迎着她的目光,库洛洛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那笑意清清浅浅,在阳光里竟显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天真与期待,配上他那张本就俊美得过分、又非常显嫩的脸庞,杀伤力堪称核弹级别。   夙:“……”   对于团长大人的卖萌攻击,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什么抵抗力。   明明知道这家伙八成是故意的,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小小的“计较”和“拆穿”的念头,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行吧行吧……”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豪放地舀了满满一大勺递到库洛洛嘴边:   “喏,张大嘴——啊——”   原本有点暧昧又有点甜蜜的事情,愣是被她这句给小孩喂饭一样的话搞得氛围全无。   这让库洛洛表情显得有些无奈,可眼中的笑意却分明满溢了出来。   他家夙殿下,一如既往地是个气氛杀手呢。   青年低下头,却没有去喝那勺子里的东西,而是将双唇落在了夙握着勺柄的右手虎口处,轻轻磨蹭了两下。   那里是皮肤最薄、触觉神经最为丰富的区域之一。   温热柔软的触感如同微弱电流,猝不及防地从虎口处敏感的肌肤窜入,沿着手臂神经末梢一路向上,直抵心尖。   于是少女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连带着手也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两人眼睁睁看着勺子上满满盛着的椰浆和芒果块,就这样噼里啪啦洒了一小半在库洛洛的上衣下摆处。   洁白的椰浆落在黑色的衣物上,看起来……   “!!!”   夙猛地回过神来,瞪了库洛洛一眼。   都怪你!不好好吃东西,大早上乱整些有的没的。   少女凶巴巴的样子使得库洛洛眼中笑意更深了,他轻轻“唔”了一声,“恳求”道:   “可以帮我擦擦吗?”   夙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但还是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弯腰去擦拭那处污渍。   餐厅入口处,梅路艾姆和枭亚普夫刚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长桌后,少女面对着青年俯下身,大半身形都被桌子上垂落的桌布遮住,正将手伸向他腰腹以下的区域,不知道在做什么。   梅路艾姆的思维卡壳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就突地感到一阵红色的旋风从自己身边过去了。   “哦呀呀呀~大清早就玩得这么刺激吗?小夙夙~既然这么不拿我们当外人……”   西索的身影出现在夙的身后,他弯下腰,呼吸故意喷洒在她耳廓边上:   “那不如也带我一个?三个人一起,肯定会更好玩哦~”   而伊尔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在了库洛洛后面,死亡凝视着姿势暧昧的二人。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库洛洛衣着整齐完好,只是衣服下摆处沾染了一小片像是椰浆和果肉的汤汁,而夙正拿着张纸巾在帮他擦拭这块污渍——的,普普通通,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众人:“…………”   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毫不客气地把纸巾往身后西索手里一塞:   “这么积极,那清理衣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西索下意识接住了那团湿漉漉黏答答的不明物体,又看了看库洛洛那片被弄脏的、位于下腹处的衣料位置,突然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帮你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哦~”   他拖长了语调,一脸坏笑着作势就要上前,库洛洛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挪,同时迅速转过身,正襟危坐地重新面对餐桌,摆出了一副准备好好吃早餐的架势:   “不用了,吃完饭直接换件新的就好。”   “哎呀~别害羞嘛,‘团长’~”   西索却不肯罢休,脸上挂着恶劣的笑容,晃着手里那张纸就凑了过来:   “你看,小夙夙都交代给我任务了,我怎么能不好好完成呢?来嘛,让我帮你擦擦~保证服务周到哦~”   “……”   眼看着那边画风逐渐变得奇怪起来,夙默默埋头吃着东西,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没看见。   这时,伊尔迷在她另一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两条修长笔直的腿部交叠在一起,单手撑在下颌处,手肘支在桌沿上,偏过头看着她。   青年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柔顺垂落,语气非常自然地问道:   “吃完早饭,准备去哪里呢?”   夙正拿起一块涂了厚厚果酱的松饼咬了一口,闻言也没隐瞒,咽下食物后答道:   “回旅团基地吧。”   “旅团基地?”伊尔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组,手中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   他将那缕头发在指尖缠绕了两圈,又缓缓松开,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这才说道:   “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那边环境……看上去好像没有枯枯戮山好呢。”   “没有专业的厨师团队,需要自己动手准备食物吧?也没有足够的人手负责日常清扫和维护。而且基地还是在海边的悬崖上?海风潮湿,对衣物和家具的保养也不利。”   青年一条条列举着,语气很是平淡,但“没有专业厨师团队”这点却精准戳中了夙的痛点,让她顿时感觉手中的松饼不香了。   “条件真是艰苦啊。”伊尔迷最后总结了一下。   有这么艰苦吗……明明挺好一别墅,怎么在你口中感觉就像在睡桥洞一样……   少女心里默默吐槽。其实除了旅团大家都不怎么会做饭这点以外,她真感觉基地生活还挺自在、挺开心的。   伊尔迷看着她,那双黑洞般的眼睛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吸力,缓缓说道:   “要么,还是回枯枯戮山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似乎很有力的理由:   “妈妈也很想你。”   这句话让正在喝果汁的夙差点呛到。   她连忙把嘴里的果汁咽下去,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觉得基地挺好的,自由!安静!”   对于她的反应,伊尔迷似乎并不意外,也没有继续强硬劝说,只是又用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继续把玩起自己的头发,仿佛刚才的提议只是随口一说。   但夙知道,这家伙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毕竟他的性格就是这样,只是换了种更温和、更不容易激起反抗的方式而已。   不过,有什么糟心事就让库洛洛去烦恼吧。   少女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面前丰盛的食物上,伸手拿了块华夫饼啃了起来。   就在她专注于消灭食物时,一直沉默坐在对面的梅路艾姆忽然开口了:   “你之前说,要我跟在你身边一定范围内。”   “这个‘范围’,具体是多远?”   夙咬着华夫饼的动作停住了,她思索了一下,迟疑道:   “嗯……大概就是,我能随时感应到你的气息,如果你离开这个感应范围,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我能立刻知道并赶过去阻止……这样的距离?”   梅路艾姆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当你和你的伴侣像刚才那样独处的时候,我也需要在这个范围内吗?”   ————————   在萤火虫漫展吃到了最好吃的鸡蛋仔,在南信喝到了最好喝的杨枝甘露(虽然外卖配送费要我18块,但好在有同事妹子帮忙分摊),所以有了写小甜水的灵感,大家下回去广州的时候也可以试试! [216]Chapter 216   餐桌上陡然一静。   旁边西索停下了对库洛洛的骚扰,金色的眼眸饶有兴味地在梅路艾姆和夙之间转来转去,又转而看向库洛洛,好似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平时很难见到的恼怒神色。   隔着一个位置,伊尔迷把玩头发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似乎听到这个提议后,又生出了些别的想法。   夙:“…………”   这只蚂蚁……它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故意的?   这种问题是可以这么直接问出来的吗?!   她仔细看了梅路艾姆一眼,发现对方表情认真而坦荡,没有任何调笑或挑衅的意思。   ……好吧。   少女在心里默默扶额。   跟这只脑回路清奇的“中二蚁”生气,简直是在对“蚁”弹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感到有些为难。   以梅路艾姆的实力来讲,如果她要求它在“能随时被她感应到”的范围内活动,那么反过来,在这个距离内,它大概率同样能感知到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话,如果她想和库洛洛做一些……嗯,比较亲密、比较私密的事情,岂不是相当于全程都在给这家伙“实况直播”?   可要说不做……   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已经恢复从容、正慢条斯理用餐巾擦拭手指的库洛洛。   青年眉眼低垂,薄唇微微抿着,似乎对眼前困境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可是她在意啊!她都吃了好几天的素了!   少女心里正有些两难,旁边库洛洛却突然温和出声:   “关于这一点,蚁王殿下不必担心。”   他放下餐巾,转过头,对梅路艾姆露出了一个堪称“友好”的微笑:   “就像准备睡觉前会记得拉上窗帘关上门一样,我们到时也会记得许下‘希望接下来一段时间内,我们所在的区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或感知到’之类的愿望。这对于夙现在的能力而言,应该很容易实现。”   对哦!夙眼睛一亮,发现自己还是对“许愿姬”的身份不够有代入感。   看着库洛洛聪明的小脑袋瓜,她想也没想,一手抓着华夫饼,另一只手挽住库洛洛的胳膊,凑过去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少女动作飞快,几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场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西索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伊尔迷手指无声地收紧,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梅路艾姆则是一怔,然后似乎格外罕见地有些脸红。   而众人面色各异的注视下,库洛洛的表情却十分坦然,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青年眼底漫上来些暖意和纵容,抬起那只没被抱住的手,轻轻揉了揉夙靠在他肩上的脑袋。   “好了,先吃饭。”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凉了就不好吃了。”   夙“嗯嗯”两声,心满意足地松开他重新坐好,继续享用起这顿丰盛的早餐来。   有库洛洛在,这些麻烦事好像真的不用她费脑子嘛,开心!   吃完早餐,库洛洛刚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侠客。   “我接个电话。”库洛洛对夙说了一声,便走向餐厅外相对安静的露台。   夙点点头,也准备起身回楼上的房间,把她这几天在王宫里零散放置的一些小东西都收拾一下,放进空间带走。   然而刚走到二楼拐角处,少女眼角余光就瞥见旁边一盆巨大的阔叶植物后面,似乎有什么在晃动。   她脚步一顿,定睛看去。   只见一只穿着连帽卫衣的人型变色龙身影凭空显露出来,它头上顶着一团鸟窝似的乱糟糟的黄发,身后背着一个白发蓝瞳、衣着前卫的半大少年。   那少年从它背上探出半个身子,躲在植物宽大的叶片后面,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这边招手。   夙左右看了看,走廊里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在。   她想了想,脚步一转,朝着奇犽和梅雷翁藏身的地方走了过去。   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少女停了下来,微微歪头询问道:   “找我?”   对上那双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依旧清澈明亮、仿佛自带光芒的灿金色眼眸,奇犽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快了两拍,竟然怔怔地出神了两秒。   眼前少女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实力也超出了他对于“人类”极限的想象,可那双眼睛却如此澄澈,这种反差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直到夙见他没反应,有些疑惑地抬起手在他眼前轻轻挥了两下,奇犽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哦,那个……”   少年脸上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他有些局促地抓了抓自己银白的头发,蓝眼睛飘忽了一下,才鼓起勇气,小声问道:   “你…你跟那个库洛洛,真的是……恋人关系吗?”   问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但又忍不住紧紧盯着夙,等待着答案。   “是啊。”夙大大方方地回答道。   看着她坦然的样子,奇犽心里那种复杂的感觉更强烈了。他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最大疑惑:   “那…那你真的是我姐姐吗?我有点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伊尔迷说的话,我总感觉不能全信。”   这孩子皱着眉,显然对自家大哥的信任程度十分有限。   夙挠了挠头,虽然觉得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但还是尽量简洁地给奇犽讲了一遍:   “嗯……简单来说,很多年前,因为基裘夫人向拿尼加许愿想要一个女儿,所以我被拿尼加送了过来,在枯枯戮山生活过几年。但实际上我并不是在那里‘出生’的,和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   “后来我离开了,你们也忘记了这件事,直到最近才因为一些事情重新和伊尔迷有了交集,他也找回了那份记忆,但好像不太愿意承认我是自家人。”   少女耸耸肩,摊了摊手:“大概就是这样吧。”   她说的比较含糊,主要是她自己对那段记忆也不甚清晰,而且牵扯到“埃”、黑暗大陆等复杂背景,一时半会儿也跟奇犽解释不清。   可奇犽还是听懂了关键部分:她确实因为拿尼加的能力,以“家人”的身份在揍敌客家生活过,只是并非真正的血亲而已。   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少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像是在做出某个决定。   最后,他抬起头,那双天空般湛蓝的眼眸看向夙:   “既然你是妈妈许愿、拿尼加带来到我们家的……那我就当你真的是我姐姐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库洛洛……幻影旅团的团长,那家伙不是什么好人!我在友客鑫见过他们,他们杀了很多人,那是一帮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你…你一定要小心啊!不要被他骗了!”   虽然是在说库洛洛的坏话,但夙感受到了奇犽话语里那份笨拙却真诚的关心。   他是在担心她,怕她被库洛洛利用或伤害。   这份纯粹的善意,让夙心里微微一暖。   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上一点、脸上还带着稚气却努力摆出严肃表情的白发少年,少女忽然笑了笑,伸出手揉了揉他那头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银发,又捏了捏他因为她这个动作而鼓起来的、像包子一样的脸蛋。   嗯,软乎乎的,果然好摸又好掐。   “我知道的。”她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库洛洛不是好人,我一开始就知道啊。”   突然被这么漂亮的异性又是摸头又是掐脸的,奇犽耳根瞬间变得更红了,但听到她的话,又忍不住急道:   “你知道还……”   “但是啊,”夙打断了他,金色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映进来的晨光,显得格外通透。   “我也相信,他对我是真心的。”   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库洛洛他,打不过我啊。”   少女歪了歪头,略显调皮地眨了眨眼:   “所以,就算他真的有什么‘坏心思’,首先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对吧?”   奇犽:“……”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确实,以她展现出的那种匪夷所思的力量,库洛洛就算想使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恐怕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事情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情感的算计和利用,有时候并不需要武力啊。   奇犽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他看着夙那双清澈见底的金眸,又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面对这个统共才见过两三次面的“姐姐”,这还可以被称为男孩的半大少年,一时间竟然有些近乡情怯的味道。   刚才被她揉脑袋的感觉很是奇特,印象中好像除了妈妈和曾祖父,自己以前很少被这样对待过。   这让奇犽心里有种陌生的暖意,同时又感到十分纠结:   他该怎么跟酷拉皮卡解释库洛洛成了自己姐夫这件事?   看到普通小蜘蛛都会暴走的那家伙……   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他为此苦恼时,一直沉默着充当背景板的梅雷翁突然开口了:   “你们早上在餐厅说的话……我听见了。” [217]Chapter 217   “你们早上在餐厅说的话……我听见了。”   嗯?夙和奇犽同时看向梅雷翁。   这只人型嵌合蚁有着变色龙一样的头颅,两只大而圆的眼球鼓鼓地凸出来,仿佛一对浅绿色的灯泡,此刻左右转动了一下,让夙惊奇地发现它们竟然可以同时看向不同的方向。   这个技能好好玩,她也想学!   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梅雷翁看着她和奇犽,似乎在观察二人的表情:   “我当时隐身躲在旁边,这是我的念能力——‘神的不在场证明’,可以让我从他人视野里消失,而且就算触碰到也不会感觉得到,呵呵,也算是变色龙的种族天赋了。”   虽然告诉了夙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但梅雷翁谨慎地留了个心眼,没说自己这个能力需要依靠憋气才能发动,所以具有一定的时效性。   这是它曾经身为人类时惯用的谈判技巧,先主动分享自己的秘密,展露坦诚以获取他人信任,但又隐瞒下真正的保命底牌,不至于让自己处于太过被动的状态。   听到这个念能力,夙除了觉得名字很带劲以外,倒是没生出什么其他的念头。   她的言灵“匿”同样可以做到这一点,因此很容易就理解了梅雷翁的话。   挠了挠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这嵌合蚁迟疑了一下,还是坦然道:   “我本来是想要找梅路艾姆复仇的,它和它的护卫杀死了我的义父,杀死了很多我在意的人。”   “但这段时间我躲在王宫,看到了它的力量,看到了你和它的战斗……我明白,我没有任何胜算。”   蚁王梅路艾姆离开NGL的嵌合蚁巢穴前往东果陀共和国王宫后,因为蚁后已死,巢穴中的其他师团长们大多都远走高飞,出去开辟属于自己的王国,少部分几个则认为跟着无比强大的蚁王更有前途,或者希望能从中攫取利益,因此追随着王的脚步同样来到了东果陀王宫,向枭亚普夫表明了忠诚后得以留在这里,继续为王效力。   早在NGL的巢穴时,梅雷翁就注意到了,枭亚普夫似乎可以读懂人心,因此它没有冒险和那几个投诚的师团长一样主动与它接触,而是利用自己的能力,暗暗躲藏在王宫中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这段时间以来,它在阴影中窥视着那至高至强的王,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有些古怪的人类少女。   在变成嵌合蚁之前,梅雷翁是不知道“念”的存在的。   即便改变了种族,跨越式进入了另一个力量阶层,它所以为的最强者也不过是三护卫级别的那种水准。   对于这种级别,它自认只要找到强力的盟友,利用“神的不在场证明”延伸而出的“神之共犯”,屏息躲在一旁于关键时刻给出致命一击,还是有一定机会除掉对方的。   可梅路艾姆和这个少女的对战,却彻底击碎了它的自信。   而那轮冉冉升起、普照整座巴路沙群岛的庞大明月,也完全地,再一次地,刷新了梅雷翁的世界观。   直到那时,它才明白自己与那些真正的怪物们,之间的差距。   是鸿沟,是天堑,是人力无法弥补的天渊之别。   既然这样,它只能退而求其次。   梅雷翁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叼在嘴里,又开始摸兜找打火机,但看了看面前两人,动作顿了顿,还是放弃了点火的打算。   它取下嘴巴里的香烟拿在手中,低头看着自己变成嵌合蚁之后,像变色龙一样只剩下三根的手指,沉默了两秒,近乎自嘲似的说道:   “没有人会为了不可能完成的目标而白白送命,至少我是不会。”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我知道,只有你可以压制它,看管它。”   它目光直直地看向夙,之前的戒备已然褪去,变成了一种近乎恳求的复杂情绪:   “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请你控制好它,不要再让它,还有它的手下,肆意地捕食人类了。”   这个请求很是沉重,让夙脸上轻松的神情收敛了一些。   她看着梅雷翁,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开口,给出了一个基于自身立场和认知的、诚实的回答:   “我只能尽量控制它,不让它滥杀无辜的普通人。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会尽力去约束的事情。”   “但是,如果有猎人,或者别的什么自认为正义、主动前来袭击它、想要消灭它的人……我不会阻止它自卫,或者反击。”   少女的话很实在,没有虚伪的保证,也没有泛滥的同情。   她不会阻拦受害者找梅路艾姆复仇,也不会阻拦梅路艾姆进行自卫,同样的,她也不会插手这些事情,或帮助其中任何一方。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公正的判官,可以出于个人的情绪和思想而让虎狼违逆天性,由食肉改成吃素,或规劝受害者的亲属放下仇恨,握手言和。   哪一方是正确的,哪一方是错误的,不该由她来独断。   尽管保护普通人的立场明确,但她也承认并尊重“想要活下去”的权利——无论对象是人类还是嵌合蚁。   梅雷翁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见谈话到此结束,夙看了眼时间,对奇犽说道:   “我们要走了,你自己在外面小心些。”   她刚才记下了奇犽的联系方式,并承诺等搞到新手机就主动联络他。   到时,如果奇犽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只需要给她发消息或者打电话许个愿,她就可以直接出现在他身边。   奇犽点点头,心里依旧有些乱,但还是说道:   “你……你们也小心,如果协会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会通知你的。”   “嗯,知道啦。”夙又揉了揉他那头白毛,这才继续往楼上走去,回到了自己这段时间暂居的客房。   平时她的物品大多都存在了空间,房间里只有少量的生活用品,很快便收拾好了,下楼去找库洛洛他们会合。   少女走到楼下,正好看到库洛洛挂断电话,望了过来。   青年脸上表情比刚才接电话前显得更沉静了些,但看到夙时,还是习惯性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收拾好了?”   “嗯,”夙点点头,“侠客说了什么?有急事?”   走到她身边,库洛洛伸手帮她理了理身后披散的长发。   看着少女如同上好绸缎般的乌发从手中滑过,他捻了捻指尖,这才答道:   “玛奇他们带着窝金和派克的身体,回到基地了。”   这话让夙当即抬眼,看向了库洛洛。   他脸上神色依旧没有什么大的波动,见她看来,嘴角含笑着轻声道:   “我没和侠客他们说要做什么,你尽管去尝试,不用有任何顾虑。”   少女没说话,垂下眼睫,无意识地揪着库洛洛袖口的毛边。   对于能不能复活他们二人这件事,其实她心里也没什么底。   那十一颗种子究竟是不是旅团初始成员们的复活“钥匙”,说到底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虽然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但她多少有点压力在的。   ——如果最后复活失败了,岂不是白白打扰了他们的长眠?   而库洛洛注意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并没有和旅团众人说明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以团长的身份下达了命令,背负了一切可能存在的质疑。   毕竟,没有过希望,就不会有失望。   “做下‘把他们二人带回来’的这个决定的人,是我。”   库洛洛抚摸着夙充满柔顺光泽的黑发,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声音温和:   “是我身为幻影旅团的团长,拜托你,尝试复活我的同伴们。”   “帮帮我吧,好吗?”   青年眉眼柔和,眼神却坚定而有力,夙迎着他深邃的目光回望过去,明白他这是在把一切罪责揽到他自己身上。   可这,明明也是她的愿望吧。   无数碎片从记忆深处一一涌现,十几年前,她初时辗转流落至流星街,见到的第一个人是库洛洛,而第一个对她伸出手的人,却是派克诺妲。   那时她还保留了大部分身为咒灵时的习性,又因为言灵的束缚无法开口说话,也听不懂流星街的语言,在那个遍布垃圾山的地方,活像一只充满野性的兽。   那次她抢了一个小孩的饼子,跟着人流去了教会演讲堂,看到了旅团的首场登台演出。   虽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欢快的氛围,以及中间发生的波折,她还是大概能够明白的。   然后,演出结束……她就被那个被抢了饼子的小孩举报了。   在流星街,抢别人食物是很常见的事,不常见的是她这个“人”。   那阵子流星街人口拐卖事件频发,有不少小孩子要么失踪,要么被虐杀,街道外围新添了不少墓碑。   对于她这个莫名出现的外来者,旅团其他人大多充满了戒备,只有派克诺妲和莎拉莎两人主动给她拿来了食物,又帮她洗了澡,拿出老旧却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   就这样,她在那里落了脚。   也就这样,她和旅团众人的命运绑在了一起。   透过那双黝黑的眼眸,夙看见里面倒映出自己的双瞳,像两簇小小的金色火苗。   她听见自己说:   “这也是我的愿望,库洛洛。”   她想要复活曾经的同伴,想要那个温柔的女孩重新睁开眼,能够再次笑着对她说话。   如果失败了,那么这一切的罪,她也想要和他一同背负。   库洛洛抚摸她头发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滑落下来,牵住了她的。   “我知道了。”青年微微一笑。   “那么,我们该回去了。” [218]Chapter 218   位于优路比安大陆的旅团基地别墅中,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客厅里落地窗的窗帘半掩着,挡住了部分阳光,使得屋内几个人的面容大多都藏在了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影影绰绰,难以分辨脸上的神色。   富兰克林一个人就占踞了大半张双人沙发,宽厚的手掌垂在膝头,小滴坐在他身边,信长则拄着刀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垂着头看着地板,似乎已经沉默了许久。   落地窗旁边,侠客拿着手机站在没有被窗帘掩住的玻璃前,阳光映照在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眸里,略微有些失焦,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也少见地没什么表情。   在光与影的分界处,玛奇抱着胳膊靠墙而立,飞坦坐在茶几上,芬克斯手里拿着杯水在来回踱步,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却一直没去喝杯子里的水。   再往里一些的位置,库哔坐在通往楼上的台阶上,剥落裂夫则倚着楼梯扶手站着,依旧是全身裹在绷带里,只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团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始终垂眼看着地板的信长,终究还是忍不住出声道。   屋子里众人或多或少地将视线投了过来,小滴推了推眼镜,表情十分认真:   “我也有这个疑问。”   她转头看向通往地下室的方向,楼梯底端的那扇门紧紧闭合着,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曾经的两名同伴,就沉眠于那里。   少女抬手握了一下胸前的倒十字项链,低低开口道:   “就算玛奇帮他们重新修补了一下身体,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将近半年的时间过去,就算是最擅长缝合和修补的玛奇,也无法做到让他们完全复原了。   一旁,玛奇闭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   给派克和窝金的身体缝合,让她想到了一些非常久远的事情。   十几年前,莎拉莎被残忍分尸后,立佐尔神父请来了莲子小姐为她缝合尸体。   然后,他们就见到了奇迹一般、身体重新变得完好无损的莎拉莎。   她穿着裙子,头戴花冠,双手交叠放在胸前躺在棺材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那是玛奇第一次接触到“念”。   或许是那件事给她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当她跟着莲子小姐修行并觉醒念后,同样也开发出了以念力化作丝线的,变化系的“发”。   她用那丝线追踪,切割,捆缚,杀人。   也用那丝线为同伴们缝合,疗伤。   却不曾想,时隔这么多年后,她第一次需要修补的尸身,会是自小一同长大的他们。   而作为亲手修补那两具身体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只是两具死去多时的尸体,不是活人。   人死不能复生。这是这个世界的常识,是每个流星街出来的人都深深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他们见过太多死亡,送走过太多同伴,知道尸体冷下去后就不会再暖起来,心跳停止后就永远不会重新跳动。   所以,团长,你究竟想做什么呢?   窗户边上,侠客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他和库洛洛的通话记录,时间则是几分钟前。   面对客厅内有些沉凝的氛围,青年深吸一口气,强笑道:   “团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啦,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也确实不好让同伴们流落在外。”   这话说出口,连侠客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旅团的人向来不在意身后事,尸体不过是无用的躯壳,葬在哪里都一样。如果只是为了安葬,根本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运回基地,还特意让玛奇进行修补。   “想这么多也没用。”   一旁,飞坦细长的凤眼瞟了信长一眼,声音冷冷的,没什么起伏:   “等团长他们回来就知道了。”   “从巴路沙群岛回来还要好几天吧。”信长没有抬头,太阳穴却隐约在微微鼓动。   “难道要让他们的尸体就这样一直放在地下室吗?”   客厅里众人都听出了信长语气里压抑的烦躁,蜘蛛们默了默,没有劝告的意思。   就算抛开从小到大相识多年的因素,信长和窝金之前也是做了很久的搭档,关系最好,大家心里都清楚。   要不然,之前在友客鑫的临时基地中,当团长根据预言诗做出返回基地的决策时,信长反应也不会那样大。   要强化系的人忍耐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不喜欢西索,但旅团众人对他的“六大系性格理论”还是比较认可的。   强化系的念能力者单纯又固执,是一根筋的行动派,认准目标就死磕到底,不会轻易改变想法。   也因为这样,对于信长的暴躁,大家都没有太过苛责,毕竟他们自己心里也同样有着深深的疑惑。   暗暗叹了口气,富兰克林开口试图打打圆场:   “团长不是说了么,他和夙在处理完东果陀的事情后就会立刻赶回来,应该用不了太久……”   他话还没说完。   客厅中央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几道身影凭空出现在那里。   看到打头的那道穿毛领长风衣的熟悉身影,和他身边的白衣少女,众人先是不可抑制地愣了一下。   从团长接电话挂断到现在……才过去几分钟?   巴路沙群岛距离优路比安大陆,坐最快的飞空艇也要至少三天才能赶回来,虽然他们知道团长“盗贼的极意”里收录了瞬移能力,可那能力毕竟有距离限制,怎么说也不可能这么快。   但紧接着,他们就注意到了跟着团长和夙一起回来的,还有三个明显不是人类的家伙。   几乎是瞬间,飞坦从茶几上跃下,和芬克斯一同进入了备战状态,玛奇抬起双手绷紧了念线,信长握住了刀柄,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做好了拔刀的准备,剥落裂夫也抓住自己身上绷带的一角,而富兰克林则从沙发上站起,挡在了小滴和库哔这几个非战斗人员的身前。   整个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绷,有杀气无形弥漫开来。   库洛洛往前走了一步,抬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示意众人不必紧张。   那双平静的黑眸扫过每个人,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地半侧过身体,简单介绍了一下那三位“不速之客”,然后说道: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会暂住在基地。”   这话让旅团众人的表情多少有点古怪。   但既然团长这么说了……   从库洛洛的神色和话语中,侠客迅速判断出这些嵌合蚁暂时造不成什么威胁,便当即走上前,先是隐晦地观察了一下夙身上有没有什么受伤的痕迹,见她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低声唤道:   “团长。”   而在另一侧,飞坦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下半张脸隐藏在立领后,那双狭长的眼眸也在少女身上停顿了片刻,转而看向那三只嵌合蚁,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对于房间四下传来的、明显并不友善的注视,梅路艾姆显得丝毫没有在意。   它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抬,同样在打量着客厅里的这些人类。   从气息判断,这些人比它之前见到的大部分人类都要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多对一的话,大概和枭亚普夫还有孟徒徒尤匹比较接近,但不如自己,也不如那个死在夙面前的人类老头。   蚁王殿下迅速做出了判断,由是移开视线,不再关注这些无谓之人。   而在它身后,孟徒徒尤匹已经恢复成了平时正常的外表,枭亚普夫则转了转眼眸,敏锐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它的念能力让它可以感知到他人的情绪,此刻虽然没有施展,但它的直觉和观察力都在告诉它……   在这个房间内,在这些人里,那个金发的娃娃脸青年,还有那个穿高领风衣、个子不怎么高的黑头发人类,好像都对那个名叫夙的少女,有些特别的情愫。   但凡换个对象,枭亚普夫都要嘲笑一句“你们人类啊”,明明是那个什么“团长”的手下,可小心思却不少嘛。   然而,现在对象是王中意的那个女人,枭亚普夫只觉得头疼。   这才刚换了个地方,王的潜在对手就又多了两个。   愁死个蚁了。   另一边,库洛洛简单提了一句,让侠客他们给梅路艾姆几个安排一下房间,随即便问道:   “窝金他们两个呢?”   侠客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在地下室,玛奇尽力修补了,但……”   对于他没说出口的话,库洛洛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点点头,不再多耽搁,转而看向夙:   “我们下去吧。”   少女“嗯”了一声,跟着库洛洛往地下室走去。   在经过梅路艾姆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别乱跑,也别惹事。”   梅路艾姆的尾巴轻轻甩了甩,算是答应了,倒是它身后的枭亚普夫脸上露出个虚伪的笑容,躬身道:   “请您放心,夙小姐,我们一定谨遵您的吩咐。”   瞥了它一眼,夙没再说什么,快步跟上库洛洛。   地下室的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楼上的视线。   客厅里重新陷入沉默,可气氛却变得更为诡异了。   旅团成员们和三只嵌合蚁隔着一段距离互相打量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从刚才夙和枭亚普夫的话语中,众人大概明白了点什么,可此时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没有放在这上。   信长握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没忍住,起身走到窗边,和侠客并肩站着,眼睛却盯着地下室的门,仿佛想透过那扇门看到下面的情况。 [219]Chapter 219   地下三层,熟悉的训练室内。   之前夙和西索在这里对战过后,侠客找装修团队将整个B3都重新整装了一遍,不过很明显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有人使用过,墙体都还显得很新。   白炽灯投下冰冷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她曾在卡金拍卖场和第四王子收藏室里嗅到过的那种味道,也许是消毒水,也许是尸体保存液,也或许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用途的药水,总归会让人无端联想到死亡与沉寂。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味道。   夙这样想着。   训练室中央并排摆放着两具崭新的冰棺,一直通着电在制造冷气,使得这里温度比楼上低了好几度。   少女走上前去,透过透明的盖子看见了躺在里面的两人。   左边的是窝金。   作为曾经强化系念能力者中排得进前几名的强者,这男人身高足足有两米半多,皮肤呈现古铜色,身上裹着兽皮,灰色长发像刺猬一样张扬地支棱着,体格健壮,汗毛浓密,以至于裸露在外的小臂和胸口仿佛套了层棕色的毛衣。   右边的,则是派克诺妲。   这女子身形同样高挑,看上去有一米八出头,甚至比库洛洛还要高上一点。   她蓄着暗金色的中分短发,双目紧紧阖住,有着偏高的眉峰和弯钩一样的鼻子,身上衣物明显被玛奇她们更换过,部分地方因为内里组织的腐烂和缺失而有些凹陷了下去,可依旧能看出生前身材很好。   虽然玛奇的修补技术已经堪称完美,两人死去时身体也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毕竟已经在地下埋葬了一段时间,不可避免地开始出现了腐败的迹象,身上的部分大多都被更换好的衣物遮盖住了,可脸上、脖子等裸露在外的部分便能清楚看到青黑与暴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   还好派克诺妲当时是被葬在了混凝土的地面中,窝金则是被埋在了荒漠里,这两处土壤都比较干燥,友客鑫气候也不算炎热,这才使得两人能够较为完整地坚持到这一天。   在她身侧,库洛洛静静地看着冰棺里的同伴,那双总是深邃幽黑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太多情绪,但夙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的力道比平时要重一些。   “开始吧。”   许久,库洛洛才低声说道。   他转向夙,声音平静却坚定:“我希望他们的身体恢复完整。”   这是第一个愿望,也是最基础的愿望。   虽然以夙之前复活爆库儿的经验来看,缺失的组织或器官也可以凭空修复,但库洛洛习惯性地想要更稳妥一些,便许了个愿望让这两具身体回到最适合复活的状态。   夙点了点头,从库洛洛手里抽出手,同时按住了盛放着两人的冰棺。   少女黄金般的瞳孔里流淌着火焰般的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扩散开来。   温润柔和的光芒自掌心溢出,缓缓渗入两具冰棺,包裹住里面窝金和派克诺妲的身体,然后又一点点渗透进去。   在库洛洛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两人皮肤上那些骇人的青黑与缺损逐渐褪去、自动修复,衣物下有些凹陷的地方都重新鼓了起来,身体恢复了原本完整的模样,干枯的头发也重新泛起了些许光泽。   不知不觉间,连空气中那种令人不适的气味都似乎完全消失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当光芒散去时,冰棺里的两人已经焕然一新。   库洛洛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紧,然后才缓缓松开。   “可以了。”   尸体已经修复完毕,夙却没有收回手。   她扶在派克诺妲的冰棺边缘,垂眸看着里面那人。   女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神情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如果不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胸口也没有任何起伏,真的会让人以为她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用那双温柔的眼眸看向你。   少女轻轻抽动了下鼻子,发现空气中那种令人窒息的药水味儿已经彻底闻不到了。   这样才对嘛。   她想。   左右看了看,确认两人的身体看上去已经没什么明显的缺损,夙缓缓打开了两边冰棺的盖子,将双手分别按在了派克诺妲交叠于胸前的手上,以及窝金垂落于身侧的右手上。   闭上眼睛,少女心念一动。   下一秒,冰棺里二人的身体和她自己本身,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地下训练室里只剩下库洛洛一个人,还有两具空荡荡的冰棺。   青年静静站在那里,看着空了的冰棺,许久没有动弹。   空间里。   悬浮于水潭上方的小岛上,夙刚刚带着二人显出身形,就有一朵花当头砸在她脑瓜顶上,然后顺着身侧滚下来,落在了派克诺妲的胸口处。   两人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卧在铺满了地面的白花中。   少女从浮岛上探出头,望向下方的水潭,发现这段时间以来,环绕在水潭边上的花树不断有花朵滚滚落下,竟在水潭表面积了厚厚一层,都快看不到水面本身了。   空间里的物体不会腐烂,于是这些白色的小花就那样漂浮在池子里,偶尔有风吹过,层层叠叠,洋洋洒洒的,简直就像回到了北地一样。   心里“呃”了一声,夙挥了挥手,将水潭里浮着的花瓣都撤到岸边,露出下方清澈的水面。   然后,她一跃而下,如同游鱼般快速下潜,很快就来到了潭底。   水流温柔地包裹着少女的身体,由于上方花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水潭深处便显得有些昏暗,好在还不至于对她的视线造成影响。   池子底部铺着细软的白色沙砾,夙目光一寸寸仔细扫过,寻找着之前被她扔进来的那十一枚种子。   那是从埋在流星街树下的盒子里得到的,一共十一枚,一开始她并没意识到那些种子也许对应着旅团最初的十一名成员,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它们,库洛洛根据她的描述在论坛上发帖咨询,有人回复说看上去像是水生植物的种子,她便一股脑把它们丢进了水潭里,可几次进来查看都没见到有什么动静,渐渐地便把它们完全抛到了脑后。   直到彭丝和爆库儿借助之前留下的金莲在她空间里复活后,夙这才猜测,那些种子也许是过去的自己为旅团初始成员们留下的复活“钥匙”,并从彭丝二人复活时的情景推断应该是需要原本的身体,作为复活的“基石”。   现在,窝金和派克诺妲的身体已经带进来了,种子呢?种子有什么反应吗?   夙在潭底仔细搜寻着,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期待又紧张。   然而,什么都没有。   水潭底部依旧只有那些白色沙砾,偶尔能看到几块圆润的鹅卵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她之前没往这里种过水草,也没投放过什么鱼苗,于是水底便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生命存在的痕迹。   没有种子发芽,没有新生的植物,甚至连种子本身都看不到。   ——它们好像完全融入了潭底的沙砾中,再也分辨不出来了。   夙不甘心地又找了一圈,甚至还用手拨开沙砾和石块,仔细翻找。   可依旧没有。   少女有些垂头丧气地停下动作,悬浮在潭水中,海藻般的乌黑长发和白色衣袍在水中缓缓飘荡,像一朵盛开的花。   难道……她猜错了?   那些种子根本不是用来复活派克诺妲他们的,还是说,复活还需要其他特定的条件?   可如果不是这般重要的东西,又怎么会藏在那样一个特殊的地点呢?   各种念头在夙脑中乱窜,让她感到一阵烦躁。   少女抬起头,透过层层水波望向上方,能看见浮岛倒锥形的底部轮廓,以及噼里啪啦落下来的花瓣,在水面上点缀出一分分的白。   就在她准备浮上去再想其他办法时,一缕日光恰好透过水潭周围花树的间隙斑驳投下,在水面处弯折了一下,随即分成细细几束,笔直地照射下来。   那几道光束落在潭底,在水波间浮动着粼粼的微光,像掺杂了无数细小的星辰。   水潭底部的沙砾中,有什么晃了一下夙的眼睛。   她定睛望去,只是往细处瞧了,便看见那阳光的光柱末端,似乎隐隐约约绽放着白金色彩,时隐时现。   夙心头一动,连忙游了过去。   在明媚的太阳光辉下,她看见了被照耀得闪闪发亮的两枚种子。   它们静静地躺在沙砾间,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接近雪一样的白,表面覆盖着细密而古朴的纹路。   之前因为光线太暗,加上它们颜色和沙砾相近,她竟然没有注意到。   此刻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两枚种子表面反射着淡淡的微光,这才让她发现了它们。   少女屏住呼吸,游近了一些,伸手想要把那两枚种子捞起来,放在手里仔细观察。   就在这时,她好像听见了“喀嚓”,“喀嚓”两声脆响。   那声音在水中极其轻微,让她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秒,她就知道,不是。   在灿烂的天光里,那两枚种子的外壳,就这样裂开了。   从裂缝中,探出了一点嫩绿。 [220]Chapter 220   那点嫩绿迅速抽发出了枝叶,向上延伸而去。   纤细的茎秆破壳而出,在水中舒展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拔高,两片嫩绿的子叶微微张开,随后从中心探出更深的芽尖。   那芽尖笔直向上,穿透水层,茎秆也随之拉长,细密的根须从种壳下方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扎进潭底的白色沙砾中。   几乎只是一眨眼,两道绿色的“细线”就从潭底连接到了水面之上。   波纹荡漾间,两朵灿金的花苞破水而出。   紧接着,就在阳光下,就在少女眼前,那两朵拳头大小的花苞缓缓绽放,有月华般洁白的光芒缠绕其上,氤氲流转,与金色的本体交织,散发出一种静谧而神圣的气息。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夙不再迟疑,迅速浮上水面,伸手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两朵刚刚绽放、还带着水珠的莲花,然后捧着它们重新跃上了浮岛。   窝金和派克诺妲依旧安静地躺在白花铺就的“地毯”上,夙蹲下身,按照直觉的指引,将一朵金莲轻轻放在了窝金胸膛偏左、心口的位置,随即又将另一朵放在了派克诺妲交叠于胸前的双手上方。   缠绕在花瓣上的光华骤然大放,如同雾气一般迅速蔓延开来,将两人身体全部笼罩其中。   那光芒虽然明亮,却十分柔和,并不刺眼,使得跪坐在中间的夙能清晰地看见它们是如何渗透进两人的皮肤中,又是如何让他们二人一点点,一点点,重新焕发出温暖的生机。   那两朵金莲缓缓旋转,渐渐下沉,最终完全融入了两人的心口位置,消失不见,只留下皮肤表面淡淡流转的微光。   窝金古铜色的皮肤在这光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派克诺妲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染上了健康的红晕。   少女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花树,花瓣簌簌落下的声音。   根据侠客的说法,窝金和派克诺妲都死于“锁链手”酷拉皮卡的能力,是心脏爆裂而亡,这两朵花修复的位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为什么,他们还没有醒过来?   一分钟,两分钟……大概有五分钟过去了吧。   空间里没有时钟,夙的手机也坏掉了,因此手边没有什么可以计时的工具,只是觉得时间的体感似乎被拉长了许多。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派克诺妲的手背。   触感……是温热的。   不再是之前尸体的冰冷僵硬,而是活人才会有的、带着生命热度的温暖。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更加专注地观察起来。   又过了恍惚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笼罩两人的光芒开始缓缓减弱、收敛,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完全没入他们的身体,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夙注意到,窝金的胸口似乎微微起伏了一下。   如果不是他赤裸着上半身,或许她也无法发现这个细节。   少女精神一振,迅速转头去看另一侧的派克诺妲。   如果她也和梅雷翁一样,能两个眼球同时转向不同的方向就好了……   心里这样腹诽着,夙再次觉得这种能力真是好玩又好用。   不过现实没有让她失望,很快,夙就发现派克诺妲的指尖也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沉睡之人无意识的动作。   她刚准备试试看能不能用声音唤醒她,旁边窝金的眼皮就抖了抖,兀地睁了开来。   见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些种子果然是旅团众人的复活“钥匙”,夙心下一喜,却没有贸然凑过去。   窝金和派克诺妲应该也都不记得她了,她可不想先在这里,在自己的地盘上和窝金干上一架。   ——以他们两个的力量而言,哪怕是“稍微”碰撞一下,她这座浮岛也是甭想要了。   坐在派克诺妲身边,夙看着窝金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注视着浮岛上方那片被花树遮蔽、点缀着细碎阳光的天空,以及纷纷扬扬落下的洁白花瓣。   这大块头男人的瞳孔似乎还没完全聚焦,喉结滚动了一下,自言自语般地出声道:   “这……他妈是哪儿?”   他腾地从花堆里坐起身,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困惑和警惕:   “老子不是死了吗?被那个锁链手……”   夙刚想回应他,却感觉到手边的派克诺妲动了动,同样睁开了眼睛。   一只手撑在地上,派克诺妲缓缓坐了起来,目光扫视过四周,很快就注意到了身旁望着她的白衣少女。   派克诺妲愣了愣,似乎有回忆如同一道没头没尾的飓风,从十分遥远的地方呼啸而来,径直撞进了她的脑海中。   “夙?”   这声音极轻,却叫少女瞳孔骤然放大,一旁的窝金也扭头看了过来。   看到派克诺妲时,他好似并不算太意外,可在看到两人之间的夙时,男人怔了一下,吵吵嚷嚷的声音戛然而止。   派克诺妲单手按压着太阳穴,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消化脑海中汹涌而来的大量信息和久远记忆带来的轻微眩晕。   但没用多久,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就逐渐恢复了清明,她抬眼看向夙,声音轻柔地问道:   “是你……把我们带回来的?”   这句话着实有些出乎夙的意料。   旅团的大家应该都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情,就连库洛洛也只记得这次“重启”后两人重新相遇后的一切,她之前还在苦恼怎么和他们两人解释自己的身份,可现在看来,派克诺妲……好像还记得她?   她唤她名字的语气是这样自然而熟稔,仿佛她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而不是隔着十几年的时光,以及一次次的“重启”。   听到派克诺妲的话,窝金脸上露出了些怪异的神色。   他之前就盯着这穿白色长袍的少女看了好几秒,硬朗而不失英俊的脸上表情变幻,好像是感到有些困惑,又好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直到派克诺妲叫出那个名字,那单音节的字眼仿佛一道细小的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的迷茫。   “夙……?”   窝金迟疑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少女:   “你怎么……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不等夙回答,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错……”   男人用力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收缩带来的、久违的充盈力量感,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喃喃道:   “我确实是死了,死在了那个窟卢塔族的、红眼睛的家伙手里。”   他再次抬头看向夙和周围这完全陌生的环境: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见两人这个样子,夙心里也是疑惑非常。   他们记得她。   不仅记得,派克诺妲似乎保有相当完整的、关于“过去”的记忆。   而窝金虽然反应慢上半拍,但从他的话里也能听出,他对她过去的形象也算是记忆深刻,甚至能够对比得出她外貌“没有变化”这个结论。   为什么?   库洛洛、伊尔迷、席巴……所有在这次“重启”后与她产生交集的人,都只拥有这次“重启”后的记忆。   就连她自己,对流星街那几年的记忆也是模糊不清的,只记得断断续续的零碎片段。   可为什么刚刚复活的窝金和派克诺妲,却好像保留了“重启”前的记忆?   是从来如此,还是复活带来的变化?   无数的疑问在夙脑海中盘旋,却一时找不到答案。   不过,眼下似乎也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无论如何,他们记得她,总归是件好事,至少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口舌。   看着窝金和派克诺妲投来的目光,夙暂时压下了心中的疑惑,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解释道:   “这里是我的空间,”少女斟酌着用词,“我借助了一些……嗯,特殊的物品,复活了你们。”   “特殊的物品?类似于‘复活币’那种东西?”   由于飞坦总喜欢打各种电子游戏,窝金对这些也有着一定的了解。   ……夙点了点头,补充道:   “但,复活是有限制的。”   “在这里复活的人,只能留在这个空间里生活,无法……至少目前是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的。”   这个消息让窝金和派克诺妲都沉默了下去。   默然了几秒,窝金挠了挠自己那头刺猬般的灰色长发:   “听你的意思,这里还有其他人?”   男人脸上没有什么失望或恼怒的情绪,似乎对于“无法离开这里”这件事并不怎么介意,很快便转移了注意力。   “沉眠”了这么久,醒来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活动活动筋骨”才对!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远处隐约可见的小镇轮廓,眼睛里冒出了好战的光芒:   “既然出不去,那这里有架可打吗?”   夙下意识就想回答“没有”,却猛地想到了尼飞彼多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突然觉得这个回答多少有些沉重。   虽然不清楚尼飞彼多“发”的开发进度如何,但如果它跟窝金在这里打起来……   彭丝和爆库儿他们辛辛苦苦刚建设好的小镇,还有好不容易才变得有模有样的空间,都会被拆掉吧?!   不行,不能让他们在这里打架!   “没有……”   少女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干巴巴的。   ————————   我不中了……   刚出完差回来,气儿还没喘匀呢,就是年底复盘,H2绩效,年终总结…   然后走出差打车报销的时候才想起来出租车和高速过路费都需要实体发票,滴滴是开不出来的…   于是喜提自费出差小一百,尼玛的,倒贴钱上班:)   钱难挣,屎难吃啊家人们……… [221]Chapter 221   这个回答令窝金顿时有些失望,他挠了挠头发,咬牙道:   “没有就没有吧!总之多亏了你,老子才能活过来……”   说到这里,他张了张嘴,一时有些词穷。   言语的匮乏让窝金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炽烈的谢意,他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而作为一个非常合格的盗贼“模范生”,他在现实世界也没有任何资产。   可以这么说,除了一身兽皮和力气,他兜里比脸都干净。   思考了下,窝金决定祭出自己表示感谢的拿手绝招。   ——“爱的么么哒”!   这身高两米五的壮汉噘着嘴,朝着夙就凑了过去。   夙:?????!!!   这样的感谢倒也大可不必!   眼看着那对大嘴唇子就要贴到自己脸上,少女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巴掌,瞬间把没有防备的窝金直接拍飞了出去。   这一下她丝毫没有留手,作为堪称站在强化系顶端的那一小撮人之一,这一巴掌就算没有收力,也无法对窝金造成什么真正的伤害。   可没有伤害,却有麻烦。   接连撞断了岸边的几棵果树、在地上划出深深一道沟壑后,窝金总算让自己的身体停了下来。   他低垂着头,面孔隐藏在阴影中,肩膀似是耸动了两下,旋即伏低身体,后脚在地上猛然发力,一下子冲刺回到了水潭岸边。   蹬地,起跳。   伴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窝金像枚炮弹一样砸落在小岛地面,震得整座岛都颤了两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豪迈的大笑声震耳欲聋,传出去老远,他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兴奋光芒,灼灼地盯着夙:   “谁说这里没架可打的?你这家伙比过去更强了!来跟我打一架吧!”   “……”夙一点也不想搭理他。   无奈地看了眼瞬间兴奋起来的同伴,派克诺妲叹了口气,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颇为认真地看向少女:   “谢谢你,夙。”   她这句道谢十分简洁,可夙能感觉到她话语中的诚挚之意。   作为一个社会经验几乎为零的人,夙完全不擅长应付这种感人的场面,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好在派克诺妲深吸一口气,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关切问道:   “其他人呢?团长他,他们还好吗?”   提到团长时,派克诺妲略略停顿了下,但夙并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少女想了想,简单说了一下众人的情况:   “大家都很好,现在都在基地里,库洛洛也在外面。”   “但……因为活人无法进入这里,所以他只能等我的消息。”   选择性忽略了后半句话,派克诺妲长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下意识把这句话重复了两遍,随即又有些急迫地问道:   “那个锁链手留在团长心脏上的东西呢?除去了吗?”   “嗯,”夙点点头,“除去了。”   她没说是怎样除去的,派克诺妲也没问,她只是低低呢喃了句“这样啊”,就垂下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见暂时是没架可打了,窝金也只好盘腿在两人身边坐下,单手杵在膝头撑着下巴,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夙看看沉默的派克诺妲,又看看捂着嘴打哈欠的窝金,脑子飞快转动着。   既然成功复活了,总得让他们跟库洛洛、跟旅团其他人报个平安吧?   不然好端端的,把两人尸体弄没了,还不知道要造成什么样的误会。   可是,空口无凭……   难不成让他们俩写个手信给她带出去?   少女苦思冥想着,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几乎要被遗忘的画面。   那是在她被飞坦从卡片中释放出来之前,她独自被困在这个空间里的时候。   那时浮岛上空悬浮着一块长方形的屏幕,虽然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可透过那块屏幕,她能偶尔听见外界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   后来,她被释放出来,接了飞坦的“单子”去贴身保护库洛洛,自此留在了现实世界里,于是那块屏幕便就这样消失了,她也再没想起过它。   现在想来,那时之所以是一片漆黑,是不是因为她那张卡片被装在了卡包里?   ——之前库洛洛除念成功并和旅团众人会合后,曾向飞坦和芬克斯询问过当时的具体情形,她在一旁也顺耳听到了。   那如果那张卡片没有被装在卡包里,该不会那块屏幕其实是可以看到外界景象的吧?   就像看电视一样?   少女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个奇妙的想法。   “这样,”夙略带兴奋地说道,“我有个好主意!”   见她这个样子,窝金和派克诺妲对视了一眼,诡异地双双沉默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十几年前,还在流星街的时候,某人好像就总有很多的“奇思妙想”。   当然,有想法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想法的人行动力和实力都很强,旁边还有个高智商的白切黑人士提供各种意义上的支持。   “具体是什么呢?”   默然几秒,派克诺妲还是不忍心打消她的积极性,开口问道。   夙站起身:“向我许愿吧,许愿要一部可以连通空间内外、能够视频通话的手机。”   “这样就算你们人在这里,也能看到外面的情况,和大家说话交流了!”   考虑到屏幕的视角应该是跟随自己的,还是有些个人隐私防护意识的夙没有提出“许愿要个大屏幕连通外界直播”的建议。   这个提议让派克诺妲怔了一下,旋即若有所思,窝金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手机?那玩意儿不是要有信号塔什么的吗?这里……”   没等他说完,一旁短暂思索了下的派克诺妲打断了他的疑问,点了点头看向夙:   “我们先试试吧。”   B3的训练室里。   库洛洛找了个地方坐下,不知道从哪变出来本书,拿在手里无声阅读着。   青年眉眼低垂,目光专注地落在那一行行文字上,似乎已经沉浸其中,并没有动不动就抬眼去看摆放在训练室中央的两具冰棺。   就在他新翻过一页时,他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从兜里掏出手机,库洛洛这才移开视线,看向来电显示。   屏幕上明晃晃的两个大字:   “窝金”。   青年明显一愣。   他迟疑了下,按下了通话键。   出现在屏幕上的,正是窝金那张凑得极近、几乎占满整个镜头的大脸。   “团长!!!”   这一嗓子不仅嚎得库洛洛鼓膜有点痛,也让楼上的旅团众人陷入了呆滞之中。   侠客满脸错愕地望向客厅里的其他人:   “我刚刚……好像听见了窝金的声音?是我耳朵出问题了?”   可飞坦、芬克斯、富兰克林等人的表情都在告诉他——   他们也听见了。   小滴眨了眨眼,刚想开口,就见信长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怀里的武士刀也顾不上了,一阵风似的往楼下冲去。   “……”侠客反应最快,立刻跟上,剩下其他蜘蛛们面面相觑。   “我和芬克斯留在这里,看着这三个家伙。”   沉吟了一下,飞坦主动留在了客厅。   这里毕竟还有三只危险生物,客厅这些人里他和芬克斯的攻击力算是数一数二的了,留下来看着它们才是明智的选择。   虽然很好奇地下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芬克斯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有些遗憾地站到了飞坦身边。   “我也留下。”   坐在楼梯旁边的剥落裂夫也举了下手。   富兰克林环视一圈,见三个主要战力都选择了留下,便站起身,随着其他人一同往地下三层走去。   刚到地下,他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信长的鬼哭狼嚎:   “窝金——!!!”   紧接着,便是一阵狂野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哈!就乐意听你这句傻叫!看到没?老子活得好好的!”   富兰克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快走了几步,发现下楼来的几个人都围在团长身边,抻着脖子在看他的手机屏幕。   仗着个子高,富兰克林没往前挤,直接探头过去,就看见那张熟悉的大脸在对着屏幕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甚至还颇为高兴地挥了挥手。   活像夕阳红老年旅游团在给家里人报平安。   富兰克林:“……”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又再次去看,发现确实是窝金没错。   沉默了两秒,他的目光从窝金脸上移开,迅速打量了一下对方所处的背景。   蓝天白云,阳光正好,远处似乎能看见大片大片结着果子的树林,上方还时不时飘下来几朵纷飞的花瓣。   这是……天堂?   已死之人从天堂打来的视频电话?   虽然觉得以旅团众人历来的所作所为,他们死后肯定会下地狱,但富兰克林怎么看都觉得这种世外桃源一样的环境和“地狱”完全不搭边。   就在这时,他看见屏幕里的窝金得意洋洋地让开了身体:   “不光老子,派克也活了!你看!”   在他身后,穿着深色西装、金色短发从中间分开的高挑女子,可不正是派克诺妲?   ————————   也就是猎人世界AI不发达,不然大家看到已死之人的视频来电第一反应肯定都是AI诈骗( [222]Chapter 222   “所以,”信长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眶有些发红,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咧着:   “你们两个混蛋……真的回来了?不是幻觉?不是谁用念能力搞的鬼?”   “废话!老子货真价实!”窝金对着镜头挥了挥拳头,“要不要过来试试?可惜你进不来,哈哈哈!”   轻轻拉了下兴奋过度的窝金,派克诺妲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信长,大家……我们都很好,多亏了夙。”   在听她用几句话解释了复活的缘由,以及现在是身处夙的空间之后,旅团众人终于明白了团长为什么让他们带回窝金和派克诺妲的尸身。   “原来是这样,原来那个空间…夙竟有这样神奇的力量……”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侠客低声赞叹着,脸上重新挂起了真实的、阳光开朗的笑容:   “这可真是……太了不起了,夙!”   富兰克林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来就好。”   “是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擦了擦眼角,信长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地跟夙道个谢。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夙呢?”   夙正被尼飞彼多缠着。   就在窝金那声豪迈的大笑震动四野后不久,一道身影就如同闪电般从远处的小镇方向疾射而来,轻盈地落在浮岛上,正是感知到陌生又强大气息而赶来查看的尼飞彼多。   刚一落地,它就注意到了窝金和派克诺妲这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类。   那个黄头发的女人倒是没什么,可那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却让尼飞彼多直觉地感受到了“强大”与“威胁”。   这外表像人类与猫咪糅杂的嵌合蚁尾巴竖起,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整个身体都进入了戒备状态。   直到夙和它解释了一下这两个新来的人类是自己人后,尼飞彼多才收敛了敌意,注意力重新放在了王的身上。   “王~您来了怎么不先找我喵?”   尼飞彼多凑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可劲儿往夙身上蹭,声音黏糊糊的:   “我好想您喵!镇子里新弄了个小花园,我带您去看?还有还有,之前说的养殖区规划图我也画好了……”   由于个子比夙要高出一些,尼飞彼多整个身体都维持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姿势,双腿弯屈着,两只爪子抬起垂在胸前,毛茸茸的头发和猫耳蹭得夙脸上痒痒的,直想打喷嚏。   每次进空间都要承受一遍这样的热情,夙已经有些免疫了,她微微后仰,解放出自己的面部,却也没真的推开尼飞彼多。   毕竟……尼飞彼多外表实在太像女孩子了,她潜意识里总会模糊掉它的性别,再加上两者都不是同一个物种,夙便更多地把它看成是一只漂亮又强大的、很会撒娇的大型宠物。   没有人会在意宠物的性别方不方便和自己贴贴,她也一样。   更何况,刚刚成功复活了窝金和派克诺妲,少女心情甚好,看尼飞彼多也像在看一只可爱的大猫,便顺手挠了挠它的耳朵根,又轻轻搔了搔它的下巴。   “唔……”尼飞彼多没料到会有这种“福利”,身体微微一僵,旋即那双猫瞳舒服得眯成了两条缝,喉咙里也发出了响亮的、咕噜咕噜的声音,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几乎要瘫在夙身上。   “王……这里,再挠挠……”   就在这时,窝金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夙!信长那小子想跟你说话,说要谢……喂!你谁啊?离她远点!”   他半转过身来,手里的手机镜头便刚好对准了这幅画面。   看着库洛洛手机屏幕上,夙开心“撸猫”的场景,以及那只完全贴在她身上、一脸陶醉的半猫半人嵌合蚁,旅团众人顿时沉默了下去。   小滴眨了眨眼,推了下眼镜,耿直发问:   “那只是……嵌合蚁?长得还挺好看的,是雌性吗?”   不是吧……嵌合蚁应该除了蚁后都是雄性?   侠客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回答出声。   众人十分统一地将目光飘向了团长。   看着屏幕里那只面容秀美的猫男,以及夙开心地挠着它耳朵的样子,库洛洛目光幽沉内敛,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   好一番折腾后,窝金和派克诺妲就这样在空间里暂住了下来,夙也回到了现实世界,并通过许愿弄到了一部新手机,梅路艾姆三“人”也被安排了基地二楼单独的房间。   窗外天空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暖橘色,不知不觉间,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跌宕起伏中过去了。   尝试许愿前往黑暗大陆的计划暂时搁置了下来,同伴们的复活使得蜘蛛们心情大好,嚷嚷着要吃夙之前弄的那个什么火锅,于是富兰克林几人便熟门熟路地出门“采购”。   在卡金吃了几次火锅后,现在旅团的大家对于需要弄来哪些食材、怎么制作都已经显得十分熟练,不需要夙帮忙做任何事情,少女便窝在客厅沙发里,摆弄着自己的新手机。   她刚给奇犽发了条讯息过去,告诉他这是自己的手机号,让他存一下号码,就见库洛洛走了过来,在自己身边坐下。   夙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侧过来靠着扶手坐着,大咧咧地把双腿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库洛洛轻笑一声,非常自然地就开始帮她捏腿。   捏了一会儿,他目光落在少女认真看手机的、那双低垂的金眸上,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之前在卡金王宫拿到的三神器,还在你那里吗?”   “在的。”夙依旧看着手机,点了点头。   库洛洛声音放缓了些,继续引导道:   “既然可以通过许愿来解除念的影响了,不如……我们现在研究一下那个仪座禅佛?”   这话成功把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说实话,她对那三样卡金至宝也是非常好奇,而且之前还考虑过再次使用那个仪座禅佛给“库狸狸体验卡”续个时,此刻当然没什么意见,心念一动,便把那座佛像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小臂高的佛像出现在客厅茶几上,留在别墅里的其他团员们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被命名为“仪座禅佛”的神器和之前他们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但在夙眼中,比起在卡金王宫时那种仿佛蕴含着无尽禅意、让人心神不自觉被牵引的感觉,现在的仪座禅佛显得安静了许多,就像一件普普通通的古代艺术品,静静地摆在那里。   见它半天没动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猜测着要如何激活它。   是需要输入气?还是需要特定的咒语或仪式?   一旁,库洛洛单手捂着嘴,沉吟了片刻。   随即,他抬起右手,具现出了“盗贼的极意”。   几乎是同一瞬间,那仪座禅佛隐藏在阴影中的双眼位置,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两点刺目的白光。   以它为中心,一道光圈骤然浮现,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张开来。   看着那熟悉的光芒袭来,库洛洛并没有第一时间收起“盗贼的极意”。   直到那白光彻底没过了他的身体,青年才好像刚刚反应过来一样,解除了手中书籍的维持。   就这么眨眼间,那光圈已经扫过整个客厅,将围在周围的几人全部笼罩了进去。   而在“盗贼的极意”消散后,那佛像眼睛部位的两点白光闪烁了一下,旋即迅速黯淡下来,周围充斥着客厅的光芒也消失不见。   不对。   刚才团长罕见地慢了半拍,只有旁边的侠客注意到了。   虽然那瞬间的迟缓甚至还不到半秒钟,但完全不可能出现在团长身上。   作为世界顶尖的盗贼,团长怎么可能在反应速度和手速上出现迟钝?   该不会……   用眼角觑了眼库洛洛头顶重新出现的那对狸猫耳朵,联想到之前在地下室,他看见夙在空间里“撸猫”的平静神情,侠客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团长,你也太拼了吧?   表面那么平静,实际上心里在意得很嘛!   猜到了库洛洛的心思,侠客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身上。   团长是狸猫的话,自己会是什么呢?   金毛犬?还是某种帅气的猫科动物?   青年心里充满了期待,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却什么也没摸到。   不是吧?刚才那白光分明也将他笼罩了进去呀,怎么会没什么变化?   就在心里暗自嘀咕时,侠客突然感觉自己胸口位置的衣服有些紧绷。   他下意识低头,就发现自己胸脯……鼓鼓囊囊的。   侠客:“?????”   金发青年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石化,他连忙抬头,左右环顾,看到了周围其他人的变化——   夙还是那个样子,什么改变都没有,可自己对面的飞坦却好像……变高了?都快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了!   而另一边,玛奇好像也长高了一些,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其他太大的变化?不对!她的脖子!她怎么有喉结了?该不会变成男人了吧?!   侠客:“……………………”   众人彼此面面相觑,客厅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   没错这就是我想写的那碟醋   其实原本是想让西索性转的,结果写到这了发现他不在,只能换成侠客老师了(狗头   如果之后还有机会写到西索(或者下一本),我也不会放弃让索子哥变成巨//乳妩媚成熟性感御姐的(再次狗头 [223]Chapter 223   看着客厅里众人身上发生的变化,就连夙也感到一阵目瞪口呆。   她什么场面没……好吧,这场面她真的没见过。   她本以为那个仪座禅佛制造出的念力效果是让人像库洛洛那样呈现出兽化状态,顶多是如果不及时中止的话,或许会兽化得更完全、更彻底一些,可现在看来……   原来竟然是随机buff大放送吗?!   少女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库洛洛自不用说,旁边三个嘛……   之前比她还矮上一点的飞坦身高明显窜了一大截,目测得长高了二十几厘米吧,眼瞅着奔着一米八出头去了,原本宽松的黑色皮质长风衣现在紧紧裹在身上,就像大人硬穿小孩的衣服,袖子和裤腿都短了一大截,露出同样变长了一截的手腕和脚踝,怎么看都有些别扭。   玛奇的变化倒是比较微妙,她的个子也长高了,但没有飞坦那么夸张,大概也就一米七出头,容貌没什么太大改变,只是脸部线条变得稍微硬朗了一点,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喉结处也出现了微微的凸起,活脱脱就是一个面容精致、气质冷淡的帅气美男子。   而侠客……   目光落在他身上,夙死死捂着嘴,才强忍着没当场笑喷出来。   在她身边,库洛洛对这个发展同样感到有些出乎意料,表情也多少有些一言难尽。   青年一米八的个子倒是没变,头发却长长了许多,那头阳光般的金发从肩膀垂落下来,鬈曲披散着,无袖上衣的胸口被撑得鼓鼓的,原本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也变得纤细起来,配上那张线条变得更加柔和圆润的娃娃脸,好一个金发碧眼、童颜巨//乳的火辣美女!   这会儿侠客本人似乎还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巨变”,只是困惑地摸了摸头顶,仿佛在确认有没有长出兽耳之类的。   当他终于意识到不对,低头看见自己胸前那不容忽视的隆起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在他对面,飞坦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受到衣物紧绷的强烈束缚感和不适,他不禁皱了皱眉,率先开口道:   “我去换个衣服。”   说完,青年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上了楼,短了许多的裤腿紧紧绷在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白皙小腿。   玛奇也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她走到客厅落地窗前,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喉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非常平静地就接受了现状,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似乎对于性转这件事没有一点在意。   只有侠客,还僵在原地。   抬头望向窗户玻璃上自己模糊不清的玲珑身段,注意到夙努力克制却依旧十分明显的笑意,青年脸上迅速染上了一层薄红。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向了客厅旁边的一楼洗手间,“砰”地关上了门。   看着侠客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夙收回目光,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仪座禅佛的随机buff还挺有意思的,她也想试试,怎么就对她不起作用呢……   自己如果被影响,是会像库洛洛这样兽化,长出兽耳和尾巴?还是像侠客和玛奇那样性转?或者像飞坦那样体型发生变化呢?   她真的很好奇啊……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夙又瞄了眼身旁的库洛洛。   库洛洛也在看她。   团长大人轻咳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头上那对嵌着一圈白边、灰黑相间的猫耳轻轻抖了抖,像是在诱惑她:   “要摸摸看吗?”   看着凑到面前、脸上泛着淡淡红色的库洛洛,夙觉得自己手有点痒。   是毛茸茸的库狸狸,这谁能忍得住啊?   夙也没想忍,送上门来的毛茸茸,不撸白不撸!   她伸出魔爪,对着库洛洛头上的狸猫耳朵就是好一通揉搓,又把脸埋在他发顶,深深吸了一口。   明明他们用的都是同一款洗发水,可这个味道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完全不明显,在他身上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好闻呢?   吸猫,撸猫。   不知道什么时候,玛奇已经离开了,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库洛洛,暂时玩够了的夙心满意足地捧着库洛洛的脸庞,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团长大人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着,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虽然知道她空间里那只名叫尼飞彼多的嵌合蚁不足为惧,但他也希望她的目光和温柔仅仅只留给自己。   如果想撸猫的话,他难道不比那不男不女的嵌合蚁好撸?   好在,他的小伎俩还是好用的,机会难得,既然今天不急着尝试去黑暗大陆,晚上要不要试试……   完全不知道库洛洛在想什么的夙看着眼前青年面容俊美,黑眸深邃,气质温和淡漠而不失威严,配上毛茸茸的狸猫耳朵和蓬松的大尾巴,有种奇异的反差萌感,突然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个念头:   如果……是性转呢?   这个仪座禅佛的随机buff,每次的效果对同一个人都是固定的吗?   她也想看看库洛洛变成女人的话会是什么样子啊,是知性冷艳的大姐姐类型?还是可爱温柔的类型?但无论什么类型,总归一定也是个大美女吧?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夙就觉得有趣极了,一双金眸亮晶晶的。   少女目光转向桌子上的仪座禅佛,开始认真思考。   刚才库洛洛能用“盗贼的极意”激活它,是基于什么原理呢?之前在卡金王宫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个步骤的啊。   不过,那会儿这佛像的状态也不是这个样子,应该是那座祭坛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可现在脱离了祭坛这么久,为什么会对库洛洛的念能力产生反应?   难道是因为当初是他们两个盗走的它,这佛像对库洛洛的念力留下了“印象”?   那她的念力呢?会不会同样可以激活这座佛像?   ……   洗手间里,对着洗手台前宽大的镜子,侠客终于看清了自己此刻的全貌。   镜中的“少女”有着一头波浪一样的及腰金发,脸蛋是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一双祖母绿色的大眼睛此刻正瞪得圆圆的,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这张脸……侠客已经很难评判到底像他还是不像他了。   他表情僵硬,视线接着往下看去。   修长的脖颈,精致的锁骨,被撑得变了形的上衣……   侠客:“……”   从呆滞中缓过神来,他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感受到那柔软滑腻的触感,青年脸上神情几经变幻,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有些尴尬却又不失新奇感的笑容上。   旅团众人都有着强大的心态,好歹小时候也是登台演出过的,侠客很快就从一开始的羞耻情绪中抽离出来,开始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新形象。   “哇哦……”他转了个身,看着套在男装里却依旧前凸后翘的曲线,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眨了眨,忍不住低声惊叹了一下。   “这效果……有点厉害啊!”   不得了,原来自己性转一下,竟然是这种级别的美少女吗?!   童颜巨//乳,金发碧眼,身高腿长……这配置,简直完美啊!   至于变成女性后,身上少了些零件多了些零件的,会不会造成什么困扰,侠客的回答是:   不知道,我的身材很曼妙!   就在他对着镜子沉浸式自我欣赏时,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了。   “喂,好了吗?”飞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侠客回过神来,赶紧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了门。   门外,飞坦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金发美女”。   当看清侠客此时的模样,他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噗”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喂!”   面对同伴的尴尬和不满,飞坦才不管那么多,先自己笑爽了再说。   直到差不多笑够了,再加上侠客的脸已经明显黑得不像话,他这才勉强止住,满是促狭地打趣道:   “不错嘛,还挺像那么回事,要不要给你弄条裙子穿穿?以后团里要是有什么需要美人计的任务,我看可以直接派你上了。”   “什么鬼!”侠客老脸一红,下意识想抱胸,又觉得这个动作现在显得过于女性化而硬生生止住,只能瞪着飞坦:   “我,我就看看!马上就能变回来了!”   身高已经不占优势的他试图用言语给自己增强气势,可因为身体变化的缘故,声线比平时清亮柔和了许多,毫无威慑力可言。   “急什么?”飞坦不怀好意地坏笑道。   “至少等出去‘采购’的那几个家伙回来嘛,也叫他们开开眼。”   想象了一下信长、芬克斯他们回来,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的场景,侠客顿时头皮发麻:   “不行!被他们看到,还不得笑话我到明年!团长——”   侠客冲回客厅,想问问库洛洛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恢复原样,却看见沙发上的夙伸出手,“啪”地一下按在仪座禅佛的头顶,掌心散发出浅淡的念力光芒。   少女出手极快,坐在她旁边的库洛洛这次是真的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那熟悉的白光再次汹涌而出,淹没了二人。   这次在夙的有意控制下,仪座禅佛发出的光芒只短暂笼罩了一下她和库洛洛,没有再次波及侠客等人。   当白光散去,无论是她,还是侠客和飞坦,都充满期待地将目光投向了沙发上的团长。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   整个缩水到只有原本体型的一半大小、挣扎着从风衣白色毛领里露出小脑袋的,   幼年版库洛洛。   ————————   又是一碟醋,开心 [224]Chapter 224   那件领口围了一圈夸张羽毛领的长风衣,此刻松松垮垮地堆在沙发坐垫上,宽大的毛领簇拥着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那双如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略显迷茫地眨巴了两下,头顶的狸猫耳朵也抖了抖。   是幼年版的库洛洛!而且还是保留了半兽化特征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模样的幼年版库洛洛!   从小就彼此认识的飞坦和侠客倒是还好,在库洛洛十三岁才认识他的夙看到面前这个满脸稚嫩的小库洛洛,瞬间觉得自己被萌了一脸血。   少女停顿了一下,突然举起手机,对着沙发上的小小团长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咔嚓!”   库洛洛:“……”   看到这张年幼了许多、但仍旧十分熟悉的脸,飞坦和侠客的眼神都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旅团还未成立的时候。   一转眼,都已经二十年过去了啊……   “好怀念这么小的团长啊。”侠客忍不住开口感叹了一句。   那会儿他、库洛洛、还有富兰克林三个人玩得最好,团长小时候就是这样小小一只,安安静静的,眼神比同龄孩子沉静许多,外表看上去十分乖巧,但只有熟悉他的这群小伙伴才知道,这人内里就是个白切黑,那些仗着人高马大欺负他的孩子们每次表面上好像赢了,可背地里却都没少吃亏。   说到这个……侠客目光忍不住瞟向了一旁的飞坦。   没错,旅团成立之前,飞坦和芬克斯也是经常“欺负”团长的“恶霸二人组”呢。   那时候的飞坦还是个泡面头来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想到小时候飞坦的发型,侠客就忍不住想笑,但看了看此刻的自己,又很理智地闭上了嘴巴。   “是啊,他那时候看起来还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虽然实际上,从来只有库洛洛算计别人的份就是了。飞坦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尤其芬克斯那个傻帽,每次都被耍得团团转,要不是自己提醒的话得隔好久才能反应过来,然后又去找库洛洛的麻烦,又再次被耍,循环往复,无穷匮也。   听着两人的对话,夙难掩笑意地伸手戳了戳团长大人的脸蛋: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好可爱~”   脸蛋变小后,库洛洛那双眼睛便显得又圆又大,像两颗水灵灵的黑葡萄,眼尾还微微下垂着,再加上毛茸茸的猫耳和大尾巴,让人看着就忍不住心生柔软。   库洛洛神情还算淡定,瞥了不远处回忆童年的飞坦和侠客一眼。   那眼神虽然来自一个孩童的脸庞,却依旧带着熟悉的、属于团长的沉静与威严,让两人迅速反应过来,非常识趣地离开了一楼。   尽管身体变小了,但库洛洛身上那种多年领导幻影旅团、历经无数风浪沉淀下来的气质,却并未完全消失。   只是,这种沉稳冷静的气质,被塞进了一个六七岁男孩、还顶着毛茸茸兽耳的身体里,产生了一种惊人的反差萌感。   连库洛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这种反差感落在旁边的夙眼中,差点让她血槽当场清空。   小而软萌的幼崽却一本正经,故作成熟,这是什么人间萌物啊!   见客厅里总算是没有“外人”在了,库洛洛这才清了清嗓子,低声对夙说道:   “夙,现在这个样子……行动很不方便。”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又尝试着去感受自己体内的念力,毫不意外地发现空空如也。   仪座禅佛的白光不仅仅是改变了他的外表,更像是让他整个人的状态倒退回了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没有开发和修炼“念”,自然也无法调用体内的“气”。   久违的弱小感让库洛洛有些不适应,不同于被酷拉皮卡封印念力的那段时间,现在他的身体也回到了幼年状态,经年累月的训练带来的力量和敏捷都不复存在,虽然知道在夙身边、在旅团基地,没什么可以伤害到他,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么,我们现在就许愿,让我恢复原样吧?”   抬起那双大大的黑眼睛,库洛洛望着夙,努力卖萌装可怜。   尽管这样说,可他心里其实没抱太大期望。   夙要是这么简单就同意让他恢复,那她一开始就不会再次激活仪座禅佛了!   这两句软糯的嗓音,差点让夙直接丢盔弃甲。   果然,小小幼崽顶着一张萌死人不偿命的脸,却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话什么的,未免也太犯规了!   她忍不住再次戳了戳库洛洛的脸颊,又觉得这样不过瘾,干脆双手齐上,像掐团子一样对着库洛洛的脸蛋连揉带捏。   Q弹!嫩滑!触感极佳!   五星好评!!!   对于某人的请求,夙则选择了直接无视,假装没听见。   她还没玩够呢!什么行动不便,又不需要他现在去打架或者参与什么劫掠任务,等她玩够了再说!   被她一言不合就上手开rua,库洛洛脸都被揉得有些变形。   他奋力挣扎了几下,才在夙担心真的弄伤他的前提下扒开她的“魔爪”,把自己脑袋从她的蹂躏中解救出来,头发和耳朵上的毛绒都显得有些凌乱,脑瓜子还被揉得嗡嗡的。   看着他微微喘息、眼神还有点懵懵的、顶着一头乱发和歪掉的耳朵的模样,夙瞬间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支名为“可爱”的箭矢精准命中。   她再也忍不住了,直接伸手,毫不费力地把那个小团子抱了起来,对着他就是一顿猛亲。   面对这种狂风骤雨般的爱意,库洛洛小小的身体有些僵硬。   如果是成年体,他大概会反客为主,或者至少会有些其他的反应,但现在……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心安理得地放松了身体,任由她亲亲抱抱贴贴,甚至在她亲他耳朵的时候,那对小耳朵还下意识地往后撇了撇,却没有真正躲开。   看来,夙真的很喜欢他这副模样。   如果在正常状态下,她也能对他这样热情就好了。   团长大人突然有点吃自己的醋。   过了好一会儿,亲够了的夙终于心满意足,把库洛洛放回到了沙发上。   看着他身上松松垮垮、变得像超大号麻袋的衣服,她刚想开口,让他向自己许愿换一套合身的童装,却突然冒出了一个灵感——   等等。   这么好的机会,只是换套合身的衣服?那多没意思。   要不要……多帮他换几套衣服?拍几套写真留作纪念?   虽然这次随机buff没能随机到“性转”这个她更期待的选项,但萌萌的小库洛洛穿上公主裙女仆装什么的……   想象了一下小小的、一脸严肃的库洛洛,被迫穿上蓬蓬的公主裙,头顶猫耳根部还装饰着蝴蝶结发卡,毛茸茸的尾巴从裙摆下面露出来,一甩一甩的画面,夙就觉得,真的好刺激啊!   这种黑历史照片,绝对可以珍藏一辈子!以后要是库洛洛再敢惹她生气,或者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她就把照片拿出来“威胁”他!   少女脸上露出了无法言说的邪恶笑容,让库洛洛背脊发凉,直觉自己那个不祥预感马上就要成真了。   对夙非常了解的他一看到她那跃跃欲试的眼神,立刻就察觉到了她那可怕的危险念头,身体微微紧绷,刚想开口,就听见了别墅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一阵喧闹的人声和脚步声涌了进来,还伴随着食物袋子的窸窣声响。   “……是啊,我们晚上吃火锅,火锅你知道吧?看到没,这么多肉,馋不馋?哈哈哈哈!”   几个出门去“采购”的团员走了进来,打头的信长正拿着手机在和窝金视频通话,他把通话界面调到了后置摄像头,对准了富兰克林等人手里的大包食材,显然正和空间里的窝金大肆炫耀。   ——得知搭档死而复生、并且在另一个地方活得好好的,信长情绪明显高亢了些,一时半会儿看着是很难恢复正常了。   电话里窝金不知道嚷嚷了两句什么,被从后面走上来的芬克斯的说话声盖了过去:   “行了行了,快点拿进去,饿死了。”   “就是说啊,为了馋窝金,特意让我们全都手提着,不然直接收到我的凸眼鱼里多方便。”   把手里两袋子东西放在门厅边上,小滴直起身来,视线不经意扫过了客厅方向。   “咦?”   小滴镜片后的大眼睛眨了眨:   “夙,你和团长……孩子都生出来了吗?”   夙:“……”   库洛洛:“…………”   “什么?!哪儿呢哪儿呢??”   “孩子?什么孩子?发生了什么?”   “别挂电话!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下一秒,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包括手机屏幕里的窝金,几人目光都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齐刷刷地落在了客厅沙发上,板板正正坐在夙对面,顶着一对毛茸茸狸猫耳朵,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睛望着他们的……   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黑发男孩身上。 [225]Chapter 225   餐桌上,红白二色的鸳鸯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辛辣与鲜香的气味交织弥漫,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暖意,各种切配得宜的肉片、海鲜、蔬菜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桌面,几乎看不到空隙。   蜘蛛们再次齐聚在基地一楼,就连梅路艾姆也被夙叫了下来,和众人一起围坐在桌边。   不过,蚁王殿下明显并不适应这种许多人一起吃饭的热闹氛围,手里别扭地攥着夙硬塞给它的两根木棍,身体有些僵硬。   隔了几个座位,芬克斯一边往红锅里下牛肉片,一边侧过脑袋,打量着坐在旁边的飞坦:   “我说,怎么才一会儿没见,你小子就跟吃了增高药似的,蹿了这么一大截?”   他目光向下,落在飞坦穿着的那套运动服上,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仔细看了两眼,芬克斯顿时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身上穿的不是我的衣服吗?!前几天刚入手的限量款,吊牌都没拆呢,全新的!”   “哈?”飞坦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不客气地指了指芬克斯,“你以为我愿意穿你的衣服?”   “看看你衣柜里都是些什么,要么是黄不拉几的袍子,要么就是这种土得掉渣的运动服,什么烂审美。”   即便是对待一起长大的发小,飞坦毒舌的特质也没有丝毫减弱。   他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要不是现在这身高,翻遍基地只有你那些衣服勉强能套进去,我才不穿呢。”   “穿你的衣服是给你面子,高兴去吧你。”   其实以飞坦现在的身高来看,信长的衣服他也能穿,奈何信长平时不太注重个人形象,也没什么新衣服,作为一个多少有些洁癖在身上的人,飞坦最后还是捏着鼻子挑了芬克斯的运动装。   丑就丑点吧,主要是没穿过,全新的,干净的!   另一边,小滴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侠客,直言道:“你变得好漂亮啊。”   侠客抽了抽嘴角:“……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他下意识想调整一下坐姿,却因为胸前陌生的重量和触感而动作微僵,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镇定。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拿起公筷,非常“热心”地往信长碗里夹了一筷子他最讨厌的贝类:   “吃点这个,营养丰富。”   “是人啊你!我都说了好几次了我对这玩意有阴影!”信长顿时炸毛。   吵吵嚷嚷的几个人旁边,富兰克林默默往碗里添了勺吃的,看向身旁神色平静的玛奇:   “身体有感觉哪里异常么?”   玛奇摇了摇头,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分磁性:   “一切正常。”   她抬起手,念力从指尖涌出,变化凝聚为一缕念线,细如毫毛,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双手扯住那根念线绷了绷,展示了一下自己和之前并无两样的念力强度,玛奇散去了那根念线:   “念的流转、身体机能都没有变化,操控精度也没有下降。”   “这样啊。”富兰克林点点头,放心了许多,转而开始和玛奇探讨被仪座禅佛白光笼罩时的感受。   而在餐桌的中间位置,夙拿着漏勺,心里默算着时间,将几片毛肚从锅里捞了上来,沥了沥汤水,蘸了点特调的麻酱碟,尝了一口。   鲜香爽脆,极为可口,令少女满意地点了点头,金眸微微弯起。   她把一同捞出的另一片毛肚放进旁边库洛洛的碗里,转过头又去盯着锅里翻滚的食材,思索着吃哪个好。   就在这时,她看见几个胖鼓鼓的金黄色鱼籽福袋在汤底中沉沉浮浮,不由得眼睛一亮。   之前在卡金的时候,夙就心心念念想吃这个鱼籽福袋,结果被林奇毁掉了关键的鱼籽,导致愿望落空,她还郁闷了一小会儿。   而旅团基地位于优路比安大陆沿海城市,想弄到新鲜优质的鱼籽比在卡金容易很多,于是,在夙的描述下,由团内手艺相对最好的富兰克林和玛奇合作,尝试着制作出了这几个福袋,虽然外形可能不如专业店铺的精致,但馅料十足,此刻在锅中翻滚,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少女飞快出手,捞起一个看起来煮得还不错的福袋,用筷子夹着,递到了库洛洛嘴边。   ——变成六七岁孩童的模样后,原本总是下意识照顾她、为她布菜的库洛洛,显然暂时失去了这个能力,由照顾者变为了被照顾者。   这种角色互换的体验对夙来说十分新奇,甚至让她有点乐在其中,沉迷于投喂小号库狸狸无法自拔。   已经换了套合身衣服的库洛洛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夙递到自己面前那个圆滚滚、金灿灿的福袋,以及少女眼眸中明亮的色彩,他张开嘴,小小地咬了一口。   然后,团长大人就沉默了下去。   福袋外层的油豆腐皮吸饱了汤汁,味道是好的,但里面包裹的鱼籽和海鲜肉糜……显然还没完全煮熟,一口下去,半凝固的、带着腥气的肉汁直接涌了出来,充斥在他的口腔里。   他跳下凳子,两只小短腿倒腾倒腾跑进了洗手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水流声和漱口的声音。   “?”   见库洛洛反应这么奇怪,夙有些纳闷地把筷子拿回到自己眼前一看,顿时汗颜。   她把那剩下的大半个鱼籽福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又去厨房换了双新的筷子。   虽说浪费食物不好,但毕竟已经咬过了,总不能再下回锅里吧?   等她回来,库洛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小脸上表情一本正经,只有眼神隐约泄露了一丝无奈。   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太久没吃了,都忘了这东西要煮久一点才行……你没事吧?”   “没事的。”   库洛洛摇摇头,乖巧得像个小大人似的,反过来努力想要让她安心。   也是,好歹是幻影旅团的团长,流星街出来的强者,就算身体变小了,也不至于因为一口半生的鱼籽福袋出什么事嘛。   就这样舒了口气,夙又开始盯着锅里挑选下一个“中奖”的食材。   库洛洛:“……”   有愧疚,但不多。   还好,自己内在是个有完全行为能力、知道饥饱冷暖、下雨了知道往家跑、也会自己上厕所的成年人。   如果真是一个缺乏辨识能力的小孩子,恐怕还真经不起她这样“折腾”。   团长大人心里暗暗庆幸。   旁边看似在各自用餐、实则一直分心关注着这边动态的旅团众人,见状忍不住在心里齐齐抹了把冷汗。   虽说夙的实力毋庸置疑,但这照顾人的水平,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啊。   要是让她来照顾小团长,估计要不了几天,团长可能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而提前退场了吧……   不知道众人心里如何为库洛洛默哀的夙很快调整过来,一边继续享用美食,一边继续“照顾”库洛洛。   这次她学聪明了,无法从外观判断熟没熟的食物先自己尝一口,确认熟透了再放进库洛洛碗里。   虽然有点麻烦,但夙意外地发现库洛洛对于食物还挺挑剔,而且竟然还是个隐藏的甜食爱好者。   在“采购”火锅食材时,富兰克林他们也没忘顺手带一些甜点和水果回来,毕竟虽然火锅是夙故乡的吃法,但旅团众人在饮食方面的习惯还是更接近于本土人士,餐前要整点沙拉、浓汤之类的前菜,餐后还要吃吃甜点和水果,这样才有完整而隆重的一餐的仪式感。   也正是因为这样,夙发现库洛洛在餐后甜点会首选布丁和草莓小蛋糕,而且蛋糕上的草莓他甚至只吃那块最红的尖尖,对于草莓屁股,团长大人是一口都不碰。   看着骨盘里堆了小半边的草莓屁股,她微微偏头,凑到旁边的侠客耳边,小声询问:   “库洛洛他之前也这么挑嘴么?”   少女突然凑得这么近,近到侠客能嗅到她身上清冽的香气,那头柔顺的黑发被她随意拢在身后,从他的视角能看见雪白的脖颈,小巧玲珑的耳朵,还有她嘴唇美好的弧度。   明明自己现在也是个美女,可侠客觉得胸腔里的心跳声瞬间变得格外清晰,扑通扑通地,让他莫名有些慌乱。   他努力移开视线,扯着嘴角笑道:   “哈哈哈是啊,团长一直是这样,而且还很护食呢,如果我们有谁动了他的布丁,绝对会被团长默不作声盯上好几天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侠客只觉得自己心情越来越复杂,他干笑了几声,再次往坐在自己另一边的信长碗里添了块贝肉:   “多吃点,多吃点。”   “混蛋!别以为你现在是女人我就不会揍你啊——”   餐桌另一侧,梅路艾姆通过观察和模仿,很快便学会了筷子的用法,它照着夙的样子从锅里夹了片肉,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   还不太习惯人类食物的蚁王殿下咽下这片没什么能量的肉类,看着对面少女和那个变成幼崽的人类之间亲密的互动,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它放下碗,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把夙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   最近看书的宝宝好像多起来了   抠细节的评论也增加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信长不吃贝类的设定出自漫画第398话,我先写在这里了,补药骂我了我很脆的……   所以为什么写个同人文要像写论文一样啊喂(   我一直觉得,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解读的这些角色肯定不可能符合所有人的认知,更何况我还不是老贼本人嘛,怎么可能完全不ooc,文案里也有致歉了还要在免费章骂我[爆哭] [226]Chapter 226   面对少女投过来的询问目光,梅路艾姆臭着脸: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黑暗大陆?”   夙的关注点还放在中间的火锅上,她眼尖地瞄准了一块没人认领的鸭血,闪电般出手,“嗖”地一下赶在其他人之前抢了过来。   以赢家的姿态把筷子上颤巍巍的血块丢进碗里,夙这才回应道:   “明天吧,都这么晚了,睡一觉明天再说。”   看着对方注意力在食物身上,在那个人类身上,就是不在自己身上,心高气傲的蚁王殿下下意识就想把桌面上连锅带碗一齐扫到地上,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满脸嫌弃地看着面前的食物,冷冷吐出两个字:   “难吃。”   难吃?   夙愣了一下,看向它碗里的东西。   牛肉片,羔羊卷……都是富兰克林他们精心挑选的上等食材,虽然对于嵌合蚁来说,营养价值肯定不如人类念能力者,但怎么也不至于到“难吃”的程度吧?   之前在东果陀共和国王宫的时候,梅路艾姆只尝试过果汁,后来她也想让它试试其他肉类,但它一口都没动,又被尼特罗会长的到来打断,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现在看来……它是真的不懂得享受美食啊。   她原本还以为身上有嵌合着人类基因的它,实际上是可以接受人类食物的呢。   夙心里不禁替梅路艾姆感到有些惋惜——不懂得品尝食材本身的口感和烹饪带来的、层次丰富的味道,生命该少了多少乐趣啊。   之前还是咒灵的时候,她想吃都没法吃,而梅路艾姆明显味觉没什么问题,能正常分辨酸甜苦辣咸,也不像某些家养宠物那样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却只知道以“能量充沛程度”来判定食物的档次,属实有点暴殄天物了。   这次她叫它下楼来,就是想带它感受一下食物的味道,努力让它明白“食物可以不仅仅是能量来源”这件事,结果……完全是徒劳。   少女只能耸耸肩:“那……要不,你先回房间?”   不然在这里干看着他们吃饭,也未免太折磨蚁了。   反正,少吃一两顿也饿不死这货。   梅路艾姆:“……”   它在意的点是这个吗!   为什么她明明那么强大,却甘心融入这种琐碎而无意义的喧闹中,还费心思去照顾那个变成幼崽的脆弱人类?   他有手有脚的,怎么就不能自己吃饭了,还需要她帮他夹菜?   为什么她的目光和注意力,不能更多、更专注地停留在……   梅路艾姆的脸色更臭了,它“啪”地一下将筷子拍在桌上,直接起身上了楼。   对于蚁王殿下突如其来的火气,夙表示理解。   如果换成她饿着肚子面对一堆不想吃的食物,而周围人又吃得那么欢快,她早就掀桌子了。   而且,她算是发现了,库洛洛是身体缩小了,但心理内核依旧是个成熟的成年人,可梅路艾姆,完完全全就是个顶着强大成人外壳的、脾气暴躁又别扭的大号熊孩子。   虽然它也确实才出生没多久,只能多多包容了==。   顿了顿筷子,夙并没有因为这种小事而烦恼,很快就重新沉浸于眼前的美食中。   她以“小孩子吃太多甜食对身体不好”为由从库洛洛那里顺走了两个布丁,想看看他会作什么反应。   对于少女的坏心思,库洛洛用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反倒把面前草莓蛋糕上缀着最大最鲜红的那颗草莓的部分用刀叉分离下来,放到了夙的盘子里。   夙有点失望,有种一拳打到了棉花上的感觉,而旁边的侠客等人则再次被狠狠塞了口狗粮。   团长,你好双标啊……   晚餐的后半段就这样在和谐的氛围中结束,吃饱喝足后,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站起身,向库洛洛伸出了手。   库洛洛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们回房间吧。”   少女笑容中抑制不住地透出些兴奋,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   这种兴奋的味道让库洛洛身体微僵,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被夙带回了他们位于五楼的卧室房间。   “咔嗒。”   房门关上,夙脸上的笑容逐渐缺德起来。   她像个标准的流氓恶霸人贩子,发出了“桀桀桀”的邪恶怪笑,一步步逼近眼前那个身高只到她腰际的小豆丁: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哦~”   晚餐前,库洛洛向她许愿要一套合身的正常衣服时,夙给出的愿望代价是——   穿上由她指定的服装,让她拍照,直到她拍满意为止!   虽然过程有亿点曲折,但团长大人最终还是屈服在了某人的淫威下。   当然,地点限定在顶楼房间,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看见,而且拍完照就要赶紧让他恢复原样。   这是库洛洛最后的坚持,夙也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现在,就是兑现代价的时候了。   库洛洛站在原地,生无可恋地看着少女掏出了一套又一套奇形怪状的衣服。   第一套看起来还算正常,是他平时习惯穿的毛领长风衣的等比缩小版,夙帮他把头发全部梳到了脑后,稍微喷了点发胶定了下型,然后成功拍到了Q版大背头团长的“纪念照”。   第二套是一件毛茸茸的连体睡衣,整体呈现灰色,刚穿上的时候库洛洛还没觉得有什么,可一照镜子就发现,这衣服配上他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不就活脱脱是在cos狸猫么!   深吸一口气,库洛洛再次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之后要慎重许愿。   自从能自行决定许愿代价后,夙的很多奇妙想法都有了“强求”的机会,稍不小心就会签下“卖身协议”。   夙可不管那么多,抓紧机会咔咔咔就是一顿连拍,甚至还录了一小段库洛洛被宽大睡衣绊住而不小心跌倒的搞笑视频。   被她镜头怼脸狂拍,库洛洛干脆不起来了,就这么趴在地上,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拍完这些,夙又拽出了一件缀满了蝴蝶结和蕾丝边的华丽公主裙。   看到这套衣服,库洛洛脸上那点残余的镇定彻底裂开来。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或者猎人协会来审判他,而不是让他穿这种衣服!还是在她面前!   好在夙也没真的打算逼迫得太过分,反手又变出了另一套衣服。   一套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最后,在库洛洛的眼神控诉下,夙又不情不愿地拿出了第三套备选。   白蓝配色的水手服加海军帽,优点是,不是裙子。   库洛洛觉得自己大约是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在夙威逼利诱和软磨硬泡的双重攻势下,他最终选择换上了那套蓝白水手服。   毫无意外地,效果可爱到爆炸。   蓝白相间的配色衬得他皮肤越发白皙,海军帽斜戴,压住了些许黑发,却刚刚好露出了那对大大的狸猫耳朵,时不时扑棱一下,直接把夙的血槽彻底清空。   她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理解基裘热衷于给柯特女装打扮的心情了。   当然,理解归理解,让她自己做那个被换装的人,她依旧还是坚决拒绝的。   这种乐趣,果然还是施加在别人身上更快乐!   折腾半天,夙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相册里已经储存了大量的珍贵“素材”。   得偿所愿、收获满满的她大发慈悲地满足了库洛洛恢复成人身体的愿望,还没忘记顺手帮他换上一套合身的衣物。   光芒收敛,库洛洛终于变回了原本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成人体态,那张俊美的脸庞也脱去了稚气,重新展现出属于青年的、棱角分明的轮廓,与沉静深邃的气质。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的念力,以及成年身体带来的力量感和掌控感,库洛洛微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黑眸中隐约翻涌着一丝别样的、危险而幽暗的情绪。   他看向夙。   少女正低头翻看着手机相册,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时不时肩膀耸动着偷偷闷笑,不知道又看到了他的哪张黑历史照片,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人气息的变化。   直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夙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那双近在咫尺的黝黑眼眸。   青年眸光幽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看得很开心?”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低沉悦耳,却让夙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妙。   她赶紧把手机上抓拍到的搞笑照片往后划了划:   “还,还好啦……”   “我觉得我需要一些精神损失费。”   库洛洛往前迈了一步,夙有些心虚地向后退去,小腿撞到了床沿,身体微微后仰。   她努力争辩道:“我今晚一直在照顾你,还帮你夹菜,准备,呃,准备衣服……”   说到后面,少女自己都有点心虚。   “嗯,所以我很感谢。”库洛洛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乎为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   “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轮到……你什么?”夙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库洛洛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是带着小钩子,直直挠进了她的心里。   “当然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让少女耳尖发烫。   “轮到我来‘照顾’你了,夙。” [227]Chapter 227   第二天,夙和库洛洛起得晚了些。   他们下楼时,其他人已经吃完了早餐,随机刷新在基地各处,看电脑,打游戏,或者在训练室挥洒汗水,或者找了个地方坐着看漫画和小说。   自从把窝金和派克诺妲带回来后,旅团众人就听从库洛洛的指示留在基地,尤其是今天,大家都或多或少知道些团长接下来的计划,便没有外出,全部留在了别墅里。   “早啊,团长,夙。”   霸占了客厅最好位置上网冲浪的侠客抬手跟二人打了个招呼。   下一秒,他敏锐察觉到那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团长外表已经恢复了正常,可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多了些其他意味,像是餍足后的慵懒,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只属于他一人知晓的愉悦。   而夙在回应了他的招呼后,目光不经意掠过团长的嘴唇,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飞快移开视线,耳根也明显有些发红。   夙确实有些尴尬。   昨晚……昨晚库洛洛竟然……!   她现在已经无法直视他了!   一天之内,她都不会再想要和他接吻了,完全,不会!   想到昨天晚上库洛洛对她的“照顾”,少女就觉得面上发烫,把头埋得更低了些,使劲儿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   在弄坏了三个盘子后,这顿磕磕绊绊的早餐总算是结束了。   旅团成员们陆续回到了客厅,夙也终于从那种窘迫的情绪里挣脱出来,帮侠客他们解除了身体的异常状态。   直到众人齐聚,夙环顾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柯特呢?”   这话让当时留守基地的几人想起了那个浑身散发着阴暗念力的、鬼一样的长发青年。   那会儿团里的主要战力都出去执行带回同伴身体的任务了,留在基地的除了柯特,就只有侠客、库哔和剥落裂夫,而前两者都是非战斗人员,尤其是库哔,可以说一丁点战斗能力都没有。   那天他们本来好好地在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却突然察觉到顶楼属于团长的私人区域传来了陌生而强大的念力波动。   侠客和剥落裂夫赶过去时,那个有着空洞猫眼的揍敌客家长男已经毁掉了团长的房间,而后冷冷瞥了他们一眼,就消失在了窗口,只留下被毁坏了大半的五层和一片狼藉。   最后是侠客又叫了装修队过来赶工了几天,这次团长和夙回来才不至于没地方睡觉。   想到非常不美好的账单,侠客捏了捏眉心,答道:   “之前你和团长还在NGL的时候,他大哥来过一次,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之后柯特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夙“哦”了一声,点点头,没再多问。   之前柯特听从席巴的命令加入旅团,本来也就只是暂时的任务,所以库洛洛连纹身都没给他安排,实际上就已经是默认他不会在团里长久待下去了。   等到客厅里安静下来,库洛洛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了夙的身边。   “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   青年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们准备尝试前往,探索黑暗大陆。”   这个词一出,客厅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有赖于侠客这段时日以来的科普,团员们多少都对那片传闻中的大陆有了些认知,知道那是位于他们这个世界之外,被五大灾难和各种未知恐怖所笼罩,被誉为“人类禁区”的神秘之地。   那里是无数探险家和野心家的终极梦想,也是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绝望坟场。   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库洛洛继续道:   “那里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危险,可同样的,也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无与伦比的宝藏。”   “我们这次的目标,就是这些无价之宝。”   库洛洛的话点燃了在场许多人眼中的火焰。   幻影旅团本就是盗贼集团,掠夺是他们惯用的看家本领。   这些年来,在一次次的掠夺中,众人见过且经手了不少珍宝与奇物,其实阈值已经被提得有些高了。   但如果是黑暗大陆的话……   在那片神秘莫测的禁地,又该有着怎样“人类无法想象”的奇珍异宝呢?   没有专业队伍带领的情况下前往探索黑暗大陆,这太疯狂了,可偏偏又是那样契合旅团一贯的行事风格。   “但是,”库洛洛话锋一转。   “不同于我们以往那些劫掠行动,这次探险的危险程度是前所未有的。”   “我们可能会遭遇无法理解的现象,对抗无法战胜的敌人,甚至……全军覆没在那边,连尸体都无法找回。”   而无法找回尸体的话,就意味着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基于这个前提,这次我只会携带一半成员前往。”   库洛洛再次扫视了一遍客厅里的这些人,说出了自己规划的人员安排:   “飞坦,芬克斯,剥落裂夫,你们三个和我还有夙一同前往黑暗大陆,其他人可以继续驻守基地,也可以自行外出活动。”   没有了柯特,算上已经复活的窝金和派克诺妲,旅团现在总共是十二个人。   他自己是必然要去的,而窝金两人在夙的空间里,其实也算是一起同去了,再加上飞坦三人,刚好是旅团一半的人数。   至于人员的选择分配,库洛洛同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论单体战斗力、爆发力、以及在绝境下的生存与破坏能力,飞坦他们三个各具优势,就算到时失散了,面对危险至少也是有着自保能力的。   侠客作为蜘蛛的“脑”,且是个非战斗人员,是必然要留下的。   一旦自己无法返回,旅团需要一个能暂时主持大局、理智做出决策的人。   富兰克林和信长的能力局限性较大,更适合作为留守基地、或在外界维持旅团存在和威慑的战力。   玛奇、小滴、库哔三人更是典型的非战斗或辅助人员,虽说他们的能力各有用处,尤其是玛奇的念线缝合,但在危机四伏的黑暗大陆,提供治疗的前提是能存活下来。   库洛洛的选择,是从小队生存和团队延续双重角度做出的最优解。   ——黑暗大陆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即便是夙,也不敢保证自己在那里就是绝对无敌的存在。   因此,库洛洛从团长的身份和角度出发,尽可能地为旅团保留了火种。   这个分配方案一宣布,旅团众人脸色都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被选中的三个人满脸兴奋和跃跃欲试,而被留下的团员们则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但无论是哪个,都没有对团长的决策提出任何异议。   这是他们对库洛洛判断力的信任,相信团长绝不会做出无意义的牺牲或安排。   就这样,前往黑暗大陆的小队正式确定了下来:   夙,库洛洛,飞坦,芬克斯,剥落裂夫,以及梅路艾姆等三只嵌合蚁。   至于其他的行李物资和必要的装备,之前已经在侠客的安排下准备妥当,全部存放在了夙的空间里。   再次在脑海中将整个计划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库洛洛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事项,便偏过头去看夙。   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夙对他点了点头。   这次前往黑暗大陆,一方面是她想要把梅路艾姆它们几个送离人类社会,另一方面,作为被尼特罗会长几人从黑暗大陆带回来的“实验样本”,她也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在那里有什么新的发现。   毕竟,尼特罗会长只证实了她确实是由“雾状生命体·埃”变成的,但她为什么会穿越过来、为什么会变成“埃”,或者说,那份“埃”为什么会变成她,都依旧还是谜题,令人毫无头绪。   而库洛洛显然并不放心让她自己前去,再加上他确实也对那里可能存在的珍宝很感兴趣,便合情合理地有了这一次的行动。   那么,现在是时候尝试那个“捷径”了。   少女看着库洛洛站到自己面前,郑重地说出了他的愿望:   “我的愿望是,让我们一同出现在黑暗大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   金眸中流光微转,夙等待着像上次传送回基地时那样失重的感觉传来。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咦?”夙感受了一下//体内的力量,可什么都没有感觉到,疑惑地抬头望向库洛洛。   果然不行么……库洛洛倒是也没有太意外。   或许是距离上的限制,或许是黑暗大陆本身存在的特殊,他之前其实并没有对成功率抱有很大期待。   毕竟,从拿尼加实现那个许愿成为亿万富翁的管家愿望的方式,是将一架满载现金的运钞空艇瞬移到了枯枯戮山上空,而不是直接改变她的银行账户数字或凭空创造财富就能看出来,“埃”的力量并不是真正无所不能的。   当愿望的难度或涉及范围超过某个极限时,实现的方式就会变得扭曲或间接。   那么……这个愿望,会以什么样的方式迂回达成呢?   就在库洛洛思索这个问题时,他和夙的手机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库洛洛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而夙也一样,只是两人的来电号码并不相同。   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青年顿了顿,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粗犷嗓音:   “哟,幻影旅团的团长。”   另一边,夙的手机话筒里则传来一个同样有些耳熟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哈哈,好久不见啊夙!听得出我是谁吗?”   “我是金·富力士,你还记得我吗?” [228]Chapter 228   金?   夙当然记得他。   当年她离开揍敌客家之后,为什么会变成贪婪之岛游戏里的一张卡牌,还得问这家伙呢!   不过,夙马上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的?”   “哦?你可以正常说话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金像是正处在什么风很大的地方,夙能听到话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让他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对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好几声才停下来,回答了她的问题:   “怎么知道你手机号的?你昨天发给揍敌客家那个孩子的短信,被我监测到了。”   “放心吧,我只是推断你们会在东果陀碰面,之后或许会交换联系方式,这才顺便留意了一下他手机的通讯情况。”   “现在既然已经拿到了你的号码,后续我也不会再继续监测他的手机了。那小子警惕性很高,被发现的话也挺麻烦的。”   监视女生家人的手机通讯,只为了拿到她的手机号码,这种放在别人身上大概率要被报警的行为,从金嘴里说出来却仿佛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坦荡得不行,完全没有丝毫可能会被吐槽“痴汉”“变态”的自觉。   好在夙身边放眼望去,就没有一个遵纪守法的,所以少女只是“哦”了一声,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金也不多废话,直接切入了正题:   “你接下来,是不是准备前往黑暗大陆了?”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夙怔了一下。   她和库洛洛前往黑暗大陆的计划虽然没有特意保密,但直到今天早上之前,知道的人其实也就那么几个。   旅团基地被安装了监听设备?   不像……应该是从他们在巴路沙群岛的经历和行动中推断出来的。   可她对金了解不多,摸不清他的心思和立场,出于谨慎,便干脆沉默不答。   电话那头的金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低低笑了一声:   “我对你的了解,可能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且这些大部分都是‘重启’前的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怎么连“重启”这件事都知道。   就连她自己,都是在流星街教堂看到那卷录像带之后才知道的,他又是从哪听来的?   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告诉他的?   可她没有相关的记忆,就说明只会是某一次“重启”前的自己告诉他的,但每一次“重启”,和自己有较深联系的人都会被动清除掉关于她的记忆,他为什么还记得这个?   虽然隔着电话,金看不到夙的表情,但他仿佛能猜到她心中的惊讶一般,笑着道:   “不然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先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就是想确认一下,从上次我们在北地见面后到现在的这段时间里,你有没有再次‘重启’而已。”   沉默了一下,夙再次问他:“所以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依旧夹杂着明显的风声:“嗯,这件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我现在人就在你所在的这片区域附近,当面说吧,怎么样?给我个坐标,或者我直接来找你也行,我知道你们大概的位置。”   夙看了眼刚结束通话走过来的库洛洛,点点头:   “好。”   五分钟后,夙站在别墅不远处的悬崖边上,看见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云层间掠下。   那是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飞行生物,夙叫不出名字来,也无从判断它是魔兽还是幻兽,只看出来那生物像鸟又像蝙蝠,全身被羽毛覆盖,有着奇怪的耳朵和长长的喙,此时悬停在悬崖前方,后背上站着一个男人,正是金·富力士。   “上来吧!”金冲她招了招手,“放心,阿啾很稳的!”   这点距离对夙而言并不是难事,少女轻巧地跃了上去,那巨兽双翅一振,夙的长发和衣袍瞬间被狂风拉向身后,猎猎作响。   她被风吹得微微眯起金眸,看向面前那个男人。   和上次见面时相比,金的外表基本没什么变化,他今天没戴那顶像是由布条缠绕而成的、破破烂烂的帽子,黑发支棱在头顶,下巴上满是胡茬,一如既往的邋遢。   背对着她,金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而响亮的“啾”“啾”声,身下那巨兽也昂起头,同样“啾”“啾”地回应了两声。   听着那与外表毫不相符的清脆嗓音,夙大概能明白为什么这么大的家伙却会有“阿啾”这么萌的名字了。   一人一兽似乎沟通了两句,阿啾调转方向,以旅团基地所在的悬崖为中心,在附近广阔的海面上空低速盘旋起来。   和阿啾沟通完,金转过头来,在她对面盘腿坐下。   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他开口前抢先问道:   “我之前,为什么会成为G·I里的卡牌?”   既然当初在北地时,金能随手改写她的卡片规则,那么他也一定清楚她是怎么被“制作”成卡牌的。   甚至,夙严重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他干的。   金双臂交叉着抱在胸前,坦然迎上那双金眸。   男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理直气壮地给出了一个让夙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为你打赌输了啊。”   “……打赌?”   “是啊,”金点点头,“赌注就是在我主持制作的游戏里作为隐藏道具打工三年,‘全自动万能许愿姬’这个名字还是你自己起的呢。”   “……”夙之前就想吐槽,这个名字怎么那么像“全自动贩售机”,结果原来是自己想出来的。   她想了想,继续追问道:   “赌注是这个,那打赌的内容呢?”   这一瞬间,夙脑中闪过了诸如“人性的考验”、“实力的对决”等多种可能性,然后,她就听到对面那人龇着牙瓣回答:   “比我们两个谁更能吃。”   “…………”   这种事情她居然会输??   不对,重点错了。   她为什么会跟他打这种奇怪的赌啊?   看着少女眼中一言难尽的困惑,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虽说你自己不记得了,但为了避免你又要揍我,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   “关于这个赌局的结果,其实是你自己当时有意导向的。”   男人看着夙,眼中笑意莫名:“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但过了这么一段时间我也明白了,你是故意的,在成为卡牌后‘重启’,顺理成章地被那两个幻影旅团的成员送到他们团长身边,对吧?”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回到自己同伴身边呢?”   “你在躲避什么?还是在……担心什么?”   这个问题,夙也无法回答。   但她大概有个想法。   ——和她做下交易,让她拥有了“重启”能力的,那位“存在”。   不过,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   夙第三次询问金:“你这次来找我,是为了黑暗大陆的事吗?”   提到这个,男人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是的。你们应该已经尝试过,通过向你许愿而直接前往黑暗大陆这个捷径,并且失败了吧?”   再次深深怀疑了一下这人是不是在别墅里装了监听器,夙点点头,没有否认。   金从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羊皮纸,把它在两人中间展开铺平。   那是一张地图,地图上的世界被一整片极为辽阔的陆地覆盖,在这片陆地中央,有着一个香皂形状的空白区域,而在这片区域的最中心,则是凑在一起的、几块小到像是芝麻粒一样的板块。   之前看过世界地图的夙一眼认出,其中几个芝麻粒正是卡金帝国所在的埃珍大陆、揍敌客家所在的大陆、以及她现在所处的,优路比安大陆。   难道说,中间这几块凑在一起也没比指甲盖儿大多少的“小岛”,就是她原本认知中的这个世界?   少女抬眼看向金,对方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中间的那些“小岛”:   “这里,是我们的‘世界’。”   然后又指了指包围着这几座岛屿的空白区域:“这里是莫比乌斯巨湖。”   “而这里,”金的手指落在了地图最外圈那片相对之下广阔到恐怖的陆地。   “就是黑暗大陆。”   原来这才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包含黑暗大陆和莫比乌斯巨湖的完整地图在这世上只有极少数人才拥有,侠客也无法从网上查到资料,库洛洛看过的、过去那些探险者们留下的手札或古籍中,也没有这般完整的程度,多数只集中在某个或某几个小小的区域,而那些人,往往自己都没能活着回来,自然也没能真正完成对那片大陆的探索。   但,这也不是她无法直接“传送”过去的理由啊?   难道是因为距离太远了?   正好对面看起来是这方面的专家,夙就将自己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金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这才解答了她的疑问:   “要想前往黑暗大陆,必须要经过‘守门人’的同意,然后得到‘引路人’的帮助。”   “如果没有‘引路人’的帮助,人类是无法前往黑暗大陆的,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现实。” [229]Chapter 229   “‘守门人’,和‘引路人’?”   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汇,夙疑惑问道:“那是什么?”   海风吹拂着金刺猬一样、顽强挺立的黑发,他伸出两根手指,开始解释:   “简单来说,‘守门人’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掌握着通往黑暗大陆途径的智慧种族,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古老而强大的魔兽族,但它们数量极为稀少,目前我也只见过其中一位。”   “而‘引路人’,则是在需要进出黑暗大陆时,由‘守门人’所召唤出来的亚人种,它们负责引领探险者通过特定的路径避开一些屏障和陷阱,成功抵达或离开黑暗大陆。”   “当然,抵达黑暗大陆后,‘引路人’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接下来是死是活,只能凭自己的本事了。”   看着夙若有所思的表情,金顿了顿,补充道:“没有‘引路人’的带领,人类,包括其他生物也一样,是根本无法抵达黑暗大陆的。这不是距离问题,更像是一种……空间规则或者世界屏障的限制。”   “强行闯过那片被称为‘莫比乌斯湖’的广阔水域,只会迷失、遭遇未知灾难,或者被送回原点。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探险队有去无回,或者即使回来也语焉不详的原因之一——他们可能连真正的‘门’都没找到。”   这样啊……夙点了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   理清了思路后,她缓缓确认道:   “所以,我们要想前往黑暗大陆,必须先去见那个‘守门人’,在征得它的同意后,由它召唤出‘引路人’,然后才能在那‘引路人’的带领下,真正抵达黑暗大陆?”   “基本正确。”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过,你其实已经见过‘守门人’了。”   见过了?夙微微一怔。   想到刚才金提到的“古老而强大的魔兽族”,一道气息威严、盘踞于地下宫殿中的庞大身影,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你说的,该不会是……?”   “没错,”金肯定了她的猜测,“就是你们在那座地下城,见到的那位——”   “烛龙。”   竟然是祂。   对于这个回答,夙心里其实没有那么意外。   如果她自己的某些推断没有错的话,那么那位烛龙,或许与她的联系还要更深一些。   “那座地下城的位置,其实并不在埃珍大陆,”金进一步解释道。   “它的真正位置是在莫比乌斯湖的湖底,北地的那个遗迹只是一个与‘守门人’族群历史有关的地方,你们当时通过某种方式激活了它,才被直接送到了‘守门人’所在的区域附近。”   那座地下城原来在那片大湖的湖底?   难怪他们醒来时身处深不见底的水潭之中,洞窟里也感觉有些潮湿。   联想到她和库洛洛在苏醒前各自经历的幻境,夙怀疑那就是未经允许和没有“引路人”带领擅自前往黑暗大陆的情况下,可能会遇到的、让人迷失的危险之一。   当时她能够从中抽离出来,是因为“埃”的特殊?   而如果她没醒过来的话,库洛洛和她就会那样一直在幻境中沉沦下去,直接化作那片大湖的养料……   有了切身经历作为参考,夙对于前往黑暗大陆要先获得“守门人”的同意和帮助这一点再无怀疑:   “那么,我们要想再次见到烛龙,必须再去一次北地那个遗迹吗?还是说,通过向我许愿就可以直接出现在祂的面前?”   “这个嘛……”金摸了摸下巴,“我也不清楚。”   见少女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他丝毫不在意形象地摊了摊手:   “我又没有试过,我怎么知道?”   “不过我猜测应该是可以做到的,反正可以试一试,又不会损失什么,但是……”   话锋一转,男人表情变得认真了些:   “见到祂之后,祂会不会同意你们前去,会不会愿意为你们召唤‘引路人’,这个就不好说了。”   夙沉默了下来,金眸低垂,陷入思索。   以她之前在地下城时对于烛龙气息的感知和判断来看,现在的她跟祂……应该是差不多在五五开左右的程度。   如果到时候祂不同意他们前往黑暗大陆,要不要试试揍到祂同意?   反正还是有一定概率能成功的嘛。   然而金的眼睛就仿佛自带X光,直接看穿了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说你啊……在去见‘守门人’之前,还是把你这些想法收一收,祂可是很讨厌不懂礼貌的人的。”   “不过,”他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了和夙有些相似的表情。   “如果礼貌无法解决问题的话,那就只能靠拳头了。”   两人对视一眼,臭味相投…不对,一拍即合。   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夙重新看向对面那个看似邋遢随性、却知晓无数秘密的男人。   他正偏着头,“啾”“啾”地和他们身下的阿啾对话。   短暂思索了一下,少女开口问道:   “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应该不单单是为了给我科普这些吧?”   “啊,被看穿了。”金笑了笑,坦率承认。   “没错,我就只有一个请求:如果要前往黑暗大陆,请务必带我一个。”   “不过我猜,比杨德·尼特罗那家伙,应该也已经联系你们了吧?”   提到比杨德,夙的眼神微微一动,思绪飘回到了刚才还在旅团基地的时候——   在她答应了金的见面邀请并挂断电话后,库洛洛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与她快速交换了情报:   “是比杨德·尼特罗。”   青年言简意赅:“他想要和我们当面聊一下,希望能合作探索黑暗大陆。”   比杨德声称可以提供V5监管下合法的渡航资格、专业的后勤与科研团队支持、以及部分他们通过以往牺牲者换来的、关于黑暗大陆外围区域的已知情报。   而作为交换,他希望他们能够归还在卡金时盗走的三样神器,以及……拥有“埃”之力的夙加入他们的探索小队。   库洛洛判断,这两通电话就是夙迂回实现“前往黑暗大陆”这个愿望的方式,因此两人分头行动,他带着侠客、飞坦和芬克斯等人前去与比杨德进行谈判,而她,则单独来见这个似乎与她过往有着极深渊源的金·富力士。   要答应他的请求吗?   夙没有立刻回答,转而提起了另一个问题:   “我们之前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怎么认识的啊……”   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金的眼神飘向远方海平面,似乎陷入了回忆。   “之前你从实验室逃走后,尼特罗会长就给我们十二支——哦,你不知道什么是十二支吧,就是猎人协会内部由十二名顶尖猎人组成的特别团体,帕利士通那混蛋是‘子’,而我是‘亥’——下达了一个非公开的长期任务,让我们在外活动时,留意并寻找你的踪迹。”   他收回目光,看向夙:   “然后,大概是在六七年前?我在靠近我们现在所在的这片大陆边缘的某个偏僻海域附近发现了你的踪影。当时你的状态好像不太稳定,时醒时昏的,我的任务是‘找到并带回协会’,所以就试着跟你沟通,想带你回去。”   “结果你不同意,上来就想揍我,不过你那会儿看起来状态确实很差,没能打过我,但又死活不回协会,所以就干脆打了个赌。”   “然后,后面的事情你就知道了,我把你变成了卡牌,带你回了贪婪之岛,而你在那段时间内进行了‘重启’,后来又离开了岛上,可把李斯特急坏了,都快把我电话给打爆了==。”   金摆出了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堪回首的事情。   对此夙实在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应对,只好没有表情。   不过……没能打过他?   想到自己刚刚离开卡牌回归现实时的状态,夙在心里扶了下额。   倒也确实有可能……   在“重启”前,甚至是在见到金之前,她应该通过某种方式分离出了绝大部分力量,形成了那些留给“重启”后自己的石头,所以才会如他所说,看上去状态很差。   那会儿自己的生得领域等力量基本全都无法使用,也因此在月见山还小小吃了个瘪。   要换成现在的她,就不会有后面那些发展了吧……   嗯?   少女心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快到她一下子没能抓住那转瞬即逝的思路。   她想了一会儿,没能找回那个灵感,便暂时放弃,看向金。   这男人……很强。   虽然个子不高,气息也很内敛,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以及身上那种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野性而强大的生命力,都无声地彰显着他的不凡。   尼特罗会长的强大她是亲身领教过的,那是百年锤炼的极致技艺与磅礴念量的结合,而金身上散发着的,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原始而充满可能性的强大。   在旅团只分出一半成员前往黑暗大陆,且之中还有两人因空间限制无法在外自由行动的情况下,如果能加入这样一个强力的同伴,无疑会大大增加探索的成功率和安全性。   少女点了点头,就金之前的请求给出了答复:   “可以。” [230]Chapter 230   见她痛快答应,金拍了拍身下阿啾宽厚的背脊:   “既然这样,那我们别耽搁了,现在就去见烛龙吧,早点弄清楚祂的态度,我们也好早点安排后续。”   “?”   实在是很少见到这样风风火火,比自己更加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夙不禁问道:   “不需要前去黑暗大陆的所有人一起跟着吗?”   金哈哈笑了一声,摆了摆手:“当然不需要。”   “你是不知道,以前V5组织大规模探索队的时候,动辄几百上千号人,难道还能让这上百人排着队一个不落地都去觐见‘守门人’?那不得把祂烦死。”   “通常流程是,由探险队推举出的、得到‘守门人’认可或具有某种资格的‘代表’,先行去与祂交涉。如果祂点头同意,召唤了‘引路人’,定下了时间和接引地点,队伍再按照约定前往集合就是了。”   他稍微坐正了些,继续解释道:   “而且,说真的,‘守门人’其实并不太关心你一支队伍具体带多少人、里头有多少所谓的‘强者’。‘守门人’这个称呼,确实很容易让人误解祂是在‘守护’黑暗大陆,防止外人进入,但其实……”   夙一直注视着金,敏锐发现那双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男人长相跟她之前在NGL见过的、那个名叫小杰的男孩非常相像——当然,考虑到爹跟儿子的因果关系,实际上应该是小杰像他——就是整体显得成熟许多,又因为不怎么打理自己而透出了些沧桑感,但依旧能看出他的容貌还很俊朗。   而和那孩子稍显不同的是,金的眉宇十分锐利,明明是三十多岁、连儿子都那么大了的成年人,却依稀能看出少年般的锐气与骄狂。   这便使得他眼中闪过的那丝复杂显得十分突兀。   那是对于人类弱小的清晰认知,也是对于未知之物和未来旅途的向往。   这个人,应该是一直在享受着旅程的吧。   坐在他对面,夙安静听着他继续道:   “就目前人类所展现出的整体战力,对于广袤无垠、危机四伏的黑暗大陆而言,实在谈不上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伤或威胁。蝼蚁数量再多,依旧是蝼蚁。”   “在祂看来,从莫比乌斯湖中心这几块‘小池塘’里出去的生灵,本质上并没有太大区别,都很脆弱,不足为惧,所以,祂也根本不在意。”   夙明白他的意思。   总的来说就是,在烛龙眼里,位于“世界”内部的人类就像是从“小池塘”里跃出来、试图窥探大海的“小虾米”,能不能在黑暗大陆边缘扑腾几下,全靠自身运气和一点微末的本事,能活着回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让她想起在确定前往黑暗大陆的计划前,库洛洛曾让侠客尝试黑进世界渡航许可厅的内部数据库。   从许可厅的数据来看,在人类历史中有过明确记载的、针对黑暗大陆的渡航挑战行动,就有整整149次,人数高达7500人之多。   在这149次前赴后继的探险中,只有5次有幸存者归来。   而这5次归来的生还者加在一起,总数仅为28人。   就算这样,这28名侥幸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人,在经过一系列隔离、审查、心理评估等审核程序后,最终被允许回归普通社会生活的,也只有区区3人。   换算下来,黑暗大陆探险的生存率,竟低至令人绝望的0.04%!   这也是为什么库洛洛坚持留下一半数量的旅团成员,这已经不能单纯被称为“危险”,更像是对于胆敢踏足禁区的、傲慢生命的一种“收割”。   傲慢,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过,夙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上次在北地,我,和库洛洛,被直接传送到烛龙所在的地下城附近后,陷入了某种幻境,如果我们这次许愿直接过去,会不会遭遇同样的情况?”   “而且,如果见到祂本身就是一件这么危险的事情,那之前V5选出的那些代表又是怎么安全地与祂交涉的呢?他们总不可能都是你我这种程度的强者吧?”   面对她的疑惑,金摸了摸下巴:   “唔,这里有几个概念需要先厘清一下。首先,虽然我们刚才看的地图上没有明确标注,但并不是我们现在下方这片环绕着优路比安大陆的普通海洋就是‘莫比乌斯湖’,它们之间是有区别的。”   他用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两个套在一起的同心圆,指着位于中间的那个较小的圆道: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位于‘世界’内部的常规海域,而在这些海域的更外围,还存在着一道非常宽阔、难以逾越的‘海境线’。”   说到这里,金的手指落在了两个圆之间隔出来的那圈环形上:“现今人类所能抵达的最远边界,就是这道‘海境线’。”   “而‘莫比乌斯湖’,则是在‘海境线’之外,那片真正环绕并隔绝了‘世界’与黑暗大陆的、无比广袤的神秘水域,只有未经许可擅自闯入莫比乌斯湖后,才会遭遇到你说的那种危险。”   放下手,金撑着盘坐交叠的双腿,看着夙继续说道:   “并且,烛龙并不是一直都在莫比乌斯湖底,祂有时会来到‘世界’内部,有时也会前往黑暗大陆。你们之前不也在北地见到过祂么,祂还在那里留下了‘红河河神’的传说来着。”   “之前V5那些人想要与祂交涉的话会通过特殊的方式递信,就像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邮箱里不断投递申请函,投上成百上千次,才有可能获得一次被接见的机会。”   “当然,我们不用这么麻烦。”他话锋一转,眼中的神色带着些狡黠。   “通过你的许愿能力,我们可以尝试直接前往。”   上下打量了夙一眼,金点了点头:“以你现在的状态和力量掌控程度,那种水平的幻境已经无法对你造成实质性的困扰了,至于我嘛……”   男人耸耸肩,满脸都写着“你不用担心我”这几个字。   ……谁担心你了。   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夙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是因为你足够强大吗?”   所以连她的“重启”都无法影响到他?   对于这个问题,金只是笑了笑。   “谁知道呢,探寻这个问题答案的过程本身也足够有趣,不是吗?”   “我会享受这个过程的,希望你也一样。”   夙微微歪了歪头。   严格算来,这才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可金这个人,莫名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说不上来的感觉。   可靠?但有时候还挺想揍他的。   纯粹?超然?   说不清楚……就是让人觉得“可以交谈”的气质,感觉好像无论对他说什么,都可以很轻松地就被接纳。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奇特的气质,“重启”前的自己,才会选择对他说出那么多秘密吧?   不过,夙也清楚,那会儿的自己一定是以为,“重启”后金就会像其他人一样忘记这一切,这才把他当成了一个“树洞”,谁曾想……   “既然这样,”少女站起身,拍了拍沾上一点毛絮的袍角。   “那我们就直接过去,问问祂吧。”   ……   莫比乌斯巨湖深处。   在那片暗无天日的浩渺水域之下,那座不知被时光掩埋了多久的地下城依旧维持着它亘古的寂静与庄严。   城池中心是一片四四方方的宫城,飞阁流丹,雕梁画栋。   而巍峨肃穆的宫城中央,那座最为宏伟的宫殿内部,景象与夙之前见到时并无二致。   安静,空旷。   似乎千万年来都未被生灵闯入过。   大殿的地面由漆黑琉璃铺就,内里仿佛封存着一整条银河,无数细碎光点在其中缓缓流转、明灭,构成一片深邃而梦幻的星海。   十二根朱红流丹的巨柱拔地而起,每根巨柱上都盘踞着一尊形态各异却同样栩栩如生的瑞兽,这些雕像巧夺天工,充满威严与灵性,口中皆衔着灯盏,盏内燃烧着白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也算明亮,却因为穹顶过于高远而力所不逮,使得宫殿顶部没于幽深的黑暗之中。   而在大殿深处,那由漆黑琉璃铺就的星海中央,由十二只瑞兽拱卫的中心。   在那里,矗立于九阶黄金阶梯顶端的王座之上,静静放置着一顶镂金的王冠。   四周瑞兽口中垂下的灯火光芒流转在那金冠表面,叫人恍惚联想到漫天大雪,月光皎洁,却也有金色的天光昭昭闪耀,四处光明。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就在这不见天日的湖底深处,却好似忽地掀过了一阵风,隐约有清脆的琉璃声响起。   在穹顶最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微微动了一下。   无形的目光穿过灯盏与烛火,穿过殿中的光与暗,遥遥落在那顶黄金冠上。   “……要来了啊。”   幽暗中有鳞片擦过石面的声音传来,那些白金色的火苗纷纷抖动了一下。   “你也……一定,很想念她吧。” [231]Chapter 231   夙睁开眼。   大殿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环境体感略显湿冷,而熟悉的牵引感让她第一时间望向了前方,那摆放于空王座上的黄金冠冕。   静静看了那镶嵌在冠冕中央的石头一眼,少女抬起头。   她感觉到有注视从穹顶投来,确认烛龙就在那里,和上次一样,隐匿于宫殿顶部的无边幽暗之中,如同沉默俯瞰棋盘的神祇。   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黑暗,夙看了半天,却没能找到烛龙那暗红色的庞大身躯。   以她的视力来讲,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虽说这座宫殿算得上宏伟,但从外部来看,建筑顶部距离地面也就数十米的高度,这个距离下,就算那里再怎么昏暗无光,她也不至于看不见那道似小山般巨大无匹的身影吧。   猜到烛龙这次可能是不想现身,夙也没有一定要见见祂本体的想法,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金。   从他的话语以及上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来看,他肯定不是第一次与烛龙交涉了。   专业的事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嘛。   在她身边,金同样仰着头,双手拢在嘴前,稍微抬高了声音,非常自来熟地、打招呼式地朝着那片黑暗呼喊了一声:   “烛龙阁下——叨扰了!”   这道声音在这沉寂了许久的空旷殿宇中显得格外突兀,激起了些许回音,又缓缓消散。   夙听到了鳞片擦过石面的声音,她再次抬头望向穹顶,可那里依旧只有幽深模糊的黑暗,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烛龙依旧没有现身。   过了一会儿,一道宏大而高远的声音在她和金的心中同时响起:   “何事?”   金微微松了口气。   如果从人类的定义标准来看,烛龙脾气称得上十分古怪,之前那数百上千次的探索黑暗大陆交涉中,不乏祂明明就在那里却完全不做回应的情况,就连会长前来的数次中,也不是次次都能得到答复。   虽然没有现身,但能有个回复就已经很好了!至少表示……现在是有沟通机会的。   机会宝贵,金收敛了些许随意的姿态,简洁扼要地道明了来意:   “烛龙阁下,这是我的同伴,夙,您之前见过的。我们希望能获得前往黑暗大陆的许可,并恳请您召唤‘引路人’。”   宫殿内重新归于寂静,那来自黑暗中的注视在夙和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回到夙的身上,不知道在审视什么。   由于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坦然立在那里,任由那道目光打量着自己。   沉默了片刻,她这才听见烛龙的声音再次响彻心间:   “可以。”   ……就这?   她还以为会有什么条件或者考验呢。   看了金一眼,夙发现他好像也有点意外。   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金的预料,一切似乎都变得过于简单了。   而且,相比起之前几次见面时,这次烛龙的回应格外简洁,是他们的到来打扰了祂的长眠让祂有些不满?可祂又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们前往黑暗大陆的请求……   不过,能够轻松获得“许可”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不是吗?   要想去往“世界”的“外面”,需要准备很多东西,其中最为重要的四样分别是——   “资格”:能够接受所有可能结局的觉悟,也是能站在这里的基础;   “手段”:面对残酷环境所必需的强大意志力和过硬的实力,同样也是各种能达到目的的念能力、资源、知识和道具;   “许可”:由V5直辖的外来渡航许可厅签发的特别渡航许可证,是坐船前往海境线及更远处所必需的许可证明。   渡航许可证可以回头看看有没有门路弄到,强大的意志力和实力金自认也算是有了,夙也不会比他差,至于“资格”,如果没有,他们二人也不会来到这里,提出这个请求。   那么,剩下的就是最为关键的,   “契约”。   人类与“守门人”签订的“契约”,说起来好像很复杂,但实际上就是这样一句“可以”。   有了这句“可以”,接下来只需要祂召唤“引路人”,他们凑齐同伴、拿到渡航许可证,就可以买下一艘船,越过海境线,穿过莫比乌斯湖,前往无限海沿岸,抵达他们最终的目的地,黑暗大陆。   金刚准备开口感谢一下烛龙,然后问问“引路人”的事,就听旁边少女出声问道:   “那‘引路人’在哪里呢?”   又是一阵短暂的静默。   过了一会儿,烛龙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不需要。”   “获得了吾的许可后,尔等依靠自己的力量前往即可。”   依靠自己的力量……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虽然烛龙没有说得很明确,但他可以肯定这个指的就是夙实现别人愿望的力量。   也就是说,他们不需要准备船只了。   既然没有船只,可以直接许愿前往,那么渡航许可证自然也就不需要了。   金长长出了口气。   夙“雾状生命体·埃”的身份暴露后,引起了V5的高度关注,要不是他这段时间从中周旋,再加上协会因为会长之死和新任会长选举的事情乱成一团,导致V5暂时没有足够的人手与精力来对付她,早就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在这种情况下,能避开V5直接前往,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而夙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现在的她,应该可以直接实现那个前往黑暗大陆的愿望了。   “若无他事,且回吧。”   恢宏的声音再次响起,烛龙这次不仅话少,看上去也没有什么多聊的打算,直接就开始催促他们离开。   听出了祂话语里明确的送客意思,金对夙点了点头,示意这趟的目的已经达成,他们可以直接返回了。   然而,夙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站在原地,仰望着头顶那片黑暗,金眸在火光下灼灼发亮。   无视了金的眼神示意,少女再次提问道:   “给予我‘重启’力量的那位‘存在’,是你…您吗?”   早在流星街教堂发现那卷录像带后,库洛洛就与她一同分析过。   那位与她进行“交易”、赋予她这个能力的“存在”,大概率就是烛龙。   难得见到这位,她便想着正好借这个机会,直接确认一下。   这一次,穹顶黑暗中的沉默持续得更久了。   要不是她敏锐的感知让她确认大殿顶部的黑暗里隐藏着什么强大而庞大的生物,她都要以为祂已经暗中离开了。   不过这次烛龙回话的延迟都好高啊,怎么有种网速不好的既视感……   就在夙以为对方不会回答,耐心耗尽准备离开时,那宏大高远的声音终于在她心间响起:   “是吾。”   果然!   夙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时的我是因为什么事情向你…您交易来这份力量的,您知道吗?”   因为平时很少有需要这么礼貌,她说话都有点左右不得劲儿的感觉了。   不过,她是真的很想知道那不惜一次次“重启”也要扭转的“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声音保持着冷峻与平静,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道:   “此乃尔与吾定立之‘制约’,勿要探听。”   好吧……其实夙知道“忘记所有重新来过”和“无法透露太多过去”,正是这份能力最为根本的两个“制约”,但她就是想试试,万一烛龙不记得了呢。   毕竟,她知道的其他人都失去了相关记忆,金则压根儿不清楚她“重启”的原因,知晓全部来龙去脉的,可能就只剩下作为交易另一方的烛龙了。   钻空子失败,夙也没灰心丧气。   至少她确认了那位“存在”就是烛龙,解决了一个关键问题,已经属于是赚到了。   而且,她隐约把握到了烛龙对她的态度,似乎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敌意,不然,在发现她通过什么方法知道了部分过去的事情后,以祂的实力,说不定早就让她再次被动“重启”、遗忘一切了。   既然没有,就说明祂至少是中立的态度,或者……暂时做不到这一点。   于是少女的胆子又大了些,开始当场表演什么叫“蹬鼻子上脸”。   她指了指王座上那顶冠冕中央镶嵌着的石头:   “这块石头我可以带走吗?”   说实话,要不是前往黑暗大陆还得仰仗这位“守门人”的许可,以她平日里“看上了就想要”的性子,这会儿早就尝试强行去触碰那块石头,当场吸收了。   上一次来的时候打不过你,这一次总能试吧试吧了吧?   更何况,吃都吃了,你还能让我吐出来不成?   这话让来自穹顶的声音骤然沉默,好几秒后才道:   “回去吧。”   下一瞬,她就感到眼前景色猛地拉伸延长,化作一片飞速流淌的、斑斓而失真的色块洪流。   “哎?”还没反应过来,二人就被彻底驱离了这处地下宫殿。   小气啊……不就一块石头嘛,大不了她从库洛洛的收藏里拿一块给祂补上呗,反正上次他们在卡金王国博物馆偷了那么多高品质宝石原石……   心里嘀嘀咕咕地腹诽着,夙看见那扭曲斑斓的色块开始逐渐减速,重新凝聚。   眼前景象稳定下来后,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装潢高档的房间里,的……桌子上。   在她面前,坐在沙发上瞪圆了眼睛的,正是之前在卡金王宫见过一面的大胡子,比杨德·尼特罗。   而在他周围,还立着几个衣着气质各异的男女,皆是一脸惊诧和防备地看着她。   夙似有所感,转过身去,果然对上了库洛洛黝黑的双眸。 [232]Chapter 232   烛龙直接把她和金“空投”到了旅团跟比杨德他们的谈判桌上?   还是字面意义的谈判“桌”上……   左右看看,夙发现金的落脚点是正常在地上,站在桌子上的,实际只有她一个人。   这是在报复吧?是吧?   就因为她临走前想讨要那块石头?   那家伙……明明体型那么大,心眼却跟体型完全成反比,简直小得可以,她也算开了眼了。   内心吐槽着小心眼的某龙,少女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什么不对。   她面不改色地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库洛洛身边坐下。   对于她在计划之外的突然“天降”,库洛洛只在一开始时稍微有点惊讶,神色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见她过来,青年唇角带着笑,体贴地朝旁边挪了挪,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给她。   而被一同传送过来的金左右看看,也大概明白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非常随性地在靠近夙和库洛洛这一侧的墙边就地盘腿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双臂环胸,一副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在库洛洛这侧的主位坐下后,夙打量了一下对面围绕在比杨德左右的几人。   脸上画着奇怪妆容、看上去像小丑的男人,长有许多雀斑的蘑菇头胖子,外表像机器人一样的少女,发尾打着卷、戴着酒瓶底一样厚玻璃眼镜、分不清楚性别的高瘦人类,还有穿和服的柔媚女子……   咦?   一个个看过去,夙突然发现了一位“老熟人”。   ——之前在卡金王宫时,自称演奏的是什么“黑暗奏鸣曲”,却阴差阳错让她恢复了说话能力、还被她抢走了那把琴的和服女子。   这会儿她正用一种苦大仇深的眼神瞪着她,明显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至于其他人,面对这两个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表情多少有点精彩。   被称为“十二支的浪子”的金·富力士怎么在这里?   这也就算了,毕竟那家伙无论出现在哪其实都不算奇怪,可那个落在桌子上的少女,看上去比幻影旅团的团长地位还高,他甚至把主位让了出来给她,这是什么意思?   旅团真正做决定的人,是这个看起来就很年轻的少女?   各式各样的猜测充斥在几人心头,他们目光在她和库洛洛之间来回扫视,又投向比杨德,等待着他的指示。   这些人都出身猎人协会,是帕利士通掌握的协专势力的精英与专家,但这次前往黑暗大陆的探险行动是由比杨德出钱,每个人都有极为丰厚的报酬。   出手阔绰的甲方就是爹,遇到事情当然雇主说了算!   比杨德本人倒是面色沉静,也没有给出动手的指示。   他同样认出了夙,打量了她两眼,又看向库洛洛。   而库洛洛只是温和微笑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瞬间微妙起来的气氛:   “关于那三样神器的归属问题,能做决定的人来了。”   在夙出现之前,库洛洛原本是想找借口拖延这件事的。   但既然她来了,他就干脆把决策权完全交给了她。   而且,他说夙才是能做决定的人,这话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三神器都存放在她的空间里,她要是不愿意给,谁都拿她没办法。   虽然不知道他们前面具体谈到了哪一步,但出发去见金之前库洛洛简单跟她提过,比杨德这次接触他们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希望能要回被他们从卡金王国“顺”走的三件国宝,此刻听库洛洛这样说,夙立刻心领神会,进入了状态。   那个“仪座禅佛”给人随机上buff的效果确实挺有意思,但玩过几次之后,新鲜劲儿也就过去了,而库洛洛进化“盗贼的极意”的目的同样早就达成,要不要留下它们,夙已经是无所谓的状态了。   于是,众人就见那少女往后一靠,下巴一扬,摆出了大佬的姿态:   “想要回那三样东西?可以。”   说完前面这句,夙顿了顿,看着对面几人神色稍缓,这才接着说出了后半句:   “但是,要出钱买。”   这话一出,对面比杨德身边那几个协专猎人脸上的表情顿时更加精彩了。   明明是他们盗走的国宝,是赃物!现在物主想要拿回来,居然还得花钱向盗贼购买?   这也太猖狂了吧!   不过,比杨德没发话,他们也没人出声,反正花的也不是他们的钱。   比杨德面色没什么变化,再次认真审视了夙一眼。   上次在卡金王宫,这个少女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奇异能力,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而嵌合蚁事件中,他又从帕利士通那里得知,她就是数年前从实验室逃脱消失的那个“雾状生命体·埃”的载体。   他想要她的力量。   没有人能抗拒万能许愿机的诱惑,比杨德也不例外,因此,他对夙明显更宽容了些。   这面容粗犷的大胡子男人哈哈一笑,爽快应道:   “可以!你开个价吧。”   说完,他看见对面的少女伸出了一根食指。   眉毛微挑,比杨德试探着问道:   “一百亿戒尼?   夙摇了摇头:   “一千亿。”   略略思索了下,比杨德没怎么犹豫就痛快点头:“可以。”   一千亿戒尼换回三件至宝,虽然令他肉痛,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只见那白衣少女晃了晃那根手指,轻轻吐出了一个单词:   “一件。”   一件一千亿?!   那几个协专的猎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想要回三件神器,要足足花费三千亿戒尼。   他们这辈子别说没见过了,听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数字!   钱……有这么好赚吗?   果然赚钱的法子都写在刑法里了,在猎人协会辛辛苦苦打工一辈子,赶不上盗贼集团出手一次赃物!何况他们做的还是无本的买卖!   可恶啊,他们现在改行还来得及吗?!   众人目光忍不住投向了自己的“冤大头”雇主。   比杨德也确实被//干沉默了。   他给自己这支精心筹建的黑暗大陆探索团队成员开出的酬金,是每人十五亿戒尼,这已经是足以让任何顶尖念能力者心动的天价,至于在后方留守待命的,则是每人两亿。   所有这些加在一起,他这边的人力成本总共大约在五百亿戒尼左右。   这些年,他凭借自身实力和身份、以及在卡金王国和猎人协会中经营的关系网络,确实积累了惊人的财富,但相应的,为了筹备这次史无前例的渡航,他的投入也堪称海量——   设备、情报、打通关节、养着庞大的团队……每一项都是吞金巨兽。   这三千亿,如果真的支付出去,几乎要掏空他目前所能动用的、绝大部分的流动资金储备,甚至会影响到后续一些关键环节的运作。   但是……   比杨德垂下眼睛,伸手摸了摸自己长长的络腮胡须。   卡金王国的继承战,是他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不拿回这三件象征着王权与古老契约的神器,回可罗国王就无法发动真正的继承战。   只有用这个由头打动他,比杨德才有充分的理由去动员国民,建造那艘超级巨船,载着数以万计的移民驶向黑暗大陆,为他真正的探索计划提供掩护、祭品以及……某种可能性。   时间,同样是金钱,更是机会。   V5内部各种势力博弈暗流涌动,帕利士通那家伙也心怀鬼胎,不知道在想什么,他必须抓住这个窗口期。   大不了……之后想法子让回可罗给他报销一部分。   漫长的十几秒钟后,比杨德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重新抬起那双和尼特罗会长很是相似、却因为两道刀疤而显得十分凶厉的眼睛,看向对面的少女:   “可以。”   “三千亿,三件神器。”   夙立马报出了自己的银行帐户:   “xxxxxxx……直接转到我账上。”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比杨德便不再犹豫,掏出手机,很快就完成了汇款。   看着自己账户里多出来的无数个零,夙心情极好地挥了下手,三样外形古朴的器物凭空出现在桌子上,正是卡金王国的三大至宝——“壶中卵”,“仪座禅佛”,与“吉兆丸”。   示意身边一个手下上前检查,确认无误后,比杨德总算是放下了心来。   接下来,他就可以以便于继承战举行、凝聚国民信念为由,去推动回可罗国王正式启动那个庞大的渡航计划了。   他要前往他人未经之地,见他人未见之物,收他人未碰之宝,不受任何人拘束,堂堂正正为所欲为,践踏陌土!   肉痛的感觉淡去了许多,比杨德看对面那对年轻男女也顺眼了些,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毫不掩饰野心的自信笑容:   “很好,我会尽快安排‘黑鲸号’的最终建造与启航事宜。”   “不过即便是以卡金的国力,要完成那艘巨轮并做好万全准备,至少还需要等上几个月,你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我的提议,看是否和我们一同前往、合作探索黑暗大陆。”   “啊,不用了,谢谢。”   又数了一遍零的数量,确认款项没什么问题后,夙收起手机,“婉拒”了比杨德的邀请:   “我们已经得到了‘守门人’的许可,直接传送过去就可以了。”   少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率先抬起了半个屁股: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吃个饭还能赶在天黑前到那边。”   比杨德:“………………”   周围的协专猎人们:“…………………………”   ???他们听到了什么?   回去吃个饭,还能赶在天黑前到那边?   等等,刚才那三千亿戒尼……比杨德先生几乎是掏空了家底换回这三件神器,到底是为了什么?! [233]Chapter 233   直接传送过去?吃个饭还能赶在天黑前到那边?   听到夙的这两句话,库洛洛抬眼看了过来。   少女和他交换了个眼神,让他明白了刚才分头行动的短短时间内,大概发生了什么。   轻笑一声,库洛洛从沙发上站起身,和夙并肩立在那里,很是配合地柔声问道:   “想吃点什么?我让富兰克林他们去采购食材。”   “去街上逛逛吧,”都准备远行了,夙还是决定出发前吃顿好的,“多换几家餐厅,各式菜肴都囤一些,还有小吃零食饮料什么的也要。”   这趟去黑暗大陆还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她可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嘴巴和胃,反正食物放在空间里也不会腐烂变质,干脆一次性什么都多囤点。   刚刚进账三千亿的少女很是豪迈地挥了下手,拍了拍库洛洛的肩膀:   “放心,你的那份也算我账上。”   “咳咳……”库洛洛被口水呛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他微微偏过头,敏锐注意到了身后几名团员表面正经但实际信息含量极高的眼神。   侠客:团长这是被包养了吗?   芬克斯:打小我就看团长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玛奇:团长在看你们。   芬克斯:团长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我是在夸你长得帅情商高,没有别的意思,你的个人资产肯定不止三千亿啦,怎么可能需要被包养呢对不对,嘿嘿……飞坦你这是什么眼神?   飞坦:你离我远一点,我有巨物恐惧症,我害怕大傻逼。   芬克斯:……   库洛洛:。   有一种岁月好乱的感觉。   旅团这边讨论着等会儿吃什么买什么,一片其乐融融,对面的几个协专猎人则是面色怪异,看窗外的看窗外,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就是不敢去看中间的比杨德。   无他,比杨德这会儿脸色实在称不上好看。   那张被浓密胡须覆盖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着,男人整个脸色跟打翻了的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   他又不缺心眼,到了这一步,怎么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自己被坑了,被这个看起来清冷懵懂、不谙世事的少女,结结实实地坑了一把。   整整三千亿啊。   那可是三千亿啊!!   比杨德自认对金钱没有那么看重,该花的钱也从不吝啬,但……   如果用在别的地方,这笔钱能购置多少顶级装备?能雇佣多少顶尖好手?能打通多少关节、买到多少情报?   可现在,却像是往深不见底的湖里扔了块石头,听了“咚”的一声响。   然后呢,没了?   没了!   他简直有点想抬手掐人中了。   不过,自怨自艾没有任何意义,野心勃勃的人应当着眼向前看,而不是纠结于已经过去的得与失。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   比杨德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做好表情管理后,他这才站起身,喊住了已经走到门口的夙几人   “等等。”   几人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过来。   “既然你们已经获得了‘守门人’的许可,并且有办法直接抵达黑暗大陆,那么,我们的合作方式或许可以调整一下。”   努力把双方摆在“平等合作”的位置上,比杨德继续说道:   “我带着我的小队和你们一同前往,设备、发现……都可以共享,收获各算各的,怎么样?”   夙瞥了他一眼,干脆又果断地拒绝道:   “不怎么样。”   “……”比杨德的腮帮子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瞬。   他咬了咬牙:“我花钱雇佣你们!这总可以了吧?”   听到这个字,夙这才勉强给了他个正眼,但依旧没有松口。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让比杨德瞬间读懂了里面蕴含的意味:   你还有多少钱?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段时间了,夙对金钱的概念也比一开始时清晰了许多,知道三千亿是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伤筋动骨。   尤其是看比杨德刚才那副样子,她就不觉得他口袋里还能剩下多少足够打动她的余额。   比杨德牙都快咬碎了。   他确实没钱了,至少不可能再掏出来三千亿给她,只能想法子用别的事物当筹码。   总之,他是一定要搭上这班“直达快车”的。   再次暗暗做了个深呼吸,比杨德沉声开口道:   “钱,我确实暂时拿不出更多了,但我可以给到别的作为交换。”   见少女摆出了“先听听能给到什么”的姿态,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这里拥有迄今为止,人类所能收集到的、关于黑暗大陆以及‘埃’的最详尽、最核心的情报。”   “其中一部分,来自V5和猎人协会的绝密档案,另一部分,则是我亲身探索带回的第一手资料。”   说到这里,他瞟了优哉游哉站在一旁的金一眼:   “在这一点上,比起那家伙我还是有些发言权的,毕竟尼特罗会长是我的父亲,而我也是这里唯一一个,真正抵达过黑暗大陆并活着回来的人。”   “我所掌握的情报是独一无二的,而要探索黑暗大陆那种地方,未知本身就是最大的敌人。”   目光重新落回夙的身上,比杨德眼神锐利,声音低而沉:   “一份关键的情报,可能比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更能决定生死。我想,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那几个协专猎人屏住呼吸,偷偷用余光去观察两人的神色。   夙则微微侧过身子,用询问的眼神看了金一眼。   认真思索了下,金不动声色地对她点了点头。   虽然他手里有祖先东·富力士留下的《新大陆纪行》,其中记载了许多关于那片大陆的关键情报,但先不说只有东篇没见过西篇,就说切身到过黑暗大陆这一点,确实是比杨德独一无二的优势。   如果能和他同行,对他们也会有不少帮助。   而除了这点外,金还有另一个没有对夙和库洛洛他们表露出来的心思。   比杨德这人,骄傲,任性,我行我素,是个野心勃勃的征服者,同时为达目的又可以做到不择手段。   在他年轻时从黑暗大陆回来后,曾与他的父亲,艾萨克·尼特罗会长约定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不能再次踏足那里。   为了能重返黑暗大陆,比杨德竟然与帕利士通合谋,利用嵌合蚁事件害死了自己的父亲。   一个能做到这份上的人,如果放任不管,让他自己想法子去往黑暗大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天大的乱子来。   原本金觉得自己道德水平已经不算多高了,但和比杨德一比,他瞬间又觉得自己回到了道德高地。   再加上会长的遗愿……   金决定,还是尽量把比杨德放在身边亲眼盯着才放心。   真是的,老头子就是会给人添麻烦……他对自己儿子小杰可都没这么尽心尽力!   收到金的暗示,夙这才点了头:   “好吧,但要先搞清楚一点——不是你‘雇佣’我们。”   少女抬起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   “我才是老大。”   “……可以,你来当NO.1。”   快速权衡利弊后,比杨德再次选择了妥协。   老大就老大吧,只要能踏上黑暗大陆的土地,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重新掌握主动权。   习惯了发号施令、俯视别人的比杨德觉得,自从这个少女出现后,自己哪哪都憋屈,底线一退再退,一让再让,让他满心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   只是暂时屈居人下而已……   他忍!   比杨德都答应了,周围那些协专猎人们自然更没有什么反对的立场。   众人刚想说回去收拾下东西,可就在这时,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不同意。”   房间门被从外面推开,几个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三名身材高壮、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手持制式枪械的男人,他们神情冷峻,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明显的军事化训练痕迹,一进来就迅速占据了门内两侧的有利位置,隐隐形成了某种护卫或戒备的阵型。   而走在他们中间的,则是一个气质截然不同的男人。   这人看着约莫三十岁上下,相貌算得上英俊,甚至有些阴柔,浅金色的长发柔顺垂下,两边露出一对又尖又长、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耳朵。   他双手插在黑色作战服的裤兜里,眼尾和眉尾都向上挑着,目光扫过夙和库洛洛等人,脸上写满了不爽:   “前往黑暗大陆的风险这样巨大,再怎么谨慎小心也不为过,就算你获得了‘守门人’的许可,并且真有办法直接带人传送过去……”   金发尖耳的男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夙两眼,嗤笑道:   “但让你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看起来就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当头儿,统领整个行动?把我这些兄弟们的性命当成什么了?儿戏吗?”   “而且……”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少女的眼睛。   “我听说,‘埃’最擅长的,就是玩弄人心与欲望,将许愿者拖入无法回头的深渊。”   “虽说我们佣兵是拿钱办事,但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掉进你的陷阱里,小姑娘。” [234]Chapter 234   “玩弄人心?我?”   指了指自己,夙一脸茫然。   她仔细看了眼面前那个驴耳朵金发男,疑惑问道:   “你有什么值得我玩弄的?”   “噗嗤……”旁边飞坦非常不给面子地直接笑出了声。   青年眉眼细而长,显得十分秀气,可偏偏看人的时候却总让对方有种自己被蔑视了的感觉,此刻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盛满讥诮,再加上那声短促的笑,瞬间就点燃了房间里的火药桶。   对面那几个佣兵脸上浮现出怒意,纷纷抬起手中枪械,黑黢黢的枪口瞬间对准了飞坦和夙一行人。   用一种看垃圾似的的眼神瞥了他们一眼,飞坦冷笑了一声。   似是被他这声冷笑彻底激怒,金发男人抬起手,猛地向下一挥。   “突突突突——!”   那些佣兵完全不顾忌场地,真就这样直接开了枪,而比杨德也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震耳欲聋的枪声充斥在会议室内,无数发子弹伴随着火光,朝着夙等人猛射过去。   在子弹出膛的刹那,夙敏锐注意到那些枪械和子弹都不是普通的机械造物,而是由念力凝聚而成的。   具现系?放出系?   不论是什么,这些枪弹的威力一定远远超过普通枪械。   可她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旁,库洛洛手中具现出“盗贼的极意”,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动间,旅团几人瞬间从原地消失,让那数百梭念弹落了空。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过,出现在那几名佣兵身后。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感到后颈、关节、腰腹等要害处传来一阵直钻骨髓的剧痛。   几人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手中枪械哐当落地。   人高马大的几个男人脸色惨白地在地上打着滚,冷汗涔涔而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忍着,一声都没吭出来。   “哦?”飞坦有些意外地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在地上因剧痛而蜷缩颤抖、却硬撑着不肯惨叫出声的几人。   “骨头还挺硬嘛。”   作为旅团内负责刑讯拷问的专家,飞坦出手有多阴毒他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   刚才那几下虽然没下死手,但按理来说,现在这个房间里应该充满了痛苦的哀嚎声才对。   “你这混蛋!”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队员被瞬间放倒,金发男人抬起手,体内的“气”汹涌而出,缠绕在身周。   那念力算得上雄厚,隐隐透出血腥与硝烟的气息,显然也是个身经百战的狠角色。   他刚要有所动作,却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金发男人眼眸微动,看见对面那个高个子褐发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侧后方,正冷冷地看着他。   与此同时,来自多年佣兵生活磨练出的直觉让他垂下视线,发现自己脖颈前横着一根细若发丝、几近透明的丝线,与他的皮肤之间只隔着不到一毫米的距离。   只要他再妄动一下,瞬间就会身首异处。   没再多给这个金发男一个眼神,夙直接望向在一旁看好戏的比杨德:   “这些也是你的手下?”   比杨德之前没有出言阻止,确实也是存了点隐秘的报复心态,毕竟前面给他一顿连坑骗再胁迫的,着实让他不爽。   不过他也清楚,凭这几个人是伤不到幻影旅团的,见夙发问,比杨德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也知道该自己出马收拾局面了。   ——钱都花出去了,要是合作这就闹崩了,吃亏的不还是他么!   走上前去,比杨德哈哈笑着打了个圆场:   “好了好了,都是误会,缪海尔队长性子比较直,也是为了团队安全考虑。我们时间不多,别在这种小事上浪费功夫了。”   他走到那个尖耳朵的金发男人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缪海尔,收收你的脾气,我们是合作,不是来树敌的。”   警告完领头的,比杨德又看向地上几名佣兵:   “你们几个,还能动就起来,把枪收好。”   等到那几个佣兵强忍着剧痛,艰难地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捡起地上的枪械默默退到一旁,玛奇和芬克斯这才收手,回到了团长和夙的身侧。   感觉到脖颈处的杀意散去,缪海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沉着脸走到沙发前,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大喇喇地坐下,拿起桌上的一罐碳酸水打开,仰头咕嘟咕嘟灌了两口,又用袖口抹了抹嘴巴。   明明生了一副精灵般俊美阴柔的相貌,可这人行为举止间都带着一股子匪气,冲淡了外貌的精致感,让人不忍直视。   见他暂时安分了下来,比杨德这才介绍道:   “这位是缪海尔,国际知名雇佣兵,其他那些都是他的小队成员,一共十一人,是在卢波内战之中唯一一支没有成员阵亡的传说级佣兵部队——‘石壁’。”   “这次,他们也会和我们一同前往黑暗大陆。”   “‘石壁’?”飞坦抱着手臂,闻言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们自己嘴上把黑暗大陆吹得多么多么危险,地狱难度,结果就找这种程度的家伙过去?”   他目光扫过缪海尔和那几名佣兵,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做什么?送菜吗?还是嫌我们队伍里累赘不够多?”   飞坦的毒舌在旅团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这会儿一句话就把屋子里除了自己人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全得罪光了,不止缪海尔和比杨德面色难看,周围几个原本拿钱干活不愿多管闲事的协专猎人,此刻也忍不住觉得牙根有点痒痒。   痒归痒,他们也知道自己不是幻影旅团的对手,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难受得紧。   易拉罐在缪海尔手里被捏得“咔咔”作响,他顿了顿,又灌了口碳酸饮料,这才冷哼一声道:   “你还真拿我当只会逞凶斗狠的傻子了?他们几个,”   他用下巴点了点墙边的几名手下:“主要是后援和侦察人员,负责建立临时据点、通讯中继、地形勘测、以及部分轻型火力支援和弹药补给。真正的重火力打击和正面攻坚任务……”   缪海尔提高声音,朝门外喊了一句:   “格雷姆!别躲了,进来吧!早晚都得见他们的!”   出于好奇,夙和库洛洛等人也将目光投向了门外。   门外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儿,一阵带着明显金属摩擦感的脚步声才沉重地响了起来。   有什么庞然大物来到了房间门口,它努力弯曲着膝盖和腰部,勉强把自己挤进了门框。   那是一个高度超过三米的巨型机甲,通体都被金属包裹,没有头颅,躯干部位看上去是个驾驶舱,大小刚好能装下一个人,观察窗玻璃则是单向的,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它的左臂从肩部以下完全缺失,只有一个连接的球形关节在肩膀处突出来一块,像是特意留出的接口。   这台被称为“格雷姆”的机甲浑身散发着“不要跟我搭话”的气场,进来就往角落一坐,一句话都不说,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没有语言功能的机器人。   “……”会议室里一时有些安静。   缪海尔轻咳一声:“这家伙就这样,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了,别说长相声音了,连他到底是不是人类、叫什么名字都一无所知,‘格雷姆’这名字还是我们给他起的。”   原来是个社恐啊……   若有所思地多看了那个名叫格雷姆的机甲几眼,夙摸了摸下巴。   这么大的体型和这么怕生的性格放在一起,好强烈的反差感。   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格雷姆又往墙角缩了缩,躯干也往墙面转了转,活像是在面壁,只给她留出一个后背。   夙:“……”   “咳,”缪海尔也有点尴尬,再次咳了一嗓子。   “别看他这样,在战斗方面还是很可靠的,是我们小队最强的火力核心和防御壁垒。”   介绍完格雷姆,缪海尔的目光再次转向夙。   虽然比之前收敛了不少,但他无论眼神还是语气,都隐含着满满的质疑:   “虽说比杨德出钱雇佣我们,那么他的决定我也没什么反对的立场,但我还是对由你来当NO.1这件事保留看法。”   “你的事,我听帕利士通说了,”缪海尔盯着夙,上挑的眉眼显得十分锐利。   “能实现别人愿望的力量,确实有点东西,但也得别人先向你许愿才可以吧?以我的理解来看,你就像是一件‘工具’,能发挥出多大效果更多要看‘使用者’的水平,而如果没有人‘使用’,‘工具’本身是没办法自己做到任何事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缪海尔其实和飞坦有点相似,都是说话毫不客气、毒舌点加满的性子。   夙也没反驳,只是走到他面前,伸手抽走了他手里那罐饮料,放到了一旁的桌面上。   缪海尔:“?”   还没等想明白这个动作的含义,他就见眼前少女伸出两根手指,揪住了他的衣领。   然后,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提了起来,随手往地上一掼。   天旋地转间,缪海尔只看得清那一双明亮至极的金瞳。   那璀璨的颜色令他恍惚了一瞬,便有“砰——”的一声巨响在耳畔炸裂,全身骨头都仿佛被碾碎了一般传来剧痛。   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栽进了地里,只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房间里霎时一片寂静。   缪海尔的作战服衣领是某种不明质地的毛绒,夙把手上沾到的碎毛搓成一团丢掉,声音平静:   “实现愿望,只是我的能力之一。”   “如果觉得有必要……”   “在下也略通一点拳脚。” [235]Chapter 235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夙已经经历过数次不同形式的“传送”了。   其中经历次数最多的,就是库洛洛“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从不知名倒霉蛋那里盗来的“闪现”能力。   这个能力可以由持有者自己使用,也可以单独用在他人身上,还可以同时变换多人的位置,移动速度也很快,几乎就是一眨眼的事,只是距离限制比较大,到不了太远的地方,当初他们两人在卡金帝都,只是从博物馆回到暂住的别墅,都要分成多段进行闪现,明显不适合长途使用。   而除了库洛洛偷到的这个能力外,她还经历过另一个类似于“传送”的念能力,就是帕利士通那个没见过面的、神神秘秘的手下,当初在北地,还有前段时间在NGL,可以看出那家伙传送的距离比较远,但需要一定的前置准备,并不是简简单单一瞬间就能完成的,至于有没有其他方面的“制约”,夙也不清楚。   然后便是在北地遗迹和烛龙所在的地下城外部区域,她体验过利用“神字”构筑而出的、近似于“传送阵”一样的东西。   那种“传送阵”可以进行定点传送,但缺点也显而易见:起点和终点都是固定的,不够灵活,需要提前很久做准备,并且在没有后续补充供能的情况下,通常只能使用寥寥数次。   最后……就是她掌握“埃”的力量后,以实现愿望的方式,前往想要抵达的地方。   根据之前在巴路沙群岛内部、巴路沙群岛与优路比安大陆旅团基地之间的往返体验——包括自己单独移动和携带多人集体移动——夙大致总结出了一些规律:   传送的距离越远、携带的生命体数量越多、个体蕴含的“存在感”越强,整个转移过程所耗费的时间似乎就越长。   而这个“存在感”,或许与念量和生命强度等有关,总之,她当初依靠侠客许愿、独自从基地往返NGL带回彭丝和爆库儿时所感受到的传送时间,和她带着库洛洛以及梅路艾姆三只嵌合蚁从东果陀回到基地时的传送时间体感,完全不同。   除了人数问题,应该还有后者同行的四位都是极强者的缘故,尤其是梅路艾姆,作为嵌合蚁的王,生命强度简直超纲。   得出这样的结论后,从他们所在的“世界”,前往位于无限海外的遥远大陆,带着梅路艾姆三只嵌合蚁、还有金、库洛洛、比杨德这样的人类强者,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夙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果然,这个过程持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传送都要漫长。   看着眼前景色被无形力量拉扯着扭曲、溶解,化作一片飞速向后流逝的斑斓洪流,夙干脆闭上眼睛,在心里再次过了一遍出发前关于这次行动的讨论。   这次前往黑暗大陆的探索小队中,一共分为四个势力:   她、库洛洛、飞坦、芬克斯、剥落裂夫五人组成的旅团小分队,战斗经验丰富,适应力也很强,但缺乏常规探险所需的专业性后勤与科研支持;   梅路艾姆、枭亚普夫、孟徒徒尤匹三只嵌合蚁,在黑暗大陆生存倒是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同时也是本次行动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毕竟它们之前还是以人类为食的顶级掠食者,希望在黑暗大陆它们能找到比人类更合适的食物吧;   第三股势力,便是以比杨德为核心的联合团队,共计二十五人,包括数名各有所长的协专精英猎人,以及缪海尔率领的“石壁”佣兵小队。他们人数最多,装备也最正规,拥有一定的后勤、侦察、技术支持能力,而这正是旅团现在所缺乏的;   最后,就是独自一人不掺和任何一方、单纯只是想去黑暗大陆看看的金。   当然,前面两个定语都是他自己说的,是不是完全保真夙也不能确定。   而如今,将这四方暂时糅合在一起、坐在“NO.1”位置上的,正是她自己。   ——在被狠狠揍了一顿后,那个刺头佣兵队长已经肯定了她的领导地位,虽然依旧满脸不忿,但毫无疑问,在这个世界里,拳头是很好的说服方式。   想到这里,夙睁开一只眼睛,瞥了侧后方一眼。   那个长耳朵金发男正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她,一见她看过来,立马移开了视线,脸色臭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三千亿戒尼一样。   夙重新阖上了眼睛。   会同意和比杨德合作,一方面确实是因为,作为唯一去过黑暗大陆并活着回来的人,他的情报很是重要;另一方面,旅团这次来的都是战斗人员,并不擅长后勤工作,那些琐碎的任务还是需要交给比杨德这边的人。   至于人数带来的潜在威胁,旅团也不怵他们。   真要打起来,夙估摸着自己完全可以压制比杨德,而库洛洛等人同样可以轻松胜过那几个协专猎人、和以具现系及放出系为主的佣兵小队。   尽管上次没见过比杨德全力出手,但她的力量也已经不属于人类的范畴,怎样比杨德都不可能胜过她才对。   毕竟……人类是有极限的。   真正需要考虑的,依然是那三只嵌合蚁。   夙没有去看梅路艾姆,只是在心里漫无边际地随意发散着想法:   如果在抵达黑暗大陆后,梅路艾姆觉得还是他们这些人类念能力者比较美味,甚至为了对付这里面对它威胁程度最高的她,而决定暂时与比杨德那方联手呢?   虽说比杨德和缪海尔应该不至于那么蠢,毕竟他们那边也全都是念能力者,同样是嵌合蚁眼中的“优质食粮”,但……万一呢。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那么夙有自信能与梅路艾姆一战。   但想要在短时间内迅速击败甚至击杀这位进化到极致的蚁王,肯定不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那么,在她被梅路艾姆拖住的这段时间里,剩下的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任何一个都需要顶尖战力去应对。   库洛洛应该可以应付其中之一,但旅团其余三人要面对另一只嵌合蚁护卫,再加上比杨德及其团队可能趁机发难,压力便会陡增。   因此,她默许了金的加入。   这家伙的底线再怎么低,也一定高于比杨德的。   从这段时间内短暂的相处来看,夙觉得金是不会与嵌合蚁联手、任由它们肆意屠杀人类的,如果嵌合蚁暴起发难,他出手的可能性极高。   届时,局面可能演变为:她自己对抗梅路艾姆,金牵制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库洛洛对上比杨德,飞坦他们解决剩下的那些协专猎人和雇佣兵。   而在出发前,她和库洛洛也做了些别的准备……   就在夙将出发前的推演与布置在心中最后梳理一遍时,那股漫长而扭曲的传送感终于迎来了尽头。   周遭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洪流开始减速,混乱的色彩逐渐凝聚、沉淀,勾勒出稳定的轮廓。   到了。   夙倏然睁开双眼。   光线比她想象的还要昏暗。   由于这种高危探索必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所以众人实际出发时间是距离那次交涉数日后的午后,按理来说是阳光最盛的时刻,可这里天空一片灰蒙蒙的,大量的雾霭挡在天空下方,遮蔽了可能存在的日光。   可就在这色彩黯淡的世界里,却到处充斥着极致浓郁的生机。   此时他们正置身于一片难以界定是森林、草原还是沼泽的过渡地带,到处都是奇形怪状、前所未见的动物与植物。   有大如脸盆、笑容灿烂的花朵,有高达数十米、树皮呈现流动金属光泽的参天巨木,有连接在这些树木之间、如同腔肠或软组织的“藤蔓”,还有覆盖在木石表面、如同海浪般起伏不定的藓类植物。   似是感知到了什么,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数只不明生物如同游鱼般成群结队地在空中摇曳而过。   它们有着流线型的身体和摆动的尾鳍,体表散发出淡淡微光,在悬浮在半空的、像是水母一样的巨型“蘑菇”群落间自由自在地穿梭着,最小的那只看上去只有巴掌大小,而最大的那只光是目测就有上百米的长度,体侧生长着无数细小的肉须,不断颤动着,仿佛在探测什么。   而在它们之间,那些凌空生长的“蘑菇”伞盖下方垂落着数百根长短不一的透明触须,内里流淌着荧蓝或暗红色的磷光液体,随着林间微风轻柔地摆动着。   这时,侧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他们看向那边,发现一只体长数米、类似蜈蚣和蚰蜒的环节多足生物从那些蠕动着的滑腻软组织植被中淡定爬过。   在它头颅前端,原本应该是眼睛或口器的位置,伸出了几十根外观像是人类手指一样的惨白触须,重叠在一起,仿佛在演奏钢琴似的,不断舞动着。   那几个协专猎人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好在那虫子并没有攻击他们,摇头摆尾地,很快便消失在了植被深处。   看着眼前不知像天堂还是像地狱、反正不像人世的景象,众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里就是……黑暗大陆? [236]Chapter 236   看着眼前这幅光怪陆离的景象,夙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异样。   身旁库洛洛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悄然展开了“圆”,警惕着周遭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这时,其他人也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比杨德的团队按照出发前的分工迅速忙碌起来,一部分负责警戒四周,剩下的人则快速架设起基础防护设备和环境监测仪器,勘测四周的地形、清理周边可能具备威胁的生物,准备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进行扎营。   夙没有参与他们的忙碌,她走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抬头眺望向远方。   厚重的灰白雾霭下,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破败山脉,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蛰伏在天空与地面之间。   一开始,库洛洛向她许下的愿望是“出现在黑暗大陆相对安全的地点”,而在比杨德和金加入后,他们二人提供了更为准确的信息,完善了愿望中他们抵达黑暗大陆时所处的具体方位。   众人现在所在的位置在莫比乌斯湖的东北方向,距离海岸线并不算很远,中间只隔了这么一片险峻的山脉。   按照他们二人提供的信息,从这里向西南方向出发,就可以抵达那座山脉,那里可以开采到一种被称为“无人石”的神奇矿石。   这种矿石只要沉入水中就能持续发电,一块串珠大小的石头,一天的发电量就约有两万千瓦,足够抵得上一座小型城镇的供电需求。   可那一带正好是“育人兽帕鲁”的地盘,贝格罗赛联合国曾经派出一支千人规模的专业调查团进去,想摸清矿脉和路线,结果却只有七个人活着回来,而且全都精神崩溃,带回来的信息支离破碎,毫无价值。   而如果向西出发的话,穿过那片遍布诡异植物的树海,就能见到一座古代迷宫都市的遗迹。   那里生长着能包治百病的香草,但守卫那座无人都市的,是一种被称为“金银锭”的植物兵器,萨黑尔塔合众国最顶尖的特种部队曾经试图强攻,结果近乎全灭,生还者只有区区两人,带回的样本也很快枯萎。   而在他们所处区域的南面,则是一片广阔而阴森的沼泽。   在那片沼泽的深处,可能生长着传说中的究极长寿食品“尼托洛米”,那里已知的最大威胁是被称为“地狱铃声”的双尾蛇,而除了这种魔物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危险,之前V5派遣的探索队甚至连“尼托洛米”的样子都没见到,就折戟在了沼泽边缘,无法带回更多情报。   至于其他已知的珍宝,比如能够成为一切液体原液的“三原水”、炼金植物“梅丽昂”……它们的发现地距离这里都非常遥远,能不能遇到就纯粹看运气和造化了。   站在夙身侧,库洛洛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中取出了小型卫星通讯设备,熟练地开机、调试,屏幕上却只有一片雪花般的杂讯和不断跳动的“无信号”提示。   青年挑了挑眉,对此倒也没什么意外,随手把装备收了起来。   没过多久,那帮协专猎人和雇佣兵就已经完成了营地选址并初步搭建好了基础工事,在他们忙碌的过程中,飞坦三人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督工,防止他们在营地上动什么手脚。   这种大爷一样的姿态让众人很是不爽,其他人还好,知道打不过他们,只能憋着这口气,可缪海尔看上去却有些跃跃欲试,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好几次差点跟飞坦他们打起来,又被比杨德和金压了下去。   见营地已经弄得有模有样,剩下的部分由后勤留守人员慢慢完善就可以,比杨德揉了揉太阳穴,安排好人手轮值警戒后,走到了夙和库洛洛身边:   “我准备带着我的团队向南进入沼泽,寻找‘尼托洛米’的线索。你们呢?要一起行动吗?”   夙摇了摇头:   “我们往西走。”   “哦?”比杨德笑了一声。   “包治百病的香草,旅团竟然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对于比杨德的打探,夙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旅团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尼托洛米”库洛洛当然也想要,但既然比杨德这队已经准备去寻找这样宝物,那么他们当然要去找别的好东西。   至于“尼托洛米”……等比杨德他们将这东西带回来,旅团就可以毫不客气地笑纳了。   这才是盗贼集团的优良传统,不过既然比杨德一时间没想到这一点,夙当然也不打算提醒他。   对于这种谋害自己亲生父亲的人,她可没什么道德上的压力。   ——虽然嘴上不说,但夙其实对尼特罗会长那个老头还是有些好感的,毕竟是在这个世界第一个见到的人,对于老人在武道之路上穷尽一生的极致追求,她心里也十分敬佩。   虽然尼特罗会长引爆了“贫者的蔷薇”想要拉着她与梅路艾姆同归于尽,但毕竟自己没受到什么伤害,再加上也了解到了对方处在V5等众多旋涡中身不由己的无奈,夙还是很宽容的。   立场不同而已嘛,能理解。   更何况,那老头还在最后把石头还给了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夙从上次被烛龙送过去见到比杨德开始,就对他各种剥削和压迫。   要知道,她可不是伊尔迷那种财迷,实际上更多的还是替那老头抱不平而已。   少女将目光转向一旁拿着本册子不断抬头比对、还时不时记录着什么的金。   注意到她询问的视线,金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答道:   “我跟比杨德他们一起,往南吧。”   对于猎人协会十二支中的最强者要与自己一起同行,比杨德倒是没什么异议。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差不多已经搭建完成的临时营地:   “这里就作为我们的集合地点,先暂定一周后,无论有没有收获,都回来这里会合。如果哪一方提前返回,就在这里等待另一方。”   “等我们安全返回‘世界’之后……”   说到这里,比杨德的脸颊肌肉又抽搐了一下,仿佛牙疼发作:   “我把愿望的尾款支付给你。”   是的,这一次向夙许愿的人,是他。   而夙为此开出的代价,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国家财政部长晕厥过去的庞大数字——整整一兆戒尼!   当时听到这个数字,比杨德感觉自己血压计都要爆炸了。   但这个许愿者换成别人谁来当他都不放心,生怕夙到时临场反悔,出发不带上他。   比起钱包大出血,还是无法踏足黑暗大陆更让他难以忍受,因此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以分期付款的形式,许下了这个愿望。   沉甸甸的债务压在肩头,让比杨德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虽然他现在是没钱了,但只要能从这片禁忌之地带回哪怕一两样传说中的珍宝,他比杨德·尼特罗立刻就会成为人类世界最富有、最具权势的人之一。   这笔投资,他赌了!   大概能猜出来比杨德的想法,夙也不介意。   至于他会不会在成功返回后赖账?她更是一点也不担心。   没能成功向“埃”支付代价的人都变成了什么样子,她相信比杨德再清楚不过。   ——在把她收进卡牌之前,金向她许了愿,用支付时效和次数限制等方式规避了许愿者未支付代价即死的绝对惩罚,而彻底掌握“埃”的力量后,她也能做到凭自己心意自行决定惩罚形式了。   虽然比杨德并不清楚这一点,但用来吓唬吓唬他是足够了。   留下几个负责后勤的人员继续完善营地,众人迅速清点分配了必要的补给和装备,然后比杨德便带着他的团队和金,朝着南方那片沼泽地带进发了。   那处区域的雾气比起营地这边更显沉郁,隐隐有怪异的水声和窸窣的响动声传来,小队的身影很快就被那些高大怪异、形态扭曲的植物所吞没。   目送比杨德一行人离开,夙又转向了梅路艾姆。   在她身边,库洛洛稍稍侧过身去,假装研究手中的地图。   对上夙的视线,梅路艾姆那双粉紫色的眼眸中情绪略显复杂。   “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   一人一蚁几乎是同时出声。   夙怔了一下,见梅路艾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示意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展开翅膀,带着它飞上天空,朝着东北方向的草原区域飞去。   直到那三只嵌合蚁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少女这才收回视线。   现在原地除了几个还在修整营地的后勤人员,就只剩下了他们五人。   收起手中的地图,库洛洛回身看向夙,不无关切地低声问道:   “怎么了?”   在刚刚抵达这里时,他没有错过她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异样,但当时人多眼杂,既然她没说,他也就没问。   直到现在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库洛洛这才问出了口。   夙神色有些怪异,她抬起手,库洛洛和飞坦等人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两个正激烈纠缠在一起的不明物体,伴随着一阵略显混乱的念力波动和叫骂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他们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是有着明显猫类特征的白毛嵌合蚁,另一个身材魁梧、一身兽皮的人类……   窝金?! [237]Chapter 237   十分钟后。   头上各顶着一个大包的尼飞彼多和窝金乖巧地并排跪坐在一旁,偷瞄着夙和库洛洛,眼神飘忽,表情心虚。   在他们面前,库洛洛单手捂嘴,沉吟片刻后再次确认道:   “所以说,现在你空间里的人和灵体都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了?”   “嗯。”夙点了点头,眼中也有些困惑。   “自从‘落地’后,我就有了这种感觉,是因为黑暗大陆本身的特殊?”   是吗……库洛洛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之前你询问金‘重启’前的事情时,他有说过你的空间是卡牌本身自带的效果,还是你本身具备的能力吗?”   回想了一下与金的谈话,夙迟疑道:   “他说与他无关,应该……是我自带的?”   虽然在她关于“过去”的记忆中并没有这个空间,窝金他们也没有相关的印象,但夙觉得也有可能是那时的自己没有完全信任他们,所以隐瞒了空间的存在。   毕竟如果没有这个空间,没有其中的水潭,她又怎么会留下对应扩大空间面积、和可以种在水潭中复活同伴种子的石头呢?   少女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库洛洛听,青年捂着嘴来回踱了几步,陷入了深思。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夙:   “我有一个猜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包括跪坐着的窝金和尼飞彼多。   “我们之前一直认为,”库洛洛缓缓说道,用身边大家都熟悉的人举了个例子。   “你的空间和小滴的凸眼鱼类似,是一个位于异次元的独立‘小世界’,但有没有可能……”   “它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就位于黑暗大陆的某处,你的力量并不是创造一个空间,而是打开一扇门,连通了这片区域呢?”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夙那双金眸也微微睁大。   “怎么会……”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沉默了下去。   这一次“重启”后,她记忆中的最初,还在贪婪之岛被困于卡牌中时,那时的空间内部就是一片遍布灰白雾霭的荒原,和现在周围的景象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有些相似。   而灰雾退去后,空间里的日月轮转和时间流速都与外界同步,至于剩下被那些雾霭笼罩的区域里面有什么,她也没有探究过。   如果是黑暗大陆的一部分的话,她和亚路嘉都与那里有着某种奇妙的联系,这点就能够说得通了。   他们两个身上都有“雾状生命体·埃”的一部分,说不定这就是连通那里的必要条件。   这个猜测着实有点大胆,但夙越想越觉得莫名合理。   而库洛洛也在自言自语般地,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下推演:   “所以,当我们在原本的‘世界’时,除了你,其他没有得到‘许可’的人无法在黑暗大陆和我们的世界间往来,但当我们来到了黑暗大陆……”   他做了一个翻转的手势:“就像把一只口袋从里面翻到了外面一样,我们和你的‘空间’内部处在了同一个大区域,在‘空间’里的人当然也可以出来了。”   “如果真是这样,”一旁飞坦出声道。   “我们现在应该也能进入她的空间内部了。”   听他这样说,夙突然有点小兴奋:   “那验证一下?”   在彭丝他们的努力下,空间里的小镇已经搭建得很是有模有样了,她一直觉得不能带库洛洛进去看看是件有点遗憾的事情,而现在终于可以实现这一点了。   咦?怎么莫名有种在老家建好新房,带新娶的媳妇儿回家看房的感觉?   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懒得多想,她牵住库洛洛的手,同时意识笼罩住飞坦等人,心念一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座落满白花的小岛上。   由于之前已经通过窝金和派克诺妲能与外界视频通话的手机,大致见识过空间内部的景象,此刻众人四处打量了一圈,倒也没有惊讶到特别的地步。   “真的可以了!”窝金倍感新奇地嚷嚷了一句,又突然想到了什么。   “团长,派克在那边的镇子里,你们要过去见见她吗?”   库洛洛顿了顿:“还是先不了吧,时间紧迫,等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再说。”   “哦”了一声,窝金挠了挠脸,没再说什么。   旅团众人也没有提让派克诺妲离开空间归队的事情,作为团里战力倒数的辅助,这次来黑暗大陆他们连战斗能力更强一点的侠客和玛奇都没带,自然不可能让她现在就出来。   而夙则在想,等离开黑暗大陆前,再让派克诺妲和彭丝他们出来,带着他们一起返回位于莫比乌斯湖中心的世界,是不是他们就可以不再受限于她的空间了呢?   嗯,可以尝试一下,如果成功了的话,他们三个就彻底恢复了自由,彭丝和爆库儿也可以回家了!   “不过,”少女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这片空间所在的区域,究竟位于黑暗大陆的什么位置呢?”   最初的时候这里虽然一片荒凉,但并没有什么恐怖的生物,作为黑暗大陆的一部分,是不是有点过于风平浪静了?   这个问题就算库洛洛也无法回答。   他看了看手中的地图,思索道:   “仅凭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哪怕加上比杨德和金提供的情报,也不足以确定方位。毕竟黑暗大陆太过广袤,过去那些前来探索的人类也仅仅只是在大陆边缘活动,没有更加深入过。”   “不过,”青年抬眼眺望向浮岛周围一片繁荣的景象,“这片区域目前来看还是很安全的。”   “如果我们在接下来的探索中遇到了无法对抗的危险,可以进入这里暂避一下锋芒,再从长计议。”   讨论完空间相关的事情,飞坦和芬克斯三人跃下浮空岛,在外侧的果林里闲逛起来,时不时挑个果子摘下来尝尝,而夙和库洛洛则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刚才打得不可开交的一人一蚁身上。   看着头上各自顶着个大包,一个满脸乖巧,另一个多少有点不忿的两个家伙,夙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问道:   “说说吧,怎么就打起来了?”   尼飞彼多立刻用爪子指向旁边的窝金,抢先告状:   “王!是他先挑事的喵!这家伙在镇子里到处找人打架,把那边搅得一团糟,我这才替王管教他的喵!”   见夙周身气压明显开始降低,团长也不说话静静看着自己,窝金顿时有点心虚。   他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呃……这个嘛,在里面待久了,确实闲得骨头痒,能打的就只有这只小猫,我就想活动活动筋骨嘛……嘿嘿。”   “闲得骨头痒?”   这时芬克斯和飞坦正好走了回来,两人各自手里拿了个色彩鲜艳的果子在啃,遥遥就听见了窝金的大嗓门。   “喀嚓”咬了口果子,芬克斯边嚼边道:   “这不是正好吗?现在咱们在黑暗大陆了,这里又被称为‘人类禁区’,不知道覆灭了多少前来探索的强者,有的是让你活动筋骨、打到手软的机会!”   “真的?!”窝金眼睛一亮,浑身战意昂扬起来,刚才那点尴尬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那可太好了!老子早就憋坏了!团长,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我已经等不及要会会这什么黑暗大陆的‘本地特产’了!”   尼飞彼多也不甘示弱,见状立刻蹭到夙身边,一双猫耳讨好地抖了抖:   “王,让我也留在外面跟着你们吧!我很有用的喵!”   似乎怕被拒绝,不等夙回复,它迫不及待地展示了自己这段时间新开发出的念能力:   “为了修复被这家伙破坏的小镇和那些蚂蚁灵体,我按照王之前教我的方法,开发出了属于我自己的‘发’,主要作用是治疗和修补喵。”   “我把这种能力命名为‘玩具修理者’,是不是很好听喵?~”   治疗能力?   夙和库洛洛对视一眼。   这次深入黑暗大陆,玛奇留守基地,队伍里确实缺少一个擅长治疗的辅助。   在这种未知而危险的环境下,多一种恢复手段,生存几率也无疑会大大提高。   而尼飞彼多可不仅仅是辅助的定位,作为三护卫之一,它在战斗和感知方面同样强得恐怖,丝毫不逊于飞坦这种专司战斗的旅团成员。   “可以。”夙点了头,“你跟着我们吧,注意不要擅自行动。”   “是!王!”   尼飞彼多兴奋应道,看上去又想扑到夙身上,但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牵着手进来后到现在还没有松开、占有欲溢于言表的那个黑发男人,它眨巴两下眼睛,最终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见该了解的情况都已经了解,该做的准备也已经全部就绪,夙带着库洛洛、飞坦、芬克斯、剥落裂夫,以及刚刚加入、跃跃欲试的窝金和尼飞彼多,重新回到了外面的世界中。   再次确认了下方向,她望向西方漫无边际、“波涛”起伏的诡谲树海: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238]Chapter 238   另一边,比杨德带着自己的团队进入沼泽边缘后,又往里前行了许久。   和之前营地所处的地方相比较,这片沼泽环境之恶劣与诡异明显加剧了不是一点半点,空气潮湿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到处都生长着外形奇诡的植物,暗绿色的水面下不知道隐藏着什么,偶尔冒出几个气泡,破裂时会散发出具有腐蚀性的可怕气体,还好众人都戴了防护面罩,目前还没有人因为这个而受伤。   由于雾气沉郁,可见度过低,即便配备了强光探照灯和拥有特殊视觉强化念能力的队员辅助,他们行进的速度也并不算快。   走在队伍前半段,比杨德始终开着“圆”,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曾经前来黑暗大陆探索的人类带回了“五大灾难”的样本,其中就包括生活在这片沼泽外围的双尾蛇“地狱铃声”,他还在V5时就曾接触过这种魔物,也仔细阅读了相关研究资料。   过往研究这五大灾难的实验人员们不少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用鲜血探索出了如何识别和规避这种恐怖生物活动迹象的知识,而队伍中一名协专猎人也拥有探测生命波动的特殊念能力,两者结合,使得他们在前半天的行进中,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几处疑似“地狱铃声”巢穴或狩猎场的危险区域,算是平安穿过了沼泽最外围的地带。   可比杨德的精神一直紧绷着,甚至在通过最外围的区域后,这根弦绷得更紧了。   ——最外围的危险是最为明确的,而再往里,在沼泽深处究竟还藏着什么未知的危险,知道这一点的人们都永远留在了这片雾气里。   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距离后,比杨德突然抬了下手,示意众人停下脚步。   在他发出示意前,金就已经停了下来,他跃到旁边一棵枯木上,侧着脑袋趴在树干上仔细听了一会儿,这才回到队伍中,对比杨德点了点头。   众人丝毫不敢大意,集中注意力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缓缓前行。   随着他们的行进,四周雾气渐渐变淡了起来,隐约可以看到几座用泥巴和枝叶搭建的小屋,有部分还能看出些崭新的痕迹,似乎近期刚刚进行过维修。   难道这种地方,竟然有生物居住?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稀里哗啦的水声,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形轮廓,影影绰绰地,正在往他们这边靠近。   所有队员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石壁”佣兵小队在缪海尔的手势下散开成防御阵型,枪口对准了雾中那道身影,协专猎人们也各自聚起念力,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   那道人影越来越近,抬手对他们比了个“无攻击意图、请放松”的手势,比杨德和金用上了“凝”,定睛一看,发现那道影子竟然真的是人类。   他行动正常,眼神清明,穿着一看就是就地取材做成的里衣,还披着已经有些褪色和破烂的外衣,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制式的探险服。   但比杨德及其团队的人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们吞了口唾沫,有两个意志不够坚定的协专猎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从浓雾中走出来的那个“人类”,虽然看上去意识似乎还很清醒,也没有攻击的意图,可他全身都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色,头发、眼珠、皮肤……没有被服装遮掩的部位全都呈现出这种颜色,一眼看过去就像是穿着衣服的石膏像活过来了一样。   他在距离小队不远处停了下来,高举着双手,眼中有惊讶也有渴望,却因为那些对准他的枪口而不敢再往前走半步。   通过“圆”感知到对方身上与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的“气”,比杨德没怎么犹豫,就准备上前询问情况。   “保持警惕。”   在他侧后方,金低声提醒了一句。   比杨德没有自大,微微点了点头。   他抬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自己上前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开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人举着双手,回答了比杨德的问题:   “我是V5派遣的探索队成员,跟我的同伴们在上次探索中幸存下来,已经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你们是新的探索队?现在是哪一年了?”   V5派遣的探索队成员?   比杨德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披着的破旧外衣上,发现居然真的是V5曾经探索队的队服。   只是,这款队服至少已经是四五十年前的款式了,以他的年纪甚至都没见过实物,还是从过去那些资料里的照片上看见的。   面上不动声色,比杨德沉声答道:   “现在是2000年。”   “2000年……”   那男人喃喃重复着,苍白色的眼珠微微转动,表情有茫然,有惊讶,也有悲伤和感慨,显得十分复杂。   “竟然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时间在这里过得真快啊……”   四十多年?   这个数字和比杨德印象中的队服对上了,而他记得V5寻找“尼托洛米”的探险队派遣时间似乎就是四十八年前,再一次印证了这个男人的话语。   可是,眼前这个人虽然体表颜色诡异,但看面容体态,最多也就三十岁上下,正值壮年,怎么可能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五十年的状态?   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被带回的五大灾难中有名为“佐巴艾病”的“不死之病”,被那种致病菌感染的人类可以不吃不喝活上数十年,但他见到的“样本”可不是这副样子!   再加上他们前来寻找的是被誉为“究极长寿食品”的“尼托洛米”,比杨德心中忍不住有了猜测。   “你是1952年出发的那队的成员吧?”比杨德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足足四十八年,可你看上去还是很年轻。”   “啊,是啊……”   那个面容苍白的男人扯动了下嘴角,似乎想做出一个笑容,却实在笑不出来。   “因为我一直在吃‘尼托洛米’,你们不也是为了这东西来的吗?”   “尼托洛米”!   不止比杨德,在场其他人心中也是猛地一跳。   这就是他们此行的主要目标之一,居然这么轻易就得到了线索?   比杨德强压住激动,上前半步问道:   “你知道‘尼托洛米’在哪里?”   对方神色平淡,似乎这种传说中的究极长寿食物只是路边的狗尾巴草,他放下一只高举的手臂,指了指周围:   “喏,那些都是。”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众人这才注意到,在这片泥沼之中稀疏地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植物,它们茎秆并不如何粗壮,椭圆形的果实却格外硕大,压得枝头弯弯,有些甚至垂到了地面上。   那种果子每一个看上去都能装下一个十岁出头的人类小孩,表皮粗糙,颜色黯淡,在这片雾气与沼泽中显得毫不起眼。   看着遍地都是的巨大果实,比杨德感觉自己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可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探索者,狂喜之下依旧能保有理智去思考:   这一切……是否太过顺利了?而这个“幸存者”又是因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种全身苍白的状态?   这时,那男人忽然叹了口气。   看着那些果实,这人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表情愁苦,忍不住抱怨道:   “那东西难吃死了,又干又涩,像在嚼木头渣子,要不是这沼泽里没有别的能吃的东西,我真不想吃那玩意。”   他眼珠转向比杨德身后队员们鼓鼓囊囊的背包和补给箱,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你们有没有带什么好吃的进来?哪怕是青菜萝卜都行,我已经几十年没有吃到过正常的人类食物了……”   那几名协专猎人中,有一个头发挡住了半边脸的男性队员,他平时性格比较内向,也不怎么说话,此刻见那男人眼巴巴地望着他们的可怜样,忍不住动了点恻隐之心。   他妹妹在经营一家慈善医疗机构,专门治疗这种疑难重症的病人,可那家医疗机构欠了巨额债务,就算他轮回两次,且每次都卖掉猎人执照,也不够还上那些钱的。   因此,他才自告奋勇加入了这次前来黑暗大陆的探索行动,只为了用比杨德给到的十五亿酬金还清妹妹那所医疗机构的负债。   也是因为这样,当他见到被困在这片险境中数十年、对着青菜萝卜都要流口水的幸存者时,内心的善良令他站出来主动回答了对方的请求:   “我们只带了压缩应急食品,味道也不怎么样。”   他从背包里掏了袋营养液出来,举起来给他看:“你要试试这个营养液吗?虽然味道一般,但可以补充各种维生素和微量元素。”   那个苍白男人听到前半句时,原本看上去很是失望,可当他见到那名队员手中印有鲜艳果蔬图案的包装袋时,瞬间眼睛一亮,“咕嘟”一声吞了口口水。   这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都没能逃过一旁比杨德的眼睛,见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想吃到正常的人类食物,他心中怀疑消散了些,对那名队员点了下头。   那队员把那袋营养液隔空抛了过来,男人抬手接住,紧紧攥在手里,忙不迭地鞠躬道谢: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我…我拿回去给同伴们也分一下尝尝!他们一定很高兴!”   他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几座简陋窝棚,示意自己还有其他存活下来的同伴。   比杨德目光闪动,没有阻止他离开,而是隐晦地对那名队员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过去看看。   那人心领神会,发动“念”,整个人瞬间隐去了身形,悄无声息地跟在那个兴高采烈的男人身后。   男人似乎毫无所觉,他紧紧抱着那袋营养液,快步走近那几座窝棚,左右张望了一下,找了个角落猫了起来,一脸兴奋地看着手中那个花花绿绿的包装袋。   隐身跟在后面的队员见此不由得暗笑了一声。   原来这人是想吃独食啊,虽然不太厚道,但也能理解。   早知道,他就再多给他几袋了,也不至于这么抠搜的。   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那男人并没有拧开盖子用吸管去饮用里面的液体,而是狼吞虎咽地、直接把整个袋子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咔嚓……咕叽……”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那人翻着白眼,腮帮子鼓动着,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满足与贪婪的怪异表情,像是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   他就那么蹲着,用力地、一下下地咀嚼着,将包装袋和里面的液体一同嚼碎,咽了下去。   这……这绝对不是人类的进食方式!   一股寒意窜上心头,那名队员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当即就准备返回队中,向比杨德汇报这件事。   可他刚刚后退一步,就见那男人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虹膜变成了和包装袋上果子一般无二的橙红色,发丝间也染上了一缕缕像是新鲜蔬菜似的翠绿色。   这两样颜色突兀地出现在那颗石膏像般苍白的头颅上,显得如此鲜艳而夺目,令他头皮瞬间炸开。 [239]Chapter 239   青年队员站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他原本对自己的念能力很有自信,可那男人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所在的位置,那双橙红色的眼珠一眨不眨,鼻孔微微翕动,像是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这让他感觉自己后脖颈一阵发毛,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升。   那男人缓缓站起身,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屏住呼吸,他将“绝”运用到了极致,体内的“气”收敛得滴水不漏,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与周围沼泽环境融为一体。   可那男人却离他越来越近,目标非常明确,直到站在他面前,近到两人几乎都快要贴到一起的程度。   “我闻到了……”   他看着这活体石膏一样的诡异男人歪了歪头,苍白的舌尖从嘴唇间探出,缓缓舔过嘴角。   “……美味的颜色。”   话音未落,男人猛地伸出手,朝着他的喉咙抓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对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他闪身躲过这一击,迅速从战术背包侧袋掏出手枪,朝着男人额心开了一枪。   那是比杨德为他们准备的、专门应对念能力者的特制武器,子弹表面镌刻着细小的“神字”,能够一定程度穿透念的防御。   子弹掀飞了对方小半块头骨,伤口处没有血液流出,只有一些苍白的、类似植物纤维的组织裸露出来。   那男人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只是用那双鲜艳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吃了你……”男人喃喃道,“我就可以恢复人类的肤色了……我就可以更像人类了……”   这种诡异的情形让青年心中一沉,他再次连开数枪,在近距离下分别命中了对方身上多处要害,几乎快要把那男人打成了筛子。   可那男人只是晃了晃,依旧执着地、踉跄地朝他冲了过来,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了几分。   青年心中警铃大作,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眼见枪械没有效果,对方又已经近在咫尺,他试图再次闪避,可脚下是湿滑的沼泽泥地,令他动作慢了那么半拍。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完了。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想起了远在故乡的妹妹,想起她在那家慈善医疗机构中为病人奔走忙碌的背影,想起她笑着对他说“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时的样子。   希望抚恤金……能足够她的机构再坚持一段时间……   就在他陷入绝望、几乎要放弃抵抗时,有一道身影从旁边的窝棚屋顶一跃而下,双手扶地,两道念气如同电流,瞬间通过地面传导过去,钻入了那男人的脚底。   几乎是眨眼间,那人整个炸开,漫天苍白的肉块和组织碎片混合着些许艳色,如同花瓣般散落在沼泽水面上。   死里逃生的青年看着那些缓缓沉入水中的碎屑,又看向来人,怔怔道:   “金、金先生……”   金站起身来,面色凝重地望向比杨德那边的方向。   四周的灰白雾气越来越浓郁,隔绝了他的视线。   …………   浓雾另一侧。   在听到枪声的瞬间,比杨德就意识到情况不对,他立即下令收缩阵型,所有队员背靠背围成防御圈,同时数名擅长探查的猎人全力展开了“圆”。   可那些涌来的雾气太过诡异,甚至能阻碍“圆”的感知,让他们困在原地,不敢轻易改变位置。   浓雾中,有什么东西扑了过来。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穿着制服的探索队成员们保持着当年来到黑暗大陆时二三十岁的外貌,全身苍白,眼神贪婪地扑向他们,佣兵们很快发现子弹对他们无效,必须直接将他们的躯体彻底摧毁。   这可难不倒“石壁”小队和缪海尔,找到正确的消灭方式后,他们很快就解决了那些怪物,全程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看着漂浮在水面上那些仿佛腐烂碎肉、又像是石膏碎片一样的组织碎块,几个不擅长战斗的协专猎人都有点反胃的感觉。   比杨德则面色如常,他视线扫过那些碎片,落到了一旁压弯了枝头垂落在地面上的“尼托洛米”果实上。   走到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颗果实前,比杨德抽出随身携带的长刀,对着那颗巨型果实狠狠劈下。   果皮向两侧翻开,露出了内里白花花的东西。   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比杨德,在看清那些东西时,瞳孔也骤然收缩了一下。   在巨大的果实内部,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不是果肉,而是足足十几颗头颅。   那些人头面容完全相同,每一颗头颅都是那种毫无颜色的苍白,双眼紧闭,嘴角诡异地向上翘起,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在果实被劈开、释放出更多空间后,纷纷滚动着转了过来。   比杨德这才发现,它们长得和他们一开始遇见的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下一秒,数十只空洞无神的眼睛同时睁开,瞳孔是死寂的灰白色。   它们看着比杨德,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嘻嘻……”   “吃了他们……”   “变回人类……更像人类……”   细碎的笑语从十几张嘴里同时发出,声音重叠,在浓雾中回荡开来。   无数只苍白滑腻的手从他脚下的泥沼中伸出,抓住了比杨德的脚踝与小腿,然后重叠着向上攀爬,试图抓住他的腰身和手臂。   …………   时间稍早一点,夙和库洛洛他们通过许愿,很快就抵达了迷宫都市的入口处。   入口是一个高达二十米的巨大长方形门洞,里面是一条笔直的通道,两侧墙壁表面平滑,没有任何窗户或装饰。   站在入口前向内眺望,能看见迷宫都市里的建筑都是方形的,那些长方体高高低低、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一起,有些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有些则布满了复杂的纹路,让人联想到电路图,还有些呈现出半透明的样式,内部隐约有光晕流转。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漂浮在那些长方体之间的东西。   那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几何体,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只能看出来大概不是什么有机生物。   那些几何体什么形状都有,球体、三角体、正方体、多面体……最小的只有拳头大,最大的直径超过十米,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仿佛只是这座迷宫都市的某种装饰。   看着这些数十米、数百米高的长方体建筑,夙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穿越前,故乡21世纪、和咒术世界东京街头的高楼大厦。   只是和充满生气的那两个世界不同,这里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那些悬浮几何体偶尔微微调整位置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窝金挠了挠胸口,大咧咧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入口前,左右看了看:   “这里就是生长着那什么香草的迷宫都市?看上去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嘛,不是说有守卫吗?搁哪呢?”   其他人没有说话,尼飞彼多率先展开了“圆”。   它的“圆”是嵌合蚁三护卫中范围最大的,足够覆盖整座NGL自治国的国土面积,此时延伸进眼前这座迷宫都市中,却什么异常都没有感知到。   可是……   “王,”它小声说道,“那些飘在空中的东西……有‘气’的波动喵,很微弱,但确实有。”   夙点了点头。她也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那些悬浮着的几何体,整座城市——每一栋建筑,每一块地面,甚至空气本身——都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但无处不在的“气”。   这种气与人类的念不同,更加古老、晦涩,仿佛已经存在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早已与这座城市融为一体。   剥落裂夫戴上了他那对拳套,飞坦也从袍子下面抽出了新定制的伞剑,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扫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几何体,又仔细审视着那些建筑的阴影角落。   虽然用念没有察觉到什么实质存在的危险,但多年的战斗经验让这几个人光是凭借着直觉,就能意识到,这里不对劲。   等了半天,窝金也没见有什么“守卫”跳出来。   他本来就是急性子,在空间里憋了那么久,早就手痒难耐,此刻更是没了耐心。   “管他呢!”他嚷嚷着,抬起脚就准备往入口里迈。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要是有什么守卫,老子正好活动活动筋——”   最后一个“骨”字还没出口。   漂浮在入口正上方的一个银灰色球体,突然动了。   它原本静止在离地约十五米的空中,直径大约半米,表面光滑,反射着众人模糊的倒影。   可就在窝金抬脚的瞬间,这个球体毫无征兆地垂直下落,直直砸向了他的头顶。   窝金虽然莽撞,但战斗本能极强,在球体开始下落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向后退去。   “轰——!!!”   那个球体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在结实的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圆形凹坑。   瞪着那个球体,窝金不怒反笑:   “嚯!来了啊!”   就在这时,几人看见那个球体缓缓升了起来。   不对,不是之前那种悬浮的状态,而是被一个人型的身体从坑里顶了起来。   那颗球体代替了人头颅的位置,下面延伸出了躯干与四肢,手脚撑着地面,却是胸腹朝上,背脊朝下,手肘和膝盖的关节全都违反常理地倒折着,显得整个身体格外扭曲。   那坐落在两肩之间的球体拧动了一下,似乎看向了窝金,然后整只朝他扑了过去,如同一只巨大的四足蜘蛛,速度敏捷得不可思议。   “来得好!”窝金狂笑一声,右拳紧握,对着扑来的诡异人形一拳轰出。   巨大的响声与气流在迷宫都市入口处炸开,音波甚至震散了周围一小片雾气。   窝金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在了一座实心铁山上,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发麻,向后滑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那个人形不明物则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七八米,落地时依旧保持着那种扭曲的趴伏姿态,在地上犁出一道沟壑。   但它很快就爬了起来。   被窝金击中的那条“手臂”表面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周围蔓延出了不少裂纹,可那些裂纹和凹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仅仅半秒钟后,那条手臂就恢复如初,光滑如新。   “自我修复?”飞坦挑了挑眉。   “有意思。”芬克斯扭了扭脖子,开始转动手臂。   “团长,要不我们也——”   “等等。”库洛洛抬手制止了他。   青年抬起眼睛,其他几人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城市上空。   在他们的注视下,那些原本静止悬浮在空中、数以千计的几何体大片大片地落了下来。   每一个几何体在落地后都长出了类人的肢体,有些趴在地面,有些伏在墙壁,代表着头颅的几何体纷纷转动,齐齐“看”向站在入口处的六人一蚁。 [240]Chapter 240   看着眼前这片正在活化的、像是无机生物与有机生物混杂在一起的诡异群体,芬克斯忍不住问道:   “这就是……‘金银锭’吗?”   库洛洛点了点头:“和资料上描述得很像,根据对V5调查团带回的样本进行解剖分析的研究报告来看,真正的‘植物兵器’部分是位于头部的几何体,那些下面人体部分……”   顿了顿,他平静说道:   “只不过是它们操纵的尸体罢了。”   “尸体?”   对于死亡与尸体,旅团成员们早就司空见惯了,芬克斯摸了摸下巴,有些困惑:   “但这数量也太多了吧?就算之前V5陆续派出了好几支队伍探索这块区域,也不该有这么多人啊。”   站在他旁边的飞坦瞥了他一眼:“出发前没好好看资料是吧?”   “呃,”芬克斯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我有阅读障碍。”   比杨德提供的那些资料都是枯燥的长篇大论,他连小说都看不进去,还让他看学术论文?   他是盗贼,不是搞研究的,饶了他吧!   白了芬克斯一眼,飞坦可没有那个耐心给自己这位发小解释,最后还是库洛洛好心地给他科普了一下这种“植物兵器”的特点:   “很正常,这东西刚寄生在人类体内的时候并不会杀死他们,相反地,它们还会控制自己的宿主进行交//配繁衍,制造更多个体以供种群寄生。”   “而失去繁衍能力或是已经彻底死亡的宿主,则会从内部被它们掏空血肉,只留下皮肤和骨骼作为外壳和支架,然后用自己的‘气’填充、驱动,所以没有腐烂,也没有血液。”   听他说完,芬克斯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一言难尽,飞坦也冷哼了一声:   “恶心的东西。”   “哈哈,管它是什么,只要全部打得稀巴烂就好了!”   站在最前方的窝金也听见了团长的讲解,却明显对这种事情毫不在意。   什么外壳支架的,说白了就是个充气人偶嘛,全部打烂,看它们还动不动得起来!   他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战意,重新摆好了战斗架势,双拳对撞,主动向库洛洛申请道:   “团长,让我先试试吧!好久没活动了,正好拿这些玩意儿练练手!”   沉吟了一下,库洛洛点了点头。   正好趁这个机会,他也要观察一下这些“植物兵器”的行为和攻击模式,以便找到它们的弱点。   ——V5带回的“金银锭”在离开迷宫都市后不久就进入了沉眠状态,虽然研究中也有几次不小心激活了它,造成了大范围的死伤,但正因为这种不可控性,对于这种“植物兵器”的研究实在谈不上透彻,也没能找到防御和解决它们的方法。   不过,在V5的危险生物综合评价表中,“金银锭”的危险指数位于被评为A级的“雾状生命体·埃”和B级的嵌合蚁之间,从各方面综合评判后,仅仅给到了B+。   而单论破坏力,“金银锭”甚至还要略低于嵌合蚁。   这也是库洛洛敢于答应窝金先独自试试的原因。   从嵌合蚁的实力情况来看,旅团战斗成员能够1V1解决掉绝大部分的嵌合蚁个体,虽然打不过站在顶端的蚁王,但单独面对三护卫时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那么面对这大量的“植物兵器”,窝金也是有一战之力的。   更何况,还有他们在后面呢。   此时,从空中落下的“金银锭”已经超过百具。   它们以那种扭曲的趴伏姿态分布在前方街道、建筑墙面和屋顶上,几何体的正面全部锁定在窝金身上,却并没有一拥而上,反而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窝金可不管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周身念力升腾,红色的气缠绕左右,脚下用力,地面炸开一圈裂纹,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向最近的一具“金银锭”。   那具植物兵器的头部是个规则的正四棱锥,见窝金冲来,它迎面扑上,反关节的前肢挥斩而来。   那只应该被称为“手臂”的部位在瞬间被某种植物纤维包裹,变成了镰刀形状的、坚硬而锋利的武器。   侧身避开斩击,窝金的右拳自下而上轰出,正中那个棱锥体连接躯体的那个平面。   恐怖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面对窝金的拿手招式——威力比小型导弹还要强大的“超破坏拳”,那颗四棱锥头颅被这一拳打得向上猛地一仰,底面被砸出了一个硕大的凹坑,整个身体向后倒飞出去,撞在后方一栋建筑上。   从墙面滑落,那具“金银锭”晃了晃脑袋,被砸出来的凹陷很快就恢复了平整,再次摆出了备战的姿态。   “头部不是弱点?”   一旁注意到这个情况,库洛洛低声自语道。   这时,又有十几具“金银锭”从不同方向扑向窝金,无一例外地由植物纤维将身体的某一部位化作兵器,凌空袭来。   “给老子——滚开!”   窝金大喝一声,将能量集中在拳头上,用力掀起了脚下的地面。   大块大块的岩石轰然炸开,在他怪力的作用下飞速旋转,形成了直径数米的风暴,将那十几具“金银锭”席卷了进去。   风暴之中,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如同子弹一般,穿透了那些植物兵器的身体,把它们的躯体扯了个稀巴烂。   等到“岩石风暴”停息下来,被扯碎的尸块纷纷落在地上,可那些几何体却依旧悬浮在半空中,明显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真抗揍啊这些鬼东西!”在后边观战的芬克斯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过,这也算消耗了它们的战力?”   附近几具完整的“金银锭”突然歪了歪头。   有那么一瞬间,旅团众人还以为它们在卖萌。   可下一秒,他们就看见那几具“金银锭”从肩膀处斜着裂开了上半身,然后每具身体都一分为二,悬浮在空中的那些失去了肢体的几何体则降落下来,附在那些只有一半的身体上面,然后无数植物纤维从裂口处涌出,自动补全了残缺的部位。   “这他妈……”   窝金骂了半句,说不下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又有上百具“金银锭”从城市深处涌来,将入口处围得水泄不通。   窝金再怎么强大,毕竟也只有一个人,还是有点力不从心,但好在他防御力极强,那些植物兵器也破不了他的防御,一时间双方都奈何不了彼此。   见战斗马上就要变成无聊的缠斗,窝金索性放弃防卫,任由那些植物兵器的攻击统统落在自己身上,而他则瞅准时机,抓住了其中一具“金银锭”的正方体“头颅”。   如果把身子砸烂不管用的话,砸烂你这个破几何体脑袋呢?   窝金一只手死死揪着那具“金银锭”的脖颈,另一只手握紧拳头,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拳拳到“肉”,霎那间连续挥出了足足几十次拳头。   而与此同时,另外那些“金银锭”的攻击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旅团中,论肉//体强度和腕力,窝金都当之无愧地排在第一名,连超级火箭炮都没法剐破他的皮肤,却在这些植物兵器的攻击中留下了几道血痕。   那些伤口不深,却足够看出这些以“兵器”为名的生物,攻击力有多么恐怖。   可窝金也不是好惹的。   那几十拳轰下去,被他抓在手中的那只正方体“金银锭”,被彻底轰成了一滩“肉”泥。   这一次,它没有再出现复原的迹象。   有戏!   窝金心中一喜,自豪地扭头看向团长和夙他们,咧嘴比了个大拇哥。   可从同伴们的脸上,他却看出了一种凝重的意味来。   顺着他们的视线疑惑回头,窝金发现那些“金银锭”全都退到了他攻击不到的位置,以二十只左右为一组,分成了十几组,其中有棱有角的多面体开始汇聚、拼合,形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多棱锥,最尖的那个角全部对准了他,其上有不祥的幽蓝光芒开始凝聚。   窝金:“我*。”   这玩意儿居然还知道调整战术?!!   这是准备进行远程攻击了??   “窝金,退回来。”   在他后方,库洛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通过刚才的战斗观察,库洛洛确认这些植物兵器具有高度的智慧,窝金自己可能没注意到,但他看得很清楚,随着双方缠斗,承受他攻击的次数逐渐增加,那些“金银锭”也在调整受击时的卸力方式,甚至在模仿他的发力技巧。   在这种情况下,强攻就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了。   既然对方是智慧生物,他们也要从长计议才行。   尽管听见了团长的命令,可窝金咬了咬牙,心头那种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看着那十数个对准自己的光束发射点,他动也不动,站在原地就准备硬抗。   库洛洛刚想再次出声,却看见身旁的夙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些幽蓝的光束同时爆发,窝金眼睁睁看着它们即将吞没自己,却被一道白色的身影挡在了那里。   滚滚的气浪使她的衣袍和长发飘荡起来,站在她身后,窝金只能看见那刺眼光芒下鼓动着的,袖口与袍角处青金色的日月山海纹路。   她站在那里,只是抬起了一只手,那些光束便被全部拦下,完全没有伤害到在她身后的他,和他们。   在窝金看不到的地方,少女眸中金光流转,如同熔化的太阳核心,蕴藏着某种磅礴得近乎蛮荒的意志。   在她面前,那些“金银锭”全部僵在了那里。   爆发而出的幽蓝光束缓缓消散,那些拼聚在一起的植物兵器也随之分散开来,回到了地面上。   然后,其中一具“金银锭”缓缓弯曲下肢,对着她单膝跪下,作为“头颅”的几何体也低垂了下去。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像被风吹倒的麦浪。   入口前的街道上,建筑墙面上,屋顶上……   上百具金银锭,全部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它们面向夙,低垂着头颅,弯曲着肢体,单膝跪地。   如同臣民面对君主。 [241]Chapter 241   对于眼前这诡异而壮观的一幕,夙自己也有些意外。   刚才她只是直觉窝金扛不住那些光束,所以出手替他拦了下来,已经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可没想到,它们却突然……跪下了?   她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吗?   哪怕在黑暗大陆,都是挥挥手就能收服一群小弟当老大的程度?   “王好厉害喵!”   其他人还没说话,尼飞彼多就率先扑了过来,身后尾巴兴奋地左右甩动着,蹲在夙脚边,脸上满满都是崇拜的表情:   “这些怪物一见到王就跪下了!不愧是王喵!”   “确实……”窝金从后面走上前来,看着刚才还打生打死的那些“金银锭”们就像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面色有些怪异。   “我们这算不算是……直接开后门了?”   这时,其余几个人也走了过来,芬克斯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   “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开后门’,这是从正门光明正大走进去,而且还是守卫主动放行、俯首称臣!”   说完,他又瞬间换了副表情,凑到夙身边,伸手试图帮她捏捏肩膀:   “都是沾了小夙…不对,夙大人的光!看样子我们能在黑暗大陆横着走了!”   “……”对于芬克斯的狗腿样儿,飞坦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站在夙的侧后方,看着她翻了个白眼,一把捏住芬克斯的手,让他嗷嗷直喊疼,眼底流露出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又很快散去。   “既然它们不攻击了,那就别浪费时间。”   由于不能确定迷宫都市内部还有没有其他危险存在,飞坦并没有收起伞剑,就那样随意地扛在肩头,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率先往入口走去。   “早点探索完这里,还能去别的地方看看。”   全身缠满绷带的剥落裂夫点点头,同样跟了上去。   众人的反应都很务实——不管原因是什么,既然威胁解除了,那就继续前进。   在黑暗大陆这种地方,深究每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肯定会没完没了,最重要的还是达成目标才对。   其他人都在往前走,夙回过头,望向库洛洛。   他站在原地,一双黑眸静静地看着她。   “不进去吗?”夙问道。   一开始她以为库洛洛是察觉到里面还有什么异常情况,可也没见他下令让旅团几人停下返回。   她一向不喜欢猜别人心思,便直接问了出来。   略略停顿了一下,库洛洛露出个笑容来,走过去牵住了她的手:   “刚才在想事情,我们走吧。”   夙点点头,不过她还有个新的思路想要验证下。   少女没急着进入迷宫都市,而是来到最近的一具“金银锭”身前,伸手敲了敲那颗浑圆的“脑壳”,从空间里掏出一张画有他们要找的那种香草图鉴的纸,抖开递到它面前:   “你们有见过这种植物吗?”   那具“金银锭”抬起两条胳膊——或者说是前肢——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实在看不懂它什么意思,夙换了个方式问道:   “如果见过的话,你能带我们去吗?”   这次那具“金银锭”把两条后腿也抬了起来,四肢关节扭曲着,一阵群魔乱舞。   夙:“……”   她回头看库洛洛:“你能看懂吗?”   学识渊博的团长大人也犯了难。   “金银锭”的本质是植物,就算他看过很多书、知道很多事情,但在黑暗大陆以外,也没人有机会研究解读植物的肢体语言啊。   库洛洛尝试着和那具“金银锭”进行“肢体交流”,奈何对方根本不搭理他,直接当他不存在。   面对这种差别待遇,他只能无奈地对夙摊了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看来它们只服从你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不攻击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夙不信邪,又换了好几种方式,可都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几分钟后,再一次沟通失败的她终于放弃了。   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决定还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进去找!   两人走进那座高达二十米的巨型门洞,穿行在那条笔直而宽阔的通道内部。   两侧的墙壁依旧是那种光滑的金属质感,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在每隔十几米左右的位置,墙壁上会嵌入一个发光的几何体,形状各自不同,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冷光,照亮了通道。   和库洛洛对视一眼,夙从他眼中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疑惑:   作为植物兵器,“金银锭”明显是不需要光照引路的。   那么,这些像路灯一样的几何体嵌在这里,经年累月地发着光,是起到什么作用呢?   难道说,这里还存在着其他生命体,甚至是……类人的智慧生物?   走了大约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夙和库洛洛走出通道,发现飞坦他们都等在外面。   周围那些“金银锭”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在她经过时,依旧会垂低“头颅”,像是在行礼。   没再把注意力放在它们身上,少女抬起那双灿金的眸子,里面倒映出面前这座堪称宏伟的迷宫都市。   比起站在入口外窥见的景象,真正身临其境后,那种荒芜而苍凉的感觉瞬间迎面扑了过来。   那些方方正正的“高楼大厦”毫无规则地矗立在那里,既没有排列得十分紧密,彼此之间的间距也很随意,宽度在十几到三十米不等,里面最矮的高度只有几十米,高一点的光目测就快要接近千米了。   而她极目眺望,发现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还矗立着几座更高的建筑,同样是方正的长方体,上端没入那片低沉的雾气中,看不到顶部,真真正正地佐证了“通天”二字。   左右看看,夙发现这些“建筑”表面材质不一,有些光滑像是金属,有些则是哑光的石质,统一都是深黑色,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纹路。   那些纹路风蚀严重,不像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却让她隐隐有种眼熟的感觉。   虽然以“高楼大厦”来形容它们,可这些长方体上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再加上表面篆刻的纹路,与其说像写字楼,倒不如说更像是某种……   碑。   而在他们脚下,地面是由巨大的黑色石砖铺就的,每一块都有数米见方,严丝合缝。   石砖本身是沉郁的黑色,质地异常坚硬,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已经模糊不清的纹路。   那些纹路依稀能看出是由几何图案和什么符号组成的的线条,但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踩踏和风雨侵蚀,大部分已经磨损得只剩浅浅的凹痕,砖面也因此被打磨得有些光滑,在稀薄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可以想象,在遥远的过去,曾有无数存在行走于此,将这纹路磨平。   来都来了,众人也没多做迟疑,确认人齐了后,就一同向着迷宫内部前进了。   由于此行的目标是寻找香草,几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放过这里的任何一株植物。   不过,这里也没有很多种类的植物就是了。   穿行在这些长方体间,他们看见有些建筑底部的犄角旮旯里,在地面砖石的裂缝里,懒洋洋地伏着几簇杂草,而有些建筑上则零零落落地覆盖着几缕、或者几小片藤蔓类的植物。   如果说颜色越鲜艳的生物往往毒性越高的话,那这些杂草和藤蔓看上去真的没什么危险性,颜色暗淡发黄,叶片蜷曲发皱,看着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这让这座迷宫都市的荒凉感愈发浓重了。   夙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又用指尖擦了擦身旁一座建筑的表面,发现这里虽然看上去废弃了不知几百上千年,但无论石砖还是建筑表面都没什么灰尘,空气中也闻不到动植物腐败的味道。   这里……意外地还挺干净的?   是环境原因吗?还是有“人”定期打扫卫生?不会是那些“金银锭”吧?   想象了一下那些赤裸着全身的植物兵器用反人类的姿势拿着打扫工具清理这座都市,夙就觉得画面委实太过美丽。   又往里走了一些,众人看见在那些高耸的“楼宇”之间,悬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之前离远了看,他们还以为是别的“金银锭”,直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由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正方体松散地拼凑、聚合而成的,外形非常不规则的不明物体。   它们漂浮在半空中,如同被遗忘的积木群,有的周围还散落着几个正方体,像是没装严实掉下来的,却同样违背了重力学,静静浮在那里。   芬克斯好奇地凑近其中一个,伸手敲了敲,那堆聚在一起的正方体猛地散了开来,其中几个面转动了几下,又再次聚拢,只是分布和形状完全变了个模样。   “这是干嘛用的?”   不止他,旁边的窝金他们也很好奇。   看着那些散开又重组的方块,库洛洛突然有了个猜测。   他怀疑这些东西是这座迷宫都市内部的某种陷阱或机关,只是因为夙的存在,所以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而已。   联想到之前那些“金银锭”的行为,他怀疑它们可以操控这些机关,启动陷阱,让胆敢闯入这里的外来者们死无葬身之地。   再次看了身旁的少女一眼,青年暗暗失笑。   芬克斯说得一点也没错,他们真是沾了不少她的光啊…… [242]Chapter 242   位于迷宫都市的东南方向,沼泽地内部。   看着那些苍白手臂彼此交叠,如同巨大号的蛆虫般向上蠕动攀爬,已经缠到了自己胸腹处,比杨德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惊慌的神色。   他眼神一冷,体内澎湃的念力轰然爆发,暗色的气如同火焰般缠绕上手中那柄长刀,唰唰几下就把那些手臂全部斩断。   那些残肢断臂纷纷落下,断口处同样没有血液涌出,只有苍白的、纤维状的断面。   用念力震落那些还扒在自己身上的零碎组织,比杨德脱身而出,向后一跃,回到了队员们组成的防御圈内。   协专猎人里,那个戴着厚厚酒瓶底眼镜、夙一开始没认出来她性别的高瘦女人,面色有些发白。   看着那颗被劈开的巨大果实里露出的十几颗诡异人头,还有散落满地、正缓缓沉入沼泽的断臂,她声音发颤道:   “那…那真的是‘尼托洛米’吗?应该不是吧?还是说……吃完就会变成那个样子?”   在她旁边,一个有着醒目W形下巴、身材强壮的男人哼了一声:   “明显不是真的啊,库尔莉。这就吓到了?虽然是巴巴德大学的教授,但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啊。”   扶了扶眼镜,库尔莉抿了下嘴唇,嘴硬道:   “我、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万一‘尼托洛米’的副作用就是让人变成这种……这种怪物呢?也不能排除这种假设不是吗,乌萨梅?”   “行了。”缪海尔打断了两人的拌嘴。   他端着由队员具现而出的冲锋枪,警惕地望向雾中:   “这里可不是什么闹着玩的地方,非战斗人员往中间站站,保持阵型,不要碍手碍脚的。”   知道这人说话一向不好听,库尔莉撇了撇嘴,不敢吱声,往队伍中间位置挪了挪。   将长刀缓缓归入鞘中,整理了下被抓得皱巴巴的衣袍,比杨德下达了命令:   “整顿一下,继续前进。”   “可是……”望着周围越来越浓、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乌萨梅有些迟疑。   “这雾太诡异了,而且对念力探查影响很大,我们要不等雾散一散,确定好方位再继续深入呢?”   “这样盲目走下去,很可能会彻底迷失方向的。”   听到这话,比杨德瞥了他一眼。   和训练有素、且注重契约精神的“石壁”佣兵队比起来,这些拿钱办事的协专猎人明显服从度要低很多,真正遇到危险时就顾虑这顾虑那的,让他心里很是不爽。   由于在尼特罗会长去世前,他的身份在协会内部一直是个秘密,所以协专的势力主要还是由帕利士通掌握。   但之前的事情让他意识到帕利士通藏了不少小心思,因此这次探索他故意借着夙的“顺风车”,趁帕利士通正忙着参与下任会长选举的事情,提前出发,没带上他。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现在他对于这些协专猎人掌控力不足的缺陷便显露了出来。   比杨德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乌萨梅。   他身材高大,面庞刚猛威武,眉眼和年轻时的尼特罗会长极为相似,只是中间多了两道交叉的狰狞伤疤,不笑也不说话的时候显得神色凶且冷,带来了恐怖的压迫感。   仅仅只是对视了不到两秒,乌萨梅就移开了目光,视线垂到地上去,说不出话来。   心里冷笑一声,比杨德这才对众人解释道:   “这雾不像是自然形成的,等它自己散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对我们越不利。”   “我和金开道,缪海尔和‘石壁’小队负责两翼和后方,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就继续前进吧。”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左右环视了一圈:   “金呢?”   ……   雾气翻涌的另一侧,金蹲在地上,手指捻起一点苍白怪物爆炸后残留的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那些纤维结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不远处,那个被他救下来的青年紧张地握着枪,看着四周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浓雾,下意识往他身边挪了两步。   “被分开了啊……”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金同样将目光投向周围那些雾气:   “完全感受不到比杨德他们那边的‘气’了。这雾不仅能隔绝视线,连念的感知都能大幅干扰甚至阻断,有意思。”   他转向旁边的青年,眨了眨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雾中,被这么突然一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提、提格。”   “好的,提提格。”   金点了点头,从自己那个看起来不大却似乎总能掏出各种东西的背包里,摸出一卷特制绳索。   “……不是,是提格,没有两个‘提’……”   青年小声纠正道。   “嗯,知道了,提提格。”   一边敷衍应道,金一边将绳索一端绑在自己腰间,另一端递过去:   “拿着,绑结实点,等会儿跟紧我,别走散了,咱们得继续往里走走看。”   提格:“…………”   张了张嘴,想到对方在协会里的“人气”,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解释,老老实实接过绳子,把自己和金牢牢绑在一起。   不得不说,虽然和帕利士通副会长不是同一种类型,但真的……金先生在协会里招人烦不是没有道理的!   不过,看着金那个子不高、却莫名令人感到无比可靠的背影,提格心头终究还是安定了几分。   调整了一下背包带,金抬头看向浓雾深处。   那里隐约传来潺潺的水声,和愈发浓郁的、混合着腐烂与某种奇异甜香的气息。   “走吧。‘尼托洛米’……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   同一时间,在他们的西北方向。   “这儿也太荒凉了,走了这么久都没看到几片叶子,哪里有什么香草啊。”   芬克斯随手从旁边建筑墙上揪了片藤蔓叶下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嗅,随即把它揉吧揉吧扔到了一边:“一点香味都没有。”   而在另一座方形建筑转角,几簇颜色灰绿、叶片细长如针的杂草吸引了尼飞彼多的注意。   它蹲下身,猫鼻子凑近嗅了嗅:   “王,这个味道有点特别喵。”   “真的假的?我闻闻。”   离它最近的窝金走过来,薅了片叶子凑到鼻尖下面,用力一吸。   “啊、啊、啊、啊——嚏!”   这叶子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也说不上难闻,倒是冲得很,呛得他鼻子直发痒,半天才打出来一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窝金瞬间把那叶子捏成了碎片:   “你这破猫,这玩意哪里香了?!”   “我也没说它香啊喵,”尼飞彼多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说它味道有点特别好不好。”   “你——”   窝金刚捏起拳头,就看见夙和团长的目光投了过来,赶紧松开手,假装自己是要摸摸尼飞彼多的脑袋:   “……真可爱。”   再次翻了个白眼,尼飞彼多身体一扭,就从窝金手底下钻了出去:   “别动手动脚的喵,我的头只有王能摸!”   窝金:“……”   搞得好像他真稀罕似的。   另一边,飞坦和剥落裂夫则拿着图鉴,对着一处长在开裂石砖里的草叶进行比对。   图鉴上的香草有着鳞片状的叶子,顶端开着一朵五瓣的白花,花瓣细而长,中间是一个黄色粘盘,边缘布满白色锯齿,看上去活像一张长满了尖牙的嘴巴。   “这个也不是。”剥落裂夫站起身,眺望向远处。   天色越来越暗了,虽然他们有带照明设备,迷宫里好像暂时也没什么危险,但这么大一座都市,这样一点一点找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啊?   夙和库洛洛也注意到了这点。   扭头看向库洛洛,夙提议道:   “要么向我许愿,让我们直接出现在长有香草的位置?”   不然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她的耐心也快要被耗光了。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上一个不规则聚合体忽然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组成它的几个正方体变换了位置,让它整体形状发生了点变化。   这一下让所有人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它……在‘看’我们?”   芬克斯仰着头,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更像是在‘记录’或‘监控’。”   目光扫过四周建筑立面,库洛洛注意到,他们所在路口四个方向的黑碑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刻纹间似乎有微弱流光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   “这座城,或许从未真正‘死’去。”   “也许它只是在休眠,或者……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运行着。”   青年声音回荡在众多林立的碑石间,伴随着这座迷宫都市沉默的宏伟与荒凉,侵染着每一个人的心头。   几个旅团成员面面相觑,随即齐刷刷地看向了夙。   少女“呃”了一声:“……别看我,我也不清楚。”   虽然那些“金银锭”莫名其妙对她表现出了服从,可她又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这地方到底什么情况。   但如果库洛洛的猜测是正确的,那这座迷宫都市内,说不定还藏着什么隐患和风险呢。   这个认知让他们不再犹豫,决定尽快找到香草,离开这个看似毫无威胁、却很可能暗藏凶险的地方。   很快,愿望被实现,众人出现在了迷宫的另一处方位。   他们先是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旋即视线统一向下垂落。   在几人面前,地面向下深陷进去,形成了一个仿佛被陨石砸过似的凹坑。   而在凹坑底部,被倒塌倾颓的石柱与砖块半掩着的,则是一片巨大的圆形广场。 [243]Chapter 243   “有小夙在就是方便啊。”   站在巨坑边缘,芬克斯探头向下望去,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要是没有这种近乎作弊的神奇能力,他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座迷宫都市里摸索多久,能不能找到正确方向都是个问题。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是类似的想法。   库洛洛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少女美好的侧脸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夙转过脑袋,对他笑了一下,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指尖,在他掌心里画了个圈圈。   青年表情变得很是柔和,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下方的景象上。   这是一个极为巨大的圆形广场,如同在迷宫都市的地基上硬生生凿出来一个碗状凹陷,深度足足有数百米,得亏几人视力都不错,这才能看清位于底部的广场大概是个什么样子。   巨大的十字纹路贯穿了整座广场的地面,将它分隔成了四个区域,在十字正中央则是一圈一圈嵌套的圆形,整个图案中间都镌刻着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的图腾,又像是两幅交叠的巨型画卷。   在画卷正中央,是一座隆起的圆形台面,中间有一点金光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闪动着。   只是隔得太远,他们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台面外侧,十字图案的四条线在广场外围分别延伸出了四条道路,只是大半都被残垣和荒草覆盖,让人看不到它们通往哪里。   由于这会儿天色已经暗下了许多,众人能清晰看到,下面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生长着一些散发着微光的藓类,如同为这画卷镶上了断续的银边。   而在这微弱银光的照耀下,他们注意到石砖缝隙间、和倒塌石柱的表面凹槽中,生长着一丛丛叶片呈鳞片状分布的植物,茎秆纤细却挺拔,顶端开着五瓣的白花。   正是图鉴上描绘的“包治百病的香草”。   比起外围那些半死不活的杂草和藤蔓,这些香草显得生机盎然,叶片饱满,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冽幽远的香气被晚风送了上来,只是闻到便让人精神一振。   “就是那个喵!”尼飞彼多猫耳竖起,兴奋地用爪子指着下方。   无需它说,其他人也都基本确定了。   可经验告诉他们,越是接近宝物的地方,往往越是危险。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等着。”   夙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当即就准备直接下去,却被旁边的库洛洛一把捉住了手腕。   少女不解回头,对上青年那双隐含担忧的黑眸,不明白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看着她一脸“艺高人胆大”的表情,库洛洛暗暗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进入迷宫都市,他心里就总有种微妙的预感。   虽然他没有玛奇那种像是蜘蛛感应一样的神奇直觉,但他就是隐隐觉得,这里不太对。   这种感觉淡淡萦绕在心头,像是被迷雾笼罩,让人看不真切。   是关于她?还是他自己、抑或旅团?   库洛洛不清楚。   但他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她单独行动。   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后果。   摊开右手,“盗贼的极意”凭空具现而出,库洛洛对她摇了摇头:   “下面情况不明,还是一起行动更稳妥些。”   “就是,要去一起去!”窝金拍了拍胸膛,“让你一个小姑娘下去探路,叫我们这些男人的脸往哪搁?”   “大块头说得对喵!”尼飞彼多也用力点头,蹭到了夙身边。   “哪有护卫让王自己去冒险的道理喵?”   拉了下领口,飞坦瞟了她一眼:   “不要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啊,我们可是盗贼,有宝物的地方怎么能少得了我们。”   旁边剥落裂夫没有说话,却也已经做好了随时下行的准备,而芬克斯则活动了下关节:   “走吧走吧,早点摘了草早点撤,还能有时间去别的地方找找宝贝。”   ……夙原本没想那么多,就只是觉得自己下去再上来最方便,但既然他们态度这么坚决,她便也不再坚持。   虽然大家说的话都奇奇怪怪的,可她不是不识好歹的性子,能听出他们话里话外的关切之意,心里涌出了些暖意。   既然这样,那就一起吧!   从上方望下去,在广场外围间距相等地矗立着数十根方形巨柱,有些完好,有些则拦腰折断或仅剩基座,倒塌的巨大柱身横陈在地,被藤蔓与杂草所淹没。   缺损程度的差异导致这些柱子高矮不等,库洛洛简单目测了下路线,确定直接顺着这些柱子就可以去到最下面了,对他们这些身手矫健的念能力者来说不成问题。   手中书页无风自动,众人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保存最为完整的那根石柱上。   石柱顶端有着巨大的方形台檐,库洛洛注意到在台檐表面残留着浅浅的爪痕,他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几道爪痕。   从长度和宽度估算,这应该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   青年站起身,视线扫过环绕着广场的那数十根石柱,从统一的样式中不难猜出,它们顶端都曾有着同样的巨大台面,而在遥远的时光以前,曾有某些无比庞大的生物在此驻足停留。   几人沿着这些石柱迅速向下,很快便抵达了巨坑底部的广场边缘处。   来到下面后,他们才发现位于广场中央的,不是什么台面,而是一根只剩下基座的巨大圆形石柱,上面的部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一米高的底部,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祭坛呢。   看着比周围那些方柱直径还要大上几分的这根圆柱,众人不禁暗暗想象,这上面原本停驻的生物该有如何庞大。   想必一定像座小山一样吧。   而离近些后,他们也看到了更多的、在上面时没有注意到的花纹——   贯穿广场的巨大十字图案间,还有一个线条纹路更细、不太明显的十字,两相交叠,使得圆形广场被平均地分为了八等份,上面还有一些细腻的纹路,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已经风化模糊得看不出是什么了。   不过现在在这里的都不是什么遗迹学者,旅团众人只是随意看了看,就奔着那些香草过去了,而夙则望向了那圆形石柱中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位置。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幽香,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还是那亮着光的东西更吸引她。   夙抬起脚,朝着那边走了过去。   注意到少女的动作,库洛洛没有去管那些香草,快走几步跟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而尼飞彼多则跟在了另一侧。   在他们身后,窝金已经迫不及待地蹲下身,连根拔起一株香草,左看右看:   “这东西……真能包治百病?”   这香草的根须是银白色的,带着晶莹的黏液,被拔出土后散发出更为浓郁的清香,让周围几人忍不住连连吸气。   “试试不就知道了。”   芬克斯咬了口自己的大拇指,又摘了点叶尖揉碎了敷在伤口上。   几乎在汁液接触皮肤的瞬间,那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大拇指上就连丁点痕迹都没留下,完全看不出刚刚被咬破过。   “哇哦!”窝金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用!而且见效这么快!”   旁边的飞坦则“啧”了一声,一脸嫌弃:   “脏死了,下回想要伤口直接说,我来帮你,不用谢。”   见这东西这么好用,几人快速采摘起来,大有不把这里薅秃誓不罢休的架势。   一边收集香草,芬克斯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飞坦,压低声音道:   “喂,你说团长为什么首选这香草?黑暗大陆宝贝多了去了,比这值钱的、稀罕的肯定不少。就算想卖钱,别的也一样能卖出天价吧?”   飞坦正将几株香草放入特制的密封袋,闻言瞥了他一眼:   “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这香草的作用是‘包治百病’,V5那些老家伙,还有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谁不想多活几年,健健康康?这可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宝物,还有那个长寿食品‘尼托洛米’也一样,越是有钱有势的人越是怕死,寿命和健康可是拿钱也买不到的奢侈品,用这些来当敲门砖,比什么都好用。”   “团长大概是想……为流星街争取更多的筹码吧。”   他知道库洛洛一直在暗中为流星街谋划,甚至旅团存在本身的意义就是震慑世人,让犯罪分子不敢接近这里。   但外交这种事,从来是刚柔并济的。   旅团的胆大妄为不择手段是一种震慑,而想要真正慢慢提高流星街的地位,摆脱垃圾场的定位,让流星街的孩子们获得与世人平等的身份,他们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有些交易,这种能直接作用于权贵们自身健康与寿命的“硬通货”,往往比单纯的财富或武力好用多了。   当然,这种交易是不会由旅团来做的。   流星街长老会有专门负责这些的人,旅团的定位从一开始就和他们分割了开来,保证他们的肆意妄为不会真正影响到流星街。   而这次回去,旅团又将带回新的,足以震撼世界的“收藏品”了。 [244]Chapter 244   正在被飞坦二人揣摩心思的库洛洛,此时此刻满心满眼却只有身边那人。   他视线始终笼在旁边少女身上,看着那双金眸在昏暗的天色下灼灼而动,皮肤白皙到近乎透明,那两颗朱红泪痣在这样苍凉宏大的背景下,艳得惊心动魄。   飞坦的猜测,只对了一半。   为流星街谋划、争取更多利益,的确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但……   他也是有私心的。   夙的肉身近乎不老不死,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可他自己,终究还是人类之躯,即便念能力者寿命较普通人更长一点,也总归是有尽头的。   他想陪她久一点。   再久一点。   她是那样强大而美丽,璀璨夺目,如同悬挂于夜幕中的灼灼金日,有那样多的人被她的光芒吸引而来,围绕在她身边,哪怕他是幻影旅团的团长,和其他人好像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她几乎能独自解决所有问题,他的作用,似乎只剩下分析局势、寻找方向、出出主意……   库洛洛低笑一声,觉得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又再次回来了。   想要偷走这无上的珍宝,避开那些惹人讨厌的窥视目光,带着她藏到世界尽头。   譬如此时此刻。   在远离那个世界,远离伊尔迷、西索那些家伙的这片大陆,终于没有人来烦他们了。   思绪流转间,两人一蚁已经登上那圆形石柱的底座,来到了中央处亮着金光的位置。   夙看见那里向下陷进去一个方形的凹槽,里面悬浮着一枚由数个大小不一、材质似金似玉的正方体拼合组成的聚合体。   那东西和他们之前在外面街道看见的那些、不规则形状的悬浮物很是相似,只是眼前这个小上许多,整体也就差不多只有排球大小。   嵌合构组而成的那些正方体仿佛某种魔方玩具似的,正自行旋转、位移、拼合,她看不出规律,只觉得其中结构似乎非常精妙,每一次变换间隔的时间都保持着一致,节奏稳定,且永不停歇。   而在这些不断变换的正方体缝隙间,隐隐有瑰丽的金光透射而出。   “这也是某种机关吗喵?”   旁边的尼飞彼多伏低身体,瞳孔微微放大,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   “应该是吧。”夙点点头,并没有伸手去触碰那东西的想法。   毕竟藏宝地同时也总是会藏有各种机关,从之前的月见山,到北地,再到后来的卡金王宫,她都经历过好几次了,再在这上面踩坑的话,属实就有点不礼貌了。   而且之前在外面街道上时,库洛洛就分析过这东西可能是什么监控或者操控陷阱的机关,夙没有挑战这座迷宫都市底线的想法,单纯就只是对这埋藏在神秘之地最中心、冒着金光的东西是什么感到好奇,才过来看看而已。   现在开了眼,她就准备回去摘根香草尝尝味道了。   闻着还挺香的,不知道好不好吃呢?   少女转过身,看向正在采摘香草的飞坦等人,却突然眼神一凝。   察觉到夙的不对劲,库洛洛和尼飞彼多几乎同时转身,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原本漂浮在迷宫都市各条街道上空的不规则悬浮物,竟然全部移动到了这座巨坑广场上空,密密麻麻地悬浮在数百米高的坑口处,几乎将整个天空遮蔽。   由于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坑内本就光线微弱,这些东西的移动悄无声息,又没有带来任何阴影变化,以至于众人都完全没有察觉到头顶上方的异变。   “注意上面!”   抬起右手,夙短促地喊了一声。   还在采摘香草的飞坦等人这才注意到上空的危机,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那些悬浮物就开始快速变换形状,一个个打了开来,露出了内里散发着金光的、拳头大小的球状核心。   一眼望去,坑口上方如同突然亮起了成百上千颗金色的星辰。   这些“星辰”密密麻麻,光芒交织,然后骤然大盛。   “躲开!”   厉喝一声,飞坦反应最快,第一时间冲向了团长与夙所在的位置,其他人也将“气”覆盖全身,在瞬间便做出了防御的姿态,并向中央区域靠拢过去。   在这几乎毫无遮蔽的碗状坑底,面对来自正上方无死角的覆盖式攻击,他们避无可避,只能硬抗。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属于太阳与银月的光辉染亮了天空,少女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向上一抬。   以她为中心,整座巨坑底部的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块块石砖破碎开来,一片片地面抬高而起,一座座倒锥形的浮岛脱离大地,升到了十几米高的低空中。   仅仅是瞬息之间,成百上千的倒锥形岩土浮空而起,然后齐齐翻转,原本朝下的尖端全部对准了天空。   下一秒,坑口上方,那些金色光点毫不客气地爆射而出,如同无数孛星,砸向大地。   而从地面“长”出的岩石森林也同样冲上高空,迎上了那些光束。   金色光束与黑色岩锥的尖端猛烈对撞,被抵消、引爆在了半空中,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爆炸响声在巨坑内疯狂回荡。   那些岩锥冲破光芒,刺向那些打开露出了核心的悬浮物,剧烈的撞击令那些物体表面崩裂出无数纹路,一时间,碎石与土块如同暴雨般从空中淅淅沥沥地落下,间或还夹杂着几块巨大的石砖碎片。   站在石柱基座上,夙维持着抬手的姿势,长发和衣袍在爆炸产生的气浪中飞扬着,那双金眸里映出那些光点接连炸开的模样,仿佛在看一场盛大而绚烂的烟火表演。   在她身边,库洛洛用“盗贼的极意”中记录的瞬移能力移走了落向他们这边的巨大石块,而剩下的碎石与尘土都从他们二人身旁滑过,被念力阻隔在外。   这时,其他几名团员也来到了中央这处石柱基座上。   飞坦手腕一抖,那柄特制的伞剑“唰”地展开,他单手撑伞,伞面微微倾斜,那些落下的碎石碎渣便纷纷被弹开,没有一粒能沾到他身上。   在奔跑过程中,芬克斯一直在挥动手臂,“回天”的气旋清理走了绝大部分落下的砖石,而剥落裂夫则用他那战斗一族的舞蹈在落石间隙中灵活闪避。   至于窝金,躲都懒得躲了,就这么一路直直地跑了过来。   直到轰鸣声渐渐停歇,烟尘缓缓散去。   上方那些悬浮物已经被轰击得不成样子,金色的核心也纷纷暗了下去。   这场危机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由于广场范围太大,“盗贼的极意”中那个瞬移能力无法带着众人一下子离开这里,库洛洛偏头看向夙,便准备许下一个回到地面上的愿望,直接让所有人一同转移出去。   “王!”尼飞彼多突然叫了一声。   这只半猫半人的嵌合蚁护卫浑身毛发倒竖,四爪抠住石柱基座的表面,背脊高高拱起,一双猫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他们身后。   听到它的叫声,夙和库洛洛同时回头,旅团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只见基座中央,那个静静悬浮在方形凹槽里的聚合体,原本自行旋转拼合的节奏突然紊乱了起来。   “咔、咔咔咔……”   像是拧动魔方,又像是转动钥匙的清脆声音一连串地响了起来,所有构成这个“魔方”的正方体,在同一时间,全部向外平移、弹开。   如同绽放的花瓣,它们以中心为原点,整齐地向外扩散,露出了最核心处一直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颗通体浑圆的小小球体。   它只有乒乓球那么大,却散发着比之前那些悬浮物核心更加纯粹、更加温暖、也更加……   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   然后,它变得更加明亮了。   极致的金光盛放开来,整个广场都被这光芒点亮了,如同神话传说中的永昼骤然莅临,周遭的一切都在光芒中失去了轮廓和颜色。   众人只觉得像是有颗超新星在眼前爆炸了一样,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吞噬了。   出于本能地,他们闭上了眼睛。   库洛洛紧紧抓着夙的手,感觉到少女温暖而有力的手回握了过来,让他心中稍安。   他再次翻开“盗贼的极意”,刚想强行用瞬移能力带着他们脱离这里,不管闪现到哪,总之先从最接近危险根源的地方离开,却突然感到手中一片空空荡荡。   夙,不见了。   这一霎,他的心跳好似也停止了。   即便知道强光会对视网膜造成极大伤害,库洛洛还是努力睁开眼,试图找到那个身影。   可周围金白色茫茫一片,除了这个,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刚才那惊人的光芒骤然爆发时,他好像隐约听见窝金说了句“艹”,尼飞彼多也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   可现在周围一片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剩下这无边无际、仿佛要持续到永恒的金色光芒。   夙,飞坦,芬克斯,窝金,剥落裂夫,尼飞彼多。   所有人都消失了。 [245]Chapter 245   夙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面积不大的客厅内,这里装潢普通,家具也有些老旧,却让她一眼就觉得十分熟悉。   这是伏黑甚尔的出租屋。   意识到这一点,夙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有手,有脚。   她再次抬头,看向客厅的窗户。   玻璃窗开了条缝,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偶尔有微风送进来外面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隐约的炎热感让她猜测当下大概是夏季,而且天气难得的很好。   眼中是正常的世界。   这是人类的身体。   确认了这一点,夙环顾四周,看到卧室门半掩着,便走了过去,抬手准备推开那扇门。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夙推门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眼转动的声音,她半转过身,看着那扇门被从外面拉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伏黑甚尔锁好了门,抬头看见站在卧室门口的夙,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这个时间咒专应该还没下课吧?”   咒专?   跟在伏黑甚尔身边那么久,夙当然听说过咒术高专这个地方,她甚至还知道伏黑甚尔的儿子后来也进入了那里上学,学习如何成为更优秀的咒术师。   只不过,这些都是甚尔死后的事了。   这让她愈发有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现在应该正在黑暗大陆吧?   和库洛洛他们一同探索迷宫都市时,他们不知道是触发了什么机关,她被那道强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再睁开后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梦境,还是幻境?   总归不是真实的,她也从来没去过什么咒专上学,这幻境太假了,一点也不专业。   少女面无表情,手下用力,就准备继续推开那扇半掩的卧室门。   “该不会是逃课了吧?嘛,算了,咒专的课程确实没什么好学的,要我说还是在实战里才能学到真东西。”   那边伏黑甚尔倒也没太纠结于这点,自顾自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两只脚搁在茶几上,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夙那边随意一抛:   “喏,上一笔委托的尾款今天到账了,回来路上看到这个就顺便买了点带回来,你上次是不是说想吃来着?”   夙推门的手再次停了下来。   尽管伏黑甚尔扔得很是随意,但她还是轻松接到了那个袋子。   犹豫了一下,她打开了塑料袋。   丝丝缕缕的凉气冒了出来,驱散了盛夏的燥热,夙低头看去,只见里面放着一个冰袋,以及一个绿色的盒子。   从包装上的图案和标识,她认出这是本地有名的生巧,抹茶味的。   以前还是咒灵时,她就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款生巧,当时有个电视剧的女主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品牌的抹茶口味,收到巧克力时惊喜的表情和品尝时的幸福模样让夙印象十分深刻,也使得她牢牢记住了这个牌子,所以才能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另外那个世界也没有的,本地特产。   沉默了一会儿,夙拆开了包装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排方形的绿色巧克力,浓郁的抹茶香气迎面扑来,甜中带着些微苦意,又甘又醇,令人食指大动。   夙没有动手去拿一块来吃,她静静注视着那些生巧,听着伏黑甚尔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告诫她一般地吐槽着:   “要不是那个什么夜蛾帮你弄来了这具躯体,我才不会同意你去咒专上学呢。”   “看看你那几个同学,个个都跟二流子一样,逃课也好,离他们远点,那个六眼小子长得是不错,但太轻浮了……”   说到“轻浮”这个词,他似乎联想到了自己,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除了脸没有别的优点,就算早恋也不能找这种家伙,明白吗?”   “还有那个怪刘海眯眯眼,什么玩意儿……”   这样絮絮叨叨的甚尔让夙有些陌生,可又觉得或许,如果她真的进入咒专,以人类的身份和甚尔生活在一起,他没准儿真的会变成这副老父亲似的模样。   而之后的之后,他也不会接下那个刺杀星浆体的委托。   或许吧。   摩挲着手中尚带着凉意的生巧盒子,少女垂下了眼睫。   这个牌子的生巧,普通的便利店是找不到的。   要想买到,必须要去位于市中心的商场专柜,而无论是他们租住的房子,还是甚尔常去的马场和赌博场所,到市中心都有不短的距离。   “怎么不吃?”   沙发那边传来懒洋洋的问话,夙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疑惑,和刚才絮叨时一样,像是真的在关心她为什么没有立刻拆开品尝。   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里是幻境。   但知道是幻境,和能够完全不被幻境影响,是两回事。   眼前的伏黑甚尔太真实了,他的动作,他的语气,他靠在沙发上那副懒散到近乎颓废的姿态,都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还有这间出租屋,窗户的位置,地板的颜色,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旧木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青草香……   如果她不是一开始就清醒着,或许真的会沉溺进去。   合上手中的生巧盒子,夙将它轻轻放在身旁的茶几上。   “甚尔。”   “嗯?”   伏黑甚尔侧过头看她,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看着那双眼睛,夙忽然问道:   “如果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   “哈?”男人挑起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这还用问?当然是花不完的钱喽,最好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挥霍不完的那种,每天躺着进账,想赌多大赌多大,想买什么买什么。”   果然是他会说的话。   但她知道,这依旧不是真正的他。   这里的一切,这间熟悉的出租屋,这个活生生坐在她面前的人,这盒特意从市中心带回来的生巧,都是为她编织的幻梦。   梦里他好好活着,她也变成了人类,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没有血缘却关系很好的父与女,她偶尔会逃课回家,而他会絮絮叨叨地管束她不许与黄毛同学早恋,也会用别扭的方式关心她,特意跑一趟市中心为她带回想吃的零食。   太美好了。   目光落在伏黑甚尔脸上,夙再次抛出了一个问题:   “如果早知道一件事的结局,你还会去做那件事吗?”   伏黑甚尔愣了一下。   他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没变,眼神却有了些变化,像是这个问题真正触动了什么,让他从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中短暂地抽离出来。   沉默了几秒。   “结局?”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扯了扯嘴角。   “那种东西,知道了又怎么样?”   双臂交叠垫在脑后,伏黑甚尔看着天花板,意味不明地笑道:   “我这种人,从小到大就没走过什么好路,什么脏活累活都接过,如果换一个人来,提前知道了结局,大概九成九都不会去做吧。”   他的目光不知落在屋内的哪个角落,声音也放低了些,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放在我身上,那就是做都做了,后悔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夙身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表情,眼神却莫名让夙想起在北地时经历的幻境中,被降灵术召来的甚尔与她道别的那一刻。   “有些事,做之前就知道结局不好,但我还是会去做。”   “比如?”   “比如赌…咳,不是。”   伏黑甚尔清了清嗓子:“……比如养你啊。”   “又吵又烦,还动不动放电,养这么个玩意儿能有什么好结局?”   “但…捡都捡了,总不能扔出去吧。”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说这句话时那副欠揍的表情,夙长久地沉默着。   这不是真正的甚尔。   她知道。   但她想,如果是真正的甚尔,大概也会给出同样的回答吧。   那个男人,嘴上刻薄得要命,实际上却会在下雨天无聊的时候给她念童话书,会在幻境里絮絮叨叨叮嘱她离那些“二流子同学”远一点,会从市中心带回来一盒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生巧。   如果是真正的甚尔,面对这个问题,大概也会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告诉她即使知道结局不好,有些事还是会去做。   而只要做了,他就不会再后悔。   比如接下那个任务。   比如在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那个杀死自己的人。   比如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尽管满是嫌弃,却依旧把她当成了生命中某样沉甸甸的存在。   ……   夙深深地,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没有再犹豫,转身推开了那扇半掩的卧室门。   刺目的白光再次笼罩在她眼前,身后似乎传来甚尔疑惑的声音:   “喂,你去哪儿?”   夙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她再一次迈入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246]Chapter 246   白光消散。   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一阵混合着烤肉、炖菜、奶油浓汤和新鲜面包的浓郁香气便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   夙的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噜”叫出了声。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间装潢华丽、宽敞明亮的餐厅里。   在餐厅中央是一张长长的餐桌,桌上摆满了各式丰盛佳肴,餐桌旁是几张熟悉的面孔,而距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后方,有身穿深色燕尾服的管家恭敬侍立。   这里是另一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地方。   ——枯枯戮山,揍敌客家的主宅。   “怎么站在那里发呆?”   基裘今天没有穿西式的哥特长裙,而是换了身剪裁合体、刺绣精致的和服装扮,黑发在头顶盘成高高的发髻,那只罩在脸上的电子眼向她看过来,充满关切:“快坐下,菜都要凉了。”   在她身边,坐在主位上的席巴正低垂着眼睛,认真切着盘子里的肉排。   明明交给侍者来做就可以的事情,这位揍敌客家的现任家主却丝毫不嫌麻烦地亲自动手,将肉排分割成了便于入口的小块。   他把切好的肉块放进了妻子的盘中,目光这才越过基裘,落在夙身上:   “这次的任务完成得不错,比你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弟强多了。”   这中年男人身材魁梧,银发及腰,嘴角已经有了一丝细纹,眼神却依旧锐利,此刻平和地注视着她,那双与奇犽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慈爱与骄傲。   “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坐下一起吃饭吧。”   夙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坐在基裘另一侧的,看上去十岁出头的两个孩子身上。   紧挨着基裘的是奇犽,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假装正经地坐在位置上,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了块食物,却偷偷朝她挤了挤眼睛,用口型无声说道:   “等吃完饭,我们带亚路嘉一起出去玩。”   而在他旁边,穿着小裙子的亚路嘉正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她。   见亚路嘉终于不再受限于那个房间,能够光明正大地坐在揍敌客家的餐桌上,能够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自由出去玩耍,夙眨了眨眼,收回视线,看向餐厅四周,思考哪里才是这个幻境的出口。   餐桌旁边,体型圆润的糜稽正拿着根鸡腿在啃,察觉到夙并没有坐下吃饭的意思,他停下动作,疑惑问道:   “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吃腻了家里的饭菜啊?刚好我网购了许多新口味的零食和薯片,还有几款新游戏,等吃完饭咱们一起试试?”   “靡稽,你少拿那些垃圾食品祸害你妹妹。”基裘立刻不满了。   “她刚从外面回来,该好好吃饭才是,那些膨化食品有什么营养?”   “哎呀老妈——”靡稽拖长了声音,“偶尔吃一次又没事嘛!夙也喜欢的对不对?”   夙没有说话。   揍敌客家的餐厅一共有两道门,一个是正门,另一个是上菜的小门,她觉得前者看起来更像是离开这个幻境的那扇“门”,便准备走过去推一下试试。   “好了。”一道声音幽幽地从对面传来。   糜稽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准备往门口走的夙也循声望了过去。   在糜稽对面的座位上,伊尔迷头上戴着个护发帽,长长的黑发全部被包裹在里面,一缕都没有掉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拆着螃蟹,那双空洞黝黑的猫眼仔细扫过她全身上下,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外面受伤。   见她安然无恙,他这才说道:   “爸爸说得没错,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坐在一起吃晚餐才对。”   青年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把那个已经堆满蟹肉的小碟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站着不累吗?坐下吧,今天的螃蟹很新鲜,我剥给你吃。”   盘子里的蟹肉红白相间,看上去细腻美味,夙能感觉到自己的胃一直在抗议,但她惦记着一同探索迷宫都市的其他人,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吃东西,当即就准备转身离开。   “哎呀呀~小伊亲手剥的螃蟹,我也有点想吃呢~喂我一口好不好?”   一个黏腻且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夙眼皮跳了跳,猛然回头。   刚才被伊尔迷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往前倾了倾身体,露出一张令夙完全意想不到的面容。   火焰般醒目的红发没有涂抹发胶,柔顺垂下,脸上也没有画那些奇怪的夸张妆容,干干净净,一双金色的狐狸眼笑意盈盈地望了过来,正对上她的视线。   西索?!   夙有些迷茫。   她左右看看,确认这里是揍敌客家没错。   可属于揍敌客家的幻境,这家伙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她就看见伊尔迷沉默了一秒,旋即真的用筷子夹起一块蟹肉,递到西索嘴边。   西索张嘴咬住,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嗯~小伊喂的果然更美味呢~”   “?”夙已经迈出去的脚当即收了回来。   她拉开椅子,在亚路嘉和糜稽中间坐下,一双金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黏黏糊糊的两个人。   倒也不是想留下来,就是突然觉得……这个幻境有点意思。   她决定再看看。   咽下口中的蟹肉,西索突然伸手搂住伊尔迷的腰间凑近他脸侧,却被对方迅速躲开:   “你碰到我护发帽了。”   “哎呀~抱歉抱歉~”   嘴上说着抱歉,可西索却完全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已经这么久了,应该可以摘下来了吧?很碍事呢~”   “想都别想。”   “小气~”   旁边柯特默默低头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奇犽一脸无语地捂住了亚路嘉的眼睛,基裘则莫名看了席巴一眼,脸上多了丝红晕,似乎想到了以前两人恋爱时的事情。   “啧啧”了两声,糜稽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夙咬耳朵道:“他俩每天都这样,习惯就好。”   “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昨晚他俩把床都搞塌了。”   夙:“?????”   这么劲爆的吗??   即便知道这是幻境,但吃瓜是人类的天性,她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   “家里……不管吗?”   耸了耸肩,糜稽一脸无所谓:“如果是下一任家主的话,肯定不行,但大哥又不是继承人,爸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说了,西索那家伙虽然烦人,但实力摆在那儿,也不算辱没揍敌客的名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老爸说了,只要大哥高兴就行。”   这样啊……   看着对面二个旁若无人地腻歪在一起,夙有一种误入奇怪网站看到熟人擦边视频的诡异感,理智告诉她该走了,可眼睛却说还想再多看两眼。   “话说回来,老爸大概也是因为当年和老妈恋爱时,受到了爷爷的强力反对,所以感同身受,才会在大哥这件事上这样开明吧。”   坐在她旁边的糜稽低声感慨道,不经意般地又爆出了一个瓜。   爷爷……桀诺不喜欢自己的儿媳妇?   原来席巴和基裘是自由恋爱啊,难怪感情这么好,还生了五个孩子……   眼睛看着对面的搞基现场,耳朵听着杀手家族的情事秘闻,夙的屁股底下就跟生了根一样,坐在椅子上怎么都挪不动地儿。   这是幻境这是幻境这是幻境……所以糜稽说的是真的吗?   伊尔迷和西索真的把床弄塌了?   “夙小姐。”   身后,见夙终于坐下,戴着眼镜、胡子修理得一丝不苟的梧桐为她端上了一杯茶水,又从盘子里为她夹了块热腾腾的半湿毛巾。   夙光顾着看对面伊尔迷和西索秀恩爱还有听八卦,下意识接过来擦了擦手。   收走她用过的毛巾,梧桐又把一盘装有小粒坚果的碟子轻轻放在了她的手侧。   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夙随手拾起一颗坚果,“啪”地捏碎了外壳。   可就是这一下细微的声响,猛然把她拉了回来。   不太对劲。   她明明知道这里是幻境,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停留,关注这些无谓的“八卦”,甚至还动了吃东西的念头?   夙瞬时反应过来,联想刚刚经历过的那个幻境,心中有了点猜测。   上一个幻境给了她一个活着的甚尔,一个会关心她、会唠叨她、会用别扭方式表达在乎的“父亲”。   而这个幻境,给了她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席巴和基裘夫妻恩爱、亚路嘉恢复了自由、所有人都好好的,其乐融融的家。   似乎每个幻境都在致力于为她编织一个美好,温柔,让人想要沉溺的梦,甚至还造出了各种美食和劲爆八卦,用来绊住她的脚步。   放下手中的坚果,夙站起了身。   “小夙夙~这么快就要走吗?”西索笑嘻嘻地,手还搭在伊尔迷肩上。   伊尔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猫眼静静看着她。   旁边,奇犽依旧捂着亚路嘉的眼睛,疑惑地望向她:   “才刚回来,就又要出门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要走了吗?不是说好要陪亚路嘉一起玩吗……”   即便看不见,亚路嘉也从椅子挪动的声音和其他人的话语中听出了现场的异样,当即挣脱了奇犽的手,拽着夙的衣角,可怜巴巴地出声问道。   夙低下头,对上女孩清澈的眼睛。   她轻轻拍了拍亚路嘉的头顶:   “下次,下次一定陪你玩。”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些人的表情,转身走向餐厅正门。   隐约间,夙似乎听到西索笑了一声。   她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   刺目的白光再次涌来,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