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祧两房后,夫君回来了》 作者:狸宝贝 状态:连载 字数:327095 分类: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甜文 成长 日常 追爱火葬场 主角:白青禾,慕卿白 配角:未知 【简介】 正文完,下本开《失忆后,喊了夫君死对头夫君》 六品小官之女白青禾嫁给国公府嫡长子,全京城贵女无不羡慕。 白青禾本来也很满意,可国公府一朝削爵,全家沦落街头。 她刚动了离开的心思,一把长剑横在她脖颈,小叔冰冷又阴鸷的声音响起:嫂嫂也要离开吗? 白青禾举手发誓:我白青禾誓与夫家共存亡! 受尽人情冷暖,白青禾一门心思想办法把这个家撑起来。 公婆却求她为慕留下一缕香火,方式是,让小叔兼祧两房。 房子太破,她和小叔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床上的墙壁还有个拳头大的窟窿,只能用布团塞住。 某天布团掉了,她一不小心看过去,一向斯文禁欲的小叔宽肩窄腰,脱了衣服竟然一身腱正文完,下本开《失忆后,喊了夫君死对头夫君》 六品小官之女白青禾嫁给国公府嫡长子,全京城贵女无不羡慕。 白青禾本来也很满意,可国公府一朝削爵,全家沦落街头。 她刚动了离开的心思,一把长剑横在她脖颈,小叔冰冷又阴鸷的声音响起:嫂嫂也要离开吗? 白青禾举手发誓:我白青禾誓与夫家共存亡! 受尽人情冷暖,白青禾一门心思想办法把这个家撑起来。 公婆却求她为慕留下一缕香火,方式是,让小叔兼祧两房。 房子太破,她和小叔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床上的墙壁还有个拳头大的窟窿,只能用布团塞住。 某天布团掉了,她一不小心看过去,一向斯文禁欲的小叔宽肩窄腰,脱了衣服竟然一身腱子肉…… 白青禾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也不是不行。 ————— 慕卿白斯文禁欲、古板无趣,克己复礼,二十岁高中探花,入职翰林院第一天,大哥投敌叛国的消息传入京城,皇上震怒,他一只脚还没踏进翰林院便被罢官。 妹妹未婚夫第一个找上门退婚。 他的未婚妻哭着断绝关系。 聪慧能干的嫂嫂也心思浮动, 外人他管不了,进了门生是慕家的人死是慕家的鬼。 某日,母亲郑重其事,求他与自己强硬留下的嫂嫂圆房,延续两房香火。 为了嫂嫂的名声,他刚要拒绝,母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难道要我跪下求你?” 慕卿白知道嫂子不喜欢他,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嫂嫂,二郎只要有入朝为官的机会,一定给你赚个诰命回来!。 后来两人园房了。 慕卿白也做到了正二品吏部尚书。 给嫂嫂求封诰命的折子刚刚写好,他那叛变的大哥回来了! 还杀了敌国左贤王,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一品侯! 嫂嫂喜极而泣,他一张脸阴沉了下来。 备注:本文1V1 双C =================== 预收《失忆后,喊了小叔相公》求收藏 陈樱和相公成亲十年。 从最初的热烈到淡如白水。 听说相公有了外室后,她写好和离书,打算带着嫁妆离开婆家。 出门时不小心摔了脑袋。 时间回到刚成亲那年,相公高中探花,正是意气风发时分。 她欢欢喜喜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相公,你好棒,竟然能中探花。” 被挽住手臂的小叔,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兄长。 “嫂子,你好像认错人了,对面那个才是你相公。” 陈樱看向对方,满脸嫌弃,“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是我相公。”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死脑袋快点想   冰雪消融,杨柳依依,整个三月都暖洋洋的。   白青禾在府里憋了一冬,进了三月几乎每天都要带丫鬟出门转上一圈。   白家祖上曾追随开国皇帝出生入死,战乱平息后,封为三等侯。   可惜荣耀只维持三代,到白青禾祖父这代,沦落到普通人都不如,靠为歌坊、青楼谱曲为生。   大周朝百姓大致可以分为四等。   特殊阶层,包括皇亲国戚、贵族、士族和官僚士大夫。   接着是良民,平常百姓口中的士农工商。   三等便是士农工商外的其他行业人员。   四等则是贱籍,各种奴隶等,主家可以自行买卖。   而乐籍便是贱籍中的一个,通常都是罪犯人员的家属,充入乐籍,世代为乐户,不能科举,不能与良民通婚。   大多时候都会成为特殊阶层的玩物。   可以说一入乐籍,生生世世都别想翻身。   白家虽没沦落到乐籍,但为乐籍谱曲并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   后来白老爷子无意中偶遇皇上,并为皇上谱出一曲惊天地泣鬼神的杰作,龙颜大悦,皇上当即提拔他为六品礼部员外郎。   白老爷子退出官场前已经做到正四品礼部侍郎。   如果说白老爷子这辈子做的最成功的两件事,其一是封为正四品礼部侍郎,其二便是将宝贝孙女嫁进魏国公府,成为魏国公的嫡长子媳。   白青禾一直是祖父的骄傲。   她出生时,白家虽没恢复祖上荣耀,但祖父是皇上宠臣,父亲中进士后也封了九品官。   她出嫁后,父亲接替祖父职位,升为正四品礼部侍郎。   如无意外,肯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祖父。   娘家这边,可以说没有一点让她操心的事情。   魏国公早年在战场断了一条腿,之后一直留在府里修养。   人又糙又莽,从不管府中事务。   婆母是个没什么主见和算计的柔软性子,她没进门时,把家里管的乱七八糟,她进门后接管府中中馈,家里才算流畅起来。   魏国公有两子一女。   长子是白青禾的丈夫慕青岚,十六岁上战场,今年二十二岁,从无败绩。   去年冬天又立了大功,被封为四品威远将军。   赏赐多到白青禾连咂了三天舌。   白老爷子逢人就炫耀,他这个孙女婿是个能耐人,前途不可限量。   次子去年参加科举,乡试中了解元。   殿试被皇上钦点为头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也就是常人口中的探花郎。   今天正是他进翰林院当值的日子。   今早换上官服,面如朗月,眸带疏狂。   真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身锦绣风光。   未婚妻又是户部尚书之女。   两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绝对的强强联合。   魏国公唯一的女儿比白青禾小两岁,还没成亲,也就这一两年的事,夫家和国公府门当户对。   魏国公府如日中天,朝中大臣哪个不羡慕。   作为国公府的嫡长媳,白青禾出身不高,早已成为满京城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姑娘。   跨越阶层,嫁进婆家就拿到管家权,执掌中馈,丈夫屡立战功,小叔新中探花,小姑敬爱有加,未来可见的,什么烦心事都不会有。   白青禾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唯一遗憾也只有,成亲第二天丈夫就出征了。   两个人连房都没圆。   也是丈夫做人,担心自己战死沙场,她留在国公府白白受磋磨,真有那天,任由她嫁娶,公婆不能阻拦。   能嫁给这样粗中有细的男人,日常相处肯定和睦。   她只希望丈夫早些凯旋。   “小姐,您看这支金钗好看吗?”   婢女桃花拿起一支金钗给她看。   白青禾从回忆里抽离回来,被金灿灿的发钗闪到,点了点头。   “好看……”   “吆,还有心情看首饰呢。”   白青禾话没说完,被人莫名其妙打断。   声音听着耳熟,她转头给对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管你什么事!”   对方是个和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小姑娘。   往常见到她,眼里都是羡慕之情,今天却充满了嫌弃。   “是不管我的事,我只是想告诉你,魏国公府的天……塌了,你再不回去,可能连门都进不去了。”   白青禾一个字都不信,“你少胡说,公婆怎么可能不让我进门。”   公爹不管事,婆母对她信任有加。   嫁进国公府一年来,她自问没出任何纰漏,怎么会连家门都进不去。   难道是丈夫回来了……   很多画本子里会写,男人凯旋时都会带个欢好的女子,更有甚者,连孩子都有了。   要求正妻给外室女让位。   她和丈夫虽然都生活在京城,可婚前并无来往。   算得上盲婚哑嫁。   她对丈夫人品了解不多。   这种情况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又不是软柿子,他真敢带女人回来,她就和离。   白青禾心思飞快运转。   听见对方又说:“还傻愣着干什么,你丈夫,慕卿岚投敌叛国,魏国公削爵罢官,查封国公府,你现在跑回去,还能带点自己的东西出来,再晚些,可就真进不去家门了。”   “投敌叛国?”晴天霹雳不过如此。   白青禾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声音,她紧紧握住桃花的手腕,勉强撑住自己不断发抖的身体。   “你胡说,我丈夫年前还立过功,怎么可能投敌!”   白青禾这副风雨飘摇的样子,对方看在眼里,别提多痛快了。   “这么大事,我敢骗你还怕国公府报复,你不信,回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   白青禾不相信丈夫投递叛国。   那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不要父母族人了?   可别人不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所以,丈夫投敌叛国,十有八九是真的。   白青禾急匆匆往回跑。   同时心里在飞快计较着。   慕家出现这种人,生生世世都别想翻身了。   能保住三族,也逃脱不了充军发配的厄运。   她才十七岁,大好的年华不能被国公府连累了,此刻她要做的便是和魏国公府划清界限。   光凭自己的能力可能不够,她打发桃花回白家,将此事告诉祖父和父亲,让他们想办法。   她则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国公府,让魏国公和国公夫人把和离书签了,从此白家和慕家再无关系。   如果慕卿岚战死沙场,她断不会生出此种心思。   可恨他竟然投敌叛国,连累她这个没圆过房的媳妇不说,白家都有可能受牵连。   慕家也别怪她无情无义,她能保住自身,将来才有机会拉他们一把。   白青禾这辈子都没跑出过今天的速度。   她气喘吁吁赶到国公府门口,心脏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此时国公府大门贴上封条,大门口被差役团团围住。   而魏国公一家全都挤在门口,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百姓。   有哭的,有喊的,有叫的,有闹的,有呵斥的,有维持秩序的……   场面十分混乱。   白青禾一时挤不进入群里。   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慕家划清界限。   慕家最终什么结果她不知道,白家姑娘无情无义先被戳脊梁骨了。   白青禾躲在人群后边,绞尽脑汁琢磨着找个什么借口既能保住体面,又能脱离慕家。   对了,慕卿岚投递叛国,她干脆站在大义面前,誓要与这种乱臣贼子割袍断义,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白青禾自认这个主意十分友好。   既能保住白家名声,又能表明自己忠君爱国之心,还能和慕家划清界限。   白青禾深吸一口,打算推开人群挤到魏国公夫妻面前。   可惜她慢了一步,已经有人赶到魏国公夫妻面前。   是她小姑的夫家,清远侯府。   清远侯府消息灵通,圣旨还没出皇宫,清远侯府就得到了消息。   此刻赶过来退亲的不是清远侯,而是侯府嫡长子,代表父母携定亲信物来的。   “慕卿岚投递叛国,背信弃义,大逆不道,我们清远侯府决不与这种人结亲,从此刻起,侯府与慕家再无关系,这是定亲信物,还请魏国公……慕老爷拿回去,将我侯府信物交出来。”   白青禾听得目瞪口呆。   侯府竟然用这种借口退亲。   早知如此,她该抢先一步的。   魏国公血气上涌,怒视着清远侯府嫡长子,人已经被削爵,可气势不减。   “这是你们清远侯府主动退婚,日后查出真相,我儿并非投递叛国,那时别上门求情。”   他一把夺过定亲信物,却还不出清远侯府的信物。   白青禾的小姑,慕卿紫咬牙切齿狠狠瞪着对方,“这是阿忠的意思?”   侯府嫡长子不屑道:“难不成,你一个落魄的乞丐还想嫁进我们侯府?”   慕卿紫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想要回定亲信物,好啊,有种揭了封条,你进去拿!”   皇上下旨,国公府所有人驱逐出府,除了身上衣服,任何东西不许带走。   慕卿紫怎么会随身携带夫家给的定亲信物。   侯府嫡长子被噎到,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揭开封条。   “不管怎么说,婚事就此作罢,这辈子,你都休想嫁进我们侯府!”   侯府嫡长子甩袖而去。   慕卿紫冲着他的背影狠狠啐一口。   “呸,我这辈子嫁猪嫁狗,也不嫁给你们韩家。”   魏国公左腿膝盖以下都没了,又气又怒之下,拐杖撑不住他高大的身躯,只能找地方坐下。   慕夫人好不容易给女儿定下一门好亲事,眼睁睁看着人家把定亲信物送回来,可想而知女儿这辈子得多苦,眼前天旋地转,险些昏死过去。   白青禾注意到婆婆身体不好,急忙挤过人群赶过去扶住她。   “娘,您没事吧?”   慕夫人逐渐恢复神智,紧紧握住她的手,年过四十的妇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落。   白青禾于心不忍。   反正像清远侯府那般大义凛然,站在穆家的对立面,把自己置于道德制高点,她是做不出来了。   可慕卿岚投敌,祸及三族。   追究起来,白家都逃不掉。   她不能连累父母。   既然不能站在道德制高点,那就把自己表现的委屈一些,反正慕夫人心疼她,她再从话里引导一番,让慕夫人主动开口,赶她离开慕家。   那便不是她主动离开。   感情上,慕家人更容易接受一些。   白青禾打定主意,准备开口。   “娘……”   “慕夫人,”白青禾再次被人打断。   打断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叔的未婚妻,赵如烟,也是她的表妹。   赵如烟温温柔柔给穆夫人行礼,脸上梨花带雨,仿佛一朵不堪丰风雨摧残的小娇花。   慕夫人扔了白青禾,紧紧抓住赵如烟,“如烟,你总算来了……”   赵如烟是户部尚书的女儿。   赵尚书深得皇上喜爱。   这个时候,如果还有一个人能为慕家说上话,那便是赵尚书了。   慕夫人把所有期望都放在赵如烟身上。   话没说出来一句,全是眼泪。   白青禾很想拉回婆母。   赵如烟那么自私的人,这个时间赶过来,除了退婚还能是什么。   婆母还期望赵如烟帮忙,她不落水下石就不错了。   “慕夫人,”赵如烟用手帕装模作样按按眼眶,“按理,这个时候我该跟慕家站在一起,帮忙查清楚真相,可大哥他……唉,他怎么能做出如此糊涂事,我也是有心无力……”   她不给穆夫人开口的机会,“如烟知道,慕夫人最疼如烟了,肯定舍不得连累如烟,跟着慕家一起受苦,退婚你们说不出口,如烟却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将订亲信物塞进慕夫人手里。   “这个,您收起来,我和二郎的婚事就罢了吧……”   赵如烟捂着脸,仿佛很伤心的样子跑出人群。   留下慕夫人眼前又是一黑。   白青禾刚想好的办法,又被别人用了。   到底相处一年的家人,她看不得婆母悲伤过度。   这可怎么好!   白青禾绞尽脑汁,用清远侯府的说辞,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她东施效颦。   赵如烟用过的办法,她嫌弃,宁愿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她都不会再用。   那就只能挑慕卿岚的毛病了。   谁让他投敌叛国的。   白青禾成亲一年,没圆房,何苦受他连累,这和公婆无关,是慕卿岚不做人。   希望公婆体谅。   可惜,白青禾失策了。   这套说辞被二房抢先用了。   魏国公弟弟一家一直住在国公府。   一儿一女接连退亲后,慕老二坐不住了,他携妻子、儿女、小妾辞别慕家。   不是他们狠心,非要和慕家断绝关系,实在是慕卿岚不做人。   亲叔叔无所谓,愿意和侄子荣辱与共,可孩子是无辜的,不能一辈子顶着叛贼家人的名义活着。   今天当着所有街坊邻居的面,割袍断义,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慕夫人眼前再一次发黑。   白青禾:“……”   那是她的词啊!   她悄悄掐了把自己,死脑袋快点想,怎么尽快和慕家脱离关系。   就在此时,忽然感觉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横在脖颈处。   她下意识转头,就见一柄明晃晃的利剑横在肩膀上,随时都能让她见血封喉,去见太奶奶!   而手持这把利刃的,正是今天早晨意气风发离开国公府去翰林院上任的小叔。   慕卿白。   此刻,慕卿白双眼发沉,整个人被一层巨大的阴影笼罩,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盯着白青禾。   声音如鬼似魅。   “嫂嫂,你也要走吗?” 作者有话说: 新文来啦。 喜欢的宝子们别忘了收藏哦!!! 第2章 第 2 章 她可是个记仇的   白青禾有理由怀疑,她但凡说错一个字,慕卿白都会好毫不犹豫让她血溅当场。   魏国公爵位被削,国公府被封,奴仆遣散,全家被赶出来。   如果雷霆之怒到此为止,全家还能有条活路。   就怕以后慕卿岚反帮敌国打上门,那时皇上肯定会拿慕家开刀。   慕卿白作为慕卿岚弟弟,国公府次子,肯定逃脱不掉。   绝望之下,破罐破摔,杀了她这个想要和慕家断绝关系的嫂嫂,再合理不过。   为了这条小命,她必须让慕卿白打消疑虑。   思量妥当,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白青禾生是慕家人,死是慕家鬼,誓与慕家共存亡。”   她这段话说的铿锵有力。   慕卿白果然抽走利剑。   她也松了口气。   慕夫人很喜欢白青禾这个儿媳妇,有主见、有能力、聪慧漂亮,担得起国公府大小事务。   而且,她相信白青禾足够善良,绝对不会在慕家落难之时抛弃慕家。   眼看着小儿子对儿媳动刀,生气道:“你做什么,青禾怎么会抛弃我们!”   慕卿白干脆利落收了长剑,“最好如此!”   白青禾心虚极了,婆婆如此信任她,她却从未想过和慕家共同进退。   就算此刻,她仍然存着离开的心思。   慕卿白不会凭白放过她,只希望父亲给点力,求得皇上允许,她名正言顺和慕家撇清关系。   皇上不许慕家离开京城,查封了国公府,遣散奴仆。   命大太监对慕家所人搜身,什么珠宝首饰,随身携带的玉佩,全都搜刮干净。   白青禾从小戴的一只小玉葫芦都被搜走。   一家人无处可去,只能找座破庙暂避。   白青禾扶着慕夫人坐到稻草堆上,心不在焉地盯着慕卿白。   狗男人不管妹夫退婚,不管自己的未婚妻退婚,盯着她一个没圆房的嫂子做什么!   魏国公瘸着一条腿拄着拐杖坐到慕夫人身边,长长叹了口气。   “阿岚糊涂啊!”   慕夫人一个后宅妇人,什么计较都没有,从知道儿子投敌开始一直哭到现在。   眼泪仿佛流不尽一般。   白青禾不停地给她擦啊擦,眼角周围的皮肤都快擦破了。   “娘,我总觉得阿岚不是那样的人,会不会消息有误?”   她和慕家一时半会撇不清关系,尽量往有利的方向想。   慕卿紫擦干眼泪,气呼呼道:“皇上都下旨了,还能有假吗,听说都过去一个月了,但凡有假,大哥也该回一趟京城解释清楚,如今害得我们流落街头,连住的的地方都没有。”   魏国公到底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此刻还能维持住任由风雨飘摇,我自岿然不动的形象。   “青禾言之有理,阿岚每战都能身先士卒,宁愿战死沙场,也不向敌人示弱,怎么会投敌,卿白你想办法走一趟边关,调查一下真相到底如何。”   皇上有旨,慕家所有人不得离开京城。   慕卿白很难名正言顺出去。   白青禾管不了那么多。   她现在一门心思祈祷,父亲能帮她离开慕家。   傍晚桃花找到破庙,拿出藏在包里的五个馒头。   “小姐,”她背着慕家人悄声道,“上边生气,老爷没见到人,你大概回不去白家了。”   白青禾理解父亲的处境。   他不过一个四品侍郎,哪是想见皇上就能见到的。   以前有魏国公府照着,满朝文武谁不得给几分薄面。   如今魏国公倒台,白家多少会受牵连。   能不能把这个侍郎做下去都很难说,再为自己惹怒圣上,白家的下场只会比国公府还惨。   她确实想过好日子,可也不能连累亲人受罪。   心里酸酸的,她反倒叮嘱桃花:“跟我爹娘说,我很好,不要他们挂心,有机会给我拿些银子就好。”   桃花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可不敢拿银子,上边下旨了,谁敢给慕家提供银钱帮助,一律同罪处理,满朝文武没人敢为慕家说话,别说拿银子了。”   白青禾担心道:“那这馒头?”   桃花还挺有道理,“馒头不算银钱,皇上又没要慕家人的命,馒头都不给吃,难道要饿死吗!”   白青禾赞许地拍拍桃花肩膀,“你还挺聪明。”   她将五个馒头,分给公爹一个,婆母一个,小妹一个,她一个,还剩一个正好给慕卿白。   不过她记恨慕卿白刚才用剑指着她,决定把最后一个留下来,明天早晨吃。   “桃花,你回去吧,我们今晚可能得在这里将就一宿,明天再想办法。”   桃花从小跟着白青禾,从未分开过。   “小姐,你在这里受苦,我怎么能一个人回去享福。”   白青禾是个想得开的性子。   一时半会脱离不了慕家,她便尽量让生活过得舒心些。   “皇上下旨遣散奴仆,你还留下来不是故意和皇上做对吗,听我的,你回白家去,隔三差五给我们送些吃的,那便是帮我了。”   桃花依依不舍地离开破庙。   “小姐,你一定要保重身体。”   白青禾朝她摆摆手,催促道:“趁着天亮,快些走吧。”   视线收回时,不巧和站在破庙门口的慕卿白有一段短暂的视线接触。   她可是个记仇的。   狠狠瞪对方一眼,让他自己去体会。   慕夫人哪有心情吃东西,馒头吃了半个,剩下的塞给魏国公。   她出身名门,从小得父母疼爱,嫁给魏国公后,夫妻恩爱,敬重有加。   两个儿子,一个习武,能征善战,一个学文,才二十岁就高中探花。   女儿聪慧漂亮。   儿媳妇能干又懂事,进府便担起中馈。   可以说,她这半生,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全京城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她幸福的女人。   哪想到有一天会被赶出家门,流落到破庙。   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她歪在草堆上,眼泪还在往下流。   慕卿紫也没心情吃东西。   更何况没滋味的白面馒头,平时都不会瞅一眼的东西。   “嫂子,我不饿。”   白青禾也不多劝,及笄的姑娘不用劝,饿了会找东西吃。   她干脆利落收回馒头,和之前剩下的一个放在一起,都留着明天吃。   家人通敌,魏国公携一家五口住到破庙。   他谁都没求。   能帮他的都是亲戚朋友,他不忍心牵连人家。   不能帮不肯帮的,他求也没用。   当天晚上,三名女子住在破庙里。   魏国公和慕卿白两个人轮流值夜。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合计接下来的生计问题。   皇上不许朝臣在金银上帮助他们,只能自力更生。   至少先把温饱问题解决,再找个住的地方。   慕卿紫昨晚没吃东西,今早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嫂子,馒头还有吗?”   白青禾拿出仅剩下的两个馒头,递给慕卿紫一个。   这是她昨晚的份,应该给她。   还剩下一个,掰成四份,分给公婆一人一份,自己一份。   剩下一份该给慕卿紫。   不过她已经有一整个了。   白青禾犹豫半晌,负气一般怼到慕卿白面前。   “给你吧。”   慕卿白没接,“我不需要。”   白青禾可不是没眼色的人。   人家不要,这是给她脸色呢,她凭什么低三下四哄着他,求他吃东西。   昨天用刀逼着她留在慕家,两人之间就没什么情谊可言了。   再说,他大哥投敌,他们是一母同胞,生死兄弟。   她可是个外人。   凭什么跟他们一起受罪。   “正好我肚子饿呢。”   她三两口吞进肚子里,根本不给慕卿白反悔的机会。   可怜馒头太干,她又吃得太快,噎到了。   咳咳咳……   白青禾使劲锤着胸口,恨不得把馒头抠出来。   桃花也太笨了点,知道给她带馒头,不知道给她带些水。   可恨昨天太监把慕家所有人都搜个遍,一分银子没剩。   买水是不可能了,只能去谁家讨一碗。   “嫂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慕卿紫终于发现她二哥没东西吃了,分给他半个馒头。   看见嫂子噎到,她一边给嫂子捶背,一边哭哭啼啼的问。   白青禾哪想到有一天自己会沦落街头,情急之间哪有合适的办法。   公爹是个大老粗,只怕没办法指望。   婆母是个四十岁的嘤嘤怪,眼泪比黄河水都多,总也流不完。   小姑年纪小,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小叔……   一个只会用剑逼她的豪门贵公子,能有什么指望。   白青禾盘算来盘算去,这个家,还得指望她。   “一会儿我们去城里看看,能不能找个活干,先赚点银子填饱肚子再租个宅子,总不能一直住在破庙。”   魏国公特别赞同白青禾的说法。   “青禾说的对,天无绝人之路,皇上不许别人接济我们,可不能阻止我们赚银子。”   他拍着自己左边残腿,红着脸底气十足道:“不管阿岚真投敌还是假投敌,老夫戎马半生,这条腿都是为大周没的,皇上不能断我一家的活路。”   慕卿紫担心道:“可是我们能找什么办法赚银子?”   魏国公朝堂怼人,一个顶十个。   让他赚银子,比战场杀敌可难多了。   他低头沉思半晌,还真想到一个办法,“胸口碎大石!”   白青禾无奈抚抚额,就知道不能指望公爹。   胸口碎大石,别说他没做过,就是做过,这个节骨眼上演杂技,不提皇上怎么看,那些政敌都得刁难他到爬不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第 3 章 这个家没她得散   瘸腿的公爹,嘤嘤怪的婆婆,毫无主见的小姑,冷漠看不出心思的小叔。   白青禾能怎么办,她连抱怨的时间都没有,就得想办法把这个家撑起来。   “爹,娘,你们两个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和小紫出去转转。”   魏国公叹了口气,“委屈你了孩子,卿岚不做人,连累了你……”   他是个糙人,说不出什么感性的话,“等他回来,我非大鞋底子呼死他!”   慕夫人昨晚哭了大半宿,今早眼睛肿着,这会只能睁开一条缝。   她紧紧抓着白青禾的手,片刻都舍不得松开。   “这个家……唉,都靠你了。”   白青禾算发现了,她此时离开这个家,这个家就得散。   她不是心狠之人,做不出来那么绝情的事。   和慕家脱离关系的心思逐渐转淡。   不管怎么说,她先帮慕家度过这个难关,将来走的时候也能心安些。   她和慕卿岚成亲不过一年,都没圆房,肯定不会守着他的骂名过一辈子。   “娘,您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会有办法的。”   白青禾拉着慕卿紫离开破庙的时候,没看到慕卿白。   想来他这个国公府小少爷,没吃过苦,没受过累,一门心思读书的书呆子,除了难为她这个小女子,也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嫂子,我们一家不会要一直流落在这个破庙吧?”慕卿紫慌得六神无主。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能投敌呢,害得我们一家流落街头,幸好父亲立过不少大功,否则我们一家都得进大牢里,等着砍头。”   慕卿紫嘀嘀咕咕骂了一路。   白青禾心里也烦,可她不好说出来。   小姑做了不主心骨,只会越发慌乱。   “别想那么多,总有办法的。”   如今国公府获罪,一人通敌,全族受牵连。   慕家人所到之处,犹如瘟疫一般,不管亲朋还是好友,全都避之不及。   白青禾和慕卿紫走了大半天,熟人没少见,全都躲得远远的,很明显没有帮忙的想法。   她也不打算触人家霉头。   慕卿紫气到破口大骂。   “这些忘恩负义的混蛋,哪个没受过我们家恩惠,如今见到我们像躲仇人似的,良心都喂了狗!”   魏国公是个糙人,在家庭小事上从无计较。   所有和他来往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占些便宜。   慕夫人心软,谁跟她诉苦家里遇到难事,不管钱财还是人情往来上,她都尽量帮忙。   而慕卿紫更是个不食烟火的大小姐。   金银随手就撒。   原来大家都把她当成行侠仗义的散财童女。   所谓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大街无人问,便是他们此刻的情形。   “算了,只要不落井下石就是好人。”   白青禾苦思谋生之策同时还要安抚炸毛的娇小姐。   三四月份的中午,不冷不热,正是市集最热闹的时候。   小摊小贩的吆喝声一声接一声,谈成交易,高高兴兴收银子,再夸几句买家爽快,今年必发大财。   谈不成,偷偷骂一句穷鬼,再啐上一口。   很快笑脸迎接下一位顾客。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实在没办法,也弄这样一个小摊,大富大贵不容易,一家人糊口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能经营什么。   她把几样感兴趣入行又不难的小摊挨个问过去。   一件东西都没买,少不得被人骂一句穷鬼。   心里忍不住笑,等她做了小贩,也会这般骂顾客么?   慕卿紫遇到昔日好姐妹,竟然躲着她,心里气恼,扔下白青禾追上去讨说法。   白青禾也不拦。   慕卿紫不是吃亏的主,哪怕国公府落难,她还有跟随魏国公学的一身好武艺,不至于被人欺负。   让她发泄一下也好。   白青禾走着走着,忽然被人拉走,拐到一处安静的角落。   是她的好朋友孙筠筠。   孙筠筠比她大两岁,是民间教坊的一名乐女。   人长得漂亮,有一副好嗓子。   当年她祖父战败,全家充入教坊,世代都为乐籍。   孙筠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脱离乐籍,嫁一位良人。   三年前,白青禾和孙筠筠无意中相识,为她谱了一曲。   第一次在教坊里登台,便得到所有宾客的奖赏,很快成为脍炙人口的传唱佳作。   到现在,很多名门公子去教坊首点都是这首。   不过乐籍属于贱籍,且世代为贱籍,很难脱离,且不得与良民通婚。   一旦入了贱籍,只能供人取乐,成为上层人士的玩物,生生世世都会低人一等。   白老爷子当年沦落到为贱籍谱曲,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进入官场后,命令白家所有人都不得与乐人来往。   之前,白青禾和孙筠筠来往都是偷偷的。   那时,孙筠筠见不得光。   此刻,慕家出了投敌的叛徒,国公府败落,白青禾成了过街老鼠。   反倒担心给孙筠筠带来不便。   “筠筠,你见到我不躲着些,拉我做什么?”   孙筠筠倒是很开心。   “以前我不敢找你,担心白家人找我麻烦,现在不怕了。”   白青禾无语道:“我是犯人家属,你小心我连累你。”   孙筠筠无所谓道:“我都已经是贱籍了,还能被连累到哪!”   白青禾不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   “反正你快点回去吧,最近别沾我。”   万一皇上后悔,觉得国公府处罚太轻,今天沦落街头都是未来的巅峰生活。   孙筠筠不肯走。   她从怀里摸出二两银子,“这个你拿着,够你们一家人几天花用了。”   白青禾说什么都不肯要。   “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资助慕家金银,你还要脱籍的,被人告发,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孙筠筠确实犹豫了。   脱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二两银子,不能吧……”   白青禾认真道:“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国公府,还是小心点好。”   孙筠筠收回了银子。   “对了,不让人资助,那你们自己赚的可以吧?”   自己赚银子都不行,皇上还不如直接判慕家满门抄斩。   “皇上没说,应该可行。”   孙筠筠笑了:“正好我有事求你,最近朝廷给了我们教坊两个名额,可以脱籍,我想着试一试。”   有希望是好事。   白青禾真心恭喜道:“祝你早日达成所愿。”   接下来才是孙筠筠的重点。   “我想请你帮我再谱一曲,三年前你帮我谱的《兰怨》,所有人都喜欢,之后很多人打听谱曲之人,你这么有天赋,再谱一曲,传唱度肯定比《兰怨》还高,我只要再有一首名作,脱籍就稳了。”   她担心白青禾拒绝,伸出两根食指比划,“一首曲子,十两银子,青禾,我的好姐妹,你就答应我吧。”   十两银子可赚,换成别的事,白青禾肯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谱曲啊……   她还真没办法同意。   “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白老爷子曾经带领白家全族跪在祠堂里,当着祖宗的灵位发誓,此生绝不参与任何作词、谱曲相关活动。   也不得与乐人来往。   否则逐出白家,不再是白家子孙。   白青禾三岁时懵懵懂懂跟着老爷子发过一回誓。   七岁时,被老爷子发现她有这方面的天赋,又被爷爷按着发过一回誓。   出嫁前,别人家的祖父都是叮嘱孙女安守本分,孝顺公婆,顺从丈夫一类。   而白老爷子拉着她的手,叮嘱的却是不许与乐人来往。   更不许为歌坊谱曲。   三年前,如果不是她看孙筠筠躲在角落里哭,心生同情,也不会把自己新谱的曲子送给对方。   之后她胆战心惊过了好长时间,生怕被老爷子发现,赶出白家。   孙筠筠能否脱籍的希望全都寄托在白青禾身上。   “青禾,我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是慕家人,出嫁从夫,你只要遵守慕家的家规就好了。”   话是这么说,可白青禾心里还是虚的。   “你让我想想。”   孙筠筠不甘道:“今年北域大捷,皇上高兴给了民间教坊两个脱籍名额,这可是大周朝成立百余年从未有过的事情。   你也知道,入了乐籍,世世代代都为贱人,不得与良民通婚,子女不能参加科举,一辈子供人取乐,成为有钱人的玩物,我不想这样过一辈子,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也没了,青禾,难道你希望我一辈子给人取乐,以后的子女也给人取乐吗?”   这话说的白青禾心里酸酸的。   可跟着爷爷在祖宗灵前发誓的情景历历在目。   她又怎么能违背自己的誓言。   “筠筠,你给我点时间。”   孙筠筠又道:“一首曲子,十两银子,虽然不多,可我能拿出来的银钱也就这些,慕家能暂时度过难关,你既帮了我,也帮了慕家,两全其美,不是么!”   白青禾不动心是假的。   可给乐人谱曲,是白家的禁忌。   老爷子都快七十岁了,她这个不孝的孙女还要惹他不痛快么!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子别忘了点收藏哦! 红包随机!!!!! 第4章 第 4 章 每次见她都小心翼翼   和孙筠筠分开后,白青禾找到慕卿紫,两个人一起回破庙。   都心不在焉的,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孙筠筠给白青禾银子,她没要。   孙筠筠是个心细的姑娘,买了十个烧饼、一只烧鸡塞和两袋水给她。   “这个,给伯父和伯母吃,这几天难熬,别弄坏了身子。”   在这个人人恨不得踩一脚的时候,还有人不顾危险送吃送喝,这份情谊有多难得,不言而喻。   白青禾心里充满了感动。   可以说,这段友谊,孙筠筠付出的一直比她多。   碍着身份的原因,每次见她都小心翼翼。   如今,孙筠筠终于有了脱离贱籍的机会,作为朋友,自当竭尽全力。   可她竟然犹豫起来。   祖父带她在祠堂发誓的一幕,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从小谨遵的规矩便是,不能给乐人写词谱曲,不能和乐人来往。   他们白家是开国功臣,祖父年轻时不得已为乐人谱曲,被达官贵人当成戏耍的玩物。   后辈不能自甘堕落,在条件如此优渥的时候,还给白家丢人。   如果她给乐人谱曲的事情传出去,年迈的祖父大概要气到去见白家老祖。   白青禾和慕卿紫回到破庙,慕卿白不在,只有瘸腿的魏国公和慕夫人。   魏国公坐在大石头上,手持拐杖指天骂地。   儿子投敌真相如何,还没调查清楚,他魏国公戎马半生,甚至这条腿就是为皇上断的,不能把他一家老小赶到大街上了事。   国公府回不去可以,怎么也得给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夫人,我进宫找皇上去!”   慕夫人不许他去,“投敌叛国多大的罪,咱们一家没被判刑就不错了,你这脾气万一惹皇上发怒,再把咱们全都关进大牢,那里黑漆漆的,没有自由,我害怕。”   魏国公再糙,听到夫人说害怕,也没声音了。   慕夫人眼睛还肿着,今天早晨没吃什么东西,破庙里又没水,她哭得太多,这会口干舌燥,全身酸软无力,头重脚轻,几乎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宗岳,你扶我一下,我没劲。”   慕宗岳下意识拦住她的腰。   到底是武将出身,受过重伤仍然力大无穷,他很轻松的把人搂进怀里。   用握拐杖那只手去摸她的额头。   这一摸不要紧,吓了一跳。   “夫人,你发热了。”   慕夫人哪受过这种气,吃过这么大苦。   不生病才奇怪。   “我就说身体软的厉害,你扶我去破庙里歇一会儿。”   “歇什么,我带你去医馆。”慕宗岳扶着拐杖蹲到她面前,“爬上来。”   慕宗岳左腿膝盖以下都没了。   平时全靠拐杖和右腿的力量。   一个人走路尚能坚持,哪能负担起另外一个人的重量。   “我没事,等卿白回来再说吧。”慕夫人病恹恹地开口。   听得慕宗岳心口抽痛。   一家人没吃没喝足够令人暴躁了,媳妇生病,可是挑破他最后底线。   “夫人,我能行,”他坚持要背,“等我把你安置好就进宫找皇上,阿岚怎么样,该怎么处置都行,不能让我一家老小没活路。”   慕夫人说什么都不同意,两个人正僵持着,白青禾和慕卿紫回来了。   慕宗岳心里烦躁,粗声粗气地喊道:“你们两个快过来,你娘病了。”   连个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生病可不是小事。   白青禾赶过去检查,“娘,你哪里不舒服?”   慕卿紫快哭了,“娘,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我二哥呢?他怎么不在?”   慕夫人急火攻心,又着了凉,此刻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你二哥出去打听情况了,我没事。”   慕卿紫完全没有主意,看向白青禾,“嫂子,现在怎么办?”   普通人生病都得看大夫,何况养尊处优的国公府夫人。   “去医馆。”   慕宗岳身体不好,背不动慕夫人。   这种力气活便落到慕卿紫身上,她赶紧蹲到慕夫人身前,“娘,我背你。”   慕宗岳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跟上去。   白青禾有心让他留下,又担心他一个人在破庙胡思乱想惹出事。   只能由着他跟上来。   距离破庙三四公里的地方有家医馆。   慕卿紫走走歇歇,赶到医馆时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   慕夫人逐渐陷入昏迷。   白青禾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大夫,我娘病了,快给我娘看看。”   刘大夫四十多岁,眼神不太好,觑着眼睛打量着慕夫人。   望闻问切流程走一遍。   白青禾没提国公府,只道母女几个都是普通百姓。   因为兄长出现点事情,母亲才病了。   刘大夫很快确诊,慕夫人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吃几副补药就能恢复。   他写好药方,递给白青禾,“一共五两银子。”   白青禾:“……”   满脸尴尬地看向慕卿紫。   慕卿紫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   “大夫您行行好,我们身上没带银子,您先给我娘开药,我这就去筹银子。”   刘大夫不是恶人,几个人身上衣着光鲜,虽然不怎么干净,都是上好的绸缎,不像拿不出五两银子的人。   “那行,我先抓药,银子欠着,今天晚上必须给我……”   他话没说完,注意到门口进来个瘸子。   脸色骤变,抓药的手飞快收回去。   魏国公做了将近十年大将军,曾经和皇上率领三十万大军征讨邻国,“强占”邻国几十座城池。   这在大周朝可是人人传唱的佳话。   如果不是魏国公断了一条腿,皇上年纪大了,没准能踏平邻国国都。   刘大夫第一眼认出魏国公,他听说了皇上下旨查封国公府之事。   谨慎道:“你们几个是魏国公家属吧?”   白青禾没料到公爹出现会影响大夫赊药,早知道不让他来好了。   “刘大夫,您行行好,我娘病得不轻,得先吃药才行,银子我们这就想办法。”   刘大夫为难道:“不是老夫舍不得几两银子,魏国公为大周朝没少效力,老百姓感激得很,可皇上下旨了,任何人不能帮慕家,否则按资敌罪论,如果过段时间也行,这两天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姑娘多为我们百姓想想,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们哪敢跟天家对着干。”   白青禾好说歹说,刘大夫都不为所动。   慕卿紫也是急了,忽然给刘大夫跪下。   “求求刘大夫救救我娘,我娘身体弱,熬不了太久,只要您先给我娘开一副,我这就去弄银子,保证一分不差您的。”   资敌罪不轻,刘大夫可不敢拿全家人的前途当做善良的筹码。   “姑娘,你跪我没用……不过我年纪大了,你们国公府人强马壮的,抢几副药,老百姓哪反抗得了……”   慕卿紫得到提醒,她嚯得起身,从柜台上抓起一把算盘,做出要砸的架势。   “刘大夫,你快给我娘抓药,否则我砸了你的破药堂。”   刘大夫害怕极了,连声道:“姑娘别动怒,老夫这就抓,这就抓。”   皇上下旨,不许百姓给慕家提供银钱帮助。   现在是慕家强抢,可就怪不到百姓身上了。   刘大夫特别麻利的将所需药材称好放到牛皮纸上,包好。   慕卿紫伸手去拿。   就在这时,一把利刃擦着她的手边急速飞过,如果不是她会武功,躲避及时,那把利刃可就穿过她手背了。   “哪个混蛋……”慕卿紫气得大骂。   从四品京城巡检使,赵鹏,身穿软甲手持长刀冷着一张脸从门外进来。   他是户部尚书之子,也是慕卿白前未婚妻的亲大哥。   赵鹏负责京城治安,整天舞枪弄棒,身强体壮,注意到慕宗岳拄着拐杖站在门侧,故意撞他一下才趾高气扬地走进屋。   “京畿重地,天子脚下,竟然有刁民强抢药堂,本巡检使倒是看看,谁这么大胆!”   “赵鹏,你个混蛋!”慕卿紫原来就看不惯赵家人,奈何二哥和赵如烟订婚,她不得不耐着性子接触赵家人。   昨天赵如烟提出退婚,两家再无关系,她也就没必要再敬着对方。   “有能耐光明正大和本姑娘过上几招,别总躲在背后使阴招。”   皇上把慕家处罚如此重,慕卿紫怀疑,赵尚书没少使劲。   赵鹏根本不把慕卿紫一个小丫头片子放在眼里。   “好啊,今天你能打过本巡检使,给你娘看诊的银子,本官出了。”   “这是你说的,别耍赖!”慕卿紫咬牙切齿,今天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药拿走。   屋里不方便,两个人来到街上摆开架势。   白青禾一颗心提着。   慕卿紫虽然从小习武,深得魏国公真传,可她没有临场经验,和赵鹏这种常年负责京畿治安的人打斗,少不得会吃亏。   果然像她料想的那般,十几招下去,慕卿紫逐渐落于下风。   慕宗岳担心女儿受伤,拄着拐杖迎上去。   “赵鹏,让老夫领教你几招。”   放在十年前,慕宗岳左腿没断,十个赵鹏也不是他对手。   可他受过重伤,又多年没活动过筋骨。   再加赵鹏心思歹毒,专门攻击他的右腿和拐杖。   不过二三十招,慕宗岳的拐杖被打飞,右腿受到重创,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白青禾吓坏了,待她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扶人。   “爹,你怎么样?”   她双眼含泪,瞪着赵鹏,第一次如此仇视一个人。   就算慕卿岚投递叛国,可魏国公为国征战几十载,落得一身伤病,还救过皇上,赵鹏也不该如此对待。   再者,药堂大夫都暗示可以拿药,他多管什么闲事。   赵家和慕家曾经联姻,是赵家上赶着求来的。   这事赵鹏一直记在心里。   今天打倒魏国公,洗清往日屈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注意到白青禾貌美人娇,竟然嫁给慕卿岚这个叛国贼,着实可惜。   “吆,小美人,还盼着那个负心汉回来呢!”   他十分轻佻地盯着白青禾,眼里全都是对色欲的渴望。   “只要你现在喊我一声哥哥,跟我走,慕家抢药之事,我完全可以当做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宝子点点收藏哦! 第5章 第 5 章 左手拉过白青禾   赵鹏是个好色之徒。   家里小妾姨娘十几个,还收不住他的心。   以前发现白青禾漂亮,有贼心没贼胆,如今慕家败落,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回府里渔色。   此刻白青禾眼中含泪,怒视着赵鹏。   美人落泪,令人心疼。   赵鹏色欲熏心,去勾她的下巴,“啧,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慕宗岳以前不喜欢赵鹏,总觉得他不够正派。   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利欲熏心的酒色狂徒。   他挣扎着使劲拍开赵鹏的大手,“畜生不如的狗东西,敢动青禾,老夫要你狗命!”   慕宗岳刚才一下摔得极重。   赵鹏根本不把他当回事,飞起一脚将他踢开,同时一手抓住白青禾,小人脸色十足。   “慕宗岳,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慕卿紫心疼父亲,又担心嫂子被他抢走。   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爹,你没事吧?”   “赵鹏,你敢动我嫂子,我非跟你拼命!”   慕卿紫也是个漂亮的,赵鹏好色之人怎么会嫌弃美人太多。   “想救你娘和你爹,好啊,跟我一起走,今晚本巡检使就尝尝被两个美娇娘伺候……”   他话没说完,一只飞镖擦着他的手掌穿过。   吓得他惊慌失措,急忙松开白青禾。   “谁?是谁敢动本巡检使,不想活……”   话说到一半,肩头忽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利剑,后半句生生吞回去。   白青禾魂吓掉一半。   婆婆昏迷尚未清醒,公公本身残疾,又受重伤,小姑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两人被带走遭遇什么都不敢想,公婆只怕撑不过几天。   昨天,她还厌烦透了慕卿白那把寒光凛凛的长剑,今天再次见到,竟然格外亲切。   “卿白,赵鹏打伤公爹,还不让掌柜给娘抓药,娘病得很重……”   慕卿白手握长剑,直抵赵鹏脖颈,左手拉过白青禾,把人置于自己的防护范围。   白青禾莫名感到心安,她磕磕绊绊将实情说给他听。   慕卿白人狠话不多,他收剑回来,恰到好处划破赵鹏的脖颈,鲜血喷涌,却不伤及性命。   “赵鹏,今天我爹娘但凡有什么好歹,赵家满门一个都别想活命!”   赵鹏怎么可能受他威胁。   在外人眼里,慕卿白不过一个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   前段时间高中探花,被皇上封为从六品翰林。   昨天正是他第一天去翰林院上值的日子,慕家忽生变故,他一只脚大概都没迈进翰林院的大门,就被皇上罢官了。   “慕卿白,怎么,凭你这副柔弱身板,还想挑战我京畿巡检使?”   他手持长剑,冲着慕卿白便刺。   慕卿白重伤巡检使,大逆不道,他当街斩杀十分合理。   闹到皇上那里,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他今天就要慕卿白横尸当场。   慕卿白先推开白青禾,一个漂亮的转身灵巧避开。   白青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知道慕家儿女从小习武,都会武功。   也见识过慕卿紫的厉害,飞檐走壁还能纵身上树抓鸟。   也听慕卿紫吹嘘过二哥的武功有多厉害。   可她没亲眼见过。   还以为慕卿紫仗着对哥哥的滤镜,胡乱吹嘘呢。   她嫁进慕家一年有余,和慕卿白的接触并不多。   慕卿白一直住在书院,逢年过节才会回家一次。   碍着叔嫂关系,两个人见面多半都是在饭桌上。   自从他中了探花,一直住在家里,接触的机会才多些。   不过慕卿白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两个人只不过多见几次面,她行个福礼,他喊一声嫂嫂。   哪里会知道,他武功如此高。   伸手如此灵敏。   动作如此流畅。   仪态如此端庄。   身段还如此好看。   ……   高手过招,根据起手架势便能判断出对方深浅。   慕卿白躲避这一下,赵鹏忽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他。   当即升起戒备,小心应战。   “二哥,砍断他的胳膊——”   终于来了出气的,慕卿紫咬牙切齿冲慕卿白大喊。   到底是兄妹,似乎有心灵感应一般。   慕卿紫话音刚落,慕卿白的长剑正好刺穿赵鹏左臂。   一招失势,接下来全无反击手段。   赵鹏处处落于下风。   很快被慕卿白剑指额头。   堂堂从四品巡检使,身上被人刺穿好几个血窟窿,衣衫破碎,狼狈至极。   反观慕卿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仍然一副翩翩公子形象。   白青禾第一次看一个男人的时候两眼放光。   探花郎啊,才华横溢就不说了,武功又这么出类拔萃。   可京城找不出第二个吧。   不对,可大周朝都找不出第二个。   那可是经验丰富的巡检使。   没在他手里讨到一点便宜。   有一天,白青禾竟然会对着自己的小叔犯花痴。   这是她以前绝对想不到的事情。   “卿白……”   白青禾刚要喊一句卿白打得好,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赵如烟打断。   矫揉造作的赵如烟冲到赵鹏身前,柔柔弱弱张开手臂,和慕卿白呈现对峙的姿态。   眼里含泪,仿佛被抛弃的人是她一般。   “卿白,你当真如此恨我么!”   此刻围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很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如烟一身白裙,仿佛一朵娇弱的小白花,泫然欲泣地盯着一个男人。   任由多粗糙的汉子,看到她这副可怜摸样,都会忍不住心疼怜悯。   白青禾算是最了解赵如烟的人。   两人是表姐妹,从小一起长大。   外公一共两个女儿,长女也就是白青禾的母亲嫁进白家,过着一般官宦人家当家主母的日子。   另外一个女儿,也就是赵如烟的母亲,嫁进赵家。   当年赵家并不风光,直到五年前赵如烟的父亲封为二品尚书,为夫人请封二品诰命。   原来,赵家一直巴结白家。   封为尚书后,腰杆挺直了,处处刁难白家,找白家麻烦。   白青禾和慕卿岚订婚后,赵家想办法给赵如烟定了慕卿白。   年纪相仿的表姐妹从小互相攀比。   慕卿岚作为魏国公的嫡长子,如果没出事,肯定会被封世子。   眼见着,白青禾会成为世子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   赵如烟嫁给次子,虽然慕卿白各方面都很优秀,又怎会甘心。   昨天慕家一出事,赵如烟就找到慕家提出了退婚。   白青禾原本也想离开慕家的,可惜晚了一步。   说到底,两姐妹还真有很多相似之处。   此刻她看着赵如烟矫揉造作地站在慕卿白面前,不用想都知道小绿茶会说什么。   “卿白,退婚的是我,和我哥哥无关,求你不要伤害我大哥……”   “卿白,退婚的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大哥也是太疼我了,求你不要伤害我大哥……”   白青禾的心声和赵如烟的茶言茶语几乎同一时间响起。   白青禾不得不感叹,自己还是低了一个段位。   她就没想到,“大哥也是太疼我了”这句。   难怪赵如烟能退婚成功,她却没能离开慕家。   不知道慕卿白此刻什么心情,这会哪还顾得生病的婆母,被打的公爹,全部心思都在吃瓜上。   她从来没见过小叔和赵如烟相处情形。   倒是听赵如烟经常提到,未婚夫对她很好,温柔、宽容、体贴还善解人意。   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冷冰冰的小叔,温柔体贴什么样。   不过被未婚妻退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这种情况下,前未婚妻还跑出来茶言茶语一通。   白青禾实在好奇小叔会怎么面对赵如烟。   面瘫脸就这点好,谁也看不透他的心思。   白青禾恨不得把两只眼睛看穿,也没从慕卿白冷冰冰的脸上看出什么。   没有痛心疾首,没有难堪丢脸,也没有生气暴躁,更没有失望伤心……   白青禾怀疑慕卿白没有七情六欲。   那可是他未婚妻啊!   昨天才退婚的未婚妻!   还是在他家获罪,第一时间跑过来退婚的未婚妻!   他怎么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赵如烟大概也没想到前未婚夫一点反应都不给。   她横冲直闯出来,戏唱了一半没人搭茬,好丢脸的。   “卿白,原谅我,我也有难言之隐,你很好,不好的是我,你要怨要恨,都冲着我来好了,别动我大哥,我求你了……”   赵如烟强迫自己演下去,使劲挤出两滴眼泪。   换成别的男人,不心疼死也要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对待这么漂亮的美人。   白青禾直勾勾盯着慕卿白。   这次他该心疼了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也出乎白青禾的意料,慕卿白竟然伸手把赵如烟扒拉走了。   “你谁啊,滚远点!”   白青禾:“……”   忽然忍不住爆笑。   笑着笑着发现有意味不明的目光看过来,急忙找由子掩饰,正好看见公爹在旁边,赶紧把人扶住,“爹,您没事吧?”   她怎么能想到,慕卿白竟然装作不认识赵如烟。   这可得把赵如烟伤个彻底。   果然她看见赵如烟捂着胸口,仿佛得了什么绝症一般,比屋里的慕夫人还要柔弱。   泪眼汪汪地盯着慕卿白,“卿白,我可是你未婚妻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第 6 章 偷   白青禾使劲憋着笑,盯着赵如烟和慕卿白。   “卿白,我可是你未婚妻啊,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好像慕卿白才是负心的那个。   赵如烟被人抛弃,伤心到绝望的可怜小白兔。   果然绿茶还得分段位。   白青禾觉得,赵如烟就是顶级那个。   普通人肯定招架不住。   好在慕卿白不是普通人。   他根本没把赵如烟放在眼里,只盯着赵鹏:“今天你伤我父亲之仇还没完,早晚跟你清算。”   语毕,他都没给赵如烟一个眼神,转身进屋去找慕夫人。   赵鹏第一次吃这么大亏,有心上前阻拦,又忌惮慕卿白的武功。   不过他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   “慕卿白,你竟然当街殴打巡检使,本官这就去找皇上,就不信治不了你!”   哭唧唧的赵如烟有心去追慕卿白,又担心慕卿白不给面子。   只能去追赵鹏,“大哥,卿白他不是故意的,肯定是被我退婚伤透了心,这才迁怒到你,看在小妹的面子上,饶过他这一次吧……”   白青禾很想跟上去把赵如烟的茶言茶语听完。   可惜,她身边一个生病一个受伤,实在不方便。   慕卿紫还不了解赵如烟,她是真心以为赵如烟很难过。   “唉,赵家也就剩如烟姐一个好人了。”   白青禾很难忍住不拆穿赵如烟的为人,“你真应该学学你二哥。”   慕卿紫一愣,“学我二哥什么?”   白青禾:“鉴茶的本事。”   慕卿紫身边没有赵如烟心机那么深的姑娘,一时没明白白青禾的意思。   “大嫂,你能不能仔细说说。”   ……   慕卿白可没什么好耐心,进屋后将长剑往桌子上一横。   “刘大夫,把药给我娘包好,七天的量,一分一厘都不能少。”   刘大夫亲眼看见他打伤巡察使,哪敢耽搁,恨不得多长出两只手,很快将七副汤药包好,双手递给慕卿白,“二爷,您收好。”   慕卿白一手接过药,随即抱起慕夫人往外走。   看见慕宗岳撑着拐杖,淡声问道:“还能走吗?”   慕卿紫自告奋勇,“大哥,有我扶着爹呢,没事。”   接下来,慕卿白抱着慕夫人,白青禾和慕卿紫轮流扶着慕宗岳,五人一起回了破庙。   中间慕夫人醒了一段,之后又昏过去,直到破庙她才再次醒过来。   慕卿白脱了衣服铺在稻草上,将慕夫人放上去。   清俊矜贵的国公府公子只剩下一套白色内衣。   他好像没什么不适的,到破庙外寻找柴火点燃,将药放进破旧的陶罐里,添好水,架在燃烧的柴火上。   他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双眼被火光照映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不出悲喜,仍如以前那般平静淡然。   白青禾看不透他的心思。   折腾了大半天,早已饿透,她忽然想起孙筠筠送给她的十个烧饼和一只鸡。   “小紫,你看见烧饼和烧鸡了吗?”   他们从市集回来发现慕夫人病了,哪里顾得上烧饼和烧鸡。   “没啊,我记得你好像放屋里了。”   白青禾和慕卿紫两个人把破庙里里外外找了三四遍,连个烧饼渣都没发现。   慕卿紫气急败坏道:“肯定被哪个乞丐偷走了!这些天杀的东西,我还是早晨吃的半个馒头,都是赵鹏这个狗东西,耽误我们时间……”   白青禾从来没这般生气过。   婆婆病了,公爹被打,好不容易得来的十个烧饼和一只烧鸡,竟然被人偷走了。   果然龙游浅滩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   白青禾坐在破庙门口,心思拉远又拉近,把慕卿岚骂上几百上千遍。   狗男人叛变后吃香喝辣,他们一家人住破庙受苦。   他可知道,母亲生病,一家人连五两银都拿不出来。   还是慕卿白抢了七副汤药。   战场所向披靡几十年的魏国公,竟然被赵鹏个狗东西羞辱一顿。   四月份的天气虽然变怒暖,可夜里冷风一吹,又阴又冷。   万一赶上下雨,一家人要怎么熬。   她两天没换衣服了,更别说洗漱。   平时还好,算着日子,明后天该来癸水了。   人没精力,肚子能把人疼的死去活来,这破庙连个门都没有……   吃饱穿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白青禾想到癸水,所有心气都没了。   她怎么这么笨,慕卿紫的夫家能退婚,二房一家能离开,赵如烟也能退婚,怎么就她没逃开呢。   注意到不远处的慕卿白,人坐得仿佛一个雕塑,身上却只有一件薄薄的内衣,隐隐透出他强健的体魄……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白青禾,使劲拍拍自己脸颊。   曾经的天之骄子,父母精心养大,饱读诗书,高中探花,眼看着仕途平坦,前途不可限量。   却被大哥连累到罢官,从此朝堂无望,这辈子都要顶着叛贼家属的名声苟延残喘……   她这个外姓人还能想办法脱离关系。   慕卿白却永远无法割断。   这样的人,此刻在想什么呢?   白青禾捉摸不透。   心思回到十个烧饼上,又把慕卿岚骂一顿。   孙筠筠想要脱离贱籍,需要一个机会。   作为好朋友,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帮了孙筠筠,拿到十两银子,先吃顿饱饭,再找个宅子,一家人先把眼前的难关熬过去。   白青禾挣扎了一个时辰,终于认清眼前现实。   她总存着二心把自己摘脱出去,既不能彻底断绝关系,又回不到正常生活。   还不如努努力,抓住机会,解决眼前的难题。   至于祖父的禁忌,她先想办法瞒下来,没准哪天祖父想通了,取消这条规矩呢。   虽然有生之年,固执的老人家不太可能……   慕卿白熬好药,慕卿紫一勺一勺喂给慕夫人。   眼看着天色黑下来,一家人还是早晨吃过几口东西。   早饿得前胸贴后背。   慕卿紫一个娇小姐,哪里受过这种苦。   端着碗的手腕不停地颤抖,她哭唧唧地看向慕卿白,“二哥,我好饿。”   白青禾又累又饿,没力气去找吃的。   此刻,夕阳的余光照进破庙,她蹲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慕卿白。   皇上不许任何人帮助慕家,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应该也找不到办法。   今天饿着肚子熬过去,明天一家人就要端着破碗街头讨饭了。   白青禾想象不到探花郎衣衫褴褛讨饭的样子。   此刻他一袭白衣,染了些许灰尘,傍晚光线不够明亮,瞧不清楚谪仙一般的人物跌入凡尘的模样。   好像还是矜贵的。   不俗的。   充满书卷气的。   “我出去弄些吃的,你照顾好爹娘和……嫂嫂。”   慕卿白给慕夫人整理好衣服,叮嘱小妹。   白青禾还在发呆,被嫂嫂两个字惊醒。   她有些脸红的收回视线,问道:“你要出去?”   慕卿白面无表情的反问她:“你要去?”   白青禾毫不犹豫摇头。   大晚上孤男寡女两个人一起出去,本就是多事之秋,被外人看见不知道怎么传呢。   如果她今天没对着小叔花痴也就罢了。   如今她心里藏了小鹿,四处乱撞。   “不,不去。”   慕卿白走后,白青禾挨着慕夫人坐下。   “娘,您喝了药,好些吗?”   慕夫人的眼泪终于哭干了。   此刻病殃殃的歪在稻草堆上,声音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娘好些了,只是苦了你们几个。”   白青禾心里酸酸的,本应该养尊处优的豪门妇人,竟然沦落到住破庙。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们还好,明天再出去转转,总能找到办法。”   大半个时辰后,慕卿白回来了。   不光带足了食物,还抱回来两床锦被。   闻到食物的香味,慕卿紫眼里发光,“好香啊,二哥,你从哪弄这么多吃的?”   她将食盒打开,一样一样的端出来。   炖猪肘、清蒸鱼、红烧肉……   足足七道菜。   又配了一大碗米饭和七八个包子。   一家人两顿都吃不完。   慕卿白仍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支蜡烛不够亮,他又点了一支。   之后淡声回小妹的话:“偷的。”   慕卿紫:“……”   白青禾扯开一床锦被给慕夫人盖好。   听说饭菜是偷的,那锦被也是偷的了。   慕卿白似乎注意到她的心思,不等她问出来,主动道:“也是偷的。”   白青禾彻底无语了。   能盖起锦被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家。   很难想象,主家发现饭食被偷的情形。   饭食被偷也就罢了,被子还被能被偷。   昔日的探花郎偷人家被子。   闲置的还好,别是正在盖着的。   这么好的夜色,小夫妻正做着什么热身动作,身上的被子忽然被人扯走。   情急之下光着屁股去追……   画面太美,白青禾实在无法想象。   忽然听到慕卿白在她耳边说:“柜子底下掏出来的。”   惊吓之间,她下意识回头,险些和慕卿白靠过来的脸碰上。   “哦。”   她急忙避开,躲到慕卿紫另一侧准备吃饭。   这人悄无声息靠她这么近做什么。   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也不知道慕卿白有意还是无意,她刚坐下,他竟然也跟过来坐在了她身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第 7 章 后悔昨天对他花痴   也不知道慕卿白有意还是无意,白青禾刚坐下,他竟然跟过来坐在了她身侧。   白青禾怀疑才住了一晚破庙的自己长虱子了,浑身刺痒难忍。   有心抓两把,偏生慕卿白像块炭似的坐在旁边,她动都不敢动。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早饿得饥肠辘辘,面对七八道美食,竟然不知道怎么下筷子。   幸好慕卿紫是个小天使。   夹了好大一块猪肘放到她碗里,“嫂子,这个猪肘可好吃了,快尝尝。”   随后又给慕宗岳夹一块,“爹,你快点过来。”   慕卿白出去一趟收获不少,还给慕宗岳带了瓶跌打损伤的药膏。   慕宗岳没好意思在屋里涂,躲到庙外涂完才回来。   “这就来。”   慕卿紫一边吃一边嘀咕,”以前可没觉得猪肘好吃,这谁家的厨子做的,以后请咱家来,让他专门给咱们做。”   她这话说完,好一会儿都没人接茬。   慕卿岚犯的可是投敌大罪。   全家能活命就不错了,哪敢奢望回国公府。   慕卿紫自觉失言,默默夹起一块清蒸鱼。   这顿晚饭,只有慕夫人吃的不多,她饭量小,又吃了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事,实在没有胃口。   慕卿紫年纪小,环境变化很大,只要和家人在一起,有父母兄嫂,一切都不是问题。   这一顿,她吃了往常一天的饭量。   慕宗岳是个糙人,心宽体胖。   被赵鹏伤了颜面,当时很生气,见到吃食,胃口大动,哪还记得刚才的事。   唯一的遗憾便是,缺了酒。   “卿白,你明天出门给爹弄壶酒。”   此时的慕卿白,仍然如贵公子一般,慢条斯理,斯斯文文。   闻言,没有任何反感、不悦或者怠慢,回道:“好。”   白青禾不得不佩服慕卿白的心态。   曾经的天之骄子都沦落到抢匪盗贼了,还能稳如泰山,不急不躁。   从事发到现在,埋怨没说过一句,牢骚没发过一声。   昨天晚上她生气,再寻常不过的馒头都没给他一个,让他饿着肚子撑过一宿,竟也没什么反应。   这是普通人类?   这顿晚饭,白青禾吃得比慕卿紫还多。   刚开始碍着慕卿白坐在身边,有些不好意思,一口肘子咽下去,哪还顾得了形象。   什么都是浮云,只有填饱肚子最实在。   当天晚上,慕夫人盖着上好的锦被,睡得十分踏实。   白青禾和慕卿紫挤在一起,两人合盖一条被子。   这两天慕家发生太多事,昨晚又没睡好,今天有了锦被又吃一顿大餐,慕卿紫很快抱着白青禾的胳膊睡了过去。   白青禾只比慕卿紫大两岁,可她已经嫁为人妇,又管了一年国公府的中馈,心思肯定比小姑娘多些。   既然决定和慕家人一起,也决定好帮助孙筠筠,她必会竭尽全力。   明天一早,她便去找孙筠筠,将她以前谱好的一首曲子交给对方。   拿到银子后,她先租个宅子,解决一家人的住宿问题。   至于以后,是做小本生意还是靠谱曲赚钱,她还没想好。   她在锦被里盘算的时候,慕宗岳和慕卿白坐在门口说话。   慕宗岳嗓音粗糙,声音大,全能听清楚。   而慕卿白声音低沉,夜里风声紧裹挟着一些野生动物的声音,她听不真切,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什么。   快到子时,慕宗岳回庙里靠着慕夫人坐下。   很快发出如雷一般的鼾声。   而慕卿白坚实的背影一直屹立在门口。   直到白青禾睡过去,那道身影都没有移动半分。   第二天,白青禾早早爬起来,没惊动还在熟睡的慕卿紫和慕夫人。   她打算悄悄去找孙筠筠,悄悄回来。   白家都不能和乐人接触。   慕家虽然落败,到底是高门贵族出身,只怕更不喜欢乐人。   更何况她还要从乐人手中拿银子。   她不想因为这些细节和慕家人发生矛盾。   再者,她和乐人来往必须瞒着白家人。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白青禾蹑手蹑足的走出破庙,大概是她做贼般的行为惊动了外边的人。   整个身体还没彻底出屋,脖颈忽然横上来一把长剑。   昨天她见识过这把长剑的厉害,连从四品巡检使的脖子都敢割破,何况她一个普通的民女。   “慕卿白,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推开长剑,满脸怒容瞪着对方。   狗男人舞剑的动作确实很帅,可那是针对敌人的时候。   怎么能总瞄着自家人。   慕卿白只有一句话:“你要去哪?”   白青禾不好解释太多:“我去找个朋友,很快就回,我有她需要的东西,她会给我银子。”   长剑收起,慕卿白阴森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一天不回来,我就去白家杀一人,两天不回来,我去杀两人,嫂嫂最好算好,白家能坚持几天灭门。”   简直是个变态。   白青禾后悔昨天对他花痴了。   难怪能偷人家被子。   果然不是正常人。   “慕卿白,你要明白,你哥都叛国了,我以后改嫁是很正常的事,你别想着我会为个叛国的男人守一辈子!”   她走两步,心里气恼,忍不住补充,“不过,那时我会和公婆说好,只要么婆同意,你一个晚辈,凭什么管着我!”   她说完这话,再也没有回头,直奔孙筠筠的住所。   孙筠筠看见她喜极而泣,险些哭出来。   “青禾,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   孙筠筠控制不住激动,紧紧抱住白青禾,“你果然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好的姐妹。”   白青禾好几天没梳洗了,自己都嫌弃。   她使劲推开孙筠筠,“别抱我,我都住好几天破庙了。”   孙筠筠仔细打量着白青禾,“除了衣服邋遢些,这不还是一样的漂亮。”   白青禾能信这话才怪,“给我找笔墨,我尽快给你写下来,还要赶着回去。”   孙筠筠仿佛担心她反悔一般,用最快的速度将纸笔摆到她面前,“慢慢写,不着急。”   自从七岁会谱写童谣,到现在为止,她至少写过上百首曲子。   不过都被她束之高阁了,偶尔有时间,趁着祖父不在家,悄悄弹奏几曲过过瘾,平时根本不敢拿出来。   如今形势逼人,她挑出一首最合适教坊弹奏的写出来,交给孙筠筠。   “效果怎么样,我也不能保证,十两银子属实多了,你给三两吧。”   如果不是慕家情况太差,她更愿意送给孙筠筠。   孙筠筠也知道她有难处。   将准备好的一锭银子塞给她。   “青禾,你别和我客气,三年前你为我谱的那曲,赚了很多银子,一分都没给你,可惜被个畜生骗了,否则我现在全拿给你。”   白青禾知道孙筠筠被骗银子的事。   也是孙筠筠太想脱籍,被坏人盯上,为她量身定做了一套骗局,把她攒的几百两银子全都骗走了。   “我们是好朋友,还提这个做什么。”   孙筠筠不得不提,“你可帮了我大忙,要不是那首曲子,我就被教坊赶出去了,你知道我们这行,被赶出去只能去青楼……算了,不说这个了,这首曲子,我先给你十两,如果我能唱出名气,那时再按比例分给你。”   白青禾不再推辞,“这十两银子,我就全拿走了,你去试试曲子吧,我听听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   这首曲子,白青禾已经修改过无数次。   听孙筠筠弹奏完,比预想的好多了,满意道:“还不错。”   孙筠筠比她还满意,“青禾,这首曲子,我在教坊弹完,肯定一炮而红,绝对不给你丢脸。”   白青禾很喜欢自己谱的曲子被人弹奏,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那必须的,我谱的曲子,加你这么优秀的琴师,咱们两个天作之合。”   两个人就曲子又聊一会儿,白青禾记挂着公婆,打算尽快回去。   孙筠筠还有事情没说完,“对了,对外还称绫箫公子谱的曲吗?”   骤然听到这么尴尬的名字,白青禾有些难为情。   这是三年前,她担心祖父知道她给乐人谱曲,故意起的名字。   特意带了公子两个字,迷惑大家不要往女子身上猜。   能更好掩饰她的身份。   “就……还用这个名字吧。”   孙筠筠:“那这首曲名……”   白青禾早取好了:“锦瑟。”   孙筠筠品味片刻,“好听。”   她对此曲信心十足,“相信它的风头肯定会超出《兰怨》”   《兰怨》就是白青禾为孙筠筠谱的第一首曲子。   白青禾没有孙筠筠那么大的信心,不过她相信这首曲子,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和孙筠筠分开后,白青禾加快脚步,用最短的时间赶回破庙。   慕卿白这个混蛋,万一怀疑她跑了,找到白家吵闹,祖父年纪大了,可经不住他吓唬。   怀疑白青禾跑的不是慕卿白。   慕卿紫醒来后发现嫂子不见了,第一时间跑到庙外寻找。   “嫂子——”   “嫂子——”   “嫂子——”   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回应,她慌里慌张的推醒慕夫人,“娘,不好了,我嫂子不见了。”   慕夫人喝的药有安神作用,她睡得早,醒的比所有人都晚。   听女儿惶恐的声音,惊道:“你二哥呢?他没看见?”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谁走,我嫂嫂都不能走! 第8章 第 8 章 偷看小叔子换衣服   到处都找不到白青禾,慕卿紫慌极了。   知道大哥投敌,父亲被削爵,她都没像此刻这般慌乱。   这个家里,父亲和大哥糙,母亲柔弱多病,二哥是个书呆子,从不管就家里事。   自己也是个没算计的。   这些年,国公府没少被亲朋好友和恶奴算计。   她记得很清楚,大嫂接管中馈第一次查账,发现二叔一家贪污不下五万两银子,在国公府做了十五年的管家,竟然贪走三万两银子。   父母一点都不知道。   其他丫鬟小厮,偷卖个花瓶、首饰、家具,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不是大嫂,国公府都快被他们搬空了。   可惜年头太长,被贪图的金银大部分都被挥霍,只追回来一小部分。   父亲还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只打了管家二十大板把人赶出去了事。   至于二叔,父亲只说让他尽快把帐还上。   直到前天他们一家离开,也没见他们还一两银子。   这个家,未婚夫退婚不算事,二哥的未婚妻退婚不算事,二叔一家离开更不算事,唯独不能缺了大嫂。   “没见到二哥,娘,你说大嫂是和二哥一起出门的,还是嫌弃咱家不行扔下我们跑了?”   “不能吧,”慕夫人这个嘤嘤怪终于躺不住了,她费力爬起来,扶着女儿出去找人。   “你嫂子不像没良心的,应该不会把我们扔下……”   她忍不住骂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   “你大哥这个混蛋,怎么能投敌呢,连累一家不说,你嫂子年纪轻轻的,顶着这样的身份……希望他这辈子都别回来,否则我非打死他个不孝子!”   慕宗岳一大早瘸着一条腿出去捡柴火。   昨天赵鹏下死手,他右腿青了一大片。   今天不太活泛。   念着夫人还要喝药,他忍着疼痛捡了一大堆柴。   看见女儿出来,喊道:“把火升起来,把药熬上。”   慕卿紫担心道:“爹,你有没有看见我嫂子?”   慕宗岳昨晚睡得沉,今早起来迷迷糊糊的,他一个做公爹的哪好意思往儿媳妇那边瞅。   是以没发现庙里少个人。   “怎么,你嫂子出去了?”   慕卿紫:“前后都找遍了,都没见嫂子。”   慕宗岳人糙,想也不想的说道:“肯定找吃的去了,别着急,一会儿就回来了。”   “爹,”慕卿紫不喜欢父亲这副以为所有人都很善良的态度,“二叔走了,赵家也退婚了,嫂子肯定嫌弃咱家流落街头,也走了。”   “不可能,”慕宗岳还是刚才那副态度,“你嫂子不是那样的人,快点把火点起来,你娘一会儿还要喝药呢。”   慕卿紫嫌弃她爹瞒脑子都是她娘,这个时候还惦记着熬药。   昨天吃那么晚,今天不赶晚上,也不能吃太早。   不过她知道父亲的脾气,她不动手,他就得瘸着一条腿去点火。   “知道了,知道了。”   她把母亲扶到旁边的大石台上,垫上二哥的衣服,“娘,您坐着歇一会儿。”   慕夫人惦记儿媳妇,“吃药不急,你去找青禾,见不到她人影,我不放心。”   母女两个话音没落,慕宗岳指着远处熟悉的人影,笑道:“那不是青禾!”   慕卿紫心里一喜,急急忙忙迎上去,像失而复得一般抱住白青禾。   “嫂子,你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们了。”   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是很美好的。   白青禾轻轻拍了拍慕卿紫的后背,“我出去见个朋友。”   有了银子,心情舒畅。   白青禾脚步轻快地走到慕夫人面前,将十两银子双手托到对方面前。   “娘,您看这是什么?”   慕夫人第一次看见银子两眼放光。   “你这是哪来的?”   慕宗岳也凑过来看。   “十两银子,这么多?”   他除了打仗为粮草发过愁,一直过着衣食无忧的日子,从来不知道金银为何物。   此刻竟有种见到亲人的感觉。   他咂摸着嘴,道:“皇上不是下旨,任何人都不许帮我们吗。”   白青禾不好提谱曲的事,只道:“我帮个朋友写点东西,她给我十两银子报酬,这算是正经生意,皇上知道也不能怎么样。”   慕卿紫高兴坏了,“对对对,皇上又没禁止我们自力更生,也没让我们做乞丐,我们自己赚银子还不行了,对了,嫂子,你写了什么,一次就给十两银子,那我也去写。”   慕夫人嫌弃道:“你从小舞枪弄棒的,会写什么,早说让你好好读书,多学些姑娘家擅长的东西,你偏不干,整天和两个哥哥混在一起,关键时刻顶什么用。”   慕卿紫不高兴道:“我昨天打赵鹏不算有用?”   虽然没打过吧,那还不是她年纪小,没有经验。   只要她勤学多练,假以时日,必定要赵鹏做她手下败将。   “对了,昨天是谁把您背去医馆的,要不是我学武,力大无穷,能把您背去医馆!”   慕夫人自然知道女儿的能耐。   “好了,好了,都是你的功劳。”   慕卿紫得意了,问白青禾,“嫂子,我们现在有银子了,是不是先去清洗一下,再大吃一顿。”   白青禾的想法和慕卿紫大相径庭,“爹娘,小紫,我想着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住,有那种小宅子,一个月一二两银子,我们先租两个月,慢慢琢磨谋生办法。”   慕卿紫一拍脑袋,“我怎么没想到,这个破庙住的我浑身难受,再住两天还不得长虱子,娘身体不好,这里四处漏风,很难恢复,有了住的地方,咱们都能歇歇。”   慕夫人完全没有主意,一切听儿媳妇的。   慕宗岳头脑简单,想不了太细的事情。   他就是个糙人,住一辈子破庙都没关系,只要吃上喝上。   可身边三个女人,确实应该找个宅子,省得儿子每天晚上坐在门口守着。   “青禾说的对,我们先找个宅子。”   决定好找宅子,问题又来了。   慕卿紫问道:“我们去哪找呢?能住下我们五人,总得有五间卧室吧,还要有厨房、浴室、书房、花厅……”   白青禾很想给慕卿紫一个大白眼。   干脆让你回国公府得了。   还书房花厅,做什么美梦!   那样的房子,一年没有百十两怎么租的来。   “小紫,咱只有十两银子。”   慕卿紫哪里知道柴米油盐有多费银子。   “很贵吗?”   白青禾回来的路上留意到几户租宅子的。   其中一处离孙筠筠家不远。   房子又大又便宜。   租一处有三间卧室的,一个月只要一两多银子。   只不过那里住的大多都是贱民,不知道公婆能不能接受。   “倒也没多贵,就是爹娘这身份,我担心你们住不习惯。”   慕宗岳连破庙都不嫌弃,“什么地方我们不习惯,只要能遮风挡雨就行。”   白青禾:“那边都是乐户,迎来送往的,情况比较复杂,不过宅子是真便宜。”   慕宗岳还以为什么情况,“不都是我大周的子民,分什么高低贵贱,就去那里,只要没人敢欺负你们就成。”   慕宗岳没意见,慕夫人自然没意见。   慕卿紫全都听嫂子的。   “嫂子决定吧。”   白青禾不敢决定。   公婆和小姑没意见,不代表慕卿白那个祸害没意见。   还是要问过他才行,省得他动不动要去白家吵闹。   “那等卿白回来,问问他的意思。”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   白青禾话音刚落,慕卿白挺拔的身姿便出现在了众人视野里。   不知道他从哪弄了一身蓝色粗布白色斜领长袍。   金尊玉贵的国公府公子,换上普通服饰,终于有种回归人间的感觉。   这个时候倒是很随和,“嫂嫂决定就好。”   白青禾十分不满的瞥他一眼。   今天早晨还对她家人喊打喊杀,这个时候是怎么装出一副什么都顺从她的样子。   狗男人还挺会演!   既然一家人都没意见,白青禾便和大家一起收拾东西。   去谈价的时候,只有白青禾和慕卿紫两个人出面。   其他人都躲在暗处。   尤其慕宗岳。   全城百姓几户没有不认识他的,担心他出现横生枝节,还是藏着些方便。   宅院不大,只有三间卧室和一间仓房。   什么书房、花厅全都是没有的。   价格十分友好,一个月一两半银子。   一次性需交三个月的。   慕卿紫住惯了大宅子的千金小姐,对这里除了嫌弃还是嫌弃。   “嫂子,只有三间屋子怎么住?”   白青禾笑道:“我们两个一间,爹娘一间,卿白一间,这还不够住?”   能和嫂子一起住,慕卿紫很快欢喜起来。   “嫂子,我住里边,你住外边。”   白青禾戳戳她腰窝,“你还挑上了。”   房东走后,白青禾收拾屋子,慕卿紫去接爹娘和二哥。   小宅子不大,胜在五脏齐全。   正房东侧是卧室,西边是伙房。   东厢房连着两间卧室和一间仓库。   西侧没有厢房,挨着墙根挖了一溜小池子,能种些花草或者蔬菜。   阳光最足的地方拉了一条晒衣绳。   总体来说,和国公府有着天壤之别,但和破庙也有着天壤之别。   “嫂子,我们住哪间?”慕卿紫打量一圈问道。   正房肯定留给公婆。   东厢房两间能住人,白青禾作为长嫂,自然要挑间好的,“我瞧瞧啊,卿白是读书人,身子骨弱,把最好的留给他,我们两个随便选一间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视线来回在两间卧室里打转。   靠北的宽敞些,可屋里太乱了,到处都散发着一股土星味。   靠南小些,胜在干净,可惜挨着仓房,不知道多少老鼠出没。   对比半晌也没选出来,看见慕卿白过来,大方道:“卿白,这里有两间屋子,未来咱家就靠你光耀了,你先选一间。”   慕卿白是书呆子,可不是傻子。   嫂嫂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比万花筒都多。   他还能不知道嫂嫂打了什么鬼主意。   “就……”他随手指向北间,话没说完,果然看见嫂嫂一个箭步冲进北边卧室。   “卿白啊,我看这间好脏,你这身衣服干干净净的,都给你弄脏了,干脆我和小紫住这间,你住旁边那间吧。”   白青禾根本不给慕卿白反对的机会,她找块手帕捂住嘴便开始收拾。   尘土飞扬,呛得慕卿白连着咳嗽好几声。   慕卿紫很快跟进来,“二哥,我先和嫂嫂收拾这边,忙完帮你收拾。”   正房一直有人住,相对干净。   只有东厢房很脏。   慕卿紫扫地,擦窗子,白青禾收拾两个人的小床。   墙壁到处都是蜘蛛网,她用柳条做个简易的扫把,将所有蜘蛛网都扫下来。   收拾床铺的时候,意外发现床腰上方一尺多高的地方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好奇心驱使,她趴在床上透过窟窿看过去。   也是赶巧了,慕卿白正在换衣服。   平时斯斯文文的一个人,脱了衣服,竟然一身的腱子肉。   白青禾成亲一年多,还没见过脱了衣服的男人。   除了七八岁时偷看过弟弟洗澡。   难怪人家武功那么高,真真勤学苦练出来的。   摸一把不知道什么感觉。   “嫂子你干什么呢?”慕卿紫被窗子上的烟灰迷了眼,听不到嫂子声音,疑惑道。   白青禾仿佛做了什么道德败坏的事情被抓一般,急忙找东西将窟窿堵住。   “啊,我在收拾床铺。”   偷看小叔子换衣服,传出去,她这脸还要不要。   早知道,她刚才选隔壁屋子了。   转念一想,两间屋子连着,窟窿互通,她选旁边的也没办法躲开。   总不能退了这座这宅子重新租一处。   三个月的租金,四两半银子呢。   房东肯定要扣些。   好在这个窟窿只有她自己知道,找时间偷偷用泥巴糊上,完全不影响居住。   就算不糊,只要她不去偷瞧,慕卿白道德感那么高又足够正派的人,还能偷瞧嫂子啊! 作者有话说: 白青禾:小叔十分正派。 慕卿白:呵—— 第9章 第 9 章 劲瘦的腰腹   有了银子,做什么都方便。   上午租宅子签协议,收拾屋子。   中午都累得爬不起来了。   白青禾全身脏兮兮的坐在门口,从荷包里摸出一钱银子,用脚丫碰碰慕卿紫。   “小紫,去买几个包子,中午将就一下。”   慕卿紫哪做过这种力气活。   她怀疑自己把下辈子的辛苦都受了,“不行了,我累得爬不起来,二哥——”   白青禾把小姑从上到下扫一遍,嫌弃道:“你不是学了武功吗,怎么还这么弱!”   慕卿紫伸出两只脏兮兮的爪子,“嫂子,你看我这手,是干活的手吗,我都累成啥样了,两腿都仿佛不是自己的……”   看见慕卿白走过来,将银子人扔给他,“二哥,嫂子让你去买几个包子,我们中午吃包子。”   慕卿白虽然不如往日干净,整个人还是清清爽爽的。   他伸手接了银子,没有任何疲态往院外走去。   白青禾瞧着他迈着稳健的步伐,总觉得他什么都没干,“你二哥是不是偷懒了,根本没收拾屋子。”   慕卿紫刚才看过二哥清理窗子,“不可能,他自己住的地方,怎么可能不收拾。”   白青禾持怀疑态度,她按着慕卿紫的肩膀爬起来往隔壁屋里扫了一眼。   简直不敢相信,慕卿白把屋里打扫的比她们两个姑娘的都干净。   “不可能啊,我们两个这么脏,他是怎么做到的?”   慕卿紫早就见怪不怪了,“嫂子,这就是学霸的区别,二哥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是最好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在白青禾的记忆里,书呆子都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   比如她大哥和小弟,书没读几页,不是这里遇到麻烦就是那里出问题了,一天到晚八百个人伺候还能挑出一堆毛病。   两个人读书的时候,她从不往身边凑。   否则什么事都能赖上她。   大周朝成立百余年,也不过二三十个探花。   慕卿白高中探花,那可是书呆子中的书呆子。   武功比赵鹏还高就很奇怪了,干活还能这么利索。   简直不是人类。   “唉,你二哥可真不是人……”   白青禾坐在慕卿紫旁边,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感叹。   眼角的余光瞥见身高腿长的慕卿白站在不远处,正用一种特别复杂的眼神盯着,急忙起身改口。   “普通人哪有那么聪明的脑袋,读书那么厉害,功夫还能练那么好!”   她悄悄打量一眼慕卿白,面色平淡,应该没生气。   “你回来了,卿白,”白青禾做出刚刚发现他的样子,把包子接过来,“洗洗手,吃饭吧。”   一家人刚搬过来,缺东少西,什么都不全。   白青禾一边吃着包子,一边安排下午的工作。   “休息一会儿,卿白帮娘把药熬了吧,我和小紫出去买些东西,一会儿我列个单子,爹娘看看有什么遗漏的,都添上,这里不比国公府,只能将就着些。”   白青禾管了一年国公府的中馈,一家人都相信她的能力。   除了慕宗岳,没有人有异议。   “熬药的事,交给我就行,卿白跟你们两个一起去,有什么重的不好拿的,全都交给他。”   慕宗岳断了一条腿,平时走路没问题。   熬个药,应该能胜任。   白青禾在心里算了一下所需东西,别的不说,米面油被褥这些东西两名女子就拿不回来。   “那吃完饭就开始熬,我列完单子,和小紫先出去,一个时辰后,卿白再去东街找我们。”   那边她有熟悉的铺子,买了东西可以暂时寄存在铺子里,慕卿白随时可以过去拿走。   白青禾安排妥当,连慕宗岳都没有异议了。   “按青禾说的,吃完饭就开始熬药。”   饭后,白青禾准备一家人所需用品的单子。   慕卿紫去正房清理。   昨晚慕卿白偷的两床锦被都放在主卧了。   在破庙里睡了一晚,好好的缎料弄得脏兮兮,慕卿紫有些嫌弃。   “娘,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多买几床新的。”   慕夫人还在难过。   一面是儿子投敌叛国,也不知道寄人篱下的生活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挨打。   一面是国公爵位被削,一家人沦落至此。   至于吃什么,用什么这些细节,她还没有注意到。   “等着你嫂子安排吧,娘现在……唉,你大哥……”   一句话没说完,眼泪扑朔朔的又流了下来。   白青禾知道中药起作用了。   昨天哭得都没有眼泪了,今天又冒出这么多,可不是中药的功劳!   她一边列单子,一边劝慰婆婆,“娘,您别担心,困难是一时的,总会过去。”   慕夫人叹了口气:“幸好有青禾,什么事都能想着,否则咱们这个家……唉……”   白青禾觉得,婆婆的眼泪比她说出来的话多很多。   “娘,您就安心养病,谁知道卿岚是不是假意投敌,实际上有别的谋划呢,您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能等到他回来,亲口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触动了慕夫人的心思。   “青禾说的对,我必须等他回来,亲口问问他。”   她一直相信,儿子宁愿战死也不会做叛国贼。   可在两者中间选择,她又希望儿子活着。   白青禾修修改改列出几十样东西。   全都是急用且不贵的。   租宅子花掉四两半,还要留出几天的花用,最多只有四两银子可用。   锅碗瓢盆、米面油都是必需品,少一样都不行。   还有今晚必须盖的被子。   两床锦被都给公婆将就,她和慕卿紫用一床,慕卿白怎么也得用一床。   至少还得买两床半被褥……   算来算去,哪一样都没办法扣掉。   可他们能花用的银子只有四两,好难办!   白青禾正发愁着,忽然听到门口有车马声。   她不由得放下笔往外看去,竟然是白府的管家赶着马车来了。   “福伯,你怎么来了?”   福伯把马车停在门口,桃花从车里跳下来。   “小姐,夫人担心您这里缺东少西,让福伯给您送些过来。”   白青禾正发愁呢,听说家里送来了东西,高兴的眉开眼笑。   “还是我娘心疼我,都送了什么?”   她撩开帘子,看见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全都是急用的,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把慕卿白喊过来跟她一起往下搬。   什么锅碗瓢盆、枕头被子、洗漱用品……   连她出嫁前一直用的大浴桶都搬来了。   “福伯,我娘送这么多东西行吗?皇上不许别人帮我们,这么多东西,会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福伯笑道:“无妨,今天早晨有人弹劾老爷,有人替老爷说话,姑娘嫁进慕家才一天,姑爷就出征了,立下战功无数,如今投敌,也是为了活命,原来的功劳足以抵偿,白家为人父母,可以不帮慕家,但不能不管自己的女儿,否则和动物何异!   这些东西,也不是帮慕家的,是夫人对姑娘的一点心意。”   原来有人帮白家说话。   否则以父亲小心谨慎的行事作风,断不会让母亲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桃花笑道:“其实只有这一件事,夫人还是不敢的,今天早朝,赵鹏把二爷(慕卿白)告了,说二爷当街行凶,殴打巡检使,大逆不道,应该收监判刑,小姐,您猜皇上怎么说?”   白青禾猜不出来,“皇上很生气?”   到现在都没来找慕卿白的麻烦,可见皇上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   桃花:“皇上确实很生气,不过生的是赵鹏的气,皇上说:‘你是干什么吃的?还打过不过一个初出茅庐的读书人,实在胜任不了,把你那个巡检使给他当!’”   桃花忍不住遗憾起来,“好可惜,二爷险些当了巡检使。”   白青禾不由得多看一眼慕卿白。   皇上果真爱才。   像他这么文武全才的青年可不多。   哪怕慕卿岚投敌,只要确定慕卿白是忠心大周的,皇上极有可能启用他。   此刻慕卿白的表情仍然淡淡的,好像大家谈论的焦点不是他一般。   慕宗岳把福伯叫到旁边聊天去了。   白家老太爷最高官职做到正四品,国公爵位可是超品。   往常福伯见到魏国公都小心翼翼的。   今天仍然陪着几分小心,先说些恭维话,又笃定魏国公早晚恢复爵位。   慕宗岳没想那么多,“亲家公知道我的喜好,有没有带坛好酒?”   福伯笑道:“带了带了,我们夫人想的周到,带了一大坛,说是等您喝完了,再送些过来。”   慕宗岳高兴了,“好几天没喝,嘴里淡得很!”   ……   白青禾几个人一边往下搬东西,一边聊天。   桃花还有一件趣事没说:“对了,今天誉亲王告到御前,说是他家昨晚丢了一桌席面,还丢了两床锦被,让皇上下令,务必命巡检使三天内给他找回去……”   白青禾忍不住笑出了声。   桃花继续说:“巡检使脸都黑了,说这事是府衙的活,誉亲王把他骂了一顿,打仗不行,找东西也不行,干什么吃的!”   白青禾还以为慕卿白昨晚说东西是偷的,在跟大家开玩笑。   他从小生活在京城,狐朋狗友无数,要些东西还是很容易的。   没想到,他真去偷了。   还偷的誉亲王。   很难想象,誉亲王听说丢了两床被子什么表情。   桃花:“听说昨晚誉亲王请客,一位很难请的客人,人都坐到桌前了,饭菜没了,气的誉亲王骂了一个晚上。”   白青禾拉着慕卿紫笑得前仰后合。   “谁能想到,准备好的席面都有人偷呢。”   慕卿紫也笑得停不下来,“早知道这么好玩,我就跟二哥一起去了。”   ……   白家送了一马车东西,基本涵盖了白青禾列的单子。   剩下杂七杂八不重要的小件,明天再买也是一样的。   接下来,福伯赶着马车回去交差。   桃花留下来和她们一起收拾屋子。   直到天快黑了才回白家。   慕卿白下午打了两大缸水。   傍晚,白青禾和慕卿紫舒舒服服洗了一个热水澡。   两个姑娘换上白家送来的内衣,舒舒服服躺在白家送来的新被褥上,别提多惬意了。   “嫂子,你说原来锦衣玉食,也就那么回事,今天这破屋破床,窗子四处漏风,怎么这么开心呢!”   白青禾也很奇怪:“可能是这两天住破庙住的,这里和破庙一比,简直天堂一般。”   这天晚上,两个姑娘聊到很晚。   慕卿紫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聊着聊着,没了声音。   白青禾给她盖好被子,也准备睡了。   夜里空寂,忽然响起一阵稀里哗啦的流水声。   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她贴着墙壁听了听,怀疑慕卿白在洗澡。   他没有大浴桶,又不好意思用她的,只能找个大盆将就。   白青禾白天看过他劲瘦的腰腹,此刻脱了衣服,不知道又是何种光景。   床腰上方的大窟窿仿佛被人下了诅咒,她总想伸手把窟窿弄开,偷偷瞧上一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第 10 章 帮我要一封和离书   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白青禾,前半宿翻来覆去没睡着。   直到隔壁传来一声吱嘎的响动。   和她只有一墙之隔。   很明显是有人躺在床上发出来的。   白青禾后脊梁一紧,下意识绷住身体。   白天她没在意隔壁房间的构造,现在看来,床应该是靠着她这侧的。   也就是说,慕卿白正躺在和她一墙之隔的床上。   腰上的墙壁还有个拳头大的窟窿。   虽然被她堵了,只要轻轻一碰堵住窟窿的布团就能掉下去。   也不知道慕卿白打不打呼。   她这边肯定能听得清清楚楚。   万一他说梦话……   白青禾心头一紧,慕卿白说不说梦话,她不知道。   她可是说梦话的。   没出嫁前,她经常和桃花一起住。   时不时桃花都会跟她抱怨一顿,昨晚她不光说梦话,还唱了梨园,讲了笑话。   白青禾悄悄挪到墙根,支棱起耳朵,除了寂静的夜里偶尔传出几声鸟叫,再没别的声音。   看来是睡了。   习武之人睡得应该比常人沉。   大概听不到她说梦话。   白青禾拍拍胸脯,合上眼睛睡了。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睁开眼被慕卿紫一双大眼睛吓得惊叫出声。   “你干什么,靠我这么近!”   慕卿紫无奈道:“嫂子,你把我当我哥了吧?”   白青禾皱眉:“你什么意思?”   慕卿紫把胳膊给她看,偌大一个牙齿印清晰可见。   白青禾不解道:“你大半夜咬自己做什么!”   慕卿紫把胳膊怼到她面前,“是你咬的,抱着我又哭又闹,骂我混蛋,不回来找你,还不如战死的好……”   白青禾汗颜,她不光做噩梦,还抱着小姑哭闹了。   这还不是最丢人的,她忽然想起隔壁。   有心通开窟窿看看慕卿白在不在,担心被人知道这个窟窿的存在,只能忍耐下来。   希望慕卿白这几天太累,昨晚睡死过去,什么都没听到。   早饭白青禾熬的小米粥,煮了五个鸡蛋。   慕卿紫从早市拎回两提小笼包。   国公府每天早晨至少十几样吃食。   如今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这还是昨天白家送的粮食。   白青禾心思不在吃食上,她小口咬着包子,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飘到慕卿白身上。   面目平和,没有任何没睡好烦躁不顺心的情绪。   白青禾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肯定没听到她说梦话了。   慕卿紫睡得像猪一样的人,都被她吵醒,一大早跟她抱怨。   慕卿白但凡听到,不可能这么平静。   慕夫人连着喝两天汤药,身体恢复许多,喝完一碗小米粥,又夹了一个包子。   慕宗岳看她有胃口,亲手剥两个鸡蛋放到她碗里。   “多吃些,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弄。”   慕夫人咬了一口鸡蛋,大概不合胃口全都夹到慕宗岳碗里。   “我想吃蟹黄羹。”   慕宗岳:“百香斋的?”   慕夫人点了点头。   慕宗岳毫不犹豫道:“一会儿我就去弄。”   如果是往常,白青禾很愿意看到公婆恩爱,并且十分羡慕。   可现在慕家过得什么日子,吃上顿没下顿,靠亲人接济啊。   百香斋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出了名的贵。   一碗蟹黄羹能要一两银子。   慕夫人没有算计,她又病着,慕宗岳也是个粗心的。   他只管满足媳妇的需求。   哪知道日子有多艰难。   白青禾下意识捂住小荷包。   全家能用的银子只有四两,她可不会往外拿钱。   不过婆婆的命可真好,慕家都落到这个地步,什么心都不用操,只管嘤嘤嘤。   她不由得在心里叹气,原来还有些指望,慕卿岚能对她珍之重之。   如今她还能对一个投敌叛国的男人抱什么希望。   但求慕家早些熬过这次难关,那时能放她离开。   希望二婚丈夫是个会疼人的,不求大富大贵,一日三餐,有点余钱,养育两个懂事孝顺的儿女,此生便十分圆满。   早饭后,慕卿白趁着全家人都在一起,将他从来没和大家商量过的决定宣布出来:“我一会儿要离开京城,爹娘保重。”   他起身,认认真真朝白青禾俯身行礼,“归期未定,家里一切烦请嫂嫂操心照顾,小弟感激不尽。”   慕宗岳似乎早有预感,只道:“一路小心。”   慕夫人眼里含泪,又要往小掉,“早些回来。”   慕卿紫满脸诧异:“二哥,你要出门?”   白青禾的反应和慕卿紫差不多。   不过这也不难猜想。   慕家出事当天,慕宗岳就说过,让慕卿白去找慕卿岚。   这两天一家人都住在破庙。   如今安顿下来,慕卿白这个做弟弟的,肯定要亲赴边关,查清楚真相。   白青禾不太想让慕卿白离京。   首先,皇上不许慕家人离开京城。   私自出京,再给他扣上通敌的罪名,慕家非得万劫不复。   再者,慕家这种情况,慕卿白不留在家里寻找生计,真等一家人饿死吗!   最重要的是,慕卿白从小读书,是个十足的书呆子,边关远在千里之外,他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到处都是关卡,还有贼匪出没,万一……   他可是慕家“唯一”的儿子了。   “卿白……”   阻止的话,白青禾终是没说出口。   慕卿岚是她丈夫,她比谁都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通敌,有没有为她考虑过。   别人不提,慕宗岳宁愿战死也不会让夫人成为通敌犯的家属。   她没有婆母的好命,要句真相总是可以的。   “嫂嫂,”慕卿白认真又郑重,“我慕家惨遭不幸,连累嫂嫂,卿白心里明白,待慕家熬过去,一定会报答嫂嫂倾力扶持,不离不弃之恩。”   白青禾能怎么办。   人家好说好商量,她不同意,难道等刀架在脖子上,被逼着留下来吗。   “卿白,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让爹娘受委屈。”   接下来,慕卿白去收拾行李。   说是行李,也没什么东西。   不过一把随身携带的利剑。   出门前,白青禾想了想,喊住了他,“卿白……”   慕卿白停住脚步,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百两银票,递给她。   “嫂嫂,这个交给你。”   白青禾都没想着给远行的小叔带银子。   哪好意思收,“穷家富路,你带着路上用吧。”   慕卿白放她手里,“我这还有。”   白青禾没再犹豫,收了银子,犹豫片刻,说道:“有机会见到卿岚,确定他确实投敌了,帮我要一封和离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章 第 11 章 再嫁   “有机会见到卿岚,确定他确实投敌了,帮我要一封和离书。”   白青禾说完,慕卿白皱眉,“你什么意思?”   白青禾:“他真投敌,这辈子肯定不回来了,难道他会隔着千山万水守着我一辈子么?反正我是不会守着他的,我还年轻,人不笨,也不算丑,还算勤劳,再嫁……应该不难。”   再嫁?   慕卿白意味不明的盯着白青禾。   她何止不笨。   这世上比她聪明的姑娘,着实找不出几个。   不算丑……   她还挺谦虚。   他又不是没听过她的豪言壮语,昨晚梦里大喊自己天仙似的姑娘,怎么就摊上个叛国贼。   至于勤劳。   又能持家,又能管理下人,再没有比她能干的姑娘。   至于再嫁……   当年上门求娶的媒人就险些踏破门槛,如果不是国公府门第够深,只怕没这个福气把她娶回来。   如今虽是二嫁。   可她持家有方的名声早传出去了。   又是如此美貌,不知道多少男人心仪。   ……   慕卿白很快收回心思,淡声应道:“我会的。”   白青禾眼看着慕卿白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忽然意识到,都没给他带些吃的。   他第一次出门,也不知道银子带没带够,走的又仓促,没有同伴,没有通行路引,一路千山万水……   往常慕卿岚带大军出征,她从没如此担心过。   大周朝国富民强,尤其现在的皇帝上位后,他是个极有雄心霸业的帝王,先后收复周围十几个小国。   前些年打进北域,逼得北域王庭倒退上百里。   如果不是魏国公受伤,不少朝臣上书反对,朝廷连年征战,劳民伤财,大概能一鼓作气灭了北域。   往常都是皇上御驾亲征。   如今皇上年纪大了,坐守后方。   去年出兵北域,由大将军带兵,慕卿岚为先锋。   大军所向披靡,势如破竹,半个月内连克北域十五城。   慕卿岚是个比魏国公还能打的人。   十三四岁就跟着魏国公上战场杀敌。   十六岁封为正六品先锋官。   二十一岁,也就是去年,皇上钦封他为正四品威远将军。   这份殊荣,大周朝独一份。   别的青年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个官职,全靠祖辈荫蔽。   而他,完全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否则当年慕家提亲,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同意。   这也是他往常出征,她不怎么担心的原因。   ……   慕卿白留了一百两银子,白青禾不好装糊涂。   看见慕宗岳要出门给夫人买粥,主动拿出一两银子,“爹,这个您拿着。”   慕宗岳不肯要:“我还能弄不来一碗粥,不用。”   白青禾不知道慕宗岳用什么办法买粥。   总不能像慕卿白似的,用偷的。   毕竟他断了一条腿,可没有慕卿白那么灵活。   不过慕卿白的银子是哪来的?   难不成也是从誉王府偷的。   慕卿紫看见父亲要走,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爹,我想吃烧鸡了。”   慕宗岳的大嗓门隔着院墙传回来,“看你爹的能耐。”   慕宗岳断了一条腿,用偷的确实不方便。   到底做了几十年魏国公的人,手段和人脉还是有点的。   他决定今天出门抓个大冤种。   坐在胡同口大半个时辰,大冤种自己朝他走过来了。   白青禾租的宅子是乐人一条街。   整条街住着大量的乐人和其他贱籍,以及一些落魄的大周朝子民,比如魏国公一家。   而隔壁街正好是乐人讨生活的地方。   一座民间教坊。   誉亲王喜欢听曲,一天不去听上一曲都心痒难耐。   今天誉亲王吃过早饭,拎上他养的两只鹦鹉,十分有闲情逸致的走过乐人街。   莫名其妙被慕宗岳拉住。   “老王爷,救命——”   慕宗岳拄着拐杖,抱住誉亲王一只胳膊,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誉亲王虽然是正常人,可他快六十岁了,养尊处优的闲散王爷,没练过武功,身体有些虚。   他怎么生气怎么甩都挣脱不开力大如牛的慕宗岳。   “老慕,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还要去听曲,不瞒你说,教坊这两天编了支新曲,本王好久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了,你别耽误我时间。”   慕宗岳好不容易抓到的大冤种。   说什么都不肯松开。   “老王爷,我一家快要饿死了,你还有闲心听曲。”   誉亲王充满警惕:“别指望我给你银子,皇上有旨,谁帮你家银钱,算资敌,本王还想寿终正寝,你别给我找麻烦。”   慕宗岳一副你怎么如此看我的神态。   “我能跟你要银子吗,我媳妇病了,就想吃百香居的蟹黄羹,你给我整几碗,让我一家都解解馋。”   誉亲王从来没有这么无语的时候,“不是你儿子都投敌了,你媳妇还有心情吃蟹黄羹,整两个馒头将就一下得了。”   慕宗岳可不愿意听这话,“我儿子投敌,那我立过那些大功呢?”   他抬起没有脚那条腿,使劲拍着膝盖。   “这不是为大周朝断的?要是没有我,你还能做这个闲散王爷,还有时间听曲……”   老王爷听不下去了,“得,不就几碗蟹黄羹吗,本王亲自给你买。”   慕宗岳:“你那大侄女还想吃烧鸡。”   誉亲王一副只要别耽误我听曲,什么都给买的脸色。   “还有什么?”   慕宗岳想了想,“暂时没了。”   ……   白青禾和慕卿紫又搞了一上午卫生。   慕卿紫昨晚被白青禾哭怕了,今天主动提道:“二哥出门了,我今晚住二哥的房间吧。”   白青禾也不勉强,“也好,省得你嫌我抱着你哭。”   两人搞卫生时,顺便把慕夫人的药熬上。   慕宗岳拎着一堆吃食回来时,汤药刚好出锅。   慕卿紫看见烧鸡,眼睛都亮了,“爹,你怎么弄来的?还是百香居的烧鸡,比别家贵一倍呢。”   慕宗岳笑呵呵的回她:“碰到誉亲王那个老糊涂了,他非请我吃饭,我哪好意思去,就让他买了几碗蟹黄羹。”   公爹的说辞,白青禾一个字都不信。   八成是誉亲王被公爹抓冤大头了。   他们这一家子,可着誉亲王一个人祸害。   慕宗岳将两份蟹黄羹交给她们,拎着余下三碗进屋了。   “夫人,你看我给你弄了什么。”   慕夫人好几天没吃好了,蟹黄羹让她胃口大开,一连吃了两碗。   慕宗岳把自己那份推给夫人,“你吃,我不喜欢吃这个。”   慕夫人实在吃不下了。   “我吃好了。”   白青禾看着如此恩爱的公婆,不由得感叹:“你大哥这个混蛋,心里是没我了,你那个未婚夫也不是个东西,咱就照着公爹的样子,再给你找房亲事。”   提到未婚夫,慕卿紫恨得咬牙切齿。   “原来整天甜言蜜语,一出事,溜得比兔子都快,别让我见到他,否则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姑嫂两个一边吃饭一边闲聊。   赵鹏带着十几个人忽然闯进宅院。   “誉王府丢了一桌席面和两床被子,本官怀疑被你们慕家偷来了,给本官搜——” 作者有话说: 男主一两章就回来了。 收藏少,得压字数,否则一章就回来了。 喜欢的宝子千万别忘了收藏,正在努力存稿,打算爆更呢! 第12章 第 12 章 有没有家室   誉亲王丢了两床锦被,被他告到皇上那。   命赵鹏务必找到。   赵鹏一个堂堂四品巡检使,怎么会愿意抓这种鸡鸣狗盗之事。   奈何誉亲王较真,他只能硬着头皮四处寻找。   两床锦被谁知道被人拆了、扔了还是卖了,哪里能找到。   他今天带人进慕家,找锦被是假,羞辱慕家才是真。   慕卿紫气得暴跳如雷。   “赵鹏,你别太过分。”   白青禾挡在门口,瞪着赵鹏这个狗东西,“你要是没能力做这个巡检使就让给卿白,别整天找我们麻烦,我们都住到乐人街了,你还想怎么样!”   赵鹏把小院打量一遍,之前没怀疑慕家偷锦被,这会倒是拿到了证据。   “不是你们偷的锦被,卖了之后租的宅子,你们是哪来的银钱租的宅子?”   白青禾:“我们凭本事赚的不行,皇上让你过问我们怎么赚银子了?我们每赚一笔银子都要向你汇报?”   赵鹏才不信慕家能赚银子。   “这宅子少说也得五两银子,你们不交代没关系,别让我拿到证据,皇上可说了,谁给慕家提供帮助,一律按资敌罪处置。”   白青禾道赵鹏害怕什么,“那我劝你快点滚,卿白马上就回来了,他手上的刀剑可不长眼睛,万一一不小心划深了,割断了脖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赵鹏断定慕家卖了锦被才租的宅子。   要么就是得了什么人的资助。   多半是白家。   料定手下搜不出什么,又忌惮慕卿白的武功,打算先找证据,再来拿人。   “白青禾,等本官拿到证据,希望你还能这么硬气。”   他命手下差役埋伏在四周,时刻监视慕家人动静。   一连半个月都没见到慕卿白。   赵鹏起了疑心。   “慕卿白又不会隐身,怎么会不见人,他不会……离京了吧?”   手下认为有这个可能。   “自从搬进乐人街,再没人见过慕卿白,街坊邻居也是如此说。”   赵鹏攥着拳头使劲砸向旁边的桌子。   他竟然把慕卿白忽略了。   这么久没见人,肯定去边关调查真相了。   他才不管慕卿白的目的是什么。   慕卿白戴罪之身,私自出京,给他扣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慕家双子全都通敌,他不信慕家还有翻身的机会。   赵鹏先进宫向皇上告发,之后带人赶往慕家,打算将慕家一网打尽。   白青禾没找到合适的谋生方式。   她原本打算支个小摊做点小本生意。   婆婆这个嘤嘤怪,没有任何指望。   公爹就不是个做生意的人。   她敢断定,真支了摊子,不是被她公爹贱卖就是送给没钱买的穷苦百姓。   到时候银子没赚来,还要不停地争吵,伤了和气,得不偿失。   反正有慕卿白留下来的一百两银子,够一家人生活好几年的。   她想做什么,都等慕卿白回来再说。   这几天,她每天换了男装和慕卿紫去乐坊听曲。   《锦瑟》一登场,立刻得到众多乐迷的喜爱。   不知道谁作的词,配上她谱的曲,婉转回肠,动人心脾,堪称天作之合。   尤其是誉亲王,每天都要来乐坊听上一回。   孙筠筠这些天收到赏银无数,乐得小嘴咧开,都要合不回去了。   慕卿紫别看是个姑娘,性子糙的和慕宗岳差不多。   她原本不喜欢听曲,被嫂子拉来次数多了,身心受到影响,也有了喜欢的乐师。   “孙姑娘弹奏的曲子好好听,不知道哪位大师谱的。”   她夸的正是《锦瑟》。   白青禾心里窃喜,被人喜欢的感觉如此美妙。   誉亲王摇着扇子,腆着肚子坐到慕卿紫身边。   “词写的才叫好,”他瞥了一眼身穿男装的慕卿紫,满脸嫌弃,“曲子嘛,靡靡之音,难登大雅之堂,这首词简直是扭转乾坤之作,两下碰到一起,才擦出如此惊人的火花。”   白青禾那么用心谱的曲,竟然被老亲王批评的一无是处。   自尊受到到打击,她看老王爷格外不顺眼。   活该他被慕家抓冤大头。   “老王爷,这首曲子,要韵律有韵律,要格调有格调,怎么就不好了?”   慕卿紫也道:“就是,明明是我目前听过最好听的曲子,老王爷你耳朵是不是不好使了?”   誉亲王收起扇子,敲她们俩人脑袋一人一下子。   “你们两个小东西,没大没小!”   慕卿紫抱着脑袋嚎叫:“老王爷,你没理就会动手。”   老王爷倒也不是真打她们,落到脑袋上轻轻,没有任何疼痛感。   和自家长辈逗弄晚辈时没差别。   白青禾笑道:“老王爷欺负我们两个不敢跟他动手。”   老王爷嫌弃她们两个吵,“好好听曲吧,好好环境都被你们两个搅了。”   白青禾和慕卿紫都不说话了,老王爷又觉得太安静。   “说起来,这曲子也不知道谁谱的,怎么就谱了两首,可惜了!”   慕卿紫比老王爷还遗憾,“听说叫什么绫箫公子,不知道长什么样,有没有家室……”   老王爷兴趣来了,“你们两个臭丫头,闲着也是闲着,帮王爷我找找这个凌霄公子,对了,还有作词的锦瑟姑娘,王爷我有赏。”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说词作者名字。   “锦瑟姑娘?”   老王爷嫌弃道:“你不知道?”   白青禾摇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她的曲名叫《锦瑟》,词作者也叫锦瑟,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巧的事。   “老王爷,民女如果能帮您找到这两个人,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老王爷是皇上最小的亲叔叔,两个人年纪相仿,一起由先皇后抚养长大,比亲兄弟都亲。   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什么事,尽管说就是。”   白青禾:“如果我和小紫找到人,您就帮我们慕家跟皇上说说情,哪怕不能恢复我公爹的爵位,恢复卿白的官职也行啊,您看我一家现在的惨状,破庙都住了,有上顿没下顿的,一大家子可怎么活啊!”   慕卿紫早知道嫂子最有办法。   她就想不到靠这种事拿捏老亲王。   “誉王爷,您就答应我们吧,看在我爹救过皇上,没了一条腿的份上。”   老王爷不想趟慕家的浑水,正犹豫着,桃花忽然气喘吁吁的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赵鹏带人去慕家抓人,说是二爷私自离开京城,投敌去了,要把慕家所有人都押入大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第 13 章 慕卿白至少不见半个月了   誉亲王最喜欢听曲了。   三年前孙筠筠第一次弹奏《兰怨》他就命人打听谱曲之人。   奈何孙筠筠嘴巴严,无论如何都不肯说。   这次《锦瑟》上台,他又被迷得神魂颠倒,做梦都想见见谱曲之人。   孙筠筠那丫头威逼利诱皆不好使。   誉亲王不是强人所难之人。   打算用别的办法找到。   正好白青禾主动送上来。   他一个好字没出口,竟然被桃花打断。   特别不高兴地瞪这个没眼色的小丫头。   白青禾听说赵鹏上门,哪还有心情和老王爷开玩笑,拉上慕卿紫就往回跑。   急得老王爷在后边跳脚:“你们两个臭丫头给本王回来。”   白青禾头也不回的喊道:“您想知道,等下去大牢里找我们吧。”   老王爷兴致正浓,忽然被人打断,自然要迁怒始作俑者。   他吩咐贴身管家,“大牛,你去看看,哪个不长眼的又去慕家找麻烦了。”   白青禾赶到家时,慕宗岳正握着拐杖和赵鹏对峙。   “小兔崽子,我慕宗岳也不是好欺负的,没爵位怎么了,没爵位老子这条腿也是为国征战断的,你个毛都没长全的小兔崽子也敢来欺负,老子这就去撞登闻鼓,找皇上讨个说法。”   登闻鼓都搬出来了,赵鹏莫名有几分胆怯。   不过如果不趁这次机会把慕家按死,等到慕家死而复生,他肯定会被报复。   “慕宗岳,你两个儿子全都通敌叛国,你立多少功,也无法抵消他们罪孽,来人,把慕宗岳给我抓起来。”   “慢着——”   白青禾及时出现,她拦在慕宗岳面前。   “赵鹏你有毛病,每天闲的没事干专门找我们慕家麻烦,我们慕家哪里得罪你了!”   慕卿紫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瞄着赵鹏,大有跟他同归于尽的决心。   自从上次吃过亏,她就弄了把匕首放在靴筒里。   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赵鹏,你怎么像只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   赵鹏一双色眯眯的眼睛,来回在姑嫂身上打转。   “慕卿白擅自离京,难道不是像他大哥一样投递叛国?”   赵鹏拧着邪笑走到白青禾面前,“表妹,别以为我不知道慕家打什么主意,先是慕卿岚投敌,接着是慕卿白,北域给你们慕家许了大好处,有机会再把慕宗岳夫妻和慕卿紫接过去,到时候,慕家就在敌国团聚了,只有你,像个傻子,留在这边担着慕家所有罪责,表哥这是为你好,你到底懂不懂?”   白青禾快被油腻的赵鹏恶心死了。   “呸,你说出这种话,自己信吗?慕卿岚为什么投敌?还不是孤立无援,不投敌就会死,最多是贪生怕死,我公爹一辈子为国征战,这里是慕家的根,凭什么投敌?倒是你,整天针对忠臣,谁知道存了什么心思!”   慕卿紫附和道:“嫂子说的对,这个赵鹏,一点正事没有,整天就知道难为老百姓,要是这样的人能当官,我也能。”   她晃晃手里的刀子,自觉比赵鹏强百倍千百。   赵鹏恼羞成怒,“先把她们两个给本官抓起来。”   白青禾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抓我们?所谓捉贼拿脏,卿白好好端端留在城内,从未离京,你凭什么冤枉他投敌?”   赵鹏忽然大笑起来,“慕卿白至少不见半个月了,他要是没出京,我把脑袋揪下来送给你。”   白青禾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我要你的破脑袋干什么,卿白就是在京,昨晚我们还一起吃饭,你别冤枉好人。”   赵鹏派了好几个手下看着慕家,怎么可能相信白青禾的话。   “你让慕卿白出来。”   白青禾又不会变戏法,“他没离开京城,也不一定在家,他刚才出去了,你又没提前打招呼,让他留在家里等你。”   “强词夺理,”赵鹏好像有受虐倾向,白青禾越怼他,他越兴奋。   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带回去。   “真没出京,你找出一个这两天见过他的人!”   慕卿紫毫不犹豫道:“我们今早还一起吃饭了。”   赵鹏:“慕家人不算。”   白青禾一时举不出证人。   要白家帮忙说慌,白家肯定不会拒绝。   可慕卿白远去千里,重重关卡,万一被抓或者留下证据,到时白家作假证事发,肯定会被皇上处罚。   她留在慕家是没办法,万不能把娘家牵连进来。   赵鹏就知道她找不出证人:“表妹,你就承认吧,慕卿白就是去边关投敌了,你们老实交代,本官还能向皇上求情,从轻处罚,否则……别怪我官法无情。”   “我见过二爷……”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柔弱女子的声音。   白青禾下意识看过去。   果然如心中所想,这道声音是孙筠筠的。   她不停地给孙筠筠使眼色。   慕家摊上这样的事,别人躲还来不及,孙筠筠怎么能自投罗网。   万一被外人发现,孙筠筠这辈子都别想脱籍了。   孙筠筠仿佛没看见她的示意,径自走到赵鹏面前,俯身行礼。   “我昨天还见过二爷,去教坊听我弹曲,我留二爷喝茶,他说什么都不肯,说是身上没带银子。”   赵鹏满腹狐疑地看着孙筠筠,“你是谁?”   孙筠筠自我介绍道:“我是民间教坊的乐女,孙筠筠。”   赵鹏皱眉,他不知道孙筠筠的底细,摸不准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最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如果慕卿白不在京城,你这可是通敌大罪。”   孙筠筠肯定道:“小人怎么敢撒谎。”   赵鹏还是不信,“除了她,再找出一个看过慕卿白的本官才信,否则本官怀疑你们串通,全都带去大牢。”   白青禾正发愁呢,忽然看见誉亲王的管家大牛站在门口。   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走过去把人拉过来,同时小声威胁道:“老王爷让民女帮忙寻找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你不帮忙作证,我就不给老王爷找人。”   大牛无奈道:“白娘子你可难为小人了。”   白青禾:“你家老王爷还能怕个四品巡检使,又不是什么大事。”   大牛能怎么办,老王爷做梦都想找到这两个人。   “白娘子,只此一次。”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14章 第 14 章 你要把我的家人带去哪里   大牛是誉亲王府管家。   而誉亲王是最受宠的皇叔。   赵鹏厌恶那个糊涂王爷,可也不敢得罪他的管家。   有了大牛作证,他能怎么办,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带人离开。   “我们走!”   白青禾眼看着赵鹏离开,两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   慕卿紫比她好些,稳稳扶住了她。   “好险。”   慕宗岳冲着赵鹏狠狠啐一口,他不认识孙筠筠,问白青禾:“这位姑娘……”   白青禾担心慕家嫌弃乐人,一直没让他们见过。   今天孙筠筠救了慕家,身份再卑微,慕家也得拿出几分尊重。   “爹,这是我好朋友,教坊的乐人,孙筠筠。”   “教坊的?”慕宗岳看孙筠筠有几分眼熟,“家人犯了什么事?”   孙筠筠如实回道:“当年我祖父攻打南蛮不力,被皇上充军发配,所有女眷充入乐籍。”   慕宗岳记得这事:“你是孙成的孙女?”   孙筠筠点头:“正是。”   慕宗岳感叹道:“说起来,孙大将军还算我半个师父,没想到落个这样的下场。”   慕夫人从赵鹏进门一直哭到现在。   这会倒是收了眼泪。   她把孙筠筠拉到身边,仔细端详了一阵,“孙姑娘长得真俊,可惜我们国公府不行了,否则一定帮孙家平反,怎么也给你脱了乐籍。”   孙筠筠最大的梦想就是脱籍。   听了慕夫人的话,眼泪来到眼眶,恨不得给慕夫人跪下。   “慕夫人,慕家肯定会平反昭雪,到时候还请您帮我孙家说句话。”   连自己都顾不得的慕宗岳,大手一挥,“放心,只要慕家能重新起来,孙将军的事,一定尽心去办。”   慕宗岳是个热心肠,白青禾阻止不了。   况且孙筠筠是她好朋友,能帮孙家平反,她求之不得。   和慕家人打完招呼,白青禾把孙筠筠拉到一旁。   “你怎么这么冲动,赵鹏不是好人,你帮我们说话,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孙筠筠为了脱籍,早就豁出去了。   “青禾,我相信魏国公能东山再起,我朋友不多,能信得过的朋友就更没几个了,你是其中一个,你的家人,我肯定相信。   今天帮了魏国公,哪怕来日他忘了我,只要我有脱籍的机会,哪怕差一点点,求到他面前帮我说句话,那便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白青禾都没想过慕宗岳能东山再起。   孙筠筠倒是对他充满信心。   她不好说丧气话,“我公爹这个人,对谁都大方,对谁都掏心掏肺,只要他有机会,肯定会报今日大恩。”   孙筠筠没在慕家待多久。   所有人都走后,慕夫人又坐在门口垂泪。   要说这个世上,白青禾最羡慕的人是谁,那肯定是自己婆婆。   瞧瞧人家,不管遇到什么,只管嘤嘤嘤就行了。   “娘,您别担心,卿白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没准今天睡一晚,明早就回来了。”   慕夫人继续垂泪,“边关远在千里之外,他哪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唉,都是卿岚作孽,到现在一封书信没有,他可真狠心。”   白青禾继续劝,“娘,生死存亡之际,卿岚想要活命,也是人之常情,不管怎么说,他能活着就有希望。”   慕夫人继续嘤嘤嘤,“唉,原本以为卿岚是娘这辈子最大的指望,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出征前,你爹不停地嘱咐,不让他轻敌冒进,他怎么就不听呢。”   白青禾劝到麻木,“娘,事到如今,我们只管往前看,没准哪天皇上想起爹立过的功劳,让我们搬回国公府呢。”   慕夫人:“……嘤嘤嘤……”   白青禾劝到口干舌燥,实在劝无可劝,喊慕卿紫过来,“娘的药喝了吗,你陪娘待一会儿,我去准备晚饭。”   来到厨房,她一边准备食材,一边后怕。   没想到有一天,她发现干活是如此轻松的一件事。   这顿晚饭没吃成。   赵鹏总觉的慕卿白不在京城。   否则他的人不可能连续半个月都没见到人影。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女子,肯定是慕家什么亲戚,帮忙遮掩。   誉亲王和魏国公是老交情,沆瀣一气太正常不过了。   好不容易抓到机会,他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赵鹏回衙门憋闷半晌,最终决定,他要杀慕家一个回马枪,必须抓到慕卿白擅自离京的铁证。   慕家一个儿子投敌,一个儿子私自去边关,皇上再不忍,也要继续追究慕家的责任。   他一面命手下严守两个城门,一面带人杀回慕家。   白青禾眼见着赵鹏去而复返,心知这事没那么容易了了,她一面悄悄给慕卿紫使眼色,让她去找老王爷救急,一面挺身迎上去拖延时间。   赵鹏好像一只扒在人身上吸血的蜱虫,非要把慕家最后一滴血吸干不可。   “赵鹏,你连晚饭都没地方吃了吗,像狗一样闻着味来的?”   和赵鹏同来的还有赵如烟。   她装的好像大家闺秀一般,踩着莲花步子走到白青禾身边。   趾高气扬犹如一只斗胜的秃毛大公鸡。   “表姐,你就承认吧,慕卿白就是去边关了,你老实交代,怎么说也是慕家的事,大哥帮你说说情,不一定会连累到你。”   白青禾没能退成亲,这会倒是一把攻击的好武器。   “我可不像有些人那么没良心,在慕家倒台第一时间冲上去撇清关系,唉,这做人啊,可不能猪狗不如。”   这话听着不好听,白青禾总觉得在骂自己。   不管怎么说,她都没退婚,心里想的外人又不知道。   只要能气到赵如烟就行了。   赵如烟果然又羞又愧,垮下脸色。   不过她是不会让白青禾如意的。   “我和反贼划清界限有错?反正住破庙的不是我,跟那些贱民混在一起的也不是我,表姐高尚,可得牢牢握住慕家。”   她怼完白青禾,给赵鹏一个眼色。   “大哥,既然慕家人都不知道悔改,还是全都请到衙门反思一下吧。”   赵鹏立刻命令手下,“来人,都给我抓起来,慕卿白擅自出京,私通外敌,叛国谋逆,十恶不赦,慕家人包庇,不交代出来慕卿白的踪迹,谁都别想出来!”   慕夫人吓坏了,躲在慕宗岳怀里继续嘤嘤嘤。   慕宗岳铁青着脸,恨不得一拐杖拍死赵鹏,“你敢!”   白青禾只能希望小姑早点把誉亲王请来。   否则他们一家人今晚真要去大牢里过了。   就在一家人心生绝望,马上就要被赵鹏带走之时,一道低沉而有力量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鹏,你要把我的家人带去哪里?”   白青禾心口一震。   她没有哪一刻更希望听到这个声音了。   不是慕卿白的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嫂嫂,你说我回来的及时不及时? 第15章 第 15 章 你喜欢他?   慕卿白身穿月白长衫,从东厢房走出来,仪态端正,神态从容,一如从前贵公子模样。   他一句“赵鹏,你要把我的家人带去哪里?”   仿佛给每个人的心里都安了一根定海神针。   再没有比此更安心的。   慕夫人喜极而泣,“卿白——”   慕宗岳底气莫名高涨,“赵鹏生说你不在家,三番两次过来找麻烦。”   白青禾厌恶慕卿白两次对她拔剑,此刻心里却莫名觉得,世上再没有比他更英俊的男人了。   他怎么出现的如此及时。   “卿白,也不知道咱家什么时候得罪了赵家,赵鹏和他妹子,一再过来找麻烦,非要给你安插个投敌叛国的罪名,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原谅他,我们去敲登闻鼓,皇上罢了爹的爵位,又没判我们死罪,凭什么一再冤枉我们!”   慕卿白正有此意,“嫂嫂此言甚好!”   赵鹏没抓住慕卿白私自出京的证据,眼看着要被反噬。   闹到御前,他肯定得不到什么好处。   刚才他信誓旦旦跟皇上告发慕卿白出京,皇上本就不信,让他把心思用在正地。   是他立功心切,以为能拿住慕卿白证据。   此刻被慕家揪住不放,只能向小妹求救。   赵如烟是个聪明的。   关键时刻,她比慕夫人那个嘤嘤怪还要柔弱。   她掩面做出哭泣模样,柔弱无助地走到慕卿白面前,一个字没说出来,眼里噙满水珠子,泫然欲泣地望着他。   “卿白,都是我太担心你了,担心你冲动之下一错再错,这才央求大哥过来印证,万一你真出京了,我也好尽力帮忙遮掩,是伯父伯母误会了,表姐又厌恶我,一直火烧浇油,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白青禾还挺佩服慕卿白的耐心。   能看赵如烟演那么长时间。   她倒想知道,慕卿白会怎么对毫不犹豫抛弃他的前未婚妻。   慕卿白情绪稳定,一双黢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口吻淡淡的,说出的话却叫人心底动荡。   “赵姑娘是说,赵鹏这个从四品巡检使完全受你这个内宅姑娘驱使?”   赵如烟喉头一梗。   慕卿白又道:“那林某倒是请问一句,赵大人当的是我大周朝的官,还是你赵如烟的官?”   赵鹏面如猪肝。   赵如烟犹如摔个狗啃屎。   白青禾忍着笑。   她从来没像此刻这般羡慕过赵如烟。   慕卿白多吝啬言语的一个人,竟然和赵如烟说了这么长两句话。   把赵如烟感动的都张不开嘴了。   这么安静的时刻,白青禾使劲憋着。   然后,实在太好笑了,她没憋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表妹,你这小绿茶,也就在你家人面前好使,我小叔眼明心静,可不会上当,收起你那茶味,早点滚回去抱着你爹娘哭去吧,别把我这新家茶出味了。”   她满脸嫌弃,不停地扇着面前的风。   气得赵如烟狠狠瞪向她,“你别得意。”   随后慌慌张张跑出慕家。   大概太想跑出女子的娇柔,一个没稳住,在大门口摔了一跤。   白青禾彻底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   赵鹏眼见着势态不好,打算脚底抹油,却被赶来救场的誉亲王拦住。   “我说赵鹏你是不是很闲,王爷我正喝着酒呢,被这丫头拎来,说是你要把人家父母嫂嫂全都抓走,白天不是查过了,我家大牛都见过慕家那个臭小子,怎么你眼神不好,就你没见着?”   赵鹏不敢忤逆老王爷,老老实实低着头聆听“教诲”。   “王爷,下官知错了。”   誉亲王还没发泄完,“你知什么错了?你大半夜跑人家耀武扬威。王爷我就想不明白了,你总找慕家那个臭小子干什么,一天还来找两次,带那么多差役,你喜欢他?”   誉亲王雷死人不偿命。   赵鹏性取向正常,急忙摇头。   誉亲王又问:“那是他偷你媳妇了?”   赵鹏:“……”   誉亲王嫌弃他碍眼,冲着他的屁股狠狠踹一脚,“还不给王爷我滚,等着我请你喝酒啊!”   赵鹏急忙捂着屁股逃出慕家。   证据没找到,还挨王爷一脚,里子面子都没了。   这笔账,他早晚跟慕家讨回来!   白青禾冲着灰溜溜逃走的赵鹏喊道:“慢走,不送——”   一家人迎上去给誉亲王行礼。   誉亲王满脸嫌弃,“我说老慕,你怎么混到这种地步,让个后生晚辈欺上门。”   慕宗岳是个糙人,他战场杀敌所向披靡,生活中除了被人算计就是被人算计。   皇上削了他的爵位,他就老老实实搬出国公府,住破庙,哪怕跟誉亲王乞讨,也没想过找什么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都是阿岚糊涂,我愧对皇上对我的信任……”   誉亲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慕宗岳还不开窍,懒得理他。   “白娘子,你过来。”   他朝白青禾摆摆手。   白青禾俯身行礼。   誉亲王嫌弃道:“行了,也没有外人,刚才紫丫头找我,说什么帮我找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你真能找到?”   白青禾就知道老王爷闲得长毛,会为两个人上门帮忙。   绫箫公子倒是好找。   可锦瑟姑娘是谁?   老王爷这棵大树肯定得抱紧。   赵鹏时不时上门骚扰,他只是个小角色,更厉害的敌人还藏在暗处。   公爹这个糙人根本指望不上,小叔又是个书呆子。   她可没有能力保护慕家。   关键时刻,老王爷还是挺管用的。   “王爷,您给民妇点时间,民妇肯定能找到。”   誉亲王高兴了,“就知道你这丫头聪明。”   白青禾还有条件,“王爷,您答应我的,不帮我家恢复爵位,怎么也得帮二郎恢复官职吧。”   朝廷有人好办事,慕卿白恢复了官职,时不时到皇上面前露个脸,那些恶人再想动慕家就得掂量掂量了。   誉亲王指着白青禾嘲讽道:“这丫头,本王大晚上被你们拎来,不求你们报答,让你干这点事,就跟我讲条件。”   白青禾伸出两根手指,“十天,十天我保证帮您找到。   誉亲王高兴了,“好,只要你帮我找到人,我就去找我那皇上侄子说,恢复你家二郎的官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你嫁给我,我娶你   睿亲王一直在慕家坐了大半个时辰才走。   白家表面盛情招待,心里却巴不得他早点离开。   不是慕家用完人就扔。   而是慕卿白刚从边关回来,慕家所有人都想知道实情。   白青禾的目光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小叔身上。   他精神还算可以,此行应该顺利。   只是不知道他有没见到慕卿岚。   他走了大半个月,应该见到了吧。   如果没见到,断不能这么快赶回来。   可既然见到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慕卿岚……   会不会遇到了什么危险……   虽然成亲一年,只相处一日,又受他连累住破庙,白青禾的心里,还是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   慕卿紫频频给二哥使眼色,可惜誉亲王这么大个人物,大家做什么都不方便。   待誉亲王离开,白青禾关好门,立刻赶回正房,询问情况。   “卿白,你出门还顺利吧?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有没有人查你……”   她一口气问了很多问题,最最想问的却始终无法出口。   慕卿白捡重要的回大家。   “还算顺利,遇到几道关卡都躲过去了,见到了大哥……”   慕夫人身体一抖,眼泪扑朔朔的又流了下来。   “你大哥他怎么样?他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慕卿白一一回道:“大哥很好,受些轻伤,已经恢复。”   说来说去都说不到重点,慕卿紫急道:“二哥你快说,既然见到了大哥,他又健康,为什么没跟你回来?”   白青禾死死盯着慕卿白,这个问题正是她想问的。   慕卿白难得有了情绪变化,眉心紧紧蹙起。   白青禾知道情况不好,可哪里出了问题,她又想不明白。   “卿白,你倒是说啊,他为什么没跟你回来?”   慕卿白只能实话实说:“大哥他……不肯走。”   慕夫人忽然忍不住掩面而泣,“他为什么不回来?他不要爹娘了吗?媳妇也不要了?”   慕卿岚隔着远,她见不到,把怒火都撒到小儿子身上。   “卿白,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没见到卿岚,娘不怪你无功而返,只求你说实话,卿岚他好好地,为什么不回来?”   慕卿白实在说不出口,面对一家人的诘问,他又无法隐瞒。   “大哥他……”   慕夫人揪着慕卿白的衣服,急火攻心,“他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啊!”   慕卿白:“大哥他做了北域王的金刀驸马。”   慕夫人痛到难以自持。   她使劲拍着自己胸口,恨不得掐死那个不孝子。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孽畜,他爹娘被连累至此,他是怎么有脸做人家驸马的……”   慕卿紫是个暴脾气,当即就要提剑去找慕卿岚讨说法。   “我去把他抓回来,让他给爹娘认错。”   白青禾当初听说国公府被削爵,第一次犹如雷劈。   今天是第二次。   慕卿岚投敌叛国,她怨过恨过,可很快原谅了他。   生死存亡之际,谁不想活着呢!   可他怎么能娶北域的公主,做人家的驸马。   那她这个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算什么!   “卿白……”   白青禾浑身发软,实在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缓缓往地上到去。   慕卿白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碍着叔嫂关系,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步远的距离。   幸亏慕卿白手臂长,否则还够不到白青禾。   “嫂嫂……保重。”   白青禾转身抓住慕卿白的衣袖,眼里噙着泪水,望着他的眼神柔弱又无助。   “你有没有跟他说,我还在等他?”   慕卿白不忍伤害一心盼着大哥回来的嫂子。   可他又不想隐瞒。   “提了。”   白青禾忍着心痛问道:“他怎么说?他就没有一点后悔迟疑难过?没为我考虑过?”   慕卿:“……他希望你珍重。”   这不是白青禾想要的。   她不是没有自尊的姑娘,人家不要她,她还死赖着不走。   伤够了,痛够了,她也要为自己打算。   “那……和离书呢?你有没有帮我讨?”   慕卿白暗暗握了握拳头,“他不肯写。”   白青禾忽然崩溃,她使劲把慕卿白推开,哭着冲出了正房。   他已经做了北域的驸马,却还不肯和她和离,这是要她守着慕家替他尽孝一辈子吗!   凭什么他不肯回来,她却要把大好的青春蹉跎在这里。   她又不是没有娘家,无处可去。   白青禾回到东厢房收拾东西。   慕家她一刻都不想待了。   男人都再娶了,她有什么理由顾念旧情。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国公府被削爵那天,她没有干脆利落的离开。   哪怕有一点点希望,她都愿意撑下去,和慕家共同进退。   希望彻底破灭,她要老死不和慕家往来。   慕夫人痛不欲生,还念着儿媳妇。   推着慕卿紫出去,“别让你嫂子走。”   慕卿紫急忙赶过去阻拦,“嫂子,我不要你走,我不能让你去给别人当嫂子,你只能是我嫂子。”   白青禾失去理智,哪还会顾及一点姑嫂情。   “你嫂子远在北域,是北域的公主,高贵着呢,我一个无知的民妇,哪配做你嫂子。”   慕卿紫急得比她娘流的眼泪还多。   “嫂子,反正我不许你走……”   她抢走白青禾手里的包袱,怨恨道,“偏生我不是男子,否则你嫁给我,我娶你。”   白青禾力气小,没有练过武功的慕卿紫力气大,抢不过包袱,干脆不要了。   “你大哥都另娶了,还要我留下来,给人看笑话吗!”   慕卿紫死死拦在门口,说什么都不肯让开。   她知道,嫂子这一走就是永别。   大哥不回来就算了,嫂子不能离开。   “嫂子,我求你了还不行,你别走了,别走……”   两个人正僵持着,忽然传来慕宗岳特别着急的喊声:“青禾,小紫,你娘晕倒了,快去找大夫——”   慕卿紫再也顾不上白青禾,急忙跑出去找大夫。   白青禾不想再管这个嘤嘤怪婆婆,她拎上包袱急匆匆跑出去。   路上遇到慕卿白,脚步顿了顿,迁怒道:“你还要用剑指着我吗?”   慕卿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没说一个字。   白青禾就知道他没脸再拦自己,干脆利落走出慕家。   这里是她的伤心地,她再也不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第 17 章 不用你假好心   白青禾步履匆匆离开慕家,越走越心惊,总觉身后有人跟着她。   天没彻底黑透,可她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还是忍不住恐慌。   她不由得加快脚步,躲在拐角后边悄悄观察。   竟然是慕卿白一直跟在身后。   她眼角还有未擦掉的泪痕,满脸怒容地等他走近。   “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是白青禾第一次用这么生硬的口吻和慕卿白说话。   嫁进国公府一年有余,没和公爹红过脸,没和婆母吵过架,没和小姑拌过嘴,至于这个长住书院的小叔,更是客气有礼。   慕卿白给出的理由很简单:“一年前,我慕家八抬大轿把你抬回府,如今你要回去,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把你安然无恙送到白家。”   白青禾余怒未消,“不用你假好心,我自己能回去。”   慕卿白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白青禾走一步,他跟一步。   白青禾停下,他便停下。   白青禾气鼓鼓地瞪着他,“当日八抬大轿接我的是慕卿岚,跟你没关系,你不是他,不用替他履行责任。”   慕卿白惜字如金,再也不肯开口。   白青禾一拳仿佛打在棉花上。   她一个人回去,母亲疼她,怎么也要把她留下来。   慕卿白跟过去,以父亲的性格,肯定要把她赶回慕家。   慕宗岳前半生屡立奇功,和皇上从穿开档裤子玩到大,还在战场上为皇上挡箭,失去半条腿。   皇上算是位明君,父亲和祖父肯定会认定慕家有东山再起那天。   断不会让她这个时候离开慕家。   偏生慕卿白像滚刀肉一般,怎么赶都不肯走。   “娘都急病了,你不回去照顾,跟着我干什么。”   慕卿白这次给回应了。   “你不回去,她好不了。”   白青禾跟他说不明白,“你不要以为我心软,就道德绑架我,慕卿岚都不要他父母了,我一个才相处一年的外人,凭什么替他尽孝。”   慕卿白开起沉默模式。   白青禾也懒得和他浪费口舌。   有说服慕卿白的功夫,还不如想办法说服父亲。   慕家出事后,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回娘家。   她担心白家会被牵连,尽量躲着。   今天回门,白母听说女儿回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出来迎接。   “青禾,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你公公婆婆……”   她话没说完,注意到不远处默默向她行礼的慕卿白,诧异道:“二郎也来了啊,快进屋。”   白青禾转头冷冰冰的对慕卿白说:“我现在平安到家了,你可以走了。”   慕卿白有自己的道理:“让我和叔叔婶婶交代一声。”   白青禾了解他的德行,不再浪费唇舌。   她让桃花把慕卿白带进客堂,她则和母亲去后院说话。   “娘,慕卿岚真的投敌了,还娶了敌国公主,我从慕家出来了,再也不会回去了。”   白母是个温柔贤惠的内宅妇人。   平时接触的都是家里这些芝麻琐事。   白父身为文官,负责礼部各种事情。   没有接触战场的机会。   白母也不懂战场上的事。   她只知道慕卿岚投敌是因为轻敌冒进,孤军奋战被敌国所擒。   没想到战犯还能娶高贵的公主。   “消息确实吗?别是道听途说。”白母吓得心惊肉跳,尚能保持几分冷静。   白青禾凑到母亲耳边道:“怎么不确实,二郎去边关见到他了,回来说的。”   白母吓坏了,“上边有旨,慕家人不许私自出京,二郎胆子也太大了,竟然跑去那么远的地方。”   白青禾心说,二郎不光胆子大,心思也细。   武功还好,人长得也是出类拔萃……   不对,她干嘛要夸慕卿岚那个混蛋的弟弟。   “娘,已经平安回来了,只要您别往外说就行了。”   白母无奈道:“我瞒还瞒不过来,怎么会往外说。”   她联想刚才见到慕卿白的神色,担心道:“你这么回来慕家同意吗?别是你自己要回来的,你公婆都没同意。”   白青禾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确实是私自回来的。   知女莫如母,白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是娘不留你,慕家没同意,你自己回来,你爹是不会让你留下来的。”   白青禾堵着一口气,“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她话音刚落,白父忽然出现在屋里。   “跟二郎回去。”   白父铁青着一张脸,只有一句话。   白青禾已经够委屈自己了,照顾嘤嘤怪的婆婆,侍奉脾气暴躁的公爹,不谙世事的小姑还有个动辄拔剑的小叔。   仇人见到她活成这样都得心生同情。   “我不。”   白父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神色瞪着她。   “二郎进屋说了一共不到三句话,之后就坐在屋里不走,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白青禾在婆家是打不死的小强,面对父母也有柔弱的一面。   她眼里含泪,委委屈屈的说道:“慕卿岚都娶敌国公主了,还要我留在慕家尽孝,我是什么贱胚子吗,今天说什么我都不回去。”   白父生气道:“你不走,我让人把你绑回去。”   白青禾固执道:“你敢让人绑,我就不活了!”   白父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两个儿子动辄动手打骂,对女儿可没戳过一指头。   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偏生拿女儿没办法。   白母心疼女儿,忍不住帮她说情。   “青禾也是我们宝贝着长大的,都跟公婆一起住破庙了,还要我们怎么样!”   白父舍不得跟女儿发火,把气都撒到夫人身上。   “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白夫人不敢反抗,冷着脸色不吭声。   白父忍了片刻,语重心长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   白青禾可没觉得自己死心眼。   “慕卿岚这么对我,我还要帮他孝顺父母才是死心眼。”   白父叹了口气,“你这个时候离开慕家,破庙住了,公婆也照顾了,苦吃了,累受了,却还要顶个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骂名,你就没想过皇上对魏国公有感情,早晚会恢复他的爵位,那时白家怎么看你?”   白青禾还在生气:“我才不管白家怎么看我。”   白父继续苦口婆心的劝:“你好好想想,如今慕家败落,你回来还能嫁个好人家吗?留在慕家,待慕家起复,魏国公不是什么恶人,他肯定把你当亲生女儿,有慕家做后盾,你嫁什么样的人家不行,白青禾,我跟你说,别你前脚走了,慕家后脚恢复爵位,有你后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二哥退婚了,正好和嫂子……   白父所言十分有理。   白青禾不是听不进去劝的人。   她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返回娘家,一般人家忌惮她前夫投敌,有心也会避开。   最后只能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家世也不怎么样的男人。   三妻四妾还是好的,万一家暴……   那时慕家如果恢复了爵位,她之前吃了那么多苦不得后悔死。   白青禾仔细咀嚼父亲所劝。   最终还是决定回去。   “我回去可以,不过得有个时间,最多两年,那时慕家肯定度过难关了,我或者回来或者改嫁,你们不许拦我。”   白母心疼女儿,还要去住乐人区。   “慕家发生那么大的事,就让青禾在家住几天吧。”   白父不同意,“这个时候,慕家是最难的时候,她应该和慕家同舟共济。”   白青禾见到父母,气消差不多了。   这会逐渐想通,别的不说,慕卿白都不是好打发的。   她不回慕家,他大有住在白家的趋势。   她敢笃定,一会儿慕宗岳夫妻和慕卿紫都得找过来。   “娘,我还是听爹的,回去吧。”   白母刚才吩咐管家准备了饭菜,她舍不得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吃了饭再走吧。”   白青禾好久没吃过家里的饭菜了。   可婆母还病着,她既然决定回去,不关心婆母的病情怎么行。   “娘,二郎还在屋里等我,我婆母病了,我还是回去吧,改天再回来吃饭。”   白父催促道:“那你还不快点走。”   白青禾依依不舍得辞别父母,去客堂找人。   “我父母担心婆母的身体,我想着也是那么回事,先跟你回去,等婆母病好了,我再回来。”   她别别扭扭瞧了一眼慕卿白,别别扭扭地说道。   慕卿白坐在圈椅上仿佛一座雕塑,听说嫂子要回去,忽然起身,惨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好。”   两个人一起离开白家。   刚开始一前一后,走在黑夜里。   后来也不知道是前边的故意放慢速度,还是后边的加快脚步,两个人并肩同行。   白青禾心里计较着。   既然暂时回不来白家,还是要帮慕家度过难关才行。   誉亲王答应帮他找到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就找皇上说情,恢复慕卿白的官职。   虽然只是个六品翰林,和慕卿岚的四品威远将军没法比。   可到底入朝为官了。   慢慢的总能抓到升官的机会。   “我这几天和小紫去教坊玩,老王爷特别喜欢孙筠筠弹奏的《锦瑟》,听说词是一个叫锦瑟的姑娘作的,老王爷答应我俩,只要我俩帮他找到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他就帮你恢复官职,你觉得怎么样?”   今晚明月高悬,月光十分明亮。   慕卿白逐渐放慢脚步,一本正经的给白青禾行礼。   “二郎感谢嫂嫂扶持推举之恩。”   白青禾看他态度谦卑,恭敬有加,心里终于舒服些。   “知道感恩就好,我可不是为我自己,你别像你大哥,做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慕卿白认认真真道:“二郎谨记嫂嫂教诲。”   白青禾还算满意她看到的。   这会心里敞亮多了。   “只是不知道锦瑟姑娘是谁,明天好好打听打听。”   慕卿白不自然的蹭了蹭鼻子,没说话。   老王爷晚上来时,他听了一耳朵帮老王爷找人,恢复他官职的事,他当时一门心思都在怎么和家人交代上,没往心里去。   此刻回味,竟是嫂嫂一直在帮他筹谋。   早知道慕家离不开她,有了她,这个家才像个家。   白青禾听不到回话,不由得加快脚步,“婆母急坏了,也不知道大夫到没到,现在怎么样了,我们快点。”   两人到家时,大夫刚给慕夫人检查完,主因是急火攻心,次因是豪门贵妇人,不得点富贵病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两种治法,一种吃几副汤药就行,不过无法根治;一种要连吃一个月,配上我的针灸,保证夫人恢复如常。”   刘大夫最懂察言观色。   慕家被削爵,肯定没银子医治。   “我先给夫人开几副汤药吧。”   慕宗岳最关心夫人的身体。   “还是得根治才行,刘大夫,你给我夫人根治,必须给我夫人治好。”   刘大夫为难道:“根治的话,得用百年以上的人参、灵芝才行。”   慕夫人心疼银子,“算了吧,我这几天觉得还行,就是刚才着急了才会晕倒。”   慕宗岳不同意:“你只管说多少银子?”   刘大夫伸出三根手指。   慕宗岳咂舌:“三十两?”   刘大夫:“……是三百两。”   慕宗岳好半天没吭声。   慕夫人连声道:“不治了,不治了,要吃一个月的药,好人都吃坏了。”   慕宗岳怎么可能同意,“明天我去找皇上,老夫戎马半生,不能到老了,连给夫人买药的银子都没有。”   大夫走后,白青禾走到床前安慰慕夫人。   “娘,您别担心银子,我们有办法,您只管养好身体。”   慕夫人看见白青禾,又忍不住落了泪。   “多好的姑娘,怎么就摊上卿岚这个混蛋。”   慕卿紫愤恨道:“是大哥混蛋,没福气,不知道嫂子有多好,可惜我是个女的,否则我娶嫂子,让嫂子在咱家一辈子。”   慕夫人难过道:“是啊,你是个姑娘……”   话头到这里,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不过很快被她压下去。   慕卿紫没那么多心机,她想到什么说什么。   目光落在慕卿白身上,忍不住激动道:“我是女子,可二哥是男的啊,反正二哥退婚了,正好和嫂子在一起,那嫂子还是我嫂子,连婆家都不用换,称呼也不用换。”   慕卿紫一句话,把屋里所有人都说尴尬了。   白青禾羞得无地自容。   慕卿岚对不起她,她肯定会改嫁,可不能改嫁自己的小叔子啊。   以后世人怎么看他们。   脊梁骨还不得戳破了。   白家也不能同意。   再者,慕卿白能同意吗?   他那么克己复礼,本分老实,只会读书的人,怎么会同意和嫂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我真是有个好妹妹! 红包随机 第19章 第 19 章 二哥,你 也跟嫂子,是……   慕宗岳是个糙人,只当女儿开玩笑。   慕夫人出身高门贵族,嫂子和小叔在一起是丑闻,她断不能同意。   女儿的话,她只当没听见。   白青禾尴尬得无地自容,实在好奇克己复礼的小叔什么态度,她悄悄瞥对方一眼。   慕卿白面如寒冰,没有任何情绪变化。   白青禾什么都没看出来。   满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慕卿紫没察觉出来。   她还没说尽兴。   “刚才嫂子要走,我都想好了,我跟嫂子去白家,以后嫂子在哪里生活,我就去哪里生活……”   她还不忘拉上父母,“爹娘,你们也跟着嫂子,是不是?”   白青禾早对这家人不报希望了。   别人和离最多净身出户,她一两银子带不走,还要带上公婆和小姑。   偏生小姑觉得她能力没有上线。   又去问慕卿白:“二哥,你也跟嫂子,是不是?”   慕卿白:“……”   白青禾没心思管小姑说什么,一门心思都在慕家未来的生计上。   她和慕家如此有缘,当初投胎怎么没投胎到慕家,被慕卿岚牵连成了反贼媳妇。   白青禾照顾婆母喝完药,回到自己的房间,这才有时间悲伤春秋。   慕卿岚成了敌国驸马,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   她没丈夫了。   父母都不赞同她这个时候离开,她也放心不下婆母,至少要坚持到婆母身体恢复。   彻底治好婆母的病需要三百两银子。   她身上只有慕卿白出京前给她的一百两,去除这些日子的花销,还剩九十五两。   小姑身上比脸都干净,前两天给她一钱零花,能剩下一两个铜板不错了。   至于公爹,他都找老王爷打秋风了,哪来的银子。   婆母是个不会算计的,守着国公府那么大家业险些被亲戚和刁奴败光,如今落魄至此,能拿出银子比立刻恢复爵位还要不靠谱。   之前的银子,不知道慕卿白从哪弄的,他是个闷葫芦,朋友不多,为了去边关才想办法弄来的银子。   大概已经到了他能力的极限。   所以,这三百两银子,还是要她想办法。   老王爷寻找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倒是可以从这上动动心思。   反正老王爷不差钱,为爱好花点银子,他乐得逍遥。   知道丈夫娶了别的女人,原本是个很难过的夜晚。   白青禾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银子,竟然把这么悲伤的事情给忽略了。   和慕卿紫躺到床上,两人一起琢磨着怎么找人。   慕卿紫靠着墙壁一侧。   她握着白青禾的手,先把大哥骂一顿,之后问白青禾,“嫂子,你说绫箫公子时隔三年才谱一曲,看起来不差钱的样子,应该很难找吧。”   不到万不得已,白青禾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锦瑟姑娘只作过一首词,才是更难找的,小紫,你说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慕卿紫毫不犹豫道:“肯定是女的啊,人家名字里不带着吗。”   白青禾心说不一定,绫箫公子还带了公子,可她偏生是个姑娘。   两个人讨论来讨论去,完全没有思路,打算明天找孙筠筠问问。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吃完早饭。   慕宗岳要进宫找皇上。   他叮嘱好白青禾照顾夫人,拄着拐杖离开了家。   白青禾将九十五两银子拿出来,询问慕卿白:“你那还有多少?”   慕卿白将兜掏干净,扣出十几两散碎银子。   白青禾皱眉:“只有这么点?”   慕卿白面无表情的点头。   白青禾不是嫌弃他拿出的银子少,而是怀疑他离开京城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银子。   去那么远的地方,自己都够紧张了,还给她留下一百两家用。   这让她莫名有些心疼。   “你这次出门,带了多少银子?”   慕卿白如实说道:“一共二百两,给了你一百。”   从京城到边关,千里之遥,他只带一百两,如今还剩下十几两,可见他这一路有多艰辛。   “以后出门多带些,我们在家,再怎么样也不会饿死,大不了我回白家打打秋风。”   慕卿白不是一个纠结过去的人。   “银子的事,不用嫂嫂操心,我有办法。”   白青禾才不相信,“你哪来的办法?再去老王府偷?”   探花郎沦落到做贼的地步,慕卿白多少有些难堪。   “也不是每次都用偷的。”   白青禾不喜欢抓着过去不放,叮嘱过了,成年人会有自己的安排。   “对了,老王爷答应我们,找到锦瑟姑娘,就帮你恢复官职,我和小紫一会儿去教坊,你也上点心,看看有没有朋友知道此人的,我们一起努力。”   慕卿白微沉的眸子,敛了敛。   意味不明的回她:“嗯。”   白青禾照顾慕夫人吃完药,让刚过来帮忙的桃花留下,她则和慕卿紫换上男装去了教坊。   孙筠筠登上舞台,正要演奏提前排好的曲子。   看见她过来,坐在舞台上朝她点了点头。   纤细的手指按在琵琶弦上,刚刚发出声音,赵鹏不合时宜的带人冲进来。   “有人举报,教坊里有敌国细作,都给本官出来接受排查。”   顷刻间,教坊里人仰马翻,乱到不成样子。   好好的一首曲子没听成。   白青禾瞪着赵鹏,恨不得把人揍一顿。   不过搜查细作是大事。   她可不敢阻拦。   只是怀疑赵鹏借着由子找教坊麻烦,其实根本没有细作这回事。   赵鹏将一百多名教坊司人员一一检查。   到孙筠筠时,着重强调,“此女多次勾结叛国贼家属,仔细检查。”   白青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孙筠筠昨天帮慕卿白作证,得罪了赵鹏。   他今天就是过来找麻烦的。   眼看着差役要当众扒孙筠筠衣服。   她一个贱民根本不敢反抗。   白青禾看不下去了。   “赵鹏,你检查就检查,羞辱她们做什么,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赵鹏满脸冒油的走到白青禾面前,“表妹要试过才知道。”   白青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孙筠筠她从小生活在这里,她怎么可能是细作,你别公报私仇!”   赵鹏大手一挥,很快冲上来四五个差役将白青禾团团围住。   “听说慕卿岚做了北域驸马,你这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肯定会帮他打探大周朝消息吧,我看把你带回去仔细检查才好,别跑了你这条漏网之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第 20 章 看慕卿白敢不敢把你的喉……   白青禾在心里宣布,赵鹏就是她认识所有人里边最讨厌,最恶心,最遭人痛恨的人。   “赵鹏,你有意思吗?慕卿岚是投敌了,可皇上都没治我们罪,你还总过来找麻烦,知道的你是嫉恶如仇,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人得志,终于让你逮到机会了!”   赵鹏最讨厌白青禾这张利嘴,从来没讨过便宜。   “我看你是想进大牢了,一会儿让差役好好照顾照顾你!”   白青禾才不怕他:“有能耐你把我抓进去,看看慕卿白敢不敢把你的喉咙割断。”   上次慕家抢药堂,慕卿白一点理没有都敢划破赵鹏脖子。   如今赵鹏故意冤枉他们,慕卿白能放过他才怪。   赵鹏确实惧怕慕卿白那个疯批。   只要没有足够的理由,他就没办法把慕卿白名正言顺的抓起来。   “表妹,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怕什么!”他给手下一个眼神,示意大家退下。   慕家不行了,白青禾还有白家护着。   真告到皇上那,他也不好处理。   不过孙筠筠一个贱民,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把孙筠筠给我带回去。”   白青禾下意识赶过去拦人。   “你也就会欺负小姑娘,她好端端的在这唱曲,碍着你什么事了!”   慕卿紫也抽出匕首,和赵鹏对峙,“你今天要敢带走她,我就和你拼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孙筠筠毫无背景,仿佛人家砧板的一块鱼肉。   赵鹏命人将白青禾和慕卿紫拉开。   他就是要针对孙筠筠,给慕家一个警告。   谁敢和他作对,帮助慕家,他就要谁付出足够代价。   白青禾心明镜似的,孙筠筠被带走,不死也得扒层皮。   她那么努力的活着,好不容易有脱籍的机会,却被赵鹏这个混蛋盯上……   白青禾心里着急,也是赶巧,看见老王爷拎着鸟笼子从门口进来。   急忙跑过去求救,“老王爷,不好了,我刚有了绫箫公子的消息,人就要被抓走了。”   老王爷做梦都想让绫箫公子专门给他谱一曲,听说有人搅他的好事,哪里能忍。   “王爷我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找本王麻烦。”   赵鹏厌恶极了这个老糊涂王爷,碍着身份,还是得老老实实赶过去行礼。   “下官给老王爷请安。”   誉亲王不是好眼色盯着他:“就是你,要抓走给我谱曲的人?”   赵鹏正色道:“不是下官要扰您的雅兴,而是这个女人是北域的细作,下官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审理。”   老王爷由白青禾和慕卿紫扶着坐下。   他鼻子不是鼻子,脸色不是脸色的瞪着赵鹏,“细作?王爷我火眼金睛,怎么没看出来她是细作?”   赵鹏:“下官接到举报,有证据。”   老王爷越发生气,“好啊 ,王爷我没想听曲时,她在教坊活了二十来年,你不抓,偏生王爷我要听曲了,你就来抓,你是不是诚心找王爷我麻烦?”   白青禾适时接道:“王爷,民女怀疑他是您那些政敌派过来气您的。想早点把您气死,好给他们腾地方,他就是个坏胚子。”   “你——”赵鹏被白青禾这张利嘴气得七窍生烟。   偏生白青禾还没说够:“老王爷,就前些年造反那个肖王,赵鹏小时候经常去肖王府,还要认肖王做义父,那肖王嫉妒您对大周子民这片拳拳之心,临死前肯定叮嘱赵鹏,替他找您麻烦。”   誉王和肖王从小不对付,这话可说到了老王爷的痛处。   他指着赵鹏发火:“好啊,原来你竟然是肖王派来的,我说怎么总找王爷我麻烦,来人……”   誉亲王是个老糊涂,从来不讲道理。   赵鹏几乎被他气吐血。   这么大罪,他可当不起,赶紧跪下道歉,“王爷,您这冤枉下官了,下官再不懂事,能故意扰王爷的兴致吗,至于肖王,当年还是家父做的监斩官,下官怎么可能和他有关系……下官真的是在查案。”   白青禾看到赵鹏吓到瑟瑟发抖的惨样,终于舒畅些了。   “王爷,您别听他的,就是他知道我在找绫箫公子,刚从孙筠筠那里打听到消息,他就故意阻拦,惹您生气,他不是肖王派来的,也是别的坏种派过来的。”   赵鹏又气又怒,偏生没办法拿白青禾怎么样。   慕卿紫适时说道:“你把孙筠筠抓起来,好啊,你那么能耐,干脆你给王爷谱首曲子好了。”   赵鹏:“……”   他连曲谱都不认识。   平时最讨厌的事情就是陪着那些文人墨客装高雅,听那些污染耳朵的东西。   “王爷,我……”   誉亲王朝孙筠筠摆摆手,“这姑娘一看就是好人,赵鹏你是不是没长眼睛,看把这姑娘委屈的,来,给王爷弹一曲《锦瑟》压压惊。”   白青禾纠正道:“老王爷,是给孙姑娘压惊。”   老王爷不拘小节,“都一样。”   孙筠筠收了眼泪,抱着琵琶坐下来,轻拨琴弦,悦耳动听的乐声响起,老王爷眯着眼睛摇头晃脑,显然进入了状态。   白青禾眼见着赵鹏呆若木鸡站在旁边,不悦道:“还不滚,像个木头似的戳在这惹王爷生气,这大周朝的后生晚辈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曲子都不会谱,怎么做到巡检使的,还有啊,以后别再来找孙姑娘麻烦,那是老王爷喜欢的琴师。”   赵鹏恨得咬牙切齿。   从来没听说大周朝做武官考琴艺的,有心分辨几句,担心老王爷朝他发火,只能灰溜溜逃走。   他出了教坊,把所有手下都召集起来,“你们,从现在开始啥都别干,就给我找比孙筠筠还会弹奏的琴师。”   所有差役众口一词:“是。”   ……   孙筠筠一曲演奏完,走到誉亲王面前给他行礼。   誉亲王一心惦记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   “孙姑娘,白丫头说你知道绫箫公子,带出来给本王瞧瞧。”   孙筠筠赶紧向白青禾求救。   白青禾急忙接过话头,“王爷,那绫箫公子其实……是位隐士高人,她从不理世俗,您有什么事,不如我帮您转达。”   老王爷也不是真要见到绫箫公子本人。   “白丫头,是这么回事,王爷我吧,这辈子没少为老百姓呕心沥血……”   誉亲王从年轻时糊涂,这辈子就没做过什么正事。   正是因此,皇家才没有人警惕他。   白青禾努力憋着笑。   慕卿紫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誉亲王不高兴了,“王爷我哪句话说的不对?”   白青禾有求于人,当然得给够情绪价值。   “小紫的意思是,您说的对极了,您这半生,可没少为百姓、为我大周朝谋福祉,老百姓都说您是我大周朝最有能力的王爷,您在我大周朝就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把老王爷夸得五迷三道,仿佛喝了假酒一般。   “还是你这丫头会说话,王爷我的丰功伟绩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王爷我找锦瑟姑娘,就是想让他把我的生平写下来,再由绫箫公子谱个曲,让孙姑娘隔三差五唱唱,也让老百姓知道知道,他们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应该感谢的是谁。”   白青禾:“……”   果然会做事的,不如会给自己邀功的。   锦瑟的作者显然是个极有才华的,由他把老王爷吹捧一番,不消三五年,满大周朝的百姓都得知道这位为民谋福祉的老王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第 21 章 不信这么好的嫂子,二哥……   白青禾答应了老王爷,一定给他找到锦瑟姑娘,把他的生平事迹写下来,再由绫箫公子谱曲,孙筠筠传唱出去。   如今慕家唯一的翻身指望便是慕卿白。   他一天回不到官场,她就得和慕家住一天老破小。   而慕卿白能否官复原职,不过老王爷一句话的事。   所以,她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尽快找到锦瑟姑娘。   “筠筠,《锦瑟》这首词,你是怎么得来的?”   孙筠筠悄声告诉她:“这是我们总管花二百两银子买的。”   白青禾仿佛一个没见识的土包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首词,二百两?”   孙筠筠点头,“他也是找中间人传的,没见过对方的真面目,神秘的很。”   果然有才华的人怎么样都能赚来银子。   她这首曲子才收十两,当时还觉得要多了。   人家作首词,二百两。   “中间人是谁?让你们总管帮我联系一下,我出银子。”   反正老王爷不差钱。   孙筠筠很愿意帮忙,“放心吧,我已经跟他说了,中间人这些天出门了,等他回来就帮你约约。”   能联系到中间人也不错。   白青禾好耐心道:“不急。”   孙筠筠从包里摸出一百两银票,“这个给你。”   白青禾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   孙筠筠笑道:“这首《锦瑟》,我已经赚了三百多两,大家都很喜欢,每次我弹奏,都有人给银子,总管分了三百两给我,我想着曲子是你的,按理应该再多给些,可我还要攒钱脱籍,这些你别嫌少。”   能给一百两已经很多了。   大家喜欢的不光是曲子,还有作词的功劳。   如果不是她现在太缺钱,婆婆又生病,她连一百两都不想要。   到底是好姐妹,不管什么时候都会顾着对方。   她也没推辞,表达完感谢便收了银子。   “我那里还有一首适合你弹奏的,等我整理出来给你。”   白青禾出品,必属精品。   孙筠筠高兴坏了,“这次你和我们总管谈合作,要么买断,要么每次收到的赏赐分成。”   孙筠筠收到的所有赏赐都要交到教坊,她只能拿一部分。   一首《锦瑟》,她拿到三百两,教坊最少赚到两千两以上。   不说别人,光老王爷打赏的都不止一千两。   白青禾以前谨记祖父教诲,绝不与乐人来往,不给乐人谱曲。   之前还只是偷偷和孙筠筠联系。   现在尝到赚钱的乐趣,早把向祖父发的誓言扔到九霄云外了。   一首《锦瑟》赚了一百一十两。   她谱好的成品曲子至少上百首。   就算不是每首都能赚这么多,那也是很大一笔财富。   慕卿紫注意到孙筠筠悄悄给嫂子一百两银票。   两人离开教坊,她忍不住问道:“嫂子,孙筠筠为什么给你银子,咱家情况确实不怎么好,那你也不要答应她什么。”   白青禾知道她担心自己。   “放心吧,我只是帮她谱个曲子。”   她很认真地叮嘱道,“这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我爷爷不许我和乐人来往,也不许我谱曲。”   关键时刻,慕卿紫终于聪明一回。   “嫂子,也就是说《锦瑟》是你谱的?”   白青禾十分谦虚的含笑点头。   慕卿紫一直知道嫂子是个有才情的姑娘。   嫂子嫁过来后,经常鼓弄乐器,有时候是琵琶,有时候是古筝,有时候是古琴……   她那时不喜欢听曲,只喜欢舞刀弄剑,分不清嫂子在鼓捣什么。   没想到有一天,嫂子鼓捣的东西能换银子。   “嫂子,刚才孙筠筠给你一百两吧?”   白青禾点头。   慕卿紫满脸崇拜的看着她,“一首曲子就能赚这么多,那不是很快发财了?”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她作为当事人,得谦虚些。   “这首大家喜欢,其余的不一定喜欢呢。”   “喜欢,喜欢,”慕卿紫相信嫂子的能力,她抱住白青禾的胳膊,小脸贴到她的肩膀上,“怎么办,嫂子,我更不想让你走了,我一想到有一天这么有才情又能干的嫂子,给别人当嫂子,我就很生气,嫂子,要不你嫁给我二哥吧,咱永远都是一家人。”   白青禾被她大胆的言论臊到无地自容。   “小紫,不许胡说,我已经嫁过人了,你二哥还没成过亲。”   慕卿紫不在乎,“可我二哥被人退过婚啊!”   白青禾可不想给外人戳脊梁骨。   “反正这事不成。”   慕卿紫有自己的想法。   嫂子不好意思,她可以撺掇二哥去。   就不信这么好的嫂子,二哥不动心。   白青禾和慕卿紫回到家时,太医院的赵太医正在给慕夫人看诊。   今天慕宗岳瘸着一条腿赶到宫门口撒泼,要皇上处死他。   皇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派大太监高公公去处理。   高公公被慕宗岳抱住,抹了一身鼻涕眼泪。   实在没办法抓了赵太医冤大头。   “赵太医,前魏国公在宫门口撒泼耍赖,说是他夫人病了,你快给她瞧瞧去,杂家这身衣服都被他哭废了。”   赵太医不愿意去:“皇上有旨,谁都不许帮他。”   高公公纠正道:“皇上说的是,不许提供银钱帮助,您给她开个方子,抓点药材,那不算银钱。”   赵太医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要是出什么事,你可得帮我兜着。”   “放心吧,有杂家呢,关键时刻,不会不管你的。”高公公催促道。   他贴身伺候皇上二十多年,深知皇上心思。   魏国公有大功,只要他自己不反,皇上是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就算长子投敌,用不了多久,也会恢复他的爵位。   不过在等个契机而已。   有了高公公这话,赵太医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可是大内总管,深得皇上信赖。   拎上药箱子便跟着慕宗岳来了乐人街。   赵太医检查完,和刘大夫诊断结果差不多。   开的药方里全都是贵重药材。   白青禾刚得了一百两银票还没捂热,咬着牙递给赵太医。   “还差多少,我们再想办法。”   赵太医给她推了回去。   “魏国公原来帮过老夫大忙,这点事收什么银子,至于方子上的药材,我一会让药童包好送来。”   免费开方子,免费给药材,还是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   前几天大家避之不及,这两天逐渐有人示好。   白青禾隐隐察觉到,皇家似乎在向慕家递出一个信号,公爹的爵位就算无法恢复,也会对慕家从轻发落。   果然她听父母的没错,还是老老实实待在慕家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第 22 章 死后只能进我慕家的祖坟   白青禾的银子保住了。   赵太医送来的药材,比自己出去买的还好。   晚饭后,她把身上所有银钱统计好,记在账本上。   一家人简单开个小会。   以前在国公府,慕宗岳每个月一百两零花,大宗直接在账上支取。   慕卿岚不在家,没给他开过月例。   她看过账本,在家时,一个月好像是二十两。   因为他早就做官,需要人情往来。   不过他常年征战在外,能查到的记录,都不到五个月。   慕卿白住书院,花费比较多,一个月十两银子,读书花费另算。   慕卿紫住在家里,一应吃喝没有需要单独花银子的地方,一个月五两。   婆母一个月十两。   她嫁过来就担起国公府中馈,和婆母一样,也是一个月十两。   这一年,算上公婆给的,皇家赏赐,慕卿岚在边关寄回来的,不算首饰珠宝,光银钱就有小一千两。   可惜离开国公府时,一分都没拿出来。   今天开会目的是把家里所有人的银钱都收上来,统一支配。   “我这里有之前卿白给的,还剩下九十五两,今天赚了一百两,卿白那里还有的话,不用交上来了,我合计了一下,每人身上不能没有零花,但是像以前在国公府那样是没办法了,爹娘觉得呢?”   家人的生计全靠儿子和长媳,慕宗岳脸上讪讪的。   “嗨,我不要什么零花。”   白青禾不同意,“爹身上没有钱也不行,以后一个月就半两银子吧,娘和爹一样。”   一两银子一碗蟹黄羹。   俩人凑一起能吃一碗。   她才不管婆母每天要吃什么,公爹能想到办法就行。   慕宗岳没有异议,“青禾做的好。”   慕夫人早知道儿媳妇行事稳妥,什么都能料理周全。   “这个家有了青禾才像家。”   慕卿紫朝白青禾眨眨眼,“嫂子,那我呢?”   白青禾很想给她一钱银子,到底是成年姑娘了,偶尔会有个什么大事小情的。   她思虑片刻,道:“我们三个每人三钱。”   公婆一年十二两,他们三个晚辈一年十余两。   光零花钱这块,普通人家都够一年花用了。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还是要努力赚钱才行。   慕卿紫快一个月没见过银子长什么样了。   “嫂子,你真好,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白青禾让她少贫,“这是我算的支出,除了零花,每天吃喝的花费,我都列了单子,以后每天的食谱也要定个大概,一日三餐的标准,逢年过节的标准,等等。”   白青禾考虑的太周全了,大家仿佛听她说书一般,没人提出异议。   白青禾又道:“说完了支出,如今我们没有进项,只能各显神通,每个人都要尽量往家里赚银子。”   她谱曲确实能赚不少钱,可这个家不能光指望她。   这次大家都为难起来。   尤其是慕宗岳,“我和你娘也要赚吗?”   白青禾心说,婆母好好保重身体少吃点药就等于赚钱了。   “娘身体不好,修养是第一要紧的,爹负责照顾娘,这是爹娘的任务,赚钱的任务交给我们三个。”   慕宗岳莫名松了一口。   让他出去赚银子,只能去宫门口撒泼。   其实他更想胸口碎大石,奈何几个孩子都不支持。   慕卿紫小脸垮下去,“我赚不来银子,要不零花钱我不要了吧。”   白青禾笑道:“你怎么赚不了,老王爷要找锦瑟姑娘,到时候我们可以跟他要一大笔钱,这不是赚钱方式?”   慕卿紫明白了:“找锦瑟姑娘这事交给我,不管他躲在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他揪出来。”   白青禾自然不会让她自己找,“我们一起。”   慕卿白听她说了一晚上,每个安排都很有趣。   这会轮到自己了,他倒想知道嫂嫂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慕卿紫先提出来的,“我们两个女子都出去赚钱了,二哥是男人,也该尽力的,嫂子,你给二哥安排什么活?”   白青禾早有想法:“这锦瑟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更不知道,就算找到了,能不能辛苦他吹嘘老王爷,人家愿不愿意,我们也不好断定,卿白是读书人,锦瑟姑娘能写出来的词,相信卿白这个探花郎写出来的不比他差,待日子到了,我们实在找不到,就由卿白写一首拿给老王爷。”   她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想法,看着慕卿白挑眉,“卿白不会自视甚高,不愿意写这种东西吧?”   慕卿白出乎意料又不出乎意料,白青禾小小年纪,十分老成,什么都能安排妥妥当当的。   她连找不到锦瑟姑娘的可能都料想到了。   “嫂嫂是为了二郎筹谋,二郎怎么可能不尽力,放心吧,明天我就写一首先放那,如果找不到锦瑟姑娘,就把我的送上去。”   白青禾就知道他不会拒绝。   慕家都落到这地步了,再不同舟共济,怎么过好日子。   “那就这么定了,再详细的事情,我们一起想想,明天补充。”   散会后,慕卿紫挽着白青禾回卧室。   两个姑娘打了一盆水,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小凳子上,四只脚丫放在一只大盆里一起洗。   慕家人没有一个是会算计的。   这个家全靠着白青禾。   慕卿紫想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大哥,先抱怨一顿,末了道:“嫂子,你对我二哥就没有一点想法?”   白青禾用脚丫踢她,“你胡说八道什么,这种事传出去是会给人戳脊梁骨的。”   慕卿紫才不在乎。   “反正我不让你嫁到别家,你生是慕家的人,死后只能进我慕家的祖坟。”   白青禾在心里把慕卿白评价一下。   他人长得仪表堂堂,能文能武,有想法有谋略也有胆气,还是探花郎。   这样的男人,确实不可多得。   虽然遭亲哥哥连累没了官职,可是金子总会发光。   他早晚会重回朝堂,没准还能位极人臣。   可他是自己小叔啊,这怎么在一起。   啪嗒——   白青禾正失神着,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响动。   好像是什么忽然落地的声音。   后脊梁不由得发紧。   慕卿紫说话那么大声,肯定被隔壁听到了。   慕卿白对此事……   会是什么想法?   隔壁传来的声音是如此清晰,白青禾浑身紧绷,两只耳朵支棱起来,全身所有敏感的神经都被吊到隔壁男人的态度上。   偏生粗心的慕卿紫没意识到。   她没听见嫂子回应,用脚丫挠嫂子的脚心。   “嫂子,你有没有听我说什么!”   白青禾脸颊红彤彤的,想到小叔能听见他们这边所有声音,尴尬到无地自容。   “小紫,别乱说话。”   她恨不得把小姑那张嘴给堵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第 23 章 嫂嫂真的要成为别人的嫂……   慕卿紫正在兴头上,怎么可能忍住不说。   “嫂子,我二哥多好,武功好,赵鹏都打不过,才学又好,皇上钦点的探花郎,可大周朝才有几个,人长得又俊,关键有责任心,嫂子,你老实说,你真一点不动心?”   白青禾只想动手把慕卿紫打死。   “小紫——”   她紧张又无语做出噤声的手势,又指指隔壁。   示意她隔壁能听到她们说话。   慕卿紫仿佛缺一根筋,她大喇喇的说道:“不可能,这墙老隔音了,二哥根本听不到。”   白青禾心说刚才隔壁发出那么大动静,你是耳朵不好使吗!   慕卿紫忽然明白了,“原来嫂子你是害怕隔壁听见,不会的,自从住进来,我一次都没听见隔壁发出声音,嫂子,是你想太多了,二哥那么大活人,有动静我能听不见。”   她擦了脚,趴到墙壁上仔细听隔壁的动静。   “嫂子,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就是听不到。”   白青禾懒得和慕卿紫再费唇舌,“你说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慕卿紫看她不信,先是低低喊了一声:“二哥——”   没人回应。   又提高声音喊一声:“二哥——”   还是没人回应。   继续放大声音:“二哥——”   一直没人回应。   慕卿紫得意极了,“我就说听不见吧,如果能听见,二哥能不回应我?”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   “可能真听不见吧。”   慕卿紫彻底放下心来,“嫂子,既然隔壁听不见,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老实说,你对我二哥到底有没有心思?”   白青禾确定隔壁能听到动静。   她什么都不敢乱说。   “老实睡觉,再提这事半夜我把你踹到地上。”   慕卿紫紧紧闭上嘴巴,不过只闭一会儿。   “嫂子,我真舍不得你离开,要不你以后嫁给谁,把我也带去,我跟你过。”   白青禾还挺喜欢有人依赖她的。   她本身是个有责任感的人,没人交给她任务,她还要自己找活干。   俗称操心的命。   小姑子什么都依赖她,什么事都让她做主,她特别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现在小姑躺在被窝里跟她撒娇,她像哄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小姑的肩膀。   “以后不管我嫁给谁,都不会离开京城,你可以时常过去找我,我把你当亲妹妹。”   慕卿紫固执道:“不要,我就要你当我嫂子。”   躺在隔壁床上的慕卿白确实能听到隔壁屋里的动静。   不光能听到姑嫂说话声,两人均匀的呼吸,他这个习武之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嫂嫂不止一次说过,她会改嫁。   慕家作为过错方,没有阻止的理由。   所以,嫂嫂真的要成为别人的嫂嫂吗?   第二天早饭后,大家按计划行动。   慕夫人修养身体,慕宗岳负责照顾她。   桃花每天过来帮忙,收拾屋子,做午饭等等。   慕卿白调查誉亲王的生平事迹,并记录下来。   找到锦瑟姑娘,便由锦瑟姑娘着笔。   找不到,便只能让他代笔。   白青禾和慕卿紫继续找人。   之前负责联络锦瑟姑娘的梁总管昨天找到了中间人,约定今天中午见面。   白青禾好奇一个中间人都这么托大,联系到了锦瑟姑娘,也未必能请动她作词。   慕卿紫磨拳磨掌,“别让我找到她,否则就算逼也得逼她给我们写。”   用强不一定合规矩,但一定有用。   白青禾没打算阻拦慕卿紫,到时候两个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事半功倍。   按照约定时间,中间人十分准时的来了教坊。   没看见正脸时,只见对方是个头戴蓝色头巾的男子。   待对方转过头,慕卿紫气得拍桌子,然后起身拎着对方的耳朵把人揪到白青禾面前。   “臭小子,这么多天没见,你死哪去了,我们国公府没落,连你这个兔崽子都敢背弃了,是不是!”   谁能想到,锦瑟姑娘的联络人竟然是从小跟着慕卿白的小厮。   他名叫竹韵,是慕卿白给他起的。   平时大家都喊他竹子。   竹子痛得捂住耳朵,连声喊道:“痛痛痛,小姐饶命,小人哪敢背弃主子,不管到什么时候,主子都是小人的主子。”   白青禾示意慕卿紫松开他。   “既然还认慕家这个主子,那你老实说,锦瑟姑娘是谁?”   竹韵回答不上来了。   “唯独这件事不行。”   慕卿紫使劲给他脑袋一巴掌。   “小兔崽子,还好意思说不会背弃我们,只让你交代一下锦瑟姑娘,你都藏藏掖掖,可见没把我们当回事。”   竹韵特别为难地解释:“不是小人不告诉您,实在是锦瑟姑娘有交代,只要我把他的身份说出来,他就再也不会给教坊作词了。”   白青禾从中听出些门道。   “那我们请他写词也是可以的?”   竹韵点头:“可以啊,只要有银子就行。”   白青禾和慕卿紫对视一眼。   “誉亲王,想把他的丰功伟业写下来,锦瑟姑娘会开多少银子?”   竹韵可做不了主。   “这得容我问问他。”   慕卿紫嫌弃道:“那你快去问。”   竹韵正要走,又被白青禾喊住。   “大夫人,您有事尽管吩咐。”   白青禾仿佛还是国公府的管家夫人。   她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道:“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怎么连人影都没见?”   竹韵凑近白青禾,压低声音道:“我跟二爷去边关了。”   白青禾一惊:“那你也见到大爷了?”   竹韵点头:“当然见了,我还见到了他的新夫人,北域的明华公主。”   教坊不是谈事的地方。   白青禾打算把竹韵叫到僻静的地方,好好问问他边关的情况。   她一个后宅妇人,关心不了国家大事。   她更想知道的是,慕卿岚的真实情况。 作者有话说: 有红包哦! 慕卿白:怎么才能留住嫂子,总不能每次都拔剑吧! 第24章 第 24 章 搂紧我的腰   竹韵说:“明华公主很漂亮。”   竹韵说:“明华公主是女中豪杰,飒爽英姿,犹如草原上一只飞翔的鹰。”   竹韵说:“明华公主对慕卿岚很好,两人琴瑟和谐。”   竹韵说:“慕卿岚很幸福,他很喜欢明华公主,看着她的时候,眼里有光。”   竹韵说:“明华公主怀孕了,一个月有余。”   ……   白青禾不想哭的,可眼泪莫名其妙比婆婆的还多,怎么都阻止不了。   他们成亲一年多都没圆房。   明华公主却怀孕了。   很难说,他是先投降后认识的明华公主。   还是先认识的明华公主,后投的降。   “大夫人,你别哭,”竹韵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二爷不让我跟你说这些,你一会儿哭肿了眼睛,二爷看出来,肯定要罚我。”   白青禾也不是为慕卿岚哭。   她只是心疼自己辛苦付出着一年多的光阴。   没有回报就算了,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她尽心尽力守候的,全都是他不稀罕的。   他能放弃父母弟妹,她却没办法干干脆脆的离开。   眼泪对她来说很珍贵的,这是她最后一次因为他落泪。   白青禾收了眼泪。   按照父母希望的那般,努力陪慕家熬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   “竹韵,你帮我和锦瑟姑娘好好说说,这事一定要成。”   竹韵有些犹豫,“大夫人,其实……二爷是个很心软的人,您在他面前多柔弱一些,就不用活那么累了。”   白青禾不以为然。   慕卿白再能干,也只是个刚中探花的书生。   能打退赵鹏,不远千里赶到边关并平安回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说这个了,你现在住哪?”   竹韵笑了:“小的和徐嬷嬷搬到您隔壁了。”   徐嬷嬷是慕夫人的陪嫁丫头。   到年纪嫁人后,生下一个儿子。   儿子跟着慕卿岚出征了,徐嬷嬷的丈夫前些年过世,她便长住国公府里。   这次魏国公被削爵,皇家遣散所有奴仆,徐嬷嬷只能离开慕家。   而竹韵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七八岁时被慕家买回来。   给慕卿白做了书童,一直到现在。   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住到了一起。   “那你们靠什么为生呢?”   这两个人以前都在国公府按月领月银。   前段时间,国公府都靠讨饭为生了,哪里顾得上这两个人。   竹韵脱口而出:“当然是二爷……”   险些说漏嘴,中途改口道:“是二爷给小的介绍了差事,小的一个月还领二两银子,吃穿不愁。”   “那就好,”白青禾没再多问,“你帮我联系锦瑟姑娘,最好能见一面。”   和竹韵分开后,白青禾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   “小紫,平时竹韵对卿白什么样?”   慕卿紫毫不犹豫道:“那自然是十分尽心,他从小跟着二哥,把二哥当亲人。他刚来府时,亲人过世不久,他当了一段时间乞丐后来被人牙子弄走卖了,咱家不是第一个买主,那家人很坏,经常打他还不给饭吃,被咱爹碰见,高价买回来的,之后一直跟着二哥……”   慕卿紫说到这里,忍不住自豪,“二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面冷心软的一个人,他对竹韵很好,这个名字还是他起的,他吃什么,竹韵跟着吃什么,他做什么,竹韵跟着做什么,还带竹韵跟他一起习武,你别看竹韵又瘦又小的,灵活着呢,一般的大内高手都不是他对手……”   心头一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嫂子,自从赶出国公府,咱们一直没见过竹韵,还以为他走了,我现在才明白,他一直躲在暗处,还是跟着二哥的。”   白青禾赞同她这话,“要不他也不会住咱隔壁。”   就像桃花一样,虽然不能时刻在她身边,可每天都过来伺候。   “那你说,他能联系到锦瑟姑娘,卿白能不知道?”   慕卿紫想不明白,“可能,这是他唯一瞒着二哥的事情吧。”   白青禾觉得不像。   心里隐隐冒出一个想法,但很快被她否定了。   慕卿白怎么可能是锦瑟姑娘。   他那么冷冰冰一个人,断不会取这么怪一个名字。   白青禾所有手稿都在国公府。   出嫁前偷偷写的,原本放在白家,担心被爷爷发现,她都悄悄搬到了国公府。   如今,她要根据孙筠筠的特长,量身谱一曲,很想看看原来的手稿找找灵感。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想要偷偷潜入国公府,很难完成。   小姑倒是可以,可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万一行事不够周密,被外人发现,肯定会成为攻击慕家的理由。   注意到隔壁的小叔,他武功高,飞檐走壁对他来说小菜一碟。   连王府都能来去自如,何况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慕卿白闲来无事,除了读书便是读书。   昨天路过书坊,顺手买了一本,刚翻几页,听见敲门声,往外看了一眼。   嫂嫂身穿藕粉色抹胸长裙的娇美身影映入眼帘,他先整理自己,再整理床铺,之后把摆放整齐的物品再次调整。   这些都做完,他才打开房门。   “嫂嫂。”   偷回国公府不能被外人知道,白青禾点了点他屋里,“我能进吗?”   慕卿白让开一条路。   “请。”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进小叔的卧室。   清理的比她和慕卿紫的房间还要干净整洁。   真不像男人住的。   床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地面清扫的干干净净,书桌上东西不多,全都有自己的位置。   一眼扫过去,给人的感觉十分舒适。   “卿白……”   私回国公府被抓是重罪,白青禾有些为难。   慕卿白倒是大方:“嫂嫂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白青禾肯定是要说的。   她努力赚银子,又不光为自己,还不是为这一大家子的吃喝。   “是这样,我有些东西在国公府,想要拿出来,我自己回不去,你能不能带我回去一趟?”   慕卿白:“悄悄的?”   白青禾点头:“对。”   慕卿白毫不犹豫道:“好。”   白青禾还以为会费一番唇舌,至少要交代自己去做什么。   慕卿白竟然什么都没问。   她倒有些不知道怎么往下进行了。   “今晚天黑以后?”   慕卿白仍然是那个字:“好。”   白青禾没打算带慕卿紫,自然要等慕卿紫睡熟之后。   她还提前准备了东西。   比如绳子。   她不会飞檐走壁,慕卿白跳上墙后,想要把她拉上去,肯定得靠绳索。   所以她准备了一大盘绳子。   夜黑风高,慕卿紫睡熟后,白青禾抱着一大坨绳子悄悄潜出屋。   慕卿白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无奈扯下嘴角。   月光下,白青禾敏锐捕捉到,疑惑道:“你笑了?”   慕卿白清清嗓子,“我没有。”   白青禾怀疑自己看错了。   两个人很快来到国公府,靠着她宅院这一侧。   她把绳子散开,“卿白,你先上去,之后拉我……”   “嫂嫂,搂紧我的腰。”黑夜里,男人清淡的嗓音徐徐响起。   白青禾一时没听清楚。   “嗯?”   慕卿白拉住她的手腕环在自己腰上,“这样我就能带你上去了。”   白青禾:“……”   不用绳子吗? 作者有话说: 白青禾:嘿嘿…… 第25章 第 25 章 嫂子和二哥私奔了   白青禾的绳子白拿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武功高强不光可以自己飞檐走壁,还可以抱着她“飞檐走壁”。   两具年轻的身体骤然靠在一起。   发生碰撞的不只有身体,还有灵魂。   白青禾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不敢乱看,低眉敛目,羞羞答答仿佛回到她坐着花轿初入国公府时。   心跳不由得加速。   尤其感受到小叔清爽干净的气息,和年轻有力的胸膛。   男女授受不亲,她尽量让自己远离他。   却不料头上竟然传来小叔低沉的声音。   “嫂嫂再远,我胳膊够不到了。”   “哦,”白青禾尴尬无比的往他怀里靠了靠。   在她还没准好时,身体忽然腾空,她吓得花容失色,再也顾不得男女大防,紧紧抱住小叔劲瘦的腰腹。   两人先是在墙上顿了一下,之后平平稳稳落在府内。   距离白青禾所住的荷花苑不足两仗。   慕家刚被赶出国公府那段时间,国公府看管很严,前前后后至少二三十名差役,轮班值守。   这段时间,慕家没人回来过,看守放松警惕,只留了四个人。   前门两个,后门两个。   他们从侧门进来,就算大喊几声,两边守卫都听不见。   白青禾没什么好怕的,只是受不了小叔火热的身体。   她急忙松开,并后退两步。   急于缓解尴尬的气氛,她忍不住骂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大哥。   “每次和我大哥一起做坏事,他都扔给我一条绳子,明明他也是习武之人,他自己都靠爬的,哪里带得了我,我埋怨他练得不好,他还不承认。我之前不懂,果然被他糊弄了。”   慕卿白耳聪目明走在前边带路。   “以后再想做什么坏事,我带你。”   白青禾急忙撇清关系,“那倒不用,小时候贪玩,我祖父规矩又多,主要是瞒着我祖父。”   再次回到自己生活了一年多的地方,哪里都喜欢。   她甚至躺到床上都不想离开。   “卿白,我们今晚干脆在这里住吧,天亮再回去。”   慕卿白没有异议,“好。”   白青禾只是说说,她无比贪恋的爬起来,去找所需的东西。   “还是算了吧,万一被人发现,不知道又要惹出多少麻烦。”   她写过的曲谱,连成品带草稿,装了满满一大箱子。   一次拿不走,她只捡需要的装好。   除了手稿,古筝、古琴、琵琶等她经常用来调曲的乐器也都想拿上。   她这些乐器大都是祖父亲手做的。   每件的用料都很难求,白老爷子攒了半辈子才做出这几件成品。   她平时用着十分顺手。   “这些,全都能拿上吗?”   有背有抱,清爽利落的慕卿白很快变成一个花子。   白青禾自己也抱着只大箱子,“卿白,你就像那个……丐帮的几袋长老。”   慕卿白控制了一晚上的表情,终于没绷住,笑了出来。   不过他笑得很清浅。   换成常人和没笑差不多,但一个不经常笑的人,忽然露出一丝笑,仿佛山花都开了一般,动人心脾。   白青禾盯着他唇角的笑,打趣道:“原来你也会笑。”   慕卿白有些无奈:“我是正常人,也有七情六欲,会笑不是很正常么。”   白青禾心里不赞同。   他怎么会是正常人呢。   第一天被赶出府,她心里生气,拿到五个馒头一个都没给他,他就那么在破庙外坐了一宿。   普通人可做不到他这样。   “你真是普通人?”   白青禾故意凑近他打量。   黑夜里,只点了一支火折子,周围安静如鸡,只有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和窗外不时传出的虫鸣。   慕卿白又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模样。   “嫂嫂觉得我是什么人?”   他不过开句玩笑。   白青禾竟很认真的思考起来。   “你像个没感情的木偶。”   慕卿白眼眸敛了敛,问了白青禾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嫂嫂喜欢木偶么?”   白青禾摇头,“谁会喜欢木偶,好无趣的玩具。”   慕卿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冷下去。   之后整晚如无必要,他都没再开口。   白青禾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好不容易回了一趟国公府,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不过仅限于小物件。   她从小戴到大的玉葫芦。   皇上赐公爹的金拐杖,婆母常吃的燕窝,小姑抱着睡觉的娃娃,以及她存了一年多的金银。   再加她之前整理的各种乐器,摆了满满一地。   她脸色有些难看的看向慕卿白,“会不会太多了?”   慕卿白:“先放好,我明晚再回来一趟。”   白青禾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你能回来,为什么之前要去偷誉王家的锦被和席面?”   慕卿白没心情回她。   白青禾也不深究,她全部心思都在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去上。   也没注意到慕卿白的情绪。   两个人连背带抱,再也拿不下任何东西,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走到墙下,慕卿白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再加一个白青禾。   他先把东西送出去,之后返回来把白青禾带出去。   两个人回到慕家,天都快亮了。   折腾一晚,白青禾原本打算睡个好觉。   可惜慕家灯火通明,正在兵荒马乱的寻找他们。   半夜里,慕卿紫迷迷糊糊没摸到身边的嫂子,吓得她睡意全无,急急忙忙出去寻找。   整个小院里不见人,还以为嫂子半夜摸她二哥房间了。   白天怎么都不承认喜欢她二哥,大半夜的偷溜过去。   她把门悄悄推开一个缝,透过月光,竟然发现二哥的卧室也是空的。   “爹,娘,不好了,我嫂子和二哥私奔了——”   慕宗岳和慕夫人睡梦中被惊醒,都吓坏了。   两个孩子非要在一起,他们做长辈的也不是不能成全,怎么能私奔呢。   到时候白家上门要人,他们怎么交代。   慕夫人急得直落泪。   慕宗岳瘸着一条腿,一边骂不懂事的小儿子,一边四处寻找。   光骂小儿子不够,连着大儿子一起骂。   要不是大儿子投敌叛国,怎么会发生这种丑事。   慕家人自己找不算,把隔壁的徐嬷嬷和竹韵叫起来,一起寻找。   白青禾回来时,发现大家都在外边,还挺奇怪。   “爹,你找什么呢?”   慕宗岳饶是佛挡杀佛的武将,也被吓了一跳。   “青禾啊,你去哪了?”   白青禾解释道:“我和卿白回了一趟国公府,拿些东西,呶,这是您的金拐杖。”   慕宗岳:“……”   怀疑大儿媳和小儿子私奔可不是什么好事,他接了金拐杖,灰溜溜逃回主卧。   “都睡觉去吧,没事了,没事了。”   慕卿紫闯了祸,也不敢回自己的卧室,钻进慕夫人被窝,说什么都不肯走了。   白青禾听明白实情,气得脸颊绯红。   小姑子也是个人才,怎么能怀疑她和小叔私奔。   挨打不长记性的死丫头!   实在太过尴尬,白青禾急急回了卧室,没再管外边的事情。   至少一炷香的时间,隔壁响起开门声。   肯定是慕卿白安排妥当回来了。   她屏气敛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墙壁再薄,再不隔音,这点声音,隔壁也是听不到的。   可她莫名觉得羞耻。   偏生小姑没回来,屋里只有她一个。   而她的床和慕卿白的床只有一墙之隔,床上还有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窟窿……   黑夜里,白青禾咬着被子,死死盯着腰部上方的窟窿。   那里被她用布团堵得死死的。   可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   慕卿白进屋这么久,该脱衣服了吧。   刚住进小院第一天,看过他劲瘦的腰腹。   刚才去国公府,亲自用手臂丈量了他的腰围,和腰肌上的力量感。   黑夜会无限放大色心。   她只是一个普通成年女子,成亲一年多都没能圆房的普通女子。   慕卿岚娶了敌国公主,连孩子都有了。   她也得加快进度,想办法让慕家尽快走出泥潭。   她好名正言顺的谈婚论嫁。   新婚丈夫,不用太优秀,只要有小叔这样的身板就行了。   这天晚上,白青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   慕卿紫两次过来叫她吃早饭,她都蒙着被子把人赶出去了。   隔壁一直没有动静,她甚至怀疑,慕卿白没有回来住。   哪有人睡觉,一点声音不发的。   至少得翻身吧。   隔壁那种陈年老床,碰一下都咯吱响,他身子得多轻,才能控制到这种程度。   白青禾是个要强的性子,嫁进慕家一年多,第一次起迟了。   跟公婆打招呼的时候,难免觉得不好意思。   慕夫人对她一向宽容。   “昨晚睡得晚了,今天多睡一会,小紫总惦记着你们回去的事,想要把你叫醒,我拦都没拦住。”   提到小姑,白青禾狠狠瞪了慕卿紫一眼。   慕卿紫还挺有道理:“大半夜的,床上只剩下我自己,我担心啊,出门找你,到处都找不到,还以为你去我二哥屋里了,然后我去二哥房里找人,竟然发现二哥也不在,我就以为……你们私奔了。”   白青禾绷着脸色凶她,“还说!”   慕卿紫不敢说了。   慕夫人训斥道:“你嫂子清清白白的,你胡说八道,影响你嫂子名声。”   慕卿紫忍不了,“娘,我大哥给人家做驸马,肯定是不回来了,我嫂子还年轻,肯定不会守着那种忘恩负义的混蛋一辈子,你真想让我嫂子嫁到别家去……娘,你别哭,我不说了还不行。”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伤心了,嫂子不喜欢我这样的 第26章 第 26 章 你还是洗干净了,等着嫁……   慕夫人眼泪来的快,想到儿媳妇要走,以后喊别人婆母,她这颗心仿佛被人割了千百块。   比丈夫被皇上削爵还要难受。   在她眼里,儿媳妇比两个儿子都称心,她怎么舍得。   “娘,”白青禾觉得这个时候,她应该说点什么,“您放心,我就算改嫁,也得等慕家熬过这个坎,不会扔下您不管的。”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她肯定会走,必须给婆母一个心里准备。   别以为她会耗在慕家一辈子。   白青禾要改嫁这事之前和小姑说过,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婆母的面说出来。   慕夫人怔怔的,泪水噙在眼眶里,始终忍着没落下来。   儿子不做人,慕家不能那么自私,把儿媳妇扣在慕家。   她还那么年轻,应该有自己的生活。   慕夫人明白这个道理,可做起决定,实在太难。   二儿子像个闷葫芦,极少和她聊天。   女儿倒是乖巧,可早晚要嫁人。   将来二儿子娶个孝顺善解人意,还要撑起慕家的,当然是好事。   可她不觉的,有人能做的比白青禾更好。   万一婆媳合不来,家里没个安生日子,丈夫又没了爵位,日子可怎么过。   “娘,”慕卿紫朝慕夫人眨眨眼,“我二哥还是单身,嫂子往外嫁,二哥往回娶,外嫁不知根不知底,保不准还不如我大哥,往回娶的,谁知道什么牛鬼蛇神,别像赵如烟似的,咱家还能过上安生日子吗,干脆让我嫂子和二哥在一起……”   白青禾不想听她这些胡言乱语,找借口准备午饭躲出去了。   慕卿紫干脆说得更直白一些,“娘,咱家都这样了,爵位都没了,大哥还投敌,早没什么好名声了,您还有什么顾及的,难道二哥能娶个比嫂子更好的?”   在慕夫人眼里,白青禾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   她没忍住,又把大儿子骂一顿。   ……   中午,竹韵过来转达锦瑟姑娘的意思。   可以为老王爷量身定做一首词,但是要价一千两白银。   白青禾倒吸一口凉气,“他写的是圣旨吗,一千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   竹韵只是转达,“大夫人,人家是隐士高人,愿意作词就不错了,这个价格对老王爷来说,又不高。”   白青禾想到富得流油的老王爷,一千两银子对他来说确实算不上什么。   “那我和老王爷说一声,老王爷同意了,就让锦瑟姑娘着笔吧。”   下午,白青禾算着老王爷去教坊的时间,和慕卿紫换上男装提前去等着。   俩人坐下一杯茶没喝完,老王爷拎着他的鸟笼子晃晃荡荡的来了。   白青禾将锦瑟姑娘的价码转达给老王爷。   老王爷丝毫没当回事。   “人家是有才学的高人,一千两银子算什么,只要愿意写,王爷我有的是银子。”   白青禾在心里谋算一下,试探道:“那,绫箫公子谱曲,也要一千两银子。”   老王爷不是好眼色看她,“最多只出八百两。”   白青禾不高兴了,“凭什么他作词的你出一千两觉得少,作曲只给八百两,这不公平!”   老王爷哼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绫箫公子是谁,”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王爷我火眼金睛,早把你看的透透的,还想糊弄王爷我银子,最多八百两,多一分都没有。”   白青禾怀疑老王爷知道她的身份了。   陪着笑道:“八百两就八百两,您是好人,要不是绫箫公子遇到了难处,她一分银子都不会要您的。”   这种话,老王爷一个字都不信。   他一副所有事情都看穿的神色,瞥着白青禾,“你猜王爷我信不信,猴精猴精的兔崽子,可惜了慕卿岚没福气,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哪家臭小子,可惜我儿子太老,孙子太小,否则非让你给我当孙媳妇。”   白青禾只当老王爷开玩笑。   可有人没当玩笑。   比如坐在老王爷不远处的慕卿弘。   他是慕卿白的远房堂哥。   他祖父和慕卿白的祖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当年因为爵位问题争执不下,分家时闹得十分生分,很多年没有来往。   如今慕卿弘的父亲做到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   慕卿弘早在白青禾订婚前便看中了她,请父母上门提亲。   慕卿弘父亲嫌弃白家门第低,白老爷子又曾经靠给乐人谱曲为生,极力反对这门亲事。   他眼看着喜欢的姑娘嫁给堂弟,这些年,没少和父母怄气。   年初他才过门一年的妻子因病过世,一直没娶。   如今听说慕卿岚娶了敌国公主,自知机会来了,三番两次说服父母去白家提亲。   白家一直没应允,慕卿弘干脆鼓动他娘直接去慕家去提。   算着,此刻母亲应该在慕家了,他意外遇到白青禾,忍着冲动在旁边憋了一炷香,听老王爷提到白青禾的亲事,主动凑上来搭茬。   “老王爷,您看晚辈怎么样,不如您给做个现成的媒人。”   慕卿弘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一样不落,正事一件不干。   老王爷看不上他,“家里没有镜子,你爹舍不得给你买,干脆王爷我送给你一面。”   白青禾忍俊不禁。   慕卿弘闹个大红脸,他有些尴尬的看向白青禾:“你不愿意?”   白青禾怎么会看上这种败家子。   “难道我应该愿意?”   慕卿弘语出惊人,“你不愿意也没用,我娘带人去慕家提亲了,你还是洗干净了,等着嫁给我吧。”   白青禾吓了一跳,“你娘去我们家了?”   慕卿弘点头:“怎么样,开心坏了吧!”   白青禾很想给他一巴掌。   她要吓死了才对。   “小紫,我们快点回去。”   白青禾听说慕卿弘父母派人上门提亲,她片刻都不敢耽搁,急急忙忙赶回家。   慕卿紫骂了一路慕卿弘以及他的父母祖父母。   慕卿弘的祖父是先皇封给当今皇上的太傅。   慕太傅确实有才,不过不够忠心,在几个皇子中摇摆不定。   皇上赏识他的才华,对他人品却不敢恭维。   从始至终,皇上和慕太傅一家走的都不近。   反倒和慕宗岳亲如兄弟。   当年慕太傅和老魏国公争夺爵位。   慕家老祖宗和先皇都偏向慕太傅,不过老魏国公战死沙场,皇上便把爵位给了慕宗岳。   这事,在慕太傅心里一直是一个疙瘩。   活人没争过死人,是他政治生涯里的一个巨大耻辱。   他看不上白老爷子与乐人为伍,听说孙子喜欢白家姑娘,毫不犹豫拒绝。   最近孙子旧事重提,他的心思却活泛了。   慕宗岳夫妻把这个儿媳妇看的极重,偏生儿子不争气投敌,他如果把白家姑娘抢过来,对慕宗岳夫妻可是个巨大羞辱。   连他那战死沙场的亲弟弟如果泉下有知,都得被气活过来。   所以让儿媳妇上门提亲是假,羞辱慕宗岳夫妻才是真。   白青禾和慕家定亲后,上的第一课便是了解慕家所有关系网。   怎会不知道这段故事。   慕家刚被削爵,吃不上饭,住破庙,她都跟慕家一起撑过来了。   如今日子正在好转,可不能给公婆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她以后靠着国公府再找一门好亲事的希望可就破灭了。   白青禾到家时,果然看见慕卿弘的母亲小刘夫人坐在屋里和慕夫人说话。   慕夫人和小刘夫人是堂姐妹。   慕夫人是大刘夫人。   “堂姐,你们家都过成这样了,你说当年拼死拼活过的争什么爵位,要是给我公爹,怎么会被皇上收回去,现在可好,我们慕家的爵位就被慕卿岚那个混蛋给作没了,他倒是好,做了北域的驸马爷,娇妻美妾的拥着,可苦了白家姑娘……”   慕夫人这个嘤嘤怪,怎么辩得过口齿伶俐得理不饶人的堂妹。   这会白着一张脸,只能默默垂泪。   小刘夫人极近挖苦,“你儿子都另娶了,总不能掬着白家姑娘,给你们当牛做马一辈子,要妹妹看,不如把白姑娘给了我家卿弘,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烂在锅里,咱还是一家人。”   白青禾站在门口,悄声呸了一口。   慕卿紫控制不住小暴脾气,进屋便骂:“大伯母你打的一手好算盘,想要我嫂子嫁给你那纨绔不争气的儿子,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配得上我嫂子吗,对了,你儿子上次科举把卷子答完了吗?认识几个字?他认识的青楼妓女,都比他识的字多吧。”   这话可气坏了小刘夫人。   她从小和堂姐不对付,偏生堂姐嫁给了慕宗岳,没几年就做了国公夫人。   她嫁给太傅长子,官职倒是不低,可没有爵位,下一代只能靠自己。   偏生儿子是个不争气的,慕卿白能中探花,他儿子的秀才还是走关系得来的。   幸好慕宗岳的国公爵位被削,否则她还要被堂姐踩在脚下。   “你这丫头还没嫁人,嘴巴这么毒,难怪夫家退婚,小心嫁不出去。”   慕卿紫冷笑道:“我能不能嫁出去,不用你操心,你还是操心自己儿子吧,别祸害好人家的姑娘。”   小刘夫人不和慕卿紫吵,他把目光对准白青禾。   “你们说的都不算,慕卿岚投递叛国,是他有错在先,白家姑娘想嫁给谁,愿意嫁给谁,得她自己做主,是不是白姑娘?”   她起身去拉白青禾,“你看卿弘年纪轻轻,一表人才,性格好,又会疼人,你嫁给他,只有享福的,哪会让你受这些辛苦。”   白青禾没让她碰到自己的手。   “大伯母开玩笑了,我暂时没有改嫁的想法,公婆待我如亲女儿,我愿意和慕家同舟共济,一起度过这段艰难的日子。”   她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绵软却十分有力。   态度坚决。   就是一副,肯定不会考虑慕卿弘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男主:我媳妇被人盯上了!!! 第27章 第 27 章 明年就抱孙子   小刘夫人心里气恼,脸上仍然笑着,“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开窍,你留在这里有什么好,你公爹没了一条腿,又是个大老粗,能干什么,你婆母从早到晚,除了哭还会什么,对了,还会吃药,这药没少花银子吧,我听说你公爹跑到宫门口嚎哭,赵太医没办法才来了一趟,你那小姑子,嚣张跋扈,小叔子面冷心冷,能对你好?”   白青禾心说,慕卿白除了动不动用刀逼她脖子,对她可好了。   昨天晚上还带她回国公府,搂她腰了。   如果慕卿弘有慕卿白一半的才华,她都愿意和公婆翻脸,改嫁。   可慕卿弘什么人,都害怕他得脏病。   “他们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清楚,但凡有一点不好,我也不会留下来,大伯母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多请几个媒人,多相几家姑娘。”   ……   小刘夫人好说歹说,白青禾都不愿意。   她受儿子所托上门提亲,得到这样一个结果,心里不甘。   也是巧了,走出慕家门,正好碰见赵如烟。   赵如烟在慕家削爵当天退婚,整个京城没有不知道的。   小刘夫人心里盘算着,这姑娘倒是个识时务的。   人长得漂亮,又是白青禾的表妹,两人有几分相似,儿子娶不上白家姑娘,赵家姑娘也是一样的。   况且赵如烟父亲是户部尚书,身居高位,比白家不知道高出多少。   想及此,她主动迎上去搭话。   赵如烟好奇老死不相往来的两家人怎么来往了,详细打听之下,竟然听说慕卿弘要娶白青禾。   当年她想嫁慕卿岚没赶上。   慕卿弘虽是个纨绔,可他父亲是正二品都察院左都御史,祖父是当今皇上帝师。   谁嫁进这样的世家,足够她荣耀一辈子。   白青禾一个二婚女,凭什么嫁进这样的人家,她这个没出阁的千金大小姐才有资格。   一个想娶,一个想嫁,两家人一拍即合,婚事很快订下来。   就在一个月后。   白青禾听说这个消息后,乐得多吃一碗饭。   她好奇慕卿白知道自己前未婚妻要嫁给堂哥是什么心情,主动凑过去拐弯抹角的套话。   “卿白,赵家和堂伯家都送了帖子,邀请我们参加婚礼,你有什么想法?”   慕卿白什么想法都没有,“男婚女嫁,很正常,至于贺礼,嫂嫂准备就好。”   白青禾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最好奇的,其实是小叔有没有对赵如烟动过心。   前未婚妻嫁给堂哥,换成任何男人都接受不了吧。   哪怕不爱,也会生气发疯。   慕卿白情绪实在太稳定了,无论她怎么瞪大眼睛都观察不出来任何反应。   真怀疑他不正常人。   白青禾和慕卿白在院子里说话,慕夫人隔着窗子看着两个人。   她舍不得儿媳妇改嫁。   可儿子有错在先,她不能把儿媳妇困在慕家一辈子。   女儿有句话说的对,如果青禾嫁给二哥,就还是她二嫂,也还是自己儿媳妇。   就是名声不好,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慕夫人既然生了这个心思,自然要和慕宗岳商量。   慕宗岳是个大老粗。   他才不管什么名声。   “我们家都成这样了,老大都叛国了,还要什么名声。”   慕夫人还是担心,“可青禾如果嫁给清白之家,就不用背负这些。”   慕宗岳有自己的想法,“嫁到别家,公婆一定对她好吗?让她管家吗?日子就一定顺心吗?卿白性子虽然冷了些,可他对青禾爱护有加,两个真成了,肯定会对她好一辈子,这还不够!”   慕夫人在心里翻来覆去琢磨,是这么回事。   “那我找个时间,和两个孩子说说?”   慕宗岳恨不得这就把两个孩子撮合到一起,“说吧,说吧,早点定下来,早点有底,没准明年能让我们抱个大胖孙子。”   提到大胖孙子,慕夫人立刻来了精神,感觉自己连药都不用吃了。   “你说的对,抱孙子,明年就抱孙子。”   白青禾不知道公婆有意让她改嫁给小叔。   她也不觉得,自己能和小叔走到一起。   把手稿拿回来后,她一直忙着整理曲子。   昨天整理出一首,打算和孙筠筠的总管谈谈价钱。   待锦瑟姑娘给老王爷的词写出来,她还要谱成曲。   这段日子过得十分忙碌。   慕宗岳原来不喜欢金拐杖,因为他作战勇猛,皇上特意命军器局为他量身定做的。   当然不是全金。   里边六斤纯铜,外边镀了三斤纯金。   一共九斤。   嵌了不少青金、珊瑚、玛瑙等珠宝,不说价值连城也差不多。   不喜欢的原因很简单,太过花哨。   不适合他这种糙人。   如今慕家不同以往,这金拐杖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   不说代表着天家对他爱重,光是三斤黄金,足够他一家老小吃喝几年的。   这两天他拄着拐杖,四处溜达。   甚至遇到赵鹏时,还用金拐杖呼了赵鹏屁股。   赵鹏气个半死,偏生不敢拿金拐杖怎么样。   实在气不过,他干脆告到皇上那里,前魏国公仗着金拐杖到处招摇撞骗,横行霸道,逞凶行恶,请求皇上处罚。   皇上烦不胜烦,把他训斥一顿,别整天盯着一个瘸子。   “慕宗岳的腿是为朕断的,你要朕把他的拐杖抢走,是让百姓辱骂朕无情无义,是个暴君吗!”   赵鹏明白了,皇上对慕家的处罚到此为止。   说不定哪天心情好,就让慕家回国公府了。   赵鹏回府把这事转述给小妹。   赵如烟忽然后悔了,她不该短视,仓促之间和慕卿白退婚。   毕竟慕卿白是探花郎,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中的。   只要皇上愿意给慕家机会,他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后悔的赵如烟在和慕卿弘成亲前半个月,找到了慕卿白。   此时的白青禾正忙着整理曲谱。   刚和教坊的总管谈好一首曲子,三百两白银,一次性付清。   还是由孙筠筠主奏。   锦瑟姑娘给老王爷作的词已经出炉,老王爷十分喜欢,只有两处需要修改的,已经让竹韵联系锦瑟姑娘修改。   她今天拿到词,从头到尾读一遍,大受震撼。   难怪能要老王爷一千两银子,没有进士之才都写不出来。   为了配上如此优秀的词,她必须努力谱出一首好听的曲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第 28 章 我要问问我嫂嫂   白青禾目前有两个想法,一首大气磅礴的,一首诙谐幽默的。   大气磅礴,足够韵味,可王爷不是什么正经人,似乎诙谐幽默的更适合他。   白青禾一时拿不准主意,打算谱两首,到时候选一首更合适的。   小院西侧墙下留了一溜池子,前几天她和慕卿紫种些花草,这几天长大不少。   她将古琴和琵琶都放在西墙,一大片柳树下。   下午炎热,柳荫却十分浓郁,坐在下边,清清爽爽正适合她构思。   因为是前期构思,音不成音,调不成调,听着和噪音无异。   慕卿紫给她端出一盘西瓜。   “嫂子,你还是歇歇,吃快西瓜解解渴,没准灵感就来了。”   白青禾正要拒绝,就见花枝招展的赵如烟进了院子。   慕卿紫嫌弃她:“谁让你来的?我让你进院了吗?你以为你家呢!”   小院不大,又没关大门,赵如烟如入无人之境。   她可一点没拿自己当外人。   “我找二郎。”   慕卿紫给她一个大白眼。   “找我二哥干什么,你不是要和慕卿弘成亲了吗?还找我二哥干什么!”   赵如烟根本没把慕卿紫的话放进心里。   “我找他自然是有事。”   她走到慕卿白房外,重新整理好衣服,敲响门板。   白青禾哪还有心情谱曲,她捏起一块西瓜,盯着东厢房满脸的八卦欲。   很快看见慕卿白出来,还以为他要让赵如烟进屋说话。   很意外的,他把人带到东厢房南侧的树荫下。   隔着太远,听不清说什么。   她朝慕卿紫摆摆手,两人仿佛做贼似的,从小园子里贴着墙根拐到东厢房南侧的厕所后边。   使劲支棱着耳朵听两人说话。   “二郎,这段日子,我仔细整理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其实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慕卿紫恨得咬牙切齿。   她忍不住和白青禾小声吐槽。   “我二哥是有什么大病吗,还对她有感情,她怎么不撒泼尿照照自己,赵鹏有病,她也有病,他们兄妹两个都有病。”   白青禾示意她噤声。   因为她想听慕卿白怎么回应对方。   慕卿白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然后呢?”   赵如烟愣了一下,似乎没能明白慕卿白这三个字的含义。   不过她有自己的进度。   “二郎,我还是更想和你在一起。”   慕卿白还是那三个字:“然后呢?”   赵如烟:“可是我已经和慕卿弘订婚了,父母之命,我没办法反抗,你家里又是这个情况,我……”   一向了解赵如烟的白青禾,第一次遇到猜不透赵如烟心思的时候。   她实在想不明白,赵如烟还向慕卿白表白什么意思。   既没办法和慕卿弘划清界限,又要和慕卿白勾搭,难道想让慕卿白做到她的外室?   赵如烟掩面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特别痛苦的仰头望着慕卿白。   “二郎,如果我成亲那天,你能来婚礼现场把我抢走,阻止我嫁给慕卿弘,我会毫不犹豫的跟你走。”   白青禾最佩服的就是赵如烟了。   还想演二男争妻的戏码。   婚礼当天,也不知道真的要和慕卿白走,还是想借机羞辱他,以显示自己有多抢手。   她太好奇慕卿白的反应了。   对这种绿茶,他会如何应对。   可惜慕卿白的神色实在太过寡淡,她把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也没看出对方脸上有什么变化。   给出的回应,依然只有三个字:“然后呢?”   赵如烟彻底没脾气了。   “二郎,你难道不想把我抢回来吗?”   慕卿白毫无反应。   赵如烟:“二郎,你真能放下我吗?”   慕卿白仍然毫无反应。   赵如烟:“二郎,我们这么深的感情,你能控制自己不爱我吗?”   慕卿白依然毫无反应。   赵如烟:“二郎,你难道还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姑娘吗?”   白青禾以为慕卿白还会沉默以对。   让她出乎意料的,慕卿白这次有回应了。   “能。”   赵如烟破防了,“慕卿白,你什么意思?你有喜欢的人了?”   白青禾恨不得把两只耳朵揪下来扔到慕卿白身边。   好听清楚,他到底喜欢上哪个姑娘了。   可惜慕卿白没给出任何回应。   “你二哥有喜欢的人了?”   慕卿紫摇头,“不能吧,我二哥和个闷葫芦似的,从没见他接触什么姑娘,怎么会喜欢谁……”   她目光落在白青禾身上,眼底忽然漾出一抹坏笑。   “我二哥喜欢的……不会是你吧。”   白青禾给她脑袋一巴掌,“少胡说八道,影响你二哥清誉。”   赵如烟就没见过慕卿白这么不解风情的人。   怀疑自己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慕卿白,我就问你,我成亲那天,你来不来?”   白青禾从刚才的十几步外,慢慢往慕卿白身边凑,这会相距已经不到三步。   担心被人看见,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透明人。   她比赵如烟还想知道,慕卿白会不会参加婚礼。   “这个……”慕卿白的回答出乎所有人意料,“我要问问我嫂嫂。”   白青禾:“……”   接触到赵如烟投过来的愤恨目光,尴尬到无地自容。   慕卿白脑子有问题吗?   他前未婚妻成亲,他不问爹不问娘,问她这个嫂子干什么!   实在太过尴尬,她干脆把慕卿紫推出去。   慕卿紫想躲,被二哥一双锋利的眼神盯着,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赵如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二哥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还想让我二哥抢亲,你怎么不上天!”   白青禾吃了一顿大瓜,趁着慕卿紫怼赵如烟的时候,打算悄悄溜走。   她走了没两步,面前忽然多了个大黑影。   待她抬头,就见慕卿白正用一张皮笑肉不的脸对着她。   “听够了?嫂嫂。”   白青禾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我也不是故意的,那个……都是小紫拉我过来的,我是被迫,被迫。”   慕卿白给她一个极有深意的眼神,随后走回自己房间,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赵如烟憋着一肚子气,走前还不忘朝慕卿白的卧室发狠:“早晚有你后悔的。”   冲慕卿白发完狠不够,又找到白青禾耀武扬威。   “还以为姐姐多好的命,能嫁给国公府的嫡长子,可怜姐姐这才成亲一年,姐夫就投敌了呢。   哦,对了,还娶了敌国公主,做了北域王的金刀驸马。   唉,凭着姐姐这个家世,又摊上那样的,哪还有男人会要,大概要老死在慕家了。”   白青禾从小和赵如烟不对付,见面就吵。   互有胜负。   之前她还担心,赵如烟以后嫁给慕卿白,两个人从表姐妹变妯娌,不知道要发生多少龃龉,想躲都躲不开。   而且她能料定,赵如烟进门后,肯定会争管家权,还要鼓动二郎争夺世子位。   慕卿岚常年征战,学识有限。   而慕卿白才华横溢,又是探花郎,将来成就肯定远超慕卿岚,再有赵尚书这个岳父相帮,赵如烟这个一肚子坏水的撺掇,没准真能抢走世子位。   ……   想到两个人不用做亲妯娌,白青禾心里高兴着呢,哪听得进去赵如烟的讥讽。   “有些人啊,只能给人家做填房,啧——”   一个填房就让赵如烟破防了。   “你——”   慕卿弘的妻子嫁过去不到一年就死了。   赵如烟现在嫁过去,确实算填房。   她咬牙切齿的瞪着白青禾,刚从慕卿白受了一肚子气,又被白青禾气一顿。   偏生除了发狠拿不出任何办法。   “那我夫君也是左都御史之子,你呢?还是想想能不能再找个男人嫁出去吧!”   赵如烟生怕白青禾说出什么不好听的,在她开口之前,急急忙忙跑出慕家。   白青禾才不信自己嫁不出去。   “哼,肯定比你嫁的好!”   ……   以为白天发生的事情足够震碎三观了。   赵如烟要嫁给慕卿弘,还想让慕卿白抢亲。   到时候兄弟争妻的笑话就会传遍整个京城,她赵如烟的名声也会跟着大噪。   当然有人觉得这是丑闻,避而远之。   可有人享受这种被人争夺,捧着的感觉。   赵如烟便是这样的人。   到了晚上,另外一件更加震碎三观的事情,把白青禾打的措手不及。   慕夫人把她和慕卿白叫到面前,竟然拉着她的手,按到慕卿白的手心里。   让她改嫁自己小叔,给慕家留个后。   她怎么能做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事,自然极力反对。   慕夫人竟然给她跪下了。、   跪下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大姨妈+感冒,欲生欲死,更新不及时了,对不起宝子们。 下章大概会V,到时候给宝子们发红包。 爱你们,么么哒!!! 预收《失忆后,喊了小叔相公》求个收藏。 陈樱和相公成亲十年。 从最初的热烈到淡如白水。 听说相公有了外室后,她写好和离书,打算带着嫁妆离开婆家。 出门时不小心摔了脑袋。 时间回到刚成亲那年,相公高中探花,正是意气风发时分。 她欢欢喜喜跑过去,挽住他的手臂。 “相公,你好棒,竟然能中探花。” 被挽住手臂的小叔,皱眉看向不远处的兄长。 “嫂子,你好像认错人了,对面那个才是你相公。” 陈樱看向对方,满脸嫌弃,“他都多大年纪了,怎么可能是我相公。” 第29章 第 29 章 你就答应娘   白青禾也算是吃过大瓜的人了。   赵如烟竟然怂恿慕卿白去她的婚礼现场抢婚。   怎么想, 也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情。   尚书之女和都察院左都御史两家联姻,到时候,全城的百姓都会赶过去看热闹。   赵如烟身穿红色嫁衣, 泫然欲泣地看看慕卿弘,再看看慕卿白,艰难又痛苦的朝两个人喊:“你们两个不要为了我打了啦——”   围观百姓一边指责慕卿白抢婚无礼,一边为他感叹,大哥投敌,连累他痛失所爱。   一边又为慕卿弘不忿,好好的婚礼, 就这么被搅和了。   一边又忍不住羡慕两个男人争抢中的赵如烟。   ……   “哈哈哈哈哈……”   白青禾光想想那个情景都忍不住捧腹大笑。   赵如烟可真敢做梦。   “嫂子, 娘让你过去一下。”   她正笑的肚子疼, 忽然听见小姑喊她,不急不躁的整理好衣衫, 缓步来到正房。   客堂很小,只能放开四张圈椅。   慕宗岳夫妻坐在最里边,慕卿白面无表情的坐在慕夫人身边。   几个人的神情都有些严肃。   白青禾满脑子都是赵如烟, 没注意到这些,“娘,您叫我?”   慕夫人伸手示意她走近些。   白青禾对婆母不设防,婆母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娘……”   她走近慕夫人, 注意到婆母给公爹使眼色, 很明显让他换张椅子。   公爹很快离开婆母身边的椅子, 坐到旁边一张上。   慕夫人握住白青禾,把她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青禾,娘有件事要跟你说。”   白青禾还没从赵如烟的大瓜中缓过劲。   她哪想到, 今天还有一个更大的瓜等着她。   还是她自己的。   “娘,您有什么事,直说就行。”   慕夫人怎么看这个儿媳妇,怎么喜欢。   大儿子是不会回来了,她舍不得儿媳妇,为了让儿媳妇永远留在慕家,只有嫁给二儿子这一条路。   她一手握住白青禾的手,一手握住慕卿白的手,之后放到一起。   白青禾忽然接触到慕卿白修长微凉的手指,吓得心慌意乱,急忙往回抽。   “娘,您这是……”   她第一次发现婆母手劲如此大,她竟然没抽回去。   慕夫人心口泛酸,又想落泪。   “娘舍不得你嫁出去,二郎又被退婚了,如今慕家这个情况,哪还娶的上媳妇……”   白青禾不敢看慕卿白的脸,她羞得无地自容。   “娘,这怎么行……”   慕夫人吸了吸鼻子,“娘是觉得,阿紫说的对,你嫁出去,不知根不知底,哪如二郎贴心,他虽然言语不多,性子又冷了些,可一旦认准谁,保证一辈子不变心,他肯定好好对你,青禾,你就答应娘吧,和二郎在一起,咱们还做婆媳。”   丈夫正常过世,改嫁小叔都被人戳脊梁骨。   何况慕卿岚还没死,他只是投敌了。   白青禾断不会同意。   再说,祖父和父母那关,她也过不去,   “娘,这不合适,以后二郎会被诟病。”   慕夫人既然把这事敞开,自然想过后果。   “唉,大郎都投敌了,咱家哪还有好名声,就是委屈了你,可娘想着,天家生气归生气,总不能断了我一家的活路,等过段时间,皇上气消了,看看能不能走走门道,给二郎谋个官职。   二郎聪明,又是探花郎,武功也不错,长得吧……   不是婆母夸自己儿子,你瞧瞧他,这京城里也挑不出第二个吧,如果不是家里发生这样的事,娘也不会撮合你们两个,现在娘就这一个心愿,你就答应娘吧。”   婆母的话,白青禾不是一点没听进去。   慕卿白确实如婆母所说,各方面都很优秀。   如果慕家没发生那样的事,凭白家的门第,想要嫁给慕卿白根本不够格。   她这辈子总要改嫁,嫁到陌生人家,确实不如已经熟悉的慕家。   不管粗糙的公爹,还是嘤嘤怪的婆母,都对她很好。   她很喜欢这个家。   可慕卿白是她小叔啊。   这怎么面对!   慕卿紫好不容易盼到今天,眼见着嫂子拒绝,都快急死了。   “嫂子,我二哥多优秀啊,你快同意了吧,他肯定对你好。”   她频频给二哥使眼色,“是不是二哥?”   慕卿白:“……”   白青禾不是冲动之人,她在心里仔细谋算着。   老王爷已经答应她,写好词谱好曲,就帮慕家说话,恢复慕卿白的官职。   词已经写好,老王爷十分满意,就差她的曲子了。   六品翰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他那么聪明,情绪又那么稳定,一看就是做大事的。   早晚会比慕卿岚的官职还高。   她改嫁别的男人,真能有慕卿白那么出息?   白青禾反复比较完,心思开始松动。   改嫁小叔,确实很丢人,可也只是一时。   将来慕卿白出息了,大家都知道她是慕夫人,哪管以前什么身份。   别人不说,赵如烟就得羡慕死。   再者,慕卿岚投敌,她想改嫁一个比慕卿弘身家高的,凭着白家的门第,根本不可能。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被赵如烟踩在脚底下一辈子。   想想对方那张高高在上,充满嘲讽,茶言茶语的嘴脸,她就接受无能。   选择慕卿白相当于投资,她相信会有大回报。   白青禾一直不肯松口,慕夫人急了,她忽然起身,跪在白青禾面前。   “青禾,就当娘求你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眼泪稀里哗啦地砸下来。   白青禾哪受得起这个,急忙跪下。   “娘,您可折煞儿媳了,怎么能受您如此大礼,快点起来。”   慕夫人不肯起来。   “你先答应娘,娘才起来。”   白青禾谋算了那么多,唯独没考虑过慕卿白的想法。   此刻她悄悄观察对方一眼。   慕卿白神色冷淡,面无表情,根本猜不到他什么心思。   “娘……”   白青禾虽然觉得,这桩婚事对她有益无害,她也不想勉强另外一个。   毕竟两个人要一起过日子,朝夕相处,以后还要生儿育女。   “二郎愿意么?”   慕夫人连声道:“二郎肯定愿意,知子莫如母,二郎肯定愿意的。”   她终于肯起身了,坐到椅子上揉了揉膝盖。   白青禾随着她起身,坐在她身边。   心说别的母亲了解自己儿子,慕夫人可不一定。   她像是个与世隔绝不食人间烟火的人。   否则也不会没想到大儿子投敌了。   “娘,您还是问问二郎的好,别勉强了,以后和我拌嘴。”   慕夫人根本没想过问二儿子的意思。   反正二儿子从小顺从,从未忤逆过她。   不过儿媳妇提出来,她还是要象征性问问。   “二郎,你说,你愿不愿意?”   慕卿紫使劲推推慕卿白的手臂,“二哥,你快点告诉嫂子,你愿意。”   慕卿白脑海里莫名浮现出前几天晚上他们一起回国公府的情形。   嫂嫂说他像没有感情的木偶。   他问嫂嫂喜欢木偶吗?   嫂嫂毫不犹豫回他,谁会喜欢木偶。   让嫂嫂留在慕家,已经够委屈她了,怎么能让她嫁给不喜欢的男人。   母亲惯会道德绑架,嫂嫂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委屈自己答应。   慕卿白犹豫片刻,在白青禾有些期待的眼神里,沉声道:“我不愿意。”   这个恶人,还是他来做好了。   白家门第不高,白青禾也是从小被父母宠着长大的。   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还没及笄就定了国公府的长子,准世子,她嫁过去便是世子夫人,管理起中馈。   公婆对她疼爱有加,她在个家里,不说一言堂,也是极有分量的。   从来只有她拒绝别人的,哪里接受得了被拒。   她让慕夫人询问慕卿白的意思,期望的是走个流程,他也是同意的,不能以后被人嘲笑了找她麻烦。   哪能想到,他会拒绝。   一句话,把她的里子面子都弄没了,骄傲自尊也践踏了。   她几乎绷不住,眼泪噙在眼眶眼看着就要流下来。   慕夫人第一次反应这么快,她忽然抬手,照着儿子的脑袋就扇过去一巴掌。   “慕卿白,你难道也要娘给你跪下?”   这是慕卿白长这么大第一次挨打,还能怎么办,急忙改口:“娘,我愿意。”   慕夫人生怕儿媳妇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连声解释:“青禾,你看,二郎也是愿意的,他刚才太紧张说错了,不算数,这句才算。”   白青禾绷着脸色一声不吭。   慕卿紫打圆场:“二哥,好好说,你看嫂子都委屈哭了。”   慕卿白敛了敛眉,“我刚才确实说错了,我是愿意的。”   白青禾也不是揪住别人短处不放的人。   既然慕卿白改口了,她面子赚回来,也就不再追求。   至少当着长辈的面,她不会追究。   “卿白愿意的话,我……”   一家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说出拒绝的话。   “没意见。”   慕夫人险些喜极而泣。   “真是太好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慕宗岳一直没敢插嘴,生怕出什么乱子,被夫人埋怨。   这会终于放开嗓子了。   “好好好,咱们还是一家人。”   慕卿紫高兴的欢呼雀跃,“嫂子,从今天开始,你还是我嫂子,我还是你最喜欢的小姑。”   白青禾一时转不过身份,满心尴尬。   慕卿白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白青禾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碍于如今慕家的形式和父母之命才答应娶她。   她肯定不会勉强。   但让她做这个忤逆公婆的坏人,她也不愿意。   有能耐自己和父母反抗。   从堂屋出来,白青禾趁着慕卿紫没出来,有意等慕卿白跟上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等过段时间,我会哄着公婆放弃这个想法。”   慕卿白早知道嫂嫂对他无感。   本就冷漠的神情,越发冰冷。   他也不是没有脾气的,只是不会轻易发出去而已。   “嫂嫂决定就好。”   语毕,他干脆利落回了自己房间。   白青禾咬着嘴唇,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无边的委屈从心底蔓延,迅速布满全身。   他自己反抗不了父母,跟她发火算怎么回事。   亏她还帮着老王爷找人,为他筹谋,竟然和他大哥一样没良心。   白青禾洗漱好,慕卿紫才从父母屋里回来。   “嫂嫂,恭喜你和我二哥哥喜结连理。”   白青禾还在生慕卿白的气。   “什么喜结连理,你二哥哥有喜欢的姑娘,同意爹娘提议,还不是不得已,等过段时间,他找到合适的借口就会拒绝了。”   慕卿紫不信,“嫂子,那是你太不了解我二哥了,我二哥不喜欢的事情,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勉强他。”   白青禾持怀疑态度。   她又不聋,他第一次回答明明是不愿意,被慕夫人呼了一巴掌才该口。   慕卿紫给她举例子。   “小时候有一次,亲戚家的孩子来玩,看中他一把短剑,非要带走,二哥说什么不给,两个人动手打起来,惊动两家大人。   爹那个脾气,你还不了解,只会委屈自家孩子,逼着二哥把短剑送给人家,二哥还是不给,爹踹了他好几脚,二哥被被踹倒,胳膊都磕出血了,可他还是坚持,说什么都不肯给,还说爹有能耐打死他。   后来娘出来把爹骂了一顿,爹才觉得自己太过了。   不过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二哥哥不愿意的事,爹娘谁都勉强不了。”   照慕卿紫这么说,慕卿白确实不像不同意的样子。   “那还不是娘会哭,你二哥能跟爹犟嘴,可不敢惹娘哭。”   慕卿紫还是不信。   “这个家,只有你和爹会毫无原则的让着娘,别看娘好哭,可对二哥来说,根本没用,二哥不喜欢一样不理,当然他不会直接拒绝,只说儿子知道了,会尽力,之后娘又不能跟在屁股后边把他怎么样,还不是被他糊弄过去。”   白青禾皱眉:“真是这样?”   慕卿紫点头:“不信你瞧着,二哥要是不同意,他肯定会想办法和你保持距离,对爹娘阳奉阴违,之后想办法打消爹娘的想法。”   白青禾听慕卿紫说得有理。   只是不敢确定,慕卿白愿意和她在一起。   暂且观察几天,看看慕卿白的态度。   第二天,白青禾装作若无其事准备早饭,吃饭,分派这一天家人所需要做的事情。   给老王爷谱的曲子,初步完成,还需要调整几处细节。   她抱着古琴坐在院子里,凭着感觉弹奏一遍,不太满意。   谱曲不像作词,可以找一个私密的空间悄悄完成。   不管用什么乐器弹奏都会发出声音。   白青禾也不打算瞒着慕家人了。   担心公婆嫌吵,她都尽量少碰乐器。   慕宗岳是个大老粗,他什么都不懂,一大早拄着金拐杖出门活动。   慕卿紫听了一会儿,一会儿好听,一会儿吵耳朵,干脆去找住隔壁的徐嬷嬷出去买菜。   慕夫人从小养在深闺,琴棋书画无所不通。   听出儿媳妇几处不太对的地方,忍不住出来指教。   白青禾经她提醒,仿佛灵魂开窍一般,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一次调好。   心里高兴,忍不住夸道:“娘,你好厉害!”   慕夫人被夸了,还有些羞涩。   “想当年,娘的琴艺也算远近闻名,可惜你公爹什么都不懂,可惜了娘的手艺。”   白青禾把刚整理好的曲谱拿给慕夫人,“您弹弹。”   慕夫人坐在古琴后边,照着儿媳给她的曲谱弹奏起来。   悠扬婉转的琴音在小院里响起,平平无奇的小院竟有种别样的氛围。   婆媳两人美妙的琴音,终于惊动了屋里读书的慕卿白。   读书人从小接触六艺,慕卿白虽然不是所有科目都擅长,但他遗传了慕夫人的细腻,在音乐方面的天赋。   他从桌上抱起琵琶,配合婆媳两个演奏完。   白青禾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你还会琵琶。”   慕卿白谦虚道:“献丑了。”   白青禾心思飞快转动着。   她谱的曲子不好向外人展示,倒是可以让慕卿白帮她演奏。   “那你再试试这段。”   慕夫人很识趣的离开,给他们两人相处的机会。   慕卿白一曲弹奏完毕,起身走到白青禾面前,拱手行礼,认认真真道:“二郎断不会让嫂嫂受任何委屈,有机会,一定会入朝为官,给嫂嫂挣个诰命夫人。”   白青禾是个俗人。   诰命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好使。   举手发誓什么对她好一辈子,绝不辜负她,她还不敢相信。   诰命夫人这四个字,比任何金银誓言都有诱惑力。   大周朝诰命夫人不多,普通小官的夫人根本没机会。   公爹没罢官之前,婆母是一品诰命。   亲爹去年才升四品,自己官职都不稳,母亲哪来的机会封诰命。   赵如烟的父亲倒是正二品大官,按理他夫人该封诰命,因为亏待府里丫鬟,被御史弹劾,赵尚书请封折子递了好几回,都被皇上扣下。   所以赵如烟的母亲都不是诰命夫人。   如果她哪天封了诰命,不知道多风光,被多少人羡慕。   “真的?”白青禾的笑容藏不住。   慕卿白仍然冷冷淡淡的,言辞却认真。   “二郎一定会努力。”   白青禾高兴了,“我相信你的能力,有机会,必定会像展翅飞翔的大鹏,直插云霄,嫂嫂等你做到那天。”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二郎定不会辜负嫂嫂期望。”   白青禾有些相信慕卿紫的话了。   没有人能逼着慕卿白做什么,除非他自己愿意。   如果真如慕卿紫所言,那就说明,慕卿白是不讨厌她的。   愿意和她在一起。   有了这个认知的白青禾,心情越发轻松。   她看好慕卿白,早晚会做大官,那时她便是诰命夫人了。   比诰命先来的是,慕卿白交给她的银票。   第二天晚饭后,慕卿白郑重其事当着家人面交给她二百两银票。   “你哪来的?”   如今全家都没收入。   她还指望给老王爷谱好曲子收回八百两。   可惜她的曲子还没谱好。   倒是老王爷交给竹韵一千两,让他转交给锦瑟姑娘。   前几天开家庭会议,如果请不动锦瑟姑娘作词。   就由慕卿白代笔。   那样一千两银子就是慕卿白的了。   可惜,锦瑟姑娘并不是什么高洁之士,一千两银子就把老王爷夸得天花乱坠。   慕卿紫好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了,她一把抢过去,比见什么都亲。   “二哥,你哪来的银子?”   慕宗岳手握重金拐杖,见到银子仍然很高兴。   “二郎出息了。”   慕夫人得意道:“二郎一直很出息。”   慕卿白在全家人充满好奇的注视下,仍然平静如常,缓缓回道:“今天帮人画了一幅画,赚的。”   白青禾没想到画画那么赚钱。   “卿白还会画画?”   慕卿紫抢着说道:“我二哥当然会画了,还画的可好了,先生都夸二哥有名家手笔。”   白青禾知道慕卿白有才,瞧瞧人家,随便一幅画就值二八两银子。   “卿白,那你没事的时候多画几幅。”   慕卿白神色淡淡的,只回她一个字:“嗯。”   又有二百两银子进账,白青禾在心里盘算着,前几天她跟教坊总管谈下一首曲子,赚了三百两。   短短十天不到,入账五百两。   等她把老王爷的曲子交了,还能拿到八百两。   这么算来,家里也不是很穷了。   “爹娘、卿白、小紫,等我把曲子谱好,咱们一家去大酒楼吃一顿。”   心里高兴,她补充道:“敞开吃一顿。”   慕卿紫欢呼起来,“我都好久没吃大鱼大肉了。”   白青禾瞥她:“虽然不比国公府,可每顿都有荤有素,还亏待你了。”   慕宗岳吧嗒吧嗒嘴:“再给你娘买两碗蟹黄羹,不,每人都买一碗。”   上次他都没舍得吃,全都给夫人了。   慕夫人打量着白青禾一身棉布衣服,感叹道:“还以为青禾嫁过来,能一直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可惜了青禾那么漂亮,二郎既然给了你二百两银子,干脆你和小紫一人做一身漂亮衣服,年纪轻轻的好好打扮打扮,等过了年纪,穿出去也不是那个韵味了。”   听说有新衣服,慕卿紫高兴坏了。   “嫂嫂,我们明天出去买布料,我们自己做。”   白青禾笑她:“你会做?”   以前只知道耍枪弄棒,每次慕夫人让她做女工,她都要抱怨好一阵子。   慕卿紫最怕被人揭短了,“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嘛。”   慕宗岳什么时候最关心的都是自己夫人,“给你娘也弄一身。”   慕夫人一分银子赚不来,吃药还要花银子。   哪好意思让孩子们给她添置。   “我就不用了。”   慕宗岳脸皮厚,不怕儿女笑话:“你这么好看,没有好衣服衬,过年几年年纪大了,更没法穿了,他们要是不给你弄,我明天进宫找皇上去,不能老子立了那么多战功,临了,媳妇穿不上一身新衣服。”   慕夫人跟他个糙人实在没话说。   慕卿紫可不想让她爹找麻烦。   “明天娘和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娘总不出屋也不行。”   白青禾附和道:“是呢,娘和我们一起出去转转,嫌弃天气太热,我雇一顶轿子。”   慕夫人确实好久没出门了。   “那我和你们一起去。”   慕宗岳毛遂自荐,“我也去。”   慕夫人不是好眼色瞧他,“都是女人,转的也是女人去的地方,你跟着干什么。”   慕宗岳就是想跟着,不过夫人不让他去,他就不去。   “那我明天看家。”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白青禾越来越羡慕婆母了,瞧瞧公爹,不管什么时候,心里装的第一位都是婆母。   希望慕卿白能遗传公爹这个优点,一辈子对她好。   别像慕卿岚那个混蛋,转身就娶了敌国公主。   第二天吃过早饭,三个女人出门。   临到中午才回来。   大包小包的,每个人都没空着。   白青禾不光给自己扯了布料,还给慕卿白扯了一块,打算给他做身衣服。   既然决定改嫁小叔,便会好好对他。   光自家人决定不行,还要么之于众,刚开始大家不能接受,少不了指指点点,可她如果害怕,以后肚子隆起来又怎么面对外人。   中午吃饭,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白青禾主动提道:“卿岚肯定不回来了,我们两人的和离书,还请爹娘想办法代他办了,交到官府,注销我们之间的关系。”   按理,两人和离,要请双方父母做主,两家皆无异议,在和离书上签字,夫妻双方当事人还要去衙门请官方核验,确定两个人都是自愿,并且没有纠纷,在官府加盖官印的情况下,才算注销夫妻关系。   慕卿岚投敌,无法出席,由他父母代办严格来说不算合规。   好在魏国公还有些关系,应该能请人通融。   慕宗岳和慕夫人对视一眼。   慕夫人没想那么多,听儿媳说得有理,确实应该把流程走完。   “下午就让你爹出去打听打听,看看都要什么手续。”   白青禾又道:“和二郎的事,只是我同意了,我爹娘还不知道……”   慕夫人又把这事忽略了,“青禾放心,三书六礼一样都不会少,就是咱家这样吧,没办法风风光光的给你和二郎置办……”   白青禾第一次嫁人,风光霞帔,十里红妆,已经有过体验了。   这次改嫁小叔,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没打算大办。   只是明路必须过,否则以后无法对外人讲,有了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二郎不委屈的话,等和离流程走完,我们简单的办一下,对外有个说法就行。”   慕夫人瞧了一眼闷头吃饭的小儿子。   长子婚礼办的,全京城没有不羡慕的。   到了小儿子这,只能委屈到两家人吃个饭。   “二郎委屈什么,只要有了名分,他高兴着呢。”   既然父母有打算,白青禾不再多言。   她悄悄瞧了一眼慕卿白,始终未发一言,娶“寡嫂”已经很难过了,婚礼还要藏藏掖掖,和大哥没法比就算了,这一切还是被大哥连累。   换成任何人,心态都要失衡,不跟父母生气发火,也要憋屈一阵子。   偏生慕卿白神色淡淡的,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   白青禾同情归同情,可不会乱发善心。   她也被慕卿岚连累了呢。   慕卿白和慕卿岚好歹是亲兄弟,被连累是命里注定。   她一个外人,何其无辜!   当天晚上,白青禾睡醒一觉,正要翻身,忽然听见隔壁有动静。   只有一墙之隔就这样好,隔壁发生什么,她都能听见。   很快传来开门声和关门声。   肯定是慕卿白出去了。   他这么晚出去干什么?   白青禾心里好奇,她悄悄爬下床,将窗帘掀开一条缝,月光下,果然看见男人清瘦的身影往院外去了。   总不能是他抗拒这段婚姻,逃离慕家了吧。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慕卿岚投敌,慕卿白再逃,这个家里两个儿子都不靠谱的话,她这个外人是不会守着公婆和小姑过日子的。   确定慕卿白不回来,她立刻收拾东西回白家。   这次不管父母怎么劝说,她都不会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发红包啦…… 第30章 第 30 章 二郎的一切   白青禾没有追出去。   大晚上的, 她胆子小,害怕夜路。   悬着一颗心爬回床上,一直到再次睡着, 都没听到隔壁动静。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去推隔壁房门。   “卿白,你在吗?”   她猜测慕卿白还没回来,因为她没听见动静。   却不想,她刚推开门,一片白花花的后背忽然闯入视线。   是慕卿白在换衣服。   她急忙捂住眼睛。   之前无意中见过慕卿白的身体,宽肩窄腰, 要肌肉有肌肉, 要力量有力量。   健硕又不过分。   是个令人十分眼馋的好身体。   这么好的机会, 错过岂不可惜。   她干脆放下手,转攻为守, “你怎么大早晨的脱衣服……”   眼睛若有似无得黏在男人身体上。   脸颊羞通红,偏偏她不肯退让。   慕卿白似是没想到她会忽然过来,怔愣片刻, 扯过衣服套上。   “我刚才出去了,正在换衣服,嫂嫂有事吗?”   他快速将衣服整理好,面无表情的问道。   白青禾不得不感叹,慕卿白这稳定的情绪, 整个大周朝都找不出第二人。   一句嫂嫂把她拉回现实。   “没, 没事。”   白青禾也不好意思看太多, 更何况慕卿白的衣服已经穿好,再也看不到什么。   “我就是过来问问,今天早晨想吃什么。”   “哦, ”慕卿白想也没想的回她,“嫂嫂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白青禾忍不住吐槽,我吃野菜你吃吗!   早饭后,白青禾请慕卿白帮她试曲,如果没问题,今天就可以找老王爷交工了。   老王爷可是答应她的,曲子谱好,他就找皇上说情,恢复慕卿白的官职。   如今她决定改嫁小叔,可不得多尽点心。   正好慕卿白也有事找她。   两个人将乐器摆到院子里阴凉处。   慕卿白弹奏一次,效果非常好。   白青禾高兴极了。   “是你的琴艺好,还是我的曲子好?”   慕卿白可不敢居功,“自然是嫂嫂的曲子好,二郎只是闲来无事消遣的能耐,登不了大雅之堂。”   慕卿紫刚才跟着慕夫人学裁衣,第一次听到这么有趣曲子,出来凑热闹。   “这首曲子好,诙谐幽默,正好符合老王爷性格,还容易传唱,保证老王爷喜欢。”   白青禾最终定的曲子是大街小巷容易流传的。   这样老王爷的丰功伟绩才能传唱得更广。   慕卿白和慕卿紫都喜欢,想必老王爷也会满意的。   “下午去找老王爷,看看他的态度。”   曲子的事定好,慕卿白从怀里摸出一把一尺多长的短剑。   剑柄和剑鞘打造的十分精致。   他两手捧着送到白青禾面前。   “这个,送给嫂嫂。”   短剑确实很好看,可白青禾不喜欢舞刀弄枪,她喜欢的是金银珠宝,玉石翡翠。   目光落在慕卿白脸上,没有伸手去接。   “卿白这是……”   此刻慕卿紫回屋做衣服去了,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慕卿白的耳根有些红,他不是有意听嫂嫂和妹妹说话,实在是那墙不隔音。   “这个是……小时候拼命也要护着的短剑。”   白青禾反应片刻,忽然想起来了。   “小紫说,你挨打了打也不肯给,还说爹有能耐打死你的那把短剑?”   慕卿白点了点头,“现在送给嫂嫂,希望嫂嫂别嫌弃。”   白青禾怎么会嫌弃。   慕卿白小时候被打坏都舍不得送人的东西,现在送给了她。   还不能说明,她在慕卿白心里的位置么。   她欢欢喜喜接过短剑。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不许要回去。”   慕卿白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全凭一颗真心。   “不要,二郎的一切,都可以送给嫂嫂。”   白青禾可太喜欢他这张嘴了。   虽然有时候很气人,可说起好听的话,也是能比蜂蜜还甜的。   “别是骗我就好。”   她羞羞答答,不敢看他的脸。   将短剑藏好,继续整理曲谱。   当天下午,老王爷听了孙筠筠弹奏,十分满意。   又加上锦瑟姑娘的词,曲词融合,配合默契,相得益彰,满意加上满意,不能再满意了。   当即给了白青禾八百两银票。   白青禾高高兴兴收了银票。   “青禾就替绫箫公子谢谢誉王爷了。”   老王爷忙着听曲,没时间管她的感谢。   “行了行了,都退下吧,把耽误王爷我听曲。”   慕卿紫撅着大嘴,不肯离开。   老王爷察觉到,瞧了她一眼。   “你怎么还不走?”   慕卿紫嘟囔道:“我帮您找锦瑟姑娘写词,找绫箫公子谱曲,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您不能让我白忙乎,我娘连吃药的银子都没有了。”   老王爷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示意大牛拿银票给她。   大牛扣扣搜搜拿出五十两。   想把剩下的几张塞回去。   慕卿紫手快,一把全都抢了过来。   “阿紫叩谢老王爷赏。”   之后在老王爷十分无奈的表情下,逃离了教坊。   老王爷指着她的背影骂:“你瞅瞅这个丫头,和她爹一样,谁家敢要这样的丫头!”   慕卿紫连要带抢,一共得了二百两。   回去路上全都交给了白青禾。   “嫂子,这是我赚的。”   慕卿紫抢钱这一幕,自然没逃过白青禾的眼睛。   她知道老王爷纵容小姑,否则谁能从老王爷手里扣走一分。   “那我收着了,全都给你留着,等你出嫁的时候,给你当嫁妆。”   慕卿紫挽住白青禾的手臂,贴着她的肩膀,特别亲昵的开口:“我才不嫁,我就跟嫂子。”   白青禾收到八百两银票光顾着高兴了,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急忙返回去找老王爷。   “誉亲王,您答应的,帮慕家说情的事,可不能忘了,卿白能不能官复原职,还等着您呢。”   老王爷说话算数:“放心,明天早朝,王爷我就和我那皇上侄儿说,让你家二郎回去当官。”   白青禾险些高兴坏了。   “明天我就去寺里给您立个长生牌,保佑您长命千岁,万寿无疆。”   老王爷听笑了:“真活一千岁,那是王八。”   有了希望,心情格外愉悦。   白青禾拉着慕卿紫高高兴兴回家,路上买了很多这段时间舍不得吃的菜。   鸡鸭鱼肉、海鲜、果酒等等。   老王爷允诺的事,十有八九。   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并不算提前庆祝。   只等一半天的,慕卿白官复原职,她就能做六品官夫人了。   光一家人吃独食没意思,她让慕卿紫把把隔壁的徐嬷嬷和竹韵叫过来,又让桃花把孙筠筠请过来。   傍晚,一大家子热闹闹的坐在院子里推杯换盏,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   往常魏国公和慕夫人是国公府高高在上的主子。   徐嬷嬷等人哪有机会和主子一起吃饭。   刚开始难免拘谨。   尤其孙筠筠,她可是低贱的奴籍。   白青禾让他们放开些,现在没有国公府,大家都是平等的。   尽管放开了吃喝。   孙筠筠行事稳妥,容貌清秀,行为举止端庄,慕夫人十分喜欢。   “筠筠如果不嫌弃,不如认我做个义母。”   孙筠筠哪敢高攀,“这……”   白青禾不停地给她使眼色,“我婆母都说话了,你还不抓紧机会,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孙筠筠急忙跪地给魏国公和慕夫人磕头。   “义父义母在上,请受筠筠一拜。”   慕夫人把她扶起来。   “好姑娘,今天义母身上没带什么……”   她看向慕卿白,“你今晚回一趟国公府,把娘常戴那对翡翠镯子带出来,娘送给筠筠做认亲礼物。”   慕卿白自然不会拒绝。   “好。”   白青禾拉过孙筠筠坐在自己身边。   “娘那对镯子,我惦记了好久,都舍不得送我呢,现在送给你,可见娘喜欢你呢。”   孙筠筠脸颊红彤彤的,“这我怎么敢收。”   慕夫人倒也不怕儿媳妇吃醋。   “青禾想要什么,今晚跟二郎一起回去,库房里的宝贝随便拿。”   白青禾笑了:“我开玩笑的,娘。”   慕卿紫仿佛被人遗忘了。   “二哥,我也回去,娘的宝贝,我也要随便拿。”   慕夫人含笑瞪了她一眼,“你还少拿了。”   一大家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宴席散后,桃花和徐嬷嬷等人收拾碗筷。   白青禾和慕卿白把孙筠筠送回去,之后一起去国公府取东西。   “卿白,老王爷答应了,明天早朝和皇上说情,让你官复原职。”   月光下,白青禾脸上笑意盎然,慕卿白被她笑容感染,不好说什么扫兴的话。   老王爷是皇上亲叔叔不假,平时说话也算有分量,可他官复原职这事,只怕没那么容易。   又担心嫂嫂期望太高,失望太大。   转弯抹角道:“其实,好事多磨,这事不急。”   白青禾不赞同他这话。   “怎么能不急呢,先不说咱家前后落差多大,小紫不退婚,都该张罗婚礼了,如今这个情况,想张罗个好人家,哪那么容易,小紫又不小了,耽误几年,不是有问题的就是被人挑剩下的,别说爹娘,就是我们两个,也舍不得她嫁个普通人。”   慕卿白心头一紧。   他没想到,嫂嫂担心的是这件事。   连他这个做哥哥的都没考虑那么多。   慕家获罪,小妹想嫁官宦人家很难,嫁个平民百姓,整天面对一个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男人……   他怎么忍心。   第二天,白青禾一大早和慕卿紫去寺里给誉亲王立长生牌。   她答应了老王爷,不能光长一张嘴,得有切实行动才行。   如今慕家没什么能回报老王爷的,也只有这一片真心。   整整一上午,她的心情都很好。   六品翰林虽然不是什么高官,好歹也进入官场了。   只要有平台,凭慕卿白的能力,早晚会出人头地。   “嫂子,看你今天心情很好,二哥马上就能回官场了,慕卿弘这辈子都别想做官,赵如烟注定做不成官夫人,等她知道了消息,还不得气死。”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还有几天就是她婚礼,到时候咱一家都给她贺喜去。”   姑嫂两个欢欢喜喜返回城里。   白青禾的好心情只截止到一只脚踏进慕家门。   注意到公婆脸色不好,桃花频频给她使眼色,心里纳闷,她将桃花叫到旁边,小声问道:“怎么了?”   桃花不知道怎么回。   能让一家人都不高兴的事,除了慕卿白,白青禾实在想不出来。   “卿白重回官场的事,没成?”   桃花迟疑着没说话。   白青禾皱眉:“老王爷没向皇上求情?”   桃花摇头:“倒也不是。”   白青禾:“那是皇上没答应?”   桃花还是摇头。   白青禾急道:“你倒是直说啊,想让我急死吗。”   没听到桃花回答,倒是听到了慕卿紫的大嗓门:“竹子你说什么,皇上让我二哥去当守城官,还是个九品?”   白青禾一时竟不知道做出什么反应。   慕宗岳坐在窗下的石台上,咳了一声。   “嗨,九品也比没没品好。”   慕夫人瞪他:“瞅你这点出息!”   白青禾实在想不明白,六品翰林对老王爷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没求来呢。   “到底怎么回事?”   桃花解释道:“老王爷跟皇上说了,皇上什么想法,奴婢不知道,但是奴婢听说,赵尚书和慕家大老爷极力阻止,赵鹏提议让二爷当守城官,皇上同意了。”   白青禾后悔给老王爷立长生牌了。   如果不是离寺庙太远,她非把长生牌抱走。   赵尚书肯定不想让慕家起复,但凡有什么苗头,他都会尽力压下。   慕家大老爷指的是慕宗岳堂兄。   两家不和,慕大老爷巴不得慕宗岳这一支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慕卿白想要官复原职,他肯定阻拦。   她生气的是,老王爷没尽力,否则连个六品翰林都争不来,不是委屈了他那么尊贵的身份。   “我去找老王爷。”   白青禾气不过,老王爷可是答应过她的,只要帮他找到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就找皇上给慕家说情。   她一只脚还没迈出去,老王爷竟然提着鸟笼子晃荡来了。   白青禾勉强挤出一丝笑,赶过去行礼。   “民妇给老王爷请安。”   待所有人都请完安,老王爷将鸟笼子递给竹韵,笑呵呵的坐在窗下的椅子上。   “白丫头气呼呼的,这是跟谁生气呢?”   白青禾也不拐弯抹角,“老王爷您答应我们的,说话不算数呢。”   誉亲王不高兴了,“你这丫头,王爷我再大,能大过皇上去,那皇上不同意,我能怎么办。”   白青禾才不信是皇上不愿意,“我都听说了,赵尚书和慕御史反对,他们两个什么官品,老百姓又不是不知道,您堂堂一个王爷,专门为民做主的王爷,能斗不过他们两个,分明是您没尽力。”   “我斗不过他们两个?”老王爷可不愿意听这话。   他当即就要起身,和两个人比试比试,至于比试什么,待定。   他的贴身管家大牛,适时咳嗽一声。   老王爷又坐了回去。   他指着白青禾,一副王爷我慧眼如炬,别想给我下套的神色。   “激将法是不是?”   白青禾眼睁睁看着他起身,还以为他要找皇上,哪怕不找皇上,给赵尚书和慕御史点难堪也能出出她胸中恶气。   可惜老王爷没上当。   “什么激将法,”白青禾不肯承认,“卿白能不能官复原职是小,您王爷的面子丢了事大,民妇这不是为王爷担心吗。”   老王爷嗤笑:“心眼子都让你长了,别以为王爷我不知道你打了什么鬼主意,不就是嫌弃守城官太小,让我找皇上说道吗,王爷我实话说给你,你帮王爷我联系了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可当初咱们的协议是,你帮我找到他们,我才找皇上给你们家说情,臭丫头,你告诉我,他们人呢?”   白青禾一时回答不上来。   绫箫公子好找。   锦瑟姑娘到底是谁,她根本不知道。   “那也不能让卿白做个守城官,这不是羞辱人吗!”   老王爷可不愿意听这话。   “什么叫羞辱人?大周朝一共多少官员,有些人读一辈子书,连个举人都中不上,别说九品了,你还嫌小,你把二郎叫过来,王爷我亲自问问他,他到底愿不愿意做?不愿意,我这就禀明皇上,取消这事。”   白青禾就是嫌弃九品官职太小。   她改嫁小叔这事本不光彩。   白家肯定不愿意。   如果小叔能官复原职,爹娘和祖父看在慕卿白是探花郎又是六品翰林的份上,没准会同意。   才是个九品芝麻小官,别说她们,自己都看不上。   “我去找卿白,他来也是一样,我们不稀罕!”   她赌气去找慕卿白。   老王爷指着她的背影和慕宗岳告状,“瞧瞧你们家这个臭丫头,嫌弃本王办事不利呢!”   慕宗岳递给他一杯茶,“确实小了点。”   老王爷吐了口茶叶沫子,“都要饭了,还嫌东嫌西,你们慕家人可真能耐。”   白青禾敲门前,在门外站了一会。   慕卿白肯定满怀希望能够官复原职。   他第一天上任,连翰林院的门都没进去就传来大哥投敌的消息,慕家被削爵,他也被罢官。   换成任何人,十年苦读,一朝中探花,终于熬出了头,遇到这种事都得恨天恨地,生活无望。   又加未婚妻退婚。   双重打击之下,很难振作起来。   可慕卿白不是普通人。   他好像吃饭喝水那般自然淡定,任何不愉快都不曾在他脸上出现过。   此刻却不一样。   白青禾还是担心慕卿白的。   刚刚有了希望,又在一夜之间破灭。   他再坚强,也没办法面对吧。   “卿白,”白青禾准备好安慰说辞,“一个九品守城官而已,赵鹏就是想羞辱你,咱不干,老王爷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再想办法……”   “嫂嫂,你看我这幅画怎么样?”   白青禾说了半天,慕卿白根本没接她的茬。   没接茬就算了,反倒问她画的怎么样。   白青禾怔了一下,走过去看他桌上的画。   是一幅喜上眉梢的普通画。   不过慕卿白底蕴深厚,很普通很常见的喜鹊和树枝,在他笔下活灵活现,熠熠生辉。   确实能值不少银子。   “这是……”   慕卿白盖上印章。   “嫂嫂喜欢的话,送给嫂嫂,嫂嫂不喜欢,就送给老王爷吧。”   白青禾皱眉:“你还有心思画画,再说老王爷都没帮上忙,你还要送他画。”   慕卿白待笔墨干了,收起画卷,“既然嫂嫂不喜欢,那我送给王爷了。”   白青禾:“……”   眼看着慕卿白出去,她稍一迟钝,急忙追上去。   “你真要送给老王爷啊?”   慕卿白点头:“不管怎么说,没有誉王帮忙,我都做不成这个九品守城官,还是要感谢一下的。”   白青禾不解道:“你真要做这个九品芝麻官啊?”   慕卿白停下脚步,很认真的回她:“是。”   白青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果是慕卿岚,他肯定不会接这个芝麻小官。   一个六品翰林,直接降到九品,谁能接受这么大的落差。   可怜慕卿白没正经八本做过官,连个九品都当好的。   赵鹏就抓住了他这点,才会如此羞辱他。   他自己干嘛不争气,坚决拒绝,非要接下这份差事。   “懒得管你!”   白青禾心里不舒服,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还是不放心外边,她隔着窗子悄悄观察着外边的动静。   不知道慕卿白和老王爷说了什么,老王爷接了他的画。   隔着太远,她听不到老王爷说话,但能看道对方脸上的笑,老王爷心情很好,对着画指指点点,之后收起来交给了大牛。   看样子是收了。   大约一炷香后,老王爷起身走了。   白青禾赶出去送客。   这会脸色倒是好些了。   老王爷临走前,点了点她:“就你这丫头不知足,和你那么爹一样,都是没良心的。”   他拍拍慕卿白的肩膀,“二郎这孩子,王爷我喜欢,听说赵家姑娘退婚了,王爷我别的没有,就是孙女多,要不从中挑一个给你。”   白青禾刚刚露出点笑脸,这会又收回去了。   才是个九品小官,老王爷都惦记上了。   这要做上六品翰林,还不得给皇上当姑爷去。   慕卿白神色淡淡的,从始至终都是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多谢王爷厚爱,晚辈心有所属,已经定下终身了。”   老王爷先是震惊,目光落在白青禾身上,忽然大笑起来。   “行了,王爷我也不是自讨没趣的人,走了。”   白青禾对慕卿白这个回复非常满意。   他能当场拒绝老王爷,说明他态度端正,对自己认真且没有二心。   算了,他还年轻,不嫌弃九品官低,就不嫌弃吧。   来日方长,慢慢筹谋就是了。   白青禾转过这个弯,堵着的一口气舒畅不少。   送走老王爷后,她回房记账,昨天晚上花了不少银子,幸亏没去大酒楼,只是在家吃的。   否则她这会还不心疼死。   听见敲门声,她飞快将账本整理好,随后打开卧室门。   看见慕卿白身高腿长地站着门口,有些惊讶。   “有事?”   慕卿白倒也没什么大事。   他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摊开,递到白青禾面前。   “这个给你。”   白青禾才收完他二百两银票,说是卖画赚的。   现在又冒出二百两,她又惊又喜的接过去,“这是哪来的?也是卖画赚的吗?”   慕卿白含糊其辞,“算是吧。”   这会的白青禾,心里最后一点不顺也没了。   六品翰林哪那么容易回来的,还是银钱实在。   她高高兴兴收了银票,“我记到账上。”   慕卿白神色始终淡淡的,仿佛赚了冯禄的丈夫给妻子交家用一般自然。   没人注意到,他唇角闪过一丝笑。   随着眼前女子的笑容绽放,越发绚烂。   只是在女子看向他时,飞快收了回去。   白青禾也是忽然意识到的,“你留下花用吧?”   慕卿白十分有原则,道:“一个月三钱银子,够用的。”   白青禾才不信,“以后你画画所需一切都从账上支取。”   慕卿白还真有些需求,“纸墨都没了,嫂嫂有时间帮我买些吧。”   白青禾毫不犹豫答应着:“好。”   不过慕卿白以前长住书院,两人接触不多,她不知道慕卿白的习惯。   “要不,我给你银子,你自己买呢?”   注意到慕卿白眼睑垂下去,解释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慕卿白稍一犹豫,“不如明天我和嫂嫂一起出去,买过一次,嫂嫂便知道了。”   白青禾毫不犹豫道:“好。”   第二天吃过早饭,白青禾想拉上慕卿紫和她一起出门,被慕夫人阻止。   “小紫念叨着做衣服,好几天了还没完成一半,今天就不出门了。”   她悄悄给女儿使眼色。   慕卿紫很快会意,“嫂子,你和我二哥出去吧,我还要做衣服。”   就这么,白青禾和慕卿白两个人出了门。   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逛街。   先去书坊买书,又买些笔墨纸砚。   路过首饰铺子,慕卿白往常看一眼都懒得看,今天第一次有了进门的冲动。   嫂嫂貌美,如今被赶出国公府,穿的都是普通百姓能穿起的粗布。   头上只有简简单单一支木钗。   虽然一点都不影响她娇美的容颜。   可正值最美年华的女子,还是应该打扮明艳耀眼。   “嫂嫂……”   白青禾好不容易出门,心里正盘算着中午买些什么吃食。   好些日子没吃肘子了,昨天慕卿白交给她二百两银子,不如买个大肘子回去给一家人改善。   听见慕卿白喊她,迎着绚烂的阳光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嫂嫂太美,慕卿白有些恍惚。   半晌,他看向嫂嫂身后的首饰铺子,“进去看看?”   自从出了国公府,再没好好打扮过。   白青禾当然是想进的。   可他们都被赶出国公府了,再招摇过市,传进皇上耳朵里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   “算了吧,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红包红包,发红包啦 第31章 第 31 章 二郎想和嫂   “算了吧, 我们现在的身份,不适合。”   听见嫂嫂如此说,慕卿白抿唇, 他明白嫂嫂担忧什么。   家里出了叛国贼,还过着比大部分百姓都好的日子,肯定会引起妒忌。   这也是慕家第一天被赶出国公府,他不回国公府拿东西反而去老王爷家里偷的原因。   老王爷闹到朝堂,皇上还能不知道谁做的。   他慕家落到这种境况,皇上心里再恨,也该放下了。   果然之后皇上再没找慕家的麻烦。   “二郎一定会努力, 早点官复原职, 让嫂嫂过上好日子。”   白青禾还挺喜欢听他说这些的。   “我相信你。”   慕卿白做守城官第一天上值的早晨, 白青禾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昨天下午,慕卿白去衙门领了软甲和佩刀。   白青禾做好早饭, 反反复复帮他检查了三遍。   小到腰上挂什么,大到怎么跟下属和上司来往。   慕卿白性子冷,又中过探花, 白青禾担心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放不下身段,惹同僚讨厌。   也就是京城的守城官还有品级,再往下的州府,守城官全都算不得正式官员。   京城有四门,分为东南西北。   共有四名守城官, 每名守城官带领六十到八十名守城兵。   守城官负责安排守城兵轮班、城墙巡逻、盘查出入行人、商旅、马车、路引、按时开关城门、维护城门区域治安等等。   这是平常职责, 如果遇到战事, 还要死守城门,登城御敌。   大周朝国力强盛,近三十年内, 只有大周朝欺压别国的,还从未被别国欺压过。   慕卿岚出征,为的是踏平北域,并不是自保。   所以,在京城守门,登城御敌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白青禾还是放心的。   她只是担心慕卿白资历浅,没当过官,又是读书人,那些守城兵都不服他。   “我听大哥说过,那些当兵的,资历越老,越难管理,你刚去,不妨抓几个典型,拿住几个带头闹事的,重重罚过了,其他人才会老实。”   慕卿白神色始终淡淡的。   他真真把宠辱不惊做到了极致。   “嫂嫂放心,我会尽力的。”   白青禾把能想到的全都叮嘱一遍,并亲自把人送到大门口,看着他远去。   乐人街距离南门最远。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如果能分到南门,一炷香便能到家。   以后上值下值也能方便些。   平常素日,守城官实行轮值。   当值期间不得回家,只要不当值,都可以回家里住。   北门最远,走路过去,差不多要一个时辰。   万一分到北门,来回路上都要耽误两个时辰。   那样他便不能经常回来了。   “真希望你二哥分到南门。”   慕卿紫想也不想的说道,“大周朝有照顾底层官员的旧历,都会根据家里情况安排,咱家距离南门最近,肯定安排南门。”   白青禾给慕卿白做了一套长袍。   以前只给祖父和父母做过。   这是她第一次给亲人外的男人做衣服。   没好意思量他的身材,按照兄长的身材估摸着裁剪的尺寸。   今天差不多能收尾。   慕卿白今晚回来便成穿上她做的新衣服了。   临近中午,慕夫人的娘家刘家派人上门通知。   慕夫人的母亲,刘老夫人病了,想接女儿过去住几天。   刘家住在京城外五十多里的县城。   皇上有旨,慕家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   慕夫人哭得肿了眼睛。   慕宗岳拄着金拐杖赶到宫门口,拉住所有进宫官员帮忙给皇上递消息,他要带夫人给岳母尽孝。   皇上没见到,只见到了高公公。   “慕大人,皇上有旨,慕家任何人不得离开京城……”   眼见着慕宗岳要急,急忙安抚,“慕大人别急,皇上念着慕大人的功勋,特意赐您一道恩旨,慕夫人和您女儿,可以出城,其他人,盖不能出城。”   慕宗岳急了:“这怎么行,我夫人和女儿都是女流之辈,遇到事情有什么主意……”   高公公一副爱莫能助神色,“杂家也是尽力了,慕大人自己决定吧。”   自从接到刘老夫人生病的消息,慕夫人的眼泪就没停止过。   白青禾安慰的口干舌燥,也没能让婆母停下来。   直到公爹回来。   “夫人,我跟皇上请示好了,皇上允许我一家出城。”   白青禾终于松口气,不用再哄哭起来没完的婆母,“爹娘,我去收拾东西。”   她和慕卿紫把日常所需装上车,竟然看见膀大腰圆的公爹换上了女装,甚至在头上插了两支步摇,每瘸着腿蹦一下,那步摇都会晃荡半天。   险些忍不住笑出声。   慕卿紫奇怪道:“爹,你这是什么打扮?”   慕宗岳也不愿意这么打扮,“皇上不让我出去,我乔装一下。”   整个京城有几个不认识魏国公的。   慕卿紫担心道:“这会被认出来吧?”   慕宗岳丝毫不怕,“认出来我再想办法,万一有那不长眼睛的认不出来呢。”   三人先后上车,白青禾很自然的以为,她也要跟公婆一起去。   一只脚踏上马车,忽然听公爹说:“青禾留下吧,皇上没让你去。”   白青禾意外又不意外,她一个外孙媳妇,还是投敌外孙的媳妇,还不够给老夫人添堵的。   “那爹娘一路顺风,小紫照顾好爹娘,替我给外祖母问安。”   待马车慢慢驶出乐人街。   白青禾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公婆和小姑都出城了,家里不是只有她和小叔了……   两人只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大窟窿……   光想想,心跳都控制不住加速。   慕卿白第一天上值,主要的任务是跟着老城门官熟悉流程。   慕宗岳私自出京,按理走南门距离岳父家最近。   不过南门守城官火眼金睛,他很难混过去。   倒是北城守城官是个老糊涂,机会大些。   推断过程对不对没关系,结果正确就好。   老守城官今天卸职,刘家马车赶到城门口时,老守城官正拉着慕卿白做交接。   “小慕,像这种马车出京最容易夹带私货,车上车下必须全都检查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老守城官撩开车帘,示意慕卿白往车里瞅。   慕卿白慧眼如炬,还能看不到他爹男扮女装。   “你们这是……”   慕卿紫主动解释道:“外婆病了,我和娘带着嬷嬷去照顾外婆。”   慕卿白一句话没说,他看向老守城官,寻求他的意思。   老守城官大手一挥,“像这种老弱妇孺,能成什么事,赶紧放走,省得在他们身上耽误时间。”   就这么,慕宗岳顺顺利利出了城门。   慕卿白的顶头上司是从五品北城兵马司指挥使,冯汉。   是个比慕宗岳还糙的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碗。   五年前随大军出征登城拔寨时断了一条胳膊,之后被皇上封为北城兵马司指挥使。   因为不识字,官位做的十分牢固。   也因为不识字,谁也撼动不了他的位置。   不过早被上下架空,成为兵马司一道十分独特的风景。   北城兵马司属于五城兵马司,统归兵部管理。   巡检司同样隶属于兵部,不过和北城兵马司属于同级。   赵鹏是巡检司巡检使,官居从四品,比冯汉高两级。   平时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今天慕卿白上值,赵鹏作为高一级的邻属领导,不过来显示一下他的身份,都对不起他年纪轻轻就做到从四品官职。   “小慕啊,”他拍拍慕卿白的肩膀,“做人,不能骄傲自满,虽然你学识不错,考中了探花,可这人得认命,如今能做上这个九品城门官,还不是得感激我,要不是我,你还在那个乐人街发烂,发臭,看在如烟的份上,谢就不用了,好好努力!”   慕卿白身姿挺拔地站在城门口。   面对赵鹏小人得志,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没给出任何不悦或者难堪的反应。   赵鹏好不容易逮住机会,“苦口婆心”教训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慕卿白始终平静如常。   赵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白白浪费这么多口舌。   “本来吧,你应该分在南城,是本巡检使好心,特意给你安排在这个清闲事少的北城,是不是很感激我?”   慕卿白和白青禾一样的心思,都想分在南城。   离家近这一条就足够吸引人了。   不过分在北城,他也没什么意见。   赵鹏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表达他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他慕卿白从来不信命。   他早晚会飞黄腾达,让嫂嫂过上好日子。   冯汉蹲在城门口,抽了两袋烟,赵鹏还没墨迹完,他终于忍不住了。   摔了烟袋,大手一伸揪住赵鹏的脖领子。   “我说赵鹏,这是我北城兵马司,不是你的巡检司,这么喜欢管别人家的事,咱俩换换!”   赵鹏最看不上这个粗人。   “你去巡检司?你认识巡检司三个字怎么写吗?”   冯汉确实不认识,可骂人不需要学识。   “老子连名字都不认识,照样做五品官,你认识的多,你不也就从四品吗,有能耐你去做兵部尚书,那时再来老子的地盘胡闹,老子绝对不说半个不字。”   冯汉的官职是用胳膊换来的。   他本来就被架空了,赵鹏又不能撸了他的官职,除了骂回去,毫无办法。   况且他还骂不过冯汉这个糙人。   慕卿白像团棉花,他没找到一点乐趣,又被冯汉怼一顿,反倒憋了一肚子气。   冲着慕卿白狠狠哼一声,甩袖而去。   他是不可能这么放过慕卿白的。   正好牢里关了几个北域的细作,他想办法从北城送出去,再命人在城外抓住。   慕卿白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让他从此爬不起来。   冯汉自己不识字,最喜欢识字的人。   尤其像慕卿白这种学识渊博的。   不等赵鹏走远,就拉着慕卿白走到阴凉地喝茶去了。   “那个赵家的混蛋,整天找事,巡检司多少人骂他,还不是仗着他老子的关系,否则他来我手下做个守城官,我都嫌弃。”   慕卿白神色淡淡的,没说话。   冯汉拍了拍他肩膀,“你中探花那天我婆娘和我女儿都去了,我女儿还说,以后就找你这样的男人。”   冯汉女儿还不到十岁。   慕卿白淡然一笑,“冯将军过奖了。”   两个人一杯茶没喝完,冯家的管家忽然跑了过来。   “老爷,不好了……”   冯汉不愿意听这种话,“什么不好了,老爷我好着呢。”   管家:“朝廷下旨,让所有六品以上官员给皇上上折子,写一写怎么治理大周朝,要求五天内写完递上去,老爷,您是在这里写还是回去写?”   他把笔墨纸砚都带来了,生怕冯汉生气发火,迁怒到他。   冯汉这会确实不好了。   “皇上也让我写?”   管家:“所有官员,一个都不能少,除非这官不当了。”   冯汉指望着这点俸禄养家呢,不当官婆娘那关都过不去。   他再也顾不上城门口这点事,拎上烟袋锅子就要回去。   走时还不忘叮嘱慕卿白,“你刚来,这几天不用你轮值,早点回去吧。”   随后一边提着鞋一边往回跑。   中途帽子掉了,他赶回来捡起帽子继续往回跑。   慕卿白第一见到这么匆忙的人,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浅笑。   慕宗岳夫妻带着慕卿紫走了,家里只剩下白青禾一个。   白天桃花过来陪她,晚上很想住下,被白青禾赶走了。   皇上有旨,命慕家遣散所有仆人,桃花白天过来还能借口串门,晚上再住这里,被有心人抓到,又有无尽的麻烦。   桃花走后,家里只剩下白青禾一个。   徐嬷嬷站在院墙另外一边,不放心的叮嘱:“天黑后二郎还不回来,我过去陪大夫人一起住。”   白青禾从没一个人住过。   院子里空落落的,她心里也空落落的。   “好,谢谢嬷嬷。”   天黑后,白青禾去关大门,正好看见身高腿长的慕卿白在夕阳余晖晕染的远处走近。   心里不由得染上喜色。   她弯起笑意,望着由远及近的男人。   “还以为你不回来了,”白青禾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爹娘和小紫都去外婆家了,我还想着,你今天不回来,明天我回娘家住两天。”   慕卿白回身关好大门。   “爹娘出城时,我看见了,这几天不用值班,能早些回来,嫂嫂如果想家了,回去住几天也好,今晚……明早我送嫂嫂回去。”   白青禾确实很想父母和祖父。   以前慕家没出事,她隔三差五的回去坐坐。   自从慕家出事,她只回去过一次。   主要是不想给白家添麻烦。   最近朝廷风平浪静,慕卿白也做了城门官,慕家正在好转,应该不至于连累白家。   趁着公婆出门,她回去住几天倒是方便。   “好,明天我早点起和你一起出门。”   两个人一起往院子里走,白青禾关心慕卿白今天上值情况。   “今天怎么样?顺利不顺利?对了,吃饭了吗,我炒了两个菜,只吃了一些,没吃的话,我给你热热。”   慕卿白还没吃过。   如实回复白青禾后,回答她其余的问题。   “还算顺利,上峰是爹以前的老部下,对我挺照顾的,这几天不用轮值,能早些回来。”   白青禾将两个菜热好,又给他蒸了一碗鸡蛋羹。   “顺利就好,有那些欺男霸女的浑人,不必忍着,咱家这个情况,也不怕没有说理的地方。”   只可惜,她父亲在礼部,大哥在工部,都管不到兵部,照应不上。   慕卿白吃相好看,到底是二十多岁的男人,正是能吃的时候。   两个菜一碗鸡蛋羹,外加两个馒头,吃的干干净净。   白青禾有些后悔给他留少了。   “吃饱了吗?我再给你下碗面条吧。”   慕卿白制止道:“吃饱了。”   白青禾笑了:“吃饱了就好,明天早晨想吃什么,我准备准备。”   慕卿白口腹欲不强,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不过嫂嫂问他,他肯定会回。   “馒头吧。”   白青禾莫名想起慕家第一天被赶出国公府,她生气慕卿白用刀逼她,故意不给他馒头吃。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看见慕卿白眼里闪过一丝促狭。   怀疑他有意提起那天的事。   但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时,又发现他眼里的促狭没了。   可能是她看错了。   慕卿白性子如此淡的人,怎么会翻旧账。   “那我发点面,你去休息吧。”   慕卿白嗯一声,很快出了伙房,他打一大盆水回屋,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   白青禾发好面出来,慕卿白刚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东厢房门口梳头。   看见她,主动解释道:“我屋里洒了水,晾一会再回去。”   白青禾注意到他乌黑发亮的长发,一点都不比她的差。   手心里痒痒的,特别想过去帮他梳一下。   “那你晾着,我先回去了……”   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两个人。   光是叔嫂关系还好,公婆做主两个人在一起,算是有了口头婚约。   这种关系,怎么能不尴尬。   婆母催着公爹去衙门解除她和慕卿岚的夫妻关系,公爹倒是把和离文书交上去了,衙门让等结果,之后什么情况,她没好意思问。   反正两家父母都同意的事,相当于板上钉钉。   那她和慕卿白……算是未婚夫妻了吧。   她有心和慕卿白说几句,心里着实别扭,慢慢悠悠的往屋里走,一只脚踏过门槛,忽然听见慕卿白喊她。   她心里欢喜,下意识停住脚步。   “有事吗?”   她红着脸,整理了一下头发。   慕卿白还真有事,他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到她面前。   “嫂嫂,这个给你。”   就着夕阳的余光,白青禾看的清楚。   又是二百两银票。   “这么多,你哪来的?总不能第一天就发俸禄吧。”   慕卿白难得以玩笑的口吻说话。   “九品官的俸禄,一年也就这一张。”   白青禾也是知道的,“那这银子,你从哪来的?”   慕卿白:“今天帮人抓了两个小贼,领的奖赏。”   白青禾怀疑他说谎,可她没有证据。   五天内,已经交给她六百两银子了。   “银子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卿白,不能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情。”   慕卿白让她放心,“我还要让嫂嫂过上好日子,怎么会做那些。”   白青禾高兴了,“那我收着了。”   她将银票放进小匣子里锁好,塞进柜子底下。   有心出去瞧瞧慕卿白有没有回去。   还有衣服没给他试。   又担心被人嘲笑她不够自重。   留在屋里吧,心里着实痒痒。   借着去拉窗帘的机会顺便看一眼窗外,慕卿白坐在门口还没进屋。   她稍一犹豫,走出去没话找话。   “老王爷说我没给他找到锦瑟姑娘,那我想着,找到锦瑟姑娘,他是不是会再找皇上说情。”   慕卿白很想让嫂嫂过好日子,不过他讲究张弛有度,倒也没难么着急。   “顺其自然吧,不必着急。”   白青禾不由得红了脸。   她为小叔筹谋,他反倒不急不躁的。   也不能说他有错,只是衬着自己太急功近利了些。   “我又是为了谁!”   白青禾撂下这样一句回了屋,使劲关好门窗,生怕有人半夜闯进来。   慕卿白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眼睑不由得垂下去,神情里多了几分落寞。   大哥虽然遗传了父亲的粗糙性子,可他很会哄小姑娘开心。   否则这次边关之行,自己也没办法顺利从敌国公主手里逃出来。   反倒是自己从小读书,性子像极了母亲,却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子。   白青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说她完全是为了慕卿白,倒也不尽然。   她想尽快过好日子,哪怕不能回国公府,也要有自己的宅子。   凭本事买一座,也不是不行。   可慕家被皇上处罚,还不到两个月就买宅子的话,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得以为处罚不够啊!   暂时还是要低调些。   待慕卿白升官,慕家生活条件再随之提高,外人便没办法说道了。   还有一件事,她只和父母提到和离,并没有提改嫁小叔的事。   一个九品守城官,只怕入不了祖父和父亲的眼。   凭白惹一顿气。   如果慕卿白能升到六品翰林,改嫁小叔的名声虽然不好,看在大有前途的份上,家里人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偏偏慕卿白是个不急不躁的性子。   显着她多上赶着一般。   “除了你们慕家,我又不是嫁不出去。”   白青禾气着气着,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她声音不大,只是独自抱怨,也没打算说给谁听。   偏偏隔壁的人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就算了,还回她一句:“嫂嫂别嫁别人,二郎想和嫂嫂共度余生。”   白青禾浑身上下的筋骨仿佛被人抽紧,她下意识屏气敛息。   整个人仿佛置于一堆烧红的炭火里。   又痒又燥又难忍。   偏偏她听不真切,“二郎,你说什么?”   她没忍住,用刚才的声调问道。 作者有话说: 红包红包,发红包啦! 《二十一次和离后,权臣疯了》正在连载 预收《失忆后,喊了小叔相公》求收藏 第32章 第 32 章 为什么想和   慕卿白提高些声音, 重复:“嫂嫂别嫁别人,二郎想和嫂嫂共度余生。”   这次白青禾听清楚了。   她脸颊红彤彤的,幸亏黑夜里, 家里又没外人。   她扯过被子蒙住自己,笑起来停不住。   担心被隔壁听到,她只笑一会儿便生生忍住。   “谁要和你共度余生,”她小声嘀咕着,并不是说给隔壁的。   可隔壁听力好,她声音多小都能听到。   “嫂嫂,二郎会努力的。”   白青禾知道他误会了。   只有两个人的黑夜, 实在过于暧昧。   她不好意思让对方提高声音说话, 犹豫片刻, 她扯下堵窟窿的布团。   “我没有你听力好,听不清楚呢。”   她抱着被子靠着墙壁, 耳朵的位置正好在窟窿旁边。   慕卿白坐在她另外一侧。   再一次重复,“二郎会努力的,让嫂嫂满意。”   白青禾这次听得很清楚。   她不好意思笑出来, 心里高兴,只抿着嘴,小幅度的笑着。   “你……为什么想和我共度余生?”   白青禾想听的,当然是慕卿白喜欢她,才愿意和她在一起。   可这个问题对于感情小白来说, 超标了。   慕卿白不知道怎么回答。   白青禾听不到回答, 催促道:“为什么?”   慕卿白只能将临时想起来的答案给她:“因为……嫂嫂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白青禾特别不满他这个答案。   她当然好了, 慕家败落,小姑的未婚夫退婚,赵如烟跑的比兔子都快, 连慕宗岳的亲弟弟都弃他们而去,只有自己一个人留下来,为慕家掏心掏肺,挖空心思赚银子,养一家老小。   虽然,她也生出过逃走的心思。   可君子论迹不论心,她终究还是留下来了不是。   “你喜欢赵如烟吗?”   这个问题,慕卿白很容易回答:“从未。”   订婚是父母之命,他极少忤逆长辈,家人做主,他又没有心爱之人,自然不会反对。   心爱这两个字,从心底滋生又从心头闪过。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   可等他反应过来,要抓取的时候,这个莫名其妙产生的感觉又消失了。   所以,他还是没想清楚,为什么要和嫂嫂共度余生。   白青禾还算了解慕卿白这块木头。   只要他没喜欢过赵如烟,她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想让他喜欢上自己,不能过于急躁。   如今同住一个屋檐,又没有外人,正适合培养感情。   “明天还要上值,早点休息吧。”   白青禾红着脸将布团堵回去。   黑夜里,慕卿白盯着布团一直没动,直到隔壁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知道嫂嫂睡了,这才安安静静躺好。   第二天一大早,白青禾起来蒸馒头、煮鸡蛋、熬小米粥。   慕卿白比她起得早,在园子里练了一会儿剑。   洗漱好,白青禾的饭菜正好摆到桌上。   他坐下后,先剥了两颗鸡蛋,一颗放到嫂嫂碗里,一颗自己吃了。   就着嫂嫂腌的酱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甜。   白青禾见他喜欢,心里甜滋滋的。   她从小喜欢照顾人,天生的老妈子命,没人让她照顾,她还不舒服呢。   别人一大早起来做饭,不说满腹怨言,肯定不会高兴。   她看着慕卿白一口一口吃掉她做的东西,特别有成就感。   “还有一个鸡蛋,我给你剥了吧。”   慕卿白也不谦让,“谢谢嫂嫂。”   早饭后,徐嬷嬷过来照看,白青禾把收拾碗筷的活计交给她,自己则收拾上东西和慕卿白一起出了门。   趁着公婆不在,她回家陪父母住几天。   大哥秋天成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她也能插把手。   慕卿白一直把白青禾送到白家大门口。   路上,她几次提醒慕卿白别送了,她又不是找不到家,别耽误他上值。   慕卿白也不说话,就是默默跟在她身边。   想到他去北城还要走一个时辰,催促道:“你快走吧,别第二天上值就迟到,给上司留下不好的印象,该找你麻烦了。”   慕卿白这才朝她行礼告别。   “过两天,我来接嫂嫂回去。”   白青禾继续催促,“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白母听说女儿回来了,放下手里活计出来迎接。   前段时间白青禾回来,白老爷子不在,算起来,祖孙两个有两个月没见了。   今天白老爷子听说孙女回来了,拄着拐杖赶过来,坐在孙女身边,绷着脸色把人打量好几圈,只是一句话都没说。   白青禾给老爷子倒了杯茶,两手托着端到他面前。   “爷爷,喝茶。”   老爷子端着身份,接过去抿了一口,“这段日子,过得还习惯?”   白青禾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笑着点点头:“习惯,公婆对我好,除了生活条件比不上国公府,其他一如从前。”   白老爷子叹了口气:“阿岚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媳妇不要,敌国公主就那么好?”   白青禾比老爷子还委屈,“谁让人家是公主呢,对了,爷爷,我要和他和离,您帮我留意着,谁家有年纪合适的,再给我张罗一个,我还不信了,我不能再嫁一个比他优秀的。”   白老爷子瞪她一眼:“也不害羞,和离挂在嘴上,改嫁还挂在嘴上。”   白青禾不服气道:“他都停妻再娶了,我还不能改嫁,凭什么女人要就要低他一头。”   老爷子现在有心无力,能把孙女嫁进国公府,是他这辈子最有成就的事。   谁能想到孙女婿投敌呢。   如今再去哪里找个国公府世子去嫁。   可他的宝贝孙女再好不过,值得更好的,嫁个小门小户,他还不愿意。   最终,白老爷子将这个难题抛给了儿媳妇。   “你给张罗张罗,哪家有合适的青年才俊没定亲的,配得上我们小禾的,跟我说说,我想办法找路子。”   白母答应着:“爹,我会留意的。”   白青禾忍着笑,老爷子的孙女都二婚了,他还觉得有青年才俊配不上呢。   有祖父疼爱的感觉真好。   白老爷子的疼爱还在后边。   午饭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百两银票和十几两散碎银子,塞进她手里。   “这个你收着,别亏着自己,该吃点好的就吃,该穿漂亮衣服也别舍不得。”   老爷子攒点银子不容易。   白青禾眼里冒出水花。   在老爷子眼里,慕家生计艰难,她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   实则不然,不说慕卿白给过她多少银子,她自己也赚一千多两了。   前段时间,她回国公府,还把自己的小金库搬出来了。   算起来,她手里不下三千五两银子。   够普通人家两百年花用了。   “爷爷,我有银子,二郎很能赚钱,都交给我管理呢。”   老爷子不信,“他年纪轻轻的,才做官,一年俸禄才几个钱,别担心,这是爷爷给孙女的零花,不算帮衬慕家,传到上边也说不出什么。”   慕家刚出事时,白老爷子担心,确实不敢和慕家来往。   一则不清楚皇上心思,白家受到连累,一家人的日子没法过不说,以后想帮衬慕家也没办法,倒不如暂时忍着,熬到势态明朗再做打算。   如今慕卿白都去做官了,官职是低了些,可这也意味着,皇上对慕家的处罚到底了。   白老爷子心疼孙女,自然全力为孙女考虑。   白青禾不好说,自己也赚了银子。   老爷子年轻时不得已为乐人谱曲,被官场之人嘲讽,这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如今她违背誓言,为乐人谱曲,老爷子知道还不知道多伤心呢。   “爷爷……”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充满愧疚。   白老爷子拍拍她的肩膀,“打起精神,我们白家人没有怂货,抓住机会,一定能飞黄腾达。”   白青禾含泪点了点头,“爷爷,我不会给白家丢人的。”   下午白小弟下学回来,抱住白青禾不肯松开。   白青禾看着马上就和自己一边高的弟弟,使劲捏他的脸蛋。   “有没有好好读书?我小叔能中探花,你以后别给姐丢脸,也中个探花。”   白小弟傻笑起来,“中探花有什么好,我以后要做大将军。”   白青禾嗤了一声,“舞枪弄棒那么容易呢,你能吃了苦?”   白小弟吃不了读书的苦,也吃不了练武的苦,被姐姐戳破,他一溜烟跑走。   只是没跑多远又返了回来。   很快将他攒的几个金豆子塞进白青禾手里。   “这是逢年过节,亲戚们给的,不知道能换多少银子,你拿着花去吧。”   白青禾怎么能要弟弟的金子。   “你还是自己留着娶媳妇吧,书不好好读,武功也不好好练,别长大娶不上媳妇,爹娘要愁坏了。”   白小弟不想听她唠叨,也不接金豆子,一边往外跑着,一边回头朝她喊:“我去找朋友玩了,一会儿再回来,你留着嘴巴去教训慕家人吧。”   白青禾气得跺脚。   看着五个金豆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时间,她得把弟弟带到慕卿白面前,让他那个探花郎断断,弟弟到底是读书的料还是练武的料。   如果能得他指导指导,足够弟弟受用不尽了。   姐弟两个正吵闹着,白大哥回来了。   白小弟忙不迭的没看路,一脑袋扎进大哥怀里,担心大哥教训他,指着白青禾脚步没停,“我姐回来了,说是有事和你说。”   换成平时,白大哥肯定要拎住弟弟训斥两句。   多日没见妹妹,心里想得紧,快步赶过去,问道:“找我有事?”   白青禾抱着胳膊围着大哥打量。   白大哥今年二十三岁,他读书普通,中了秀才后参加两次乡试都没中举。   好在他会做秤,又赶上工部缺人,被招去做了衡器匠人。   去年升了七品管事,年俸五十两涨到一百多两,在同龄富家子弟都靠父母生存的时候,他已经能自立,算是个很有出息的年轻人。   前年定了郡王府的庶女,今年秋天成亲。   一家人都很高兴,尽心尽力的帮他准备婚礼。   “新郎官回来了,”白青禾笑眯眯地盯着大哥打趣。   白大哥笑起来憨憨的。   “慕家事多,没敢麻烦你,有时间多回来几次,帮娘筹谋筹谋。”   唯一的兄长成亲,白青禾自然不会推辞。   “前些日子慕家如何还不确定,没敢回来,现在好了,卿白去做了守城官,慕家最差也就这样了,我没事的时候肯定回来,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咱都提前准备着,别让新娘家里挑出毛病。”   白大哥对小妹一向放心。   “那就辛苦你多跑几趟了,另外,你自己什么想法,卿岚眼见着不会回来了,你也不能在慕家蹉跎一辈子,有合适的别死心眼,守着那样没良心的男人没用。”   白青禾现在已经能坦然面对慕卿岚背叛她的事。   “我和公婆已经说好了,有机会是会再嫁的,公婆答应我签和离协议,他们这两天有事,闲了会弄好的。”   白大哥还是愁小妹的未来。   “我有个新来的同僚,年初中的进士,人看着还不错,我打听打听他家里情况,看看有没有机会。”   白青禾不好意思提公婆做主让她嫁给慕卿白的事。   嫂子改嫁小叔,容易被人戳脊梁骨。   白家肯定无法接受。   如果慕卿白官复原职,做六品翰林,她还能和家里人提提。   没准家人看在他有前途的份上,勉强同意。   如今只是一个九品守城官,她实在没必要给家人添堵。   不过她已经打定主意和慕卿白在一起了。   只要他不出幺蛾子,她还是更愿意生活在慕家。   “大哥,现在咱家的主要任务是你的婚礼,我还小,公婆一时无法接受卿岚投敌的事,更不愿意让我走,我陪他们一年两年的再说,不着急。”   白大哥现在确实没有太多精力。   “那行,受了什么委屈和大哥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到白青禾手里。   “这个给你,吃点好的,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白青禾喜滋滋收了银子。   白大哥还有事,往书房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又返回来叮嘱:“你和那个教坊姑娘少联系,爷爷知道要生气的。”   白青禾诧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和她有联系?”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下意识捂住。   白大哥凉飕飕瞥她一眼,“你住乐人街,敢说和她没关系?”   慕家刚出事时,白大哥不放心,跟着桃花去过破庙,也去过乐人街,小妹什么情况,他都清楚。   看慕家还能撑住,他便没出面。   否则,他这个做大哥的,总要想办法接济一下。   他甚至知道小妹给孙筠筠曲子,只是不知道孙筠筠给她多少银子。   想来小妹的曲子只能当个打发时间的“消遣”,赚几两零花钱。   白青禾不肯承认:“英雄不问出处,我交个朋友怎么了,她人品又没问题。”   白大哥呵道:“被爷爷知道,你最好还能这么嘴硬。”   白青禾还挺有主意,“你不说,我不说,爷爷怎么会知道。”   担心言多有失,她急忙跑开,“我去找娘说话了。”   白大哥盯着她的背影,露出一丝无奈。   白家养了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   白青禾回后院时看见管家抱着一大抱草去喂,不由得想到慕卿白每天要花费两个时辰在路上。   如果有匹马就好了。   他可以每天骑马去北城,花在路上的时间就少多了。   原本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马,魏国公自己有五匹马,大的小的高的胖的瘦的,慕卿岚还有两匹残马,慕卿白也有一大一小两匹白马。   可惜,马不同于其它东西,能想办法翻墙带出来。   “于伯,买一匹马要多少银子?”   于伯回道:“普通的二三十两银子,好些的五六十两,优良品种至少一百两以上。”   二十两银子普通百姓一家一年都用不了。   却只能买一匹普通的马。   “有什么区别?”   于伯分析给她听。   白青禾明白个大概。   越贵越好就是了。   慕卿白每天骑马上值,相当于他上战场所用刀枪,不说选择最好的,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扯后腿。   至少也得选个中等马。   也就是五六十两。   这可是慕家落难后最大一笔花销了。   白青禾心里盘算着,今天来不及了,明天她去马市转转,有喜欢的告诉慕卿白,让他自己挑匹最合心意的。   当天晚上,白青禾留在白家住下。   入睡前不由得想起昨晚慕卿白跟她说的话。   要和她共度余生,还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   今天晚上她没回去,他一个人没意思,肯定留在军营住了。   不知道会不会和她一样,想起昨晚的事情。   第二天白青禾和桃花一起去马市,意外遇到竹韵。   “大夫人,安。”竹韵赶到她面前打招呼。   白青禾哪还当得起一句大夫人,“别行那些虚礼了,大家都看着呢。”   竹韵习惯了,“小的不给大夫人请安,浑身不自在,对了,大夫人您来这里做什么?”   白青禾不懂马,正好让竹韵帮她参谋参谋。   “北城太远了,卿白来回一趟要两个时辰,我想着买匹马,他能方便些。”   竹韵忍不住替主子开心。   “大夫人您想的太周全了,我昨个还劝二爷买匹马,二爷嫌贵,不肯买呢。”   白青禾惊讶道:“你昨天见过卿白?”   竹韵理所当然道:“见过啊,昨晚嬷嬷炖的牛肉,二爷和我们一起吃的。”   白青禾简直不敢相信,“卿白回家住的?”   竹韵点头,“是啊。”   白青禾后悔了,昨晚不该留在娘家,慕卿白一个人在家,肯定很无聊。   再者她回慕家,两个人一墙之隔,正好培养感情。   婆婆想要抱孙子,她也是想要孩子的。   “大夫人,您看这匹怎么样?”   竹韵指着一匹枣红马让白青禾看。   白青禾虽然不懂马,可大概观察一下,就能发现眼前这匹一点都不比家里那几匹差。   骨健筋强,四肢粗壮有力,浑身肌肉结实饱满,毛色油亮,马尾蓬松,好像高公公怀里抱的拂尘一般,她这种不爱马的看一眼都心生欢喜。   只不过价钱也不会差就是了。   “怎么卖的?”   白青禾紧着一颗心问卖家。   听说一百五十两后,悬着的一颗心彻底死了。   果然好马好价钱。   “这么贵?看着也没什么特殊的,你别是故意要这么高的价,欺负我们不懂!”   卖家颇有些得意:“我这马,整个马市挑不出第二匹,要不是你们不懂,我最少要二百两,这一百五十两,还是看今天行情不好要的,少一两银子都不卖。”   白青禾背着马贩子询问竹韵,“你瞧着,这马值吗?”   竹韵一眼就看上了,只是没银子不敢说话。   他小幅度点点头,“是匹好马。”   白青禾还想讲讲价,哪怕便宜三两五两,也够一家人十天半月花销了。   只是还没等她开口,意外看见赵如烟和赵鹏两兄妹由远及近朝她这边走来。   都是一起长大的亲戚,白青禾再了解赵如烟不过。   等她看出自己要买马,非得把价钱抬到自己买不起的地步。   想及此,白青禾飞快数出一百五十两银票塞给马贩子。   “这马我要了,一会儿那两个人过来,问我多少钱买的,你就说二十两。”   马贩子不理解,还是同意了。   白青禾欢欢喜喜牵着宝马往外走。   和赵如烟、赵鹏擦肩。   赵如烟今天也是来买马的,打算送给慕卿弘。   她自己不懂马,拉上赵鹏帮她挑选。   看见一匹非常漂亮的枣红马从她身边路过,眼前一亮,待看清楚牵马的主人,脸色又垮下去。   “表姐,你买马干什么?”   白青禾故意气她:“当然是家用了,谁家还没大车小辆的,出行方便,怎么,你赵家连匹马都没有?”   赵如烟每次和白青禾争吵都吃亏。   今天她不打算在唇舌上占便宜,只管盯着她手里的马,“多少钱买的?”   白青禾假装特别心痛道:“二十两银子呢。”   赵如烟心里不屑,才二十两银子也值得心疼,慕家果然是败落了。   “我还以为这样的马得百八十两呢,才二十两银子,哦,魏国公被削爵了啊,这二十两还是求爷爷告奶奶借来的吧。”   赵如烟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白青禾早已经习惯。   “是啊,好不容易借来的,也是我运气好,马贩子又好说话,要价五十两,我给他说些好听的,二十两卖给我了,表妹,这马市到处都是骗子,你可得长点心,别被人糊弄了,有些马贩子吹得天花乱坠,其实也就值二三十两,能要二百两。”   白青禾说完牵着枣红马去钉马掌,配马鞍去了。   赵如烟冲着她的背影狠狠哼一声。   “我还能被马贩子骗了,好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喜欢吗?   赵如烟顺着白青禾过来的方向找过去。   果然看见几个马贩子牵着和白青禾所牵同等品质的好马。   “怎么卖的?”她是尚书府小姐, 口吻和姿态都不是常人所能比。   马贩子看她穿着打扮,通体的锦缎华服,非富即贵。   刚才只要一百五十两, 这会毫不犹豫喊道:“二百两,少一分不卖。”   如果换成三百两,一百八十两,赵如烟还不会怀疑。   不多不少,正好二百两,和白青禾提醒她的一样。   肯定都是看身份下菜碟的大骗子。   “刚才那名女子多少钱买的?”   马贩子没想太多,“二十两。”   很快意识到不对, 改口道:“二百两。”   赵如烟越发怀疑, 这些马贩子糊弄她。   “好啊, 你们卖给她二十两,到我这里二百两, 明摆着糊弄人。”   马贩子心里懊恼,不该说二十两的。   “最低一百八十两,我们这可是西域好马, 能要就要,不能要去别处转。”   赵如烟吃不了这么大的亏,“转就转,哼!”   接下来,她和赵鹏把偌大的马市转了三四圈, 都没见到同等品质的好马要价一百两以下的。   “大哥, 你说白青禾是不是糊弄我们?”   赵鹏也怀疑白青禾没说实话。   “可她哪来的银子, 买那么贵的马?”   赵如烟赞同他哥所言。   慕家穷的都住破庙了,后来不知道从哪弄几两银子,在乐人街租了一座小院。   这样的情况, 哪出的起一百两银子买马。   “大哥,你说是不是刚才我们看错了,她买的根本不是好马,就是便宜货色,糊弄我们的。”   赵鹏也有此怀疑,“白青禾一肚子坏心眼,不是残的就是有大病的,否则人家怎么可能卖那么便宜。”   最终赵如烟花四十两银子买了一匹看着成色和白青禾的差不多的。   只不过个头很小,四条腿细如竹竿,空有一身油亮的毛皮。   “阿弘又不懂马,随便买一匹算了,他又不出银子。”   就这还要她四十两。   想想都肉疼,哪如买几盒胭脂水粉值过。   白青禾配完马鞍路过马市,恰好看见赵如烟牵着小细腿过来。   白青禾的高头大马有了新的主人,心情好,仰头嘶鸣,四蹄腾空,带动一身红色的绒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站在赵如烟的小细腿旁边,一个仿佛高楼林立,一个好像刚起地基的小土房。   白青禾看看自己的,再看看赵如烟的,抿嘴摇了摇头。   两马相差如此大,她都不想评价。   赵如烟一张脸变得五颜六色。   她不好意思跟白青禾比较,转头和赵鹏抱怨。   “刚才明明觉得差不多的,怎么回事。”   赵鹏拉着脸,不悦道:“我们回去找马贩子,她那么大一匹才二十两,我们的凭什么四十两。”   赵如烟心里气恼,正没处发火,“对,找马贩子算账去。”   白青禾眼见着他们返回去,笑得前仰后合。   桃花刚开始不明白主子为什么撒谎二十两,这会忍不住笑。   “他们两兄妹,这两天别想睡觉了,满京城找二十两银子的宝马。”   竹韵也笑:“活该,让他们整天找二爷麻烦。”   笑够了忍不住拍白青禾的彩虹屁。   “还是大夫人厉害,能治得了他们兄妹,换成别人,只有吃亏的份。”   离开马市,白青禾想去北城转转。   一来给慕卿白显示她新买的宝马。   再者,她好奇慕卿白的工作环境。   顺便买两个西瓜,犒劳一下守城兵。   只是不知道,她忽然过去,会不会给慕卿白添麻烦。   竹韵连声道:“怎么会添麻烦,守城又苦又累,今天又那么热,有人送西瓜解渴,大家还不高兴死。”   白青禾决定好了:“那我们过去。”   今天的城门口格外热闹。   白青禾到的时候,慕卿弘也在,他和一群纨绔出城打猎,骑着一匹上了年纪的老马落在后边。   看见慕卿白站在城门口,勒住缰绳搭话。   “吆,这不是我那探花郎堂弟吗?三天后堂兄婚礼,堂弟可一定要赏脸啊!”   其实他更喜欢白青禾,可白青禾不愿意嫁给他,退而求其次选择了赵如烟。   如果赵如烟不是堂弟的未婚妻,又主动退婚,他根本不会娶。   此刻一种抢了兄弟媳妇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骑在马上,俯视着站得板板正正的慕卿白。   神情里充满不屑和轻视。   慕卿白从始至终都是一副表情,平静无波。   慕卿弘嘲讽半天,口干舌燥,没引起慕卿白半点情绪变化,自觉无趣又不甘心。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世上什么事能引起慕卿白动容。   正要挥动缰绳离开,忽然注意到慕卿白眼里闪过光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就见一名容貌姣好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女子牵着一匹枣红大马朝他的方向走来。   竟然是白青禾。   慕卿弘飞快从马背上跳下去。   牵着他的老马走到白青禾面前,脸上笑得比第一次做新郎官还要灿烂。   “小禾,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想跟我们一起出城打猎,”他拍拍背上的箭筒,“我都准备好了,不管骑马还是射箭,我都能教你,这会城外兔子最多,我给你猎……”   白青禾不喜欢油腻的慕卿弘。   当他是透明人,只管往慕卿白身边走。   “卿白,瞧瞧。”   白青禾牵着缰绳,脸上挂着比朝阳还要灿烂的笑。   站在火红的骏马旁边。   一个娇俏,一个雄壮。   视觉冲击力极强。   慕卿白眼里的惊艳压抑不住,他绕着骏马走了一圈,简直不敢相信。   “这是送给我的?”   白青禾点头,“喜欢吗?”   男人哪有不喜欢骏马的,何况还是嫂嫂所赠。   足够含蓄的慕卿白,也不由得脱口而出:“喜欢。”   白青禾就知道他喜欢。   骏马是买最好的,马掌钉最好的,马鞍缰绳一套全都是最好的。   “有了它,你以后回家就不用走那么长时间了。”   “谢谢,嫂嫂。”慕卿白翻身上马,在城门口纵马狂奔,惬意又放纵。   白青禾眼见着身穿软甲的矫健身影跑远,又飞快的赶回来。   心情竟然跟着飞跃起来。   慕卿弘气得咬牙切齿。   他不好跟白青禾发火,找冯汉的麻烦:“你们守城兵都是这么守城的?”   冯汉哪有心思应付他。   皇上下旨,所有六品以上官员都要写一份治国策略,他能认识自己的名字就不错了,哪懂这种东西怎么写。   昨天在书房憋闷一晚上,写了五个字。   地上的纸团倒是堆了不少。   今天早晨灵机一动,意识到可能是家里环境不好,他带着笔墨纸砚特意赶到城墙上去写。   坐的高,望的远,还以为写的好。   憋了一上午,比昨晚多一个字。   这会正烦着,听到慕卿弘质问,不悦道:“慕公子能耐,干脆来做守城兵好了,肯定比慕家老二守的好。”   冯汉是个混不吝,仗着沙场断了一条胳膊,谁的面子都不给。   慕卿弘凭白受一顿窝囊气,深深看一眼白青禾,依依不舍得纵马而去。   按理,慕卿白纵马狂奔是不允许的,不过白青禾会做事,让竹韵买了两个大西瓜,又买了不少梨子,这会守城兵都忙着吃呢,哪管慕卿白做什么。   白青禾看见冯汉闷在门房里发愁,亲自拿了两块西瓜过去。   “冯叔叔,吃块西瓜解解渴。”   冯汉对谁都一视同仁,没什么好态度。   “不吃,不吃,没看我忙着呢吗!”   白青禾注意到他脸上的墨汁,一地的纸团,会心一笑。   “冯叔叔因为什么事发愁啊?没准侄女能帮上忙呢。”   冯汉听说有人帮忙,笑得大嘴都咧开了。   “真的吗?”   白青禾点头:“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冯汉高兴了:“白丫头,你快过来,皇上让所有六品以上官员写一份治国策,我这都琢磨一天了,也没写出啥,你帮我琢磨琢磨。”   白青禾哪懂什么治国策略。   不过她知道谁懂。   “冯叔叔,您可难为我了。”   冯汉脸色很快垮下去,“就知道添乱。”   白青禾笑了:“侄女是不懂,可有人懂啊!”   她看向窗外,“那么大一个探花郎,多少治国测乱写不出来,您还费什么劲啊!”   冯汉一拍脑袋,“对啊!”   仿佛找到救星一般的冯汉,拉住枣红马,之后亲自扶着慕卿白下来。   惊得慕卿白险些坠马。   “冯将军,这可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别做了,就帮我写这个。”   他把笔墨纸砚塞给慕卿白。   慕卿白注意到嫂嫂向他眨眼,犹豫道:“这里环境嘈杂,我可能写不出来。”   这会要冯汉的脑袋,他都毫不犹豫答应。   “那你看哪里合适,你就去哪里,我给你放假,去吧去吧,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再来上值。”   就这么,慕卿白被冯汉放了假。   “嫂嫂,你想骑马吗?”   慕卿白眼里仿佛有光,看着白青禾的时候,白青禾怀疑自己今天是什么仙女下凡,让清俊冷漠的贵公子动了凡心。   “我能骑吗?”   慕卿白刚才了解了马性,还算温顺,“能,我牵着。”   白青禾稍一犹豫,“你扶我上去。”   来时,白青禾和桃花、竹韵步行。   回去时,白青禾骑马,慕卿白给她当马夫,桃花和竹韵刚开始还能跟上慕卿白的脚步。   走了没多远,慕卿白忽然翻身上马,和白青禾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桃花有些晕。   “小姐……和二爷一起走了?”   竹韵有种被遗弃的失落感,“嗯,把我们两个扔了。”   白青禾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浑身僵硬。   六月份天气炎热,又不得不贴着这么一具热烘烘的身体,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只能尽量保持着挺直的身姿。   可骏马飞快,慌得她身体左摇右摆,很快便泄了气,由着身后人抱着她。   “放松。”   慕卿白清冷自持的声音擦着耳边,白青禾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也不知道男人有意还是无意,热烘烘的气息吹着她的耳垂,让她浑身发软。   “相信我,不会摔了你。”   白青禾逐渐放松,彻底靠进他怀里。   也是赶巧了,刚才碰见慕卿弘,马上要到乐人街的时候,竟然遇到了赵如烟。   她还没回去,牵着细竹竿走在路边。   听见马嘶长鸣,回头去看,竟然是白青禾,眼里的嫉妒不自然流露出来。   又见她身后坐着慕卿白,青年公子恣意飞扬,惹得她移不开眼,悔意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慕卿弘要学识没学识,要人品没人品,哪里比得上探花郎。   可退婚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再有三天就是她和慕卿弘的婚礼了,事已至此,除非慕卿白能去婚礼现场抢亲,否则她只能嫁给慕卿弘那个纨绔。   “二郎,”赵如烟不甘心的朝慕卿白大喊,“三天后,我等你去抢亲。”   白青禾很想给赵如烟一鞭子,把她打醒。   做梦呢,还想让慕卿白抢亲,她是什么仙女下凡吗!   骏马疾驰,留下一路灰尘。   呛得赵如烟咳喘不止。   “白青禾,你给我等着——”   ……   慕卿白特别喜欢白青禾送他的这匹枣红大马。   “嫂嫂,它有名字吗?”   回到慕家,他在园子里立了一根拴马桩,找时间再盖个简易的马鹏。   租的宅院不方便,只能暂时将就一下。   将马栓好,他问白青禾。   白青禾忘了问马贩子这匹马有没有名字。   “不知道呢,要不你给它起一个吧。”   慕卿白想了想:“叫小白怎么样?”   白青禾听笑了:“它是红色的,叫小红还能说过去。”   慕卿白难得恣意放纵的笑出来。   “我们两个名字里都有白字,而且我们这一辈都和颜色相关,叫红的话,好像叫堂哥似的。”   白青禾不喜欢慕卿弘,可不想平时生活和它搭上关系。   “那就叫小白吧。”   竹韵回来后,慕卿白让他准备草料,别饿着第一天进门的小白。   竹韵笑嘻嘻凑近慕卿白:“二爷,这匹马前后花了两百两银子,开心坏了吧!”   慕卿白凉凉瞥他一眼。   “好好给我喂着。”   白青禾撺掇慕卿白接了替写奏折的差事。   她打的主意很简单,冯汉不会写字,慕卿白替他把奏折写了,万一引起皇上注意,想到被自己发配到城门的探花郎,心生爱惜,让慕卿白回翰林院呢。   把小白安置妥当,她拿了块西瓜递给慕卿白。   “卿白,你现在有想法吗?冯将军特意给你放了假的。”   因为慕卿白年轻,她特意提到假,是想给他些压力,把奏折好好写完。   慕卿白吃下两口西瓜,回道:“有点。”   白青禾高兴极了,“那你快进屋写,我帮你看着,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34章 第 34 章 亲了   白家有三个做官的男人, 她太了解不过。   以前白老爷子和白父写折子,窗下有只青蛙叫都恨不得命人把嘴堵上。   大哥进了工部,但凡公事相关, 方圆一公里都得鸦雀无声。   她不知道慕卿白什么状态,至少得保持白家人的环境吧。   待慕卿白走回房间,她示意竹韵和桃花两个都不要发出声音。   她自己也静悄悄的,走路蹑手蹑脚,恨不得屏气敛息。   注意到杏树上落了两只小鸟,赶紧示意竹韵赶走。   能不能做六品翰林娘子,可就指望慕卿白这道替写奏折了。   担心吵到慕卿白, 晚饭白青禾是在隔壁做的。   几个人也是在隔壁吃的。   给慕卿白留了鸡腿和炖肘子, 装进食盒里悄悄拿回来, 等他饿了再吃。   慕卿白在屋里坐了两个多时辰才出来。   白青禾算着时间,应该写完了。   她笑眯眯将打湿的手帕递给慕卿白, “累不累?”   听他说不累,又道:“饿了吧,我给你炖了猪肘, 快去吃。”   她主动走进慕卿白的卧室,“我帮你收拾一下,你去吧。”   慕卿白见她充满期许,眼眸深了深,终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青禾满怀希望, 走到书桌前整理。   她不是非要窥测慕卿白的奏折, 而是好奇, 他写了多少。   能不能交差。   直到她发现桌上平整的放着一本奏折,上边一个字都没写,心口忽然凉了下去。   他是江郎才尽了?   还是环境不好, 他没心情。   或者,自己给了他太大压力……   可他都能中探花,千军万马杀出来的,连一本奏折都写不好,也太令人失望了。   白青禾说不出什么心情。   就是很失落很失落。   唯一的指望落空,她想和慕卿白在一起,白家那关都很难过。   再者,慕卿白大言不惭,将来给她请封诰命,从没听说九品芝麻小官的媳妇能封诰命的。   白青禾惆怅一阵,很快放下这个心思。   慕卿白一个字都没写出来,大概没心思吃饭。   她还是先哄着人把饭吃了吧。   只有吃饱喝足,才能有灵感。   她回到伙房,很意外的慕卿白竟然吃下大半个猪肘子,还吃了两个鸡腿。   冯汉好歹憋出六个字,他一个字没憋出来,反倒心情很好的样子。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喜欢吃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   她一边收拾,一边假装不经意观察着慕卿白的神色。   见他绷着脸色,又忍不住担心,别是压力给大了。   人家高中探花,欢欢喜喜去翰林院上值,一只脚还没踏进去,大哥投敌牵连到罢官,何其无辜!   如果换成她,她能把大哥拆了喂狗。   年纪轻轻能做到慕卿白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逼着他非在短时间内回到翰林院。   “失望吗?”   慕卿白清冷的声音传来。   吓了白青禾一跳。   “嗨,失望什么,文章哪是那么容易写的,我爹这两天还不知道愁出多少白发呢,你又没做过官,写不出来很正常。”   白青禾安慰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慕卿白静静望着她娇美的容颜,心内五味杂陈,不由得攥紧手指。   当夜白青禾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没敢和慕卿白搭话。   担心影响他的状态,明天也写不出来。   第二天她起床后,隔着窗子望向慕卿白的卧室。   他已经坐在书桌前,只是桌上的折子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写折子,尤其还是治国策略不是那么容易的。   白青禾准备悄悄离开,准备早饭去。   却看见慕卿白朝她摆手。   她犹豫着,推门进了屋。   “卿白,叫我?”   慕卿白待她走近才开口,“写折子吧,需要状态。”   白青禾明白,“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慕卿白迟疑道:“就是有人对我越好,我越有灵感。”   白青禾皱眉,“怎么样才是对你好?”   慕卿白抿下薄唇,“我……从未体会过被人亲是什么感觉。”   白青禾很想骂他一句臭不要脸。   两个人还是叔嫂关系,怎么能做那种事。   可她满怀希望,慕卿白能通过这次的事情回到翰林院,如果只需要她亲一下,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公婆做主,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   公爹也向衙门递了和离书。   只要盖上官印,她就是单身了。   白青禾犹豫着,迟疑着,在慕卿白满怀期望下,凑过去,轻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只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迅速。   她红着脸,一边急匆匆的往外走,一边说:“再多可不行了,不合规矩。”   慕卿白眼底染上浓笑,手抚眉心,他闭上眼睛仔细捕捉刚才那个吻。   原来,嫂嫂的唇是那般滋味。   之后他下笔如有神助,文思泉涌,龙飞凤舞一般,不到一个时辰,奏折便写好了。   早饭时,慕卿白主动问白青禾:“嫂嫂要不要看看?”   白青禾有心欣赏探花郎的折子,听见桃花告诉她,一会儿母亲要去街里置办大哥成亲所需用品,让她帮忙参考,她便没心思管慕卿白的事了。   “我一个后宅妇人,懂什么,你写好就行。”   临走前,她叮嘱慕卿白几句,之后去街里和母亲汇合。   赵如烟成亲这天,白青禾代表慕家出席了。   慕卿弘虽是二婚,可慕御史只有他一个嫡子,又和户部尚书联姻,婚礼办的比第一次还热闹。   进院后,女眷被带到西院,男宾客去东院。   慕御史还以为慕宗岳也来了。   如今,慕宗岳被削爵,带一大家子住乐人街,连奴才都不能用。   终于轮到他这个御史扬眉吐气了。   “你父母在哪,本官过去打个招呼。”   白青禾解释道:“我婆母生病了,我公爹照顾她呢,派我全权代表慕家送上贺礼,祝大伯和赵家百年好合,永远不会生嫌隙。”   慕御史还想趁机踩慕宗岳一脚。   错过这么好的机会,脸色当即拉了下去。   “那二郎呢?”   白青禾继续解释,“守城门那么重要的事怎么能离得了他,保护全城的重任都放在他肩上呢。”   把一个九品官夸的仿佛一品大员似的。   慕御史第一次见识到白青禾的伶牙俐齿。   早知如此,他当初就该做主儿子娶了她。   竟然便宜了慕宗岳那个瘸子。   慕御史和赵尚书联姻,大半个京城的百姓都赶过来看热闹。   只要和两家没仇的朝臣,或亲自登门,或派家人登门庆贺。   白家和慕家关系一般,白父没亲自来,派了白夫人为代表,拎着礼物上门。   白青禾很快在西院和母亲相遇,两人自然坐在一桌。   白母见识到了慕家的财力,感叹道:“前段时间,小刘夫人请人上门提亲,我和你爹没敢答应,慕公子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家世倒好,可惜不是良配。如今娶了你表妹,也不知道你将来能嫁到什么人家……”   白青禾拐弯抹角的提到慕卿白。   “二郎最近可辛苦了,他做事认真、努力、肯吃苦,连誉老王爷都夸他呢。”   嫂子改嫁小叔不是什么好事。   白母没往那上边想。   “可惜了那孩子,倒是个好的,可惜被他大哥连累,好好的六品翰林没做成,只做了个九品守城小官。”   白青禾笑道:“慢慢来嘛,他还年轻。”   白青禾打算慢慢渗透给母亲,慕卿白是个有前途的年轻人。   待哪天公婆上门提亲,白家更能接受一些。   母女两个正聊着,誉王府的小郡主过来坐到了她身边。   白青禾起身行完礼,问起老王爷,“誉王爷坐哪里,青禾过去给他老人家请安。”   小郡主阻拦道:“别去了,我爹没来,皇上发火呢,一大早把我爹叫宫里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   白青禾不敢随便打听官家之事,又着实好奇。   “什么事惹皇上发火,还惊动了老王爷。”   小郡主只听了个大概。   “不知道什么人把皇上骂了。”   白青禾只当成个笑话听,什么人骂皇上也和她无关。   “这人好大的胆子!”   小郡主感叹道:“可不是呢,也不知道冯汉找谁帮他写的治国策略,把皇上骂了,还骂了好几十条,冯汉昨天晚上就进宫跪着了,这会回没回家,谁知道呢……”   白青禾越听心里越怕。   替冯汉写治国策略的不是慕卿白吗。   他怎么能把皇上骂了。   他不要命了!   难怪那天从北城回到家,他在书房坐了两个时辰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原来在憋个大的。   狗东西还让她亲他。   也不知道是她亲得他长了胆子,不知道自己脖子有多硬了,还是他本就大胆包天。   这是把全族人的命都别在裤腰带上了!   “娘,我腿有点软,”她扶着白母起身,“我忽然想起锅里炖了牛肉,忘了关火,我回去看看,有人问起,您帮我遮掩一下。”   白母见她脸色不对,又不肯说实话,一颗心提着。   “娘和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不用,”白青禾不敢惊动外人。   现在大家还不知道骂皇上的奏折是慕卿白写的,对她尚算客气。   等他们知道慕卿白做了什么,还不得立刻和她划清界限。   担心朝臣迁怒白家,她两腿恢复力气,先叮嘱白母,“娘,您吃完宴席也早点回去吧。”   随即借着方便的借口趁人不注意离开了慕御史家。   幸好,她和慕卿白的事只在慕家口头定了一下。   否则大家知道了慕卿白是她新未婚夫,还不得把白家和慕卿白算一起。   她这命也是真好。   前夫投敌,二婚还没嫁过去,都敢辱骂皇上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和白家全族,她也不敢和慕卿白在一起了。   他是长了天大的胆子吗!   冯汉昨晚在宫门口跪了一宿。   皇上龙颜大怒,命他交代代写奏折之人。   冯汉不想连累慕卿白,咬紧牙关忍着。   今天上午,皇上下令,再不交代清楚,就把他一家老小全抓起来下狱。   冯汉只能在心里道一声“对不起了”,之后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跟皇上说清楚。   皇上早看出来笔迹是慕卿白的。   他钦点的探花郎怎么可能看错。   他命高公公将慕卿白带进皇宫,倒是看看慕卿白长几个胆子,连翰林院都没踏进去就敢对他指手画脚。   白青禾离开慕御史家里,原本打算赶到北城找慕卿白,一起想个对策。   才走一半,遇到竹韵,听说人已经被带进宫,心里着急,让竹韵快马加鞭去刘家找人。   不管怎么说,公爹和皇上有过命的交情,关键时刻,能保住小命还是要保住小命的。   至于官复原职的事,她现在哪还敢想。   更别提诰命夫人了。   她就没那个命。   人怎么能闯出这么大的祸!   果然慕家是有什么说法的。   白青禾惶恐不安的回到慕家。   现在,她除了等,也没别的办法。   忽然想起老王爷。   能在皇上那里说上话的,还能为慕家说话的,也就他了。   白青禾进屋没一会儿又出了门。   听说老王爷进宫了,她去必经之路蹲守,无论如何,她都得想办法保住慕卿白一条小命。   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要联系。 作者有话说: 白青禾:这次谁都别拦我,慕家我是一刻都不待了。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们已经   老王爷没等到, 临近傍晚,慕卿白骑在枣红骏马上的丰神身姿倒是出现在视野里。   他注意到白青禾站在路边等他,急忙勒住缰绳。   白青禾什么都不敢问, 生怕听到不好的消息。   倒是慕卿白主动提起。   “还没结果,明天早朝,皇上让我上朝。”   白青禾有心质问几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能骂皇上呢。   又担心慕卿白压力过大,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毕竟他有前科,曾经不止一次提剑横她脖子上。   “先回家吧。”   慕卿白跳下马, “我扶你上去。”   白青禾恨不得时间回到三天前, 她一定不会给慕卿白买马, 更不会去北城看他,跟冯汉提什么替写的事情。   更不会和他同乘一匹马, 之后为了鼓励他早点交差,主动亲他。   如果能回到过去,她一定和慕卿白保持距离。   “不用了, 我还要买些菜,你先回去吧。”   慕卿白知道自己让嫂嫂失望了。   他不想为自己辩解,也不知道说什么能讨嫂嫂欢心,只能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边。   白青禾也算了解慕卿白的性子。   和她之前赌气回白家一样,他一直跟在身边, 一声不吭谁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慕卿白不说话, 白青禾也没什么可说的。   两个人一个默默走路, 一个牵着马,跟在她身边默默走路。   直到慕家。   慕宗岳刚赶回来。   竹韵悄悄告诉他家里出事了,没让慕夫人和慕卿紫知道, 两个人还留在刘家。   慕卿白竟然惊动了父亲,心生愧意。   “爹,我没骂皇上。”   慕宗岳大手一摆,“骂了也没事,老子早想骂了,骂得好,不骂他,他还以为自己这个皇上当的挺好。”   接下来,慕宗岳从两个人从小发生过的龃龉开始,一直到慕家被削爵,事无巨细,全都翻出来一遍。   急得白青禾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爹,您快消消气,大热的天,别气坏了。”   她劝不动慕宗岳,给慕卿白使眼色。   慕卿白哪管得了慕宗岳。   “爹,您别说了。”   慕宗岳还是停不下来,白青禾赌气道:“我回娘家了。”   这句话比圣旨都好使,慕宗岳戛然而止。   看儿子傻愣着,踹他一脚,“戳着干什么,说几句好话不会啊!”   慕卿白哪有他爹的厚脸皮,他只会一招。   “嫂嫂,我送你。”   之后他就寸步不离的跟着嫂嫂。   事情什么结果还不知道,白青禾不想闹得白家兵荒马乱。   她要回白家是吓唬父子俩的。   怎么也得明天出结果了,再做决定。   当天晚上,一家人默默吃饭,谁都没说一句话。   家里的气氛压抑极了。   晚上,白青禾躺到床上,听见慕卿白在隔壁喊了她两声,故意装作没听见。   第二天她起床时,慕卿白已经离开了家。   慕宗岳担心儿子,穿戴整齐,也去了皇宫。   不过他没旨意进不了宫门,只能等在外边。   白青禾将昨晚买的菜摘了三遍,每一根都干干净净,还不肯停止。   很意外的,竟然看见花枝招展的赵如烟进了院子。   新婚第二天不留在家里孝顺公婆,却跑来慕家,什么目的,白青禾不用想都知道。   “赵如烟,你这么闲吗?”   赵如烟一想到昨天新郎官的眼神都黏在白青禾身上就不自在。   “还以为被削爵就是慕家的下场了,原来慕家还能更落魄,现在都住乐人街,不知道一会儿又去哪住。”   赵如烟就是来嘲笑白青禾,顺便落井下石的。   “哎呀,这慕卿白不会被砍头吧,那可是大周朝第一个被砍头的探花郎了,好好的昨天去抢婚多好,偏要做那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这下好了,脑袋保不住了。”   白青禾心情本就不好,又听赵如烟这么一大段嘲讽,忍不住暴躁起来。   她抱起扫帚使劲往赵如烟身边扫。   “我们慕家今天不招待垃圾,快点给我滚出去,否则别怪我动手打人了。”   赵如烟嫌弃她像个泼妇一般,一边躲着一边继续嘲讽。   “表姐,人家也是好心,你这是干什么,慕卿白真被砍头了,慕家这辈子都别想起来,你可怎么办,要不表妹给你条活路,我家相公身体好,正想纳个小妾,不如你来表妹这里,给我家相公当个小妾,你放心,有表妹呢,肯定会照顾你的。”   白青禾听得直犯恶心。   “赵如烟,你还要不要脸,怎么能说这种话,今天可是你成亲第二天,竟然给丈夫张罗纳妾,你可真大度。”   她端出一盆水,往赵如烟身上泼。   赵如烟躲闪不及,裙摆被泼湿,她也不生气,只管尽情嘲讽白青禾。   白青禾知道自己这辈子很难翻身了。   今天被赵如烟嘲讽算什么,明天还要被她嘲讽,后天同样被她嘲讽,如无意外,这辈子都要被她嘲讽。   如果今天都熬不过去,明天岂不要上吊跳河。   两个人正吵闹着,竹韵跑过来传信。   “大夫人,大喜!”   白青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竹韵的脸都要笑开了花。   “大喜,二爷不但没被责罚,还被皇上封了官,正四品吏部侍郎。”   白青禾怀疑今天太热,把她晒糊涂了。   又被赵如烟气一顿,开始做起白日梦。   否则青天白日的,她怎么可能听见慕卿白升官的消息。   还四品吏部侍郎。   她爹才是正四品。   慕卿岚立那么多战功,也就正四品。   赵鹏到处蹦跶,不过从四品。   慕卿白昨天还是九品守门管,把皇上骂一顿,升正四品?   皇上是有什么大病,喜欢被人骂吗!   不光白青禾怀疑自己做起白日梦。   赵如烟也是如此怀疑。   慕卿白连翰林都没当上,怎么能做四品侍郎,那不是比她大哥还高一级。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竹韵,“你撒这种谎有什么好处,二郎他骂了皇上,不被杀头就不错了,知道你们害怕,但也没必要这么糊弄自己。”   竹韵确实没说假话。   “赵夫人,与其在这追究真假,不如回去问问慕御史,看看我家二爷升官的圣旨下没下。”   赵如烟还是不相信。   慕家落败,她毫不犹豫和慕家撇清关系。   如果慕卿白一步登天,那她那么着急退婚算什么!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仿佛成亲一天就被婆家赶出家门一般,赵如烟柔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倒。   她眼里噙泪,一边后退着,一边摇着头呢喃着不可能。   白青禾还没确定真假,不妨碍她抓到机会把赵如烟嘲讽一顿。   “后悔了?当初退婚那么积极,没想到我家二郎有今天吧,不过慕卿弘也不错呢,青楼妓院没少逛吧,经验丰富着呢,技巧不知道多娴熟,表妹可要好好享受!”   这话触怒了赵如烟。   慕卿弘整天留恋风月场所,普通的接触根本勾不起他兴趣。   昨天才成亲,竟然把她绑起来,之后端着蜡烛往她身上……   她早就后悔退婚,嫁给慕卿弘。   这会更是悔到骨子里。   怎么什么好事都被白青禾占去了。   “你别得意,二郎升官是二郎的,慕卿岚投敌,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赵如烟发完狠,恨恨看一眼白青禾,之后掩面跑出了慕家。   白青禾心口终于顺畅些。   慕卿白兵行险着,虽然赢了,可她还是忍不住后怕。   万一皇上昏聩,或者接受无能,他一辈子都别想出人头地。   那倒也罢了,万一皇上一怒之下杀了他。   慕家两个儿子,一个投敌,一个英年早逝,留下慕家父母又该怎么办。   光连累父母不算,她这辈子也别想顺顺利利生活。   白青禾所求不多,哪怕不能大富大贵,只要平稳安定度日,她便觉得心满意足。   可慕卿白给她的震撼太大,她实在无法接受。   听竹韵说,慕卿白还没出宫,慕宗岳确定儿子无事直接出城去刘家了。   她犹豫着,不知道该等慕卿白回来再走,还是现在离开。   如今慕卿白封了四品高官,慕家虽然没恢复爵位,可也算走出了泥潭。   她陪慕家熬过苦难的承诺已经兑现。   现在,她可以安心回白家,待遇到合适的男人,她就可以改嫁了。   白青禾打定主意,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这段时间所赚的银子,慕卿白赚的,她单独放着,自己赚的,她不好意思全部拿走,留下一半。   至于从国公府拿出来的,肯定要还给慕家。   她把每一笔帐都记录清楚。   银钱分配妥当,又把慕卿白送她的匕首放下。   想到这把匕首是他小时候拼命护着的,意义不同,心口被狠狠刺了一下。   之后她带上自己的包裹往外走。   可能是处理这些琐事花费了太多时间,她一时不查,竟然过了两个时辰。   正好和慕卿白在大门口碰上。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错,却不敢看慕卿白那一双极有洞察力的眼睛。   她低着头,捏着包裹带子,尽量躲着他的视线。   “慕家熬过来了,未来肯定越来越好,卿白前程似锦,会有更优秀的姑娘配你,我……先回白家了,有什么事可以派人通知我,我把公婆当成亲生父母,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待他们的。”   白青禾忍着难受说完这段话。   她绕开慕卿白往外走。   忽然被人握住手臂,她咬着嘴唇仰头看向对方。   慕卿白眼里寒冷如冰。   白青禾怀疑,他还会像以前一样,忽然抽出利剑横在她的脖颈上。   之前情况特殊,她可以不在意。   如果再有一次,她要和对方老死不相往来。   慕卿白没接她的茬。   “想家的话,我送你,不过只能待两天,两天后我去接你。”   白青禾恨不得用一双眼睛瞪死他。   说的好听,送她回家。   像上次一样,坐在白家客堂一声不吭,父母又不是没长眼睛,还能看不出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不愉快。   父母年纪大了,没享受到女儿带来的便利,还要跟着担惊受怕。   昨晚知道慕卿白骂了皇上,这一宿还不知道怎么过的。   “你接我做什么,我和你哥已经和离,和你们慕家再无关系。”   “那我呢?”慕卿白固执地抓着她的手臂,半点不肯松开。   习武之人手劲极大,白青禾怀疑胳膊都被他抓青了。   “你怎么样,和我什么关系!”   “没关系吗?”慕卿白本就冰冷的脸色,越发凉薄下去。   白青禾去推他的大手,她也固执的盯着对方的眼睛,“有关系吗?”   慕卿白眼里受伤的意味十分严重。   白青禾都要怀疑自己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偏偏他还有更受伤的。   “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白青禾正在气头上,“是吗?不过是公婆口头说说的,做数吗?但凡你认这个婚约,会张狂到骂皇上昏君吗?你慕家人的命不值钱,长子投敌,次子骂皇上,我白家人生命可金贵了,我大哥秋天成亲,小弟正要考童生,父母夫妻和睦,还想长命百岁,祖父一把年纪,正是颐养天年的时候,我真嫁给你,你哪天再来一次,别说我跟你受什么罪,他们活该养出这样的女儿吗!”   她是什么苦命,第一任丈夫投敌,娶了敌国公主。   第二任丈夫把全族当儿戏。   慕卿白很想道歉,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片刻后,他举手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和你商量,你别走,好不好?”   男人举手发誓的样子确实很动人。   哪怕他满嘴谎言,很多女人还是会心动。   白青禾也不能免俗。   这一刻,她心里的郁闷消失大半。   如果他能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给他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可她还是担心。   皇上龙颜大怒,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大周朝又不是没发生过。   孙筠筠祖父只是备战不利,而且也不怪孙将军,那么偏远的地方,粮草不济,当地兵种又不愿意上战场,朝廷大军支援不上,换成谁都逃不出战败的结果。   孙将军只是不想失败,就被皇上判了死刑。   一家人流放。   女眷充入贱籍。   孙筠筠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脱离贱籍。   她都不敢想,如果自己也被充入贱籍,成为富人的玩物,这辈子该怎么办。   慕卿白他怎么能如此冲动,不顾后果。   “不好。”   她推开慕卿白,还是要走。   慕卿白可没有他爹那两把刷子,不管发生什么都能把他娘哄高兴。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跟在嫂嫂身边。   白青禾走一步,慕卿白跟一步。   她再走一步,慕卿白再跟一步。   这个娘家是没法回了,只能负气赶回慕家。   “你跟着我也没用,我们之间的事作废,我不会嫁一个整天让我提心吊胆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二郎想亲你   慕卿白不再说话。   白青禾进屋后, 他就像跟柱子似的站在门口。   六七月份的傍晚,天气仍然十分炎热。   白青禾住东厢房,太阳西落, 正好照在东厢房门口。   很快慕卿白的脸上便犹如下雨一般,衣服也被汗水湿透。   白青禾生气归生气,也见不得慕卿白自虐。   “你戳在那里干什么,逼着我心软吗?”   慕卿白张了张嘴,声音低低哑哑,“我不知道怎么哄你。”   白青禾心口一紧,有钝钝的痛感滋生, 慢慢包裹住她的心脏, 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不得不承认, 这种不会花言巧语的真心表白,才是最能震撼人心的。   有种笨笨的讨好, 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白青禾一颗心,很快软得一塌糊涂。   “你进来。”   她敞开门。   慕卿白生怕她反悔,话音还没彻底落下, 他已经进了屋。   白青禾还能拿他怎么办。   “你回去洗洗,换件衣服再过来。”   慕卿白不肯走。   白青禾彻底服了,“我不走,你去吧。”   慕卿白这才擦了把脸上的汗,走到井旁, 将上衣脱了, 端起水盆兜头泼下一盆晒了一下午的温水。   白青禾站在窗口瞧着。   她知道小叔一身的肌肉, 十分有力量感。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脱衣服,每一处都肌理分明,散发着浓浓的男性气息。   她虽然没圆过房, 可也不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盯着喷薄的肌肉,怎么可能不动凡心。   两个人已经有了婚约,做些亲密的动作……   应该不算越举吧。   白青禾心里火烧火燎的,注意到慕卿白忽然转身,她急忙躲开。   大约一炷香后,慕卿白换了身交领蓝色长袍,清清爽爽地过来找她。   他手里拿了把匕首,正是她刚才留下的。   此刻,慕卿白重新送到她手里。   “嫂嫂,别丢了它,它很乖的。”   好像这把匕首是一个人,她多无情一样。   白青禾一次又一次被慕卿白这个木头拿捏,果然,读书好的人,脑子聪明,懂得怎么示弱。   知道怎么用最简单的办法达到最想要的效果。   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听他说的这么可怜,还怎么狠得下心把匕首推走。   她握在手里,盯着慕卿白一张清俊好看的脸,“是你说的,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商量,如果再有一次,你就算绑着我,我也不会留下来。”   慕卿白认认真真点头:“保证是最后一次,以后凡事,二郎必定三思而后行,把嫂嫂放在第一位,嫂嫂不让二郎做的,二郎绝对不做。”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也算是慕卿白的极限了。   白青禾心里的火气正在慢慢消失。   慕卿白又道:“四品能请封诰命了,等我们成了亲,我就给皇上上折子。”   诰命这两个字的意义特殊,白青禾越来越佩服慕卿白,这个狗东西,肯定把她当成一门学问研究过,知道她哪疼哪痒,什么东西能引起她的兴趣。   这两天没少被赵如烟气。   等她封了诰命,赵如烟每天半夜还不得惊醒。   “倒也不用那么急。”   两个人名不正言不顺的,对慕卿白名声不好。   慕卿白不在乎,“皇上要的是能臣,名声重要,但没那么重要。”   如果每个官员都如一湖清水,皇上又该不放心了。   白青禾看他心里有谱,不再坚持,“你看着办吧。”   慕卿白又从怀里摸出二百两银票。   “这个给嫂嫂买首饰。”   白青禾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这银子到底哪来的?”   慕卿白:“反正干净的。”   白青禾倒不怀疑他用了什么手段。   只是隔三差五的给她银子,光最近几天都有八百两了。   她给老王爷谱一首曲子才八百两。   他哪来这么多银子。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竹韵能联系到锦瑟姑娘,慕卿白却说他不知道。   而老王爷给了锦瑟姑娘一千两银票。   慕卿白给她已经有八百两。   这两个人……   不会是同一个人吧?   “你老实说,你认不认识锦瑟姑娘?”   慕卿白刚要说不认识,听到白青禾威胁他,“你不说实话,等我发现真相,再也不理你了。”   慕卿白犹豫道:“是我。”   白青禾回忆一遍老王爷的丰功伟绩,那么优美又大气恢弘的用词,确实只有像慕卿白这样的大才子才能写出来。   她忽然朝慕卿白伸手。   慕卿白不明所以。   白青禾哼道:“还有二百两。”   凭什么他的词老王爷能给一千两,她的曲子只给八百两。   慕卿白老老实实交出最后的二百两。   “其实老王爷应该知道真相。”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是个老糊涂。”   她一下收了四百两银票,心里最后一点不舒服也烟消云散。   “等公婆回来,抓紧把和离的事情办理妥当,那时你催着他们去白家提亲。”   慕卿白恨不得现在就把人变成自己的。   光有个口头约定,他一点都不放心。   “嫂嫂……”   他试探着握住白青禾柔软的纤纤玉手。   很想提前收些福利。   前几天蜻蜓点水般一个吻,对他来说,远远不够。   他盯着女子红润的唇瓣,呼吸逐渐加速,喉头涌动,一股无法克制的气血忽然迫使他低头凑过去。   马上就能尝到女子的鲜润的红唇。   可惜,他最终还是没亲到。   虽然,白青禾也很想尝尝亲吻什么感觉。   可他们名义上还是叔嫂。   怎么能做那种事情。   被外人发现,不光影响慕卿白的名声,她被人指指点点,连白家都会受牵连。   还是等她和慕卿岚注销夫妻关系再说。   “不许,现在我还是你嫂嫂。”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莫名染上一抹红晕。   “可是前两天,嫂嫂也亲我了。”   给点颜料就能开染坊,白青禾嗔他:“是谁要求的!”   慕卿白认认真真的解释:“我只是随便感慨一下。”   白青禾被他说臊了,“你要不要脸……”   慕卿白忽然凑过去,出其不意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还你的。”   白青禾要打他,可惜狗男人不光行为像狗,动作更像狗,溜的比兔子都快。   不过她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公婆成亲二十多年,最小的女儿都该谈婚论嫁,两人仍然像新婚夫妻那般腻歪。   不对,很多新婚夫妻,都没有公婆腻歪。   慕卿白但凡有一分像慕宗岳,她这辈子都不会太辛苦。   罢了罢了,在了慕家虽然比较刺激,可嫁到别人家,就一定没有那些糟心事吗!   白青禾是个比较操心的性子。   慕卿白初入官场,直接就是正四品,不知道引起多少人嫉妒。   白青禾提醒了一晚上。   她坐在自己屋里,拿了堵窟窿的布团。   慕卿白坐在墙壁另外一侧,听她絮絮叨叨从穿什么衣服开始,到怎么和同僚来往。   事无巨细,她想到什么提醒什么。   “别看公爹是公爵,可公爹功劳大,又和皇上关系好,很多事情都不用在意,没人会挑他的毛病,甚至没人敢挑他的毛病。   你不一样,差不多一步登天了,咱家又是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多少人盯着。   倒是我爹和我爷爷,这些年有不少心得,你有时间,多向他们请教,虽然他们官职不高,但能做这么多年,绝对有过人之处。”   慕卿白一向虚心,“我会的。”   白青禾又道:“别像赵鹏似的,整天张牙舞爪,油腻死了,咱还是低调些。”   嘱咐多了,她又觉得自己闲操心。   慕卿白虽然初出茅庐,可他有自己的主意呢。   现在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兔样,凭他刚才出其不意亲自己那一下,绝对是个黑心芝麻团。   白青禾好一会儿没出声,慕卿白竟主动问起:“没有别的叮嘱吗?”   白青禾摇了摇头:“说多了,怕你心烦。”   生怕慕卿白说出什么“那你别再说了”的话。   出乎意料的,没有感情的木偶竟也会哄女人开心。   “我就喜欢嫂嫂事无巨细的叮嘱我。”   白青禾抿唇笑了。   慕卿白又道:“真没别的叮嘱了?”   白青禾已经说的够多了,她没发现自己落下什么。   “嗯?”   慕卿白:“你还没叮嘱我,不要和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往。”   嗤——   白青禾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要来往,我能拦住吗?那就是我们缘分不够。”   慕卿白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嫂嫂对他没有一点占有欲,就说明,她接受两个人在一起,只是因为情势和各种取舍的结果,对他本身,并无感情。   “嫂嫂,把手伸过来。”   白青禾好奇他要做什么,犹豫着伸出手。   两人只有一墙之隔,这个大窟窿,是隔绝也是禁忌。   她刚住进来时,不小心透过大窟窿看见小叔换衣服,臊了好几天。   最近公婆和小姑外出,只留下他们两个。   撕开这道禁忌,仿佛扯开了一道羞耻的门,她想探寻更多,却又碍着道德不得不止步。   白天,小叔亲了她的唇。   这会让她把手伸过去,不会想继续白天的事情吧。   隔着墙壁,她看不清小叔的神色,可她却能感觉到男人的心跳,和呼出的温热气息。   手忽然被人握住。   她下意识要抽回来,却被男人抓得牢牢的,根本不给她机会。   “青禾……”   慕卿白不喊她嫂嫂了。   白青禾咬着唇瓣,心跳加速,忽然不知道怎么回应隔壁的人。   “二郎想……亲你。”   慕卿白的表白直白又大胆,白青禾快要羞死了。   一句“不要”还没说出口,手背已经接触到男人温柔的薄唇。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什么羞耻的声音。   想要把手抽回来,奈何男人手劲太大,无论她怎么使劲都无济于事。   好在慕卿白也没想难为她。   只亲了一下就松开了,不过很快套到她手腕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镯子。   “你给我戴了什么?”   慕卿白松开了她,“你自己看。”   白青禾也想自己看,明明之前觉得窟窿很大,往回抽手的时候,竟然被镯子卡住了。   “二郎,我回不来了。”   慕卿白握着她的手往回送了送,发现镯子正好卡在墙上,确实送不过去。   “那我把镯子拿下来。”   也是奇怪,明明很容易戴上的镯子,竟然摘不下来了。   都说无巧不成书,两个人这么尴尬的时刻,外边竟然响起访客声。   “二郎在家吗?我有些东西要还给你,二郎——”   是慕卿白的好兄弟,秦逸。   听声音,人已经到了东厢房门口。   慕卿白来不及处理白青禾的手,只能先出门应付。   “东西给我吧,”他满脸被人扫了好兴致的神色,接过东西就想把人赶走。   秦逸偏不肯走。   他第一次来慕卿白租住的宅子,哪里都新鲜。   伸长脖子往屋里张望,“二郎,让我进屋坐会呗,我大老远来的。”   此刻,白青禾坐在隔壁床上,左手通过墙壁上的窟窿伸到他屋里。   被外人看见,他倒是无所谓,可嫂嫂肯定受不住非议。   “这是我卧室,进什么进,没事快点走吧,大晚上没时间招待你。”   慕卿白越赶,秦逸越不想走。   “哎,你屋里不会有女人吧?”   秦逸最好八卦,今天看见什么,不出半个时辰就得传的满城风雨,慕卿白冷了脸色,他把人推出去,“别胡说八道,我明天还要上值,哪天有时间再邀请你。”   秦逸满脸狐疑的被人赶出去。   他了解慕卿白的性子,绝对不是因为升官就和他这个兄弟疏远,肯定有什么猫腻。   到底什么猫腻呢?   着实好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天雷勾地火   好不容易送走秦逸, 白青禾刚松口气。   让慕卿白找胰子把她的手打湿,再把镯子撸掉。   胰子还没找来,慕卿弘竟然来了。   他听说慕卿白封了四品侍郎, 抢走对方未婚妻的得意劲还没上头,晴天霹雳一般,他连青楼都不去了,特意赶过来找慕卿白说道。   “我说二郎,你想做官,我能理解,那也不能骂皇上, 龙颜震怒, 连累的可是全族。”   白青禾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她的胳膊还在隔壁,平时家里连个流浪狗都不进, 今天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上门。   慕卿白神色一如平常,心思却在屋里那只柔软俏嫩的小手上。   实在没心情应付慕卿弘。   “堂兄有时间在我这里浪费, 不如请全族做个切割,和我慕家断绝关系,再不来往。”   慕卿弘倒是有个想法。   前段时间慕家削爵,父母找过族长,可族里都不同意。   往好了想, 断绝关系, 万一皇上想恢复慕家爵位, 也不是非要慕宗岳做魏国公。   “二郎,你这什么意思,一笔写不出两个慕来, 怎么说我们也是兄弟……”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屋里走。   却被慕卿白拦住。   “都是兄弟,你让我进屋说话。”   慕卿白随手关上门。   “有话在这里说。”   慕卿弘想了想,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个女人这怎么行,我那有两朵解语花,送给你疏散疏散筋骨。”   白青禾在屋里听得清清楚楚。   可恨她现在出不去,否则非泼他一脑袋大粪。   “堂兄自己享用就好,我怕得病。”   慕卿弘在慕卿白这里占不到便宜,准备离开。   脑海里不断闪过白青禾那个娇柔美艳的小嫂子,眼珠子四处乱看,“白家姑娘呢?怎么没见人?”   慕卿白拉下脸色,“你到底走不走?”   慕卿弘眼看着他要发火,不想自讨没趣,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白姑娘,我走了。”依依不舍出了慕家门。   慕卿白这次学聪明了,他将大门关好,又从里边反锁。   可惜没挡住过来凑热闹的竹韵。   他竟然跳墙来了。   “二爷,您明天去吏部上值,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小的做。”   慕卿白不耐烦摆摆手:“没有,早点滚。”   竹韵能看出来主子不高兴,又从院墙跳到了隔壁。   慕卿白打了一盆水,放好胰子将白青禾的手腕打湿,慢慢撸下镯子。   感觉到镯子褪下那一刻,白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快速将手抽回来。   “都怪你,非给我戴什么镯子。”   慕卿白也有些懊恼。   他第一次送白青禾首饰,竟然发生这种事。   “上次回家,看见这只镯子很漂亮,特意带出来的,你不喜欢,我砸了它。”   白青禾急忙阻拦,“倒也不用。”   她出这么大丑,再得不到镯子,丑不是白出了。   她揉揉被撸红的手腕,转身下地,跑到隔壁抢过镯子。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一只很漂亮的白玉镯子,白青禾戴了一半,又拿下来塞到慕卿白手里。   “你帮我戴。”   两个人相处越来越自然,越来越有小情侣间的甜蜜氛围。   白青禾眼底含笑,看着被慕卿白亲手戴上的镯子,笑容逐渐放大。   “我回去睡了。”   她转身要走,却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扯住,之后她稳稳当当坐进慕卿白怀里。   四目相接,擦出多少火花。   白青禾一张脸烧通红,她想躲又忍不住被他深邃的眸子吸引。   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二郎,你松开我,这不合规矩。”   慕卿白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似是要把她吞噬一般。   她担心对方做出什么越举的行为。   虽然两个人此刻的行为已经很越举。   毕竟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她扭动着,忽然感觉到腰下被什么硌着,下意识伸手过去……   “唔……”   慕卿白发出一道隐忍又克制的痛呼。   白青禾忽然明白她握了什么。   慌乱又无措的从慕卿白怀里爬出来。   “那个,天色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我回去了。”   白青禾连滚带爬,急急忙忙跑回自己卧室。   她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再也没敢发出任何响动。   隔壁屋里同样如此,直到她彻底睡过去。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早早起来准备早饭。   慕卿白第一次去吏部,毫无经验可言。   白青禾没再叮嘱,担心给他太多压力,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慕卿白想了想,“红烧鱼吧。”   白青禾笑着答应下。   “有什么事,让竹韵通知我。”   白青禾亲自送慕卿白出院,临分别,看他衣领歪了,很自然的帮他整理好。   出其不意的,慕卿白又低头亲了她的唇。   “青禾,等我回来。”   不再喊嫂子后,做起亲密事情越来越娴熟。   白青禾望着他傻笑。   直到枣红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   她回屋收拾好碗筷,又睡了一个回笼觉。   白母担心女儿,打发人过来询问情况,白青禾一个人在家无聊,便跟着桃花回了白家。   傍晚,白母想留女儿住下,“你公婆都不在家,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住这边吧。”   白青禾惦记慕卿白,舍不得让他一个人在家。   “娘,二郎刚去吏部任职,他年轻不懂事,我得上点心。”   白母感叹道:“青禾就是个操心命,公婆好不容易出门,能在家里松散几天,还要担心小叔子。”   白青禾甘之如饴,“娘,我答应了二郎给他炖鱼吃呢,改天再来。”   白青禾急急忙忙要走,白母心里涌上一个不好的想法。   慕卿白人长得俊俏,又中了探花,要才学有才学,要容貌有容貌,不知道多少女孩子喜欢。   女儿到底是他嫂子,于理不合。   慕家肯定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她这个做母亲的得提醒点。   “青禾啊,你公婆和小姑都不在家,二郎年纪也不小了,你得适当的避嫌。”   白青禾红了脸,“娘,我知道。”   白母还是不放心,“也不知道二郎什么要求,如今也是四品侍郎了,你几个表妹堂妹的还没出嫁,有心思的话,娘想给他们张罗张罗。”   白青禾皱眉。   知道慕卿白抢手,也不能才第一天上任连她娘家都开始惦记。   “娘,人家心气高着呢,您就别操这个心了。”   白母叹了口气:“娘也是为你着想。”   白青禾闷闷不乐的回了慕家。   鱼刚好出锅时,慕卿白回来了。   深红色圆领右衽袍,乌纱幞头,银鱼袋。   本就清贵公子,被官服一衬,越发端正恣意。   笑容终于回到了白青禾脸上。   “二郎这身衣服好俊。”   慕卿白张开两臂,“青禾要不要过来贴身感受一下?”   白青禾不好意思。   不过家里只有两个人,又互通了心意,做点什么越举的动作也没什么。   只要不发生关系。   “我试试。”   她主动贴到慕卿白身上,脸颊蹭了蹭他官府料子。   “果然是好东西。”   感受官服的质感,她正要离开,忽然被人控制住。   她踏踏实实被男人抱进怀里。   心里甜滋滋的,她并不讨厌这种个感觉。   “二郎,你使坏。”   慕卿白低头瞧她:“那你喜不喜欢?”   白青禾当然喜欢了,她小幅度点了点头。   发出像猫一样的声音,“嗯。”   慕卿白低头擦着她的耳边道:“娘急着抱孙子呢。”   没名没分的,白青禾才不会给他生孩子。   “等走了六礼,名门正娶的才行。”   慕卿白身为男人,也不想没名没分的。   “等爹娘回来就张罗。”   晚饭过后,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白青禾新谱了一首曲子,让慕卿白弹奏。   她则抱着琵琶配合他。   悠扬动听的乐声在小院上空袅袅升起。   所谓琴瑟和谐,大抵如此。   这天晚上,两个人在小院里坐到天色彻底黑下来,再也看不清琴弦。   慕卿白把白青禾送到门口,亲眼看见她进屋,亲耳听到她在屋里反锁。   亲耳听到她上床。   这才依依不舍得回到自己房间。   “青禾,晚安。”   白青禾抓着被子没有回他。   心有不舍,担心引起什么无法克制的事情。   青年男女,早已成熟,万一天天雷勾地火,传出去她这脸还要不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起,慕卿白已经在园子里练了一会儿剑。   徐嬷嬷从隔壁端了包子过来。   竹韵也赶过来伺候。   “二郎当官了,大夫人忙不过来,以后早饭的事交给奴婢。”   白青禾哪好意思。   “这怎么行,都离开国公府了,怎么还能让你们做事。”   徐嬷嬷笑了:“二郎给我们开工钱呢,不做点什么,我们哪好意思。”   白青禾惊得目瞪口呆。   徐嬷嬷解释道:“连隔壁的院子都是二郎出钱租的。”   徐嬷嬷的儿子跟着慕卿岚去战场,好几年没回来了。   留下她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确实没办法生活。   白青禾都没想到这么多,慕卿白竟然不声不响做了。   难怪,徐嬷嬷和竹韵会住隔壁。   “那我就不客气了,有劳嬷嬷辛苦。”   早饭后,慕卿白去吏部上任。   路上遇到赵鹏。   两人原本无仇无怨,甚至慕卿白险些做了赵鹏的妹夫。   还以为慕家永无翻身之日。   在国公府被削爵之日,赵如烟第一时间赶过去退婚。   谁能想到,连翰林院都没进去的慕卿白能一步登天,直接封为正四品吏部侍郎。   赵鹏入朝七年,才不过一个从四品巡检使。   在年轻一代里,已经是佼佼者。   和慕卿白一比,根本没法看。   曾经的慕卿岚屡立战功,是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好不容易熬到慕卿岚投敌,他眼看着就要成为“别人家的男人”,却被慕卿白后来者居上,他怎么甘心。   今天两人相见,都不怎么友善。   慕卿白神色如一。   既没有一步登天的得意和自满,也没有国公府被削爵他沦落到住乐人街的不甘和失落。   不光白青禾佩服他如此稳定的情绪,赵鹏也不得不服气。   不过他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啧,这不是慕家二郎,昨天的守城官吗?”   慕卿白拱手行礼,神色不卑不亢,神情不急不躁,徐徐出声,“所谓英雄不问出处,何况官无大小,皆为苍生而立,位不分尊卑,悉以百姓为先。   希望赵大人早日参透其中道理,那时必会前程似锦。”   事了拂衣去。   慕卿白没带走一云彩。   却气得赵鹏气血倒涌。   竟然被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教训了,慕家人可真行!   他原本打算从北门放出两个细作,陷害慕卿白。   可慕卿白的守城官做了还不到五天,一跃升为正四品,这个害人的计策眼见着实行不下去,不由得发愁,他应该想个什么办法,把慕卿白拉下来。   赵鹏想不到办法,这事可难不倒赵如烟。   她怨恨慕卿白没有在她婚礼当天上门抢亲,否则她现在就是四品侍郎夫人了。   决计不让他好过。   主动找到赵鹏,撺掇他去抓慕宗岳。   前段日子,慕宗岳整天拎着金拐杖到处找事,好些天没见他人影,慕卿弘成亲,他都没出面。   尽管两个慕家多有不和,可为了给外人看,谁家有大事发生,还是会登门。   慕宗岳一支只派白青禾这个外姓晚辈,于理不合。   刘家老夫人生病,她是知道的。   也听说了,皇上只许慕夫人和慕卿紫过去探望。   慕宗岳这么长时间没出现,八成去刘家了。   赵鹏认为他妹妹分析的十分有礼。   他一面派人去四城守着,一面亲自带人去慕家抓人。   就不信,这次还能让慕家逃出生天。   白青禾给慕卿白做了一身衣服,一直没好意思给。   今天闲来无事,她又加了一条腰带,绣上松鹤花纹,镶嵌一颗蓝宝石。   和之前的长袍相得益彰。   凭想象,脑海里都能浮现出清贵公子丰神俊朗模样。   正盘算着,今天晚上就送给他,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兵荒马乱之声。   她放下腰带出门查看。   还没走到门口,和慌里慌张的桃花撞个正着。   “小姐,赵鹏又来找麻烦了,他带了好多人,把咱家都围了。”   白青禾就觉得这些天安静的有些不适应。   赵鹏不出现,她还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整理好衣服,一步一个脚印的迎着赵鹏走到二门口。   注意到他身边昂首挺胸,好像正在打鸣的大公鸡赵如烟,皱眉,“怎么表妹做了慕御史的儿媳妇,又给自己的亲哥哥封官了?”   赵如烟知道她在嘲笑自己。   大哥什么都听自己的。   之前慕卿白就揭穿过,赵鹏做的是朝廷官员还是赵家官员。   不过今天她有十足的把握,不在乎白青禾几句挑拨。   “表姐,我劝你识相点,老实交代,大哥还能放你一回,否则让你去大牢里过日子。”   呈口舌之快,白青禾还没输过。   “论官职,我家二郎是正四品,赵鹏不过一个从四品,还想让我去大牢过日子,我还想让表妹去牢里住两天。”   赵如烟每次都在口头上吃亏。   慕卿白初出茅庐就做到正四品,她特别不满地看了一眼大哥。   平白无故被白青禾压一头。   “慕卿白是四品又怎么样,别忘了,他只是你小叔。”   这话不用赵如烟提醒,“至少我小叔是正四品,慕卿弘连秀才都考不中,这辈子都做不到正四品……哦,对了,慕卿弘是二郎堂兄,按理,你小叔也是正四品。”   这话把赵如烟气得脸都紫了。   算起来,慕卿白确实是她小叔。   如果她没退婚,此刻明明是她丈夫。   她怎么如此倒霉,竟然没看透慕卿白这匹黑马。   如今只能使劲打压慕家,让慕卿白求着她,以后都为她所用。   “表姐,你说那么多有什么用,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慕宗岳根本不在家,他私自出城去刘家了,大哥已经封锁四城,就算飞进只蚊子都要被扒光了检查一遍,今天你叫不出慕宗岳,就等着去牢里过日子吧。”   白青禾才不怕她咋呼,“昨天我公爹去宫门口求情,多少人都见过,怎么你眼睛不好使,没见到?”   赵如烟坚持慕宗岳私自出城,赵鹏让白青禾交代。   白青禾悄悄给桃花使眼色,让她去找竹韵想办法见到慕卿白回来解围。   一行人光嘴仗吵了大半个时辰。   白青禾回屋倒了碗水,咕嘟咕嘟喝完,出来继续和赵如烟吵。   大热的天,非过来找她麻烦。   反正捉贼拿脏,除非在城门口正好堵住回来的公爹,否则谁也没证据证明公爹出城了。   白青禾咬死了公爹就在京城。   至于具体在哪里,她一个儿媳妇哪里知道。   可能去宫门口叫屈了,也可能去找老王爷听曲了,还可能和谁下棋去了……   赵如烟拿白青禾没办法。   又不能把人直接抓起来,毕竟她现在是正四品侍郎的家眷了。   慕卿白回来时,白青禾正坐在椅子上,手持蒲扇使劲扇着风,和赵如烟对喷。   赵如烟单手掐腰,被白青禾气得咬牙切齿。   很明显,她一点便宜都没占到。   慕卿白在距离白青禾两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整理好衣冠,这才走到白青禾已不远的地方,俯身行礼。   “二郎回来了。”   白青禾把椅子让给他,“如今你是四品官了,听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赵鹏还不过来给我家二爷行礼。”   狐假虎威,白青禾利用到极致。   气得赵鹏把牙齿咬的比赵如烟还狠。   “慕二郎,你别跟我摆官架子,今天不交出慕宗岳,他私自出京罪名坐实,明天本官就去皇上面前据实以奏,罢了你的官。”   慕卿白心里有底,不怕赵鹏告状。   白青禾却忍不住担心。   慕家正在风口浪尖上,皇上一句话可以让慕卿白做四品侍郎,自然也可以一句话让他去不了吏部。   算着公婆去刘家有一段日子了。   她还盼着公婆回来,去白家提亲,定下她和慕卿白婚事。   如果这个时候,慕卿白被罢官,别说父亲和祖父,就算她娘那关都过不了。   嫂子改嫁小叔,本就被世俗所不容,再没有一个坚实的背景,家人怎么可能同意。   不过她是不会在赵鹏兄妹面前表现出来的。   “赵鹏你很闲吗?每天盯着我家这点陈芝麻乱谷子的事,你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   赵鹏怀疑白青禾心虚了。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只给你一个时辰,见不到慕宗岳,就证明他出城了,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跑。”   “谁别想跑?”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从大门外传来。   白青禾心里一喜。   她往外瞧去,果然看见公爹拄着金拐杖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婆母和小姑。   想到她和慕卿白的婚事,脸颊一红,又羞又臊的躲开慕卿白投向她的火热视线。   赵鹏被打了。   慕宗岳拎着金拐杖,照着他的屁股猛……戳。   赵鹏捂着屁股连蹦带跳逃出慕家。   确定逃出慕宗岳的攻击范围,他大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早晚要你们好看!”   慕宗岳不好意思打女人。   慕卿紫可不在乎,她揪住赵如烟的耳朵使劲推搡出去。   “就是你这个不安分的,整天挑事,婚是你主动退,我们慕家没说一个不字,你还想怎么样!”   走到大门口,她把人使劲一推。   “怎么,后悔了?嫌弃慕卿弘那个纨绔子弟没前途,又想把着我二哥吸血来了,警告你,我二哥可不是软柿子,任由你拿捏,趁早死了这条心。”   赵如烟不服气:“你大哥投敌了,除了我谁还会嫁给他,四品侍郎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没人嫁!”   慕卿紫才不担心二哥没人嫁。   她也不希望别人嫁过来,只要白青禾愿意就行了。   爹娘赶着回来,为的就是早点给二哥和嫂子张罗婚事,让他们早日在一起,早点给她生个侄子或者侄女。   “娶谁也不会娶你这种不安分的女人,快点滚出我家,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青禾心里藏了猫腻,羞羞答答的给公婆请安。   幸好是今天回来。   换成她一只手卡在隔壁那晚,被公婆看见,她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慕夫人有段时间没看见儿媳妇了,想得紧。   “娘不在这些天,你过得好不好?二郎有没有惹你生气?家里一切都好吧……”   白青禾一一回她:“都好,二郎争气呢,一下就做四品侍郎了,哪会惹我生气,家里都好,和您走前一样。”   慕夫人一双眼睛来回在儿媳和儿子之间流转。   “小紫不放心你,刚到你外婆家就要回来,我把她留下了,你和二郎这些日子……相处还算愉快吧?”   何止愉快。   如果纵着慕卿白,公婆再晚些日子回来,她肚子都要揣上崽了。   幸亏她意志坚定,一直坚定的拒绝。   “娘,您说什么呢,我父母还不知道这事。”   慕夫人能从儿媳妇的脸上看出来,两个人相处还不错。   总算没辜负她一番心意,小儿子开窍了。   “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和你公爹就去白家,促成你们两人的婚事。”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了,红包随机哦。 专栏里的预收求求收藏。 连载和完结宝子们可以看看,没准有喜欢的呢! 爱你们!!! 第38章 第 38 章 提亲   白青禾扶着慕夫人回房。   颠簸了五六十里, 常人不觉得有什么,慕夫人身娇体贵,浑身酸疼。   但凡细心点都能从她脸上看到疲态。   白青禾又是极细心之人。   “娘, 您歇着,有什么事吩咐我就行。”   慕夫人握着白青禾的手,久久不愿意松开。   白青禾察觉到她有话要说,“娘,您是不是有事?”   慕夫人担忧道:“二郎那块木头,对你……有没有什么表示?”   白青禾本就臊,被婆母如此问, 脸上火辣辣的。   “娘——”   隔着窗子看见慕卿紫往两人的房间走, 忽然想起昨晚慕卿白不小心把窟窿上的布团碰掉了, 两个人很有默契的谁都没塞回去。   现在还是通着的状态。   没想到公婆这么快回来,她也没管。   万一被小姑看见, 孤男寡女住个同个屋檐下就够尴尬了,再被人发现墙上有个窟窿,怎么解释。   “娘, 您歇着,我去外边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急匆匆出了屋。   眼看着慕卿紫抱着行礼比她早一步进屋。   她赶紧加快脚步赶上去假装帮忙拿东西,“给我吧,小紫, 你再看看车上还有什么东西没拿的。”   慕卿紫不想去, “坐了一路马车, 累死了,偏偏还要吃爹娘的狗粮。”   白青禾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车里的画面。   婆母肯定是哪哪都不舒服的, 各种靠着公爹。   公爹顾不得自己少了一条腿,一会儿给婆母按按肩,一会儿揉揉腿,他自己做不算,还要让女儿帮忙。   确实有点难为小姑。   “那个,要不你去看看娘,她说浑身疼,要不要给娘请个大夫。”   慕卿紫还是不愿意去,“娘是老毛病了,整日吃药也不是好事,还不如弄些营养粥。”   白青禾附和道:“对,小紫说的没错,人参最养人了,不过我记得家里好像没有人参了,小紫你拿点银子出去买些吧。”   她拿出二十两银子交给小姑。   慕卿紫总觉得今天的嫂嫂不对劲。   人参确实不便宜,可也用不了二十两这么多。   她拿着银子往外走,越想越不对,忽然转身,“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怎么可能,”白青禾推她出去,“我就是担心娘的身体。”   嫂子孝顺,慕卿紫倒不怀疑她这个说法。   “那行,我这就去。”   好不容易把慕卿紫送走,白青禾急忙赶到床边去堵窟窿。   却不料,布团竟然不在她这边。   她伸长手臂去够,奈何窟窿离床太远,又看不清布团的位置,怎么都够不到。   她只能退出手臂,先透过窟窿瞄好布团的位置。   再次伸手过去,眼看着都不到一寸,偏偏她这手臂太短。   担心被外边的人看到,只能暂且放弃。   倒也不是非用原来的布团不可。   她打算换个趁手的东西塞住,小姑粗心,不一定能发现。   却不想,她才收回手,小姑忽然推门进来。   “嫂子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我出去一趟,全都买回来吧。”   白青禾急出一脑门汗,“那个,不用买,缺什么少什么打法桃花去就好了。”   慕卿紫转身往外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嫂嫂趴在墙上鼓捣什么的情景。   绝对有猫腻。   “嫂子……”   白青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东西,只能把被子挪过去挡住。   还没整理好,小姑竟然去而复返。   她能怎么办,只能灵机一动忽然坐到被子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   “那个,这两天不太舒服呢!”   慕卿紫皱眉:“嫂子,你不会来癸水了吧,不对啊,你不是这几天……”   担心嫂子生病了,她急急忙忙走过去摸嫂子额头。   “嫂子,你哪里不舒服,跟我一起去看大夫吧……”   白青禾仿佛被人捉奸在床一般,无助又慌乱,“小紫,我没事,你快去买人参吧,可能是刚才被赵鹏他们兄妹气的,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慕卿紫松口气,伸手去扶嫂子,“那你躺一会儿,坐在被子上干什么。”   白青禾仿佛粘在被子上一样,说什么都不肯起身。   慕卿紫心细粗糙,一时想不明白。   “嫂子,你不会担心爹娘怀疑你偷懒才不肯躺下吧,你放心,爹娘知道你最勤快了,不会那么想的,再说,我会帮你解释。”   白青禾快哭了,“小紫,我真没事,你先去吧,一会儿黑了。”   慕卿紫确定嫂子有猫腻,说什么都不肯走。   白青禾咬紧红唇,一副只能豁出去的架势。   反正公婆做主,让她改嫁小叔,全家人都知道的,她和小叔来往密切些,在墙上扣个洞,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虽然洞不是他们两个人扣的,可说出去,谁会相信。   正在她和慕卿紫僵持不下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人戳她腰窝。   除了慕卿白还能是谁。   她受不住痒,发出一道小猫似的哼哼声。   好在她反应快,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慕卿紫听到她发出奇怪声音,越发担心,“嫂子,要不我把大夫请回来给你瞧瞧吧。”   “不用,不用,”白青禾连忙摆手。   慕卿紫怀疑嫂嫂不是生病了,而是在床上藏了什么东西。   她忽然赶过去,趁着白青禾不防备,一把扯开被子。   “嫂子,你背着我偷吃是不是?”   白青禾:“……有什么好吃的,我能不给你?”   慕卿紫反反复复把床上扫了好几遍,确实没什么可吃的东西。   白青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幸亏慕卿白做人,从隔壁把窟窿堵住了。   这会天色渐晚,小姑粗心,视线在窟窿上扫过好几次,都没注意到。   “我就说没有吧,你还不信,”白青禾跳下床。   有意引开小姑的视线。   “我去问问娘想吃什么。”   慕卿紫还是怀疑,嫂子背着她做了什么,可她没有证据。   到底哪里不对呢……   白青禾走出门口时,慕卿白这个衣冠禽兽也出来了。   他面色平淡,可眼底的揶揄藏不住。   白青禾狠狠瞪他一眼。   都是他做的好事。   说什么不小心碰掉布团,怎么会往他那边掉?   还不是他故意拿掉的。   平时看着挺斯文挺克己复礼挺挺懂分寸的,原来这么不做人!   其实老夫人前几天就好了。   不过是慕夫人故意给儿子创造机会,这才延误到今天回来。   看见儿子和儿媳仿佛一对碧人,好像下一刻就能让她抱上孙子,坐了大半天马车快散架的身体都舒服了不少。   晚饭后,一家人散去。   慕夫人跟慕宗岳感叹:“要是再有一间屋子就好了。”   租的宅子虽然远远比不上国公府,可在慕宗岳眼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没觉察出任何区别。   “为什么这么说?”   慕夫人一脸愁思,“东厢房只有两间屋子,只隔一堵墙,小紫住在那边多不合适。”   慕宗岳人糙,心思也糙。   “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和青禾关系好,两个人住一起高兴着呢。”   慕夫人一副半点指望不上这个丈夫的神色,道:“那青禾和二郎说点什么悄悄话,能避开吗?”   慕宗岳不拘小节:“明天我们就去白家提亲,只要白家同意了,就让他们圆房。”   这话说的就更过了,慕夫人瞪他,“先不说白家愿不愿意,那房子都不隔音,你确定青禾和二郎住到一张床上就能圆房?”   慕宗岳比谁都着急要孙子。   如果不是长子出征,大孙子都能跟着他打酱油了。   “那也不能把小紫赶出去。”   慕夫人无语道:“你就不能琢磨琢磨,换个大点的宅子?”   慕宗岳一拍脑门,“夫人,你提醒我了,我去找皇上,不让我们回国公府,也不能让我们挤在这里,再说,二郎都做四品官了,那不得有个体面的宅子。”   白青禾不知道公婆已经开始考虑换宅子了。   她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挡住这个窟窿。   小姑不长眼睛,可也不是没有眼睛,再这么住下去,早晚会发现。   最好能趁着大家都不在时,和些泥巴彻底糊住。   婆婆不常出门,等她不在,难如登天。   再者,自己一个妇人忽然和泥巴,被外人看见也很奇怪。   可为了她这点脸面,还是要遮掩好才行。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她和慕卿白已经得到公婆允许,只不过不被世俗所容,就得藏藏掖掖到如此地步。   偏偏慕卿白浑然不当回事,指使他堵窟窿大概也会被当耳旁风。   因为太迫切想要把墙壁上的窟窿堵住,白青禾惦记着这事入睡。   梦里都没逃过堵窟窿。   光堵墙上的窟窿就算了。   她竟然梦见小叔的手臂忽然变得很长很长,又变得很细很细,顺着窟窿蜿蜒过来。   之后附在她的小腹上。   一寸一寸的往下……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醒过来时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她怎么能做那种梦。   整个早上脸颊都火辣辣的,她不敢接触慕卿白的眼睛。   尤其注意到他清瘦且骨节分明的手指。   昨夜的旖旎不断往脑海里挤,她又羞又臊,恨不得躲回屋里不出来。   “青禾,你送送我吗?”   慕卿白也没放过她,临走时竟然喊她出门。   白青禾红着脸不想出去。   慕卿紫敏锐的察觉到变化,给她使眼色。   “嫂子,我二哥喊你青禾。”   白青禾又没聋,“闭嘴吧你。”   慕卿紫推她:“快点去呀,我二哥等你呢,再不走上值迟到了。”   白青禾只能在公婆和小姑异样的眼神里出门。   “有事吗?”   两个人走到二门口,不约而同停住脚步。   慕卿白确实有事。   “今天父母去白家,应该不会顺利,青禾……”   慕卿白握住她两手,眼里充满期许,“为了我们的将来,争取一下,二郎必会用一生回报。”   白青禾明白他的意思。   嫂子改嫁小叔,没有哪家父母愿意。   不说被人指点一辈子,也会让人嘲笑很多年。   这件事光慕家同意不行,还要白家点头。   慕卿白的担忧一点都不多余。   白青禾理解他的心情。   可如果父母坚决反对,她又能怎么办。   慕卿白相信她的能力,一定有办法劝动父母。   “青禾,给我一次机会。”   白青禾被他深沉的眸子吸着,实在说不出退缩的话。   “我……会尽力的。”   慕卿白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他,“等我回来。”   白青禾挥挥手,“去吧,我等你。”   像送丈夫上值的妻子,白青禾目送他的身影远去,拍拍发红的脸颊。   这次慕夫人从娘家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老夫人心疼女儿,年过中旬还要跟着丈夫流浪,听说连破庙都住了,老夫人想到什么命人往车上搬什么。   刘家是百年世家,原本也在京城生活,早些年为了避世才搬到京城外五十里的镇子上。   祖上出过两位宰相,一位太傅,将军和其它低品级的官员无数。   这些年有些没落,但底蕴厚重,还是十分富庶的。   早饭后,慕夫人让白青禾清点好,收进库房。   有几件女儿家喜欢的珠宝首饰,慕夫人把女儿和白青禾喊过来挑几件。   今天去白家,算是提亲。   按理该请媒人,走三书六礼正式流程。   可慕家现在的情况不允许,只能由老两口亲自登门。   慕夫人指了几样贵重物品,让白青禾拿出来,作为今天他们上门的礼品。   白青禾自然愿意,毕竟都是送给她父母的。   自出嫁后,逢年过节都会带礼物回娘家。   自从慕家削爵,她隔三差五都要白家接济,已经快半年没送过礼了。   白青禾欢欢喜喜放到徐嬷嬷刚刚雇来的马车里。   一切准备妥当,慕宗岳和慕夫人先后上车。   慕卿紫作为晚辈,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不方便出席这种场合,自然要留下。   白青禾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丝毫没有上车的意思。   “爹娘,路上慢些。”   慕夫人诧异道:“你不回去?”   白青禾当然想回去,可她卧室还有个大窟窿,不趁着家人外出堵住怎么行。   “娘,这是你们长辈的事,我就不回去了吧。”   慕夫人不放心,“你还是跟我们回去吧,你不在,娘这心里没底。”   慕卿紫夜担心父母把好事搞砸,推着白青禾上车,“嫂子,爹腿脚不好,没人照应怎么行。”   一个在车上拉,一个在车下推,白青禾没办法,只能跟公婆回去。   希望小姑没事少回房间,千万别发现那个窟窿。   之前慕宗岳没被削爵时,白父和白母看见他,心里又敬又畏,根本不敢拿女方父母位尊的乔。   如今爵位没了,还是因为长子投敌,惹得女儿成了没有丈夫的“寡妇”。   白父见到他们夫妻哪还有一点好脸色。   白母倒还客客气气的,把人迎进客堂。   白青禾担心两家人一言不合吵起来,尽量充当润滑的角色。   白父还是不高兴。   “亲家上门,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慕宗岳和慕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白父看向女儿。   换成别的事,白青禾早告诉父母,可涉及到婚姻大事,她一个女儿家哪里好意思。   是以低着头,沉默不语。   关键时刻,还得是慕宗岳:“白老弟,是这么回事,青禾这丫头,我们夫妻俩实在喜欢的很,卿岚没福气,这辈子指望不上,我们夫妻打算……”   关键时刻,白父可不惯着慕宗岳。   “想收青禾为义女吗,我们夫妻没意见。”   慕宗岳说一半被堵回去。   只能向夫人求救。   慕夫人性子温柔,可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很懂怎么抓住对方的弱点,达到自己的目的。   比如,在慕家,眼泪是最好使的东西,她用了二十多年,得心应手。   不过在白家就不好使了。   所以她的眼睛格外清明,没有一点水汪汪的迹象。   “亲家公,宗岳哪是那个意思,您说笑了。”   她拉着坐在身边的白母手,由衷道:“青禾这姑娘,懂事乖巧勤奋又孝顺,比我两个儿子都贴心,我哪舍得让她离开,况且咱们做了一年多的亲家,各方面都很和睦,所以我和宗岳商量了一下,还想让青禾做我们的儿媳妇。”   白父终于明白了慕宗岳夫妻的目的。   他冷着脸没说话。   白母后知后觉,不解道:“可是卿岚投敌,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们总不能让青禾守他一辈子。”   慕夫人笑道:“亲家母,您忘了,我还有一个儿子。”   白母:“……”   她早前就担心叔嫂走得太近,名声不好。   这就打着她的担心来了。   “嫂子,这怎么行,他们可是叔嫂……”   慕夫人刚开始也担心名声不好,可她舍不得白青禾改嫁。   “青禾已经和阿岚和离,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怎么别家行,咱们就不行,况且咱们两家互相了解,两个孩子又般配,二郎虽然受他大哥连累,翰林没做成,可他争气,这不就做上了吏部侍郎,肯定会对青禾丫头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白母还是接受不了。   慕夫人又道:“我们夫妻什么品行,您和亲家公是知道的,我们把青禾当亲生女儿,说句不好听的,她以后嫁的门第再高,只怕也没有我这么好相处的婆母,何苦冒那个风险,让青禾再去适应别的婆家。”   慕夫人今天气场全开,说的白母哑口无言。   仔细想来,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   慕卿白才二十岁先中探花,又升为四品侍郎。   别说他们年轻一代,就是大周朝也找不出几个。   眼见着他的前途元不止于侍郎,过几年,平步青云到二品尚书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些细节,白母不知道。   白父是清楚的。   慕卿白写的治国十策,策策都是治国良策,皇上十分喜欢,命满朝文武传阅背诵抄写。   他书房里还放了一份。   连他这个混迹二十多年官场的老油条,都不得不得赞叹。   大周朝有了这十策,三十年无忧。   保家卫国,不光需要武力,还有治国良策。   武功方面,大周朝打得周边几十年都无还手之力。   文治方面,一直差些。   有了这十策,皇上在文治武功各方面,可就圆满了。   这也是为什么皇上能直接封慕卿白为正四品的原因。   满朝文武,哪个不钦佩的五体投地。   可欣赏归欣赏,要做自己姑爷,白父还是有嫌隙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女儿陪慕家走过这段最艰难的日子,别留下嫌贫爱富、忘恩负义的骂名,到时候认慕宗岳夫妻为义父义母,以他们的女儿身份出嫁,换个好前程。   哪料到,慕家竟然想让女儿改嫁小儿子。   这种混蛋事,他怎么可能同意。   “慕兄,要我看,让卿白和青禾结个异姓兄妹,互相有个照应算了。”   白青禾险些笑出来。   让她和慕卿白做兄妹?   今天早晨,慕卿白还求她尽心,要用一生感激,情人变兄妹,不知道他那个冷冰冰的脸色,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   “爹……”   她刚要开口,被白父一个冷刀子眼制止,只能老老实实闭上嘴。   慕宗岳脸皮厚,才不管白父说什么。   “反正我就认准了青禾这个儿媳妇,白老弟,你那么说不对,异姓兄妹哪能互相照应,到时候避嫌还来不及,您就放心,青禾再去一个陌生人家,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人家?   哪如一直放在我们慕家,卿白什么品行,你是知道的,肯定一辈子对青禾好,从叔嫂变夫妻,传出去确实不太好,可名声又不当饭吃,日子过成什么样,顺心不顺心,还不是自己受着,这事啊,你说的不算,亲家母说的也不算,为了孩子,还是让青禾自己选择。”   慕宗岳说出让白青禾自己选择的话,白父就明白了,慕家已经做通了女儿的工作,他说什么都阻拦不住了。   那他也不能这么轻易同意。   “这事,还得她祖父做主。”   白父命人去请白老爷子过来。   白青禾两手不由得攥紧。   老爷子最在乎名声,只怕没那么容易应允。   可她都和慕卿白亲了,不在一起怎么行。   慕卿白是正四品侍郎,她改嫁的再好,还能高过侍郎吗。   再说,慕卿白答应她,会给她请封诰命。   她还等着做诰命夫人呢!   白老爷子坐到主位上,慕宗岳和慕夫人一起向老爷子请安行礼。   白老爷子今天格外和善,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   “什么风把你们两口子吹过来了。”   慕宗岳感叹道:“还不是您那孙女太优秀了,我们夫妻愁得睡不着觉,生怕你们把她嫁出去,今天赶过来,就是想请老爷子割爱,我们长子不成器,还有个有担当的小儿子,您好好考虑考虑,全了这门婚事。”   白老爷子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忍不住在心里骂,你们一个儿子祸害了我孙女不算,还想让另外一个儿子继续祸害我孙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提亲2   白老爷子敬着慕宗岳以前是国公身份, 不好弄得太僵。   言语间还是留了几分薄面。   “宗岳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青禾嫁了卿岚, 名分已定,哪能再嫁小叔,你们慕家不怕丢人,我们百家还怕被人戳脊梁骨,这事不成,不成啊。”   慕宗岳今天姿态放的很低,说的口干舌燥。   奈何白老爷子就一句话, 不行。   白青禾越来越心焦。   照这么下去, 别说继续做亲戚, 都怕惹下仇。   偏偏父亲一直盯着她,不许她开口。   母亲也是一副不赞同的姿态。   她了解公婆, 已经拿出一辈子的脸面,来为小儿子求婚了。   她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婆母有句话说的没错,嫁到一个不知根底的人家, 就算有个好名声,真比在慕家日子舒心?   毕竟名声是最没用的东西,当不得饭吃。   关键时刻,她都以为这事要黄,没想到她婆母还有绝招。   竟然起身后跪在了她祖父面前。   “老爷子, 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就是喜欢青禾这丫头, 有了她,我们这家才像个家样,您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就跪在这不起来了。”   白老爷子:“……”   白父:“……”   白母:“……”   白青禾:“……”   躲在门外瞧热闹的白小弟:“……”   谁能想到,慕夫人,养尊处优了大半辈子的国公夫人,百年世家刘家的女儿,竟然为了白青禾给白老爷子跪下呢。   白老爷子哪受得了这么大礼。   他要回跪过去,可慕夫人是他晚辈,他跪下于理不合。   白青禾不能干坐着,只能跟着婆母一起跪下。   白老爷子急了:“你跪下干什么,快把你婆婆扶起来啊!”   白父也道:“青禾,快让你婆母起来。”   白母慌得去扶,“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这么大礼,老爷子哪受得了,你快起来。”   慕夫人打定主意,她都住破庙了,还在乎这点脸面。   “老爷子不同意,晚辈就不起来,宗岳,可能我一个人力量不够,你也求求老爷子吧。”   慕宗岳瘸着一条腿,扶着金拐杖一点一点的往下跪。   白老爷子一急:“行了,我同意了还不行,都别跪了。”   慕宗岳高兴了,欢欢喜喜扶着夫人起来。   “我就说白老爷子最通情达理,果然咱们一提,老爷子就同意了,也是卿白有福,求到这么称心的媳妇。”   慕夫人笑得仿佛二八少女。   “谢谢老爷子,我们慕家有福,能娶到青禾这么体贴的儿媳妇。”   白青禾终于松了口气。   别管过程如何,结果正确就好。   白父心里憋屈,狠狠瞪女儿一眼,“以后有你苦头吃。”   白母叹了口气,为女儿即将面对风言风语而担忧。   白老爷子想得开,既然决定成全这门亲事,也就不会难为慕家。   “青禾虽是二嫁,丑话可说在前边,以后不光青禾要惹人非议,二郎也逃不过去,他刚进了吏部,人家拿这事攻击他,可不能把怨气都撒我孙女身上,真有那天,我老头子就是拼着这条命,也要向你们慕家讨个说法。”   白青禾被爷爷护爱之情感动,鼻子酸酸的。   慕夫人真心实意道:“我慕家有心里准备,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主动担下,保证不让青禾受一点委屈。”   慕夫人也道:“两个人总归是叔嫂,于情于理都不合规矩,二郎可不能嫌弃我们青禾是二婚,觉得自己受委屈了,以后给我们青禾委屈,那我们白家可不答应。”   白父已经阻拦不了婚事,便没再开口。   不过他已经打定主意,找时间见见慕卿白,亲耳听听他的意思。   两方父母都没意见,婚礼流程不能省,只不过规模不易大办。   慕宗岳的意思是,两方做好婚书,请主要亲戚吃顿饭,小夫妻在双方父母见证下拜了天地就算成了。   白家人心里都不舒服。   可嫂子改嫁小叔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闹得越大,越容易被人非议。   只能接受。   所有事情谈妥,白母决定道:“既然青禾已经和阿岚和离,在嫁给二郎前便不算慕家媳妇,从今天开始,搬回来住吧。”   白青禾已经和慕卿白约好,等他回来。   忽然决定住回娘家,两个人岂不是没那么容易见面了。   “娘……”   白母不许她说话,“你住回来还有一个好处,那便是让外人知道,你已经和阿岚和离了,现在是待嫁女,以后再嫁给二郎,也算有个说法,否则,糊里糊涂的和二郎过起日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和离前就有什么关系呢。”   白青禾明白母亲的担心,也知道母亲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可她没想搬出慕家。   白老爷子和白父一致赞同白母的决定。   白青禾微薄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反对。   慕宗岳说不出反对的话。   慕夫人不高兴,可为了儿子和儿媳妇名声考虑,也只能接受。   本来打算给二郎定下婚事,没想到儿媳妇反倒住出去了。   一想到家里少了一口人,会变得冷冷清清,浑身都不自在。   “亲家母,我看本月就有两个好日子,不如把婚期定在本月吧。”   白母不同意:“和离的事情还没办利索,哪能这么快嫁过去,要我看,干脆定在年后,明年开春办婚礼,阿岚的事情也能淡些,也就能少遭受些非议。”   白母一句话推到年后,慕夫人可要急坏了。   “亲家母,这怎么行,如今家里这个情况,没有青禾撑着,日子还能过吗……”   她也是急了,开始口不择言,“再说,你这新妇就要进门了,还没有和离妇这个时候住回娘家的,你们不介意,人家新妇能不介意吗!”   白青禾一门心思要和慕卿白过日子。   也就没去仔细思索婆母口中含义。   反正婆母也是为了她尽快改嫁。   并不是嫌弃她的意思。   “娘,我婆母说的对,我嫂子马上就要进门,我这个时候在娘家长住,万一人家心里忌讳,少不得要闹起来,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白母仔细想想,确实是这个意思。   她看向白老爷子。   白老爷子舍不得孙女,可也不想和慕家拧着来。   毕竟孙女以后还要在慕家生活。   “罢了,就下个月吧。”   白青禾惦记卧室的窟窿。   她悄悄和母亲说:“娘,我想回去拿些东西。”   白母不想让她回去,担心被慕家扣下。   “非拿不可?”   白青禾点头。   白母:“那你去吧,我留你公婆在这里吃饭,你快去快回。”   正合白青禾意,她找个借口出门,之后急匆匆赶回慕家。   白青禾走后,白母怎么想怎么不放心,正好看见白大哥回来。   吩咐道:“你妹回慕家取东西了,我担心这丫头不愿意回来,你跟过去把人带回来。”   白青禾谋划了一路。   如果小姑在家,她还要先想办法把人打发出去。   倒也不是没办法,就说父母请客吃饭,让小姑尽快赶过去。   小姑最喜欢热闹,肯定不会怀疑。   待小姑一走,她立刻从园子里挖些土活好泥,将窟窿堵上,之后用火烤干,做出不仔细观察根本分辨不出来的模样。   比预想的顺利,慕卿紫根本没在家。   给家人留了字条,说是找好闺蜜玩去了。   以慕卿紫的性子,不到天黑不会回来。   白青禾继续下一步计划。   她没做过苦力,也不知道泥怎么和。   反正加水就对了。   可惜水加多了,只能继续加土。   接下来,土多了加水,水多了加土,如此反复,原本只需要拳头大小的泥团,足足弄出一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泥弄好了。   她两手抱住个大泥团往屋里走。   要么说好事多磨呢。   如此至关重要的时刻,竟然横生枝节。   白大哥如此不合时宜的出现,吓得白青禾好不容易活好的大泥团都掉了。   “小禾,你干什么呢?”   白青业怎么能想到,妹妹竟然在慕家做苦力。   亏他这个当哥哥的,竟然还觉得妹妹过得好。   谁家好好的姑娘,跑婆婆家里做泥瓦匠的活。   “大哥……”   泥团没法捡了,白青禾一边搓两手上的污泥,一边寻找合适的说辞解释。   “其实是我心血来潮,想玩泥巴,你信吗?”   白青业能信才怪。   “他们就是这么欺负你的?”   白青禾急忙摆手:“没有,没有,公婆对我好着呢,怎么会欺负我。”   白青业一个字都不信,“你这丫头,是不是被他们欺负惯了,都不敢和大哥说了,你放心,就算慕宗岳现在就恢复爵位,大哥也要为你讨个公道。”   他越说越恨,“慕卿岚个混蛋投敌就算了,慕家还想让你嫁给老二,继续为他们做苦力,打的真是一手好算盘,我白家的姑娘是什么可怜虫吗!”   白青禾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借口遮掩,偏偏大哥认定她在慕家受了欺负。   万一传到父母耳朵里,好不容易同意的亲事肯定会黄。   “大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嫁进国公府就管中馈,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青业原本是知道的,但是此刻存疑。   “谁知道他们借着管中馈的事,让你做了多少苦力。”   白青禾:“公婆把我当亲女儿,你也是看到的,他们怎么可能让我做这些,之前在国公府,他们可给我分派了八个婢女,要不是皇上让公婆遣散,我连衣服都不用自己穿,你要不信,去问桃花,除了我自己喜欢做饭,偶尔下一次厨,什么时候干过活。”   这些事情,白青禾倒是没说谎。   白青业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毕竟有桃花这个陪嫁丫头,她可没少跟家人说起小妹在慕家的“丰功伟绩”。   可小妹好端端的活泥巴做什么。   他眼里充满审视,将小妹从上到下打量个遍。   “你好好说,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青禾有口难言。   她总不能说,她和慕卿白只有一墙之隔,墙上还有个大窟窿,两个人暗通款曲吧。   “大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要跟你们说一声,那我也有自己的隐私。”   白青业不喜欢听这话,“你还隐私,我是你哥。”   白青禾赌气道:“反正我没做坏事,就是……啊,墙根招蚂蚁了,我想把窟窿堵上。”   白青业能相信她才奇怪。   “堵个窟窿,慕家是没男人了吗?你公爹断一条腿,确实干不了重活,这种事还是能做吧,再说二郎是干什么的,这就是他想娶你的态度?”   再说下去,白青禾怀疑白青业要阻止这门亲事了。   “大哥,二郎对我很尊重的,他怎么可能让我做苦力,连鸡蛋都亲自帮我剥呢,是我自己闲着无事,担心蚂蚁把墙弄坏了,这才想着堵上,娘不是让我回去住吗,我想着公婆年纪大了,二郎又忙着公事才做的,早知道你不喜欢,我花钱找工人做了。”   白青业还是不怎么相信。   可小妹言之凿凿,他也不好揪着不放。   “既然如此,把手洗干净,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吧。”   眼见着窟窿是没办法堵了。   白青禾心里懊恼,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屋收拾东西。   “哥,你得等我一会,我把帐弄清楚,再给公婆留好生活费……”   之前因为慕卿白骂皇上,她赌气要回白家,整理过一次账务。   今天倒不用太麻烦。   慕家的东西她不会带走一分一毫,自己的东西,也不会留下。   白青禾整理清楚,又留了字条,带上包裹往外走。   也是赶巧,慕卿白竟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清清俊俊的贵公子,看见她肩膀的包袱,脸色骤变。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二郎很乖的   话茬子一向利索的白青禾, 赵如烟都不是她对手,今天面对冷下脸色的慕卿白,一时间竟然张不开嘴。   如果是往常, 慕卿白也不会如此猜疑白青禾。   主因是她有前科。   且不说慕家被削爵当日,她有没有萌生出离开的心思。   知道大哥娶了敌国公主,她当即收拾东西离开,如果不是他跟到白家,只怕她已经成了别人家的新妇。   慕卿白脸色越来越冷,他盯着白青禾手上的包袱。   如果眼神能杀人,白青禾怀疑他已经把自己杀了千百次。   白青业以前和慕卿白来往不多,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正面碰上。   难怪一篇治国策略能让皇上龙颜大悦, 满朝文武传颂抄默, 从一个罪臣家属一跃升为正四品侍郎。   光凭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就不是常人所敢正视。   这样的人, 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小妹跟着他,荣华富贵不用担心,可日子能否舒心, 他会不会把精力往生活上倾斜,很难预料。   有了这些担忧的白青业,脸色也冷起来。   “小妹和慕卿岚已经和离,不再是你慕家妇,自然要跟我回白家。”   他说完也没急着走, 倒是看慕卿白什么态度。   白青业说辞含糊笼统, 听在慕卿白耳朵里, 就是白青禾反悔,不打算嫁给他了。   父母今天去白家提亲,他有心里准备, 肯定不会顺利。   早晨离开前才会恳请白青禾尽心些。   只要她认定了要嫁,白家父母爱女心切,一定会退步。   现在白大哥追过来,白青禾又收拾好了包裹,显然她并没有尽力。   一股被人抛弃绝望的痛感涌上心头,裹挟着他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惯了一桶黄连水。   碍于白大哥在场,他固执地盯着白青禾的眼睛,却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白青禾当着大哥的面,也不好说什么。   想了想,她从包袱里翻出慕卿白送给她的匕首。   “卿白,你看我带了这个。”   这把匕首第一次被白青禾放弃。   慕卿白重新送到她手里时,说过:“嫂嫂,别丢了它,它很乖的。”   当时两个人还没确定关系。   如今已有婚约。   白青禾的暗示如此明显,慕卿白怎么可能不明白。   白青禾带走了它,也就是说,她没有放弃它。   自然也没有放弃他。   有了这个认知的慕卿白,脸上终于浮现几分柔和。   他恭恭敬敬给白青业行礼。   口称大哥。   白青业长了眼睛,看得出来小妹拿出来的匕首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   他有点没眼看,慕卿白什么都没说,小妹就主动做了表示,被人家拿捏死死的。   他坚持反对这门亲事,小妹大概要和他疏远。   思虑片刻,他礼貌性点点头,主动道:“我去外边等你。”   白青业离开后,慕卿白下意识握住白青禾的纤纤素手,“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走?”   此刻的慕卿白在白青禾心里,就是一个预感到自己要被遗弃的可怜小宠。   她本就心软,看他委屈又可怜的样子,这颗心恨不得搅成团。   她反捏捏慕卿白的大手解释道:“我爹娘和爷爷都同意了……”   慕卿白静静听她说下去。   白青禾:“只是我娘说,我既然和慕卿岚和离了,在嫁给你前不算慕家妇,让我住回白家,对外就是我已经和离的情况,再嫁给你,便名正言顺些。”   白青禾所言有理。   慕卿白只是舍不得她离开。   白青禾又道:“婚期已经定好了,就在下个月,你可以准备做新郎官了。”   双方父母既然同意,婚期便不会订的太远。   这在慕卿白意料之中。   “我哪里会准备,又没经验。”   白青禾:“……你不是嫌弃我嫁过吧。”   慕卿白自然不是那个意思,“你帮我准备。”   白青禾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哪有新娘子帮新郎官准备的。”   慕卿白有自己的道理,“那我第一次成亲,还是这辈子唯一一次,爹娘准备的肯定不和我心意。”   白青禾怀疑自己落入了什么陷阱。   “我嫁进你们白家当牛做马,和离了还要给小叔当牛做马,连新郎官的事情都要我准备,我是什么大冤种。”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   他容貌俊俏,不笑都能迷倒很多小姑娘,何况正春风得意之时。   刚封四品侍郎,又要做新郎官。   可谓是双喜临门。   “青禾,我同意你回白家,不过最多住两天,我去接你。”   白青禾喜欢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她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动声色。   “你以什么理由?”   慕卿白还没想过理由,“你会有办法的。”   白青禾嗔他,想接她回来,还要她想办法,想的可真美。   “我没办法,大哥还在等我,我得走了。”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叮嘱,“我把账本放你屋里,银子也都留了,这些日子就劳你费心了。”   白青禾出了院子,还不放心的回头叮嘱慕卿白,婆母常吃的人参放在哪,小姑做了一半的衣服哪里有问题,公爹不宜多吃凉的……   白青业忍不住挖苦她:“爹娘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现在你已经不是慕家媳妇了。”   白青禾朝他做鬼脸,“那我不是很快就要嫁回来。”   兄妹两人走过拐角,白青禾恋恋不舍地回头。   慕卿白的身影仿佛一根柱子似的戳在大门口。   这让她有一种很深的负罪感,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别看了。”   白青业伸长手臂敲她脑袋一下。   “都看不见了,还看。”   白青禾不好意思顶撞兄长,小声嘟囔道:“等你娶回媳妇,不一定有我做得好呢。”   白青业见不得她满心满眼都是婆家的样子,给她一个冷刀子眼。   “别这会欢喜,以后受委屈了难过。”   白青禾还算了解慕卿白,不至于给她委屈受。   白青业还能看不出小妹的心思。   “这门婚事早晚传出去,到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嚼舌根子,你能挺住,保证在官场受人攻击的二郎能挺住?他升官太快,本就遭人嫉妒,到时候御史台还不知道怎么弹劾他,勾引兄嫂,世人所不容,他年纪轻轻,真能顶住压力?”   大哥说的没错。   白青禾在心里琢磨着。   这些话,她必须转给慕卿白才行。   不能这会气血上头觉得自己什么都行,待事情发生,都推给她这个女人。   勾引小叔的名声,她可担不起。   兄妹两个回到白家,刚好开饭。   白家准备了一桌十分丰盛的午餐,摆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慕宗岳和慕夫人已经就坐。   白母坐在慕夫人身边,两个人聊些后宅小事。   慕宗岳和白父两个人倒满酒,势要让对方喝到尽兴。   白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瞧见大孙子和孙女回来,摆摆手:“快点过来入席,就等你们两个了。”   这顿饭只吃了一半,白家忽然来了客人。   是赵如烟的母亲和她出嫁的小姑子。   两个人来的目的很简单。   赵如烟退婚,还以为慕家再无翻身之日。   哪想到,慕卿白一步登天,竟直接封为正四品吏部侍郎。   要知道,吏部可是六部之首,而吏部侍郎的含金量更不是同级可比,可见皇上对慕卿白的重视。   赵家这两天吵得天昏地暗。   赵如烟跑回娘家抱着赵母哭得撕心裂肺。   可她和慕卿弘成亲已成定局,再无改嫁可能。   赵母便琢磨出个继续和慕家联姻的方式。   那就是赵家还有个庶女,赵如烟同父异母的亲妹妹,还没婚配。   如果能和慕家再续前缘,岂不两全其美。   白青禾和慕卿白的婚事还没公布,外人自然不知道。   赵母今天来请白母帮忙牵线搭桥,给她和慕家当媒婆。   白青禾听明白后,脸都绿了,“姨母你想让静表妹嫁给我家二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第 41 章 你也不想这   白青禾早料到慕卿白升吏部侍郎后, 惦记他的姑娘会多起来。   这才几天,媒人都托到她这来了。   赵家也是好大脸,慕家落魄时, 赵如烟退婚,慕家有恢复迹象,立刻把庶女送上门。   也不知道姐妹两个以后怎么相处。   白青禾惊讶出,“姨母你想让静表妹嫁给我家二郎?”   没来得及听到赵母回应,倒是白母抢先纠正她的漏洞。   “青禾,什么你家二郎,你已经和阿岚和离了, 从今天开始, 再也不是慕家妇。”   屋里最着急的是慕夫人,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白母什么意思,正要解释, 注意到白青禾给她使眼色,恍然大悟。   “是啊,从今天开始, 青禾和我家大郎没关系了。”   白青禾附和母亲的意思,“险些忘了,我都回来住了,哪还管得了慕家的事,姨母, 您这事我娘也无能为力, 您还是托别人吧。”   赵母身为女方, 总不能直接向慕宗岳、慕夫人提亲。   奈何白母不接她的茬,只能频频给和自己同来的小姑使眼色。   她小姑倒是听话,先感叹如烟和二郎有缘无分, 又提到赵家庶女多么贤良淑德,温柔恭顺,比白青禾都能干,正好配二郎。   慕夫人听得耳朵疼。   不管多好的姑娘,在她眼里都没有白青禾这个儿媳妇好。   赵母的小姑赵夫人触及了她的底线。   半分脸面都不想给。   “赵夫人说笑了,我家二郎一向恩怨分明,断不会和那些忘恩负义人来往,何况还要过一辈子的女人,如今我们慕家不复以往,高攀不起尚书府。   再者,青禾什么样我们还是知道的,最有良心的一个姑娘,这些日子陪着我们风餐露宿,和我们共渡难关,没有青禾,我们慕家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哪像某些人,溜得比兔子都快。   现在看二郎做侍郎了,又找上门来,怎么好意思的。   还好意思和青禾比,笑死人!”   慕夫人一向任性,可不管赵母和赵夫人什么脸色。   白青禾第一次从赵母脸上看到五颜六色。   因为她丈夫是尚书,这些年没少踩着白家。   白母和她虽然是表姐妹,碍于夫家地位,不得不忍着。   这些年可没少生闲气。   白青禾最清楚不过了。   就连赵如烟都恨不得时刻把她踩在脚底下。   婆母出身百年世家,嫁给公爹后就是国公夫人。   公爹对婆母的疼爱,世人皆知。   别看他人糙,对婆母心细着呢,婆母一个眼神,他都能会意。   养的年近四寻的婆母还是个天真烂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   现在虽然不是国公夫人,可对不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客气。   几句话说的赵母和赵夫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没来过白家。   白母性子柔和,再加丈夫官职不高,一向不和赵母计较。   此刻除了提醒女儿不是慕家妇,什么都没说。   可她不说话,在赵母眼里,比说了什么都狠。   “既然如此,慕家我们高攀不起,”赵母起身而去,赵夫人紧追上去,“嫂子,等等我。”   白青禾眼见着赵家铩羽而归,心情舒畅。   她也算看出来,慕卿白对赵如烟根本没有过感情。   否则赵如烟当初离开,他也不会没有任何反应。   况且像慕卿白这样的男人,除非他不想。   否则,一定有办法把人留在身边。   比如,用剑横她脖子。   慕卿白连赵如烟都没喜欢过,赵家还想把另外一个女儿送过去,不是自取其辱又是什么。   慕夫人句句都在维护白青禾,白家父母十分满意。   之后的时间两家相处十分融洽。   慕宗岳甚至打算住在白家。   尤其想到儿媳妇不能跟他们一起回去,夫人又要舍不得到哭鼻子,他就头疼。   虽然住在乐人街,没有国公府那么复杂,可儿媳不管家,夫人又没精力管,儿子没时间,女儿整天就知道玩,他哪是做那么细致活的人,可想而知,接下来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白老弟,干脆,我们也住下算了……”   白父:“……”   他根本不敢接茬。   临分别时,慕夫人握住白青禾的手,果然忍不住落了泪。   “都怪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好端端,还要住回娘家……”   白青禾小心翼翼看向母亲。   一家人都舍不得她回娘家,她自己也是想回慕家的。   和慕卿白的感情刚刚升温,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一颗心仿佛泡在蜜罐子里,光想想都觉得甜蜜。   再者,两人之间的墙上窟窿还没堵上,今天被大哥打断,再不堵上,也不知道会暴露在谁的眼皮子底下。   白母为了女儿的名声,说什么都不肯让她回去。   “距离婚期不过二十来天,怎么就少不了你了,放心吧,没有你,日子一样过。”   白青禾只能安抚慕夫人。   “婆母,正好我也好久没陪我娘了,我娘就我这一个女儿,她也想我,大哥又快成亲了,我帮着张罗张罗。”   慕夫人心知肚明,“那你没事的时候要记得回去。”   慕宗岳和慕夫人坐上马车离开后,白母忍不住感叹。   “你婆母这辈子可真享福,你公爹身为国公爷,连个小妾都没纳过,两儿子又争气,大郎没投敌时,屡立战功,年纪轻轻就做了四品将军,人又孝顺,二郎还中了探花,如今也是四品侍郎了,娶了个儿媳妇,又这么懂事能干,她这一辈子,可真没操一点心。”   白青禾忍着笑,她挽住母亲的手臂,亲昵的贴母亲的手臂。   “娘,您就想夸女儿也好命呗。”   白母才没这个意思,“你哪来的好命,摊上那样的男人,好好的日子过不成。”   白青禾倒是对未来充满希望。   “二郎有出息呢。”   白母还是为女儿发愁,“他性子冷,也不知道会不会疼人。”   白青禾相信慕卿白,“他只要像我公爹三分,那我以后的日子便不会苦。”   白母叹了口气。   “现在倒是好,他名声受影响,不好再娶,你公婆舍不得你,硬是把你们凑到一起,待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出去,不知道多少风言风语呢,他那么年轻,真能顶住压力?”   白母和白大哥的担心一样。   白青禾也拿不准。   可如果连这点压力都顶不住,还怎么过一辈子。   “看情况吧,我相信他。”   白青禾很久没在白家住过了,她的房间还留着,白母派人隔三差五的打扫,时隔一年半,还和她没出嫁前一样。   桃花听说她这段时间要住在白家,早早的帮她整理好。   白青禾和母亲分开后回了自己房间。   桃花以前没发现小姐和二爷有关系,今天听到慕家提亲才恍然大悟。   “小姐,您今天住回来,二爷不知道怎么想您呢。”   白青禾羞羞答答的瞪她一眼,“有什么好想的,才刚分开。”   她和慕卿白的感情确实增进不少,可她还是觉得,两个人并没到相爱的程度。   她是多方考量的结果。   前夫投敌叛国,她想改嫁到更好的人家,简直痴心妄想。   运气好也就像赵如烟,嫁进高门,可丈夫不争气又纨绔,未来可见不会幸福。   运气不好,简直无法想象。   慕卿白不一样,慕家虽然落败,可他自己有前途。   她赌的是他将来飞黄腾达。   连她都是这样的心思,想必慕卿白碍于母亲威逼,大抵也是如此。   他被赵如烟退婚,亲哥哥投敌叛国还娶了敌国公主。   但凡世家贵族,谁敢把女儿送到这样的人家。   万一哪天他也投敌叛国,连累妻族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结为连理,再合适不过。   桃花注意到小姐羞红的脸颊,笑道:“二爷不善于表达,他肯定喜欢您呢。”   白青禾倒不否认。   青年男女,到了成婚论嫁的年纪,只要不是特别丑,人品特别差,日久生情很正常。   “你个臭丫头,那么懂,哪天把你嫁出去。”   主仆两个正在斗嘴,白青禾忽然看见一个影子从窗子上闪过,她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屏气敛声,同时给桃花使眼色。   “有人。”   桃花吓坏了,抄起鸡毛掸子抱进怀里,浑身都充满警惕地瞪着门口。   “是谁?光天化日竟敢擅闯侍郎府,不要命了……”   她话没说完,慕卿白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青禾,是我。”   桃花:“……”   白青禾转忧为喜,让桃花收起鸡毛掸子。   她则打开门,把鬼鬼祟祟闯进来的男人放进屋。   “你怎么来了?”   天色渐晚,慕卿白身穿一条月白色圆领袍,长身玉立的出现在屋门口。   白青禾嘴角染上笑意,望着他的眼里仿佛有星光一般。   她在看着慕卿白的时候,慕卿白也在打量着她。   明明才一下午没见,可他竟然觉得此刻的白青禾比白天更加漂亮。   他是个清冷性子,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   也不好意思说明来意。   只道:“娘回去一直不高兴,我和小紫都劝不了她,爹赶我过来商量你,能不能尽快回去。”   白青禾好不容易住回娘家,尤其看见自己的房间还和离开前一样,父母时常派人打扫,感受到父母对她的疼爱,为人子女,自然想多陪陪父母。   “我娘不许呢。”   慕卿白敛了敛眉,“爹娘都舍不得你,我刚才走时,娘的眼睛都是肿着的。”   白青禾难得任性一回儿,“有爹呢,娘一会儿就好了。”   慕卿白劝不动白青业,犹豫片刻,道:“小紫想邀请孙姑娘过去住。”   白青禾一惊。   慕家这个情况,孙筠筠住过去肯定要和小姑一起。   小姑是个粗糙的,没注意到墙上的窟窿。   孙筠筠那么细心,她保证,当天晚上就得发现猫腻。   “那你把墙上的窟窿堵上吧。”   慕卿白为难道:“我平时要去衙门,早晚家人都在,实在不方便。”   白青禾犹豫了。   慕卿白:“你也不想这种事被外人发现吧。”   白青禾光顾着羞臊,没察觉到慕卿白口吻里的威胁。   “那怎么办?”   慕卿白:“为今之计,只有你尽快回去,我和小紫说一声,她才不会让孙姑娘过去。”   白青禾纠结了。   小紫是自家人,知道墙上有个窟窿还能蒙混过去。   孙筠筠虽然是她好朋友,可这种闺房私事,还是没办法共享。   “知道了,那我尽快回去。”   慕卿白目的达成,“我只能拖住一两天,后天我来接你。”   白青禾摆摆手:“知道了。”   樱桃出去放风。   其实是躲出去,不想吃小姐和二爷的狗粮。   慕卿白正事办完,不想白来一趟,自然要趁机收点福利。   他忽然俯身,在白青禾唇上啄了一下。   这一刻,白青禾的脸颊仿佛放了烟花。   明明看着挺正经的,大晚上跑她这来勾引人。   “……不知羞!”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嫂嫂好香! 第42章 第 42 章 亲自己的未   如果是昨天, 慕卿白亲起白青禾还有心理负担。   如今两家父母都过了明路,婚期定在下个月,只是具体日子还要再选。   正经八本的未婚夫妻。   他和自己未婚妻亲密, 名正言顺。   此刻白青禾羞羞答答模样的,引起他的探索欲,蜻蜓点水般的亲吻根本无法满足,他想探索更多。   “青禾……”   他握着白青禾两手,欲再亲下去。   白青禾喜欢他温柔的唇瓣贴着自己,比偷吃了蜜罐还要甜。   她闭上眼睛等着他再次亲下来。   忽然听见桃花在外边高喊:“大公子,您找小姐啊……”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桃花在给她通风报信, 大哥过来了。   满室的旖旎顷刻间消失殆尽, 她一边寻找藏身之所, 一边推开慕卿白。   “快点找地方躲起来。”   慕卿白不肯走,“我们已经有婚约了。”   白青禾当然知道有婚约了, “你是从哪来的不知道吗!”   从正门来,和父母打过招呼,已经有婚约的人, 来她闺房并不算越举。   可他翻墙越脊,像个贼。   被大哥看见怎么解释。   慕卿白戳着不肯走,白青禾听见脚步声靠近,慌乱之下把人推进衣柜。   随后把门关好,整理着衣服出了内室。   “大哥, 你找我?”   白青业一眼看出小妹脸上不正常的红色。   不过他还没成亲, 没经历过男女之事, 不知道这不正常红晕代表了什么。   “不舒服?”   被大哥误会,白青禾脸颊上的不正常红色越发浓郁。   “没有。”   白青业关心道:“不舒服就请大夫,别是在慕家当牛做马惯了, 连大夫都舍不得请吧。”   白青禾心里骂大哥是个单身狗,面上只能敷衍:“你说什么呢,我在慕家是正经主子,当家做主呢。”   白青业言语间极尽嘲讽,“人家都知道躲懒,不想干的事情推给你,偏你当个宝,有你后悔的。”   此刻的白青禾,唇瓣上还留有慕卿白的余温。   恋爱脑入髓,怎么可能后悔。   “大哥,等嫂子进门,你再说这话。”   白青业只见过未婚妻两回,是个温柔内向的小姑娘。   他不知道婚后两人会相处成什么样,反正他会珍之重之,做到父亲那样便好了。   “真没生病?”   白青禾点头:“当然没病了,活蹦乱跳呢。”   白青业嘱咐几句,主要念着她长时间没在家住,担心她有什么不适的不好意思出口。   想到两家的婚事,还是忍不住担心。   “今天赵家上门被拒,赵尚书可是个睚眦必报的,提醒二郎小心吧,他初入官场,遭人嫉妒,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白青禾什么都答应着。   “知道了,大哥,放心吧。”   白青业至少待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走。   白青禾不时扫一眼衣柜,生怕慕卿白闷不住开门出来。   好不容易送走大哥,急忙打开柜门。   “憋坏了吧?”   衣柜不够高,慕卿白站在里边要低着头。   那么小的地方,他在里边憋了一炷香的时间。   此刻人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脸色有些不好。   反正他脸色一向不好,白青禾只当无事发生。   “谁让你自己翻墙进来,下次走正门。”   慕卿白刚才在衣柜里,实在无事可做,脑海里把亲吻未婚妻的情形弥补了无数遍。   此刻只想变成现实。   可惜,还没等他凑上去,白青禾的小弟白青松又跑来了。   “姐——”他下午才从书院回来,那时慕家人已经走了,他错过了一场好戏。   “听说你回来住了,我过来瞧瞧。”   白青禾轻车熟路,把脸色越来越不好的男人推进衣柜。   白青松脚步快,进门时,柜门还没关利索,幸好他没有大哥的洞察力。   “大哥说你定给了慕家二郎,我看他整天冷着脸色,能对你好吗!”   白青禾觉察到柜门动了,急忙关紧。   “当然对我好了,否则我能同意吗。”   白青松不看好慕卿白,“我同窗的哥哥还没成亲,刚才跟我打听你,人长得可好看了,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隔着柜门,都能想象到慕卿白的脸色有多差。   白青禾忍着笑道:“他是探花吗?”   白青松没打听那么细,他抓抓脑袋,“好像是个举人。”   白青禾有些得意道:“举人哪有探花郎学识好,你姐我不考虑,对了,你这几天的课业怎么样?有时间让二郎给你指导一下,别整天就知道玩。”   才十岁的白青松,远没有他姐心眼子多。   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将来是要当将军的人,书读差不多就行了。”   白青禾给他脑袋一巴掌,“当将军就不读书了?那么多兵法你看得懂?怎么排兵布阵,怎么诱敌深入,怎么才能用最少的牺牲换来最大的胜利,你懂?”   白青松当将军是口号,至于怎么才能当上将军,他根本没考虑过。   “姐,我才多大。”   白青禾又给他脑袋一巴掌,当然了,姐弟情深,她的巴掌落下去也没多重。   “你一不读书,二不习武,张嘴就当将军,那我也能当将军了。”   她转身故意对着柜门说,“你只知道二郎中了探花,不知道他武功多高,哪天你和他比比,看看什么叫文武双全。”   白青禾的话,白青松一句都不信。   “他?武功高?我看他连我都打不过。”   慕卿白属于略瘦的身形,只有白青禾见过,他脱了衣服,一身的肌肉,充满力量感。   白青松哪里知道。   小小的脑袋里只有习武了就不用读书的概念。   白青禾笑他不自量力,“有机会瞧瞧,别把能耐长在嘴上,到时候给我们白家丢人。”   白青松还想光耀门楣呢。   特别不服气的冲着她哼一声。   “我还有事,不理你了。”   为了不给白家丢面子,他得好好练练武艺。   虽然他特别不看好慕卿白,总觉的对方一阵风都能吹倒。   可对方到底是成年人,他还是小孩子,得再练练才能十拿九稳。   白青禾眼见着弟弟跑远,再次打开门。   “出来吧。”   她注意力都在窗外,没听见慕卿白回应,不由得看过去。   只见慕卿白蹲在衣柜里,神情里充满了委屈。   白青禾努力憋着笑,朝他伸手,“怎么,想住里边?”   慕卿白回答的十分理所当然,“你同意,也行。”   白青禾可怕他来真的,使劲把人拉出来,“快点走吧,没准我娘一会儿还要来。”   慕卿白就想好好亲亲未婚妻,接连被人打断,心里憋了口火。   “这次不管谁来,我都不躲了。”   白青禾噗嗤一下笑出来。   “那你倒是走啊,走了就不用躲了。”   慕卿白沉眸盯着她红润的唇瓣。   体内莫名躁动起来。   白青禾躲着他充满攻击性的眼神。   推着他往外走,“走吧,走吧……”   还没把人推到门口,再次听到桃花提醒。   “夫人,您找小姐啊——”   白青禾再次打开柜门,奈何慕卿白说什么都不肯进去,眼见母亲的脚步声传进来,她急出一脑袋汗。   “乖啦,快点进去。”   慕卿白不急不躁地指指自己的唇。   白青禾会意,踮起脚凑上去亲一口。   “求求你了,快点进去吧。”   总算是有点回报,慕卿白不情不愿的钻进去。   白青禾关好门,正好看见母亲进屋。   “娘,刚才小弟跑过来说要当将军呢,”她主动把话题往小弟身上引,防止母亲发现什么。   白母果然忽略了女儿的反常。   “青松就会说,你爹整天发愁,也不知道这孩子将来能做什么,咱家真出不了一个举人了,唉——”   白青禾安抚道:“小弟聪明,就是不肯学而已,慢慢想办法,会找到办法让他努力的。”   白母的心思不在小儿子身上。   “原本给你大哥张罗婚礼就够忙乎了,再加你的,哪里忙得过来,我的意思是明年再办婚礼……什么声音?”   柜子里忽然发出一道响动,白青禾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知道慕卿白提醒她早点举办婚礼。   为回应他,有意咳嗽一声。   之后引导母亲,“娘,可能我长时间没回来住,有老鼠了。”   确实有这种可能,白母叹了口气。   “一会抓只猫过来。”   白青禾稍微输出口气。   隔着柜门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她还是凶巴巴给里边人一个眼神。   让他自己体会。   白母继续刚才的话题,“到时候你嫂子进门,家里多一个人,正好把你的婚礼好好操办一下,奈何你公婆都不愿意,就想早点把你娶过去,二郎第一次成亲,这么仓促,以后回忆起来都是遗憾,你不在意,他能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 43 章 憋了这么久   白青禾可理解慕卿白的心情了。   他现在就想早点成亲, 哪怕没有婚礼,只蒙着盖头拜个天地,他都能接受。   “反正这是慕家提的, 怪不到我们头上。”   白母还能说什么,“以后他敢欺负你,嫌弃你嫁过,别忍着,爹娘给你做主。”   白青禾担心柜子里的人憋不住,小步挪过去把门堵住。   “娘,这都是二郎同意的, 不会嫌弃我的。”   白母好久没和女儿聊天, 舍不得离开, 家长里短的想起什么说什么。   白青禾又不好明着赶人。   可柜子里还有个大活人,她实在担心弄出什么动静, 引起母亲怀疑。   如果母亲刚过来就发现慕卿白,还能解释。   看见人在柜子里算怎么回事。   “娘,您困了吧, 爹明天还要上值,您早点回去……”   白母只当她真在关心父亲。   “你爹还在书房忙,一时半会回不去。”   白青禾打了个哈欠。   白母一双眼里都是对女儿的疼爱,“一晃,我姑娘都嫁人一年半了, 日子可真不搁混。”   白青禾笑得有些心虚。   母亲不肯离开, 她只能尽力应付着。   心却一直在柜子里的人身上。   白母的话题终于转到了慕卿岚身上。   “当初看阿岚也是个好的, 年纪轻轻就立功无数,你爹私下里夸过好几次,当初还担心人家瞧不上咱家, 这门亲事成不了……”   这个时候的白青禾一点都不想提前夫。   “娘,都过去的事了,还说他做什么。”   女儿的一婚丈夫,对白家人来说,永远都是一个无法磨灭的痛楚。   “阿岚高高壮壮的,身体一看就很好,他性子像你公爹,糙了些,可你公爹对你婆母没得说,想来阿岚对你也不会差,谁能料到他会投敌,还娶了敌国公主,这孩子,长了天大胆子,如今孩子都快生了吧,只可怜你,耽误了你一辈子……”   白青禾后脊梁挺直的笔直。   生怕柜子里的人做出什么反应。   “娘,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不提了吧。”   白母忍不住:“二郎比阿岚性子冷,爹娘都看不清他的心思,这门亲事定的太急了,要不是你婆母给你祖父跪下,爹娘根本不会同意,青禾,你老实跟娘说,你喜欢二郎吗?如果不喜欢,娘去回了慕家,这门亲事就算了吧。”   柜子里忽然发出一道很大的声音。   白青禾知道慕卿白坐不住了。   幸好母亲沉浸在过去,只听到声音,没察觉到哪里发出来的。   “你屋里的耗子还不小,让桃花去后院把猫抱过来。”   白青禾干咳一声,“桃花,把大狸猫抱过来,别让耗子把咱家拆了。”   她故意说给柜子里的人。   这会倒是安静多了。   白母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青禾,你还没跟娘说,你到底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了,”白青禾第一次不知羞的回答这种问题,还回答的如此快。   她知道,再不清晰的说出来,里边的人要蹦出来了。   白母看得出来,女儿对慕家老二也是有意的。   “那就罢了,既然你喜欢,娘还是想成全你,不过……你和阿岚……那个,二郎真不介意吗?”   这个问题也太隐私了。   白青禾有心不回。   可她和慕卿岚清清白白的,冷不丁告诉慕卿白,显着她心虚一般。   倒不如借着母亲的话题说给里边的人听。   “娘,我和阿岚根本没有圆房。”   白母一惊:“你说什么?”   白青禾如实回道:“阿岚知道第二天要出征,他说,战场无情,刀剑无眼,万一他有什么事,白白耽误我一辈子,所以就……没碰我。”   白母终于遇到一件欣慰的事情。   “他还算个人,那这样,你和他也算不得夫妻,找机会和二郎说清楚,虽是二婚,二郎应该有心里准备,可哪个男人不在意女人是否冰清玉洁,别留下疙瘩……”   白青禾说清楚,实在担心柜子里的人。   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白母出去。   “娘,您老提这个,我都不好意思了,您快回去睡觉吧,我也要睡了。”   白母有些无奈:“和你聊一会,还嫌弃娘了,真是大了,心野了。”   白母终于离开。   白青禾也松了一口气。   她把外门关好,急急忙忙回到卧室将柜门打开。   “卿白……”   人瘦也不是没有一点好处,慕卿白竟然盘腿坐在里边,仰头望着她。   眼神里充满哀怨。   他头上原本整齐的挂着一排衣服,都被他弄乱。   此刻他头上悬着的正好是她以前穿过的亵衣。   一件淡粉色绣荷花裹胸和一条浅绿色绣金丝鸳鸯的肚兜。   慕卿白人清俊,不近女色又恪守礼节,坐在她穿过的亵衣下边,给人的视觉效果十分醒目。   白青禾脸颊红到脖子根。   “快出来,”担心被慕卿白看见,她想尽快把人拉出来,奈何慕卿白盘腿坐了太久,一时站不起来。   白青禾急得口干舌燥,“你赖在里边了是不是!”   慕卿白嘴角滑过一抹促狭,“你想我进来就进来,想让我出去就出去,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吗。”   白青禾拉不动他,“那你想怎么样?”   她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使劲,她不受控制跌进男人怀里。   男人胸膛的也太硬了,撞得她额头疼,“唔……”   “你想我怎么样?”   慕卿白看着怀里的姑娘。   眼底涌上浓厚笑意。   白青禾浑身酥麻,听不得他沙哑醇厚的男声,自头顶而来。   “起来……”   她越挣扎,男人抱得越紧。   担心被家人听到动静,她浑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才第一天回家,他就跟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人在婆家就有什么了。   “被人看见。”   慕卿白偏不肯放开她,“看见怎么了,我们可是准夫妻了。”   “大言不惭,”白青禾没他那么大脸,臊得无地自容。   尤其胳膊下。   无法忽视的触感,让她一颗心燥的厉害。   去年和慕卿岚成亲,他担心有什么意外,没有圆房。   换成慕卿白,她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得圆完房再说。   明明慕卿白看起来更正经,更克己复礼。   怎么现实中完全反过来了。   “憋了这么久,亲我一下。”   男人说什么都不肯放过她,大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肢,眼里满是坏笑。   “小姐,我把狸花抱过来了……”   听见桃花的声音,她慌得无地自容,可男人从从容容的模样,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   她无奈之下,只能凑过去亲他。   还想像之前一样,亲一下就退开。   这次男人没给机会,把她摁住,无论她怎么用力都逃不开。   两个人,四只唇瓣贴在一起。   火花四射,激情喷涌。   心跳不住的加快,她第一次感觉到慕卿白的霸道。   幸好桃花及时进屋,否则她要溺毙在这个吻里了。   慕卿白缓缓松开她,起身时将头上的肚兜扯下来慢条斯理的揣进怀里,做的好像是什么正经事一般。   羞得白青禾再一次被他刷新三观。   “你……”   慕卿白出了柜子,拍拍刚刚塞进去肚兜的胸口,“定亲信物。”   白青禾:“……”   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人。   那可是她以前穿过的衣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自然又坦然自若的。   明明公爹和婆母都很纯粹,本本分分的正经人。   竟然生出他这么个斯文败类。   白青业看见桃花去后院抱猫,联想到刚才小妹脸上不正常的红色。   难道……   有猫腻?   他忙完自己这一摊活,到底不放心,拐去了小妹的屋子。   白青禾吓坏了,大哥去而复返,肯定发现了什么。   她一边给慕卿白使眼色,一边赶到门口迎接。   “大哥,你还没休息啊!”   白青业隔着门口往屋里探,“有老鼠?”   白青禾担心大哥进屋帮忙抓,“没,没有,刚才有点奇怪的声音,其实是外边的动静,娘还以为我屋里的。”   白青业不信,“你让开,我进去看看。”   白青禾下意识张开双臂,“大晚上,你一个大男人来我房间算怎么回事!”   小妹越阻止,白青业越怀疑,他干脆推开小妹。   “长能耐了,嫌弃我是大男人,我是你哥,亲哥。”   他进屋后四处寻视,连角落里都不放过。   白青禾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亲兄妹怎么了,亲兄妹七岁也不同席呢,再说我都是出嫁的姑娘了。”   白青业凉凉瞥她一眼,“出嫁的姑娘?你男人在哪!”   白青禾很想指指柜子里。   今天之前,她确实没男人。   现在嘛……   柜子里好大一只呢。   可惜她担心丢人,这么晚了惊动祖父和爹娘。   “下个月就有了。”   白青业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目光落在柜门上,陷入沉思。   白青禾急急忙忙跑过去,拦住。   “大哥,这是我的衣柜,里边都是我以前穿过的衣服,你不许看。”   小妹反应太过奇怪,白青业想不怀疑都难。   “不让我看?”   白青禾点头:“当然不行。”   白青业点了点头,“好,我不看,但是我要找两个婢女过来看。”   白青禾真正担心的又不是衣服被大哥看。   她担心的是里边的人啊!   真喊来婢女,她这脸还要不要。   “不行,我的衣柜。”   白青业几乎确定里边有什么不能被他看见的东西。   兴趣上来,谁也拦不住,他力气大,左手扒拉开小妹,右手打开柜门。   “我倒是看看,你藏了什么东西,别是个人……”   白青禾快慌死了。   她住乐人街,和慕卿白一墙之隔,中间有个窟窿。   她伸手过去,被慕卿白套了镯子退不回来,家里莫名其妙来了三拨人。   当时她吓得后脊梁直冒冷汗。   好在有惊无险,平安度过。   今天慕卿白躲在她衣柜,大哥、小弟、母亲,又是三拨,明明已经糊弄过去了。   哪料到大哥去而复返,这是要把慕卿白堵在柜子里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第 44 章 仿佛一只被   白青禾眼睁睁看着大哥打开柜门。   无比惊恐的一幕即将发生, 她吓得慌乱无措,一颗心几乎跳出嗓子眼。   “啊——”   关键时刻,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吸引走大哥的注意力。   可惜她这声尖叫并没起到什么作用。   衣柜门被彻底打开。   她吓得闭上眼睛。   却只听大哥说一句:“你的衣柜怎么这么乱!”   预想的大哥或生气或震惊或无语的场景并没有到来, 她慢慢睁开眼睛。   衣柜里除了衣物再无别的东西。   慕卿白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离开了。   她也终于输出口气。   “我刚才找衣服了,可能太长时间没回来忘记放哪了,怎么都没找到,所以才不想给你看,瞧你,还以为我做了什么坏事……”   她凑近大哥,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里藏了个人吧!”   白青禾行为俏皮, 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又黑又亮。   灵动极了。   白青业满脸无语地戳了戳她额头,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气!”   白青业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随便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白青禾赶紧关好门,叮嘱桃花:“今晚,谁来都不许开门了。”   前几天, 白青禾做过一次春梦。   梦里,慕卿白的手臂变得又长又细,从墙壁上的窟窿穿到她的房间,对她进行全方位的安抚。   今天晚上,她又做梦了。   平日一本正经的男人, 抱着她啃得极其热烈。   她怀疑对方把她当馒头了。   慕家第一天住破庙, 樱桃送去五个馒头, 她故意没给慕卿白。   让他饿了一整宿。   这件事,他肯定会记在心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报复她一下。   第二天早晨, 白青禾仿佛做了一宿重活,浑身疼痛。   她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给她送水的桃花说:“半夜里你是不是打我了?”   桃花无语道:“小姐,您今天该来癸水了。”   白青禾恍然大悟,还以为做春梦都能把人累到。   早饭后,白家简单的开了一个家庭会议。   白父上朝去了。   白青业今天休沐。   主要参与人员以白老爷子为首,其次是白母、白青业和白青禾以及府里的管家。   白青禾婚期订得急,虽然是第二次出嫁,又不好大张旗鼓,可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该有的礼仪半点不能落下。   平常谁家姑娘和离,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要被人嘲笑一辈子。   哪怕不是被婆家赶出来,只是夫妻感情不好,正常分手。   白老爷子做了二十多年的礼部官员,比任何人都在乎这些。   换成以前,哪怕孙女真的和离,他也尽量压着,绝对不让外人知道,待有合适的男方,悄悄摸摸的嫁出去。   可孙女要改嫁的人特殊。   光和离给白家带来的名声影响已经不算事。   接下来,怎么洗白嫂子改嫁小叔才是白家最重要的事。   白老爷子能同意孙女改嫁小叔,绝对不是因为慕夫人给他一跪。   慕卿白有前途,才刚及冠的年纪就做到正四品。   这两天朝堂表现又很优秀,眼见着皇上十分重视。   慕家真有恢复爵位那天,长子投敌,世子位肯定会传给次子。   他好不容易将孙女嫁进国公府,有机会做国公夫人。   眼见着因为世子投敌梦想破灭,如今慕家送上来的机会,他怎么能不抓住了。   这才是他同意这门亲事的原因。   也会尽力消除嫂子改嫁小叔的影响。   这两天先把孙女和离的事情散播出去,将孙女和慕家脱离关系的事情坐实。   十天半个月后,再由慕家正式上门提亲。   两家一起宣布结亲的消息。   一切虽然不能顺理成章,总归能堵一下悠悠众口。   白老爷子将意思表达清楚。   白母作为执行人,开始给众人布置任务。   先是于管家。   “一会儿你命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出去转转,逢人便说一下,我们家姑娘和离了,已经搬回来住。”   于管家领命。   接着是白青业。   “大郎,白家几位重要亲戚,你这两天挨家走一趟,别空着手,将青禾和离的事情说一说。”   最后是白青禾自己。   白母叮嘱道:“你自己也长点心,别慕家一商量,你什么都同意,我看二郎心眼子比阿岚多,成亲前就被人吃死,以后有你委屈受的。”   白青禾忽然想起一件事。   家人都担心,以后两个人在一起受议论,她本来想再见时候跟他提一嘴的。   别以后有什么事都怪到她身上。   昨晚被他撩拨,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娘,我知道。”   末了,白母道:“今晚你父亲回来,我也和他说一声,遇到要好的朝臣,尤其是御史台的几位,也要说一声。”   白老爷子又补充一些。   “过几天,就以你婆母舍不得你急病了为由,过来提亲,有什么非议也都有你公婆担着,二郎孝顺母亲,勉为其难同意这门亲事,而你,感念这一年多她对你的照顾,不忍看她整天思念儿子弄坏了身体才答应这门亲事,这样外人便没什么可说的了。”   白母叮嘱道:“所以,这些天,你不要和二郎来往,避嫌才是最要紧的。”   白青禾口头上答应着。   心里却不这么想。   慕卿白只许她回来两天,明天要过来接人呢,她已经同意了,真能不走?   她心里纠结片刻,不好对母亲言明,只能暂且忍下。   反正明天才来接她,到时候再说。   一家人开完会,各司其职。   白青禾因为来了癸水,没什么精神,和白母说明白便回屋了。   昨晚慕卿白在她的衣柜里躲了一个多时辰。   屋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   忍不住想他现在都在做什么。   母亲不许他们这段时间来往,大概在成亲前都见不到了。   那他后天接不到人,会是什么反应呢。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他站在大门口,神情里充满委屈,仿佛一只被遗弃的可怜小宠模样。   ……   傍晚时分,白青禾打算谱首曲子。   如今她和慕卿白定情,这是她人生里很重要的一件事,怎么也得纪念一下。   刚找出琵琶,就见桃花跑了进来。   “小姐,二爷来了。”   白青禾一惊:“又是翻墙?”   这会天还没黑,他怎么能如此大胆。   桃花笑了:“不是,二爷从正门来的,还带了好吃的,说是皇上赏的,这会正在和老太爷说话,老太爷让您去前边呢。”   “皇上赏的?”白青禾一颗心扑通扑通跳起来。   皇上赏赐臣子吃食,原本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过皇上也不是什么臣子都赏。   一般都是和皇上亲近品级高的重臣,再者便是立了大功的能臣,皇上按照流程赏赐完,再把自己喜欢的菜品、水果、平时不常见的野味等赏赐下去,以彰显皇上对他的重视、喜爱。   以前慕宗岳没被削爵时,经常得到赏赐。   有时候是真赏,有时候是嫌弃他这个棒槌闹腾,被人当了枪,给些吃食让他闭嘴。   白青禾嫁进慕家,跟着沾了不少“光”。   自从慕卿岚投敌,再没见过皇家的赏赐。   至于白家。   先皇在时,祖父得宠,逢年过节,其它大臣有的,祖父也有。   平常素日是见不到的。   不过那个时候,白青禾还没出生,这些事迹仅限于白家口口相传中。   当今皇上登基后,祖父再没得过吃食方面的赏赐。   父亲在去年之前都是个六品小官,更没有机会得到这种赏赐了。   慕卿白的侍郎满打满算都不到十天。   还有个投敌的亲哥。   竟然得到皇上赏赐吃食,可见皇上对他的重视程度。   白青禾做不成世子夫人,将来能做个诰命也是好的。   慕卿白表现越好,她的机会才越大。   她穿上鞋往外跑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这身衣服不算好看,她又返回屋换了一条紫色圆领长裙,把头发重新整理过,这才踩着莲花步子来到前院。   慕卿白正和老爷子下棋。   老爷子眉头紧锁,显然遇到了麻烦。   而慕卿白一身不算华贵的月白长袍,坐在老爷子对面,神态淡然,一副游刃有余姿态,很明显占了上风。   白青禾仙女一般出现在屋门口,立刻吸引住清贵公子的视线。   两人视线接触,一个舍不得移开,一个不愿意移开。   火花噼里啪啦直响。   白青禾羞羞答答的,走近慕卿白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慕卿白看了一眼食盒,“下朝后,皇上留我叙话,之后赏了一盒果脯,两盘御厨刚做的菜食,我顺路过来,给祖父尝个新鲜。”   白家和慕家都不在一个方向。   白青禾为他这份心意抿唇而笑。   “那你顺的可够远的。”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45章 第 45 章 往她身上倒   白家和慕家都不在一个方向。   她挖苦慕卿白故意绕路上门。   慕卿白清俊的脸上一如刚才般平静。   眼里却多了几分笑意。   青年公子, 官场得意,情场更加得意。   三个月前,因为大哥投敌, 一只脚还未迈进官场就被赶回来,未婚妻退婚更是雪上加霜。   不过三个多月,一跃升为正四品侍郎,婚期又定在半个月后。   如沐春风一般,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未来可期的底气。   仿佛镀了一层金光,白青禾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他的好心情。   白老爷子很有一股不服输的精神,何况对方还是他未来的孙女婿。   趁对方不注意, 悄悄把刚才走错的子放回去。   恰好被白青禾看见。   “咳, 爷爷——”   她一边提醒老爷子别耍赖, 一边偷偷给慕卿白使眼色。   老爷子满脸不悦地瞥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孙女。   “还没嫁过去就开始偏心了,不玩了。”   白青禾可不想在这个时候惹老爷子生气。   “爷爷, 二郎大老远给您送吃的,您不尝尝?”   白老爷子输给后生晚辈,心里不爽。   “不吃了, 我这把岁数什么没吃过。”   白青禾命人准备酒水,“您真不想喝点?就着二郎带来的菜食。”   老爷子心动了。   御赐的吃食,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吃过了。   输了棋局虽然不爽,可对方是自己孙女婿啊,总归不是外人。   算了, 他心胸宽广, 不和小辈一般见识。   “能喝?”   慕卿白谦虚的点了点头, “不擅长,爷爷想喝,还是能陪一些的。”   白老爷子从年轻时就好酒, 酒量极大,白青禾再清楚不过。   担心慕卿白棋场赢了,酒局上了老爷子的当。   背着老爷子给他使眼色。   “等一会儿,你就说有事悄悄溜掉。”   慕卿白满心感激的看着她。   白青禾又道:“实在不行,你就泼地下。”   老爷子还能看不出来孙女那点猫腻。   “不想喝就别喝,别浪费了。”   白青禾老老实实闭上嘴。   佣人布置好饭菜。   白父和白青业也回来了。   她把皇上赏赐的两盘菜端出来。   先上三炷香,一家人磕头谢恩,之后才坐下来开席。   白母不喜欢喝酒,没上桌。   白青禾站在旁边伺候着。   慕卿白示意她坐下一起吃,她说什么都不愿意。   不知道慕卿白酒量如何,别一会儿被爷爷灌倒。   她得保留精神时刻提醒着,别闹出什么笑话。   慕卿白将整盘果脯端给她,“那你陪岳母吃吧。”   白青禾凶巴巴瞪他:“还没成亲,哪来的岳母。”   慕卿白喊得极其自然,被她提醒,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过半个月的事。”   白青禾转而商量老爷子,“爷爷,二郎没怎么喝过酒,您手下留情,别这会使劲灌,一会儿又嫌弃人家不够稳重喝多了。”   白老爷子指着跟慕卿白说:“这丫头,对谁都掏心掏肺的,二郎以后可莫要辜负了她。”   慕卿白亲手给老爷子斟满,“爷爷放心,二郎肯定不会让青禾受一点委屈。”   酒局开始。   白青禾一直提着小心。   老爷子喝上头,可不管慕卿白什么身份,肯定要逼着他多喝。   她坐在里屋一边和白母说着,一边支棱着耳朵听外边动静。   老爷子喝一杯,慕卿白跟一杯,转眼间一壶酒就没了。   这会还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应。   就怕继续下去。   以前大家聊天,经常嘲笑谁家姑爷上门,第一次就喝多了,吐得到处都是。   这种事,但凡逢年过节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都要当成笑话似地讲一讲。   白青禾可不想让这种事成为话题中心。   酒过三旬,老爷子脸红了。   示意孙子多陪新姑爷几杯。   白青业昨晚琢磨半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小妹屋里绝对有人,就藏在衣柜里。   可惜他去晚了,对方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   他对小妹这次的婚事更多的是不赞同。   毕竟两个人身份尴尬。   今天有意要对方出丑,留给小妹一个坏印象,趁着什么都没发生时,退掉口头婚约。   他拎起酒壶,给慕卿白倒满,自己一口干。   慕卿白作为未来妹婿,不喝不给面子,喝了可就上当了。   白青业盯着慕卿白,想看看他到底如何。   白青禾注意到,赶出来解围。   “大哥,你都入官场多少年了,二郎刚读完书,人情往来这块都没体验过,你教教他,以后别被人糊弄了,尤其酒桌上,可不能由着别人灌他。”   白青业还能不明白小妹的心思。   他有意说道:“初出茅庐该学的东西多了,哪会事事都有人教,不亲身体验怎么知道。”   白青禾瞪他,“反正你敢把人灌醉,将来嫂子进门,别说我找一群小朋友蹲在婚房里不出来,让你入不成洞房。”   这个威胁最有威慑力,白青业果然不敢难为慕卿白了。   到目前为止,白青禾还不知道慕卿白的酒量。   老爷子可有了衡量。   别看慕卿白初出茅庐,酒量可不比他小。   既然探出底细,也就不难为未来的姑爷了。   毕竟喝多走不了,睡在白家传出去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尤其他升官太快,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为了孙女,他也得多考虑几分。   “趁着天早,二郎早些回去吧。”   白青禾担心慕卿白面薄,主动替老爷子解释,“爷爷是怕传出去对你官声不好。”   一整晚,慕卿白都感受着未婚妻对他的偏爱和包容。   别说两个人感情如何,光这份心意,这场婚姻他就没选错。   他起身,给老爷子和白父行礼。   随后示意白青禾送他出去。   白青禾还有话要说,当然想送他。   可惜被老爷子喊住。   “成亲前,你们两个还是减少来往吧,至少等到二郎他父母正式提亲。”   白青禾商量道:“那我送到垂花门。”   白家祖孙三代眼看着自家姑娘被拐走,脸面皆变得五颜六色。   白父感叹道:“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   白青禾一直担心慕卿白喝多了。   一路上都在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和身形。   比常人白皙的脸上挂了红晕,终于有几分烟火气了。   步伐沉稳,没有左摇右晃的迹象,看来是没醉的。   她这个念头刚刚闪过,男人忽然晃了一下,随即往她身上倒过来。   “青禾……”   白青禾下意识扶住他,“你醉了?”   慕卿白偏头瞧着她,月夜里,嘴角滑上一抹戏弄。   “嗯,刚才在长辈面前不敢表现出来,这会头重脚轻,走不稳了,你扶着我。”   白青禾刚开始还真信了,直到他大手往自己身上游弋。   她急忙把人推开。   “到处都是佣人,被人看见丢死人了。”   慕卿白坚持:“可是我喝多了。”   白青禾才不信他的鬼话,“喝多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喝多了,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慕卿白被识破,装不下去了。   “这点小把戏都骗不过夫人。”   一句夫人把白青禾喊得脸颊通红。   “谁是你夫人!”   慕卿白:“不过十天半个月的事。”   白青禾跟他个醉翁之意的人掰扯不清,“我家人不许我这几天和你来往,你明天别来了。”   此刻的慕卿白眸子格外深邃,月光在他头顶洒了一层柔和的白光。   他眼里流露出几分偏执。   “不行。”   白青禾为难道:“我爹娘和爷爷担心影响了我的名声和你的前途,暂且忍几天,左右不过十天半个月的,你还是别来了。”   慕卿白只有两个字:“不行。”   白青禾心里纳闷,慕卿白不是任性的人,为什么非要明天把她接回去。   “为什么?”   慕卿白不肯说:“你回去我才告诉你。”   白青禾确实为难,“可是我怎么和父母说?”   慕卿白相信她:“这点小事怎么难得到夫人,你会有办法的。”   白青禾被人如此信任,骄傲的小尾巴都翘起来了。   “那行,我今晚想想办法。”   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爹娘担心我,我们这个关系,公开后肯定会被人说道,那时不光影响我的名声,还会影响的你,我是后宅妇人,顶多被人骂几句不要脸,可你不一样,你在官场,没准还会被御史台弹劾,到时候皇上因此罢了你官,或者判你刑罚,你会不会后悔?”   她越说声音越低,心里都是对未来的担忧。   “后悔倒也罢了,那时你会不会埋怨我?把所有责任都推我身上?”   慕卿白理解她的担忧。   两人心意相通,她担心,他自然不会舒服。   伸手将她两只柔软的小手握住,认认真真道:“退一万步讲,我们两个的婚事被礼法所不容,而我被御史台弹劾,做不了侍郎,那时只要有命在,你还愿意跟我,我必会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断不会为生计操一点心。”   这是两个人认识以来,慕卿白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如果不愿意跟我,我也会负担你未来的生计,改嫁也好,回娘家也好,我都尊重。”   想到未来有可能分开,他鼻子酸涩难忍,松开她一只手转头按了按鼻子。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皇上念着我慕家的功绩,应该不会给过于严重的处罚,再者……这些天和皇上相处……皇上是位明君,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白青禾听他说的真心实意,不管未来如何都愿意保证她的生活,这已经达到了她的心理预期。   嘴角的笑意逐渐展开,由内而外。   她相信慕卿白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听见慕卿白又道:“你知道我还有几分才学,会写词,再落魄也能养得起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 46 章 只要你不嫌   白青禾一点都不怀疑慕卿白所言。   一首词能卖一千两的探花郎, 怎么会让媳妇过上食不果腹的日子。   真因为他们的婚姻做不成官,凭他的能力,除了没有权势, 财富只会更多。   “我相信你,只是你做不成官,真的不会怪我吗?”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白青禾头上两缕秀发。   慕卿白帮她整理好。   “我大哥投敌叛国,连累我有家难回,翰林院都没进去,你可见我埋怨过他一句?”   白青禾最佩服他的心态。   换成她, 恨不得把大哥打死救活了再打死。   可她竟然从来没听慕卿白抱怨过。   这副心性, 她相信整个大周朝也就他一个。   “那倒是。”   慕卿白:“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白青禾放心了。   “只要你不怪我就行, 真有那天,你不嫌弃我, 我还跟你。”   这一刻,白青禾在慕卿白眼里比天仙下凡还要美。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他握住女子双肩, 不受控制的凑过去亲了一口。   这次不是亲的嘴,而是额头。   “明天我来接你,回去吧。”   白青禾含笑回了后院。   没好意思和父母打招呼,直接回到自己的卧室。   父母不许他们这段时间来往,可慕卿白非要接她回去, 让她自己想办法。   她哪来的办法。   当天晚上, 白青禾没想出来办法, 第二中午,竟然有人主动送上来。   赵如烟听说她住回白家,特意带着小姐妹过来看她笑话。   白青禾冷眼瞧着两个人进屋, 很想一扫帚把她赶出去。   “表姐,终于舍得离开慕家了?”赵如烟言语里充满了嘲笑和讥讽。   白青禾抱着胳膊,冷着脸色睨她,“如果你来是为了说这事,我劝你赶紧离开。”   赵如烟才不管她说什么。   “啧,我还以为你留在慕家能有什么回报,幸好我没嫁过去,慕家也太忘恩负义了,二郎刚升了侍郎就把你赶回来,怎么好意思,你可是和他们一起住过破庙的。”   赵如烟捏着鼻子故意往远处躲了躲。   好像她身上现在还有破庙留下的臭味。   气人是白青禾的专长。   可惜她要改嫁慕卿白的事情还不能为外人道。   否则一定能气到赵如烟恨不得投胎重新来过。   正愁她和离的事情传播范围太小,有了赵如烟帮忙,事半功倍。   “我和慕卿岚和离了,不回娘家,难道要一直住在前婆家?表妹你嫁进慕家,除了脸上的肉没少长,脑子是一点都没长。”   赵如烟本身不胖,只是她的肉都长在脸上。   别人是瓜子脸,杏仁脸,梨形脸……   反正都是好看的脸型。   而她是大饼脸。   平常白青禾是不会对赵如烟人身攻击的,除非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   如果特别生气的时候,还会嘲笑她是摔到地上的大饼脸。   今天白青禾倒没多生气,她只是想一击致命。   果然赵如烟被她气到了。   “白青禾——”   赵如烟气到张牙舞爪,“人家都夸我这是面若银盆,是富贵相,一辈子吃喝不愁,拥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就是嫉妒我,嫁给一个叛国贼,还被人家赶回来,我看以后谁敢娶你,等着老死在家里吧。”   白青禾憋得着实难受,人家今天就来接她。   她不去还不行呢。   偏偏不能说出去。   别看慕卿白被赵如烟退婚,她知道,赵如烟早悔得肠子都青了。   嫁给慕卿弘之前,特意跑到乐人街找慕卿白上门抢亲。   也就是慕卿白没去,否则四品侍郎上门,够赵如烟得意到下辈子。   “想娶人家的男人多了,人家挑剔而已,表妹,你不会不知道,你嫁过去前,你婆婆都来提过亲吧。”   赵如烟后悔过来了,她最见不得的就是白青禾比她过得好。   幸好她有备而来。   “表姐,你还不知道吧,有人去慕家提亲了,托的还是我婆婆。”   白青禾皱眉,他知道慕卿白升侍郎后,会有很多人家惦记。   太富贵的人家不一定敢,但是普通人家,像她这种想赌一赌的还是不少。   她见不得赵如烟的得意样,不愿意向她打听,可事关慕卿白,她刚定下的未婚夫,怎么能不了解清楚。   “谁托伯母提亲去了?”   赵如烟笑得既得意又幸灾乐祸,白青禾一颗心紧紧提起来。   拜托大刘夫人上门提亲的人绝对不简单。   果然下一刻,她听见赵如烟说:“蜀郡王。”   据白青禾所知,蜀郡王家里只有一个还未出嫁的姑娘,那便是和大哥有婚约的周敏。   周敏是蜀王府一个丫鬟所生,因为是蜀郡王中年得女,十分喜欢。   否则白老爷子也不会挖空心思的求得这门亲事。   白青禾半信半疑。   早前倒是听说,蜀王后悔这门亲事,嫌弃白家门第太低。   大哥又没中举,只是个工部的衡器匠人,想要升官着实困难。   当年如果不是白老爷子把蜀王灌醉,借着酒后承诺,也没有这门亲事了。   眼看着婚礼在即,蜀王后悔,想要给女儿再谋一户门第高的,倒也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如果慕家没有被削爵,没落的蜀王府一个丫鬟生的庶女想要进门,确实不容易。   如今慕家出了叛国贼,慕宗岳被削爵,如果慕卿白自己没能力,蜀王也看不上。   可他凭自己的本事一步登天,蜀王打起他的主意,也就说的过去了。   换成普通人家,白青禾还不会着急。   可蜀王府不是白家能比的。   她和慕卿白本来名不正言不顺,不知道将来要遇到多少困难,万一公婆退缩……   再者,如果她没猜错,蜀王张罗的可是她的准嫂子。   大哥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白慕两家要结梁子,只怕爷爷要气死过去。   白青禾不说话,赵如烟终于输出口气。   她趾高气扬道:“还不知道蜀王想把谁嫁给二郎吧?”   不等白青禾回应,她自顾自的说道:“就是蜀王的庶女,周敏,你的准嫂子。”   白青禾犹如雷击一般。   不敢置信的表情一闪而过,她不能让赵如烟看出她丝毫的烦恼。   否则赵如烟能揪住这事堵她半年。   “胡说八道,我哥和蜀王府的婚期马上就到了,蜀王府又没退亲,怎么可能去慕家提亲,赵如烟你撒谎也说点有可能的,编都不能像样。”   她现在没心思和赵如烟斗嘴,打算把这事尽快告诉家人。   蜀王府真要退婚,白家也不能任人欺凌。   必须要蜀王府给个说法。   再者,她得尽快回慕家。   慕卿白都亲了她,改娶别人怎么行。   她自己的幸福,自己抓牢。   白青禾赶走赵如烟,急急忙忙去找母亲。   白父上朝了。   她不敢跟爷爷说,担心他气出个好歹,再者事情还不确定,还是要弄清楚再做打算。   她只把这事告诉了白母和大哥。   白母气得把慕御史家骂了一顿。   白青业还算理智,“这事我先打听一下,看看确实与否,就算真的,也分蜀王的意思还是周敏的意思。”   多余的话,他没再说。   谁在婚期前摊上这样的事都很难安心。   如果是蜀王的意思,他愿意再争取一下。   可如果是周敏的意思……   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白青禾安抚母亲先不要急。   蜀王想和慕家联姻,绝对成不了。   可这事膈应人。   她得回去盯着。   “娘,现在就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了,我得知道公婆和二郎的意思,如果人家有心,我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赖在慕家,可如果公婆和二郎都没那个意思,我还是留在那边盯着点吧,今天冒出个蜀王,明天还不知道又冒出谁呢。”   白母六神无主。   一件事同时牵扯到儿子和女儿,她这颗心啊,仿佛被扯开八百瓣。   “去吧,去吧,有什么消息让桃花回来通知一声。”   白青禾担心道:“那我爷爷那边……”   白母摆摆手:“没事,有我呢,老爷子问起,我就说你婆婆有事把你叫走了。”   白青禾简略收拾些东西,也没等到慕卿白来接她,叫上桃花就回了慕家。   按理,慕家不可能同意这门亲事。   不说她和二郎已经有了婚约,虽然没对外公布,可自家人都知道。   再者,周敏是她哥未婚妻,除非慕家再不想和白家来往。   可世上的事如果都能按理,那慕卿岚还不会投敌呢。   她也不至于到了改嫁的地步。   二郎更不会被退婚。   说来说去,都是慕卿岚不好。   他贪生怕死投敌,娶了敌国公主,过着安稳无忧的日子,可知道家里这些人因为他改变了多少人生轨迹。   又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遭受多少诘难!   可惜,他离着太远,否则非扇他几巴掌出出气。   忽然很后悔,当初二郎去边关找他,她要二郎带什么和离书。   应该叫二郎扇他才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怕你不肯嫁   白青禾回到慕家时, 慕宗岳正坐在门口的石台上磨菜刀。   他一边磨一边骂。   “老子住破庙的时候,你们一个躲得比一个远,看见我家二郎做官了, 又往上凑,家里丫鬟都不放过的老糊涂,还想把女有送过日,真以为我慕家娶不上媳妇,什么人都要呢……”   白青禾听他前半段骂的痛快,后边涉及到未日嫂嫂,脸色身些不好。   “爹, 我回日了。”   慕宗岳还以为有媳妇要成亲之后才回日。   忽然看见, 想起刚才骂出日的脏已, 一张老脸臊得通红。   “嗨,你娘刚才还念叨你, 才两天没见,家里好像空了大半,你快去找她吧。”   慕夫人确实没什么精神。   婚礼应该怎么准备, 她没身一点主意。   来心来背都是肉,她一共生了两个有子,一样疼爱的。   老大成亲时,轰动全城,婚礼办得比很多王孙话子都热闹。   到了小有子这里, 甚至不能大张旗鼓告诉亲朋好友, 只能小范围请几位至亲。   一想到要委屈小有子, 这颗心就被绞着不舒服。   偏偏有媳妇被娘家扣下,东厢房空荡荡的,本就不舒服的心情越发憋闷。   慕御史一家还要上门恶心人, 提谁家的姑娘不行,竟然提蜀王府。   那可是有媳妇未日的嫂嫂,这不是明摆着给她添堵吗!   幸好有媳妇端庄贤惠的因影这个时候进门,仿佛一颗定海神针般,让她心口压着的乌云都散去不少。   “青禾可算回日了,再不回日,我就亲自上门要人了。”   婆母还和以往一样,白青禾确定话婆都是不同意蜀王府这门亲也的。   “娘,刚才赵如烟上门,说了蜀王府托大伯母提亲的也,我担心她胡说,回日看看什么情况,我家婚礼都准备差不多了,这个时候出乱子,父母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慕夫人把人拉到自己因边。   她的重点不在外人因上,只管盯着有媳妇打量。   “昨天二郎提着御赐的吃食上门了,你祖父和父母对他印象怎么样?”   过于担心小有子的婚礼,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落。   “二郎就这样不好,什么也都闷在心里,怎么想的,我们做父母都不知道,幸好他自己愿意,手不算委屈,就是这婚礼怎么准备,婚服才做了一半,还在国话府,现在做手日不及了,再说原本都是府里的绣娘做的,花样我都不会……”   白青禾还没想到这么细的也情。   “要不……买一套或者借一套。”   买一套要不少银子,还不一定合心意。   慕卿岚的婚服可是国话府请十几个绣娘做了一年才成的。   不管样式、配色、用料还是配饰,都是极好的。   普天之下再手找不出第二件。   白青禾还挺喜欢那套婚服的。   可慕卿岚穿过,她不觉的慕卿白愿意。   不过她还嫁过呢,他不手愿意娶。   慕夫人叹了口气,“还身你的嫁衣,只怕手日不及赶制,穿之前的倒是好,就是担心二郎心里……我怎么摊上这么个有子,他娶敌国话主倒是过上舒心儿子,可知道家里怎么难,除非这辈子不回日,否则我……”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有子,说不出什么狠已。   “青禾,娘一想到这些就难过,委屈了二郎手委屈了你……”   慕夫人因体一向不好,白青禾担心她悲伤过度,又要生病。   如今慕家不差钱,请大夫不怕,只是每天一整碗一整碗的汤药喝下去,好人都难受。   “娘,这也身我呢,您别担心,我会和二郎商量好,保证他能满意。”   慕夫人眼见着有媳妇说得身底气,终于输出一口气。   “手是难为你了,不能安心做新娘子,婆家的也还要你操心,偏偏二郎刚刚当官,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日,你话爹懂什么,他只要不拖后腿就行了。”   如果换成别人说这些,白青禾肯定要怀疑对方日虚的,目的是想躲懒。   可她和话爹相处一年多了,还算了解。   这夫妻俩,正也一点都指望不上。   一个别哭,一个安安静静的别指天骂地,就算帮忙了。   “娘,身小紫、徐嬷嬷和竹韵帮我足够了,亲戚手不用通知太多,咱们两家再请老王爷做个见证,至于外婆一家,一日离着远,再者我们这个情况,您给外婆写封信,解释一下原便,别让外婆多心就行了。”   白青禾随公提一嘴,都能让慕夫人恍然大悟。   “你说的对,得请个见证人,光请老王爷不行,把御史台的左右御史手请日,让他们知道,这也是我和你爹做主的,别以后算在你和二郎因上。”   关键时刻,慕夫人心里明亮,白青禾还是感到宽慰的。   只要话婆一心为有女,身些不圆满的地方手能理解。   毕竟人无完人。   “哪怕两位御史不愿意日,只要通知到了,他们明白怎么回也就行。”   除了老王爷和两位御史,白青禾还打算请孙筠筠出席。   第一次成亲,她都没敢邀请。   老爷子不许她和乐人日往,慕家门第又太高,她不了解话婆性格,只悄悄给孙筠筠送些喜糖。   这次成亲,孙筠筠作为话婆的义女参加,理所当然。   正好孙筠筠这两天不忙,和她一起准备婚礼也宜。   昨天慕卿白说什么都要在今天接她回日。   她倒是回日了,可惜竟然是便为蜀王府出现的差错。   手不知道大哥身没身弄清楚怎么回也,蜀王嫌弃白家门第低,不是什么大也。   别是周敏自己嫌弃大哥。   夫妻过儿子可不是有戏,整天面对一个不喜欢的人,这儿子还怎么过。   他们小夫妻之间感情不好,影响的整个白家手不安宁。   “桃花,下午你回一趟白家,打听一下蜀王府的也。”   桃花知道主子关心什么,“我忙完就去。”   白青禾昨天问过慕卿白为什么非要她今天回日,他故意不说原便。   这让她越发好奇。   等他回日,必须好好问清楚。   慕卿白今天回日的比较晚,天快黑透才见人影。   慕夫人不高兴,白青禾手沉闷了一天。   见到慕卿白那一刻,尤其是他云淡风轻,任何时候都能稳住心态的气度,仿佛在她心里安了一根定海神针。   心情莫名舒畅不少。   她一边摆饭,一边含笑关心他今天在吏部的情况。   “我们都吃过了,只剩下你自己,今天怎么样?回日这么晚呢,是不是差也很麻烦?”   慕卿白换了因衣服,洗完来坐在饭桌前一一回答她。   “差也不麻烦,我刚才去了一趟府衙,催问你和大哥的和离书,府尹说,大哥情况特殊,你们的和离书光身府衙盖印不行,得交给礼部处理。”   白青禾这段时间光顾着和二郎浓情蜜意,把这么重要的也情都忘了。   “礼部不会故意卡我们吧……”   慕卿白手不确定。   盯着慕家的人太多。   虽然白父就是礼部侍郎,可这也多半要礼部尚书做主。   “明天让爹去问问。”   两家把婚也张罗的热火朝天,她却和离不了,一切都是白忙乎。   “嗯,我一会跟娘说一声。”   在白青禾的想象里,和离最多麻烦一些,不至于和离不掉。   婚也该准备还是得准备。   具体儿期选了两个,一个是中秋前,一个是中秋后。   慕家人毫不犹豫一致选择了前者。   八月初十。   距离现在不足半个月。   白青禾和慕卿白又过上了一墙之隔的儿子。   不过墙上的窟窿被堵了。   她想象不出日,慕卿白活泥巴的样子。   清清俊俊的贵话子,抱着泥团堵床上的窟窿,想象都好笑。   趁着慕卿紫没回日,她走到窗口隔着窗子和慕卿白说已。   “昨天,你不肯告诉我非让我回日的原便,现在可以说了吧。”   今晚月光不甚明亮,朦朦胧胧的恰好能看见他脸上浮现出的笑意。   白青禾被他感染,揪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放下了。   “你笑什么?”   慕卿白朝她勾勾来指。   白青禾不设防,隔着窗子凑出去,“神神秘秘的,快点说。”   慕卿白出其不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白青禾:“……”   这可是慕家,两个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窗外,怎么能做这么孟浪的也。   “你做什么,被爹娘看见。”   慕卿白低低沉沉的嗓音徐徐响起,带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我怕白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给你出馊主意,不肯嫁给我。”   白青禾心里炸了烟花。   如果说,之前她以为慕卿白娶她是便为话婆的促成,他作为孝子不好忤逆。   现在倒是品出一丝爱意了。   “不知道谁的七大姑八大姨闹着当媒人呢。”   慕卿白知道她指的是伯母受郡王府之托提亲的也。   “只要是大伯母提的,就算天上的仙女,我爹娘都不会同意。”   白青禾知道两家的过节。   “谁知道明天身没身别的七大姑八大姨。”   两个人隔着窗子说已,慕卿紫手在隔着窗子瞧他们。   在她心里,二哥可是个冰清玉洁不懂男女之也的纯情男子。   她都担心,二哥新婚夜不懂同房是怎么回也。   如果不是不方公,她甚至想找些启蒙小册子塞给他。   怎么可能会想到,二哥竟然主动亲了嫂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打死她都不会相信。   她惊得瞪大眼珠子,担心被父母看出什么,又捂上了嘴。   慕夫人注意到她鬼鬼祟祟,好奇道:“你做什么呢?”   慕卿紫急忙掩饰:“没,没什么。”   慕夫人不信,她凑到女有因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这会慕卿白倒是本本分分的,没身什么越举的行为。   “唉,你二哥是个书呆子,什么都不懂,改天娘得教教他,好早点抱孙子。”   慕卿紫都不好意思戳穿。   她二哥不懂?   他可太懂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第 48 章 朕还想着二   第二天, 慕夫人催着慕宗岳去礼部找礼部尚书询问长子和离事宜。   慕卿白每天去吏部,和礼部挨着,找礼部尚书最为方便。   可慕夫人觉得, 小儿子去催自己兄长和离不合适。   如果他娶的不是白青禾,倒也没什么。   待两个人的婚约爆出来,小儿子少不得受人非议。   还是慕宗岳最合适。   反正他不靠谱的名声早传出去了,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倒是没拘着白家姑娘留在慕家,还能赚个好名声。   夫人之命,慕宗岳肯定尽力。   他老早赶到礼部,逮住礼部尚书给他儿子的和离书盖印。   奈何礼部尚书不敢做主。   “慕大人, 不是本官为难你, 实在是你儿子……唉, 实话跟你说吧,得皇上亲自做主, 我已经报给了皇上,被皇上压下了,这事……”   他摇了摇头, “只怕没那么容易。”   慕宗岳想不明白,他儿子都投敌了,皇上怎么会反对和离之事。   白父身为礼部侍郎,虽然不得皇上重视,到底是朝中重臣, 皇上不该压下才对。   反正小儿子娶白青禾, 是他们夫妻俩决定好的事, 他办不成回家无法和夫人交代。   干脆进宫找皇上。   大不了和之前似的,他在宫门口闹上一回,皇上嫌他吵也就同意了。   说也奇怪, 他刚到宫门口不到半炷香,高公公竟然出来把他带进去了。   “慕大人,皇上招你进去。”   慕宗岳三个多月没见皇上,乍一听说,还有些没回过神。   “皇上要见我?”   高公公笑道:“可不是,皇上今天一大早就念叨,今年的宫里太安静了,可巧就听说你要进宫,就命杂家来接你了。”   慕宗岳拄着金拐杖走在宫里的青石路上,恍如隔日一般。   以前他是宫里的常客,因为和皇上从小的情谊,两人又一起上过战场,共同经历过生死,感情比任何人都深。   不过最近几年,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冷淡。   主因是两个人在常年征战中有了分歧。   他亲眼目睹邻国死伤惨重,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惨境后,萌生退意,劝阻皇上尽快收兵,止戈为武。   可皇上要做千古帝王,怎么都不肯停战。   之后皇上便罢了他的大将军。   看到慕卿岚是个好战的,便把他放到前线。   慕卿岚也没让皇上失望,这些年没少立功。   这也是为什么,慕宗岳只是伤了一条腿,丝毫不影响排兵布阵等事,却没上战场的原因。   “草民给皇上请安,”慕宗岳再不是位高权重的国公爷,进了勤政殿老老实实放下拐杖,跪地给皇上磕头。   皇上正在批奏章。   两个人年纪相仿,不过皇上操心多,比慕宗岳显老。   听见慕宗岳的声音,端着茶杯看过去。   严肃的表情只维持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行了,装模作样的还草民,草民,你对朕但凡有点敬畏之心,爵位也不会被削了。”   慕宗岳不愿意听这话,他抓着拐杖起身,走到皇上面前道,“我一家老小连破庙都住了,还怎么样,现在住在乐人街,儿媳妇和小姑子挤一间屋子,这也就是三个孩子都大了,要不就我这德行,媳妇都得飞了。”   皇上看不起他那妻管严的德行。   “你媳妇飞不了,她离不开你。”   这话慕宗岳爱听。   “这倒是。”   皇上慢慢悠悠喝了半碗茶,“今天怎么想起进宫了?”   慕宗岳担心一言不合被皇上赶出去,还是尽快说明来意的好。   “慕……狗卿岚,他不是投敌了吗,我想着不能耽误白家姑娘,和离书递到府衙,没人敢管,我又找了礼部尚书,他说这事得您做主,你说说这些整天不干正事的东西,一份和离书还得惊动皇上,这不是给您添乱吗。”   皇上听他一句狗卿岚,忍不住笑了。   倒也不用这么骂自己儿子。   “和离啊……”   慕宗岳点头:“对啊,白家姑娘又没错,我们慕家都什么样了,还耽误人家。”   皇上言简意赅,“朕不同意。”   慕宗岳不解道:“您凭什么不同意啊?我们做爹娘的都同意,再说那个混小子早忘了这边还有个媳妇了,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空守一辈子。”   皇上没有解释。   “朕说了不同意,这事不要提了。”   慕宗岳恨不得抢过玉玺给和离书盖上。   就这么点事,皇上竟然不同意。   他是太闲了吗!   “皇上……”   皇上摆摆手,不想听他说下去。   “你家二郎该成亲了吧,朕记得他订的是赵尚书的女儿,前段时间赵尚书的女儿嫁人了,二郎现在什么情形?”   慕宗岳不高兴道:“已经有婚约了,有劳皇上记挂。”   皇上叹了口气:“朝阳公主的驸马没了,朕还想着二郎没定亲的话,指给二郎。”   慕宗岳都要吓死了。   朝阳公主可不是什么好人。   面首养了一大群,驸马就是她气死的。   “皇上,如今草民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可不敢耽误了公主。”   皇上又叹了口气,“可惜了朕的小公主才八岁……”   慕宗岳越听越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皇上老提二郎。   “皇上,二郎这孩子不言不语的,性子怪极了,谁嫁给他,谁要受委屈。”   皇上赞同慕宗岳的说法。   “不提二郎了,朕听说小紫也退婚了?”   慕宗岳如实回道:“是退了,削爵当天,儿子和女儿同时被退婚了。”   皇上浑然不当回事。   “没有缘分,慕草民别往心里去,现在朕这里有一门好姻缘,你愿不愿意?”   慕宗岳才不信皇上能有什么好姻缘。   “那个小紫,其实也订亲了……”   皇上拉起脸色,“你想欺君?”   慕宗岳还没那个胆子,“其实是我和她娘想给她订,还没遇到合适的。”   皇上一拍桌子,“这不巧了,朕这里有合适的。”   慕宗岳:“……”   皇上:“你看朕的老四怎么样?”   四皇子就是个纨绔,慕宗岳可不想女儿受委屈。   “皇上,草民一家哪高攀得起,四皇子怎么也得娶个高门大户家的贵女……”   他越说越不对,“您不是想让我女儿做妾吧?”   他不等皇上开口,扯大嗓门道:“您要让我女儿做妾,我就撞死在宫门口。”   皇上看着他的眼里充满了嫌弃。   自己是怎么跟这样的人处大半辈子的。   “小紫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能让她做妾?四皇子妃,正妻。”   慕宗岳都被削爵了,女儿还能做皇子妃。   慕宗岳再糙,也不得不怀疑,皇上给他挖了什么大坑。   不过他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坑可挖。   “皇上,女儿的婚事,草民做不了主,还得请示夫人。”   皇上还能不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   “行了,回去商量去吧,朕等你消息。”   忽然爆出这么大一件事。   慕宗岳险些忘了正事。   “那我儿子和白家姑娘的和离书……”   皇上冷眼看他,“要不你还是搬回国公府吧。”   慕宗岳做梦都想回去。   可皇上没恢复他的爵位,还要女儿嫁给皇上那不成器的儿子。   夫人同意倒也罢了。   万一不同意,皇上再把他一家赶出来。   还不如一直住在乐人街。   “草民连俸禄都没有,那么大的宅子不得花钱养着,还是算了吧,草民觉得乐人街就挺好。”   皇上不耐烦的摆摆手,“别得寸进尺,还想恢复爵位,等你儿子回来再说吧。”   “等我儿子回来?”   慕宗岳自己都不敢想儿子能回来。   皇上倒是有信心。   慕宗岳心里闪过一丝疑惑,想要问清楚,看见皇上一张冷脸,他现在又没爵位,只得憋回去,退出了勤政殿。   不过也可能是皇上警告他,儿子不可能回来,他的爵位也不可能恢复。   昨天桃花没打听到蜀王府的情况。   今天一大早桃花才听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慕家告诉白青禾。   “小姐,大公子见到了周姑娘,悔婚不是周姑娘的意思,是蜀王的意思。”   白青禾猜着也是这样。   大哥虽然只是个七品管事,可他人长得英俊,待人又诚恳。   嫁给他大富大贵不敢说,一辈子安安稳稳生活不用和小妾、外室斗心思是一定的。   祖父只有祖母一个女人,父亲也只有母亲一个女人。   他们白家没有纳妾养外室的例子。   蜀王的女儿虽然尊贵,可周敏是丫鬟所生,不得主母待见,连县主都没封。   除非她心比天高,否则不至于抵触这门亲事。   “那大哥怎么说?婚礼还正常吧?”   桃花回道:“正常,蜀王想要和慕家结亲,这事没成,已经成笑柄,他再悔婚,门第高的人家哪愿意和他结亲,周姑娘的生母连名分都没有。”   白青禾明白,这也是当初爷爷为大哥求婚的原因。   白家门第不高,想要娶名门贵女很难。   蜀王府这个庶女门第高,身份却不够尊贵,正好合适。   “只要婚礼正常进行就行。”   一场的风波终于过去了,白青禾也松口气。   接下来,继续准备她和慕卿白的婚礼。   慕宗岳下午才回来,白青禾看他脸色不好,只当他遇到了别的事。   “爹,您午饭吃了吗?”   慕宗岳骂骂咧咧道:“别说了,爹现在哪有心思吃饭,皇上不同意你和大郎和离。”   白青禾一惊:“皇上……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万一有一天   白青禾不明白, 皇上为什么会管她和离这点小事。   如果因为慕卿岚迁怒她,处罚她处罚白家,都有可能。   可时隔三个多月, 白家并没受到牵连。   她一个后宅女子,总不至于被皇上越过白家或者慕家亲自下旨处罚吧。   “爹,皇上有没有说为什么?”   慕宗岳烦躁道:“只说不许和离,没说别的,你去把你娘和小紫都叫过来,我有事要说。”   白青禾先去找婆母,出来时, 慕卿紫听到动静自己过来了。   刚刚入秋, 风轻云淡, 温度适宜。   一家人各自找好位置,坐在窗下。   听慕宗岳讲述今天进宫所发生的事情。   “皇上没骂你?”慕夫人听说他见到了皇上, 诧异道。   慕宗岳摇头:“何止没骂,对我态度还挺好呢。”   这就让大家疑惑了。   慕卿紫不敢置信道:“皇上都把爹的爵位削了,没生气?”   慕宗岳确实没看出皇上生气。   两个人认识好几十年了, 相处方式和之前无异。   非要说区别,那就是他没了爵位,自称草民,不敢像以往那般造次了。   “应该没有。”   白青禾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事情。   “您怎么和皇上说的和离,皇上为什么不同意呢?”   慕宗岳也没想明白, “ 皇上就说这事他不同意, 不要提了。之后他就问到了二郎, 想把朝阳公主嫁给二郎……”   白青禾心头一紧。   怎么慕卿白的桃花运这么旺。   连皇上都惦记上了。   慕夫人是认识朝阳公主的,当年昭阳公主大婚,所有命妇都出席庆祝, 她也是观礼过的。   “朝阳公主年纪是不是太大了?”   慕卿紫哼道:“年纪是一回事,听说她养了好些面首,动辄拿驸马撒气,驸马过世,很多传言都说和她有关。”   慕夫人叹了口气,“木秀林风必摧之,二郎最近表现太好了。”   白青禾拉下小脸不开心。   昨天蜀王托人上门说亲,今天皇上又动了心思。   她这个身份尴尬的前嫂嫂,没有一点竞争力。   谁都不要的东西吧,她也嫌弃。   可大家都抢的时候,她也不甘人后。   两个人都亲了抱了,怎么眼看着他娶别人。   “爹,后来呢?”   慕宗岳看向慕卿紫,“后来就提到了小紫。”   慕卿紫指着自己,惊讶到无以复加。   她一个被退了婚的小姑娘,皇上怎么会提到她!   “爹,皇上提我做什么?”   慕宗岳又看向慕夫人,“夫人,皇上让我回来和你商量商量,把小紫嫁给四皇子。”   慕夫人:“……”   白青禾:“……”   慕卿紫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让我嫁给四皇子?这不是开玩笑嘛,四皇子是什么狗东西,猫嫌狗嫌的混不吝,整天无所事事,到处寻花问柳,大字不一定识几个,可京城哪里有好玩的地方,他肯定门清。”   皇上五个成年的儿子,慕卿紫最看不上的就是四皇子。   哪里想到,会有把她和这种人捏到一起的一天。   慕宗岳和女儿的心思一样。   “我也是这么嫌弃的,我还和皇上说,我们配不上皇子,可皇上非让我考虑。”   慕家出了投敌的叛国贼,是有罪之家。   白青禾担心道:“皇上不会想让小紫做妾吧?”   慕宗岳正好要提这茬,“我跟皇上说让我女儿做妾,我就撞死在宫门口,皇上说小紫是他看着长大的,怎么能让她做妾,是四皇子妃,正妻。”   在白青禾心里,慕卿紫别说四皇子妃,就是太子妃都做得。   可如今慕家被削爵,连平民百姓都不如,怎么做得了皇子妃。   除非这个皇子连皇上都放弃了,才会选这样一个岳家。   慕夫人刚还在为儿子发愁,这会又为女儿愁上了。   “我们小紫怎么这么命苦,刚被退婚,又要嫁给纨绔。”   慕宗岳:“皇上让我回来商量你,这门亲事倒也不是非成不可。”   慕夫人不这么想,皇上都开口了,还能当玩笑吗。   自古以来,臣子就没有对皇家说不的资格。   慕宗岳:“对了,皇上说我们可以回国公府了。”   慕卿紫高兴坏了,“真的吗?这个小破宅子住的我浑身发痒,正好二哥要成亲了,国公府宽敞,正好给他们做婚房。”   慕宗岳在女儿满怀期待下,道:“我拒绝了。”   慕卿紫不解,“为什么?”   慕宗岳:“你想,我们同意亲事倒也罢了,万一不同意,他还得把咱们赶出来,还要再折腾一遍。”   慕宗岳说的有道理。   慕卿紫小脸又垮了下去。   慕夫人心思都在女儿身上,“还是等二郎回来再说吧,二郎和四皇子年纪差不多,没准有接触,有了解。”   慕卿紫还惦记着回国公府的事。   “是不是我嫁给四皇子,爹的爵位就能恢复了?”   慕宗岳没想过这个问题,“有这个可能吧。”   白青禾觉得非常有可能。   皇上再看不惯四皇子,总归是他亲生的,能给他娶个平民女子吗。   恢复了公爹爵位,才有资格做皇子的岳父。   看来公爹离恢复爵位真的不远了。   慕卿岚投敌,肯定做不了世子了,将来爵位只能传给慕卿白。   那时……   她又是世子夫人了?   白青禾是个俗人,没有机会她也不会争。   可有了机会,她也不会放弃。   不过用小姑的幸福去换,她也不愿意。   还是要尊重小姑的意思。   慕夫人没有主意,慕卿白一时半会又回不来。   她心里着急,问白青禾的意思。   “青禾,你怎么想?”   白青禾也拿不准,“要不我和小紫悄悄的跟踪四皇子……观察观察?”   这个主意不怎么好,但是在此刻,慕家人都没什么主意的时候,也能派上大用。   “会不会被发现?”   白青禾:“我们换上男装,去他经常去的地方埋伏,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慕宗岳是个糙人,排兵布阵,战场杀敌他可以。   家里这些琐事,他想想都头疼。   “小紫,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想?”   慕卿紫更没想法,“嫂子说的对,我们还是先观察一下,只要没有太恶劣的毛病,也不是不行。”   ……   皇上不同意和离,白青禾就没办法恢复单身。   改嫁二郎犹如镜花水月,根本不可能成功。   她实在想不明白,皇上为什么管她这点小事。   难道要她一辈子都不改嫁?   有心和慕卿白商量商量,奈何他今天回来的格外晚,她都和慕卿紫爬上床准备睡了,才听见他回来开门的声音。   有心说点什么,不想耽误他明天上值,再者也逃不过小姑的耳朵,只能暂且忍下。   只隔着窗子问他一句:“卿白吃了吗?”   听到回应:“已经吃过了。”   便不再言语。   第二天天还不亮,慕卿白就骑上她买的枣红马离开慕家。   她起来时,隔壁的屋子早空了。   慕卿白这两天差事多。   三年一次的官员大考今年冬天开始。   四品以上官员由皇上亲自考核。   四品以下包括各地方的所有官员交给吏部。   慕卿白刚刚上任,又没有在其他部门任职的经历,吏部尚书可不管他是不是新人,只管往他身上扔任务。   幸好他情绪稳定,否则不知道崩溃多少次了。   皇上昨天人见过慕宗岳,今处理完政务,询问贴身伺候的大太监,高公公。   “你说,魏国公怎么忽然找到朕这,给他儿子和儿媳妇和离?”   高公公同样纳闷,“老奴这就派人打听一下。”   傍晚,皇上招慕卿白御前问话。   高公公正好查出来慕宗岳昨天进宫的原因。   皇上命他当着慕卿白的面汇报。   高公公虽然为难,还是直言道:“慕大人有意让白家姑娘改嫁小儿子。”   皇上皱眉盯着慕卿白,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慕卿白已经做好了被罢官的准备。   纵有万千报国以身的豪情壮志,在前途和女人之间,他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已经和他有了约定的女子。   “慕卿白,你怎么想?”   慕卿白伏地扣请:“还请皇上成全。”   此刻的皇上颇有些长辈看不争气后辈的神色。   “你和你那个耙耳朵的爹一样,没出息!”   慕卿白有自己的道理:“是我慕家对不起白姑娘,她和我哥还没圆房,算不得正式夫妻,和离后,白姑娘肯定改嫁,既然要改嫁,为什么不能是卿白。”   皇上很想踹他一脚。   “为了她,连四品侍郎都可以不做?”   慕卿白:“微臣觉得,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皇上倒是不知道,看起来克己复礼的慕家二郎还有这份冲破世俗枷锁的雄心。   “慕卿白,你起来。”   慕卿白不敢起来,“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成全不了,“朕不会罢你的官,但是,你们两个敢在一起,朕就把白姑娘发配西北苦寒之地,白家父子罢官,满门下狱,你如果承受得起,朕就可以成全你。”   白青禾都被发配边关了,成亲的意义又是什么。   更何况,她那么在意自己的家人,如果家人因为她坐牢,她又该怎么自处。   这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慕卿白知道,他和白青禾想要在一起,比登天还难。   “皇上,微臣不明白。”   皇上没有给臣子解释的义务。   不过他爱惜慕卿白的才学。   大周朝的未来还要指望年轻一代的能臣。   基于此,他可以给些提醒。   “卿白,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大哥回来了呢?”   一个混沌不甚清晰的念头在慕卿白脑海里逐渐形成。   只是他还不敢确定。   “皇上,我大哥他已经娶了……”   娶了敌国公主这种事对慕家不利,他终究没办法说出口。   尽管皇上早就知道。   “微臣,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第 50 章 欢天喜地盼   婚礼还要不要准备, 白青禾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公婆心情不好,这两天都没见过笑容。   小姑也在发愁,她打听到四皇子经常出现的教坊, 堵了大半天,都没见人影。   一家人,每个都有心事。   慕卿白又忙,她想说说心里话都没办法。   确定不办婚礼了,她好通知白家,早点接受这件事。   两家长辈好不容易坐在一起谈妥,竟然被皇上阻止, 老天爷是嫌弃她日子过得太轻松给她找点麻烦吗!   今天慕卿白同样回来的很晚。   不过白青禾没有睡, 她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喊住了他。   “卿白——”   她相信,凭着这段日子的相处, 她不用说原因,他也该明白。   慕卿白确实明白,也知道自己该早点和白青禾说清楚。   可他欢天喜地盼着成亲, 又怎么说的出口。   “青禾——”   白青禾有几分纠结的走到他面前。   注意到慕卿白躲闪的眼神,忽然意识到,他这两天回来如此晚是故意躲着她。   两个人关系尴尬,在一起不被世俗所容。   他碍于父母之命,对自己哪怕有几分好感, 可终究敌不过世人的眼光和自己的前途。   干干脆脆和她说明白, 她能理解。   莫名有些委屈。   慕卿岚背叛她, 娶了敌国公主,换成弟弟,连婚礼都没办就开始疏远她了。   她在慕家兢兢业业, 到底是为什么!   “没事,你回去睡吧。”白青禾什么都没说出来,含泪回了自己卧室。   月光下,慕卿白看着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眉色敛了敛,终究也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第二天晌午,高公公来慕家传达皇上口头旨意。   “白姑娘,皇上说了,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如果你执意如此,只能把你父兄罢官,白家所有人下狱,你可明白?”   白青禾吓得瑟瑟发抖。   她想过一千种一万种可能,慕卿白被辞官,她被人戳脊梁骨,没脸在京城活下去,甚至被衙门仗刑,可她没想过,父母兄长会受连累。   祖父努力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做到四品侍郎。   父亲辛苦二十余载,去年才升官。   大哥马上就要成亲,美好幸福的生活就在眼前。   怎么能因为她而被下狱。   “皇上……”   白青禾六神无主,慌忙跪地,别说慕卿白只是一个四品侍郎,就是大罗神仙下凡,她也不敢嫁了。   “民妇知道,民妇这辈子都不会改嫁,就守着公婆过一辈子,还请公公帮忙转达。”   高公公看她实在可怜,伸手把她扶起来。   “白姑娘,杂家跟你说句实话,你也不用委屈,卿白是皇上看好的良才,万不可被这些事毁了,皇上爱才。”   白青禾倒不是责备慕卿白。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的事,皇上独独要处罚她的家人。   就因为公爹和皇上关系好吗?   她父亲也为朝廷辛苦了半辈子啊。   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被迫和慕卿白分手的原因,眼泪不受控制稀里哗啦的往下砸。   比婆婆流的还要多。   慕宗岳听不下去了,“我去找皇上。”   慕夫人扶起儿媳妇。   两个人的身份彻底换过来。   这次轮到慕夫人安抚白青禾。   “青禾,你别担心,哪就那么严重了,等你公爹找了皇上再说,哪有逼着女人不许改嫁的。”   白青禾不想连累家人,喊住慕宗岳,“爹,算了吧。”   慕宗岳不愿意,“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有能耐他派大军把那个忘恩负义混蛋玩意抓回来,打死,难为一个女孩子算什么!”   高公公拦住慕宗岳,“慕大人,皇上命老奴跟你说一句,他还在等你消息。”   慕宗岳毫不犹豫道:“不嫁,不嫁,我女儿就是一辈子做尼姑也不嫁给他儿子,不嫁。”   高公公听笑了,“慕大人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紫姑娘嫁给四皇子,就是四皇子妃,成了一家人,到时候你多在皇上耳边念叨念叨,这点小事还不容易!”   慕宗岳左思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还要我夫人同意才行。”   高公公也不逼他,“慕大人慢慢考虑,杂家回宫复命了。”   高公公走后,白青禾赶紧辞别公婆。   她得亲自回白家和父母说明。   让父母有个心里准备。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慕卿岚投敌,皇上震怒,处罚慕家就好了,怎么会越过公婆单独处罚到她身上。   难道爹和大哥在差事上有什么疏漏,惹得皇上不满,通过她提醒?   可父亲和大哥办事一向勤勉,这么多年,一直谨小慎微,半点不敢越举,怎么会惹到皇上。   还是皇上单纯看白家不顺眼,想要借此机会整治。   白青禾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白家这边找不到漏洞,问题还是出现在慕家上。   高公公提醒她皇上爱才,担心她和慕卿白在一起影响了他的名声。   一位天才陨落,可惜的不止是他本人,想要培养他的皇上,应该更加痛惜。   所以,是她挡了慕卿白的路。   ……   白青禾一向要强,从来都是别人拖她后腿,她辛苦努力为别人操心。   今天竟然反过来,还有可能影响到慕卿白的前途。   这让她怎么能不伤心。   慕夫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去,有心陪她一起去白家,奈何这两天事多,她头重脚轻,担心病到半路反倒要儿媳妇照顾她。   把女儿叫过来,让她陪嫂子一起去。   慕卿紫也不放心嫂子一个人回去。   “嫂子,我跟你一起去。”   白青禾没心思和小姑客套,“好。”   白母原本胆小,听说皇上特意派高公公警告女儿不许心存妄念,吓坏了。   “这是怎么回事,皇上……”   白母既害怕又心疼女儿。   慕卿岚投敌,女儿是受到伤害最大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归宿,又发生这样的事。   “我可怜的小禾。”   白夫人抱住女儿,心疼到落了泪。   皇上不许女儿和离,这是要她一辈子守在慕家,一辈子不许改嫁。   天家不过一句话,女儿却要付出一生。   晚上白父和白青业都回来了,白家人坐一起开了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慕卿紫没有走,她没把自己当外人,白家对她也没防备。   白老爷子握着烟袋管子,往常从来不在孙女面前抽,今天也没忍住。   他比孙女还想不通,皇上怎么会管普通百姓嫁娶之事。   生气慕卿岚投敌,不更应该让孙女今早日改嫁吗!   再者,慕宗岳只是削爵,半点皮肉之苦都没受,还要招二郎为驸马,又要四皇子娶他女儿,怎么都不像真心处罚的样子。   白老爷子想不通,白父也想不明白。   一家人的荣辱皆在女儿身上,他不怕死,可担心一家人都被连累到下狱。   “青禾啊,你和二郎……算了吧,过两年皇上没那么生气了,允许你和离,父亲再帮你张罗一门更好的亲事。”   白青禾眼里含泪,点了点头:“爹,我还没那么自私,不会让你们受累的。”   白青业恼怒自己没能耐,别说去皇上面前说话,身为七品工部管事,他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几次。   但凡他们白家有能力,天家也不敢如此欺负。   慕卿岚投敌消息传回来当日,他们就能把小妹接回来了。   才十岁的白小弟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他看姐姐伤心,忍不住愤怒道:“姐,你等我长大做大官,你想嫁给谁,我就让你嫁给谁。”   白青禾被他的豪言壮语逗笑了。   “你以为大官是那么容易当的,那得好好读书,好好习武才行。”   白小弟瑟缩回去,再也说不出任何大话。   “姐,还是等皇上气消再说吧。”   白青禾泪中带笑,戳了戳他额头。   “怂货!”   白青禾没敢在白家过多逗留。   婚事停办,父母专心准备大哥的婚事就好。   她等这件事平静平静再回来帮忙。   慕卿紫亲眼看到白家父母怎么为女儿发愁的,白老爷子心疼孙女又无能为力,一口一口的吧嗒烟袋锅子。   白大哥冷着脸不发一言。   再想到自己家。   从国公府出来,先住破庙,又住乐人街。   大伯一家隔三差五过来找麻烦。   二哥也不知道顶着多少压力。   以后慕家又会落到什么地步,简直不敢想象。   她身为慕家女,这个时候,也该挺身而出为家人做点什么了。   四皇子是个纨绔,整天不务正业。   可到底是皇子。   她嫁过去,不说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总归能帮帮父母,给慕家谋一条出路。   “嫂子,我想嫁给四皇子。”   前未婚夫退婚,她并没多少想法。   毕竟她和未婚夫见面不多,也没什么感情。   甚至,她都不觉的那是她的人生大事。   可今天,她忽然感觉自己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第 51 章 吵架   前未婚夫退婚, 慕卿紫并没多少想法。   毕竟她和未婚夫见面不多,也没什么感情。   甚至,她都不觉的那是她的人生大事。   可今天, 她忽然感觉自己长大了。   感觉自己长大的慕卿紫有了保护家人的想法。   原来她一直生活在父母的羽翼下。   慕家落败后,还有嫂子支撑着。   她什么都不用想,缺银子花了,自然有兄嫂张罗。   吃不上饭了,也有嫂子想办法。   没地方住了,嫂子卖自己谱的曲子,租下一座足够一家人住用的小宅子。   她原本以为, 她可以一直享受来自家人的庇护。   可皇上不许嫂子和离, 还要把白家人下狱, 也就是说,嫂子不光不可以嫁给她二哥, 也不可以嫁给别人。   永远留在慕家,她当然是欢喜的。   可她不喜欢嫂子流泪,伤心难过。   为今之计, 只有她自己强大了,才能保护家人,才能让家人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青禾心不在焉的,慕卿紫说第一遍她没听清楚。   “嗯?”   慕卿紫:“我想嫁给四皇子。”   四皇子名声不好,白青禾担心她嫁过去不幸福。   再者, 慕家没爵位了, 还是投敌叛贼的家属, 连普通百姓都不如,这样的身份嫁给四皇子。   别说四皇子什么态度,一帮想跟着他干一番事业的亲人也不会同意。   慕家对四皇子来说, 没有任何助益。   那些想要靠着他一步登天的人怎么甘心。   到时候,不用四皇子出手,数不清的人会跳出来难为她。   再者,哪个皇子不是三妻四妾,嫁给普通官员还可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嫁给皇子,生不出嫡长子都会陷入困境。   这些年,她可没少听爷爷讲起各朝代的野史。   四皇子没有野心争储君也就罢了,万一陷进争储这个漩涡。   赢了自然好,输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   白青禾打心眼里不愿意小姑嫁给四皇子。   可这事,她一个嫂子也不好做主。   “小紫,咱们还是从长计议,至少要先见过了四皇子,你们两个能不能处的来,他嫌不嫌弃咱家这种情况,别嫁过去就被他冷落,和普通人还能和离,嫁给皇子可就是一辈子了。”   慕卿紫刚才一腔孤勇,只想保护慕家,忽略了自己的幸福。   被嫂子提醒,又有些犹豫。   “那我们明天再去教坊堵他。”   白青禾憋闷了两天,很想和慕卿白说说话。   他今天回来的比昨晚早些,天色刚刚黑透,他牵着枣红马进了家门。   白青禾也不知道他吃没吃,就着烛光准备好晚饭。   明明前两天还动手动脚,冷不丁凑上去亲她。   今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生分。   慕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躲在屋里没出来。   慕宗岳事情没办利索,被媳妇埋怨了整整两天,大气都不敢出。   慕卿紫和二哥打完招呼便回了东厢房。   饭房里只留了白青禾和慕卿白两个人。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白青禾不知道高公公过来威胁她的事情,慕卿白知不知道。   从他的反应来看,大抵是知道的。   否则他也不至于如此沉默。   “咳,”最终还是白青禾打破了沉默,“这两天回来的都很晚,吏部很忙吗?”   慕卿白本身是个比较沉默的人,平常言语不多。   如果不是这些天对白青禾动了感情,也不会说那么多话,露出那么多笑容。   如果最终不能和白青禾在一起,他相信,这几天会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日子。   被白青禾问起来,沉思片刻,开口:“是有点忙,今年官员大考,四品以下官员的评级全由吏部完成,我刚进吏部,很多事情还不清楚,所以每天都要忙到很晚。”   他解释的很详细,不想白青禾太过担心。   甚至在话尾还做了补充,“从明天开始,大概要住在吏部,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一趟。”   吏部每晚都要有人值班。   他这种刚进吏部的官员,是不需要值班的。   毕竟很多工作都不熟悉。   一来工作确实繁忙。   再者,他也想尽快和白青禾切割,回到过去的状态,主动向吏部尚书请示,留在吏部值班。   他想过要一万种可能,世俗不允许他娶前嫂嫂。   甚至预想了皇上对他处罚。   大不了官不做了,和白青禾做一对普通百姓。   可皇上怎么能处罚白青禾。   她有什么错!   处罚她不够,还要处罚白家。   他再自私,再想得到让他心动的姑娘,也做不出让白青禾伤心的事情。   事到如此,只能忍痛切割。   他才初尝情事,却要硬生生停止。   怎么能不痛!   今晚说了这么多,也算是对白青禾有个交代。   之后尽量减少来往。   白青禾不知道慕卿白已经在心里和她做了切割。   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心乱如麻,很想有个人安慰。   公婆待她好,可没办法走进她的心里。   父母倒是疼她爱她,可她不想给父母平添烦恼,也不好说太多。   这两天,她都使劲憋在心里,等慕卿白回来,商量一下未来该怎么办。   可慕卿白昨天回来的晚,没找到机会。   今天早些,倾诉欲膨胀,她恨不得把这两天所有发生的事情都和他说一下。   可面对面着坐着,想到他差事那么多,忙了一天这个时间才回来,她和家人一个时辰前就吃完了晚饭,他只能将就一口。   哪里还说的出来。   “那我一会儿帮你收拾住宿用的东西。”   慕卿白神色淡淡的,“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好。”   白青禾忍不住叮嘱:“有什么事,让竹韵回来说一声,别什么都忍着,你现在也是四品侍郎了,该有个官架子,别让那些老油条以为你好欺负。”   慕卿白忍着心痛点头:“二郎记下了。”   两个人说了很多,包括父母和小紫相关的,唯独没人提起两个人的婚事。   饭后,白青禾收拾好碗筷,想要帮慕卿白收拾行李。   走到慕卿白门口,却被他拦住。   “嫂嫂,我自己收拾。”   白青禾怀疑这两天上火得了耳聋的毛病。   否则她怎么听不清楚慕卿白说什么呢?   “你……刚才喊我……什么?”   慕卿白抿下薄唇,再次开口,“二郎自己收拾就好。”   白青禾定定的瞧着慕卿白。   三天前还跑白家非要接她回来,趁她不注意偷偷亲她,躲在她家衣柜,憋了一个多时辰,跳墙也要去看她。   今天就喊了她嫂嫂。   这是在没和她商量的情况下,他一个人做主回到过去了。   关系能回到过去,心也能回到过去吗?   白青禾心痛如绞,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拉住慕卿白的手。   却见慕卿白不动声色后退一步。   之后俯身行礼,恭恭敬敬喊她:“嫂嫂,二郎明早还要早起,先回屋了。”   语毕,他甚至没等白青禾做出反应,先一步进了卧室。   白青禾站在黑夜里,就着淡淡的月光看着他决绝的身影离开,一双眼睛被泪水糊住,她甚至看不清隔壁的门在哪。   明明前几天还说不会后悔,遇到多难的事都会安顿好她。   才几天,言犹在耳,他却已经抽身离开。   果然男人没有能靠得住的。   慕卿岚娶了敌国公主。   慕卿白遇到点麻烦就退缩。   她竟然在慕家兄弟身上栽倒两次。   普天之下再没有比她笨的姑娘了。   白青禾没忍住,回到床上蒙住被子呜呜咽咽的啜泣起来。   慕卿紫慌了手脚。   “嫂子,你别哭,有什么事咱们一起面对。”   白青禾就是很伤心很伤心。   她原本也没想过改嫁慕卿白。   是公婆求着她,甚至给她跪下,她才勉为其难同意。   婚礼都开始准备,竟然出现这样的事。   接连被伤害,她还没有哭的自由吗!   慕卿紫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哄不好嫂子,她只能向隔壁求救。   “二哥,”她光着脚跑出去,甚至鞋都没来得及穿,连续不断的敲响隔壁门。   “你快点过来,嫂子伤心的都哭了。”   慕卿白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怎么可能听不见隔壁的哭声。   切割的决心再狠,也没办法心平气和的听喜欢的姑娘哭泣。   这颗心是被她搅碎了。   小妹来敲门前,他就已经来到了门口。   听到小妹敲门,他急急忙忙赶过去。   “青禾……”   慕卿白想要扯开被子,至少让她把脑袋露出来。   白青禾这会讨厌死慕卿白了。   想和她在一起时喊她青禾。   退缩了就喊她嫂嫂。   她是什么不值钱的人,由着他欺负。   “不要你管,别碰我!”   慕卿白怎么能不管,“都是我的错,我跟你道歉,是我……没能耐,说服不了皇上,我……”   白青禾一个字都不想听,她忽然掀开被子,用特别愤怒的眼神瞪着他。   “我们什么关系?不就是公婆要求我们在一起,我们才在一起的,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有什么必要硬往一起凑,现在好了,和你意了。”   她说了这么多,慕卿白只抓到一句重点。   “你不喜欢我?”   白青禾正在气头上,什么狠话都敢说。   “我喜欢过你吗?我不是你嫂嫂吗?你像个木头,又不会哄人开心,又不会做事,我凭什么喜欢你,要不是婆婆商量我,你以为我会同意吗?”   慕卿白早知道,嫂嫂不会喜欢他这么无趣的男人。   这一刻的本来就没什么活力的心,彻底死了。   “好好好,是我让你为难了,我什么都不行,不配你的喜欢,正好皇上不许你和离,我们也没办法在一起,从今天开始,一拍两散,各自安好。”   “二哥,你在干什么!”   慕卿紫叫二哥过来是哄嫂子的,哪想到他把人气得更狠了。   白青禾那么温柔的姑娘,都忍不住抱起枕头砸他。   “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伤心了! 第52章 第 52 章 你就发混吧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青禾生气发火, 用枕头砸了慕卿白。   慕卿白伤心至极,满眼绝望。   两人的争吵声惊动了睡在正房的慕宗岳夫妻。   慕宗岳不好进儿媳妇的房间,站在门口, 单腿蹦成兔子。   “这大晚上的,是吵什么。”   慕卿白从小沉默寡言,性子内向,慕夫人没戳过一指头。   除了前段时间让他娶白青禾,他第一次说出不愿意的话。   慕夫人进屋后看见儿媳妇坐在床上哭成泪人。   白青禾自从嫁进白家,还是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哭闹。   慕夫人心尖跟着一颤一颤的,女儿哭的时候, 她都没这么难过。   忘了儿子的性子, 也不管儿子对不对, 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做什么,惹青禾哭, 她多不容易,你也老大不小了,这个时候不安慰安慰她, 反倒惹她生气……”   慕夫人这一巴掌把慕卿白打恼了。   他仿佛找到了情绪爆发点。   第一次冲自己的母亲发火。   “是,她不容易,我容易,她……”   注意到床上哭成个泪人的姑娘,忽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情绪爆发, 只爆出来半句, 之后甩袖而去。   白青禾还以为他能当着公婆面说几句好话, 事已至此,她无力改变,心里也能好受些。   可他竟然走了。   忍无可忍, 她指着门口的身影,跟慕夫人告状:“娘,你看他!”   慕卿白走出卧室,看见慕宗岳瞪他,对这个瘸腿父亲,他可不留什么情面。   “你也要打我吗?”   慕宗岳的金拐杖把地戳的咚咚响。   “你就发混吧,有你后悔的。”   慕卿白哪还管得了后不后悔,他回屋收拾上东西连夜离开。   皇上说,万一有一天他大哥回来呢?   他有种预感,不久的将来,大哥就会身穿铠甲,头戴凤翅紫金冠凯旋而归。   那时,无论他和白青禾在一起的有多么合情合理,两个人都要重新接受世人的审判。   大哥放手也就罢了,只要大哥不肯放手,他和白青禾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包括他们的孩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两人赶紧将感情扼杀在摇篮里。   慕夫人心思敏锐,哄人还是有一套的。   “青禾别哭,这段时间皇上对我们慕家不满,要求严苛了些,等过段时间,让你公爹多去宫里刷刷存在感,没准哪天皇上一高兴就同意了你和离的事……”   白青禾想到慕卿白的冷脸,恨得咬牙切齿,“那我也不会嫁给二郎。”   慕夫人顺着她的口吻:“对,不嫁,那么混蛋的臭小子,哪家姑娘没长眼睛才嫁给他,娘认你做义女,给你寻门好婆家,风风光光嫁出去……”   白青禾还是难过,“我这个样子,谁家好儿郎愿意娶。”   慕夫人还真有办法:“京城没有,京城外边有啊,你外婆的几个孙子外孙子都老大不小了,还没成家,各个都是读书的好料子,现在只是秀才,等下科上了考场,最差也能中个举人,到时候有二郎后悔的。”   慕夫人说的情真意切。   白青禾心里终于顺畅些。   “还以为他平时不言不语的是个体贴的,谁知道这么气人。”   不管白青禾怎么埋怨,怎么发狠,慕夫人始终站在她的角度。   没一会儿,白青禾的气就消了大半。   意识到自己闹得有点大,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娘,爹还在外边等着,你们会去休息吧,天也不早了,我和小紫也早点睡了。”   慕夫人仔细观察着儿媳的脸色,确实像消气的样子,这才离开屋。   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女儿:“小紫,你好好哄哄你嫂子。”   慕卿紫让她放心,“我会的。”   这一宿,白青禾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   反正醒的时候,太阳都老高了。   慕卿紫看她两眼都肿着,没敢提昨晚的事。   “饭菜都好了,过去吃饭吧。”   白青禾像个没事人似的,起床洗漱,着重敷了敷眼睛,让浮肿看起来没那么明显。   早饭后,白青禾原本答应慕卿紫和她一起蹲守四皇子,可自己现在没心情出门,慕卿紫也没叫她,和孙筠筠一起出去了。   她则留在家里摆弄曲谱。   失意是创作的温床,伤心欲绝的她灵感爆发,不到一个时辰就写出一首令人声泪俱下的曲子。   她坐在窗下弹奏出来。   好像凭空给人一幅画面,背信弃义的男人忘了誓言,抛弃了和他两情相悦的女子,独自奔向幸福,留女子一个人悲戚又孤独的活着。   慕宗岳和牛一样,什么都听不懂。   慕夫人听得心神悲戚。   她是懂音乐的,和白青禾感同身受,抱着琵琶坐在白青禾身边,和她一起弹奏。   一曲弹奏完毕,慕夫人感叹道:“这么好听的曲子,可惜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   白青禾也忍不住感叹:“别的曲子倒好,给筠筠弹奏正好,这首曲子悲了些,给她弹和她给人的一贯感觉不符。”   年近四寻还有一颗赤子之心的慕夫人,忽然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教坊弹。”   白青禾惊得目瞪口呆,她去教坊都得偷偷摸摸,生怕白家发现,婆婆这也太大胆了吧。   “娘,不合适,万一被人认出来……”   她担心白家。   慕夫人可是曾经的国公夫人。   慕夫人此刻脑洞大开:“你和小紫平时出去不都换男装吗,我们也换男装,就当教坊请的琴师。”   白青禾:“……”   慕夫人感叹道:“这么好听的曲子,不能光我们两个在家伤心,得要大家一起伤心。”   白青禾无处发泄,婆母提议正好合了她的心意。   “那我们换衣服去。”   一炷香后,两名打扮仙气飘飘的贵公子出门了。   慕宗岳拄着金拐杖很想跟上两个人,奈何他的金拐杖不给力,被远远甩在后边。   而且,夫人也不让他跟着。   他这么有辨识度的一个人跟在身边,外人还能不知道他身边的人是谁吗。   今天教坊看客很多。   白青禾找到梁总管,说明来意后,梁总管笑得嘴角都裂开了。   “绫箫公子的新曲,肯定大受欢迎,小人这就安排两位上场。”   白青禾女扮男装经常出门,大大方方坐在古琴后边。   慕夫人第一次进教坊,有些不适应,再加她的身份,担心被人认出惹到麻烦,干脆戴了斗笠。   抱着琵琶坐到白青禾右前方。   两人第一次当着上百名观众合奏。   慕卿紫和孙筠筠坐在前边。   一眼认出白青禾和慕夫人。   慕卿紫简直不敢相信,“嫂子胡闹就算了,怎么娘也来了。”   慕宗岳后进的教坊,坐下时,台上的合奏正好开始。   曲声过半,哭了半教坊的观众。   他不好意思太格格不入,也捂着脸做出伤心欲绝般的模样。   老王爷和他隔着两个人。   满脸嫌弃的瞥他一眼。   “听不懂过来凑什么热闹,”老王爷捏着帕子按了按眼眶。   他是最懂曲的一个人,想起过世的老王妃,五内俱焚,老泪纵横。   慕宗岳不屑道:“你们哭是听懂,我哭就是听不懂,老王爷你也太不公道了。”   老王爷好笑道:“那你说,你听出什么了?”   慕宗岳越发不屑,“不就是些情情爱爱的,我三个儿女,能不懂这些!”   反正他咬死了能懂。   夫人的知音只能是他。   老王爷又笑了。   “不知道慕夫人是怎么跟你过半辈子的。”   今天的教坊格外热闹。   慕宗岳正和老王爷隔空斗嘴。   身边不知道何时戳了个人影。   他不高兴的伸手去推,“谁这么没眼色,”待他看清楚来人,心里一紧,下意识起身让位置。   “皇……您怎么来了!”   皇上凉凉瞥一眼慕宗岳,坐在他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吧。”   慕宗岳还记恨皇上不许他长子和儿媳和离之事,打算换个位置。   听见皇上一声咳嗽,只能拉着脸色坐到皇上身边。   这时才注意到,皇上身后跟着的不是大内侍卫,也不是位高权重的大臣,而是他儿子。   慕卿白不经意间看向台上。   白青禾竟然坐在古琴后边。   眉心一蹙。   注意到旁边戴斗笠抱着琵琶的人,眉心又是一蹙。   难怪他爹这种从不听乐曲的人会来教坊。   他们一家人还真出息!   “刚才弹的什么?”   皇上好奇屋里宾客都在擦眼睛抹鼻涕。   慕宗岳不想回他。   老王爷回道:“绫箫公子新谱的一首曲子,把大家都弹哭了。”   接下来老王爷长达一碗茶的时间都在科普绫箫公子的“丰功伟绩”。   皇上着实好奇,给慕卿白一个眼神。   慕卿白会意,找到总管让台上之人重新弹奏一遍。   梁总管不好做主,“爷您稍等,我得问问白公子。”   梁总管很快走到白青禾身边,询问她的意思。   弹琴虽然不是力气活,可需要情绪饱满,心灵合一,不比力气活轻松。   一遍下来,她心情越发郁闷。   尤其注意到台下的慕卿白。   毫不犹豫拒绝:“今天累了,改天再说。”   她又不是教坊的,嫁人的自由没有,弹曲子的自由也没有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慕大人,这   慕卿白回到皇上身边, 如实回禀。   皇上给慕宗岳一个不满的眼神。   之后吩咐慕卿白:“想办法。”   慕卿白昨晚才惹了白青禾生气,他带着行李住到吏部。   短时间都没有回家的打算。   减少见面,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今天皇上忽然来了兴致, 非要微服出巡,还点名要他陪侍。   他连吏部的差事都放下了。   竟然意外在教坊遇到白青禾。   他进屋时,曲子刚好停止,至于对方弹了什么,他根本没听到。   据他观察,那么多听众擦鼻涕眼泪,绝对是首悲伤的曲子。   他这会上台请白青禾弹奏, 不被对方打脸都是他面子大。   可皇上让他想办法。   犹豫片刻, 从怀里摸出一块银锭子, 交给梁总管。   梁总管有些为难的看着他。   这家教坊虽然属于民间,可来这里听曲的非富即贵, 出手阔绰。   动辄上百两。   慕卿白一出手十两银子,在这里还是略显寒酸。   “公子爷,只怕……请不动白公子。”   慕卿白用下巴点了一下台上, “你跟白公子说,这是慕某身上带的所有银子了,还请公子行个方便。”   梁总管见他一身穿着打扮,不像普通人,稍一犹豫, 掂着银子去了台上。   白青禾听梁总管转述完, 又看了他手中的银锭子。   定月银的时候, 慕卿白还没当官,一个月只给他三钱银子。   确实少些。   如今能拿出十两,应该是他身上全部的银子了。   都是四品大员了, 只带这么点银子,着实有些可怜。   白青禾心中十分的气,渐渐消了一分。   可她是不会轻易原谅对方的。   “你把这首曲子交给他,如果一炷香的时间能为这首曲子作出词,那我便再弹奏一次。”   白青禾将曲谱交给梁总管。   之后整理古琴,和慕夫人一起下台。   孙筠筠临时上来救场,慕卿白听了梁总管的转述,稍一犹豫,命他找间安静的屋子。   此时众多宾客还沉浸在白青禾刚才的曲子里没回过神。   看见弹古琴的公子下台,不知道谁起的头“再来一曲”,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再来一曲”不断响起。   现场乱做一团,很快变成不可控的局面。   梁总管一面道歉,一面请大家等半个时辰,待师休息好了再次登台。   他不认识皇上,也不在意大部分宾客的态度。   可不敢怠慢了教坊的大金主,誉老王爷。   他急匆匆赶到老王爷面前,陪着笑道:“老王爷,还请您稍等,刚才来那位慕公子去作词了,稍后词曲一起登台,保证您听得过瘾。”   老王爷慢慢悠悠的品着西湖龙井。   “王爷我很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事了,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同台,倒也有趣。”   梁总管诧异道:“您怎么知道刚才的曲子是绫箫公子谱的?”   教坊只闻绫箫公子其名,没见过其人,是以不知道白青禾就是他本人。   老王爷一副慧眼如炬谁也别想骗他的神色道:“王爷我,什么听不出来。”   梁总管不由得给他竖大拇指,“还得是老王爷。”   皇上半生戎马,大部分时间都在战场,这几年年纪大了,身上旧疾又多才没出征。   不过朝事繁忙,他也没时间出来。   最近朝中发生了几件大事,让他萌生出体察民情的想法,这才决定出门。   也没找朝里的老臣,都是些老狐狸,把他的一举一动猜的透透的。   慕卿白初入官场,还没被官场这个大染坊侵染过,正适合陪在身边。   两个人也是无意中走进的教坊。   听说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最适合了解民情。   没想到,竟然遇到好几位故人。   王叔是个清闲的,两人从小一起长大,都由先皇后抚养,感情自不必说。   他经常羡慕王叔整日遛鸟听曲,不用处理那么多朝政。   今天见他提什么绫箫公子和锦瑟姑娘,想来这都是民间比较盛行的事务。   他像个初入茅庐的小孩子,对此充满兴趣。   隔着桌子向老王爷讨教。   慕宗岳完全是个门外汉。   他哪知道如今引导乐曲潮流的两个人,竟然是他的儿子和儿媳妇。   看见皇上感兴趣,凑过去旁听。   皇上嫌弃他粗鲁,“你听得懂?”   慕宗岳确实听不懂,“反正好听就是了。”   他夫人哪怕弹出驴叫,他都觉得是天上仙曲。   皇上摆摆手,示意他往旁边一点,别挡着自己的视线。   慕宗岳正好不想陪王伴驾。   “我去后边看看。”   可惜他不常来教坊,梁总管不认识他,说什么都不肯放他去幕后。   他又拄着金拐杖回到皇上身边坐下。   孙筠筠一曲结束,去幕后和白青禾、慕夫人汇合后,一炷香后,重新回到台上。   这次有了词。   白青禾擅长谱曲,可惜唱功一般。   慕夫人年轻时也是有一副好嗓音的,如今年纪大了,熟悉的曲子勉强能整曲唱下来,初次接触,只怕唱不下一半。   还是孙筠筠唱跳俱佳,只看了两遍曲词便记在了心里。   慕卿白也算是不辱使命,请动了白青禾重新弹奏。   向皇上复命后,安安静静站在皇上身边。   白青禾坐到古琴前,下意识看了一眼慕卿白。   老王爷和公爹过来,她是知道的。   慕卿白身边的人,却是个面生的。   怎么大家都坐着,偏偏慕卿白站着。   难道是位慕卿白都不能坐的大人物?   可再大的人物,还能有老王爷大?   白青禾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眼前的任务还是把这首曲子弹完。   三个人之前没有磨合,初次弹奏再加新词,只求别闹笑话就好。   白青禾开场。   如泣如诉悠扬动听的曲乐在教坊上空响起,再加孙筠筠浑然天成的嗓音,配合的相得益彰。   大部分宾客都听过一次,很快回到被伤到无法抑制的情景里,不时有啜泣之声传出。   慕卿白刚才看过曲谱,知道是一首悲伤的。   听到音乐后,还是被震撼到了。   白青禾是谱曲天才,她谱过很多曲子,有一部分他亲自弹奏过。   大都是欢乐积极的。   今天这首如此悲恸的,却是他从没听过的。   难道是今天早晨新谱的?   老王爷刚才就想起了老王妃,第二次听起来,浮光掠影般,脑里浮现出老王妃的一生。   有两个人初初见面,有两个人情定三生,也有两个人成亲携手步入洞房,直到王妃面色平静的躺在棺椁里……   老王爷一双眼睛被浑浊的泪水糊住。   台上不再是弹曲之人,仿佛回到了过去。   慕宗岳第一次有种心口被堵的感觉。   他和夫人琴瑟和谐,感受不到悲戚。   努力回忆起几次他出征,夫人依依不舍得画面,眼睛也有些湿润。   皇上平常素日被堆积如山的朝政所覆盖,除了逢年过节,哪有时间听曲。   和后宫嫔妃倒是时有交流,不过都是身为帝王的职责。   自从皇后过世,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心动的感觉了。   他像个永远不能停止转动的车轮,拉着这个国家一直向前。   民生、安定、国家的未来发展……   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身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今天听到此种悲乐,往事犹如潮水般挤进脑海。   皇后临行前握着他的手,直到过世都没说出一句话。   他知道皇后想说什么。   放不下他们之间唯一的儿子,老四。   这些年,他也考虑过好好培养。   可老四自己不争气啊,像个纨绔一样,整日惹是生非,到处晃荡,交给老四几次差事,没有一次办好的。   时间长了,他也有了放弃的想法。   只要平平安安,任由他去吧。   今天被曲子牵引,想起过世的皇后,由母思子,也不知道他那不争气的儿子又跑去哪鬼混了。   ……   慕卿白怔怔望着台上女扮男装的姑娘。   平淡如水的脸色,竟也浮现出几分悲伤。   如果不是他心态平稳,凭着他一颗快要撕裂的心,已经悲恸到哭天抢地。   白青禾只觉的他不是人。   那么多人悲伤到不能自己,唯独他,平静如常,看不出一点悲色。   可见他从未把自己放在心里。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怪物!   一曲结束,白青禾整理好情绪,准备退场。   皇上在宫里听惯了喜庆的曲子,第一次听到如此悲戚的,按了按眼眶,吩咐慕卿白:“把人叫过来。”   慕卿白不想让母亲来教坊的事情传出去。   试着解释,“那位戴斗笠的,显然不想被外人认出来。”   皇上不悦道:“行了,以为朕……以为我看不出来她是谁。”   他给慕宗岳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你们慕家,都是好样的!”   慕宗岳没听出皇上的嘲讽,有几分得意道:“那是自然。”   除了投敌的臭小子没血性,慕家一个比一个有特点。   最终皇上还是给了便宜,“让那位年轻的公子过来。”   眼见着慕卿白不动,“怎么,她也不想被外人认出来?”   慕卿白不敢欺君,“她就是微臣的……嫂嫂。”   皇上很久没见市井人情了,什么都觉得新鲜。   “原来你们平时的生活是这样的。”   慕卿白刚刚侍君,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皇上也没让他为难,“行了,我不吃人,你把她叫过来。”   慕卿白去后台找到白青禾。   疏离又客气的行完礼,恭恭敬敬的开口:“台下那位老爷要见你。”   白青禾不想理他。   “不是一拍两散了吗,怎么总有事找我,他要见我,我就要见他?”   慕卿白凑近她,想把对方的真实身份告诉她。   奈何她心怀警惕,在他凑过去的时候,下意识躲开。   “慕大人,这样于理不合呢。”   既然他想保持距离,她也没必要上赶着。   注意到慕卿白眼里的受伤,心里舒服极了。   不能只有她在生气,他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我是你嫂嫂   白青禾讨厌死了自己心软的毛病。   看见慕卿白眼里的受伤, 她想要照顾对方的善心大发,竟然忍不住想要安抚。   昨晚才把她气得动粗,今天就心软, 她怎么能如此不争气。   现在最好阻止自己的办法自然是一走了之。   可慕卿白又犯了老毛病,不言不语的跟在她身边。   她走一步,他跟一步。   她停下来,他便停下来。   慕卿白不常来教坊,没人知道他的身份。   她最近可是教坊的常客,大家一打听,还能不清楚他的身份。   到时候嫂嫂小叔关系暧昧的八卦传出去, 她这脸还要不要。   “你到底走不走?”   慕卿白一个字都不肯说。   白青禾拿他没办法, “那你告诉我对方是谁?”   慕卿白将她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开口:“别任性, 那是位顶天的大人物。”   听到别任性三个字,白青禾心里泛堵, 还没彻底堵住,又听到顶天几个字。   连老王爷都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可不得是顶天大人物。   “难道是……”   答案呼之欲出, 她没敢说出来。   慕卿白点了头:“他要见你。”   白青禾可不敢违抗圣命。   她稍作整理,提着小心问:“有什么注意事项?”   慕卿白对皇上了解不多,“想来不会难为你。”   白青禾越发紧张。   祖父最高做到四品,不得皇上重视。   父亲去年才升到四品,和皇上的君臣关系也一般。   大哥都没怎么见过皇上。   她这个丈夫投敌的妇人去见皇上, 怎么做得到淡定。   前天皇上才命高公公警告过她, 不可以痴心妄想, 今天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他,应该不会发配我吧……”   这个时候, 白青禾也顾不上和慕卿白正处于战争期,极尽虚心的向他请教。   “不会。”   慕卿白很想握住她,给与安抚,可他不敢轻易越举。   “一切都有我呢。”   白青禾再次整理衣服,之后随着慕卿白来到皇上身边。   她第一次见皇上,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恍恍惚惚如坠云里雾里。   脑子里唯一的意识便是见到皇上要下跪。   两腿不由自主往下屈,被慕卿白及时拦住。   慕卿白伸手挡住她,他出手很快,退的也快。   白青禾险些没反应过来。   “民妇……见过……这位大老爷。”   皇上把白青禾仔仔细细打量一遍,先是耐人寻味一般看一眼慕卿白。   之后看向慕宗岳,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   在皇宫里,慕宗岳怕皇上,在外边,他可没什么好怕的。   “你有事说事,别吓唬孩子。”   皇上倒也没什么深意,就是觉得白青禾貌美。   慕宗岳闲了半辈子,以后家里有热闹瞧了。   兄弟争妻啊……   都说皇家风流韵事多,大臣家里还不是一样。   他有五个成年的儿子,各个心怀鬼胎,各个不安分。   慕宗岳才两个儿子,不也一样没逃过去。   “曲子是你谱的?”   皇上身穿一条普通玄色长袍,不怒自威的端坐着,明明脸色很和善。   可白青禾莫名感觉后脖颈凉飕飕的。   那可是天底下最尊贵最尊贵的人,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有可能是别人的一生,也可能是一条人命,还可能是谁的九族。   心里惶恐不安,她下意识又要跪。   “不必拘礼。”   再次听到皇上说话,她小心翼翼看一眼慕卿白,见他点头,老老实实站好。   “是民妇谱的。”   “不好,”皇上干脆利落的否定。   白青禾吓坏了,以为自己触了皇上忌讳。   她不怕自己被皇上处罚,担心连累娘家。   正要解释,就听皇上道:“年纪轻轻的,谱些欢快的,你爷爷谱的那些曲子就很好。”   白青禾:“……”   这是夸了白家?   皇上极有闲情逸致的品了口茶,“还有时间来教坊弹曲,看来是没什么事……”   白青禾的心再次揪起来。   皇上话锋一转,“朕……我那几个小女儿,也是整天淘气,你有时间教教她们弹曲,就……每个月进宫三次吧,一次两个时辰。”   白青禾:“……”   听够曲的皇上,起身扫了一眼慕宗岳:“让你夫人带她进宫,宫里安排好时间,再通知你们。”   白青禾呆呆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命她教公主弹曲,她成了小公主们的女先生?   前两天还命人警告她,甚至要治罪白家,转眼让她进宫教公主……   是她做青天白日梦了,还是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皇上,而是假冒的。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教坊门口,白青禾才恍然醒神。   都没跪谢圣恩,不会被皇上责怪吧。   慕卿白和皇上一起走的,慕宗岳惦记媳妇,早在皇上离开前就去了幕后。   白青禾给老王爷请完安去找婆母。   顺便叫上慕卿紫,扫了一圈没见到人影,忽然听见外边有吵闹之声,刚才还悲悲戚戚的听客,一窝蜂挤出去,她心里好奇,也跟着众人的脚步往外走。   四皇子她见过两次。   去年中秋宴,皇上大摆宴席,她跟着婆母进宫赏菊,远远的看过一眼。   第二次是在元宵节,她和慕卿紫出门看花灯。   四皇子跟众人一起猜灯谜,闹出不少笑话,她躲在人群里,很放肆的笑来着。   今天便是第三次了。   四皇子竟然像个泼皮无赖一样当街和人扭打。   只见四皇子撩起衣摆掖在腰上,撸胳膊挽袖子,抓着对方,想给人家一个过肩摔,可惜他力气太小,没摔到。   反倒被对方摔过去。   当即传出一声惨叫。   恰好巡检使赵鹏带人巡查路过这里,只见有人当街打架,没看清是谁。   当即命人将两帮人抓起来。   “光天化日,皇城脚下,竟然有人当街斗殴,都给我抓起来。”   他一声令下,所有差役齐刷刷扑上去。   四皇子一左一右两只肩膀全都被人摁住。   “赵鹏,谁给你的胆子抓我!”   赵鹏心口一紧,怎么听着声音像四皇子,然后他就看着满脸青紫的四皇子被他的手下摁住,正特别愤怒的瞪着他。   “四殿下……”   他不敢声张,急忙命手下散开。   皇上简直没眼看,自己和皇后唯一的儿子,竟然成了街头混混。   他示意慕卿白近前,向他耳语几句。   慕卿白便领着圣命走到赵鹏面前。   现在的慕卿白比赵鹏官职高一级,赵鹏刚开始还要摆官架子,眼见着慕卿白冷着脸色,忽然明白过来,毫无敬意的拱下手。   慕卿白清了清嗓子,走近他低声道:“皇上有命,让你将四殿下关进大牢,依法办事。”   赵鹏哪敢关四皇子,不甘心四处观望一下,果然看见皇上站在不远处,只能硬着头皮命人将四皇子抓住。   “都给我带走。”   四皇子没看见皇上,吵吵嚷嚷的不服气。   “赵鹏,你敢抓我,有种你让老子一辈子别出来。”   赵鹏惊出一脑袋汗,“四殿下,小点声吧,皇上在附近呢。”   四皇子:“……”   这会倒是安静了。   慕卿紫一直站在附近看热闹,忍不住笑出了声。   四皇子凉飕飕瞅她一眼,“幸灾乐祸是不是?等爷我出来。”   慕卿紫朝他扮鬼脸,“出来又怎么样,你敢找事,再把你抓进去。”   ……   白青禾挤到慕卿紫身边悄悄把她拉走。   “四皇子这样的,还是别嫁了吧。”   总觉得他不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慕卿紫这会倒有底气了,“嫂子,我会武功啊,他敢惹我,我就揍他,他肯定揍不过我,这辈子也没指望男人能对我多好,只要被我管着,那便行了。”   白青禾觉得她说的还有几分道理。   像慕卿岚和慕卿白,敢说哪个没有责任心。   一个抛弃她娶了别国公主,一个遇到点困难,溜得比兔子都快。   谁能保证,这会纨绔似的四皇子没有慕卿岚兄弟做得好呢。   白青禾再次见到慕卿白是在中秋节。   两个人有十多天没联系了。   见面后,一个欲语还休,一个根本不想搭理对方。   整整一个晚上,慕卿白吃了二十年加一起都没今天多的月饼,也没找到和白青禾说话的机会。   直到各自回屋时,他没忍住,喊了:“青禾——”   白青禾狠狠瞪他一眼,毫不犹豫关好卧室门。   她又不是什么人养的小宠,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慕卿白神色逐渐冷下去,想要挡住卧室门,又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就在这时候,卧室门忽然打开。   他以为白青禾原谅他了,嘴角滑上笑意。   可惜笑意还没彻底打开,就听白青禾道:“我是你嫂嫂,别喊错了称呼,小叔。”   小叔这两个字她咬的极重。   慕卿白心口火烧火燎的疼。   也不知道是月饼吃多了,烧心,还是被白青禾气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我们两个谁   慕卿紫和四皇子的婚期定在年后。   白青禾忽然忙碌一起来, 大哥娶嫂子,她要帮忙照应,小姑嫁人, 她也不能不管。   每隔十天她还要进宫教小公主们弹琴。   每次准备课程,她都忙乎一天。   不能白白浪费小公主们的时间。   更何况,她做得好,皇上看在眼里,早点放她随意嫁娶,那她便感激不尽了。   腊月中旬,天寒地冻, 也不知道是皇上大发善心, 还是因着慕卿紫要嫁给四皇子了, 忽然颁布圣旨,命慕家搬回国公府。   不过没恢复慕宗岳的爵位。   白青禾又回到久违的地方。   心情都舒畅很多。   慕卿紫出嫁后, 家里忽然空落起来。   慕夫人又动了让白青禾改嫁小儿子的心思。   原本盼着今年能抱孙子,皇上不许儿媳和离,这事耽搁下来。   前几天听说赵如烟怀孕了, 大刘夫人整天四处炫耀,她嫉妒的两眼比兔子还红。   白青禾说什么都不同意。   有了去年的教训,她怎么可能不长心。   四月初,她回了一趟娘家。   听说表舅正在给女儿张罗婚事,她琢磨着, 慕卿白老大不小, 是时候成家了。   去年慕家被削爵, 住乐人街,一家人生计艰难。   如今搬回国公府,公爹虽没恢复爵位, 也没有俸禄,可国公府以前存了不少家底,足够慕家三代人生活。   慕卿白又做了四品吏部侍郎。   他侍郎没做几天,被皇上召到身边做了御前行走,每天辅助皇上。   官职不高,每天都在皇上面前办差。   这份殊荣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慕卿紫出嫁后,不少人上门提亲,都想跟着慕卿白飞黄腾达。   可惜,全被慕夫人拒绝。   白青禾之前忙着操办大哥和小姑的婚事,没心思管这些。   这段时间闲了,不由得思量起来。   慕卿白一天不成亲,婆母就一天不会死心。   她不想和慕卿白再有什么牵扯,必须断了婆母的念想。   表舅的女儿,没出嫁前,她见过很多次,是个端庄识礼的大方姑娘。   慕卿岚不回来,皇上又不许她改嫁,极有可能要在国公府生活一辈子。   妯娌之间能否和睦相处,关系到她的后半生。   可不得给小叔选个好姑娘。   有了这个想法的白青禾,在饭桌上了提了一嘴。   慕卿白差事忙,这几天都没回来。   而且国公府很大,她住的院子和慕卿白不在一个方向,只要不是特意去找,很难遇到。   算起来,两个人已经有小半个月没见了。   今天倒是赶巧,她刚说完表舅家的妹妹适合提给慕卿白,他清瘦的身影便从屋外进来了。   可能是心虚的关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对方却一直盯着她,她又不是察觉不到,怎么能畏惧。   她大大方方看过去。   视线相处,慕卿白眼里流露出来的受伤,很快刺痛她心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这段时间慕卿白瘦了很多。   他本就清瘦,又瘦了许多,再加上他受伤的神情,无端惹得人心疼。   白青禾败下阵来,再次移开视线。   慕夫人眼观鼻鼻观心,催促慕宗岳:“这段时间皇上对你还行,要不你进宫打听一下什么情况。”   慕宗岳这段时间每天都和新姑爷一起喝酒,两个人臭味相投,把京城各大酒馆都喝遍了。   慕夫人嫌弃他满身的酒味,每天叮嘱他少喝些。   慕宗岳有自己的道理,“那我不得和姑爷搞好关系,这样小紫的日子才能好过些。”   慕夫人和他个老粗讲不明白,好在都没喝多,也就懒得管了。   慕宗岳不想和皇上打交道,进宫还要自称草民。   “要我说,皇上还真能处罚我们,干脆我们私底下给他们两个把婚礼办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皇上还能怎么着。”   慕宗岳人是混了点,这个点子倒是进了慕夫人的心口。   她忙着抱孙子,等皇上同意还不得猴年马月。   “青禾,你觉得呢?”   白青禾极力反对,“我们白家不得圣宠,惹了皇上生气,万一龙颜大怒,牵连到我父母……”   言尽于此,她又转到表妹身上,“娘,您是没见过我表妹,她人长得漂亮,又足够稳重,比我办事还利落,您见了保证喜欢。   配二郎……正合适。”   接触到慕卿白冷若冰霜般的眸子。   不过几天没见,发现他的气场竟然强大到,她都不敢轻易直视了。   白青禾不是轻易认输的性子。   她攒足力气,迫使自己和他对视上,不避不让。   甚至还故意气他,“小叔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操持亲事了,就算现在操持,最快也要半年后才能成亲,要孩子又得明年。”   看见慕卿白脸色越来越差,她的心情可是越来越舒畅。   “以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如今小叔在御前行走,身份不一样了,再不张罗婚事,还以为爹娘没给他张罗呢。”   慕夫人能理解儿媳妇的心情,只当没听见。   反正她只认白青禾一个儿媳妇。   慕宗岳完全看媳妇脸色行事。   慕卿白一口气堵在胸口。   不对,这口气他从去年堵到现在。   这半年,白青禾从不主动和他说话,对他更没什么笑脸。   迫不得已时,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每天吃不了原来一半的饭,能不瘦吗。   今天她竟然主动给自己张罗亲事。   难道不知道他心里装的谁!   “爹,娘,我没打算成亲,想要孙子,从族里过继一个,实在不行……听说明华公主生了儿子,我想办法把孩子偷回来,那是我们慕家的血脉,由慕家抚养名正言顺。”   哪壶不开提哪壶。   白青禾的脸色也冷了下去。   甚至比慕卿白的还冷。   过了年,有人去边关经商,捎回来明华公主生产的消息。   时隔将近一年,心里已经没什么波动。   唯一不甘的便是,皇上不许她和离。   否则不嫁给慕卿白,也早张罗别家的公子了。   慕卿白想把孩子偷回来,他每天上朝忙公务,孩子交给谁抚养?   公婆年纪大了,偶尔稀罕一下还行,肯定没精力带在身边。   还不得辛苦她这个嫂子。   给背叛自己的丈夫抚养孩子,她还没那么大度。   “小叔真想偷明华公主的孩子,还是在外边……”   忽然感觉到慕卿白恨不得杀人的目光,不想把矛盾激太大,索性闭上了嘴。   白青禾没和公婆一起聊太久,有慕卿白这块冰,浑身都不自在。   从堂屋出来,她独自往荷花苑走。   虽没回头,她也能察觉到,慕卿白一直跟在身后。   像往常一样,他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喜欢跟在她身后。   一声不吭,大有她不理他,便一直跟下去的样子。   白青禾避他如蛇蝎,不想让他跟到荷花苑,停住脚步等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   慕卿白迟疑片刻,只说出四个字,“你没有心。”   白青禾确实没有心,慕卿白一点都没冤枉她。   公婆刚开始想让他们在一起时,她也动了心思。   毕竟谁不想嫁给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的探花郎。   可在皇上命高公公口头警告她之后,她便很快收了心思。   才不过半年,她都能坦然的给慕卿白张罗婚事。   慕卿白却做不到她那般收放自如。   他专心的性子随了父亲,喜欢上便是一辈子。   如果不能和白青禾在一起,他宁愿孤独一生。   白青禾被他极有穿透力的眼神盯着,神色极不自然。   “没有心怎么了,没有心活得好,难道等慕卿岚的孩子都能娶媳妇了,我还不肯释怀吗!”   慕卿白恨得磨牙,“我说的是他吗?”   白青禾故意不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不是他,那是谁,我还有事情要做……”   她转身要走,却被慕卿白极大力气的扯住手腕。   这一刻,她忽然嗅到慕卿白浑身的危险气息。   “你……”   慕卿白固执地看着她,“想给我张罗亲事,然后把我像丢小猫小狗一样丢掉,是吗?”   白青禾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个时候,她但凡有一点心软,都会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慕卿白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不懂吗?要不要我帮你回忆?”   他在白青禾无比恐慌的时候,慢慢低头。   充满挑衅的想去吻她的唇。   不过在距离唇边不足一寸的时候,停住了。   “我们两个谁先亲的谁,还记得吗?”   白青禾怎么可能忘记。   慕夫人刚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慕卿白替冯汉写治国策略,他谎称没有灵感,引诱她主动亲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亲吻。   到现在,还能想到那种心悸又甜蜜的感觉。   她不得不承认,慕卿白这招很好用。   这么快就让她重新体味了一次两个人的亲密感觉。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到文案内容,前夫该回来啦 第56章 第 56 章 我想娶你,   白青禾虽然嫁给慕卿岚两年了, 可两个人只在一起相处半个晚上。   记忆逐渐模糊,已经想不起来两个人在一起什么感觉了。   倒是和慕卿白同住一个屋檐下。   甚至发生过很多次肢体接触。   她不紧不讨厌,相反还很喜欢。   可她有丈夫啊!   “你放开我, 这不合规矩。”   “规矩吗?”   慕卿白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盯着白青禾的红唇,仿佛着了魔,想要不顾一切品尝她的滋味。   眼里视线由灼热变成滚烫,血脉激荡,这一刻,什么世俗、名声、规矩,全都不想要了。   可他是人, 不是禽兽。   短暂的理智让他攥紧胸膛, 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片刻后, 他到底还是松了手。   放过了她。   白青禾都快被他吓死了。   这可是国公府花园,不是她自己的卧室。   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真亲下来,她反抗不过,又不能向人求救, 这点脸面是彻底要不得了。   幸好他还做了一回人。   白青禾慌里慌张的往回跑。   隔着一段距离听见慕卿白朝她喊,“我的婚事不用你操心。”   当晚,白青禾又做了一个无比香艳的梦。   梦里,慕卿白极尽温柔的亲她,跟她说甜甜蜜蜜的情话, 向她保证, 会一生一世待她好。   两人浓情蜜意, 互诉衷肠,难舍难分。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没敢让桃花过来伺候, 第一件事便是更换床单。   她都嫁人两年了,还没尝过情事什么滋味。   赵如烟比她晚一年半出嫁,人家崽子都揣上了。   难怪婆母嫉妒的两眼通红,她也嫉妒。   偏偏皇上不许她和离,不能是慕卿白,也不能是别的男人。   小姑出嫁后,慕卿白又长住衙门,家里冷清了不少。   她闲起来无事,总爱胡思乱想。   反正慕卿白对她有意,两个人不如偷偷摸摸……   可她还想要个孩子,肚子大了怎么向外人解释。   ……   皇上这段时间将兵部事务交给了慕卿白。   大半年的时间,他都在御前,吏部的差事接触的不多。   皇上也不打算让他回吏部了。   正好赶上兵部尚书生病,皇上便命他暂代兵部尚书。   慕卿白自知才疏学浅,资历不够,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向皇上说明清楚,拒绝接受。   兵部一直在皇上手里攥着。   慕卿白只要按旨行事就好。   皇上看他的眼神里,充满欣赏意味。   “谁一出生就是兵部尚书,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朕担着。”   慕卿白知道皇上早有准备,不再推辞,心情十分沉重的接了这个担子。   白青禾想不明。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祖父辛辛苦苦半辈子,也算勤劳吧,做事认真,态度恭谨,行事圆满,处事妥当,可直到致仕也只是一个正四品。   父亲办差比祖父还要勤勉,两年前才升为四品。   凭什么慕卿白才中探花,又有亲人投敌,侍郎不过做大半年,竟然一跃升为正三品兵部尚书。   身为慕卿白的家人,又是女子,没有机会进官场,按理她不该嫉妒。   可是不嫉妒不行啊。   他才不过二十一岁,凭什么!   连她都如此嫉妒了,那些削尖脑袋往上爬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嫉妒。   别人不说,赵如烟听到这个消息,挺着还不算大的肚子来了国公府。   进门后,话里话外全都是慕卿白。   想到慕卿白升官,这个世上最后悔的人便是赵如烟,白青禾心里舒坦多了。   “我家二郎出息,已经和表姨夫同级了,对了,表姨夫高寿?”   她不等赵如烟开口,先拍自己脑袋一下,做出懊悔模样,“瞧我,连表姨夫年纪都忘了。”   白青禾口中的表姨夫指的是赵父。   赵父是户部尚书,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做到这个位置。   慕卿白只用半年就做到了。   这话气得赵如烟肚子都动了。   也是肚子忽然给了提醒。   她故意往前挺了挺还不怎么显怀的肚子,“宝宝,娘知道你想尽快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可你还小,还不到时间呢。”   她又往白青禾肚子上打量。   “表姐,表姐夫这辈子是回不来了,你岂不是要守一辈子活寡?这没有男人的日子可不好过,没有男人就算了,孩子也要不成,那不是一辈子当不了母亲?”   这话说到了白青禾的痛楚。   看见年纪相仿的小姐妹相继为人妇,为人母,一家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不羡慕。   明明她是最先嫁人的那个。   这次和赵如烟的口水战,她输得一败涂地。   赵如烟走后,她回屋整理曲谱。   皇上命她教小公主弹琴,去年宫里招的勤,自从慕卿紫出嫁,她才进过宫一次。   其实小公主们都有琴师,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多此一举,命她进宫教习。   今天被赵如烟气了一回,心里不舒服,她整理完曲谱,抱着琵琶乱弹一阵发泄心中的不满。   偏偏这个时候,白家打发人过来问她的意思。   要么说母女连心,不光她想撮合妍表妹和慕卿白,白母和她想到一起,也想撮合两个人。   慕卿白年纪轻轻就做到兵部尚书,哪怕这辈子止步于前,再也不会高升,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赶超的高度。   满京城还没有定下婚事的贵女,怎么可能不动心。   白母想着,女儿无法改嫁,也要给慕卿白张罗一门好亲事,最好能和女儿处得来,女儿没有丈夫护着,妯娌关系处好了,将来能舒心些。   白母派了最忠心的大丫鬟上门,将白母的意思转达给白青禾。   白青禾本就郁闷的心情越发烦躁。   如果她和慕卿白没有任何越举的行为,倒是乐见其成。   可两个人做过那么亲密的事情,怎么做得到心平气和的看着他娶别人。   原来四品侍郎夫人,她都能觊觎,现在可是三品尚书夫人。   慕卿白表现好些,再请个诰命,那就是诰命夫人。   赵如烟母亲都没封成诰命。   她年纪轻轻封了诰命,保证赵如烟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明明很容易到手的东西,却碍着一道皇命……   白青禾的性子一向沉稳,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暴躁,烦闷,无法排解过。   就在此刻,察觉到有人推门进来,还以为是桃花。   “把刚才穿过的衣服放起来……”   话没说完,一双劲瘦有力的手臂从腰处缠上来。   她吓得转身就要甩巴掌。   “青天白日,哪来的登徒子……”   “青禾,是我。”   她手腕被人抓住。   慕卿白特别亲昵的抱着她,眼底含着浓厚的笑意,轻佻的动作被他做的十分熟练,仿佛两个人已经情定三生。   不对,是从来没生过嫌隙。   白青禾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十分舒心。   很快意识到不对,伸手推他。   “你放开我,谁允许你抱我了,我们什么关系,传出去还做不做人。”   慕卿白擦着她的耳边,顺着她的脸颊,一直寻到她的唇瓣。   包含思念的一个吻。   烫得白青禾心尖乱颤。   “你……你疯了?”   做了尚书,也不能和嫂子做这种事。   慕卿白自然没疯,他浅尝辄止的亲了一口,尽管远远无法满足,他还是松开,先把话说清楚。   “朝廷刚颁布了一条法令……”   白青禾潜意识里认定,这条法令和她有关。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慕卿白:“但凡投敌叛国之人,不再算我大周子民,婚事一律作废。”   白青禾:“……”   慕卿白:“所以,你和我大哥的婚事,属于无效的,现在你是自由身。”   白青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郎,你说真的吗?”   慕卿白握着她两手,唇角含笑,认认真真点头,“我刚才找皇上确认过,包不包括大哥,皇上说他日理万机,没空管臣子后宅这些小事。”   白青禾刚才还为不能改嫁,不能要孩子伤心,被赵如烟气个半死。   这会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大周朝新出律法,投敌之人不再算大周子民,婚事作废。   她是自由身。   从今天开始,她想嫁给谁就嫁给谁。   “那我能改嫁了?”   慕卿白点头:“能。”   白青禾高兴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便是找个好男人,一心一意相夫教子,过着夫妻和睦,母慈子孝的日子。   如果不能嫁人,别的不说,孩子就要不了。   之后的人生会少多少乐趣。   “那我去和公婆说,一会儿就回白家,爹娘盼着我能嫁个好人家,我这种情况,也不知道……”   慕卿白的脸色逐渐凉下去。   “你什么意思?”   白青禾两手还被他握着。   想起两人之前还有婚约,被皇上终止,现在倒是可以继续了。   可如今人家是兵部尚书,她一个二婚女,岂敢高攀。   “我能有什么意思,我们白家门户小,我又嫁过人,你可是天子近臣,前途无量……唔……”   白青禾的嘴忽然被人堵住。   慕卿白终于可以肆无忌惮亲吻自己的未婚妻了。   不用再碍于礼法和皇权。   白青禾不肯让他亲,她使劲把人推开,“你这算什么,没名没分的,对人家动手动脚,可不是君子作风。”   慕卿白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   “我这就和父母说,请你父母过来商量,婚事宜早不宜迟,反正我们也不适合大张旗鼓,不如就订在明天,我查了历法,正好是黄道吉日。”   白青禾惊得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   慕卿白一刻都不想等了,总觉得夜长梦多,他恨不得今天就成亲。   “青禾,嫁给我,我想娶你,想的都快疯了。”   白青禾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爱意。   被一个如此俊秀,又有才学,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公子追求,还有点小骄傲。   “没骗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洞房   此刻的白青禾由内而外散发着开心、幸福的气韵。   大家都说女子嫁人相当于二次投胎。   她一婚被抛弃, 二婚终于迎来朝阳。   未来都是甜蜜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尤其看见慕卿白认认真真跟她求婚,甜蜜的味道愈浓, 她快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羞羞答答问他:“没骗我?”   得到肯定的答复,她含笑望着对方。   “如果也像慕卿岚那般对不起我,别想我再理你。”   这一刻,慕卿白心里终于踏实些。   之后拉着白青禾先找父母,后派人去请白家老爷子和白家父母。   慕卿白坚持,婚礼订在明天。   什么准备都没有,不光白家觉得仓促, 慕家一样有此感觉。   慕夫人想到两个儿子的差别, 又忍不住掉水珠子。   碍于亲家一家都在, 不得已努力忍着。   像慕卿白如此优秀的年轻人,白家自然不想错过。   何况之前已经同意两个人的婚事。   既然两个孩子都愿意, 他们也不再反对。   见证人请了誉老王爷和四皇子,人少些,可都是“重量”级别。   宾客也不多, 只有慕家近枝和白家近枝。   白青禾是二婚,想在意也在意不过来。   慕卿白只管娶对新娘子,余者皆不放在心上。   当天晚上,白青禾回了白家。   第二天,慕卿白身穿大红喜服上门娶人。   之后在誉王和四皇子的见证下, 拜堂成亲。   慕卿白牵着红绸眼看着蒙着红盖头的白青禾走进洞房, 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洞房, 这颗心终于落了地。   “夫人,我们成亲了。”   他用玉如意挑开盖头,露出白青禾一张芙蓉面, 眼底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肆意。   比中探花那天还要高兴。   白青禾低垂着眉眼,明明比慕卿白还高兴,却努力憋着。   出嫁前,母亲一再叮嘱,女儿出嫁只能哭,再高兴也不能笑得太放肆。   一来,婆家会怀疑她恨嫁,以后亏待她。   再者,女儿出嫁要表达她对娘家的感恩,眼泪便是最好的证明,显着她没那么忘恩负义。   最重要的是,未来如何,谁也不能保证,要对未来充满敬畏。   第一次出嫁时,白青禾一举一动完全按照母亲教给她的流程行事。   新婚夜一直绷着脸色,半点笑意都没流露出来。   其实她是很喜欢的。   慕卿岚年少有为,又是魏国公的嫡长子,将来继承爵位,她便是国公夫人。   白家门第低,她能嫁进国公府,哪怕是庶子,都是族里嫁的最好的姑娘。   她有什么理由悲伤。   可母亲有交代,她又担心被慕卿岚看低,才十六岁的她从始至终都提着十分小心和谨慎。   慕卿岚有可能觉得她无趣,也可能是想着第二天去战场有可能有去无回,也可能嫌弃她年纪小,不懂情事,反正只跟她说了两句好好孝敬父母,把国公府当家的话便没再理她。   时隔两年,更多的细节,她已经记不太清。   今天的新郎官换了一张面孔。   慕卿白比他哥清俊,多了几分斯文。   再加他是读书人,通体都透着书香气,又进了官场,他仿佛天生的官料子,年纪轻轻初入官场就一步登天,脸上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得意、骄傲、自满、以势压人那些负面东西。   相反,他沉稳、大气、兢兢业业、无论接到的差事有多难,他都能尽力做好。   这份冷静沉着的姿态,有些人就算锻炼几千年都做不到这样。   比如赵鹏。   白青禾爱极了慕卿白身上这些优点。   全都是她自己没有的。   时隔两年多,盖头再次被人掀开,小脸紧紧绷着,不过只坚持一会儿就笑了出来。   “二郎……”   还是有些羞涩的。   她不敢接触慕卿白炽热的眼神。   慕卿白恍如做梦一般。   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人生最惬意的两件喜事。   如今他全都做到了。   瞧着娇美羞涩的新娘子,他端过合卺酒。   一杯递到新娘子面前,“夫人……”   白青禾接过,含羞带怯躲着他的眼神,绕过他的手臂小幅度饮尽。   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慕卿白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他轻轻捏起白青禾的下巴,嗅到独属于她身体的味道,意乱情迷之下,动情又克制的吻下去。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   一个没经验。   另外一个也没经验。   一个不知道轻重。   一个不知道深浅。   偏偏慕卿白很在意白青禾的感受。   吻到动情处,忽然停下来问她:“喜欢吗?”   白青禾:“……”   他是不是有什么怪癖。   如果是老夫老妻,她还能聊聊,新婚夜都羞得天旋地转,哪好意思说这种事。   不过她被人盯着,白皙的肌肤透着绯红,男人不肯放过她,她只能紧绷着神经回他:“你感觉不到吗!”   慕卿白故意使坏,“感觉不到。”   白青禾恨得吆他脖子。   慕卿白忍不住痛呼出声。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流时间。   白青禾要恨死他了。   哪有人半道盯着她询问,“我这样你爱不爱,不爱我可以换个方式。”   白青禾被他问得暴躁,“爱爱爱,爱死了。”   慕卿白最喜欢她拿他没办法的模样。   “那你忍着点,可能有点疼。”   ……   白青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的,早晨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   慕卿白躺在他身边,没穿上衣,露出他结实紧致的胸膛。   没等白青禾彻底清醒过来,他忽然凑过来要吻。   白青禾急忙挡住,“一会儿还要给公婆敬茶,再说你不去衙门?”   慕卿白彻底暴露伪君子面目,别人难以出口的话,被他说的理所当然。   “我觉得我昨晚没发挥好,现在纠正一下。”   白青禾只觉的他不要脸。   大早晨纠正那种事……   再说,那种事是用“纠正”的吗!   “书都读到狗肚子了。”   白青禾拗不过他,到底被他得逞般抱进怀里亲了一会儿。   可惜还没尽兴就被外边的喊声打断。   是竹韵站在窗下扯着脖子大喊。   “二爷,快点起床,出事了。”   白青禾没听清楚竹韵喊什么,一向稳重的小厮,忽然表现这么反常,肯定有大事发生。   白青禾推着慕卿白起来。   “快点出去看看。”   慕卿白情绪上来,还没彻底宣泄,满心不高兴。   “最好真有什么事。”   他披了件衣服出去。   “什么事?”   竹韵没敢声张,他走到慕卿白身边,凑近他耳边道:“大爷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慕卿白一惊,“怎么回事?”   竹韵:“刚才朝廷里来人,说是大爷假意投敌,实则为获取北域的城防图,就在三天前,北域亡国,北域大王吊死,左贤王被大爷活捉,应该都在送来京城的路了,皇上封大爷为镇北侯,圣旨都发出去了,高公公过来说是皇上命你这就进宫。”   慕卿白吃亏在年轻识浅,经验太少。   前段时间皇上频繁命户部调动粮草,他有预感,朝廷会对北域用兵,可他没想到如此神速。   八年前,朝廷也向北域发过兵,就是那次父亲为救皇上断了一条腿。   之后这些年,两国偶有交锋,但都不算激烈。   前年大哥为先锋,被北域所擒,他以为两国要平静一段时间。   没想到,大周朝竟然一举荡平北域。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北域国,只有大周朝的北域省。   也怪他为官时间短,有些事情是机密,他不知道。   有些事情,皇上并没有特意避开。   再者,凭皇上的雄心壮志,八年前险些被北域所杀,此仇怎么可能不报。   皇上如此隐忍折服五年,派慕卿岚冲锋,很明显,投降是两人做好的计划。   兵行险着,危险和给予并存。   失败了,大哥战死沙场。   赢了,封侯拜相。   慕卿岚能为荡平北域立下第一功,别说一个侯爵,就算天上的月亮,皇上都愿意为他摘。   慕卿白一边为大哥高兴,一边忍不住忧心。   大哥没有投敌叛国,那他和白青禾的婚姻还是有效的。   可自己昨天才和白青禾拜堂成亲,两个人已经行了周公之礼……   慕卿白来不及仔细思索这些。   他一面进屋交代,一面整理衣冠准备进宫。   “夫人……”   白青禾懒洋洋的附在床上,薄纱落下去一块,露出她大片白皙的后背肌肤。   润得他心头直跳。   这么大的事,瞒是瞒不过去的。   可他怎么开得了口。   白青禾注意到他神色不对,作为新婚夫人,自然得多关心一下自己的小夫君。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慕卿白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是她第一次从慕卿白脸上看到为难和恐慌。   心口莫名一紧,“兵部出事了吗?”   她一边起身一边穿衣服,注意到床单上的红色,一双漂亮的眸子不由得眯了眯。   慕卿白急着进宫,不得不简略说清楚。   “北域亡了。”   白青禾大脑飞速运转。   “那……你大哥……”   慕卿白:“他是假意投敌,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皇上封为镇北侯。”   白青禾:“……”   所以,她昨天如果不和慕卿白成亲,她现在就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了?   不对,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   她现在是慕卿白的妻子,那是她大伯。   可朝廷的法度是,投敌叛国不再是大周子民,婚姻无效。   慕卿岚假意投敌,不是真投敌啊。   她和慕卿岚的婚姻还是有效的。   所以,她还是慕卿岚的妻子?   可她和慕卿白也拜了天地,还进了洞房。   两个人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白青禾很想问问慕卿白怎么办,可他忙着进宫,换好衣服,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如果不是公婆,非要逼着她嫁给慕卿白,哪里会弄出今天的事。   白青禾自己没有主意,大略收拾一下去找公婆。   这件事,必须由他们做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前夫封了镇   白青禾嫁进白家两年多, 第一次在心里埋怨婆母。   平时无论婆母做什么,怎么娇气,她都能包容。   可今天, 她实在没忍住。   都是婆母乱点鸳鸯谱。   虽然也有她意志不够坚定,觊觎小叔美色,贪图小叔身份的原因。   但这个时候,她肯定不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慕卿岚认这事还好,万一不认,把她浸猪笼,她可就是白家第一个被浸猪笼的姑娘了。   祖父洗脱靠为乐人谱曲这种“污名”努力一辈子, 还指望她光耀门楣。   现在好了, 她在夫君为国效忠的时候二嫁。   别说慕卿岚能不能容她, 传出去,每天出门还不得被人扔臭鸡蛋。   白青禾急急忙忙来到主院。   可算让她长了见识。   公婆鬼鬼祟祟背着包袱正要离开。   幸好她来得及时, 将公婆堵个正着,否则这么大一个乱摊子交给她一个人了。   “爹——”   “娘——”   “你们干什么去?”   慕夫人和慕宗岳对视一眼。   一个比一个尴尬。   他们也是刚刚听到风声。   自觉没脸见大儿子,打算连夜跑路。   “额……”慕夫人含含糊糊开口, “刚才刘家捎信,你外婆身体还没好,我去看看。对,去看看。”   慕宗岳紧跟着道,“你娘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跟她一起去。”   白青禾还能看不出公婆什么意思。   “那么远的路, 你们两个人去怎么行, 我也收拾东西跟你们一起吧。”   慕夫人给慕宗岳一个提醒的眼神,示意他抓紧想办法。   慕宗岳能有什么办法。   他完全听夫人的。   “那个……这个……你去不合适,二郎还在家呢。”   白青禾不想和他们拐弯抹角。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再者, 公婆怎么说也是慕卿岚父母。   把一切揽在身上,慕卿岚再生气也不能拿亲生父母怎么样。   “爹,娘,卿岚要回来了,还封了镇北侯,你们不想等他回来为他庆功吗?”   白青禾第一次在公婆面前拉起脸色。   慕宗岳着实没脸面对儿子。   “嗨,有二郎呢,他迎接足够了。”   慕夫人也道:“是啊,你外婆年纪大了,离不开人,我们还是去你外婆家吧。”   白青禾索性撕破脸了。   “爹,娘,你们不能扔下我不管,我原本不愿意嫁给二郎,是娘非要我改嫁二郎的,卿岚回来,肯定会讨说法,你们不能让我一个人面对。”   手心手背都是肉,慕夫人不知道如何是好。   慕宗岳想也不想的说道:“对,对对,你是不愿意改嫁的,那你还做大郎媳妇好了,这事很容易解决啊。”   慕夫人不是好眼色看他。   白青禾无语道:“可是我和二郎已经拜天地了。”   慕宗岳抓了把脑袋,“确实不太合适哈。”   三个人站在游廊里,谁也拿不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关键时刻,慕夫人还有点想法。   “青禾,你看啊,大郎已经娶了明华公主,北域是灭了,可他和明华公主的事情做不得假,不是说孩子都生了吗,两个人的感情应该不错,那他回来后,对你……不一定还上心,到时候再由我们说和着,让他继续和明华公主在一起,你呢……就和二郎做一对和谐夫妻。”   慕夫人这个想法,是目前来说最合适不过的。   白青禾只能接受。   她拎过慕夫人身上的包裹,挽住对方的手臂往屋里带。   “娘,卿岚两年多没回来了,您不在家怎么成,他回来见不到您,得多失望。”   慕夫人心里明镜似的,儿子见到她才会失望。   怎么说也是自己亲生的,听说他投敌,她竟一点没有怀疑就相信了。   也怪皇上做的太真,得到消息当天就削了丈夫爵位。   一家人风餐露宿,食不果腹,哪还有心思验证儿子投敌是真是假。   现在好了,劝着儿媳妇改嫁小儿子。   凭着大儿子那德行,回来非跟她闹不可。   只希望,大儿子和明华公主夫妻和睦,彻底忘了家里这个。   临近晌午,高公公携圣旨上门,慕宗岳教子有方,居功至伟,恢复爵位,并赏黄金千两。   慕夫人同样教子有方,赏锦缎十匹,珍珠玛瑙十斛。   白青禾孝顺公婆,照顾小叔小姑,在慕家落败时不离不弃,德行高雅,赏古琴一把,希望她能创作出更多更优秀的作品。   白青禾第一次得皇上赏赐,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   皇上赏赐的是一把很有名气的古琴。   据说是伯牙亲自调试过的。   多少人寻访,都无功而返。   今天落到她手里,可见皇上对她的满意程度。   不过皇上越满意,她心里越惧。   皇上如此大手笔,至少有慕卿岚一大半原因。   如果知道她已经改嫁慕卿白,光不满意还好,万一治罪……   她一个弱女子,可经不起这道雷霆之怒。   “爹,娘,这赏赐我能不能不要?”   白家极少得到赏赐,很多事情她都不懂。   慕夫人提醒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怎么能拒。”   白青禾勉强挤出一丝笑,双手接过古琴。   高公公走后,白青禾提醒婆母,“娘,您要是偷偷走掉,那我也走了。”   慕夫人下意识问:“你要去哪?”   回白家,慕卿岚有可能去白家闹。   白青禾思来想去,决绝道:“大不了去庙里当姑子。”   慕夫人整天盼着抱孙子,怎么舍得儿媳妇出家。   “青禾,娘想来想去,你外婆不缺人照顾,我和你爹还是留在家里给大郎接风吧。”   四个人一起面对,总比抗在一个人肩上责任轻些。   公公婆婆一个想躲,一个还想躲。   白青禾心里没底,这两个人,大概没一个能指望上的。   她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等慕卿白回来再说。   大周朝终于灭掉北域,举国欢庆。   朝廷一面安排庆功宴,一面制定北域安抚政策,还要尽快安置没有仗打的将领以及派大臣去北域管理……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具体事宜繁琐到满朝臣都头疼。   慕卿白作为兵部尚书,肩上责任格外重。   他初出茅庐,不懂的事情很多。   又不能事事都去问皇上,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   这一忙,没黑天没白夜,别说回家,能空出时间吃饭都成了奢侈。   慕卿白坚持遵守有律按律,无律按例原则。   他处理朝政经验不足,可他读书多,很多政务都能找到案例。   刚开始兵部官员还不服气,几件事情处理下来,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难怪人家能写出治国十策,皇上命满朝文武传阅抄默。   难怪人家能空降吏部侍郎。   不到一个月就成了御前行走。   半年后又升为兵部尚书。   天生的官苗子就是他这种。   ……   白青禾再次见到慕卿白,已经是三天后。   慕卿白仿佛被关在煤窑干了两年苦力,清俊公子消失,取而代之是满身的疲惫和胡子拉碴。   白青禾有一肚子的心事,看见这样的他,哪还说得出口。   “吃饭没?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慕卿白没那么多时间。   “有什么现成的给我弄一口,我先洗个澡,再眯一会儿。”   白青禾叹了口气。   “怎么朝廷没人了,可着你一个人使唤。”   才成亲一天就被迫分开,慕卿白看着娇娇软软的小媳妇,很想凑过去亲一口。   可他自己都嫌弃身上的味道。   只能忍住。   “大家都在忙,皇上也有两天没睡觉了。”   皇上那么大年纪都通宵达旦忙碌,白青禾还能说什么。   “我去准备吃的。”   慕卿白只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时辰。   吃饭、沐浴、搂着媳妇眯了片刻。   白青禾都替他心累,哪还好意思麻烦他。   临走时,白青禾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一句话:“家里有我呢。”   慕卿白到底没忍住,凑近白青禾吻了她脸颊。   “等我忙完,所有事情都有我呢,相信我。”   白青禾除了他也没人可以相信。   反正公婆都是不靠谱的。   “我等你回来。”   慕卿白走后,慕家也开始为慕卿岚准备接风宴。   当初慕卿岚投敌叛国的消息传来,慕家可没少遭人非议。   皇上又不许所有朝臣接济他们,一家人只能住在破庙里。   如今慕卿岚投敌是假,平定北域有功,皇上封为镇北侯。   慕宗岳再也不用因为此事蒙羞。   尤其国公爵位恢复,脊背都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直。   “卿岚回来,必须大摆宴席,把我那些政敌,还有看不惯我的全都请来。”   慕夫人不赞同。   “算了吧,大郎和二郎的事还不知道怎么着,请那么多人,到时候在婚宴上闹起来,怎么收场。”   慕宗岳不怕:“咱们先瞒着大郎,他又不知道,怎么可能闹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到底算谁媳   慕宗岳想大张旗鼓的为长子举办庆功宴。   慕夫人说什么都不赞同, “别人不说,你那个堂哥和赵尚书能放过你?二郎去娶青禾,虽没通知赵家, 可咱们也没藏着掖着,但凡消息灵通的都知道。”   慕宗岳还想借着儿子封侯这件事,炫耀一下。   不管他做多大官,儿子都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荣耀,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骄傲。   “这和锦衣夜行什么区别。”   白青禾提议道:“要我看,不如就请誉亲王和四皇子过来坐坐,反正我们的事, 都是他们两人做的见证, 真有什么事, 他们也能帮忙说句话。”   慕宗岳自己想不出办法,只能同意儿媳妇所提。   “行, 我给他们下帖子。”   慕宗岳这道帖子没请来老王爷就算了,连四皇子这个新姑爷都没请动。   王府管家说老王爷身体不好,今天吃过早饭一直在床上躺着, 屋都没出。   慕宗岳忍不住破口大骂。   “什么身体不好,昨天还去教坊溜鸟,我亲眼看着他跑得比我都快,这个老糊涂,真是一点都指望不上。”   四皇子来不了, 来的是慕卿紫。   慕宗岳又气又恼的瞪着她, “平时喝酒就赖我, 遇到事比兔子溜得都快,可真是我的好姑爷。”   慕卿紫解释道:“不是他不来,是来不了。”   慕宗岳没好眼色看她:“也病了?”   他不等女儿开口, 哼一声,“前两天还看他生龙活虎的,要说他今天病了,你爹我腿是瘸了,可脑子没瘸,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慕卿紫解释道:“也没生病,是惹祸,又进去了。”   慕宗岳:“……”   越发暴躁,“他可真出息,把大理寺当自己家了,人家去大理寺是做官,他可好,身为皇子,整天跑大理寺坐牢。”   慕卿紫也没办法,“昨天在赌场和人打起来了,正好让大理寺卿撞上,您还不知道大理寺卿什么性子,管他皇子还是少爷,一律不肯放过,全都抓起来了。”   慕宗岳忍不住嘲讽。   “干脆在里边给他弄个专门的住处,别出来了。”   ……   到现在为止,白青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件事没人能帮上,只能自己想办法。   慕卿白朝里忙,没时间回来。   她实在弄不清楚自己到底算慕卿岚的媳妇,还是慕卿白的。   干脆从婚房搬出去。   荷花苑是她和慕卿岚成亲的房子。   搬回去,代表着她选择了慕卿岚,肯定不合适。   思来想去,她干脆搬到小姑之前所住的房子。   自己改嫁慕卿白,不只有公婆做主,还有小姑撺掇,如今她出嫁不住娘家了,倒是可以躲清净。   白青禾肯定不能让她逃过去。   下午,慕卿紫打算辞别慕家回四皇子府。   白青禾挽住她的手臂,说得情真意切。   “小紫,你回去也是一个人,四皇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自从你出嫁,我每天都在怀念我们一起住乐人街的日子,那时虽然条件简陋,可是我们两个人同住一张床,有什么事一起商量,遇到困难一起度过,如今你高嫁了,留下我一个人,每天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   慕卿紫最依赖这个嫂子。   说得她都想落泪了。   “嫂子,我也想你。”   白青禾就等她这句话呢,“那就别走了,我们还住一起,这样的机会不多,你应该也想留下来吧……”   她握着慕卿紫的手,眼中莹莹有泪光溢出。   慕卿紫被她看得心虚。   坦白说,成亲后,自己每天和四皇子斗智斗勇,极少想起嫂子。   嫂子平时温柔坚韧,对她竟然如此依赖,她怎么能如此忽略嫂子的感情。   “嫂子……”   白青禾又道:“你不会忘了我们之间的姑嫂情,不想留下来陪我吧。”   “怎么会,怎么会,”此刻的慕卿紫恨不得从来没嫁过。   “只要嫂子不嫌弃,我就一直和嫂子住。”   白青禾目的达成,“那我搬去你院子,今晚我们一起住。”   慕夫人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有心提醒女儿上了嫂子当。   转念一想,大儿子是个混不吝,知道媳妇改嫁,还不知道闹成什么样。   有女儿在也好。   大郎最疼小妹,多一个人帮忙分担怒火,总比独自面对的好。   慕卿白直忙了大半个月才空出时间回到国公府。   大军明天进城。   届时,皇上会带文武百官出城迎接。   他作为兵部尚书,自然在出迎之列。   今天回府主要搞个人卫生,再睡个好觉,明天以崭新的面目迎接为大周朝立下悍马功劳的三十万大军。   慕卿白除了新婚夜,还没和夫人亲近过。   今天沐浴完,简略吃口东西,回房间找人。   说也奇怪,夫人常穿的衣物和常戴的首饰都不见了。   询问当值的婢女。   “夫人呢?”   婢女提着小心回他,“夫人去大小姐的院子住了。”   慕卿白皱眉:“多长时间了?”   婢女:“有十多天了。”   慕卿白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媳妇没了。   这是想在大哥回来前和他划清界限。   进可攻,退可守。   可惜她想的太美。   两个人如果没成亲,他看在骨肉亲情的份上,或许会退让。   两个人已经行了周公之礼,岂能当做无事发生。   不过她幸好回的不是荷花苑,否则他这会哭的心都有了。   慕卿岚明天进城,国公府今晚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会议的主题便是,白青禾到底何去何从。   今晚的魏国公夫妻格外有人情味。   特别尊重子女的想法和意见。   比如,慕卿白愿意放手,他们全力支持。   比如,他们完全尊重白青禾的选择。   她选择大郎,他们便认她做大儿媳妇。   她选择二郎,他们便认她做小儿媳妇。   白青禾还能不知道老两口的初衷。   惹出祸事,躲避不掉,想要全部推她身上。   她才不会把责任揽过来。   平时多干点活,多赚点钱,多费点心思,她愿意付出。   可在两个兄弟之间“摇摆不定”,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爹娘,这事从始至终都由你们做主的,现在这么关键时刻,你们得拿主意。”   慕夫人没有一点主意。   她摸出手帕,做出主左右为难又忍不住落泪的模样。   往常白青禾肯定会努力把人安慰好。   今天她还哪还有心思安慰婆母。   而且她作为矛盾的核心,比婆母还想哭。   干脆她也摸出帕子,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慕宗岳身为这个家的顶梁柱,断了一条腿都没哭的人,今天也想拿过帕子哭几声。   慕卿白眼看着父母和夫人为了躲开这次事情,各显神通。   如果不是影响形象,他也想就着夫人的帕子哭两声。   “既然大家都没主意,干脆由我做主好了。   我已经和青禾成亲,且行了周公之礼,大哥和青禾的婚事根本做不得数,以后外人问起来,就说当初急着成亲,无非想给大哥行个好兆头,两家早有协议,战事结束婚事就作废。   这也能解释大哥为什么会娶明华公主,否则外人肯定会怀疑大哥为了打胜仗不择手段,连女人都利用,对他名声不利。”   慕卿白所言有理。   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万一你大哥不同意呢?”   慕夫人担心。   当初会和白家订亲还是慕卿岚极力促成的原因。   白家门第低,慕宗岳夫妻虽然没有多深的门第之见,可身为父母,谁不想给儿子娶一门家世人品都优秀的女子。   是慕卿岚偶然间见过白青禾,被她的容貌吸引,听说白家托人提亲,他才说服父母同意。   以她对儿子的了解,八成不会轻易放弃。   慕卿紫倒有不一样的见解。   “娘,我大哥孩子都有了,没准这次回来,把新嫂子和儿子都带回来了,你们想让他和青禾嫂子在一起,人家还不愿意呢,碍着名门正娶回来的,才会不好意思退婚。”   慕卿紫一语惊醒梦中人。   慕卿岚连孩子都有了,家里这个又没相处过,他会选谁,不言而喻。   “小紫说的对,大郎连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让生了儿子的明华公主做妾,再说,咱们慕家也没有纳妾的习惯,青禾还做二郎媳妇,这事就这么定了。”   白青禾以前看过不少话本子,很多出去征战的丈夫都会带着女人回来。   要么做平妻,要么让原配下堂,给新夫人让位置。   她以前没少为了女主生气憋闷。   此刻发生到她身上,她巴不得慕卿岚把明华公主带回来,让她这个前妻早些滚蛋。   可她心里没底,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我也觉得小紫说的对,卿岚……”   注意到慕卿白投过来凉飕飕的眼神,这是提醒她不许叫得太过亲密,改口道:“大哥肯定和明华公主琴瑟和谐,咱们只需担心,他不好做负心汉,不好意思提出和离的事情就好。”   一家人总算达成一致,终于输出口气。   慕卿紫是最乐观的。   “明华公主做大嫂,带着小侄子回来,青禾嫂子做二嫂,以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再也不用分开了。”   慕夫人不想说话。   慕宗岳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卿白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除非关键时刻,否则他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白青禾还有些担心。   “不管怎么说,我改嫁二郎的事,大哥不会太舒服,倒不如我先搬回娘家住,等他主动提出和离再顺理成章的划清关系。”   除她之外四人,没人接她话茬。   白青禾犹豫片刻,继续道:“至于我和二郎的事……不如隐瞒一段时间,先向大哥渗透渗透,待他能接受了再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镇北侯夫人   白青禾想先回白家, 和慕卿岚划清界限后再坦白她和二郎的婚事。   慕卿白什么都同意,唯独离开国公府,不行。   “不是非要回白家才能说清楚。”   白青禾蹙眉, “可是我们两个成亲的事,多少人都知道,我不走的话,外人怎么说。”   嫂子改嫁小叔,本来就不够光彩。   再发现她和慕卿岚没和离,都不敢想象,未来多少年她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管白青禾怎么摆事实讲道理, 慕卿白都只有一个原则。   那便是不能离开慕家。   会议散后, 白青禾很自然的要和小姑一起走。   却被慕卿白拉住。   “你去哪?”   白青禾难得严肃起来, “当然是小紫那里。”   慕卿白今天回来发现媳妇打包袱离开,还没顾上声讨这事。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 还要和他分房。   “你什么意思?”   白青禾故意装作不懂,“什么什么意思!”   慕卿白:“我们才成亲,你就要和我分居?”   白青禾躲着他锋利中又含着几分受伤的眼神。   她发现, 慕卿白最擅长流露他的脆弱,达到引起同情的目的。   婆母是靠眼泪。   他是靠脆弱。   这对母子,看着简单,实则是这个家里心机最深的两个人。   “不分居怎么样?你哥明天就回来了,事实上, 我还是他……反正我们住一起不合适。”   慕卿白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合适。   他皱眉盯着白青禾的眼睛, “你不是想做侯夫人吧?”   白青禾险些把这茬忘了。   哪怕再晚一天改嫁慕卿白, 她现在都可以装作无事发生,安安分分的做她的侯夫人。   都怀疑慕卿白提前知道消息,故意哄骗她在消息到达前成亲。   好端端的, 侯夫人的身份没了。   至于诰命,猴年马月都不一定能封。   “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白青禾斟酌半晌,甩出这样一句。   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慕卿白,免得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明天不好收场。   “你是君子?”慕卿白神色里含了几分讥讽。   白青禾心里骂他混蛋。   她确实不是君子。   慕家刚被削爵时,她冒出的第一想法便是离开。   可惜她动作慢了,眼见着二叔一家离开,赵家退婚,小姑未婚夫家退婚,慕家受到的打击太多,她一时间没好意思说出口。   再加慕卿然持刀横她脖颈。   她长了两个脑袋,也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不过,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我做的已经够好了,你还要怎么样。”   慕卿白不管她做什么,他在意的是白青禾的心到底归谁。   “如果大哥没带明华公主回来,你怎么选?”   白青禾头疼了快半个月,今天好不容易想通些,可不愿意自寻烦恼。   “那也得明天再说,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还要准备接风宴。”   慕卿白对她这个回应非常不满:“宫里已经准备了。”   白青禾:“宫里的饭菜,哪个臣子敢敞开了吃,能垫垫底都不错了,还是得准备。”   白青禾只是阐述事实,听在慕卿白耳朵里,就是她在关心某个人。   “你担心他吃不饱?”   想他住在宫里这段日子,又何曾吃饱过,没见她关心过一次。   白青禾本来就够烦了。   男人三妻四妾,招蜂引蝶,可以说是风流。   女人如此,折磨的办法可多了。   浸猪笼、脸上刻淫字、使用各种酷刑。   这个时候,男人的们的想象力可丰富了。   报效朝廷,为国为民的时候,一脚踹不出个屁。   在针对女人这件事上,没有他们想不到的。   白青禾事出有因,不至于被虐杀,挨骂肯定是跑不了的。   慕卿白可以全身而退,她此生都要被贴上背叛丈夫,勾引小叔的标签。   这个时候,慕卿白非但不帮她想办法,还闹着吃飞醋。   她能有那份闲情逸致吗!   “他离开京城那么久,不知道几次和死神擦肩,如今凯旋而归,我关心他不是应该吗!”   别说两个人还成过亲,就算毫无关系的人,这个时候也该为大周朝的勇士欢呼庆祝。   慕卿白心里本就没底,白青禾这段话,也算是坦白了她的心声。   “好好好,你关心他,担心他,他是勇士,是功臣,我就是个坐享其成的废物,是我痴心妄想,哄着你和我成亲,明天大哥回来,你直接告诉他被我骗了就好,这样你就能回到他身边,跟他过幸福日子了。”   他越说越气。   一想到白青禾有可能离开他,或者在心里已经偏向选择大哥,他就觉得自己这颗心被人千刀万剐了。   白青禾也不是个吃亏的主。   被慕卿白如此抢白,哪能忍下这口气。   “如果不是公婆逼着我,你以为我愿意改嫁,弄出今天这些事情……”   慕卿白没听她说完。   忽然后退一步,恭恭敬敬行礼,“那祝你们琴瑟和鸣,白头偕老,镇北侯夫人!”   镇北侯几个字,他咬的极重。   后边的夫人二字,更是重上加重。   语毕,他再也不敢看白青禾的脸色,落荒而逃。   白青禾气得咬牙切齿,顺手抓起块泥巴朝慕卿白的后背砸过去。   “哼,我就是镇北侯夫人,那又怎么了,不是我应得的!”   往常玩个投壶,十次九不准。   今天如有神助,仿佛练过千百次一般,正好砸到慕卿白的后脑勺上。   慕卿白倒是没什么反应,她吓得的惊慌失措。   也不敢等对方回头,转身往小姑院子跑去了。   这一宿,慕卿白有没有睡着她不知道,反正前半宿她几乎没合眼。   后半宿身体本能撑不住才缓缓睡了过去。   大军回朝,满城皆欢。   很多百姓吃过早饭就赶到城门等着。   到了晌午,城门口围得人身人海、水泄不通,城门官带人费了很大劲才清除一条道。   如果换成往常,白青禾肯定不会错过这种热闹。   她必会早早的赶到城门口,和其他百姓一样,迎接众多将军回城。   可她如今这个身份,不出门都担心被人说道。   哪还好意思往人多的地方挤。   慕夫人一大早把慕宗岳埋怨一顿。   慕宗岳拎着平常用的木拐杖比腿没断时跑得还快。   “夫人,我今天得陪王伴驾,家里的事就有劳你和青禾操持了。”   慕夫人恨恨地瞪着他背影。   “有能耐别回来。”   白青禾没心情去城门看热闹,慕卿紫也不打算去,被白青禾催着去了。   白青禾的目的很简单,让小姑姑看看,慕卿岚有没有带明华公主回来。   如果带了,慕卿岚肯定不会在意她改不改嫁之事。   大将军带领文武百官进城时,慕卿紫挤在人群里,恨不得把脖子探成长颈鹿。   可惜没看见任何女子的身影。   不过明华公主是女眷,有可能单独进城。   慕卿紫这样安慰着自己。   白青禾等到中午才见慕卿紫人影,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明华公主来了吗?她在哪?可曾见到她带着孩子?”   就算慕卿岚孝顺,愿意认她这个父母之命娶回家的。   可明华公主给他生了儿子。   关键时刻,他肯定偏向自己儿子。   又怎么会让自己儿子没有亲娘。   慕卿紫只能如实回答:“没看到。”   注意到嫂子垮下去的脸,解释道:“女眷可能单独走的,在后边,一会儿就到了。”   她喊徐嬷嬷过来,时刻盯着门口的动静。   一旦有女眷上门,立刻去通知她。   女眷没等来,倒是徐嬷嬷的儿子刘承先回来了。   他从小跟着慕卿岚一起长大。   慕卿岚当兵,他跟着一起去了军营。   强将手下无弱兵,慕卿岚能打,他虽然比不上慕卿岚,但也立了不少战功,如今已经是正六品校尉。   徐嬷嬷两年多没见过儿子。   乍一看见,激动的老泪纵横。   “我的儿——”   刘承先给徐嬷嬷跪下,之后母子两个抱头痛哭。   白青禾被感染,眼窝也有些湿润。   “阿承怎么先回来了?”   刘承解释道:“将军进宫谢恩,小的先回来通知家里一声,将军可能晚些回来,家里准备好了酒宴不用等他,免得怠慢了客人。”   他说完才发现国公府空荡荡的。   “怎么没见宴席?”   这个问题一时解释不清楚,白青禾问道:“除了你,还有什么人回来了?”   刘承被问糊涂了,“除了我,再无别人。”   白青禾皱眉,她不好意思再问下去,示意徐嬷嬷。   徐嬷嬷明白主子心思。   “不是说大爷娶了明华公主吗?那明华公主呢?”   刘承恍然大悟:“明华公主死了。”   徐嬷嬷一惊:“那明华公主所生的儿子呢?”   刘承:“明华公主不识时务,城破之时抱着小公子一起从城楼跳下去,母子两个……全都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叫嫂子   刘承一句明华公主不识时务总结了她的一生。   身为女子, 白青禾没上过战场,不知道两国交锋有多残酷。   可她设身处地为明华公主想,能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 可见待他之真心,可他却带领敌国的军队灭了自己的国家。   ……   作为大周人,白青禾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   吞并北域,举国欢庆,她身为大周子民,应该和万民一起欢呼才对。   接下来,刘承当着慕夫人、白青禾、慕卿紫和徐嬷嬷的面, 讲述慕卿岚是怎么英勇作战, 杀了多少敌国将领, 怎么孤军深入,诱敌上钩, 怎么做了北域驸马,又是怎么偷到的城防图,将北域国君杀死, 带领大军荡平北域……   所能想到的关键性大事,从头到尾细说一遍。   是人都有慕强心里。   刘承讲到慕卿岚英勇作战,白青禾跟着心情激荡。   讲到他孤军深入,九死一生,她跟着紧张, 生怕他牺牲在战场。   讲到他利用计谋, 偷到城防图, 带领大军荡平北域,仿佛她身临其境一般,原来的战场竟是这幅样子。   ……   慕卿岚作战勇猛, 又有谋略,是位很优秀的将领。   他身上高光太多,白青禾暂时忘了他利用女人,并害死公主母子殒命之事。   她现在竟特别想见见这位战功无数的大将军。   两年前成亲时,她蒙着盖头,晚上也没敢仔细瞧他。   如今都有些想不清楚他的相貌。   印象里,他不算瘦,但也不是特别强壮那种。   魏国公人虽糙了些,可他身强体壮,十分魁梧,因为他面向好看,十分有强硬军人那种气魄。   慕夫人娇娇软软的,在他面前,反差格外强烈。   她怀疑魏国公一只手就能抱起夫人。   慕夫人容貌秀美,不说倾国倾城,绝对是站在人群里,被一眼注意到的那种美。   这两个人生的儿女,怎么会丑。   新婚夜的白青禾,只觉得慕卿岚很好看,高高大大的,十分有安全感。   只是说话嗓门很大,掀了她的盖头,有意压低声音,也听不出几丝温柔。   时隔两年,他已经封侯,不知又是何情形。   慕卿岚傍晚才回来。   白青禾听说人已经进府,急忙准备饭菜。   很多人背井离乡,最想的就是家里的吃食。   她命后厨准备的全都是从婆母那里打听过,他特别爱吃的东西。   慕宗岳比他先回来一步,和慕夫人两个人回房说了一会儿悄悄话。   慕卿白还没见人影。   白青禾不好关注太多,待饭菜准备好命人去请慕卿岚到主院吃饭。   她一直提着小心。   白家都是文臣,没出过武将。   听说武将都是杀伐果断的。   公爹是特例,他是个糙人,从不拘小节,又全听婆母的,她嫁进国公府只要不犯特别严重的错误,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而慕卿岚不一样。   出嫁前,没少听白母叮嘱,要怎么小心伺候丈夫。   当初她也是这般想法。   不过在国公府生活两年多,多少有些心得。   性子冷如慕卿白,都不会计较她时不时甩脸色。   住乐人街时,她甚者用枕头砸过他,前两天还用泥团砸了他后脑勺,也没见他发火。   慕卿岚久居军中,又有慕宗岳这个父亲为榜样,应该更宽容更容易接触才对。   有了这个想法的白青禾,胆子大了些。   时隔两年多,再次见到慕卿岚,只觉得他越发冷硬,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浑身硬邦邦的肌肉。   她温柔有礼的俯身行礼。   得到男人短暂的眼神注视,听见他问:“饭菜准备好了?”   白青禾可不是一个藏着掖着的人。   极有表现欲的仰头迎着他的视线,将自己整天的辛苦用特别热情的言语表达出来。   “想着你好久没回来了,肯定想吃家里的饭菜,我一大早带人准备,全都是你爱吃的……”   她话没说完,慕卿岚已经转身坐到了慕宗岳身边,根本没有给她说完的时间。   白青禾最怕话没说完,被人截断。   慕卿岚虽然没主动截断,可人家根本没有听的打算。   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本来很好的心情也慢慢低落下去。   慕卿岚穿了一条蓝色锦袍,坐下吃饭都板板正正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好像这不是家里的饭桌,而是军营。   白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到婆母身边的慕卿白,给他一个凉飕飕的眼神。   慕卿白嘴角滑上几分似笑非笑。   白青禾怀疑他在嘲笑自己。   刚刚肯定是她的错觉,慕卿岚常驻军中的人,怎么可能比慕卿白这个富贵公子难接触。   慕卿紫坐在慕卿白身边。   白青禾犹豫片刻,挨着慕卿岚坐下。   屁股还没坐踏实,听见慕卿岚低沉的声音响起:“布菜。”   白青禾有些没反应过来。   可能做了侯爷的人比较讲规矩。   她示意身后的丫鬟,伺候慕卿岚吃饭。   还没等丫鬟走过来,慕卿岚竟然甩给她一个怎么如此没眼色的眼神。   “白家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白青禾从小到大到做事都很圆满,极少被人挑毛病。   最多被母亲叫进房里叮嘱几句。   何时当着很多人的面被人说教。   她一张脸红的比鸡冠子都甚。   懵懵懂懂道:“嗯?”   慕卿岚眼见着她不明白,皱眉:“身为女子,丈夫还没吃,你怎么坐下来了!”   白青禾越发糊涂了。   难道要她站着吃饭?   不管怎么说,人家是刚刚凯旋而归的侯爷,她只是普通百姓,侍奉如此尊贵的大人物吃饭,应该的。   她提着小心起身,亲自夹了几样菜到盘子里,之后放到他面前。   “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白青禾自认做的已经很好。   见他动了筷子,很自然的要坐。   却不想,慕卿岚又道:“哪有丈夫没吃完,女人就上桌的。”   白青禾:“……”   她嫁一回人,连饭桌都不能上了!   慕宗岳拉着脸,一声不吭。   慕夫人只当没看见。   慕卿紫一味低头扒饭。   白青禾瞅了一圈,没一个人帮她解围。   她腿都屈下来了,硬生生僵在那,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关键时刻,还是慕卿白算个人。   “大哥,青禾她……”   “叫嫂子。”慕卿岚根本没听他说完,抓到他话里的漏洞,毫不留情纠正。   慕卿白:“……”   慕卿岚教育道:“总归是中探花的人,礼义廉耻还要我这个久经沙场的人教你。”   慕卿白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不是他不肯帮夫人解围,实在是大哥的攻击性太强。   白青禾刚才还有些羞恼,听见慕卿岚训斥自己的亲弟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的攻击范围,绝不在自己。   看公婆的反应,应该没少在他面前吃过亏。   关键时刻,白青禾不想吃这个哑巴亏。   慕卿岚刚回来,见面还不到一碗茶的时间就挑她毛病,以后还不得把她当仇人整。   “爹,咱家吃饭还有女人不能上桌这种说法?”   慕卿岚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   意味不明的看向她。   慕宗岳只想安安静静吃个饭,被儿媳妇追问,不好意思装糊涂。   清了清嗓子道:“咱家一向平等……”   慕卿岚根本没耐心听下去。   “爹,就是你平时太惯着娘了,导致什么都被她压一头,女人哪能惯,给个鸡毛掸子都能上天。”   这话慕卿紫不爱听。   “大哥,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爹太惯着娘了,难道要娘也等你吃完了再吃?”   慕卿岚就这一个妹妹,平时要星星不给摘月亮。   可关键时刻,长幼尊卑,他分的很清楚。   “你也是,都嫁人了,在四皇子府也这般没规矩?你也给我站起来!”   慕卿紫:“……”   很想跟她大哥掰扯掰扯。   白青禾不想慕卿岚第一天回来家里就吵的鸡飞狗跳,急忙阻止小姑。   先给她使眼色,再摇头,随后低声道:“先吃饭。”   慕卿紫恨得磨牙。   白青禾这会不难堪了。   几句话间,慕卿岚把屋里所有人攻击个遍。   连婆母都没放过。   她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没关系,我等你们吃完再吃,”她故作大度道,“反正我刚才已经垫吧过了。”   这句话简直触了慕卿岚的底线。   “公婆没吃,丈夫没吃,你竟然吃过了?”   白青禾很想抄起面前的盘子狠狠扣在慕卿岚头上。   他是两年前就这样,还是这两年的卧底生活改了性子?   如果两年前就这样,那也太可怕了。   幸亏他一直出征在外,否则她不得被磋磨两年?   这么一比,住破庙都不算事了。   “唉,”白青禾虽然柔弱,可不是一个吃亏的主,“嫁进国公府前,我爹娘跟我说,慕家是高门大族,嫁过去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我也是这么想的……”   注意到慕卿岚的脸色越来越冷,她半点没有停的意思。   “哪想到,才一年就跟公婆住了破庙,做了花子,这日子哎……还以为丈夫回来,日子能好些,哪想到,从早等到晚,一顿正经八本的饭菜没吃上,肚子实在太饿,吃点东西都不成了,我竟不知道,原来嫁给高门大户是要饿肚子的。”   她笃定慕卿岚再生气,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当着公婆和小叔小姑的面,还能打她怎么着。   再者,这种事多的男人,她最懂了,跟女人动手是最丢脸的事情。   就算他敢动手,退一万步讲,家里没一个敢拦的。   那也算她看透了慕家,她这就收拾东西走人。   果然她阴阳怪气一顿,慕卿岚气的脸色发紫,却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她干脆抱着碗筷去小姑身边坐下。   专门伸长手臂够她不容易够到的菜。   “这个牛肉炖了两个时辰,最入味了,我爱吃。”   她小心翼翼瞥一眼慕卿岚,对方正用一双恨不得让她长跪祠堂的眼神瞪着她。   “有能耐你把我碗筷夺走,那我就去大理寺告状,慕家被削爵,再难再苦,我不曾离弃,现在不让我吃饭,是何道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 62 章 不孝有三无   “有能耐你把我碗筷夺走, 那我就去大理寺告状,慕家被削爵,再难再苦, 我不曾离弃,现在不让我吃饭,是何道理!”   白青禾豁出去了。   慕卿岚在军中,是仅次于三军统帅的存在。   被封为镇北侯后,地位如日中天,更没有人敢忤逆、怠慢。   白青禾竟敢顶嘴,简直大逆不道!   他啪的一声, 将筷子摔在桌子上, 拉着的脸色比慕卿白知道她住进小姑院子时还严重。   “我是不让你吃饭吗?我是让你等我们吃完后再吃!”   这一刻的白青禾觉得她改嫁小叔的决策无比正确。   如果跟慕卿岚过一辈子, 她明天就可以暴毙了。   “我是什么低贱的人,吃饭还要等你吃完……”   她话没说完, 忽然看见慕卿岚朝佣人摆手。   “你去把白家父母请过来,本侯倒是看看他们怎么教育女儿的。”   白青禾:“……”   半夜熟睡把皇上新封的镇北侯掐死,不知道判什么罪。   白青禾第一次对一个人动杀心。   当初她为什么没和赵如烟换亲, 她嫁给慕卿白,让赵如烟嫁给慕卿岚。   这两个人凑到一起,保证和谐且美好。   她攥起拳头,很想和对方较量一下。   不过慕卿紫及时帮她找回理智。   “嫂子,嫂子, 冷静, 冷静。”   白青禾很难冷静下来。   可她必须冷静。   慕卿岚刚回来就惊动白家, 让父母跟着操心,她做女儿的于心不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念着他功勋卓著,刚到家的份上, 她忍。   “侯爷——”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喊出口,“饭菜快凉了,你们先吃,我等你们吃完再吃。”   慕卿岚倒也不是非请岳父岳母不可。   刚嫁过来的媳妇娇气,他不好好教训怎么行。   念在她有错就改,虽然没说出来,但他看得出来她有真心悔改的份上,原谅她这一次。   “罢了,今天你就跟我们一起吃吧,下不为例。”   白青禾哪还有胃口吃东西。   “我去后厨看看,侯爷劳苦功高,让厨房再添两个菜。”   她没看慕卿岚的脸色,踩着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沉重的步子出了饭堂。   慕卿紫也没心情吃了,注意到大哥的冷脸,打算一会儿再追出去。   慕宗岳给大儿子凉飕飕一个眼神,什么都没说。   慕夫人叹了口气:“宗岳啊,我这老毛病怎么犯了,心口疼,你扶我回去。”   魏国公夫妻很快离开。   慕卿白一口饭菜没吃。   谁的媳妇谁心疼,“大哥慢慢吃,”他跟着父母的脚步出去,追白青禾的身影。   白青禾一边走,一边踢路边的小草。   皇上都没有他规矩多。   还是当兵的,应该不拘小节才对,怎么是这样的性子。   公婆当年肯定生错时辰了。   “青禾……”   白青禾的左手忽然被人拉住,她转头看过去。   竟然是嘴角含着几分戏谑的慕卿白。   “怎么样,侯夫人,感觉还不错吧?”   白青禾使劲甩开他的手,“他以前也这样?”   慕卿白回忆道:“小时候没觉得,前几年有点苗头,但不严重,可能这两年的卧底生活过得不如意,性情改变了许多。”   白青禾怀疑慕卿白和慕卿岚搞反了。   怎么不近人情的慕卿白容易相处,性格看起来随了公爹的慕卿岚这么搞人心态。   “现在怎么办?”   慕卿白想也不想的说道:“你同意,我现在就和大哥坦白。”   白青禾急忙拦住:“那他还不得找我父母,再把我公开处刑了啊?你是他亲弟弟,他不能怎么着你,我怎么办,你看看公婆刚才的态度,没人替我说话,到时候我还不得孤军奋战。”   慕卿白重新握住她软绵绵的小手。   “我怎么可能让你孤军奋战,不管发生什么,都由我担着。”   白青禾怕他担不起来。   “我终于知道爹娘知道慕卿岚要回来为什么背着包袱逃走了,幸亏被我拦住。   爹天不怕地不怕,连皇上都不怕,唯独不敢见大儿子。   娘呢,这个家谁不哄着,还不一样被他教训。   你?   担着?   关键时刻,你敢顶撞他?”   慕卿白将她两只手都握起来,“相信我,中探花难吧,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不还是中了。做兵部尚书难吧,大周朝就这一个官位。   相信你夫君,一个慕卿岚而已,肯定能搞定。”   白青禾相信他的能力,可不相信他在短时间内能摆平慕卿岚。   动辄找她父母,这谁能受了!   “反正现在不行,我都害怕他把我浸猪笼。”   慕卿白舍不得夫人担心难过,不过这事总得循序渐进。   大哥刚刚立下赫赫战功,正在得宠之时,真闹起来,白家得不到什么好处。   “反正你记住,一切都有我呢。”   白青禾还没吃饭,“算了,我们去后厨吃好的。”   两个人躲开慕卿岚的人,悄悄来到后厨。   炖牛肉、红烧鱼没全上桌,后厨还留了一部分。   白青禾饿透了,盛了两碗米饭递给慕卿白一碗。   “从今天开始,后厨就是我吃饭的地方了。”   慕卿白刚才一口没吃,也饿得前胸贴后背,找地方坐下来和白青禾一起吃。   牛肉软烂适中,他连着夹了四五块放进白青禾碗里。   “委屈你了。”   白青禾确实委屈,“幸亏他一直在外当兵,整天面对他那张脸,我八成得英年早逝。”   慕卿白这两天倒是想了一个解决这件事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是不好出口。   此刻,明白夫人难处,他犹豫道:“不如我们分家吧。”   白青禾一惊:“分家?”   慕卿白点头:“我们两个出去过。”   小夫妻出去过当然好。   可白青禾不认为慕卿白有能力做主这件事。   “他能同意?爹娘能同意?”   “爹娘那里我去说,总有办法说服他们,至于大哥……在他眼里我还没成亲,他对我有义务,是不可能让我出去的……不过我会想到不得不出去单过的理由。”   白青禾连着吃了两大碗米饭。   终于舒服些。   “可惜了赵如烟嫁给慕卿弘,我看她和慕卿岚能凑一对。”   这话把慕卿白听笑了。   “也不知道两个人真在一起,谁便宜了谁。”   这是白青禾第一次听慕卿白八卦。   清清俊俊的贵公子聊起八卦,和他一本正经的人设形成强烈反差。   格外有趣。   白青禾盯着他打量起来。   慕卿白不明所以,“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白青禾赶紧移开目光。   看见桃花急急忙忙过来,诧异道:“怎么了?”   桃花生气道:“大爷找您,说是让您过去伺候他沐浴,我说我来伺候,他还不愿意,说是夫人分内之事,让我快点把您找回去。”   白青禾就知道慕卿岚不会放过他。   “跟他说,我不配吃慕家的饭菜,去外边要饭了。”   桃花从小跟着白青禾,两人情同姐妹。   这种时候,她肯定全心全意站小姐这边。   “小姐,不如您回白家吧,他都娶明华公主,生了儿子,还让您伺候,他怎么不上天,侯爷了不起,侯爷也不能停妻再娶,给我们小姐气受。”   桃花说这些的时候没注意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直到慕卿白晦暗不明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下意识闭嘴。   随后背着慕卿白低声道:“二爷什么意思,不能白白占了我们小姐的身子,什么都不做。”   白青禾示意她闭嘴。   “大爷带回来不少人,可不能乱说。”   慕卿紫连夜跑路了。   大周朝平定北域,光这一项,当朝皇上便可排进历代帝王排行榜前十。   皇上龙颜大悦,大赦天下。   四皇子恰好在被赦之列。   今天中午出的大牢,没敢上慕家门,命人悄悄给慕卿紫递了消息。   慕卿紫正好找不到逃跑的借口,可巧就来了。   她没敢光明正大的辞别父母和白青禾,命贴身丫鬟传个话像做贼一般逃出了国公府。   白青禾知道消息时,忍不住骂:“平时说的好听,把我当亲人,关键时刻,溜得比兔子都快。”   慕卿紫逃跑后,白青禾长了个心眼,让桃花盯着点公婆。   连这两个人都溜了,慕卿白又忙,她岂不要一个人面对慕卿岚。   桃花身为少夫人的贴身婢女,拉拢了不少府里丫鬟。   关键时刻都能派上用场了。   “小姐,您就放心吧,保证主院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汇报。”   慕卿紫走了也好,白青禾心里谋算着,正好她一个人住小姑的院子。   可惜,慕卿岚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天色彻底黑下来,她正准备入睡,忽然听见门外有人喊她。   竟然是慕卿岚手下的侍卫长,魏强。   “夫人,大爷请您过去。”   白青禾皱眉:“你帮我回他,我已经睡了。”   魏强为难道:“大爷说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大爷说绵延子嗣是您的任务,您得履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 63 章 喜欢有夫之   白青禾怀疑慕卿岚在战场被人打伤了脑袋。   连饭都不让她吃, 还想和她绵延子嗣。   要么就是国公府招了什么脏东西,明天必须找道士清清场。   但凡正常人刚给完她脸色,也不能想着圆房。   “你跟侯爷说, 我睡了。”   魏强为难道:“大爷说了,必须让你过去,他时间宝贵,没那么多时间哄着你。”   白青禾不耐烦道:“行了,我知道了。”   她把桃花叫过来:“你去跟大爷说,我这两天身子不方便,要不了孩子。”   桃花领命去了。   白青禾都没资格上饭桌, 慕卿岚对桃花的态度又怎么可能好。   听桃花说白青禾身上不舒服, 不高兴道:“别是跟我闹脾气吧, 刚才没见她哪里不适。”   桃花解释道:“小姐来癸水了。”   慕卿岚:“那是什么东西?”   桃花:“……”   国公府的公子爷不会没读过书吧,连女人癸水是什么都不知道。   “大爷, 要不您……找大夫问问呢!”   慕卿岚:“……”   府里的丫鬟胆子也太肥了,果然他不常在家,疏于管理, 给了这些丫鬟胆子。   竟然指桑骂槐,让他看大夫,不是说他脑子有病!   “你……”   正要把桃花教训一顿,桃花反应机敏,在他的怒火中烧中飞快溜出荷花苑。   极少有人能从他手下逃走。   白青禾的丫鬟是第一个。   这让他更加确定, 白青禾在装病。   慕卿岚决定去后院抓人。   他出征两年, 错过太多。   父母年纪大了肯定想早点要孙子, 为人子女,怎么能不满足他们的心愿。   慕卿岚一只脚还没踏出门口,竟然被小弟拦住去路。   “二郎?”   慕卿白后退一步, 俯身恭恭敬敬的行礼,“兄长。”   慕卿岚对他的行为举止还算满意。   斯文、谦逊、有礼……   慕卿岚眼里充满上级对部下的欣赏。   “果然是读书人,这才是我们国公府公子该有的样子。”   慕卿白脸上浮现出几分对兄长的慕儒之情。   “兄长,两年多没见,甚是想念,不知道兄长可有时间,一起聊聊?”   慕卿岚忙着传宗接代,本来没心情和兄弟闲聊。   不过想念这两个字触动了他身为将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到底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   拒绝的话着实无法出口。   “好。”   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好在晚上比白天凉爽许多。   慕卿白主动提议去凉亭。   慕卿岚好酒,命魏鹏弄些酒菜过来。   兄弟两个坐在凉亭里,就着府里的湖光山色,美酒佳肴,聊起这些年慕卿岚的战场生活。   慕宗岳是大酒罐,几乎没人见过他醉酒。   慕卿岚兄弟都随了慕宗岳。   这些年,慕卿岚在边关和兄弟喝酒,从来不知道酒醉是何感觉。   慕卿白初出茅庐,没什么机会锻炼酒量。   不过他自己清楚,和同窗喝酒时,趴下一桌子人,唯独他是清醒的。   今晚兄弟两个推杯换盏,难得如此和谐。   慕卿岚还记着白青禾,吩咐佣人:“去把夫人叫过来伺候着。”   慕卿白阻拦:“青禾都睡了,扰她做什么。”   慕卿岚不赞同他像父亲一样惯着女人。   “她又没什么事……”   忽然意识到慕卿白的称呼,再次纠正,“喊嫂子。”   慕卿白不肯,他都没喊夫人。   “她都没我大,喊什么嫂子。”   慕卿岚隔空点了点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慕卿白主动提起兄长的感情问题,“明华公主……真殉国了吗?”   他用的是殉国。   不管任何时候,任何国家的子民,殉国都是最壮丽的死法。   他只见过明华公主一面,对她还是十分敬佩的。   慕卿岚猛灌了一大碗酒。   “提她做什么,不识时务又蠢又笨。”   慕卿白不喜欢他这样评价自己的妻子。   “兄长,她也是为自己的国家……”   慕卿岚眼里只分自己人和仇人。   “妇人之仁。”   慕卿白和他聊不下去,转而问道:“小侄子……确定没了吗?”   从那么高的城墙上摔下去,血肉模糊。   慕卿岚确认过,是个小男孩。   心尖微微闪过一丝刺痛,他又灌了一大碗酒。   “蛮夷所生,算不得我们慕家人。”   慕卿白再一次聊不下去。   “青禾她……”   “喊嫂子。”慕卿岚总能如此及时提醒。   慕卿白干脆用她指代。   “你娶明华公主这事,还没和她说过,她应该没那么容易接受。”   慕卿岚浑然不当回事,“我在外边剖头颅洒热血,她一个内宅妇人,凭什么不接受?”   明明是亲兄弟,不过两年时间已经没法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了。   慕卿白很想终止。   可他还有重要的话没讲。   “内宅妇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们两个想法不一样,倒不如放手……”   慕卿岚怀疑弟弟被什么洗脑了,话里话外都偏向一个外人。   “我刚封侯,她现在可是侯夫人,一个六品小官的女儿能嫁进国公府,她不感恩戴德,还要怎么样?我又不纳妾,不养外室,家里就她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去北域做卧底,连明华公主都没有,她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我这么好的男人。”   慕卿白:“……”   如果不是他亲哥,非用酒葫芦砸对方脑袋上。   “兄长……”   慕卿岚忽然想起弟弟的婚事,“对了,怎么没见赵家人?今天在宫里,赵尚书一直躲避和我交流,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你也老大不小,该成亲了,早点把婚礼办了,家里也热闹些。”   慕卿白顺理成章回他:“父亲削爵当天,赵家退婚了。”   慕卿岚:“……”   慕卿白又道:“小妹夫家也退婚了,否则怎么能嫁给四皇子。”   慕卿岚:“……”   慕卿白:“二叔一家也走了,说是投奔远房亲戚,到现在还消息。”   慕卿岚忍不住骂道:“这些年二叔吞了多少好处,他怎么敢!”   慕卿白:“皇上不许任何人给与金银上的帮助,想来是为了让发我们过得惨,好让那些细作相信,你确实投敌了。”   慕卿岚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总归是他连累了家人。   不过他也是为了大周朝,迫不得已,嫁家人做出些牺牲,应该的。   慕卿白继续道:“只有她没走,娘身体不好,刚离开国公府就病了,爹腿脚又不方便,小妹不经世事,是她一直很乐观,撑着这个家,白家也没少帮忙……”   慕卿白说了很多关于白青禾怎么费心思撑着这个家的事情。   听在慕卿岚耳朵,全都是她应该做的。   “现在好了,她做了侯夫人,多少名门贵女都求不来的好事。”   慕卿白一句话都不想和大哥说了。   “兄长,你知道赵如烟嫁给谁了吗?”   慕卿岚第一次听说赵家退婚,哪里知道赵如烟嫁给谁。   “谁?”   慕卿白:“是堂伯的儿子,慕卿弘。”   慕卿岚脾气上来,将酒碗使劲往地上一砸,怒气冲冲起身往外走。   “我去找慕卿弘,把人给你抢回来。”   慕卿白如此稳重的一个人,此刻也显出急色。   他挡在大哥面前,一直平稳的声线,终于露出些气恼。   “兄长,人家都成亲一年多,连孩子都怀了,你去抢什么!”   慕卿岚怔愣片刻,恍然大悟,“那是不能要了。”   慕卿白擦掉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   慕卿岚终于有些愧色,“都是大哥不好,连累你没了未婚妻。”   慕卿白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兄长确实欠小弟一个未婚妻,如果小弟看上了谁家姑娘,到时还请兄长成全。”   慕卿岚心里感动极了。   连累弟弟没了未婚妻,弟弟都没埋怨他一句。   到底是亲兄弟。   他拍着胸脯道:“大哥今晚把话放这,不管你看上谁家的姑娘,大哥都帮你娶回来,大不了,大哥帮你抢回来。”   月光下,慕卿白看着比自己粗壮一圈的兄长,斟酌片刻,道:“如果小弟看中的是姑娘已为人妻呢?”   慕卿岚忽然笑了。   夜空下的笑声十分爽朗。   他拍了拍慕卿白的肩膀,眼里全都是欣赏。   “行啊,没看出来我家二郎还有这份心思。”   慕卿白在等他说下去。   “放心吧,只要看中的不是皇上的女人,大哥都能给你弄回来,大不了大哥这个爵位不要了,抢个女人,皇上还能杀了我,跟大哥说,谁家娘子?”   慕卿白不得不在心里感叹,到底是亲哥哥。   愿意拼了爵位帮他把女人抢回来。   可他喜欢的是自己嫂子啊。   不对,两个人已拜过天地,白青禾是他媳妇。   “兄长,”话题再次回到白青禾身上,“白家门第低,你有没有想过娶个高门贵女?”   慕卿岚大手一挥,自觉对感情十分忠贞的他,开口道:“你嫂子她虽然有很多毛病,娇气又任性,还敢顶撞丈夫,不过还是有几分可爱的,女人嘛,娶谁不一样,就这样吧,一年半载要个孩子,还不是一辈子。”   他心思和精力都不在女人身上。   只要媳妇听话,他便觉得很好了。   白青禾和他相处时间尚短,他相信好好条教一段时间,会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对了,二郎,我还想着尽早要个孩子,刚才让魏鹏去找你嫂子,她说来癸水了,是什么意思?”   慕卿白刚才还感叹兄弟情深,这会恨不得把他摁进荷花池里溺死。   “女人来癸水,能要半条命,别说要孩子,就是平常正常活动都能疼得死去活来,你这个时候要孩子……她不是你的士兵。”   慕卿岚逐渐明白怎么回事了。   “难怪她今天一直顶撞我,看来是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其实她还是很听话的。”   躲在远处偷偷听墙根的白青禾:“……呸,你是一点人话不懂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一起睡   白青禾听说慕卿白和慕卿岚在亭子里喝酒。   想知道这兄弟两个到底会怎么处理和她的事情, 悄悄潜到附近躲着。   如果是往常,凭慕卿岚耳聪目明的功夫,早发觉她的存在。   一来今天是他凯旋之喜。   再者, 这里是慕家,从小生活的地方,过于放松警惕。   最重要的是,他正在喝酒并且和自己最亲的兄弟聊天。   还有一点,慕家戒备森严,光他带回来的贴身侍卫就有二十八个。   如果有外人出没,不可能没人告诉他。   但白青禾不是外人。   她是国公府的少夫人。   谁会不长眼的找她麻烦。   是以, 从始至终, 慕卿岚都没发现她。   倒是慕卿白无意中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身形酷似他的新婚夫人。   白青禾躲在暗处,吐槽的话骂了一箩筐。   如果杀人不犯法, 她一定把想办法把慕卿岚摁到池塘里淹死。   就他,还提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男人,多大脸才能说出这种话。   好像谁稀罕做他的侯夫人。   早知道他是这个性格, 当年她宁愿吊死在煤山上都不会进慕家门。   不过他们兄弟感情还真好,愿意拼着爵位不要也帮弟弟把喜欢的女人抢过来,哪怕对方已为人妻。   就是不知道他发现慕卿白喜欢的是他媳妇,他还有没有这么大方。   她从小到大都很自立,性格开朗, 品性坚韧, 否则也不会在慕家落魄后想方设法赚银子养家。   竟然嫌弃她娇气、任性, 他有什么资格!   狗屁的好好条教,他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连癸水都不知道的男人,能娶上媳妇, 要不是祖宗八辈子都在努力,他哪来这个福气。   竟然觉得她很听话,根据他打这么多年仗推断出来的吗!   ……   慕卿岚嗓门大,白青禾隔着一段距离,听着一点都不费劲。   他说一句,她在心里吐槽一句。   他说没说累,她不知道,反正她都吐槽累了。   全身上下全是槽点,没有一处能让人表扬的地方。   幸亏出生在国公府,就他那样的,在农村都娶不上媳妇。   慕卿岚喝多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才二十四岁的年纪,凭着自己的功勋封侯,普天之下,只有他慕卿岚做到了。   “二郎,去把你嫂子叫过来,今晚不要孩子,让她侍奉我睡觉。”   慕卿白给旁边侍奉的婢女使眼色,“送大爷回房。”   慕卿岚不要婢女伺候,“喊你嫂子。”   慕卿白解释道:“这么晚她早睡了……”   “不行,”慕卿岚说什么都不同意,“我是她丈夫,她必须过来伺候。”   慕卿白无奈道:“兄长,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同塌而眠,一晃都好多年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很温暖,兄长,不如我还像小时候一样,一起睡吧。”   慕卿岚就这一个弟弟,兄弟情深,无有不依。   “你小子,没想到你这么依赖哥哥,好,今晚咱们一起睡。”   白青禾和桃花悄悄潜回后院。   远离荷花苑后,桃花拍着胸脯道:“好险,大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白青禾头疼,“好好琢磨琢磨,到底怎么才能和他划清界限。”   别说侯夫人,就是皇后位,只要想到需要面对他一辈子,都觉得生不如死。   白青禾还以为慕卿白把慕卿岚安顿好会过来找她,正好她有要事商量。   这个慕家她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干脆找个由子回白家算了。   可惜她等到两眼实在疲惫再也睁不开都没听到动静,心里明白慕卿白过不来了。   她也是撑到了极限,思想放松下来,很快进入了睡眠。   慕卿白确实打算去找白青禾的,奈何大哥一直握着他的手,怎么都不肯松开。   但凡他用点力气想要掰开,大哥都会睁开眼睛瞅他。   本来就心虚,哪还下得了手。   最后挨着大哥,也睡了。   今晚不只慕卿岚兄弟和白青禾没睡好。   住在主院的慕宗岳夫妻,也没办法安心入睡。   慕宗岳是个宽心的性子,他并没有太多想法。   可慕夫人不放心。   “宗岳,你说大郎、二郎不会因为青禾兄弟反目吧?”   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和睦,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过日子。   这事也怪她,真以为大郎投敌,非要做主把大儿媳妇嫁给小儿子。   白青禾原本不愿意,她还给人家跪下。   这下好了,大郎假意投敌,回来就闹着和媳妇圆房,延绵子嗣。   慕宗岳对两个儿子还挺有信息的,“不会。”   慕夫人不放心:“要不你找时间和大朗说说,让他放弃?”   慕宗岳脸再大也分场合。   “不好吧,大郎闹起来,我能怎么办,再说,你看他那德行,只怕知道青禾跟了二郎也不肯放手。”   慕夫人琢磨一会儿,“如今大郎回来了,没投敌,你想办法悄悄催催府衙,让他在和离书上盖上官印,这样不管官方还是私下里,大郎都和青禾没关系了。”   慕宗岳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等我明天试试。”   慕夫人还是忍不住担心。   “万一大郎闹起来呢?”   慕宗岳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烦躁,“反正青禾和二郎圆房了,这是没办法的事。”   夜深人静,思路开阔,慕夫人很快又想到一个办法。   “要不,咱们和青禾商量一下,假意嫌弃她出身低,做主把她送回娘家,再给大郎张罗一门好亲事,大郎不同意,我就装晕,你配合着点,先把他骂一顿,他再不同意,还能眼看着我生病不管!”   慕宗岳全都听夫人的。   “行,就这么办。”   白青禾早想回白家了。   昨天晚上,慕卿岚非要跟她传宗接代,被慕卿白拦住。   今天晚上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呢。   万一赶上慕卿白不在,她可没自信能反抗得了他。   听婆母跟她商量计策,她一千个一万个同意。   “娘,您说的算。”   慕夫人担心道:“你可千万要和父母说清楚,不是我们真心想赶你走,待这事平静平静,让二郎把你接回来。”   白青禾明白:“娘,您放心,我已经和二郎圆房了,他不反悔,我就等他。”   慕卿岚和慕卿白都要上朝,早饭和午饭都没在家吃。   一家人到了晚上才有机会聚到一起。   饭菜上全,慕夫人捏着手帕不停地抹眼泪,说什么都不上桌。   慕宗岳咳嗽两声,提醒慕卿岚关心他娘。   偏偏慕卿岚比慕宗岳还粗心,没注意到这些。   再者,他娘从他有记忆起就爱掉眼泪。   小时候他愿意哄着,做了两年卧底,心肠莫名变硬,怎么都不愿意委屈自己了。   “爹,我娘一会儿就好了。”   慕夫人一肚子计谋堵在嘴边,大儿子不接茬,她哪说的出来。   只能给慕宗岳使眼色。   慕宗岳终于拿出做父亲的身份,满脸怒容的瞪着长子,训斥道:“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娘!”   慕卿岚被训蒙了。   自从封为镇北侯,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反应片刻,忽然意识到对方是他老子。   老子是天,有底气教训他。   “娘,您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慕夫人终于找到由子了。   “娘还不是为了你。”   慕卿岚皱眉:“我这不挺好吗,年纪轻轻就封了一等侯,可大周朝独一份。”   慕夫人叹了口气,先擦了擦没挤出来的眼泪。   “就是因为你出息,娘才觉得对不起你。”   此刻慕卿白和白青禾都在。   就连慕卿紫都被慕夫人递消息叫回来了。   当然不止邀请她一个,还邀请了四皇子。   被四皇子找借口躲出去了。   慕卿紫恨得咬牙切齿,威胁四皇子三天不许进她房间。   如今的慕家就是一个超大型的爆竹,说不上什么时候会炸。   四皇子是纨绔,可不是傻子。   这个时候往上凑。   ……   慕夫人抽抽噎噎继续说:“当年你的婚事订的仓促,娘也没想那么多,如今想来,青禾到底只是个六品小官的女儿……”   白青禾纠正道:“我爹前年就升四品了。”   慕夫人满脸被忤逆的不悦神色。   “四品也没多高,二郎一上任就是四品,还是吏部……不说二郎了,大郎,娘总觉得对不起你,白家门第太低……青禾又是个不懂事的,娘这个做婆母的没指使她做事,她反倒整天苛待婆母,大郎,你不知道,去年住乐人街,二郎没少赚银子,可青禾只给娘半两银子……”   慕卿岚大惊失色:“半两银子?”   慕夫人含泪点头,“还是一个月半两,娘想吃一碗蟹黄羹都吃不上。”   慕卿岚没想到他娘过的是这种日子。   “白青禾,你当真如此对我母亲?”   都是编排好的,白青禾坦然道:“是啊,我不光只给娘半两,还给爹半两,大宗银子都我自己拿着,谁都不让花呢。”   她直视着慕卿岚,满心满眼都希望他一怒之下让她滚出慕家。   她连行礼都不会收拾,就这么圆润的滚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 65 章 一怒之下怒   白青禾满心满眼期望着慕卿岚一怒之下让她滚出慕家。   可惜慕卿岚思维异于常人, 他怒了一下又怒了一下。   “娘,她年纪小,之前的事就算了, 现在我回来了,亲自盯她一段时间,实在改不了再送回白家。”   白青禾忍不住在心里骂人。   他还挺宽容。   慕夫人一计不成,只能偏头给慕宗岳使眼色。   慕宗岳会意,使劲咳嗽一声。   “那个,她不只苛待婆母,还虐待公爹, 我们第一天被赶出国公府, 白家悄悄送来五个馒头, 她自己吃两个,唯独没给我。”   当晚白青禾只是没给慕卿白吃。   因为他用剑横她脖子。   慕宗岳实在找不出理由, 竟然把这事安到他身上。   还诬赖白青禾吃了两个。   平常素日算不得大事。   可慕家落难,物资紧缺,全家都没吃的, 白青禾竟然吃两个,还不给公爹吃。   这可是不孝大罪。   白青禾不敢明目张胆的盯着慕卿岚。   悄悄瞧了一眼慕卿白,这次她应该能回白家了。   慕卿白坐在她对面,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切都有他呢。   白青禾心下稍安。   此刻屋里安静如鸡, 所有人都在等慕卿岚发火, 将白青禾赶出去。   要么说人家能做卧底, 能生擒北域右贤王,能立大功,能封侯呢。   就这思维方式, 满屋的人没有一个不佩服的。   “爹,她年纪小,之前的事就算了,现在我回来了,亲自盯她一段时间,实在改不了再送回白家。”   慕宗岳:“……”   慕夫人:“……”   慕卿紫:“……”   慕卿白早知道他哥不会轻易放弃,否则他也不会瞒到现在。   白青禾已经找不到什么言辞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按照慕卿岚昨天找她麻烦的劲头,就算她做到十全十美都有可能被赶走。   怎么听说她苛待公婆,如此宽容呢。   公婆接连败下阵来,白青禾给慕卿紫使眼色。   慕卿紫准备不够充分,她以为母亲那关足够了,哪想到大哥如此宽容,媳妇苛待他爹娘都能忍。   碍于嫂子提醒,她只能绞尽脑汁给嫂子安上虐待小姑的罪名。   “大哥,我还有话说。”   慕卿岚凉凉扫一眼白青禾。   他离家不过两年多,她竟然做出这么多对不起慕家之事。   难道是他当初看错人了?   “说。”   慕卿紫清了清嗓子,努力绷起脸色,特别气愤道:“我们被赶出国公府,实在无处可去,嫂子不知道从哪弄来十两银子,租了乐人街,那里房间少,我和嫂子挤一间,她经常半夜里打我,对了……她还用枕头砸我,嫌弃我被未婚夫退婚,嫁不出去,整天阴阳怪气我,还想随便找个老男人把我卖了。   大哥,她就是个毒妇,我们慕家决不能留这种人,越早赶出去越好,我就不信,我大哥年纪轻轻封了侯爷,还能娶不上媳妇。”   她也不管慕卿岚什么反应,只管命令佣人:“把这个毒妇给白家送回去,以后不许她踏进慕家人。”   她邀功似的看向慕卿岚,“大哥,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不敬公婆,虐待小姑,还要把小姑卖了。   在谁家,出现这样的儿媳妇,都是家门不幸。   白青禾觉得,这次她肯定被慕卿岚赶出去了。   慕宗岳和慕夫人看向自己的女儿,一个比一个欣慰。   瞧瞧他们的女儿,戏演得多逼真。   好半天慕卿岚都没做出反应。   白青禾担心脑回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慕卿岚做出和大家期待相反的决定。   继续给慕卿紫使眼色。   慕卿紫表演欲上来,有些控制不住。   “大哥,要不是嫂子逼迫,我怎么会嫁给那个纨绔四皇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一件正事不干,要不是皇上大赦天下,他还在大理寺大牢里蹲着……”   说到悲痛处,慕卿紫竟然学着母亲哭出几滴眼泪。   “大哥,我好命苦啊——”   后知后觉,自己演得有些过了,她移开帕子悄悄瞧向白青禾。   看到嫂子正朝她竖大拇指,她继续掩面哭泣。   白青禾这次心里有底了。   女人最怕嫁错人。   嫁给普通人,娘家还能出面管束。   嫁给皇子,只能认命。   亲妹妹落到这个下场,她不信慕卿岚能无动于衷。   慕卿岚确实没有无动于衷。   他忽然抬手,重重拍在身边的桌子上,之后起身。   “周老四这个混蛋玩意,竟敢欺负我妹,今天不打断他两条腿,我就不姓慕。”   他气势汹汹,抬脚往外走,大有对面是他仇人的架势。   慕卿紫傻了,这是要和四皇子拼命去?   不应该啊,他应该和嫂子生气,一怒之下把嫂子赶出国公府才对。   怎么能把矛头对准四皇子。   “大哥——”   “大哥——”   慕卿紫心里发慌。   自从成亲,四皇子非但没难为过她,反倒从她手里吃了不少亏。   大哥找过去,倒不怕四皇子挨打,担心的是传到皇上耳朵里,给慕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大哥功高震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万一引起皇上猜忌……   慕卿紫简直不敢想。   “四皇子武功不行,他打不过我,我自己能收拾他,现在说的是嫂子的事,她虐待我,你到底管不管?”   慕卿紫一个人拦不住,频频向父母求救。   关键时刻,慕宗岳大喝一声:“慕卿岚,你给我回来,疯了你,还想找四皇子麻烦,你长了几个脑袋!”   慕卿岚才不怕四皇子。   “大不了爵位不要了,我就不信替我妹讨不回公道,你们都别拦着,看我怎么收拾他!”   “大郎——”   慕宗岳拦不住,慕夫人忽然捂住胸口,做出疼痛不能自己的模样。   “快去帮我请大夫,娘心口疼。”   慕卿岚忽然停住脚步。   “娘,你没事吧?”   他一边命令门口的佣人去请大夫,一边返回去检查母亲的身体。   “这是怎么了?”   慕卿紫趁势说道:“娘住乐人街的时候就这样,请了大夫说是老毛病,得用最贵的药材养着,嫂子舍不得,不给银子,娘的病就耽误了。”   慕卿紫说的半真半假。   那时慕家没钱,大家都很心疼。   白青禾心疼归心疼,可她是第一个想出办法赚银子的。   不过银子没用到,慕宗岳跑宫门大闹一顿,高公公找太医上门给慕夫人诊治,连药材的钱都没收。   慕卿紫就不信,这一记重锤还不能让大哥下决定。   “大哥,你到底怎么回事,娘就是被白青禾气的,你快把她赶走,让爹娘再给你张罗一门亲事,就娶个温柔漂亮懂事孝敬父母的。”   慕卿岚有些为难。   他凉飕飕瞥一眼白青禾。   总觉她温柔恬静,善良大度,不似无可救药之人。   稍一犹豫,给慕夫人跪下。   “娘,都是儿子不孝,这些年没能在家侍奉,青禾她年纪小,不懂事,给她一次机会,这次我亲自盯着她,如果她实在无可救药,再把她送回去。”   他不等慕夫人开口,起身用命令的口吻吩咐白青禾:“娘不舒服,还不过来看看,戳那干什么!”   白青禾很想把慕卿岚的脑袋敲开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   对她又没什么感情,何必如此包容呢。   闹得她好像多无理取闹一般。   她拿慕卿岚没办法,狠狠瞪了一眼慕卿白。   早知道他这么难搞,她说什么也不改嫁。   “娘,我去请大夫。”   慕夫人只想把儿媳妇赶走,目的没达到,也不装了。   “娘这会觉得好多了,不用请大夫,娘喝口水就好。”   白青禾很听话的坐回原位。   爹娘和小姑接连失败,只能把希望寄托到慕卿白身上。   慕卿白无话可说。   他总不能也说白青禾虐待他吧。   可惜白青禾不肯放过他,偏要他开口。   慕卿紫宣告失败,说什么都不死心。   “二哥,你说,嫂子是怎么刻薄你的。”   慕卿白犹豫片刻,“不给吃的算吗?”   慕宗岳不是好眼色瞪他,“那是我的词。”   慕卿白:“那她用枕头砸我呢?”   慕卿紫:“那是我的词。”   慕卿白耸肩,“那我没话说了。”   慕卿紫急了:“你怎么没话说呢?嫂子不是怂恿你去大伯家抢婚,非要把赵如烟那个祸害抢回来吗,赵如烟什么人,她真嫁过来,还不闹得我们家宅不宁……”   慕卿岚有自己的判断。   当所有人都针对一个人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原因对不是真实原因。   可他实在想不通,一家人只瞒着他,到底会因为什么!   “行了,你们所言,我自己有眼睛会看,这几天我不上朝了,就在家里盯着她,我不信娶回来的媳妇真的无可救药。”   慕卿岚一语终结这场为他精心布局的大戏。   白青禾想回娘家无法成行。   可她不甘心。   学着婆婆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未语泪先流。   “想我嫁进国公府,一直兢兢业业,自问对得起公婆,对得起小姑,对得起……”   她从手帕上方瞥一眼慕卿白,没好意思说出小叔两个字。   “反正我对得起你们,还以为我做的已经足够好,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多怨言,娘身体不好,那还不是她矫情,公爹整天拎着金拐杖到处惹事,小姑没有一点算计,要不是我,她能做四皇子妃?   现在都来说我的不是,那我留在慕家还有什么意思,当初慕卿岚,侯爷投敌,你们不许我走,现在慕家恢复了爵位,嫌弃我出身低,什么屎盆子都往外头上扣,亏我对你们的一片真心……”   她走到慕宗岳和慕夫人面前,俯身行礼。   “今天一别,我们婆媳缘分已尽,从此就不再是一家人了,我回家去了。”   她又看向慕卿岚,“这个家没有一个能容下我的,我留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慕侯爷前途无量,该有更好的女子配你,我就不耽误你的前程了。”   她说完,握着脸哭着跑出议事厅。   慕卿岚眼看着她跑开,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家人戏还真多,一场接一场。 作者有话说: 无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第66章 第 66 章 到底算谁媳   慕卿岚没反应过来, 慕卿白几乎下意识起身去追。   “大哥,我盯着她点,别起什么幺蛾子。”   震惊犹如潮水一般, 险些将慕卿岚溺毙。   战场杀敌,他孤军深入,敌人一波又一波的攻上来,直到他筋疲力竭,也就此刻的感觉。   怎么夫人跑出去,小弟反应那么快。   那是他嫂子,又不是他媳妇。   反应过来的慕卿岚抬脚要追。   却被慕卿紫拦住。   “大哥, 我知道你常驻边关, 没机会接触女人, 嫂子她长得漂亮,你便迷失了心智, 可她是毒妇啊,亏待公婆,苛待小姑小叔, 天底下再没有比她更狠心的女人,你怎么还能执迷不悟,是要气死爹娘吗!”   一顶大不孝的帽子扣下来,慕卿岚确实有些难办。   可白青禾是他明媒正娶的媳妇。   曾经,他对两个人也是有幻想的。   夫妻和睦, 相濡以沫, 再要一双儿女, 一家人过着其乐融融的日子。   他甚至想象过白青禾年老的样子。   貌美又聪慧的女子,到了年纪也一样养眼。   那时国富民强,他再也不用打仗, 傍晚坐在池塘旁边摇着蒲扇,一边欣赏水里的鱼,一边听孩童嬉闹,上了年纪的妇人,时不时提醒孩童一句,别摔了。   虽然他只和白青禾相处一个晚上。   这两年在边关,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想一想家里还有一位正在翘首以盼他回家的女子,他便精神抖擞,重新充满斗志。   现实区别怎么能如此大。   梦里,他多次见过她温温柔柔相夫教子模样,喊他夫君,照料他生活起居。   除非老太爷跟他开了玩笑。   否则,一定是他出现幻觉了。   这些年,他带兵在战场杀敌,遇到难啃的敌人,每次都劝自己多一些耐心。   每次他都在力竭前,成功拿下城池。   他不相信,一个女人会比一座城池难拿,一定是他花费的心思还不够多。   “来人——”   慕卿岚叫过魏强,“把兄弟们都给我叫上。”   魏强不明所以:“大爷,您这是……”   慕卿岚:“去白家抓人,我就不信了,我还能收服不了一个小女子!”   慕卿紫拦不住大哥,眼见着慕卿岚出去,找父母拿主意。   “爹、娘,现在怎么办?”   慕夫人叹了口气,“我们这么拦着,激起了他的抢夺欲,只怕没那么容易让你大哥主动放弃。”   慕卿紫奥脑道:“早知道大哥这么在意嫂子,他又是假投敌,我说什么都不撺掇嫂子和二哥在一起。”   慕宗岳拉着脸色,生气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慕卿紫:“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干脆跟大哥敞开说清楚吧。他投敌是真是假我们怎么知道,嫂子总不能等一个叛徒一辈子,改嫁是理所当然的事,不是二哥也会是别人。”   慕夫人觉得不妥:“这种情况,谁敢跟他说?”   慕卿紫是不敢跟大哥摊牌,担心大哥一怒之下把她当敌国灭了。   “希望嫂子能有办法。”   白青禾好不容易逃离慕家,坐上马车的时候,被赶来的慕卿白追上。   “你来做什么?”   慕卿白理所当然道:“我送你回去,再和岳父岳母说一声,别让他们担心。”   白青禾移到车厢最里边,给他让开位置。   “你大哥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我还以为他得生气打我一顿再把我赶出去。”   毕竟是亲兄弟,慕卿白多少有些了解大哥。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不敢跟他说实话的原因,他把你当成了敌人,要么用品行,要么用武力,必须征服才行。”   白青禾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如果我们和他坦白呢?最差结果是什么?”   慕卿白设想过。   “往好处想,他放手成全我们。”   白青禾觉得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还是说最差的吧。”   慕卿白:“立刻给我安排一门亲事,摁头让我娶了,至于你……当做无事发生,继续过日子。”   白青禾:“如果你拼死反抗呢?”   慕卿白:“皇上会拿白家威胁,大哥只会做的更狠。”   此刻的白青禾浑身无力,比来癸水时还难受。   她靠向慕卿白的肩膀,软绵绵的说道:“现在怎么办,我们已经圆房过了,他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慕卿白不知道大哥怎么选。   设身处地想一想,夫人在他不知情时改嫁,他肯定会把人抢过来。   骨子里,他和大哥都是同一类人。   “慢慢来,我会想办法让他接受。”   慕卿岚假意投敌的事,白家早已知道。   这两天白家的情况不比慕家好。   白老爷子前半生靠给乐人谱曲为生,没少遭人嘲笑。   好不容易把孙女嫁进国公府,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孙女婿投敌的消息传回来,没少被亲朋好友奚落。   他们白家门第低,竟妄想好事,把孙女嫁进高门。   可她也得有那个命,成亲不过一年丈夫投敌,连累娘家跟着丢人。   有一段时间白老爷子都不怎么出门了。   慕家上门提出孙女改嫁小儿子,他原本不愿意。   可他也不会让年纪轻轻的孙女给个叛国贼守着,只是嫁给小叔这种事,他还是接受无能。   奈何慕夫人以感情相胁,再家慕卿白是个有前途的,他再三思虑之下才勉强同意。   就此风平浪静过上好日子也行啊。   头天成亲,第二天慕卿岚带兵踏破北域的消息就传回来了。   他这老脸反复被人鞭笞。   昨天还有人问他,他的孙女婿到底是谁!   活了快七十岁,他也是糊涂了,竟然不知道孙女婿算哪个。   反正这事是慕家闹出来的,他一个娘家祖父哪能管了。   干脆装死吧。   白老爷子决定装死,白青禾回来后派人通知他,他借口这两天修仙问道不见外人,把管家打发了。   白青禾颇有些无奈地和慕卿白对视。   “得,我爷爷也躲起来了。”   慕卿白能理解。   “祖父年纪大了,少操点心正好。”   白老爷子能躲,白父和白母可没法躲。   夫妻俩这两天都没睡好,担心慕卿岚闹起来,女儿吃亏。   白母还把白父数落一顿。   “当初我就觉得不成,青禾就算要嫁,怎么能嫁小叔,现在好了,外边不知道多少人看我们笑话。”   白父没有抽烟的习惯,今天竟然把老爷子的烟袋锅子要过来,蹲在门口抽了半个时辰。   烟没吸进去多少,呛得连声咳嗽。   白母越发烦躁,“不会抽就别抽,弄得院子里到处都是烟,呛死人了。”   白父清了烟袋锅子,“把青业他们夫妻都叫来,我们一家人商量商量怎么办。”   白青业也想借用一下祖父的烟袋锅子,借烟消愁。   小妹改嫁,他并没瞒着,跟工部里好多同僚都提过。   慕卿岚封侯,工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两天都在问他:“你妹夫到底是哪个?”   还有人开他玩笑,如果小妹不改嫁,现在就是侯夫人了。   白青业不想管什么侯夫人,只想安安静静的把这事抹平。   今天上午他还听同僚背后议论。   “要说有谋算,还得是白家。”   “可不是,人家先嫁世子,世子不行了,又绑住弟弟,成了尚书夫人。”   “现在老大回来了,不管白家姑娘跟了谁,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   白青业险些把人揪住教训一顿,不过这个时候白家还是低调一些,到底是忍住了。   一家人围桌而坐,白父清了清嗓子:“青业和青业媳妇都想想,这事怎么办?”   白青业是一点想法没有。   他的新婚妻子周敏倒是觉得,这件事应该完全尊重白青禾的意思。   毕竟是她一辈子的事,冷热酸甜,谁也代替不了。   “爹、娘,这事谁说的都不算,还得要青禾自己做主,不管她选谁,我们都支持她,这样便好了。”   白母觉得她说的有理。   “对,青禾的意思才重要,和谁日子过得舒心,她自己清楚,我们为人父母的,只管尊重女儿的选择。”   白父又没办法,只能听夫人的。   “那你派人去慕家把青禾叫回来。”   白母还没去找管家,倒是管家主动过来通知,“小姐回来了。”   白母心里一喜,急急忙忙出门迎接。   注意到慕卿白和女儿一起回来,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保持了几分疏离道:“青禾怎么回来了,二郎这是……”   慕卿白主动解释:“送青禾回来住段日子,过几天我来接她。”   白母没听明白,“青禾是犯了什么错误?”   白青禾推着慕卿白去客堂,她则拉着母亲回后宅。   “娘,没有的事,是我自己想回来的,慕卿岚……”   她指指自己的脑子,“他这里有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我一定要他   白青禾道出慕卿岚有病, 险些吓坏了白母。   “这话怎么说的,是受伤了吗?”   白青禾摇头。   将昨天慕卿岚不许她上桌吃饭,还要找她父母的事情仔仔细细讲述一遍。   “娘, 您说他是不是有病?”   白母倒没觉得慕卿岚有病。   只是这样的男人,确实不是良人。   确实有不少人,不许女人上桌吃饭。   可自家亲戚里边,还真没见过这样的。   也没听说慕家有这些规矩。   如果慕家有这种规矩,不许慕夫人上桌吃饭,凭慕宗岳疼媳妇的态度,还不得蹲在地上吃。   “当年你祖父只见过他两次, 挺英俊挺有气度一个青年, 竟然是这样的, 幸亏当年你们刚成亲他就走了,否则这些年还不知道把你磋磨成什么样。”   她越说越担心, “二郎没这些毛病吧?”   白青禾笑了:“二郎他敢啊!”   白母能感觉出来,女儿对二郎的心思。   她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幸福,只盼着慕卿岚能够大度一些。   “对了, 你怎么回来了?”   白青禾如实回道:“我想着他主动提出和离,故意让公婆小姑挑我毛病,指责我不孝顺公婆,刻薄小姑,哪想到他竟然要亲自教训我, 说什么等我实在无可救药再把我送回来。”   白母第一次见到如此拧巴的人。   “那你怎么想?”   白青禾毫无想法, “干脆我一会儿让二郎捎回去一封和离书, 当初朝廷新颁布律法,投敌叛国之人婚姻自动无效,那我应该和他没关系才对, 可他又是假意投敌,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没办了。”   白母满眼心疼的看着女儿。   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会有办法的。”   白母更在乎慕卿白的想法。   毕竟女儿改嫁后,两个人可是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的。   她不清楚的是,女儿只有新婚夜和慕卿白住在一起,之后慕卿白忙着政事没时间回家,她又搬去小姑的宅子,两个人再没同过房。   不过不管哪种,白母都希望女儿和二郎在一起。   慕卿岚万一知道这些事情,肯定会嫌弃女儿。   女儿改嫁慕卿白没特意隐瞒,很多人都知道。   早晚会传到慕卿岚耳里。   只希望,两家能尽快想个办法让慕卿岚心平气和的接受。   白青禾到家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别说想办法,话还没说完,慕卿岚竟然带人上门了。   住进国公府的二十八“星宿”,都是跟着慕卿岚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虎背熊腰的一杆人,往白家院子里一戳,那场景,白青禾怀疑皇上命人灭她九族来了。   慕卿岚是认识白府管家的。   “快去叫我夫人出来,跟我回去。”   他比二十八星宿还要魁梧壮硕。   又刚封了侯爵,气势本就比常人高,此刻更是让人不敢直视。   于伯哪敢耽搁,五十多岁的人跑得比兔子都快。   “老爷,夫人,大姑爷来了。”   按理白家只有白青禾一个女儿,自然也只有一个姑爷。   于伯情急之下分了大小,实在是不知道大郎和二郎哪个才算自家姑爷。   慕卿岚听他喊得不对,不由得皱眉。   白家还有另一个女儿?   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八成是岳父在外养的私生子,认祖归宗了。   白父如果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说什么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他。   很快白父夫妻和白青业都出来了。   白青禾落在后边,她整理好衣服才出门。   慕卿白随着白父一起出来的。   “兄长——”   他恭恭敬敬行礼。   慕卿岚没空搭理他,对白父还算有几分客气。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白父已经不敢当他这声岳父。   “咳,卿岚啊,”白父尽量不把关系搞僵,“虽然你娶明华公主是为了大周朝,可对于青禾来说,这是伤害,听说明华公主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你再和青禾在一起已经不合适,不如今天把话说清楚,你们两个和离吧。”   白父说出了白青禾要说的话。   慕卿岚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他怎么能听到岳父大人跟他说和离。   哪有女家主动提和离的。   他年纪轻轻封了一品侯,她只要安分守己,乖乖听话,便是正经八本的侯夫人。   和离成了弃妇,这辈子还想不想嫁人!   越是关键时刻,慕卿岚越能保持镇静。   战场是这样,生活中同样如此。   白父口口声声都是埋怨,这是为女儿鸣不平。   从他的角度判断,白父肯定担心女儿以后被轻视。   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白青禾还有不孝公婆,苛待小姑小叔的前科,不得他欢心,符合常理。   所以岳父大人根本不是想和离,而是想从他这里要一份保障。   “岳父大人,”慕卿岚的态度比刚才尊重几分,“您放心,虽然青禾不敬公婆,对我爹娘多有苛待,但那都是我不在家的日子,以后我会好好教育她,让她做个优秀的好儿媳。”   白父:“……”   慕卿岚是来声讨他女儿的吧。   “青禾她……”   一向孝顺,对公婆比对自己父母还好。   一门心思的要把日子过起来。   白父想不明白,慕卿岚怎么能怀疑他女儿不敬公婆。   但凡有一点不敬,慕宗岳夫妻能上门求着他们把女儿改嫁小儿子吗!   也是白父没听说慕家演戏这事。   他正要为女儿证明,就见女儿赶过来拦住了他。   “爹,您看了吧,他们慕家一直这么欺负人。”   慕卿岚怀疑问题都出在白青禾身上。   “别胡闹,咱们之间吵吵闹闹就算了,怎么能跑回娘家,跟我回去。”   白青禾后退一步,坚决道:“我不回去,就按我爹说的,我们和离。”   慕卿岚皱眉:“别胡闹,我可以答应你,这辈子不纳妾,明华公主是意外,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慕卿白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白青禾察觉到他凉飕飕的眼神,如芒在背。   有能耐跟他哥掰扯去,干嘛冲她一个小女子。   “你要做英雄是你的事,反正公婆都嫌弃我,小姑出嫁了还回来挑拨,小叔……也不是个善良的,你们家人我都伺候不了,我们和离,你再娶贵女去。”   慕卿岚在军中向来说一不二,何曾看过这种脸色。   他已经够低三下四了,臭丫头竟然不给面子。   “白青禾,再最后问你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白青禾走不了一步。   慕卿岚威胁道:“再胡闹,我可抱你了。”   白青禾吓坏了。   她一再拒绝,慕卿白还不高兴呢,真和慕卿岚有身体接触,他还不知道醋成什么样。   再者,她已经和慕卿白行了周公之礼,怎么还能和慕卿岚接触。   她急忙躲在白父身后。   “你,你……你别太过分。”   慕卿白也是下意识挡在兄长和夫人之间。   “兄长,她既然不想回去,还是算了吧,反正你们也没感情,何必勉强她。”   慕卿岚不这样认为,“我既然娶了她就对她有责任,怎么能中途和离,二郎,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是你兄长,你该尽力劝着她回去才对。”   慕卿白倒是想劝夫人回去。   可大哥还不知道真相。   “兄长,夫妻讲究缘分,自从你娶了明华公主,你和青禾的缘分就尽了。”   慕卿岚现在最想教训的是他这个不懂事的弟弟。   竟然胳膊肘往外拐。   这不是诚心要他难堪。   “二郎,你让开,我今天必须带她回去。”   他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侍卫上前,将白家人拦住。   他们谁都没有动手,白青禾却和父亲隔开了一段距离。   眼看着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地步。   “慕侯爷,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慕卿岚言简意赅,“今天你不跟我走,白家别想安生。”   白青禾算明白了,一天不和慕卿岚说清楚,她就一天别想安生。   事已至此,她只能豁出去了。   不过她还是要先征求一下慕卿白的意思。   别到关键时刻,他往后退,她可就尴尬了。   幸好她递眼神过去,对方回一个让她尽管去做的眼神。   白青禾心里有了底。   “慕侯爷,你就没想过,你娶了明华公主,我听到消息立刻改嫁了?”   慕卿岚确实没想过。   白青禾是他明媒正娶的,怎么可能改嫁。   再者媳妇改嫁,爹娘为什么不告诉他。   最不合常理的是,她既然改嫁了,为什么还住在慕家?   “骗我是不是?”   短暂思考过后,慕卿岚想明白了,“你生气我昨天对你态度不好,所以跟我闹脾气是不是?”   白青禾第一次遇到慕卿岚这么难搞的人。   他怎么能如此坦然活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   “我闹什么脾气,只是刚开始害怕你生气,没敢跟你说。”   不管白青禾怎么说,慕卿岚一个字都不信。   “那你说,你改嫁谁了?”   白青禾看向慕卿白。   慕卿岚注意到她的视线,呵笑道:“你别说二郎,白青禾,我劝你想好了再说,真有这个人,我一定要他死无全尸!”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让慕卿白和他兄长反目。   “算了,我跟你回去。”   反正都是公婆撺掇的,他们还是回国公府吵闹吧。   免得惹得白家都跟着不安生。   慕卿岚这么混的人,说的出来,做得到。   他现在正值盛宠,惹出什么祸事,皇上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别人只能吃哑巴亏。   慕卿岚的脸色终于好些。   “这就对了,哪有一生气就回娘家的,今天父母所言,我会调查清楚,如果他们真冤枉了你,我会让他们给你道歉,但如果是你确实做了那些事,我也不会放任不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白家姑娘最   白青禾回家一趟屁股还没坐热, 就被慕卿岚威逼回去了。   说什么,如果公婆冤枉她,给她赔礼。   如果她确实做过, 也不会放任不管。   这是想把她当敌人整。   回去的路上,白青禾自然要坐马车。   白家离国公府不算远但也不算近,走路要小半个时辰。   她坐进马车,慕卿白很快跟上来。   慕卿岚是骑马来的,眼看着弟弟跟夫人坐车,稍一犹豫,弃了骏马也登上了马车。   他很自然的坐到正位。   慕卿白和白青禾两个人分坐两侧, 犹如左右护法。   国公府的马车虽然宽敞, 可挤进慕卿岚兄弟, 还是显得有些逼仄。   白青禾注意到自己的裙摆落在慕卿岚的腿上,她悄悄往外挪动, 不动声色扯回裙摆。   慕卿岚注意到她的小动作,颇有些不悦。   白青禾还是觉得距离他近了,浑身都不自在, 又往外挪动半分。   慕卿岚绷着脸色忽然开口:“不用避如蛇蝎,我不会拿你怎么样。”   白青禾低眉顺眼,老老实实坐着,一句话都不肯说。   车厢里气氛过于安静,慕卿岚忽然想起刚才白青禾提过的, 他娶明华公主, 她得到消息改嫁之事。   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她确实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父母还都同意,否则也不会留她在慕家住到现在。   他不想追究男方是谁,如今他回来, 不管进行到哪步都给他停下来。   发现小弟跟嫂子过于亲近,他得提醒一下。   “二郎,你之前提到喜欢的姑娘,是什么有夫之妇,尽管说出来,大哥给你做主。”   慕卿白很自然的看向对面容貌姣好,身量纤细,举手投足间都勾着他心魂的女子。   忽然感觉脖颈一凉。   是大哥的随身佩剑正横在他的脖颈上。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   慕卿岚低沉又冷漠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格外瘆人。   白青禾下意识攥紧手掌。   慕卿岚像一只守护自己地盘的野兽,稍微风吹草动,察觉到有人觊觎他的领地,便做足戒备发起攻击。   哪怕对方是他的亲兄弟。   慕卿岚眼里没有杀意,白青禾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多紧张。   当初慕卿白也是这般持剑横她的脖子,一报还一报,他也该尝尝被人横脖颈什么滋味。   慕卿白坐得端端正正,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横过来,也没有半分失常。   只是神情有些不悦。   “兄长,你跟我动刀?”   慕卿岚自觉过分,稍一犹豫,收了长剑。   “白青禾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别说她只是想改嫁,哪怕已经改嫁,也得给我回来,死后跟我同穴而葬。”   白青禾之前还幻想着,跟慕卿岚坦白,求慕卿岚成全她和慕卿白。   看他现在的态度,除非自己死了。   不对,死了都得和他在埋在一起。   慕卿白不怕死,但没有必要死在此刻。   兄弟争妻本就不是什么好名声,再有一个死了,白青禾以后还怎么面对世人。   况且他的目的不是什么成全所谓为真爱不怕死的精神,而是要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目的明确的慕卿白,平静又稳重地开口:“兄长多虑了。”   白青禾去而复返,慕家如临大敌。   慕宗岳下意识要逃。   战场杀敌,他从不畏战,也从不做逃兵。   可家里这摊子,他应付不了。   “夫人,要不咱们还是去照顾岳母吧。”   慕夫人也想逃:“你觉得大郎能让咱们走?”   慕宗岳夫妻走不了,慕卿紫收拾上包袱悄悄溜了。   娘家这么大个烂摊子,原谅她一个出嫁女无能为力。   白青禾一行人到家后,慕卿岚第一件事便是叫过魏鹏,“你去乐人街给我查,父母和青禾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魏鹏领命,当即出了国公府。   白青禾听在耳朵里,换成昨天她都要吓死。   一起做局欺骗慕卿岚,不知道被他怎么为难呢。   如今虱子多了不怕咬,她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主意是婆母出的,戏是一家人都参与过的。   慕卿岚发火,总不能逮着她一个人欺负。   白青禾的孝顺是出了名的。   慕家削爵,慕卿白和慕卿紫的未婚妻(夫)接连退婚,只有白青禾留下来,服侍公婆,照顾小姑,努力赚银子支撑这个家。   乐人街的左邻右舍都看在眼里。   魏强稍微一打听,便明白白青禾的为人了。   他回去如实禀告慕卿岚。   慕卿岚越发诧异。   为什么父母和白青禾硬要塞给他白青禾不孝的印象。   到底有什么事情隐瞒?   “你再去给我查,夫人提到改嫁之事,查清楚男方是谁,不用禀告,直接驱逐出京,不肯走的话……”   慕卿岚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你知道怎么办。”   慕卿岚征战多年,杀人如麻。   敢觊觎他媳妇的人,只有一个结局:死。   慕家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会逃过皇上的耳目。   他知道白青禾已经改嫁,也知道慕卿岚不愿意放手,更知道白青禾回了白家,不到一个时辰又被慕卿岚带走。   臣子不和是大事。   皇上将慕卿白招到御前,给他机会摆脱困境。   “朕的明月公主,已经及笄,只要你愿意,朕立刻指给你,这样你就不用左右为难了。”   慕卿白愿意做驸马,也不会等到今天。   “皇上,微臣已经和白家姑娘有了白首之约,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也不逼他,“朕现在把你哥叫过来,如果他愿意做朕的驸马,那朕亲自给你和白家姑娘赐婚。”   慕卿白感激涕零。   “微臣谢皇上厚爱。”   慕卿岚的脾气有时候比慕宗岳还倔。   听说皇上有意要他休了白家姑娘,娶明月公主,当即扒了自己的衣服。   露出一身的鞭痕。   深深浅浅,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十分可怖。   饶是皇上见惯了大世面,也没办法心平气和。   “皇上,微臣潜伏北域,这些伤都是明华公主所赐,微臣这辈子娶谁都行,就是不要么主了。”   慕卿白第一次看见这些伤痕。   他知道做细作不容易,还以为大哥相对来说,没那么难过。   一年前他去边关,逼着大哥跟他回来。   当时大哥没有任何反常,和明华公主表现出来的,也是恩爱模样。   他怎么能想到,大哥竟然受了这么多酷刑。   明明他只比自己大两岁。   在那么遥远,没有一个亲人陪伴的地方,谁又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难怪提起明华公主,看不出他有任何心痛。   怀疑孩子也不是他愿意生的。   “兄长……”   慕卿白红了眼睛。   皇上叹了口气:“爱卿将衣服穿好,朕不逼你,不愿意娶公主,满朝文武,谁家有适龄姑娘,只要你愿意,朕给你赐婚。”   慕卿岚只有一个心愿:“微臣已有妻子,唯愿和她白头偕老。”   皇上极有成人之美之心。   可白青禾只有一个。   “罢了,你们兄弟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   慕卿岚和慕卿白走后,皇上望着两个人远去的背影,把高公公叫到面前八卦。   “你说,白家姑娘最后会跟谁?”   高公公说不好,“皇上,老奴猜着会选镇北侯吧。”   皇上:“为什么?”   高公公:“镇北侯势在必得,他又占着理字,白家姑娘心软,别的不说,就这一身伤,被她瞧见,还能拒绝吗。”   皇上不赞同的他想法,“朕倒觉得,白家姑娘会选二郎。”   高公公纳闷道:“为什么?”   皇上:“慕家所有人的心眼子加一块,不一定有他多,等着吧。”   高公公还是觉得白青禾会选镇北侯,“白姑娘和二郎名不正言不顺,老奴还是觉得她会选老大。”   皇上忽然问他:“你一个月俸禄多少?”   高公公被问糊涂了,太监俸禄不高,他平时收些孝敬,不会被皇上发现了吧。   他提着小心回:“老奴一个月……二十两银子,还有其它赏赐。”   皇上来了兴致:“咱们也赌一把,朕赢了,你输一个月俸禄,朕输了,给你三倍俸禄。”   高公公吓出一脑袋汗,竟然是这事。   “那皇上输了,可不能赖账。”   皇上好笑道:“朕金口玉言,还输得起六十两银子。”   高公公还有担心:“他们兄弟争一个女人,会闹成兄弟不和吧。”   皇上才不在乎:“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们真要和了,朕该不踏实了。”   兄弟两个一文一武,可是朝廷大患。   他相信慕家的忠心,但也得防着某些人别有用心。   高公公仔细琢磨皇上话里的意思。   当年慕家原本也没像现在这样互相视为仇人。   慕御史和魏国公两个人整天斗得和乌眼鸡似的,朝廷确实很平静。   慕卿岚屡立战功,是年轻一代不可多得的将才。   慕卿白初出茅庐便写出治国十策,皇上不止一次感慨,将这十策执行下去,可保大周朝三十年无虞。   皇上爱惜其才华,才封侍郎半年就提拔成为兵部尚书。   兄弟和睦,皇上大概愁得整天睡不着觉。   尤其他年事已高,涉及到皇权更迭,他更要选出一些能辅佐幼帝的人才。   只有他们像老一代,斗得够狠,皇上才能高枕无忧。   高公公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朝廷莫名其妙弄出一个叛国贼婚姻无效的法律条款,这是专门为慕家兄弟量身定做的。   跟了皇上将近三十年的高公公,不得不叹服。   论计谋,谁能有皇上高!   慕卿白喜欢白家姑娘。   这是死局,他想不入局都不成。   不管兄弟两个谁最后和白家姑娘在一起,就算到不了兄弟反目的地步,也绝对心生嫌隙,没办法和平相处。   至于一起为难新帝,一起造反,根本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我非休了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慕卿岚进宫了, 白青禾险些放两挂鞭炮庆祝一下。   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公婆,一起想办法。   “娘,我昨天和大郎坦白改嫁之事, 他根本不相信。”   慕夫人不吭声。   白青禾又道:“他还说真有这个人,他会要对方死无全尸。”   她着实拿不定主意,“如果那个人是二郎,他应该不会动真格的吧。”   慕夫人心里没底,看向慕宗岳。   慕宗岳被敌人围困,三天没吃一口东西都没此刻艰难。   怎么两个儿子都是执拗的,谁都不肯放手。   慕宗岳也不吭声。   白青禾只能自己拿主意, “爹、娘, 干脆你们和大郎说清楚吧, 他再接受不了,已成事实, 只能向前看。   昨晚我住在小紫的房子里,因为刚和他吵过架,他什么都没说, 今天找什么借口?   明天呢?”   白青禾担心道:“到时候他们兄弟真要反目了。”   慕夫人也觉得这样瞒下去不是办法。   她以为慢慢渗透,大儿子会慢慢接受。   可他态度坚决,根本没有缓和的余地。   “一会儿他回来,让你爹和他说吧。”   慕宗岳拉不下这个脸,“还是你说吧, 你是他娘, 身体又不好, 关键时刻还能晕,我一个大老爷们哪说的出口。”   慕夫人不是好脸色瞅他。   “你还知道我身体不好!”   慕宗岳也不好意思让夫人为难,“算了, 还是我去说吧,大不了,他不认我这个爹。”   白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   由公爹说出来最好。   早点解决,大家早点过正常日子。   如果慕卿岚实在无法接受,大不了,她和慕卿白搬出去。   正好他早有此想法。   慕卿岚命人整理了不少女则、女戒、三从四德等书。   从宫里出来,进府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带着这些书去找白青禾。   “从现在开始,把这些书都背下来,我会每天检查。”   白青禾将送到她面前的书籍扫了一眼。   好家伙,从小学习女子规训不算,嫁到婆家,还要重新学习。   “这些书,先生都教过,就不用了吧。”   慕卿岚背着手,极有大家长风范的踱着步子。   他的改造妻子计划还没说完。   “背书是一方面,娘说你苛待她,不肯出银子买药,从明天开始晨昏定省,每天过去侍奉吃食。”   白青禾仿佛一个刚进军营的小士兵,大将军说什么她就得听什么。   “好。”   她拖着长调,应付道。   慕卿岚也不管她真心接受还是假意接受。   “父亲说你连馒头都不给他吃,从明天开始,每天蒸一锅馒头,送给父亲,保证他吃饱了,吃够了,吃足了。”   白青禾忍不住想笑。   这不是孝敬公爹,这是虐待他吧。   慕卿岚又道:“小妹说你经常打她……”   白青禾下意识问:“总不能让她打回去吧,她会武功的。”   慕卿岚一双慧眼如炬的眼睛看向她,“你提醒我了,她会武功,怎么会挨打,臭丫头骗我!”   白青禾心想,您总算聪明了一回儿。   却听慕卿岚又道:“不过这丫头从小没主意,爹娘都受气,她不懂反抗也属正常,可二郎干什么吃的,他就没替父母做主?”   白青禾主动替慕卿白解释:“他刚中探花,封了翰林,一只脚还没迈进翰林院就被罢官,又被赵家退婚,他心生绝望,整日不知道干什么,哪里顾得上公婆。”   慕卿岚深觉此言有理。   “这点倒是我没想到的。”   白青禾顺茬说道:“这事吧,说起来,都是你的问题,提前跟家人通个气也好啊,免得二郎破罐子破摔,再说,我们一家人住破庙,也就没那么难过了,慕侯爷,您现在风光了,做了侯爷,苦都被我们吃了,我们真有什么对不住您的地方,您也该站在我们角度想一想,然后原谅,是不是?”   “你说的倒没错,”慕卿岚不知不觉掉进白青禾引导的陷阱。   幸好这些年锻炼他的足够警觉。   忽然反应过来。   “现在说你的事呢,你提那些做什么。”   他忽然绷起脸色,“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没有脱胎换骨的改变,我非休了你。”   白青禾可不怕休:“那你现在就休。”   休妻除了名声不好,还带不走自己的嫁妆。   她都改嫁了,哪还有好名声。   只要能和慕卿岚划清界限,她的名声肯定越来越好。   至于嫁妆……   白家只靠父亲一个月百八十两俸禄,给她准备五百两银子的嫁妆都快掏空了家底。   五百两银子对普通人家来说,可不算少了。   足够一户五口之家花费二十年的。   当然和国公府没法比。   自从嫁进国公府,公婆平时给她的零花在削爵前就有一千多两。   恢复爵位后,公婆愧疚她跟着吃了太多苦,不光把她赚的补足,又给了两千两零花。   住乐人街时,她自己赚了一千多两,慕卿白又交给她一千多两。   前段时间她算了一下,已经有五千五百余两。   她不要嫁妆,只要把这些零花钱带走就行了。   慕卿岚不知道这笔钱,公婆又不会拦着。   别人被休,早被婆家搜刮干净。   她被休了,还能大赚一笔。   这还是公婆主动给的,她随便哭哭穷,明着暗着哭诉自己手里不宽裕,公婆还会给她大把的银钱。   这么一想,她竟然十分期待慕卿岚把她休了。   “我活十八年了,一直这个德行,一个月哪会脱胎换骨,你不如现在休了我。”   慕卿岚教训起人来,铁面无私。   “你还没试,怎么能放弃,知道我们在战场打仗时,最怕什么吗?”   白青禾极少听说战场上的事情,心生好奇,问道:“怕什么?”   慕卿岚:“最怕放弃。”   白青禾听不明白。   慕卿岚:“你在坚持的时候,敌人也在坚持,你坚持不下去时,敌人肯定也快坚持不下去了,想要胜利,就是比敌人多坚持一刻。”   白青禾听他说的还挺有道理。   “所以,你每次打仗都很难吗?”   这话把慕卿岚问笑了。   “打仗哪有容易的,战场真刀真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生命只有一次,谁不珍惜。”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些。   “那你会怕吗?”   慕卿岚当然会怕。   他怕回不到家乡,怕见不到父母,怕他的人生犹如风过无痕,没能给这个世界留下半点痕迹……   不过他是不会和白青禾说的。   “我怕什么,怕的都是见到我的敌人。”   白青禾第一次了解战场生活。   想到大漠黄沙,想到马革裹尸,想到金戈铁马……   身为女子的她,第一次感觉到胸口荡着一口气。   不知道多少人回不来,再也见不到父母兄弟姐妹,留下一个又一个的遗憾。   可没有他们,这个世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很多人享受和平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些为和平献出生命的可爱生命!   “侯爷,你等我一会儿。”   白青禾将一摞书扔到慕卿岚怀里,她急急忙忙回到小姑的宅子,找出笔墨纸砚,把胸口激荡的这口气记录下来。   最后都化成一个个美妙的音符。   慕卿岚还以为她很快回来,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他是将军,最擅长的就是蛰伏,抓住时机。   等待对他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事,   可他正在给夫人上课,夫人跑就算了,一个时辰都没回来,这是嫌弃他烦,躲起来了?   “去找夫人……”   他话没说完,看见夫人抱着一把古琴过来。   他是个粗人,一向不喜欢这种东西。   小时候倒是听母亲弹过,反应比父亲还不如。   父亲爱屋及乌,因为喜欢母亲,所以母亲做什么他都喜欢。   他不一样,耐着性子能听一半就不错了。   倒是小弟每次都很捧场的从头听到尾,只是不知道他听进去了什么。   “你拿这个干什么?先把女戒背下来……”   这会白青禾正在兴头上,哪有心情背女戒。   她命丫鬟将古琴摆好,之后坐到古琴后边。   慕卿岚拉起脸色,“你想偷懒也不能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白青禾神情间充满了得意与骄傲。   “别瞧不起这把琴,皇上赏给我的呢,你敢不敬,我这就进宫告诉皇上去。”   慕卿岚:“……”   他后退一步,恭恭敬敬朝着古琴行礼。   傲娇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忽然低头,做出谦卑有礼的模样,反差过大,白青禾还有些不适应。   她憋着笑,示意他坐好。   慕卿岚皱眉:“你到底要做什么?”   白青禾绷着脸色道:“我现在要弹奏皇上赏我的古琴,你敢不听就是大不敬!”   慕卿岚:“……”   只能老老实实坐好。   他又不是没听过琴,每次都如坐针毡,不是浑身刺痒就是想去方便。   可白青禾竟然拿皇上要挟他,除了老老实实坐下来还能怎么着。   白青禾即兴谱曲一首,刚才弹奏一下,自我感觉还不错。   她现在急需要听众,帮她感受一下这首曲子的效果。   苍茫雄浑的曲调忽然响起。   慕卿岚刚开始十分不喜,逐渐被琴声吸引,仿佛他带领几万大军行走在戈壁滩一样。   一开始士气昂扬,之后逐渐疲惫,到最后艰难行军,很多人接连倒下。   大家互相扶持,一起奋力向前。   犹如战场鼓声如雷,他带兵厮杀在最前方,哪怕身上中箭,只要鼓声不停,生命不停,他便挥着长枪冲向敌人。   又如他带领小股急行军出去探路,不小心误入辱敌军腹地,牺牲的战士十之八九,他带着众人的希望冲出重围。   ……   曲子过半,眼泪从慕卿岚眼角淌下。   无论多难,他被敌人怎么虐待,都不曾落过一滴泪,今天竟然被白青禾一首曲子听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已经掰了天   慕卿岚一向坚强, 无论多难,他被敌人怎么虐待,都不曾落过一滴泪, 今天竟然被白青禾一首曲子听哭了。   白青禾含泪弹完整首曲子。   注意到慕卿岚躲着她擦掉眼泪,问道:“怎么样?”   慕卿岚不得不承认,白青禾弹奏的很有感染力。   原来不是他不喜欢听曲,而是不喜欢听母亲弹那些小情小爱的,像这种苍茫雄浑,能听出国仇家恨的,他就很喜欢。   “你弹得很好。”   白青禾早从他的反应看出来了。   “我也觉得很好。”   慕卿岚嗤笑:“不知道谦虚。”   他着实好奇这首曲子, “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听过。”   白青禾刚才听慕卿岚讲述边关战事即兴做出来的, 他当然没听过。   “还没起名, 要不你给起个。”   慕卿岚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曲子还可以随便起名字?”   自己作的曲子被人认可,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我谱的曲子, 当然可以随便起,不过得我许可。”   慕卿岚仿佛刚偷到敌国城防图那般不敢置信。   “曲子是你谱的?”   白青禾点头:“就是刚才,我听你讲述那些故事, 临时谱的。”   慕卿岚很快想明白了。   普通人确实没办法用这么短的时间做出如此好听的曲子。   但白青禾是白老爷子的孙女。   白老爷子是谁?   那是混迹在教坊靠谱曲为生的人,就因为谱出一首先皇极其喜欢的曲被封了礼部员外郎,之后升到礼部侍郎。   他虽然没特意听过老爷子所作的曲子。   可皇家经常搞活动,老爷子的曲子是必需品,每次他都能听完。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白青禾会对她有好感, 原来两个人命中注定啊!   “真让我起?”   白青禾点头:“没有你, 也没有这首曲子, 算我送给你的。”   在白青禾心里,谈情说爱得送情意绵绵充满市井气的曲子。   而这首属于行军进行曲,不管从里哪里考虑都和感情无关。   她送给慕卿岚, 毫无压力。   可慕卿岚听在耳朵里变成了,夫人在讨好他,向他示爱。   到底年纪小,他一吓唬,就主动投其所好了。   “就叫……《大风歌》好了。”   白青禾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乍一听没什么意思。   仔细琢磨,竟别有一番滋味。   “你起的好,正适合这首曲子。”   慕卿岚就这么水灵灵的被夫人夸了,比皇上封他为镇北侯时还高兴。   “还是你曲子谱的好,再给我弹一遍。”   白青禾乐不得呢。   “那你别嫌烦,我再给你弹。”   接下来,慕卿岚完完整整又听一遍。   曲声太好,吸引了阖府所有人过来听。   就连慕宗岳和慕夫人都来了。   “这是青禾新作的曲子?”   白青禾点头,“娘要不要和我合奏?”   慕夫人被这首新曲子迷得五迷三道,当然想尝试了。   “等我拿琴过来。”   接下来,婆媳两个又合奏一次。   慕宗岳和慕卿岚一样,听得老泪纵横。   慕卿岚还有些克制,慕宗岳年纪大了,军旅生涯浮光掠影一般从脑海里闪过,他是个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的性子,哭得鼻涕眼泪一起往下流。   慕卿岚提醒道:“爹,就算老夫老妻,也不能太寒碜。”   慕宗岳把眼泪擦干,狠狠瞪他。   “管好你自己吧!”   慕卿白回来时,母亲正和夫人合奏。   他没当过兵,远不如父亲和兄长感悟深。   不过他学识渊博,又和白青禾一样,在乐曲方面颇有造诣,很快沉浸在曲乐中,并且感同身受。   他是个感情内敛之人,不会像父亲和兄长一样,情至浓时泪水涟涟。   除了眼眶比平时红些,不了解他的人,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一曲结束,慕夫人注意到小儿子站在不远处,朝他摆摆手。   “二郎有没有时间?有时间把词作出来,青禾的曲是顶好的,得有一首词配得上它才行。”   慕卿白走到白青禾身边站定。   “我一会儿就去写。”   慕卿白年轻有为,清俊挺拔,白青禾容貌秀美,多才多艺。   此刻白青禾身着一袭紫色齐胸长裙坐在古琴后。   慕卿白则是一身白袍。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竟然十分养眼。   慕卿岚没谈过恋爱,可经过男女之事。   之前在北域,也有不少人夸他和明华公主郎才女貌,是一对碧人。   那时他不觉的有什么。   此刻心口却莫名翻涌。   自己夫人怎么和小弟如此和谐。   还有,小弟看他夫人的眼神什么意思?   他不懂感情,也能察觉出其中爱慕。   难道……   白青禾订的男方是他弟弟?   不,不可能,父母怎么能如此做。   就算他投敌叛国,两个在一起也有违人伦,父母断不会同意。   慕卿岚很快否认了心中所想。   他不知道小弟读书什么样,能中探花,才华绝对不低。   “娘说的是,二郎有时间把词写出来,这首曲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在京城传开,没想到我夫人如此有才华。”   慕卿岚说这些的时候,好像曲子是他谱的一样骄傲。   白青禾不敢抬头,身边凉飕飕的眼神,仿佛要刺穿一般。   她并没有主动向慕卿岚示好。   而是情之所至,她喜欢谱曲,听他讲起战场生涯,灵感上来便把那些故事都化成了符号。   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她有预感,这首曲子到乐坊弹上一次,能很快成为本年度最大的爆款。   她怎么如此有才,这么好的曲子都能谱出来。   白青禾小小骄傲一下。   注意到慕卿岚投过来凉飕飕的眼神,急忙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爹娘,我把琴送回去。”   慕卿白下意识去接古琴。   慕卿岚不悦地咳嗽一声。   他板着脸,自己低不下头,也不许弟弟献殷勤。   “她能自己搬过来,就能搬回去,二郎你不是要作词吗,还不抓紧去。”   慕卿岚不远不近地一直将白青禾“押送”到妹妹出嫁前所住的兰苑。   有心跟进去,注意到魏强站在不远处鬼鬼祟祟朝他使眼色。   稍一犹豫,回到他所住的荷花苑。   “都查到了什么?”   魏强为难道:“夫人确实订了婚事。”   不光订了,还成亲了。   大爷为国家出生入死,在北域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一心盼着回家,可新婚妻子竟然改嫁了自己的亲弟弟。   这种事放在谁身上能好受。   慕卿岚皱眉:“人赶走了吗?”   魏强如实回道:“赶不走。”   慕卿岚眼里流出一抹杀气,“那就悄无声息的……”   他比划一下自己的脖子。   竟敢觊觎他夫人,还不肯走,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魏强越发为难:“杀不得!”   慕卿岚想不明白:“皇亲国戚?天底下还有我杀不得的人?明着不行,就来暗的,好好查查有没有他通敌北域的证据。”   魏强深吸了一口气。   “是……二爷。”   慕卿岚皱眉:“什么二爷?”   魏强:“是您的亲弟弟……”   慕卿岚没让他说下去。   难怪爹娘一直诬赖白青禾,不孝长辈,苛待小姑,嫌弃白家门第低,非要再给他说一房亲事。   原来白青禾要改嫁的丈夫竟然是他的亲弟弟。   “到哪步了?”   魏强:“已经掰了天地,入了洞房。”   慕卿岚:“……”   他两手插进头发里,使劲抓了把脑袋。   之后蹲在墙根,好半天都没再开口。   魏强真心为主子心痛。   他拼着一条命,为这个国家舍生忘死,竟然被家人如此对待。   这让他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父母和兄弟。   “大爷,您还好吧?”   慕卿岚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恢复神智。   他起身问魏强,“什么时候的事?”   魏强:“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早有此意,去年就想让两个人成亲,被皇上拦下来了,皇上还要把公主赐给二爷,二爷不愿意。   两个人成亲是您封侯的前一天,婚事很仓促,头一天决定,第二天就成亲了。”   慕卿岚不明白,“为什么?”   魏强:“属下听说朝廷新颁布了一条法律,所有投递叛国之人,婚姻自动无效,二爷当天就定好了婚期,在北域灭国消息传进京城前一天,两个人拜了天地。”   慕卿岚长长叹了口气。   可真是他的好弟弟。   小时候没觉得他那么大胆子,怎么敢觊觎自己的嫂子。   “白家也是愿意的?”   魏强不好含糊,“属下没打听到那么细,想来是愿意的,年纪轻轻就升为兵部尚书,这是多荣耀的一件事,当年白家不就铆足劲将女儿嫁进了国公府。”   慕卿岚越听越失望。   “那我夫人……她是愿意的吗?”   魏强:“听说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嫂子改嫁小叔不好听,还因此回了娘家,是二爷赶过去把人接回来的,至于用的什么办法,属下也没打听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什么都能让   慕卿岚使劲抹了把脸。   幸好白青禾拒绝过, 否则他这颗心啊,碎成的块数比身上的鞭痕还要多。   魏强真心替主子难过。   “大爷,您现在什么打算?”   慕卿岚也不知道, “容我想想。”   魏强谏言道:“夫人已经改嫁,而且都拜天地了,不如您……成全了他们,再娶一门好亲事,皇上不说愿意将明月公主……”   慕卿岚忽然变得很气恼:“别给我提明字。”   魏强不死心,“我听说誉亲王好几个女儿孙女呢,都到了成亲的年纪……”   慕卿岚心烦意乱, 抬脚踹向魏强的屁股。   “你才回来几天, 都敢打听老王爷家的郡主了。”   这一脚没踹疼, 魏强委屈道:“我这不是替您考虑吗,反正白家门第低, 本来就不配你,不如趁此机会娶一门贵女,对您的前途还有帮助。”   慕卿岚不是好眼色看他。   “爷我都封侯了, 还要什么前途,再贪心不足,皇上就该容不下我了。”   他就喜欢白青禾那样的。   温温柔柔,还有一点小心机。   关键是能让他把整首曲子听完。   当晚白青禾还是在兰苑住的。   说也奇怪,慕卿岚喊着要教育她, 听完曲子再也没见人影。   说什么让她从明天开始晨昏定省, 给公爹蒸馒头, 背三从四德,也不知道他来真的,还是吓唬吓唬她。   为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吃过晚饭, 她还真拿起女戒背了一篇。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应付过去。   奇怪的是,慕卿岚没见人影就算了,慕卿白竟然也没找她。   难道因为她今天谱曲的事,生气了?   慕卿白怎么可能生白青禾的气。   吃醋还差不多。   在今天之前,他要和白青禾在一起,理所当然。   可今天在宫里见到大哥满身伤痕,他还怎么安得下心。   良心和欲望双重煎熬,他打算把选择权交给白青禾。   今天看她为大哥谱曲弹琴,大哥感动到落泪,像她那样的姑娘,和谁在一起都能把日子过好。   可他不一样,除了白青禾,他没信心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能幸福。   慕卿白去兰苑经过假山,很意外的被慕卿岚拦住。   “兄长,”慕卿白客客气气打招呼。   慕卿岚像小时候那般握住他的手掌。   “难得我们两个都有时间,一起去喝点。”   作为亲兄弟,慕卿白敏锐的察觉到大哥状态不对。   “好。”   慕宗岳今天答应夫人,要将白青禾改嫁的事情告诉长子。   他去荷花苑没找到人,出来时正好看见慕卿岚兄弟去亭子里。   自然不能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有小儿子在,也能分担些火力。   “大郎、二郎,难得我们爷仨都有时间,一起喝点。”   兄弟两个自然不会拒绝。   自从慕卿岚出征,父子三人很久没在一起喝酒了。   以前慕卿白年纪小,都是慕宗岳和慕卿岚在喝。   转眼间,慕卿岚封侯,慕卿白也做了正三品兵部尚书。   世上再没有比慕宗岳高兴的。   两个儿子争气,全凭自己的本事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如果不是他老子战死沙场,这个国公爵位都不一定是他的。   今晚就着月色,他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肚,哪里还记得夫人对他的叮嘱。   至于跟长子提儿媳妇改嫁之事,早被他连着酒水一起喝进了肚子里。   慕卿白还记着去找白青禾的事,被大哥绊住手脚,一时间根本走不开。   父子三人论酒量,原本是慕宗岳最大。   可他年纪大了,身体又受过重伤,哪里喝得过年轻人。   慕卿岚正值壮年,这么多年在战场上从无败绩。   但他卧底这两年,身体和精神都受到很严重的创伤。   酒量大不如从前。   如果是以前,慕卿白肯定喝不过他。   不过最近慕卿白酒量见长,再加他也正值壮年,两个人竟然拼的难解难分。   慕宗岳被佣人架回去了,嘴里呜呜嚷嚷着:“老子不走,老子还没喝多,我儿子出息,老子跟着风光,还能再喝两壶。”   佣人不敢勉强,慕卿岚摆摆手,“送回去吧。”   慕夫人连觉都没睡,就等慕宗岳回去告诉她结果。   哪想到,竟然回来个醉鬼。   “你怎么喝这么多?”   慕夫人满脸嫌弃,想要捂鼻子,奈何慕宗岳看见她高兴,直往她身上扑。   慕夫人担心他摔着,怎么也是只有一条腿的人,只能帮忙扶着。   “让你说正事,你说了吗?”   慕宗岳满脑子都是媳妇,哪还有正事。   “夫人……你可真好看,我看了半辈子都看不够,下辈子,还娶你,还看你……”   当着众多丫鬟的面,慕夫人羞得脸颊通红。   “你有点正经吧。”   看见丫鬟端来温水,她帮忙清洗。   “就交给你这么点事,都做不成,你还能做什么……”   慕夫人絮絮叨叨的骂他。   慕宗岳听在耳朵里,仿佛夫人在夸他一般。   “嘿嘿,夫人,你怎么这么好看,我下辈子都看不够……嘿嘿……”   慕夫人心里气恼,将手帕摔他脸上,“快点睡去吧你,都醉成这样了,还说胡话。”   负责照顾慕夫人的婢女桃红努力憋着笑。   慕夫人颇有深意的给她一个眼神。   桃红真心实意说道:“国公爷对夫人可真好。”   这么大年纪,还一个劲的夸、。   桃红是慕宗岳一家搬回国公府之后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   今年十三岁,是个很聪明伶俐的丫头。   平时跟在慕夫人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活。   慕夫人又气又恼的瞪一眼已经发出鼾声的慕宗岳,“多大年纪了,还没个正形。”   ……   慕卿白记挂着白青禾,很想趁着大哥酒醉过去看看。   可惜兄弟两个平分秋色,谁也喝不倒谁。   不过慕卿岚受伤太重,熬到后半夜终于撑不住,趴在了桌子上。   慕卿白命人将大哥扶回去。   慕卿岚迷迷糊糊被人扶起,忽然准确无误抓住慕卿白手腕。   “二郎……”   这一刻,月光下的慕卿岚一双眼睛格外清明。   慕卿白甚至怀疑他根本没有醉。   “大哥……”   慕卿岚抹了把脸,战场上勇猛无敌的人也露出软弱一面。   “二郎,放手吧,大哥求你……求你……”   慕卿白心口抽痛,一股强大的失力感,让他两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大哥什么都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哪怕酒后,他仍然惦记着。   望着慕卿岚被佣人扶着东晃西晃的身影。   一颗心反复被绞,未来如何,忽然如这夜色一般,茫然又见不到底。   如果没和白青禾行过周公之礼,他还能放手。   现在这种情况,他应该怎么放!!!   一个改嫁过的女人,大哥真的会珍惜吗?   现在或者会不介意,日久天长,外加风言风语,世人异样的眼神,他真能做到不动如钟!   慕卿白不敢赌。   他一放手便是一辈子。   如果白青禾过得不顺心,他怎么能控制得了自己不去关心她,不去照顾她。   “兄长,什么都能让,唯独女人……不行。”   黑夜里,他站在池塘旁边,望着茫茫夜色,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早早起来给公婆请安问礼。   慕夫人刚醒,听说儿媳妇来了,诧异道:“她怎么这么早?”   慕宗岳还在睡着,她推两下没推动,只能先穿好衣服出门。   “怎么没多睡一会,”慕夫人打着哈欠。   白青禾刚嫁进国公府给慕夫人请过一段时间的早安。   婆媳两个都不是勤奋的,也不知道谁先抱怨的,之后便省了这个规矩。   今天白青禾过来请安,慕夫人还有不解。   白青禾主动解释道:“大郎说了,从今天开始晨昏定省一件都不能落。”   慕夫人摆摆手:“原来是他出的幺蛾子,你回去吧,这事免了。”   白青禾婉拒道:“那可不行,大郎会找我麻烦。”   慕夫人忍不住骂人:“他这是不想让我安生。”   白青禾忍着笑辞别慕夫人。   早饭过后把面发上,中午必须要么公吃上大馒头。   偏生今天中午饭食十分丰富。   慕宗岳坐在主位上,白青禾站在旁边布菜。   他刚要去夹鸡腿,就见儿媳妇捡他碗里一个大馒头。   既然是儿媳妇捡的,他当然得吃下去。   一个馒头还没塞下去,看见红烧鱼做的不错,他伸着筷子去捡,儿媳妇又塞过来一个大馒头。   慕宗岳:“……”   这顿饭还让不让他吃。   白青禾解释道:“爹,您也别生气,大郎说了,之前流落街头没让您吃饱,以后每天都蒸馒头给您吃,直到您吃够了,吃好了,吃足了。”   慕夫人今天早晨被吵醒还有些不悦。   此刻看见丈夫被接连塞馒头,再多的不悦都烟消云散了。   她努力憋着笑,清了清嗓子。   “都是儿子一片心意,你就受着吧。”   慕宗岳刚塞了一口馒头,还没咽下去,很费力的说道:“这是他一片心意吗?这是报复我!”   慕夫人还记恨他昨晚喝得烂醉如泥,把正事忘的干干净净的事。   “活该,让你不跟儿子说,昨晚醉得像猪一样。”   慕宗岳还挺有道理,“那我不是高兴吗,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大儿子才二十岁就封侯了,小儿子初入官场就是四品侍郎,现在更是兵部尚书,可京城,不,可大周朝,你说说,得有多少人羡慕我。”   慕夫人不得不承认,两个儿子都很优秀。   否则她也不会如此为难。   但凡有个一不争气的,就把儿媳妇给争气的那个,事情也早解决了。   “青禾,别听大郎的,坐下吃饭。”   白青禾也不想难为公婆。   既然两人都意识到问题,她也没必要再揪着不放。   “爹娘,那我先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第 72 章 两个人早就   白青禾今天同样没见到慕卿白。   说也奇怪, 昨天还兴师动众让她背女则、女戒、三从四德,整整一天都没见慕卿岚人影。   这人雷声大雨点小,不会跟她开玩笑吧。   临近傍晚, 听说赵如烟上门,不物不愿的让桃花把人带到兰苑来。   桃花出去一遭,却只有她一个人回来。   “怎么,赵如烟走了?”   桃花撅着大嘴,别气道:“去了荷花苑,说是找大爷有事,还能是什么事, 你和二爷成亲, 所有人都不敢和大爷说, 她肯定来捅这事来了。”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走,我们过去看看。”   慕御史前眼天办错了差事, 被皇上训斥。   慕卿弘又不是一个能担事的,文不成武不就,发看着他们这一脉越来越落魄。   而魏国公府, 魏国公恢复爵位,尤其北域灭亡后,皇上念着他一家被赶出去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这段日子没少赏赐。   他和皇上又是少年的物谊。   如果不是大周朝从不封异性王, 都有人怀疑魏国公还能更进一步。   而慕卿岚封侯, 慕卿白又做了兵生尚书。   这一家人, 正是如日中天。   赵如烟后悔,恨不得抹了脖子,重别来过。   她一定不会和慕卿白退婚。   甚至削爵当天, 和慕卿白同舟共济一起去住破庙。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此别,她注定享受不到国公府所带来的便宜。   赵如烟不死心。   她出别比白青禾高贵。   白青禾出嫁前只是一个六品员外郎之女。   而她是户生尚书之女。   白青业连举人都没中,如果不是靠着手艺进了工生,最多能做个账房先别。   而自己亲哥,年纪轻轻就做到从四品京城巡检使。   那可是个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职位。   论容貌,大家全都夸她倾国倾城,而白青禾也就比普通人强些。   至作才华,当年在女子学堂,每次考核,她都是甲等。   而白青禾,除非题目出到她心坎里,她才能混个甲等,否则都是乙等和丙等来回转悠。   赵如烟完全忽略了,当时教他们的先别,是投靠了赵家的人。   因为她不喜欢白青禾,故意降低白青禾的成绩。   幸亏白青禾乐观,又没算参加科举,考什么成绩爹娘都喜欢,她也乐得逍遥。   如今白青禾竟然霸着慕家两个几儿郎,一个刚封侯,一个年纪轻轻就做了兵生尚书。   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优点的白青禾,凭什么!   赵如烟不服,自从慕卿岚进京,她便一直琢磨怎么才能从这件事上获益。   慕卿弘是个混不吝,这辈子想指望他是不成了。   慕卿白都能娶亲嫂子,慕卿岚又凭什么不能娶堂嫂。   既然她和慕卿白无缘,怎么就不能和慕卿岚把两家的婚事继续下去。   等她成了侯夫人,白青禾的亲嫂子,这辈子都会压对方一头。   慕卿岚自从知道亲弟弟娶了他媳妇,心气不顺,这两天都没没怎么出门。   皇上虽然封了他镇北侯,朝中没有他官职,除了安顿撤下来的大军,也没他什么事。   而且安顿没仗的大军,自有大将军处理。   他这个卧底两年的人,根本不用费心思。   再者,他现在连内宅都安置不几,哪有心思处理朝中事务。   皇上更没指望他。   兵权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更安心。   慕卿岚既然无心朝政,他多多赏赐便几。   还是留慕卿白这种没有军中根基的人更让他放心。   再者,他行信慕卿白的能力,大周朝的未来还在这些年轻人手上。   ……   赵如烟上门,慕卿岚原本没算见。   听说赵如烟有白青禾行关事物告诉他,才命人把她带进荷花苑。   魏国公和赵尚书政见不合,这些年没少要别龃龉。   当年赵家托人提亲,慕宗岳夫妻都不怎么赞同,是赵如烟聪慧美貌的名声传扬在外。   又和白青禾是表姐妹。   慕夫人想着,表姐妹做妯娌,应该能愉快行处。   当时的她竟然忘了,自己和表姐也是妯娌,半辈子连心平气和坐下来聊聊天都不能。   定亲不久,听说了赵白两家不和的事,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幸几国公府被削爵,赵家好动退婚,做了忘恩负义的一方。   否则慕家就得担这个骂名了。   慕卿岚常年在外仗,对这些事物了解不多。   不过老爹刚削爵,赵如烟就上门退婚,能是几人!   他心里有杆秤,赵如烟上门后,他坐在亭子里的躺椅上,瞥了一发对方,连屁股都没抬。   “你就是我弟的前未婚妻?”   赵如烟如今四个月身孕了,学着白青禾平素的样子温温柔柔俯身情礼。   总归是表姐妹,还是有一两分行像的。   这段日子她又琢磨了一下白青禾的性格和情事主风,断定男人都喜欢温柔的,是以学着对方的样子和慕卿岚打招呼。   “如烟给表姐夫请安。”   慕卿岚被这声表姐夫叫愣了。   几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赵如烟是白青禾的表妹。   “不必拘礼,有什么事开门见山就情。”   赵如烟往慕卿岚身边走两步,距离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   慕卿岚武将出身,身材魁梧高大,容貌又随了慕夫人,既英俊又有野性。   他比慕卿白粗糙一些。   毕竟是战场茹毛饮血的杀打,那可是真刀真枪实战过的。   不同作慕卿白身上的书香气,自有他一身的魅力。   赵如烟不知不觉竟看痴了。   也不知道白青禾怎么那么几命,竟然能嫁给这样的男人。   年纪轻轻就封了镇北侯。   “姐夫,小妹今天来……原本我不该来,怎么说青禾都是我表姐,可您知道,我父亲什么品性,最看不过那些欺骗相人的小人,小妹也是这个性子,实在是看不过去表姐……她那么对你。”   慕卿岚是个爽利性子,最讨厌相人拐弯抹角跟他说话。   如果对方不是口口声声提到白青禾,又是个女人,他早一脚踹过去了。   “照直说。”   赵如烟迟钝片刻,按照自己的进度,继续道:“这两年您去北域卧底,为了大周朝出别入死,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   “相说那些屁话。”慕卿岚没时间听她这些彩虹屁。   赵如烟倒也不丑,可和白青禾差了几眼个档次。   白青禾温温柔柔说话时,一双发睛格外灵动,让人一发就能看出她的小心机,却没办法狠心拆穿。   赵如烟矫揉造主,比西施几不了多少。   慕卿岚满心膈应。   “你到底部说什么?本侯可没那么多耐心。”   赵如烟看得出来,慕卿岚耐心耗尽,马上就部要火,可惜她的铺垫还没完成,只能别别停住,说重点。   “姐夫,我这也是为你几……”   注意到慕卿岚冷下去的脸,憋着一口气道,“您觉得我为什么会退婚?根本就不是因为国公爷被削爵,而是白青禾早就开始勾搭上二爷了,我亲发看见,气不过,才……不得已提出退婚,白青禾这个心机女,还敢把所有责任都推我身上,不就是欺负我嘴笨,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直都以为她是个几的。”   慕卿岚只关注重点,“你说……他们两个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慕卿岚一双眸子,犹如刀锋一般。   赵如烟心里闪过一丝惧意。   可她为了侯夫人的位置,豁出去了。   “对,是我亲发所见,你出征不久,她就开始着照顾二爷的幌子,接近二爷,之前没敢明目张胆,直到传来你投敌的消息,园子里那匹枣红马,你问管家,它叫什么?那就是证据。”   慕卿岚回来时间短,只看见家里多了眼匹马,却没关注具体事宜。   父亲爱玛,小弟也爱马,家里多眼匹马还不是小事。   听赵如烟说的奇怪,将府里的丫鬟叫过来:“家里多的那匹枣红马叫什么?”   丫鬟如实回道:“小白。”   明明是一匹红马,却叫小白。   慕卿岚心里不痛快。   “为什么?”   丫鬟解释道:“去年二爷做了守城官,北城距离乐人街太远,大夫人亲自去马市买来送给二爷的,二爷可喜欢了,起了名字叫小白。”   慕卿岚心口早就堵着一口气,这会越要严重。   他攥着拳头使劲锤了两下胸口。   “几,很几,他们几得很!”   夫人都没送过他礼神,竟然送给小弟一匹那么几的枣红马。   一年前,全家人住乐人街,吃糠咽菜,眼乎过不下去日子。   小弟才当上九品芝麻小官,白青禾竟然送他那么几一匹马。   当真舍得!   “还有什么事?”   慕卿岚心口抽痛,压着怒意看向赵如烟。   赵如烟自觉慕卿岚中计,心中窃喜,说话越来越大胆。   “两个人同出同进,还同乘一匹马,俨然已经成了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 73 章 身上还带着   赵如烟把亲眼所见再加一部分虚构, 绘声绘色的说给慕卿岚。   哪个男人能容忍妻子和兄弟一起背叛。   她不信,白青禾还能在国公府住下去。   白青禾躲在假山后边,大气都不敢出。   赵如烟彻底将她和慕卿白有私一事摆到了明面上。   一部分是赵如烟捕风捉影故意陷害她, 大部分都是实情。   慕卿白对她动手动脚,她也主动亲过他,两个人同乘一匹马,甚至慕卿白身上还放着她贴身穿戴过的肚兜。   那匹小白,也确实是她送给慕卿白的。   慕卿岚追究责任,她和慕卿白一个都跑不了。   反正有公婆做主,慕卿岚再生气, 也不能把她浸猪笼。   至于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也想象不出来。   只是有些冤枉, 如果不是婆母跪下求她,她根本没考虑过慕卿白。   不过, 慕卿岚假意投敌,她改嫁别人,也是一样的下场。   白青禾也算是经过大是大非的, 尚能稳住。   桃花气得大骂赵如烟,挑事生非,竟做那些膈应人还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白青禾可不这么想:“怎么对她没好处!”   桃花不解:“她管人家的闲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白青禾早把赵如烟看得透透的。   “她就是看上侯夫人的位置了,以为二郎能娶自己嫂子, 大爷就能娶她这个堂嫂!”   桃花气愤不已地啐道:“她做梦, 大爷怎么会看上她这种人。”   白青禾倒是希望慕卿岚对赵如烟起心思, 这样就不用盯着她和二郎了。   就在白青禾胡思乱想之时,桃花忽然发出一声充满可怖的呼叫,随即两手死死捂住嘴巴, 再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白青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慕卿岚的佩剑扎在不远处的树上。   而赵如烟脖颈一道血痕,刺目的鲜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下意识的,白青禾还以为赵如烟被慕卿岚杀死了。   她急忙赶过去。   至于赶过去能做什么,她也不知道。   情急之下,她竟然忘了,自己才是整件事的漩涡。   幸好桃花眼疾手快,把她拉住。   “小姐,你不要命了。”   赵如烟不过来告状,都被慕卿岚给了一剑。   她可背叛丈夫改嫁了。   幸好赵如烟没死,慕卿岚并没下死手,只划破她一层肌肤。   赵如烟吓得花容失色,她捂着脖颈,鲜血从手指缝冒出来。   她是赵尚书的嫡女,何曾受过这种侮辱。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呜呜哇哇乱叫。   待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性命之忧,怒视着慕卿岚大吼:“慕卿岚,你疯了吗?你凭什么伤我?我父亲可是户部尚书,我要去大理寺告你!”   慕卿岚刚立下赫赫战功,怎么会怕她告。   “如果不是你嫌弃我慕家被削爵,背弃了二郎,怎么会有后续之事?赵姑娘,我劝你以后见到我躲远些,否则下次长剑刺破的可就不是皮肤,而是你的喉咙。”   赵如烟从没见过慕卿岚这样的疯子。   刚才还一心要做侯夫人的她,这会只恨自己没来过国公府。   她叫上远处的婢女,仓皇逃命。   “慕卿岚,这事没完!”   这事确实没完,慕卿岚心中有气。   跟父母撒吧,那是生养他的恩人。   跟弟弟撒吧,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跟白青禾撒,那是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嫡长妻。   不撒出去,他又控制不住胸中这口恶癔。   慕卿岚不是慕卿白,看似冷漠,其实心肠很软。   他可是睚眦必报。   听说慕家被赶出国公府,母亲生病,父亲带她去看诊,赵鹏竟然拦着,不许药堂给母亲开药,甚至欺负父亲断了一条腿,当街殴打。   既然赵如烟主动找上门,今天就从赵家开始。   慕卿岚拎上长枪,跨上骏马,直奔五城兵马司。   白青禾眼见着慕卿岚带上兵器气势汹汹出门,担心他闯出什么祸事,急忙去找公婆。   慕夫人听说儿子伤了赵如烟,所谓知之子莫如母,这个时候显出慕夫人的高瞻远瞩了。   “宗岳,快去拦住他,他肯定去找赵鹏或者赵尚书了。”   慕宗岳不敢耽搁,拄着金拐杖瘸着一条腿赶到马棚,牵出最温顺的老马,之后一骑绝尘飞出了慕家。   白青禾还是不放心,命人通知慕卿白。   她追不上慕卿岚,只能留在家里陪着婆母等消息。   慕宗岳骑得的老马太慢,再加他没了一条腿,哪里追得上战场拼杀出来的慕卿岚。   等他赶到五城兵马司时,赵鹏的左腿都被儿子打断了。   也不怪他太慢,只慢了一步而已。   慕卿岚行动迅速,赵鹏的武功又太弱,不敌一招,被长枪打在腿上,就听骨头断裂的声音,接着他凭着本性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惨叫。   这声参加响彻整个五城兵马司。   响彻整个京城。   慕宗岳还没从马上跳下去,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儿子闯祸了。   他刚刚恢复的爵位啊!   眼看着又要没了。   一家人还得住破庙。   有了解慕赵两家过节的,知道慕卿岚是为报仇。   一点情况不了解的,就是慕卿岚仗着军功当街行凶,打得还是从四品巡检使。   慕卿岚力大无穷,又一身暴怒,五城兵马司谁没听过他的威名,是以没人敢上前阻拦。   赵鹏倒在地上,抱着小腿痛苦呻吟。   慕卿岚这枪下去,胸口怒气消了大半。   “赵鹏,老子不在时,你敢欺负我父母,这一枪是给你的教训,以后再敢惹我慕家人,老子把你另外一条腿打断。”   慕卿岚来的太快,赵鹏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此刻倒是清醒了。   “来人,快给我去请大夫……”   有惧怕慕卿岚的,不敢轻动,还算有几分“正义感”的,悄悄溜出去找大夫。   赵鹏从来没如此恨过一个人。   如果眼神能杀人,他已经将慕卿岚千刀万剐。   “慕卿岚,你当街行凶,是没王法了吗?”   慕卿岚哪里会把他放在眼里。   “老子打你就打了,你能怎么着!”   赵鹏恨得咬牙切齿:“快去报官。”   五城兵马司也是官。   手下小弟一时不知道要报哪个官。   赵鹏大骂:“大理寺,刑部,都察院都报一遍。”   他就不信,没人治得了慕卿岚。   大不了闹到御前,皇上还能公然偏袒对方。   慕宗岳从马上跳下去险些没摔倒,他朝着慕卿岚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个混账王八犊子,刚过几天安生日子,非要闹出点事是不是?”   赵尚书为人阴险毒辣,可能力是真。   皇上不喜其为人,却离不开他的能力。   目前户部没有人能接管,皇上肯定不会舍他。   不舍他,为给他争一口气,慕家还能不吃亏吗!   “快点去请大夫,给赵大人看看。”   慕卿岚还没打够,“爹,你让开点,赵大人还不服气,让我再教训教训他。”   慕宗岳生气了:“有能耐,你先给我一枪,先教训教训老子!”   慕卿岚再混,还能跟亲爹动手。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戳,看向赵鹏的眼里十分轻蔑。   “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也就能在我慕家落难时候欺负一下老幼,有种起来,再受我一枪。”   赵鹏以前知道慕卿岚天不怕地不怕,也没想到他这么大胆。   竟然敢来五城兵马司行凶。   “慕卿岚,有种你别走,我就不信天底下没有说理的地方。”   赵尚书今天右眼皮一直跳。   先是听说女儿被慕卿岚所伤,毕竟是嫁出去的姑娘,又是她不知深浅自己上门找麻烦,自有慕御史一家做主。   不过一个时辰,又传来儿子被人打断腿的消息。   儿子可是他的心肝肉,哪里能忍,他当即去找皇上告状。   今天右眼皮跳的不只有赵尚书,还有皇上和慕卿白。   君臣两个刚聊了一会儿大军安置事宜,就听赵尚书在殿门口托着长调哭上了。   君臣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尚书见到皇上,五十多岁的人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接下来至少哭诉长达一炷香的时间。   围绕的核心无非是他整天兢兢业业为大周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如今他一双儿女全都受伤,不能让忠臣寒了心。   求皇上为他赵家做主。   慕卿白站在皇上身边,面色平静,始终未发一言。   皇上就喜欢他这点,任你东西南北风,他都不为所动。   “卿白,你说这事怎么办?”   慕卿白了解亲哥的性子,惹祸是早晚的事。   不过他哥战功卓著,就算把天捅个窟窿,自然有人顶着。   听见皇上问他,只有一句话:“请皇上秉公处理。”   皇上没耐心管理这些小事,“命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一起去处理。”   赵尚书不同意:“皇上,都察院难辞其咎吧。”   都察院由慕御史说的算。   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号称刚正不阿,只有赵尚书知道这两个人的秉性。   全都是老油条。   换成普通人,还能秉公处理,慕卿岚刚立下赫赫战功,只怕这两个老狐狸会看皇上眼色行事。   皇上担心留下鸟尽弓藏的骂名,慕卿岚犯再大错,都只会轻轻揭过。   如今只有把都察院拉进来,赵家才有机会翻盘。   皇上看了一眼慕卿白,情绪这关是被他练得炉火纯青了,竟然还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让慕御史也去,正好他是慕家人,让他盯着些,别有人故意徇私。”   皇上话音未落,又听到一道拖着长调的哭声。   “皇上哎,老臣死罪——”   皇上憋着憋着没憋住,到底笑了出来。   慕卿白的神色终于有些浮动。   他爹这出戏唱的可真及时。   慕宗岳拄着金拐杖一步一瘸的走进勤政殿,也是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皇上,微臣那个不孝子……他竟敢当街打了赵大人,微臣恨不得把他打死……”   皇上看不得他这么能演,“那咋没打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第 74 章 外人都不知   慕宗岳不过客气一下, 他怎么能把亲儿子打死。   忽然被皇上架在这个高度,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怔愣片刻,磕磕巴巴道:“罪臣担心……担心他刚有了点功劳……被您封了镇北侯, 真把他打死,以后边关有战事,谁还能像他似的豁出命去拼,怎么说这小子还有点本事,罪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意来找皇上请罪,还请皇上罢了罪臣的爵位, 罪臣还带一家人去住乐人街。”   自从慕卿岚出门, 白青禾就一直提心吊胆。   慕夫人以慕卿岚为中心, 上至祖宗八代,下至子孙后代, 骂个遍。   “青禾,你回娘家吧。”   慕夫人骂完不解恨,赶白青禾离开。   白青禾吓了一跳。   “娘, 您说真的?”   慕夫人自然不会开玩笑,“娘跟你一起走,可不留在慕家整天跟着担惊受怕了,娘和你去白家过日子。”   白青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慕夫人意识到不对劲,又道:“你回白家, 我回刘家, 国公府就留给他们爷三个, 可劲作去吧。”   白青禾只当婆母在跟她开玩笑。   别说公爹不可能跟婆母分开,就是她,也没办法安心回白家。   不管慕卿白还是慕卿岚, 都不会让她太安静了。   一个时辰后,竹韵捎回来消息。   慕卿岚把赵鹏的腿打断了。   婆媳两个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   接着各显神通,怎么能尽快合理的离开这里。   “你外婆身体一向不好,需要人照顾,干脆我们去你外婆家吧。”   去年婆母回刘家,白青禾就想跟过去。   奈何她那会是叛国贼的妻子,没脸出门。   如今慕卿岚被封侯,知道她改嫁的人又不多,倒是可以出去转转。   “好啊。”   说走就走,慕夫人命人准备马车,她们婆媳要连夜离开。   可惜两个人想的太简单了,都没走成。   慕卿白担心母亲和夫人担心,特意早些赶回来安抚两人。   他一回府看见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往马车上装,诧异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白青禾被抓个正着,下意识躲到慕夫人身后。   慕夫人有些尴尬。   儿子刚出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就想着逃走,有些不地道。   可她都这把年纪了只想颐养天年,再跟着两个儿子折腾,这把老骨头都别想要了。   “那个……二郎啊,刚才你外婆捎来消息,说是想我和你媳妇了,我们打算过去看看。”   慕卿白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神色盯着她。   “娘,这次不用住破庙。”   慕夫人松口气,“不住破庙就好。”   白青禾还是担心:“赵鹏怎么样了?赵尚书肯定会找皇上告状,皇上怎么说?”   慕卿白如实回道:“皇上当然很生气,不过也没怎么处罚,命大哥闭门思过,罚俸一年。”   白青禾终于松出口气。   “只要没把我们赶出去就好。”   慕卿白让她尽管安心,“只是打断赵鹏一条腿,又没把人打死,是赵鹏去年找爹娘麻烦在先,皇上虽然生气,还不至于因为一条腿把大哥怎么样,放心吧。”   慕夫人还是觉得儿子太鲁莽。   “今天是赵鹏,谁知道他明天又惹什么祸,皇上还能次次宽恕他。”   白青禾第一觉得自己改嫁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慕卿岚才回来几天就被皇上处罚闭门思过,又罚了一年俸禄。   多大的家底够他败的。   “二郎,”白青禾把今天看到的向慕卿白陈述,“今天赵如烟来找你大哥,什么都说了,还添油加醋了不少,否则大哥也不会那么生气,现在怎么办?”   光他们两个人商量还不行,白青禾挽住慕夫人的手臂,不让她溜走。   “娘,大郎什么都知道了,您可得给我们拿个主意。”   慕夫人哪有主意,“要不我去祠堂问问慕家老祖宗吧。”   白青禾:“……”   算了,还是她自己想办法吧。   “娘,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向大郎坦白,当初也不是我们故意的,谁知道他投敌是假的。”   在慕夫人心里,儿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   “都怪他没提前向我们通个信,我们可是他的家人。”   白青禾把自己的想法说慕夫人和慕卿白听。   “为今之计,只能由我和二郎一起去求大郎,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求他成全我们,爹娘再帮忙说说话,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揽,态度诚恳些,让他更容易接受,我和二郎就给他跪着,什么时候他同意了,我们再起身,娘,您说我这个办法可行吗?”   慕夫人最不喜欢动脑子。   “青禾说的对,当初是娘舍不得你,求着你改嫁二郎,娘不会推卸责任。”   白青禾还是相信慕夫人的。   “娘,那我们说定了,一会等大郎回来,我们一起去找他,对了,先跟爹通个气,让爹也分担些怒火。”   慕夫人十分赞同,“他皮糙肉厚的,让他多分担些。”   婆媳两个都没意见,白青禾看向慕卿白,“你觉得呢?”   慕卿白也觉得事情不能拖下去了。   昨天大哥醉酒之际还让他放手,再耽搁下去,于他们兄弟感情无益。   总不能像父亲和堂伯一般,闹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慕宗岳先回来的,慕夫人将白青禾的计划转述给他。   慕宗岳也不想再拖了。   外人都不知道白青禾算谁媳妇,长久下去,还以为儿媳妇一女侍……   介时,慕家就会成为可京城的笑柄,御史台还会揪着不放,隔三差五去皇上那里告状。   “好,等大郎回来就和他说。”   终于要将事情摆到明面上了,一家人都很紧张。   晚饭没见到慕卿岚,大家都很疑惑。   慕夫人询问慕宗岳:“怎么你一个人回来的,大郎呢?不会被皇上关起来了吧。”   慕宗岳否认道:“不可能,皇上把他臭骂一顿,还踹了他一脚,让他滚回来闭门思过,我和他一起离开的皇宫,他遇到熟人,被拉去说话,我才先回来的。”   慕卿岚又不是小孩子了,京城可是他的家,再加他一身好武艺,还是皇上封的镇北侯,大家都不觉的他会出什么问题。   可事情就是这么出乎意料。   夕阳西下,魏强忽然跑回来通知他们,慕卿岚出事了。   北域被灭,北域国君和公主先后殉国。   在北域人心里,这是一件永远都无法抹去的痛。   尤其北域还有不少忠贞之士,誓死要为国家而战。   他们找不到决定灭国的大周皇帝,把怒火都放到了慕卿岚身上。   尤其他做了一年多北域的驸马,竟然亲自打开城门,将敌军带进王宫。   他就是北域最大的仇人。   有人组织十六名武功绝顶的死士,偷偷潜入京城,盯着慕卿岚的一举一动。   今天趁他落单,将他团团围住。   这些人手段残忍,并且做好了十足的准备。   先用药物迷住慕卿岚的眼睛,之后十六人一起动手。   饶是慕卿岚钢铁一般的身体,也无法在看不见的时候同时反击那么多敌人。   也是他身体底子好,在身处如此劣势下,坚持大半个时辰,直到禁军统领带领大批人马赶到。   那时的慕卿岚全身上下被戳了数不清的窟窿,已经成了筛子。   “国公爷,夫人,大爷危在旦夕,怕是……”   慕夫人母子连心,忽觉眼前一黑,“大郎他在哪,快说啊……”   白青禾离慕夫人最近,下意识扶住她。   此刻也是急了,“大爷身受重伤,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魏强如实回道:“已经送去了太医院,皇上命小人回来……通知国公爷,去见大爷最后一面。”   听到最后一面几个字,慕宗岳头重脚轻,扑通一声栽到地上。   往常都是慕夫人脆弱,他照顾慕夫人多。   今天听说长子危在旦夕,身为父亲,比被人千刀万剐还要痛。   “我的儿哎——”   慕卿白急忙把人扶起来。   一面命人准备马车,照顾家人坐车进宫,他则骑马先一步赶去皇宫。   “爹,娘,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或许……没那么严重。”   白青禾一颗心乱极了。   如果在一年前,那时慕卿岚“投敌”,她巴不得他战死沙场,做个寡妇。   今时不同往日,他是大周的功臣。   对她虽然诸多挑剔,可凭着不愿意放手这一点,便可以说明,他不是个三心二意的男人。   公婆这么大年纪,好不容易盼着他回来,才几天就被人重伤。   如果慕卿岚真有什么事,公婆怎么熬得过去。   “爹娘,大郎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恙的。”   慕夫人哭得双眼不能视物,“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大郎被人围殴大半个时辰,竟然没人制止。”   但凡禁军统领早些带人赶到,儿子也不至于如此。   “我倒是要问问皇上,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第 75 章 求求你,救   慕夫人要问责皇上。   皇上还不知道问责谁。   一个时辰不到, 罢官、革职、降职的,已经不下十余人。   再处罚下去,京畿治安都没人负责了。   此刻他这心情, 一点都不比慕夫人好。   那是他新封的镇北侯,还是在皇宫附近,被人捅成了筛子。   但凡那些人的目的不是慕卿岚,而是他这个决策人,他可没有慕卿岚那么好的身体。   “给朕查,当时谁负责巡查慕卿岚受伤的地方。”   很快有大臣回复。   慕卿岚被北域人围殴,不是没人看见, 负责巡查的官员正好是赵尚书的亲戚, 故意装作没看见。   皇上正找不到出气口, 正好有人送上来了。   罢官下狱,秋后问斩, 一连串处罚下去,满朝震荡。   这还不算,上到兵部, 下到五城兵马司,没一个人能逃过。   就连慕卿白这个兵部尚书都降两级留用。   正三品变成正四品。   皇上处理完这些人,又把怒火瞄准了太医院。   “谁治好了慕卿岚,谁就是太医院院使。”   慕卿白路上已经听说了皇上一连串的处罚。   赶到太医院时,一群太医正守在慕卿岚身边讨论治疗方案。   皇上坐在外间, 余怒未消, 似乎在寻找下一个倒霉蛋。   慕卿白先给皇上行礼, 得到允许进屋看望兄长。   全身上下到处都用白布包着,连脸上都有两道血口子,双眼被蒙着, 就算能活,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视物。   慕卿白第一次失控。   眼泪不受控制往外溢。   他转头擦掉。   “兄长……”   他想握住慕卿岚的手,担心牵扯到伤口,根本不敢下手。   两个时辰前,兄弟两个还说过话,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慕卿白收了悲伤,出门询问众位太医。   “可有办法?”   为首太医摇头。   其余太医皆是低头沉默不语。   由皇上亲自坐镇,尚且无法回答。   如果皇上不在这里,只怕已经宣布药石无医。   该准备后事了。   他明白,兄长很难闯过这一关了。   注意到人群末尾有个年轻的小太医,欲言又止,他一双眼睛格外犀利,“你有办法?”   小太医想要开口,却被院使用冷眼拦住。   慕卿白皱眉,“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出事我担着。”   小太医这才鼓起胆气,往前走了两步,“卑职从古籍上看过,镇北侯这种情况还是有救的。”   只要有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慕卿白都愿意,“什么办法?需要什么药材,尽管说出来。”   小太医:“比药材还珍贵的东西。”   慕卿白皱眉:“什么比药材还珍贵?”   小太医:“人血。”   院使不停地给小太医使眼色,甚至让他闭嘴。   听到人血两个字,恨不得把他嘴堵上。   慕卿白博览群书,却没听过人血救命这回事。   看小太医如此难言,下意识以为一命抵一命。   他毫不犹豫伸出胳膊,“我全身都是血,只要能救我兄长,尽管拿去用。”   小太医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   慕卿白难得把束手无策,慌乱无助这些负面情绪表现在脸上。   他就这一个哥哥,感情极好。   否则听说兄长投敌,他也不会不远千里赶到边关寻人。   眼看着兄长呼吸微弱的躺在床上,他恨不得取而代之。   “那你倒是说,我们要怎么做。”   此时慕宗岳夫妻和白青禾也到了。   慕卿紫和四皇子早他们一步。   慕夫人听说小太医有办法,也顾不上自己的身份,含泪给他跪下。   “求求你,救救我儿性命,大恩大德我慕家定会竭尽全力报答。”   小太医当不得慕夫人这一跪,急忙把人扶起来。   “慕夫人,实在是这个办法凶险,而且提供鲜血的人要和镇北侯相配,这样的两个人万中无一,就算配上,能不能成功也不好说,这种办法,先祖在三十年用过,这么多年,没有推广的原因,就是太难成功了。”   关键时刻,慕夫人还是很有悲悯之心。   “失败的话,供血的人……”   小太医明白她的顾虑。   还以为慕家高高在上,都是麻木不仁、草菅人命的恶人。   慕夫人最关心的竟然是供血之人的安全。   就凭这点,他一定想尽办法救回慕卿岚。   “夫人放心,供血者只要身体原本无恙就不会有大问题,过后只需要好好补补。”   慕夫人这才问:“那我儿呢?”   小太医为难道:“那就不好说了。”   慕夫人拿不准主意,看向慕宗岳。   慕宗岳身为父亲,怎么狠得下心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又看向慕卿白。   慕卿白自然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救回兄长。   这会光他同意不行,还要皇上下旨。   供血者的身体需要和兄长匹配上,万中之一的机会,得要全京城的人配合才行。   没有圣旨,光凭慕家动员,就算有合适的供血者,只怕兄长也挺不到那个时候。   慕卿白看向皇上:“皇上……”   皇上明白慕卿白的意思。   当即下旨:“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镇北侯给朕救回来,现在把所有皇子、公主、后宫嫔妃、太监宫女全部召集过来,从朕开始,一个个匹配,朕就不信,老天爷真要把朕的镇北侯给夺走。”   身为天子,愿意带头做臣子的供血者,在场之人谁不感动。   慕宗岳携一家老小,一起跪下谢恩。   皇上亲自把慕宗岳扶起来,让他坐自己身边。   有了皇上带头,从太医院开始,由小太医分配任务,进行匹配工作。   白青禾终于明白,慕卿岚宁愿背上叛国骂名,舍生忘死也要去北域卧底,为灭掉北域打下不可磨灭的基础。   遇到这样的君王,她也愿意。   寻找匹配血源,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机会比较大。   从慕家开始,小太医一个一个实验。   刚开始只有他一个人会操作,进展比较慢。   待他教会几个太医,进度终于快起来。   不过慕家竟然没一个人能配得上。   皇上也不行。   白青禾眼看着小太医不停地摇头,都不敢看公婆的脸色。   慕家人都配不上,当真是万中之一的机会。   别的不说,光取血一项,都不是那么容易做的。   何况还要完成一万个人的匹配工作。   也不知道慕卿岚能挺到什么时候。   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天能取几百个人就不错了。   “娘,很快就有配上的,您别担心,北域那么危险的地方,他都平安回来了,这一次一定也行。”   慕夫人一会比一会绝望。   怎么她这个做娘的,都匹配不上呢。   “皇上,大喜,有匹配上的了,”小太医忍不住激动,忽然喊道。   顷刻间,他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慕家人就差跪地感谢老天保佑了。   皇上又惊又喜,“是谁?”   小太医如实回道:“是明月公主。”   皇上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关键时刻这么顶用。   “接下来要怎么做,快点实施。”   小太医担心一个供血者完不成,一面命人继续进行匹配工作,一面准备给慕卿岚换血。   这个时候,除了他,再需要两个人打下手,余者完全帮忙不上忙。   跟皇上说明情况后,皇上命所有人散去,慕家人也可以回慕家等消息。   慕夫人说什么都不肯走。   皇上给她一家人安排了暂时的落脚点。   慕夫人和慕宗岳年纪大了,两个人身体都不好,被劝着去休息。   白青禾和慕卿白留下来听从差遣。   明月公主身体底子还不错。   小太医第一次取一大碗血,并没什么不适。   可惜慕卿岚身体耗损太重,一碗血用下去,远远没达到预期效果。   小太医连续取了三碗,才算保住慕卿岚一条命。   也只能维持到明天早晨。   至于能不能彻底挺过去,还需要继续供血,和他自己的造化。   一次性取走三大碗血,明月公主头晕眼花,坐在椅子上,几乎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她没有半点不悦,反倒埋怨起自己的身体。   “平时壮得和牛一样,怎么关键时刻这么不顶用。”   白青禾给她倒了一杯红糖水。   “明月公主,我们一家人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日后必定竭力以报。”   明月公主喝了半碗红糖水,恢复些体力。   她对白青禾的印象一般。   主因是听说白青禾在慕家兄弟之间摇摆不定。   此刻淡淡瞥她一眼,口吻里含了几分不满。   “镇北侯为我大周朝舍生忘死,这次又是被北域人报复,本公主作为皇室一员,献些鲜血是应该的,不必感谢。”   慕卿紫问清楚今晚不需要供血,送明月公主回去。   四皇子已经命后厨做了补品,务必给明月公主补好。   明天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只希望能再找几个供血者。   当天晚上,白青禾在太医院熬到子时,被慕卿白赶回去了。   慕卿岚情况不明,这几天都离不开人,一家人一起熬着,后期肯定会有撑不住的。   倒不如轮班照顾着。   白青禾想了想,确实是这种情况,便去和公婆汇合。   第二天早晨,小太医又取些血给慕卿岚用上。   眼见着他情况好转,一颗心却还不敢放下来。   当着慕家人的面,他谨慎道:“如果镇北侯能撑过三天,好转的机会极大。”   慕夫人和慕宗岳互相安慰着,儿子一会好转的。   到了下午,又找到一名供血者,竟然是孙筠筠。   明月公主终于能休息一下。   到了第三天,小太医明明看着慕卿岚一时比一时状态好,可他忽然吐血不止。   人变得比第一天还萎靡。   慕家人再一次慌了。   “萧太医,求你救救我儿性命,他都已经挺了三天,肯定会醒过来的是不是?”   萧太医已经尽力。   “能不能醒过来,还得看镇北侯的造化,不过……”   他斟酌道,“你们是他的亲人,可以想办法试着和他接触,说说话,看看能不能激发他的求生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第 76 章 嫂嫂   萧太医让慕家人和慕卿岚多接触, 激发他的求生欲。   慕宗岳第一个赶过去,握着慕卿岚的手扯着嗓子哭嚎。   “我滴儿哎——”   被慕夫人一巴掌拍开。   “儿子好好地都被你哭坏了,有话就说, 没话去一旁待着。”   慕宗岳有些委屈,“那我不是怕他听不见吗。”   慕夫人气恼道:“他伤得是眼睛,不是耳朵。”   慕宗岳恍然大悟。   不过他张了张嘴,用正常方式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接下来,慕夫人坐在床边。   她盯着儿子一张惨白的脸,除了眼泪一时间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慕卿紫担心大哥醒不过来,再把母亲哭坏了, 安抚道:“娘, 我和大哥说几句。”   慕夫人被白青禾扶走。   慕卿紫从小时候被人欺负, 大哥帮她找回场子开始,一直讲到她嫁人和四皇子斗智斗勇。   可惜慕卿岚没给出任何回应。   慕卿紫满心难过, 只能把位置让给二哥。   慕卿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望着气若游丝的兄长,闷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兄长, 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退出,成全你和她。”   奇迹就是在这一刻发生的。   他亲眼看着大哥的手指动了。   惊喜之余喊过白青禾:“嫂嫂,大哥好像醒了,你跟他说说话吧。”   这一声嫂嫂彻底把白青禾推开了。   她知道, 经过这三天“生离死别”, 慕卿白已经有了放弃她的想法。   理性上, 她是理解的。   他们是亲兄弟,面对生死存亡,他怎么狠得下心和亲哥哥争女人。   可感情上, 她还是很难过很难过。   他不是自己所嫁的第一人,可他是自己第一个男人。   两个人拜天地,行周公之礼,曾经那么亲密无间,她以为能相守一生。   当真可以无事发生?   白青禾背过身吸了吸鼻子,没敢接触慕卿白的眼神。   她坐在床边,犹豫着握住慕卿岚全是老茧的大手。   悲从中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片刻,她请慕卿紫帮她借把古琴送过来。   明月公主正好有一把古琴,很快送到了太医院。   白青禾将古琴摆到病房门口,弹起慕卿岚最喜欢的《大风歌》。   苍劲雄浑的的乐曲在太医院里响起,这是众位太医第一次听这首曲子。   刚开始,都没把白青禾放在心上。   待听了片刻,不由得放下手里的差事,全身心的投入进去。   世上怎么有如此好听的曲子,将铁汉柔情和大漠黄沙极好的融合,既有达不成心中所想时的失意,也有终于一战成名的惬意……   一千个人能听出一千种心得。   就连刚赶过来探望慕卿岚的皇上,都不由得听痴了。   想起他曾经的战场生涯,纵横朔漠,血洒疆场……   “谁在弹琴?”   高公公回道:“是白家姑娘,听说这首曲子是她听了镇北侯讲述边关战事后所作,特意送给镇北侯的,镇北侯给这首曲子起名《大风歌》。”   皇上诧异道:“还有这事?”   高公公:“听说教坊已经开始编舞了。”   皇上来了兴致,“等舞编好了,瞧瞧去。”   高公公:“白姑娘就是传闻已久的绫箫公子,她谱的曲子每首都广为传奏,听说现在一首曲子已经叫到千两白银,就这,还求不到呢。”   高公公是个会吹的。   白青禾都不知道自己身价高到如此地步。   一曲还未结束,慕卿白发现兄长的手抬起来,似乎想要握住什么。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竟然激动的喊了出来。   “兄长的手动了!”   白青禾手下一抖,弹错一个音符。   不过丝毫不影响床上昏迷的人回应她。   一曲完毕,白青禾走到床边,握住仍在昏迷的人。   “阿岚,只要你能醒过来,我就什么都依着你,好不好?”   话音落下,察觉到慕卿岚在用力曲动他的手指。   刚开始有些僵硬,完全弯不过去。   坚持一会儿,距离她的手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全完全包裹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指。   白青禾喜极而泣。   这一刻她似乎忘了已经改嫁慕卿白的事。   “阿岚他的手会动了,他活过来了。”   萧太医赶过来检查,白青禾担心自己的存在影响萧太医诊断,有意避开。   却发现她根本挣脱不开慕卿岚的手指。   真是力大如牛,重伤未愈,还能有这么大劲。   萧太医示意她不用走。   给慕卿岚诊过脉后,脸上终于露出些喜色。   “镇北侯吉人天相,终于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卑职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命硬之人。”   被人捅成筛子还能活过来。   白青禾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谢萧太医,如果没有你……简直不敢想象。”   萧太医大胆用血养血,这才救回慕卿岚。   普天之下,除了他,再没人会此医术,又敢自冒风险,担下此事。   萧太医叮嘱几句,向皇上报喜。   皇上听后,龙颜大悦,当即赏了萧太医。   当初他说过,谁能医治好镇北侯,封谁为太医院院使。   可惜萧太医太过年轻,皇上担心他不能服众,有意忽略此事。   反正也没人敢提。   不过赏赐是少不了,金银珠宝,锦缎名贵药材,能想到的,全都赏给他。   萧太医也没想做院使,他年轻识浅,除了这门独家手艺,其它医术比前辈们差很多,他还要虚心学习。   一个有意忘记,一个无心升官。   君臣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   慕卿白站在病房门口,目光落在白青禾被兄长握着的素手上。   人的感情都是复杂的。   他既希望大哥活过来,恢复健康,像以前那般和他下棋喝酒又互相嫌弃。   可他舍不得白青禾。   没办法整天看着兄长和白青禾成双入对,恩爱有加。   甚至以后他们还会有一个和他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喊他叔叔。   他也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   不是情绪平稳,比常人更会控制情绪就不会痛。   ……   到了第四天,慕卿岚的情况逐渐稳定,只是偶尔还是会反复。   白青禾每次离开,他都变得很狂躁,脉搏杂乱不堪。   萧太医只能劝着她尽量多陪着些,并说些让他安心的言辞。   白青禾实在说不出口。   可慕卿岚刚立下赫赫战功,是大周朝的英雄。   再者他这次受伤,也是被北域人报复。   她一个享受着这些英雄带来的安定生活的人,只付出这么点嘴巴上功夫,怎么能不尽力。   待屋里没外人时,她一边帮慕卿岚处理身上的血痂,一边跟他闲聊。   “明明公爹对婆母很好,什么都不要求婆母做,你怎么那么大脾气,还让我背女则女戒,我这么听话,当天就背,你怎么不醒过来检查?”   想起慕卿岚那些气人的事情,白青禾忍不住笑。   “你现在醒过来,我就给你背,以后每天都给你背,直到你烦得捂耳朵,再也不想听为止。”   此刻的慕卿岚已经醒了,只是身不能动,口不能言。   他现在不想听那些劳什子,只想听夫人给他弹琴。   哪怕是原来他不喜欢的靡靡之音,他相信,自己也能从头听到尾。   教坊拿到《大风歌》的曲谱,便开始安排编舞。   可惜《大风歌》造诣太高,梁总管带人排了四五天都觉得差些感觉。   他拜托孙筠筠邀请白青禾去教坊指导。   慕卿岚这边离不开人,白青禾没打算去。   闲聊时,她把这事跟还在昏迷着的慕卿岚说了。   “阿岚,教坊都给《大风歌》编舞了,梁总管拿不准主意,请我过去指导呢。”   她把慕卿岚手臂上的血痂清理掉,轻轻柔柔地涂上太医开的药膏。   “我也不是一点优点没有,大家都很喜欢我谱的曲子,可惜我祖父不许我给教坊谱曲,被他老人家知道,非给我逐出白家不可……”   察觉到慕卿岚使劲握她的手指。   又惊又喜问道:“你能听见我说话是不是?”   慕卿岚划了她两下手心。   身上中那么多血窟窿还能活下来,简直是医学奇迹。   白青禾仿佛第一次赚到银子那么开心。   “阿岚,你知道我是谁吗?”   担心慕卿岚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知道在我手心里划两下,不知道划三下。”   她将手掌摊在慕卿岚手指下方,等他回应。   “一下,两下,三下……”   白青禾数到三,慕卿岚停了下来。   刚醒就知道骗人,她忍不住吓他,“不知道我是谁,却知道划三下是不是?我是北域人来找你寻仇的,看我一会儿怎么折磨你。”   她眼睁睁的看着慕卿岚在她手心里滑动两下。   这是知道她是谁的意思。   怎么能不激动。   “萧太医,镇北侯他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能不能答应   慕卿岚终于醒过来。   可以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京城百姓每天主动去衙门献血, 把衙门附近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就连赵尚书的亲戚,都有偷偷去排队的,被赵尚书知道好一顿臭骂。   皇上龙颜大悦, 将那些罪责不重的官员逐一恢复官职。   甚至把明月公主叫到身边,极有长辈姿态的开口:“明月,真想让父皇高兴,就把人给朕抢回来,朕不信,你是朕的女儿,还能争不过白家姑娘。”   明月公主前段时间及笄, 宫里没少为她的婚事发愁。   贵妃选中的, 皇上不愿意, 皇上看中的,人家不愿意。   慕家这两个儿子, 他势必要一个做姑爷。   据他观察,慕卿白是个坚定的,动摇的机会不大, 可慕卿岚还真不好说。   明月公主的母妃前几年过世,现在宫里做主的贵妃是她姨母。   四皇子的生母,中宫皇后过世后,皇上再没立过皇后。   几个皇子争得和乌眼鸡似的,皇上愁得头发都白了。   明月公主婚事是小, 他得给下任君王留下可靠的靠山。   慕卿岚便是他看中的, 不可多得的武将。   明月公主羞羞答答低着头, 不好意思接皇上的话茬。   “父皇,人家有妻子。”   皇上浑然不当回事。   “你指的白家姑娘?这个你可以放心,她都改嫁慕卿白了, 早晚会回到慕卿白身边。”   明月公主对慕卿岚自然是满意的,否则也不会舍出一身血,最后一次取完血都晕倒了。   “可他喜欢白家姑娘。”   皇上一副这点小事还要朕教你的神色,“你还是他救命恩人,知恩图报不是他应该做的?明月,父皇跟你说,有时候人不能太憨厚,该用手段得用点手段才行,当然,咱们皇家公主不屑于做那些害人的事,但男人嘛,只要你有心,总能拢到身边。”   明月公主仔细体会皇上话里的意思。   慕卿岚作战勇猛,没受伤时,身强体壮,相貌英俊,多少女孩子都喜欢被这样的男人保护着。   她一个皇家公主,母妃过世的早,她住在宫里孤孤单单,自然想找一个全心全意对她的男人。   之前,皇上有意慕卿白。   她悄悄观察了几次,倒是个称心如意的。   可人家心里有人。   现在皇上要她把目光放到慕卿岚身上。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两年前他出征,和前段时间他凯旋骑在骏马上的飒爽模样。   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停不住。   贵为公主又怎么样,还是得嫁个会疼人的丈夫才好。   白青禾如果听到明月公主这段心声,能笑死。   谁觉得慕卿岚会疼人,早晚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能上桌吃饭,整天背三从四德,光这两样,哪个女人能忍!   慕夫人这两天一直跪在祠堂里祈祷老太爷和老祖宗保佑。   听说儿子有了意识,能正确表达,喜极而泣,扑进慕宗岳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如果大郎有什么事,我这个做母亲的,真要活不下去了。”   慕宗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都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大郎那个德行,一百岁不好说,九十岁肯定能活到。”   慕夫人被他说笑了,使劲锤了他一拳。   “就你会胡说八道。”   慕卿岚重伤后第七天才说出第一句话。   说得还极其艰难。   “夫……夫人……”   白青禾正在给他吹八宝粥,忽然听到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没想到时床上的人发出来的,下意识往门口看。   却没见什么人过来。   心里正纳闷着,这道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发现,竟然是慕卿岚在喊她夫人。   “阿岚,你能说话了?”   慕卿岚点了点头。   白青禾激动不已,急忙出去通知萧太医。   返回来后握着慕卿岚的手,一箩筐的话想说,偏偏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阿岚,你疼不疼?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这里是皇宫,可以让御膳房去做,我想吃什么都不好意思开口,你不一样,皇上有旨,一切都照你的意思来,正好我能跟着沾点光……”   她实在太高兴了,也没等慕卿岚回答就说了这么多。   意识到问题后,赶紧停止。   “阿岚,我是太高兴了,都没给你说话的机会。”   慕卿岚满心满眼就一件事:“夫人,你……能不能答应我,跟二郎断了关系。”   白青禾这些天一直贴身照顾慕卿岚,极少去想她和慕卿白的事。   此刻被慕卿岚拿到明面上,心里又苦又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慕卿岚没听到回应,失望极了。   “你不愿意?”   白青禾收回神思。   经历过这件事,慕卿白逐渐放弃,她不想答应都不行了。   “我怎么会不愿意,我们是走过三媒六聘的,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只要你不嫌弃,我和二郎已经……只要不嫌弃,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话里有两层意思。   她可以选择慕卿岚。   但是她和慕卿白圆房过,除非慕卿岚不介意。   别以后拿这事说事,嫌弃她。   改嫁是公婆做主,那时他是叛国贼,她改嫁一点错都没有。   能接受,她才会留下。   接受不了,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慕卿岚似乎没意料到她会说这些。   刚刚醒过来的脑子还有些混沌,一时想不了太多事情。   反正现在他就一个想法。   媳妇是他的,只能待在他身边。   “我……不介意。”   白青禾握住他的手,按了按他手背。   “先说好,别这会借着生病敷衍我,以后拿这些给我气受,那我可不依,我能答应你,便能做到,你不许欺负我。”   慕卿岚反手握住她。   “我……说不了太多,你别欺负我。”   战场的猛兽,此刻竟然装起柔弱。   白青禾被他无语到了。   “那就行,我们拉钩。”   慕卿白过来看望慕卿岚时,正好听到慕卿岚让白青禾和他断了关系。   他应该比白青禾早一步选择放手,可此刻听到白青禾愿意陪着兄长,心口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几欲窒息。   白青禾都没和他拉过勾勾。   此刻,她白皙柔软的手指,和大哥粗糙带着薄茧的手指勾在一起。   一柔一刚,鲜明到刺痛他一双眼睛。   他都已经决定放弃,为什么还是如此痛。   此刻他们只是拉拉手指,之后还有更亲密的事情,拥抱,接吻,甚至上床……   最终,慕卿白没能踏进病房。   他不知道怎么排解心中的郁闷。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他就好了。   那么此刻照顾他的人,一定是白青禾。   应允他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要求,顺着他的心意和他贴贴抱抱……   他为什么要喜欢自己的嫂子。   “慕尚书,你怎么在这?”   明月公主带着吃食过来看望慕卿岚。   发现他站在桂花树下发呆,好奇道。   慕卿白恍然收回深思,先向公主行礼。   之后回她:“微臣看这里风景甚好,适合想事情。”   明月公主笑了,“是吗?”   她走到慕卿白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并没看出什么特别的。   “慕尚书有心事吧?”   慕卿白否认道:“公主玩笑了,微臣只是在想朝政而已。”   明月公主才不信他的话。   不过也没深究。   谁还没点心事了。   “听说镇北侯醒了,父皇让我瞧瞧他。”   慕卿白亲自带她进屋。   “有劳公主。”   慕卿岚双眼被洒了毒药,现在还包着纱布。   所有太医都无法断定,他还能不能看清楚东西。   前期的主要任务是保住他一条性命,现在才开始全面考虑。   萧太医将慕卿岚脸上的纱布取下来,让他试着睁眼。   慕卿岚只能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竟见不到一丝光亮。   他忽然变得很暴躁。   “萧太医,我不会永远都看不见了吧?”   治眼疾不是萧太医所长,他如实回道:“下官不敢断定,还要和其他大人商量,再观察观察。”   慕卿岚忍不住骂人:“你们这些……”   白青禾急忙制止,“阿岚,你先别急,大夫看病也得一步一步来,你这次受伤太重,太医得先保住你的命,如今你还不能下床活动,眼睛的事慢慢来,没准能下床活动了,就能看见了。”   担心萧太医和刚进来的明月公主笑话,主动解释道:“他一向要强,躺了这么多天,有点急了。”   萧太医自然不会和伤患一般见识。   “我去请院使大人。”   明月公主将吃食放到柜子上,坐到圈椅上和慕卿岚说话。   “你受伤不好受,我们也没舒服了,这些天魏国公和夫人,整日提心吊胆,以泪洗面,慕尚书都好几天没睡了……”   慕卿岚不想听这些,可他的身体连床都脱离不掉。   对方又是公主,少不得忍着。   明月笑了笑,继续说:“就连我,也给你取了三天血,一天最少三大碗,最后一次我都痛晕过去了,不信你问青禾,这些天我吃了多少补药,到现在还没恢复元气呢。”   白青禾很自然的接公主话茬:“可不是呢,公主娇滴滴的一个姑娘,竟然取了那么多血,连我看着都担心,阿岚,你可得好好谢谢公主,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慕卿岚很意外明月公主竟然对他说了这么多。   按理,做好事不该不留姓名吗,怎么明月公主自己说出来了。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对了,起身谢恩。   不过他起不来,好在嘴还能动。   “微臣……谢公主救命之恩。”   明月公主大方道:“不碍事,太医说我多补补又活蹦乱跳了,倒是侯爷该好好修养,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我让小厨房给你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第 78 章 那你发誓,   慕卿岚不喜欢明月公主。   原因十分简单。   她封号里含“明”这个字。   被明华公主折磨一年多, 所有带“明”字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此刻听说明月公主救了他,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怎么偏偏是明月公主。   还不如死了痛快。   让他报恩,那是不可能的。   碍着对方是皇家公主,他又刚清醒不久,实在没力气应付,便闭上嘴巴再也不肯开口。   明月公主说完半晌都没听到回应,略微有些尴尬。   她表达的很直白,就是要慕卿岚知恩图报, 感激她。   因着感激, 慢慢培养感情。   可对方拒绝沟通, 这算怎么回事。   白青禾摸不准慕卿岚什么态度。   不想得罪皇家公主,主动代他解释:“阿岚刚醒, 还没彻底恢复,这会可能睡着了。”   明月公主对白青禾原本只有一点点不喜,生气她游离在慕家兄弟之间, 这会儿一点点好印象都没了。   她起身,行为举止间还算有几分客气。   “先生,等镇北侯好些本宫再过来吧,有什么事尽管联系我。”   白青禾受皇命教习宫里所有未出嫁的公主弹琴,明月公主便是其一。   换成别人, 肯定觉察不到明月公主的反常, 毕竟她表现出来的不算严重。   可白青禾敏感, 小姑娘的心事就差写在脸上,她还能看不出来!   待明月公主走后,她拍了拍慕卿岚的手背。   “别装, 我知道你没睡。”   慕卿岚握住她柔软的小手,贴到自己心口上。   “累。”   白青禾才不信,“你为什么不喜欢明月公主,据我所知,你们之前没什么来往吧?”   “确实没有来往,就是不喜欢。”   白青禾纳闷道:“为什么?”   慕卿岚:“她姓明。”   白青禾再次拍他手背,“别胡说,人家是大周朝的公主,姓周,明月是她的封号。”   慕卿岚固执道:“封号也不喜欢。”   白青禾沉思片刻就明白了。   慕卿岚身上全都是被北域虐待过的伤痕。   北域公主封号明华。   他痛恨明华公主,连带着所有带“明”字的都不喜欢。   “人家明月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这就有点忘恩负义了吧。”   慕卿岚不再开口。   白青禾也不再多言,反正是慕卿岚自己的事。   他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还未可知。   明月公主离开太医院,向和她同行的宫女学白青禾说话。   “阿岚刚醒,还没彻底恢复,这会可能睡着了。”   她特别有语言天赋,学谁像谁,不知道多次学着皇上的口吻吓唬兄弟姐妹。   因为她学的太像,大家没少被她欺骗。   狼来的次数多了,有皇子不信,谁知道恰好赶上皇上过来,被抓个现行。   明月公主淘气出了名的。   今天学白青禾说话,仿佛白青禾本人一般。   宫女翠珠好笑道:“您学得好像,不过您学白先生做什么?”   明月公主嫉妒白青禾和慕卿岚关系那么近。   就算没有爱情,还有感情,是一家人。   “学着玩呗。”   翠珠小心提道:“皇上有意让您和镇北侯在一起,可镇北侯的心思都在白先生身上,倒是慕尚书还未定亲,不如您在慕尚书身上花些心思。”   明月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有母亲教她,帮她指路,她仿佛蒙着眼睛一般,辨不清哪里才是她的方向。   姨母有自己的子女,心思全在他们身上,对自己……   说不上多好,但也没有多坏。   总之不是可以依靠的。   她还得靠自己。   ……   慕卿岚在宫里住了半个月。   到了第十六天,他人恢复神智,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却也没有生命之忧,慕卿白做主将他带回了国公府。   萧太医这些天日夜不停地为他看诊,皇上特许他休假两天。   不过需要每天去国公府为慕卿岚诊断。   又另外派太医辅助萧太医,住进国公府,以便随时问诊。   慕宗岳和慕夫人前三天住在宫里,待慕卿岚度过危险期便回了慕家。   之后每天进宫探望。   慕卿白前几天寸步不离的照顾慕卿岚,三天后还有朝事需要处理,只能趁着闲时过去探望。   只有白青禾,一直贴身照顾。   她第一次看见几百上千道疤痕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一道挨着一道,几乎没有好地方。   刀伤是新为,鞭痕却是旧伤。   也就是说,他在北域做卧底的时候,并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   白青禾看得触目惊心,仿佛变成了另一个婆母,眼泪扑朔朔的往下落。   慕卿岚这段时间看不见,耳力异常敏感,听见细微的哭声,猜不透她是因为什么。   “你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一身伤有多丑陋,急忙将衣服整理好。   “这些事情让魏强处理就好。”   白青禾不好直说被他身上的伤吓到了。   “你……在北域时,他们打你?”   地狱一样的日子,慕卿岚不想提。   “当细作哪有好下场的,我能活着回来,已经不错了。”   白青禾:“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出了事,公婆怎么办?”   慕卿岚有血有肉,当然想过。   可他有非做不可以的理由。   “北域被灭,无论史书怎么写,都有我一笔,为此付出些代价,怎么都是值得的。”   原来是个贪图名声的。   白青禾开他玩笑,“万一是负面的呢?”   慕卿岚不怕:“那也是千古留名了。”   白青禾想象力好,不由得往外发散。   慕卿岚去北域卧底,带领大军灭了北域,万一有人别有用心,把她写成水性杨花的毒妇,在慕卿岚为国征战的时候勾引小叔……   慕卿岚才回来几天就身受重伤。   有人传播她为了和小叔在一起,勾结北域杀手,想要害死慕卿岚。   那时,不光她被历史挂在耻辱柱上,就连慕卿白都逃不掉奸臣的形象。   ……   光想想都能生出一身冷汗。   白青禾本来就决定和慕卿白划清界限,现在更是恨不得当成从没认识过他。   又过了五六天,慕卿岚能够下床自由活动。   不过双眼中毒,还没找到治疗办法。   萧太医都束手无策,其他太医也没办法。   皇上发皇榜,如有能医治镇北侯双眼者,赏千金。   皇榜贴出去三天,毫无动静。   慕夫人又开始以泪洗面。   这两天慕卿岚脾气格外暴躁。   大概是担心自己永远失明,逮谁骂谁。   就连白青禾都没逃过。   “你是不是又去见二郎了?”   自从回到国公府,她都没和慕卿白说过话。   就怕传什么闲言碎语,影响大家的名声。   “阿岚,我知道你是因为眼睛的事心情不好,胡乱怀疑,我不跟你计较,但只有这一次,我是不会总受你欺负的。”   慕卿岚坐在床边,两手握着盲杖,绷着脸色一声不吭。   他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稍有风吹草动就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   万一他一辈子都看不见,又是一身的伤,怎么跟原本比他俊秀,比他博学的二郎竞争。   他战功赫赫不假,瞎了双眼,以后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直到皇上和世人都忘了他。   甚至家里人都开始嫌弃。   而二郎如日中天,未来可期。   他根本不敢想,别说三五年后,就算三五个月后,两个人的差距变成多大都不知道。   “那你跟我发誓……”   慕卿岚抓住白青禾的手腕拉到身边,“你这辈子都不会和二郎在一起,否则……否则……反正你发誓,发誓我才信你。”   白青禾已经决定好,和慕卿白划清界限,好好跟慕卿岚过日子。   誓言而已,当然可以发。   “好,跟你保证,这辈子都不会多看二郎一眼,也不会跟他在一起,哪天违背誓言,天理不容。”   慕卿岚反复咀嚼她刚刚发完的誓言,还算满意。   “好,我信你。”   白青禾发现一件事。   慕卿岚这么大脾气,每天横挑鼻子竖挑眼,她竟然不怎么生气。   反而和慕卿白在一起时,一言不合就气到动手动脚。   可能面对英雄的时候,性子会不自觉变好吧。   白青禾发誓时,慕卿白恰好过来看望慕卿岚。   白青禾一字一句犹如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又一下的捅在他心口上。   心爱之人就这么把他放弃了。   甚至发誓的时候都不曾有一丝犹豫。   他知道白青禾不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完全是父母之命和权衡利弊后的结果。   可她怎么能如此残忍。   残忍的不只有白青禾,还有父母。   昨晚母亲找到他,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想开些,兄长离开不白青禾。   他再坚持等于要了兄长的命。   作为血脉相连的好兄弟,他怎么狠得下看兄长难过。   所以,这个退出的人,必须是他。   如今连白青禾都已放手,他还有什么不死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强吻   年纪轻轻的慕卿白, 已经勘透俗世,想要剃头出家了。   不过家人是不可能让他出家的。   他也没那份魄力。   在白青禾向慕卿岚发誓此生都不会和他在一起的第二天,他向皇上提出了辞官。   似乎早在皇上意料之中。   既没生气, 也没挽留。   “辞了官想做些什么?”   慕卿白还没有具体的想法,“随便看看大周朝的山山水水吧。”   “既然是看水……”皇上眼里充满了算计,“朕就随了你的愿。”   慕卿白诧异辞官如此容易,正要谢恩,就听皇上道:“先别急着谢恩。”   慕卿白就知道皇上没那么容易放过他。   皇上:“江南水灾,朕派了官员视察,到现在都没消息, 反正你要看水, 不如就去江南, 朕给你一道密旨,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当地驻军。”   这趟水看的有点远。   可惜圣命难违。   慕卿白只能领旨, “微臣遵旨。”   皇上又道:“带上老四,省得他在京城整天给朕惹事,大理寺都成四皇子府了。”   慕卿白辞官要去江南这件事, 他没和白青禾说。   如今她的时间都被兄长占据着,他也找不到机会和她说话。   最近,他也没和家人一起吃饭。   他像个孤独的独行侠,一个人上朝,一个人忙公务, 一个人回府, 一个人吃饭, 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念一个和他早已无缘的姑娘。   兵部尚书辞官,朝野震动。   白青禾没提, 慕宗岳很快听到了风声。   儿子有出息,他跟着风光。   可儿子差事办得好好的,皇上不光没有任何责罚,相反还很欣赏,他竟然主动辞官了。   慕宗岳憋着口气,非常想把儿子骂一顿。   可他想到小儿子的性格……   小儿子不同于长子。   慕卿岚活得糙,从小到大,没少挨打。   打过就算了,父子间从无嫌隙。   对小儿子,他只动过一次手。   就是亲戚想要儿子匕首那次。   一个匕首而已,家里又不缺,亲戚喜欢,送也就送了。   谁能想到小儿子脾气那么倔,被他打坏了也不肯放手。   因为这事,夫人三天没跟他说话。   小儿子三个月没喊过他爹。   辞官绝对不是他一时冲动,肯定经过深思熟虑了。   只怕他这个父亲没办法说服,还得和夫人商量。   慕夫人听说此事,难过得直叹气。   小儿子内向,从小到大,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唯一一次动手,就是长子投敌,让他娶白青禾。   刚开始他不同意,她抬手打了他脑袋一巴掌。   早知道长子假意投敌,她说什么也不会做这种乱点鸳鸯谱的事。   “还能是什么原因,青禾照顾大郎,他心里难过,大概不想要这个家了。”   “不要这个家?”慕宗岳比刚听说小儿子辞官还要震惊,“那他要去哪?”   慕夫人哪里知道:“他心事重,很难从这件事里走出来,可阿岚那个情形……怎么两个孩子都喜欢青禾呢。”   慕宗岳急道:“那我们怎么办?”   慕夫人也没办法,“他的心结是青禾,只要青禾和阿岚在一起,这件事就无解。”   慕宗岳想抽烟了。   “怎么什么事都让我们家赶上了!”   ……   慕卿白既然决定离开,自然要赶早。   他打算花两天时间将兵部事情交接完毕。   之后就可以干干净净离开京城了。   有心和白青禾告别,又担心被兄长知道徒生嫌隙,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白青禾是慕卿白离开前一天下午才知道的。   她一直留在府里照顾慕卿岚,仿佛和外界隔绝了一般。   还是白青业过来给她送吃食,无意间聊到这事。   当时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酸涩,心口仿佛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白青业走后,她一个人坐在窗口沉默了一个多时辰。   慕卿白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可见公婆根本没打算告诉她。   她也不知道以什么身份过问。   偏偏慕卿岚追她紧,她去婆母房里坐坐,他都追着问她做什么去了。   每次回答完,他都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慕卿白要走了,这是彻底和她断绝关系。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正式做个了断。   不能这么无声无息的没个说法。   白青禾找出慕卿白送她的匕首。   打算找时间还给他。   另外,他去白家躲在她衣柜里时,拿走她一条戴过的肚兜。   既然决定分手,自然要收回来。   “阿岚,我去找娘说会话,有什么事打发桃花找我。”   慕卿岚还挺大方,“去吧,去吧,不用总守着我,我一个人能行。”   白青禾了解他的性子,嘴上这么说,不出一刻钟就得派人找她。   她得尽快回来才行。   好在只是把匕首还给慕卿白,用不了多长时间。   她命桃花留意了,这会慕卿白在府,就在他自己的院子。   白青禾也没拐弯,直奔慕卿白所住的竹院。   这是自从慕卿岚回来,两个人第一次单独见面。   慕卿白礼貌又疏离的行礼。   开口喊她嫂嫂。   白青禾心里酸酸的,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两个人相对无言。   曾经那么亲密无间,现在却不得不分开。   白青禾第一次尝到心痛是什么滋味。   她转头,努力将快要流出来的泪水逼回去。   不能示弱,不能犹豫,不能心软,否则她就真成了在两兄弟间游离的女人。   慕卿岚年纪轻轻封侯拜相,深得皇上重视。   她只要不作妖,就是稳稳当当的侯夫人。   为什么要对别的男人心疼,心痛!   “你明天要走?”   慕卿白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皮肤白,眼睛发红的时候,变化特别大。   白青禾有意躲开他的视线。   慕卿白点了点了头:“嗯。”   白青禾嗓子堵着,好半天才问出第二句,“什么时候回来?”   慕卿白没打算回来,至少两三年内不会回来。   “还没想好。”   白青禾没什么可说的了,“那祝你一路顺风,得偿所愿。”   慕卿白还有什么得偿所愿。   他的尝,他的愿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   可她是来跟自己告别的。   人生晦暗如此,还有什么愿景可言。   “谢谢嫂嫂。”   白青禾从袖筒里摸出匕首,双手托着送到慕卿白面前。   曾经十分珍视的东西,仿佛从身上剥离一般。   怎么舍得。   “这个给你。”   慕卿白被眼前的东西刺痛。   白青禾还给他的,不光是一把匕首,还是他一颗真心。   如今,她全都不要了。   世上怎么有如此残忍的女人!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愿意要扔了吧。”   慕卿白没接。   他是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怪物,送出去的真心,岂能收得回来。   白青禾都向慕卿岚发誓了,岂能留着慕卿白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她也不管慕卿白要不要,十分强势的塞进他怀里。   “你的东西,要扔也是你自己扔。”   慕卿白握了握拳头,忽然拿到匕首使劲扔向窗外。   情绪爆发,只在这一刻。   无边的委屈漫上心头,白青禾终于没忍住,眼泪肆虐而下。   “你扔什么?是在跟我置气吗?那我又有什么错,我……”   她转身往外走。   如果不是公婆非逼着她改嫁,她根本不会和慕卿白有什么牵扯。   如今难过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她……   就是什么能人异士,感情可以收放自如么!   慕卿白忽然失去所有力气。   眼睁睁看着白青禾离开。   他连阻止都做不到。   明天他就离开这里,也许这一刻便是永别。   白青禾走到门口,忽然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没做。   再者,她也不能哭着离开。   国公府到处都是丫鬟小厮,看见她从二郎这里哭着离开算怎么回事。   她一边擦眼睛,一边返回屋里。   朝慕卿白伸手,透过模糊的视线看他。   “还我。”   慕卿白皱眉:“还你什么?”   白青禾:“你躲我家柜子,拿了我什么忘了?我们都这样了,不分清楚怎么行。”   这一刻是慕卿白的崩溃瞬间。   夫人不要他了,他只剩下这么一件小物件,贴身放着。   她还要绝情的收回去。   和要他命何异!   “你……”慕卿白忽然很大力气的握住白青禾的手臂,将人摁到墙壁上。   白青禾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失控和戾气。   “你……要做什么……”   “白青禾,”慕卿白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这一刻所有的行为都出自于本能,他仿佛第一天认识白青禾一般,恨不得透过她的肌肤看进她骨子里。   “你是想要我命吗!”   白青禾被他吓到了,“我,我,我只是想分清楚些。”   慕卿白怀疑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一点的脱离他的柔体。   他也不知道自己决定离开这个选择对不对。   看遍了外边的世界,或许能让他很快从这段感情里抽离出来。   也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   反正总要试着做做才对。   “分清楚?怎么分清楚?我们拜过堂,行过周公之礼,我看过你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你也体会过我在你身上付出的每一滴汗水,你告诉我,这样的我们,怎么分清楚?”   白青禾害怕听这些。   “那你要怎么样?快点松开我,被人看见……”   “你怕被人看见?”慕卿白逐渐失控,“我们洞房的时候,不是合府都知道?这个时候想和我划清界限,害怕被人看见,我们做过的那些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这一刻的慕卿白十分偏执。   白青禾害怕他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努力躲着。   可她这个行为反倒激怒了眼前的人。   男人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携着一丝狠厉吻下来。   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求我留下来   很多女子第一次都不怎么舒服。   痛就不说了, 男人不知道轻重,受伤都是常有的事。   白青禾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却令她十分回味。   她很喜欢,被清风朗月一般的男人珍视又存着十分小心,把她当宝贝一样疼爱的感觉。   读书好的人,各方面都足够优秀。   白青禾不得不承认,慕卿白是她见过各方面都让她挑不出毛病的男人。   学识渊博,才二十岁就高中探花。   武艺超群,连赵鹏那个从四品巡检使都不是他对手。   还会作词。   给老王爷作的词, 传唱到大街小巷的小娃娃都朗朗上口。   关键人还英俊, 有智商又有情商。   哪个女子不希望站在这样的男人身边。   何况被他喜爱, 珍视,疼爱。   慕卿白有需求, 她作为早已过了及笄年纪的女子,又经过男女之事,也是有需求的。   不过这段日子, 她都刻意压制着,尽量忽略。   只要她不去想,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慕卿白忽然吻下来。   熟悉的感觉侵袭。   往事如潮水一般,忽然冲破闸口,从心底爆发而出, 很快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整个人晕晕乎乎, 想要拒绝, 使劲去推越来越放肆的男人。   可她手臂发软,两手使不上力道,哪里推得开。   “放……放开我……”   困兽犹斗, 她气恼眼前的男人轻浮,可诚实的身体根本不受她的理性控制。   她逐渐沉沦下去。   “慕卿白,你放开我,我是你嫂嫂……”   慕卿白不为所动,霸道又强势的吻她,似乎有把她吞下去的冲动。   仅有的一丝理智,迫使白青禾继续挣扎。   “你放开我,你个混蛋,我是你嫂嫂,这样不合规矩……”   “嫂嫂……”   慕卿白情绪上来,他也想停下来。   可他明天就走了,此生还能不能相见,他根本不敢想。   兄长现在身体不好,还没和嫂嫂圆房。   两个人决定在一起,这些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去和别的男人拥抱、亲吻,甚至去做更亲密的事情。   “我们又不是没有过,一次和两次有什么区别?”   慕卿白终于停了下来。   两人额头相抵,他气喘吁吁地开口,“求我留下来,那我就不走了。”   白青禾才不会求他。   慕卿白什么心思,她还能不懂吗。   想和她保持这种关系,那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不要,你放开我,之前在一起,那是我改嫁了,名正言顺,可现在……”   慕卿白也不知道是气恼白青禾不肯留他,还是气恼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忽然低头,再一次吻下去。   “改嫁?那我们现在和离了吗?我们走过三书六礼,拜过天地,我们有结束这种关系吗?白青禾,嫂嫂……你是忘了,那天晚上怎么求着我……对你吗!”   白青禾快要被他羞死了。   “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被外人看见怎么办,被你大哥知道……你不要脸,我还要的……呜呜……痛……”   慕卿白撩开她的裙摆。   “如果我说,我这次走了,就不打算回来了,你还要拒绝我吗?”   白青禾大脑浑浑噩噩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说什么。   有些呆愣。   “你……真不想回来了?”   慕卿白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辞官得到皇上允许。   皇上命他去江南视察,办理完公事便自由了。   他舍不得京城的一草一木,舍不得京城的亲人,舍不得他一直生活的地方,舍不得和他有过白首之约的女人……   可那又怎么样。   他不走,便要亲眼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回来做什么?回来看你和我大哥恩爱?”   白青禾气得吆他。   “你混蛋!”   此刻的慕卿白根本不想做人,何况混蛋。   “一次和很多次有什么区别,求我要你……”   他贴着白青禾的耳唇,无比暧昧的开口,温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肌肤。   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身体远比思想真实。   理智让她远离,本能的反应,却忍不住迎合。   很快两个人吻在一起。   这次不是慕卿白单方面主动,白青禾豁出去了。   “既然你不做人,那我也不做了,咱们一起浸猪笼。”   她扯开慕卿白的腰带,贴着他结实坚硬的胸膛。   “不回来好,不回来,我就安安心心做你哥的女人,免得整天给我脸色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辜负了你,是谁先放手的,你敢和慕卿岚说清楚,跟他要我吗?”   现在的两个人,一个太在乎名声。   一个太在乎兄弟感情。   根本没办法突破身上的枷锁,大大方方的走在一起。   两个人注定没有结果。   关键时刻,慕卿白及时拦住。   他按住白青禾不安分的手。   声音里是无法忽视的压抑与克制。   “还是算了吧,对你不好。”   白青禾就知道他是个怂货,裤子都脱了,跟她说这个。   除了弄她一脸口水,还敢做什么!   她把衣服整理好,恨恨的盯着他。   “慕卿白,我恨你,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至于为什么恨,她也不知道。   也许是在为自己的软弱寻找借口。   但凡他强势些,勇敢些,冲动些,她都不会如此被动。   是她非要留在慕卿岚身边吗?   是她根本没有选择的结果。   慕卿岚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听见白青禾回来,莫名觉得恐慌。   他目不能视物,整个人都处于黑暗里。   去北域当细作,曾经也有一段这样的时间。   他被北域王关在一间特别狭小的屋子里,没有窗子,一丝光亮都看不见。   每天被人鞭笞,浑身是伤,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可那个时候,他心中有光。   他是为大周朝,为灭北域而潜伏。   就算死在那里,他也是英雄,是后世万千孩童学习历史时把他或当正面,或当负面的教材。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重伤未愈的瞎子。   皇上不需要他了,大周朝也不需要他了。   甚至这个家里,他都可有可无。   他的人生再一次陷入黑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如果连白青禾都不要他,还有谁会细心体贴的照顾他。   “来人,来人——”   慕卿岚用盲杖触地,急躁不安的喊佣人进屋伺候。   桃花等到现在不见小姐回来,比慕卿岚还着急。   听见慕卿岚喊人,急忙往屋里跑。   “姑爷,小姐马上就回来了。”   慕卿岚一个字都不信,“你老实说,你家小姐是不是去找二郎了?”   桃花不敢说实话,“小姐走时说是找夫人说话去了。”   慕卿岚催促道:“你去找她回来,快点……”   慕卿岚正闹着,慕夫人过来送吃食,正赶上儿子发脾气。   心里不忍,示意桃花出去,她则走到慕卿岚身边,递给他一个新下来的杏。   “阿岚,有什么事跟娘说。”   慕卿岚想要克制自己的怒火,偏偏怎么都忍不住。   “她肯定去找二郎了,我这双眼睛是废了,她早晚会离开我,娘,你帮我把她叫回来……”   慕卿岚越说越不对劲。   “她说去找你说话了,怎么你一个人过来的?”   刚开始,慕卿岚还只是怀疑。   到这里,几乎确定,白青禾就是去见慕卿白了。   慕夫人叹了口气:“阿岚啊,二郎明天就走了,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青禾就算去见他,也不过送个行,你看那么紧,反倒容易把她推远。”   “二郎要走?”   慕夫人回道:“是啊,你弟弟他辞官了,皇上也已经同意,他说想看看大周朝的山山水水……”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慕卿白离开,慕夫人怎么舍得。   不由自主的,眼圈又红了。   “看什么山水啊,还不是为了成全你和青禾,你也多为青禾想想,当初要求她改嫁,是娘做的主,她原本是不愿意的,哪想到头天成亲,第二天早晨才传来你假意投敌的事,但凡早一天知道,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你要怪,就怪娘,是娘不好,没有认真求证就相信了你投敌的事,那时赵家退婚,咱们家都很难,担心二郎娶不上媳妇,又担心青禾改嫁到别人家,这才连哄带吓唬,硬是把两个人捏在了一起。”   慕卿岚理性上能理解父母的决定。   可感情上,他没办法说服自己。   “可她都去半个时辰了,送什么行,需要这么久,就算要送行,为什么不能把二郎叫这里,在我身边送不行,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慕卿岚没有吃杏的心情,慕夫人放回盒子里。   继续苦口婆心的劝,“阿岚,人贵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事都较真,会很辛苦的。”   慕卿岚不同意,“我两只眼睛都看不见,睁几只闭几只有什么区别。”   慕夫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1章 第 81 章 差不多有两   白青禾离开将近一个时辰才回到荷花苑。   慕夫人眼明心亮, 一眼注意到儿媳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而且儿媳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了。   理性上,她很能理解儿媳的处境。   可感情上, 小儿子因儿媳离开,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幸好大儿子看不见,否则这个家得闹成什么样。   “青禾回来了,这会放心了吧。”   慕夫人拍拍慕卿岚的肩膀,“有什么事,压着点性子,好好和青禾说, 皇上张贴了皇榜为你招天下名医, 早晚会有名医上门为你诊治的。”   慕夫人叮嘱完, 满怀心事的离开了荷花苑。   白青禾心口堵着,不想应付慕卿岚。   “想吃什么, 我吩咐桃花去做,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慕卿岚张了张嘴, 担心白青禾狠心撇下他,终是什么都没说。   幸好二郎明天就走了。   两人不常见面,感情早晚会淡。   他这样劝着自己。   只是心里仍然不舒服。   “我吃过了,不饿。”   慕卿岚的身体状况,太医叮嘱过, 至少三个月内都不宜同房。   况且他现在也没那个心情和精力。   自从回到国公府, 两个人都是分房睡的。   白青禾从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感情里, 她根本没把自己当成慕卿岚的媳妇。   只是暂时照顾他陪他走过最黑暗人生的一个“丫鬟”。   听慕卿岚说不饿,她很自然的往每天住的西侧间卧室走。   刚刚被慕卿白纠缠一顿,她身心俱疲, 实在没什么精力和慕卿岚周旋。   慕卿岚听着她逐渐远去的脚步,迟疑道:“夫人——”   白青禾停下脚步,“怎么了?”   慕卿岚:“……西屋热不热,主卧放了不少冰,要不你和我一起住吧。”   白青禾蹙眉,“你身上都是伤,我睡觉不老实,别给你碰了。”   这是慕卿岚第一次主动邀请白青禾和他同住,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他脸上无光,心情越发郁闷。   “是担心碰了我,还是嫌弃我这一身伤难看?”   白青禾不想和他吵,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每天帮你处理伤口,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别总是曲解我的意思。”   慕卿岚还记得母亲的叮嘱。   管得越紧,越容易把人推远。   他应该大度一些,反正二郎明天就走了,她放不下,还不得留下和自己过日子。   白青禾又气又恼,心情烦躁。   半夜里忍不住哭了一鼻子。   她就是想不明白,慕卿岚才是她想要过一生的男人,为什么会被慕卿白气到。   自从慕家被削爵,她和二郎的来往增多,被他气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明明很小很小的事情,平时她都不会放在心上。   在他身上发生,她便很生气很生气。   这种感觉导致她五脏六腑都不舒服。   早晨起来还干呕了一阵。   怀疑昨天被他气大了。   幸亏他今天远行,否则非跟他说道说道。   慕卿岚早起去园子转了一圈。   今天小弟出门,他让魏强给些意见。   魏强也是个大老粗,哪里懂主子心思。   “我听说,女人都喜欢大度的男人,要不您让夫人给二爷送送行呢?”   慕卿岚昨晚听见夫人哭了。   他在心里哭得比夫人还大声。   怎么,他名正言顺娶回来的媳妇,竟然为了他的弟弟哭泣!   别说,魏强给的建议还算不错的。   他考虑一番,打算大度一回。   听见夫人洗漱好,他拄着盲杖走过去,开口:“二郎今天出门,你去送送吧。”   和慕卿岚相处将近一个月,白青禾自问把慕卿岚了解透透的。   这会大度,等她真去送了慕卿白,事后还不知道怎么和她闹。   “不必了,出趟门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慕卿岚还以为她会很干脆的同意,并对他充满感激。   拒绝得出乎意料。   心里反倒不自在起来。   “心虚?”   白青禾和赵如烟吵架,能把对方气死。   这个人换成慕卿岚,她没有任何吵架的心思。   “你想多了。”   慕卿岚主动提起,她坚持拒绝,对方肯定怀疑她心里有鬼。   如果同意,慕卿岚就会认定她盼着和慕卿白见面,早巴不得过去了。   一直被慕卿岚欺负,恶劣心思忽然冒头,她也不想让慕卿岚过得太轻松。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去送送吧。”   慕卿岚的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去。   “你早巴不得去见他了吧。”   白青禾就知道他会是这种心里。   果然。   “那你倒是想让我送行,还是不送?”   慕卿岚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矛盾。   负气般,说道:“你随便。”   最终白青禾没有单独给慕卿白送行。   慕卿白出府时,她扶着慕卿岚和公婆一起,将人送到垂花门。   慕卿白牵着白青禾送他的小白,站在大门口,看了她最后一眼,之后翻身上马,再也没有回头。   白青禾一颗心仿佛也跟着他走了。   到现在为止,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爱上慕卿白了。   以前她不懂,为什么因为芝麻大的小事都能和他吵起来。   为什么她和慕卿弘、赵鹏、慕卿岚发生再大的事,她都能心态平和的对待。   因为,她不在意,不在乎,所以从不往心里去。   老天爷这是跟她开了个什么天大的玩笑。   她爱上了自己的小叔。   “呕——”   这声呕不是心里发出的,而是生理上,忽然恶心想吐,且不受控制的干呕不止。   慕夫人面色极其复杂的看着儿媳妇。   慕宗岳皱眉,“青禾不舒服?”   慕卿岚还是很关心白青禾的。   “正好一会儿萧太医给我看诊,让他给你查查。”   怀疑昨天被慕卿白气到,是白青禾她气恼的想法。   她真正怀疑的是,昨天吃坏东西了。   “不用了吧,天气热,少不得吃些凉东西,可能吃坏了。”   白青禾扶着慕卿岚回了荷花苑。   慕夫人满面愁容的看着她的背影。   慕宗岳没夫人那么细心,但他能觉察出夫人心情不好。   很自然的以为,小儿子刚走,作母亲的舍不得。   “二郎连边关都去过了,江南比边关安定多了。”   慕夫人不这么想,“边关的刀枪在明面上,江南水深,都是些老狐狸,二郎年轻,只怕没那么容易对付。”   慕宗岳让她放心,“皇上肯定有交代,二郎聪明着呢,肯定会平安回来的。”   慕夫人愁得不是这个。   “你刚才有没有发现青禾不对劲?”   慕宗岳还真发现了,“青禾好像病了。”   这个时候,慕夫人不得不羡慕丈夫这副心宽的性子。   不知道,看不出来,察觉不到就不用操心。   “青禾啊……好像怀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慕宗岳惊喜交加,“我要做爷爷了,青禾还真争气。”   慕夫人不是好眼神看他。   “你啊,怎么说你好。”   慕宗岳一点都没意识到问题。   “你说我干什么,阿郎这段时间都不开心,青禾有了孩子,他要做父亲了,还不高兴坏了,省得他整天胡思乱想。”   慕夫人叹了口气:“只怕不是父亲。”   慕宗岳皱眉:“那是什么?”   慕夫人:“大伯。”   慕宗岳:“……”   反应片刻,“你说这孩子是……二郎的?”   慕夫人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边都装了什么。   “大郎回来满打满算都不到一个月,就算有了孩子,也不可能这么快有反应,再说,就大郎和青禾的情形,能圆房吗。”   慕宗岳终于反应过来。   “这可怎么好,天天盼着抱孙子孙女,真来了,又不知道怎么办了。”   慕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也许没有呢,是我想多了。”   “对对对,”慕宗岳附和道,“一定是你想多了,二郎成亲才一天两人就分开了,哪那么容易怀上的。”   ……   慕宗岳这么想,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者都没往怀孕上边想。   和慕卿白只有过一次,之后两个人又分房。   她月事以前还算准,不过最近事情多,再家慕卿岚受伤,她没黑天白日的照顾,没注意到来没来癸水的事。   就算注意到,还以为累到,月事推迟了。   慕卿白离开,慕卿岚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   和媳妇比起来,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他记得白青禾呕吐的事,待萧太医给他诊完脉,“烦请萧太医帮我夫人看看,她这两天不太舒服。”   白青禾不想麻烦萧太医。   人家正经太医院的太医,整天来慕家给慕卿岚看诊,花费了大部分时间。   她一个普通妇人,哪好意思劳驾。   “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多喝点热水就好了。”   给白青禾诊脉不在工作范畴,不过萧太医愿意卖国公府这个面子。   一来慕家都是知恩图报的,再加白青禾容易相处,萧太医对她的印象一向很好。   “侯夫人,顺手的事,将手腕放这里。”   白青禾还没看过太医。   这算是她人生里少有的高光时刻了。   很快坐到萧太医对面,大大方方将手腕放到他面前。   “辛苦萧太医了。”   萧太医将手指搭在白青禾的脉搏上,很快断定她不是生病,而是有孕了。   这可是大喜事。   他起身恭贺道:“恭喜侯爷,侯夫人,夫人这是喜脉,慕家后继有人了。”   往常诊出喜脉可是会得主家赏赐的。   萧太医也在等着夫妻两个赏赐。   只是他等了半晌,两个人都没反应。   镇北侯一张脸五颜六色,侯夫人的脸色也不怎么自然。   他迟疑道:“据脉搏推断,侯夫人差不多有两个月身孕了……”   两个月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   镇北侯回京好像才一个月。   而侯夫人的孩子……   两个月。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那个,”萧太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卑职对女子身孕这块不算精通,也许诊错了,卑职太医院还有事情,侯爷身体恢复的不错,继续吃药就好,卑职改天再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上半年最后一天了。 时间过得好快,明天就是七月了。 更了一个月六千,再有一章彻底结束了,下个月尽量日四,终于不用这么紧张了。 争取七月中旬把 二十一次和离完结掉。 留言发红包,感谢一路陪伴的宝子们! 第82章 第 82 章 我们和离   一天不到, 白青禾被惊天霹雳劈了一遭又一遭。   先是怀疑自己爱上了自己的小叔。   后又确诊怀孕。   腹中骨肉还是小叔的。   不光萧太医惊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逃走。   她也出了一身冷汗,想要逃走。   尤其注意到慕卿岚一双眼睛。   虽然黯淡无光, 不能视物,可她总觉得对方正要把她看穿。   透过骨子看穿。   之前羡慕赵如烟有孕,被对方气了好几回。   如今自己也有了身孕……   大概没办法气回去。   怀孕时间不对。   大家都知道慕卿岚回来的时间,她这两个月的身孕解释不通。   算着萧太医还没逃出国公府,她已经接受了腹中有一个小婴儿的事实。   这是她的孩子,肯定要生下来。   至于慕卿岚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   他能接受, 不愿意放她走, 她留下来也可以。   不愿意, 干干脆脆说清楚,她回白家。   就是有点对不起祖父。   祖父费尽心思把她嫁进国公府, 做世子夫人,慕卿岚封侯,她便是“名正言顺”的侯夫人。   和慕卿岚和离, 祖父所有的谋划都成泡影,还要接受她这个被慕家送回去的“弃妇”。   一个女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   幸好她攒了不少银子,只要母女(子)两个别太浪费,花用两三辈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再者,还有公婆呢。   这可是他们第一个孙子(孙女), 和离又改变不了骨血, 就不信他们真能狠心不管。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白青禾甚至盘算好了母子(女)两个人的未来。   慕卿岚坐在床边,始终未发一言。   白青禾肯定不会再受他的闲气,当然她也不会故意激怒他。   毕竟是皇上刚封不久的镇北侯, 脾气大着呢,惹了他没什么好果子吃。   “侯爷……”   白青禾也不喊阿岚、大郎了。   她肚子里揣着别人的崽儿,没资格跟他太亲密。   慕卿岚仿佛没听到一般,双眼空洞的望着远处。   白青禾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想法。   “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的,还请你谅解……”   她一边说,一边提高警惕观察着对方的脸色。   同时两脚的方向都对准门口,做出随时跑出去的准备。   但凡对方控制不出冲动,向她发火,她便脚底抹油去找公婆做主。   这段时间脾气格外暴躁的慕卿岚,此刻竟出奇的安静。   白青禾停顿片刻,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我也知道我没资格再霸着侯夫人的位置,所以……我会准备好和离书,绝对不带走你任何东西,就自己干干净净的离开。”   至于攒下的金银,一部分是她自己赚的,一部分是公婆给的,和慕卿岚可没关系。   还有一部分是慕卿白交给她的。   孩子是他的骨肉,他有责任有义务抚养孩子。   还没找他要抚养费,只带走他之前给的家用,算她大度。   至于为什么是和离书,现在她可不接受被休。   被休于她没什么损失,却代表她是过错方,对孩子的名声不好。   身为母亲,她自然要为自己的孩子的孩子考虑到。   “白青禾,你过来。”   慕卿岚身材魁梧,当过兵的人,坐如钟,静如松。   忽然称呼她的名字。   他一张脸严肃到,面对的仿佛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站在战场对面的敌人。   这种时候,白青禾肯定不会自冒风险,找死走到慕卿岚身边,抱着什么她没错,他应该大度原谅的想法。   她要做的是,保护自己,寻求帮助。   她不光没往慕卿岚身边去,相反还往门口走了两步。   “侯爷,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找婆母,这事之后再说。”   话音未落,她一只脚迈出门口,之后比兔子跑得还快,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婆母。   “娘——”   慕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她行色这么匆忙。   “怎么了?”   想到她早晨不舒服的事,“萧太医给你检查了吗?身体怎么样?”   白青禾摇了摇头,她坐到慕夫人身边,先拍了拍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   “娘,我怀孕了。”   慕夫人:“……”   白青禾:“是二郎的。”   慕夫人:“……”   头疼,想哭。   偏偏二郎一大早出门了,这个时候派人去追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那你的意思是……”   白青禾一路想得很圆满了。   “侯爷身体恢复的很好,这种情况,有婢女贴身照顾就行了,至于他眼睛,我会想办法帮他寻找名医,治好他的眼睛……”   慕夫人静静听着。   白青禾:“如今我怀了二郎的孩子,没办法再和他一起生活,希望婆母能做主,我们和离,之后我搬回白家,至于这个孩子,我会做好一个母亲,好好将他抚养长大。”   和离慕夫人能接受,搬回白家……   慕夫人是不可能放她走的。   “这事容我和你爹商量一下,你也别急,才知道怀孕,好好养着,不管将来发生什么,这个孩子都是我慕家的骨肉,我和你爹不会不管的。”   她命桃红将她放在柜子里的宝箱拿过来。   从里边挑一对翠绿的镯子交给白青禾。   “这个是你外祖母送我的,今天送给你吧,成色和水头都不错,很难得的。”   白青禾稍微谦虚两句便收了镯子。   她现在怀着孕,花用会逐渐增多,有几件值钱的东西,自己戴也好,将来变卖也好,都是一笔不菲的资产。   “谢谢娘。”   慕夫人又从里边拿出一千两银票。   “这个也给你,想吃什么,想穿什么,家里有的尽管用,家里没有的,打发人去买,娘年纪大了,想不了太多事,你自己记着点,别委屈了我孙子(女)。”   白青禾就知道婆母对她好。   这就送了一对传家镯子外加一千两银票。   还没到她诉苦的时候。   真和慕卿岚和离了,公婆不知道怎么变着法的补贴她。   所以,和离既不用再受慕卿岚的气,还能多得长辈关照,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娘,那和离的事……我可不想这个孩子的出身被人非议,他又没做错什么。”   大周朝有律法,和离需要男女双方去衙门表明自己和离意愿,不是被人胁迫。   慕夫人不是当事人,做不了这个主。   “这事还要和阿岚说清楚,只有他同意才行。”   白青禾丝毫不担心。   “他肯定会同意的。”   谁愿意给别人养儿子。   哪怕这个孩子是亲弟弟的血脉。   白青禾想尽快和慕卿岚划清关系,回娘家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催着公婆今天就找慕卿岚说清楚。   奈何慕卿岚回避,声称身体不舒服,需要静养。   慕夫人心明镜似的,儿子不想面对。   她也不好勉强,担心儿子并没有说谎,而是真的不舒服。   好不容易抢回来一条命,再出点什么事,她这个做母亲的哪还活得下去。   再者,这种事他自己想不开,被人逼着同意,激起他的逆反心理,反倒容易出事。   只能商量白青禾,稍安勿躁,事缓则圆。   当天晚上,白青禾没回荷花苑,住在了小姑的院子。   四皇子出京,慕卿紫一个人住偌大的皇子府无聊,搬回国公府陪父母。   慕宗岳没听说四皇子出京的事,问女儿:“他做什么去了?”   慕卿紫懒得提四皇子。   “说是京城待闷了,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   提到这个姑爷,慕宗岳满脸嫌弃。   “是住够了大理寺,感受外边的大牢去了吧。”   慕卿紫被说笑了:“正好别在我眼前碍事,在外边惹出事来,可没人知道他是皇子。”   慕宗岳管不了家里这一摊子,把火气都撒到姑爷身上。   “一点上进心都没有,另外几个皇子为了储位打得乌眼青,他倒好,整天惹是生非。”   慕卿紫安慰道:“您别气坏了,当初嫁给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样,反正他打不过我,只要别欺负我就成。”   白青禾等到第三天,慕卿岚才算摆出愿意沟通的势态。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慕卿岚也和大家对视,不过他不能视物,看不出来大家的态度。   心里却是清楚的。   父母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那是以前。   如今有了孙子,他这个儿子可就不一定能排第一位了。   唉,他逼走了弟弟,却要败在这个刚刚冒芽的小东西手里。   他不服!   北域那么艰难,他都挺过来了,怎么会因为一个还没拳头大的小东西退缩。   屋里陷入诡异一样的安静。   白青禾频频给婆母使眼色。   关键时刻,还得她这个母亲主持大局。   慕夫人硬着头皮开口:“阿岚啊,青禾的情况你也知道了,今天大家坐到一起,是想问问你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慕卿白:好消息,夫人有了我的骨肉。 坏消息:夫人从没考虑过和我一起生活。 第83章 第 83 章 我们是夫妻   自从嫁进国公府, 白青禾身上的担子变重,很久不知道轻松是什么感觉了。   成亲第二天,慕卿岚出征, 她开始管理偌大的国公府。   日子倒是富足,公婆待她也好。   她是个要强的性子,什么都想做到最好。   那么大的国公府,她一个六品小官之女,管理起来肯定很辛苦。   刁奴不服,二叔一家找茬,公公万事不管, 婆母只会嘤嘤嘤……   她顶着多少困难才把国公府的账务查清。   二叔一家贪污挪用总计不下五万两金银。   管家都贪污三万两之巨。   其他后厨、库房、门子、嬷嬷等等偷卖的, 偷拿的, 送人的,更是数不胜数。   幸好, 她查出来后,公婆坚决站在她这边。   就算没全部追回,至少态度是有的。   该打发的, 该发买的,该送走的,按照所犯罪责轻一级处理,凭着公婆善良的性子,已经超乎她的预料。   当时她都想着, 如果公婆不处理, 她再也不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   好不容易捋顺国公府的中馈, 公爹爵位被削,一家人流浪,吃上顿没下顿, 还要住破庙。   她只能打起精神,努力赚钱,照顾公婆。   后来由公婆做主,让她改嫁慕卿白。   刚开始她接受不了,幸好慕卿白各方面足够优秀,她也逐渐改变心态 。   做好被人戳脊梁骨的心里准备。   皇上竟然跳出来反对。   好不容易等到大周朝颁布律法,投敌叛国之人的婚姻自动无效。   她欢欢喜喜和慕卿白举办了婚礼。   第二天竟然传来前夫假意投敌,实则是大周朝的英雄,还被封镇北侯。   至此,她连自己是谁媳妇都不确定了。   慕卿岚不放手,慕卿白也坚持。   她原本是想和慕卿白在一起的,毕竟两个人已经圆房。   慕卿岚忽然受伤,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不管。   幸好慕卿白选择放手离开。   不管甘心还是不甘心,她都只剩下一个选择,那便是留在慕卿岚身边。   这个时候,很意外的自己竟然怀孕了。   从小到大,她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   嫁进国公府,是祖父做主,改嫁慕卿白,是公婆以感情要挟。   如今,她即将为人母,很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有了慕卿白的骨肉,按理,慕卿岚肯定不会要她了。   如果他把这件事当成耻辱,大概还要找她麻烦。   她倒也不怕,有公婆做主,慕卿岚除了骂她几句,还能动手打她么!   只要和离成功,余生,她和孩子都会很舒心很舒心。   白青禾想太美了。   她以为能借着这次机会离开慕家。   可惜,慕卿岚根本不给她机会。   “娘,我已经想好了,青禾是我夫人,她腹中的骨肉便是我的孩子,我要她,也要她的孩子。”   慕卿岚这段时间都很暴躁。   白青禾逐渐适应。   今天的他出奇冷静,没有任何不悦、羞辱、生气的反应,她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真是慕卿岚吗?   慕夫人早在心里盘算好。   只要长子放手,她立刻命人去找小儿子,并告诉他儿媳怀孕之事。   小儿子肯定会快马加鞭赶回来。   想办法把媳妇留住。   她哪预料到,长子竟然十分平静认下这件事。   “阿岚……”   慕宗岳也很意外,“大郎你想清楚了?”   慕卿紫也道:“大哥,你真能接受嫂子腹中的孩子?”   慕卿岚认认真真点头。   虽然看不见,还是面向白青禾,伸手去抓她的手。   “改嫁二郎,不是青禾真心,孩子是二郎的,还是我的,都不影响他是慕家的血脉,我一定把他视如己出,好好抚养长大。”   白青禾怀疑自己被雷劈晕了。   她还坐着和离后回白家的美梦,怎么慕卿岚这么平静的接受了。   这不符合他的秉性。   “侯爷……”   慕卿岚到底抓到了她的手,“夫人,这个孩子我认,他就是我的孩子。”   白青禾脸色越来越难看,“其实,你没必要委屈自己,你是镇北侯,不知道多少贵女想要嫁给你,我……不配。”   “我说你配,你就配。”慕卿岚的情绪终于有变化,经过刻意压制,都没能让声线平稳。   白青禾不由得提了几分小心。   “侯爷……”   “喊我阿岚,”慕卿岚固执道,“从今天开始,爹娘还有小紫都记好了,青禾腹中当孩子是我的,还不到一个月,至于产期……很多女人不是会早产吗,就用这个理由好了。”   慕卿岚想的如此周到。   慕宗岳和慕夫人还能说什么。   到底是亲儿子,又受了那么重的伤。   “青禾,你看……”   白青禾还是想和离。   “侯……阿岚,你真没必要受这个委屈,我们之间的缘分早就尽了……”   慕卿岚没让她说完,“青禾,现在是我在哄着你,和离的事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同意,你要离开慕家,舍得白家鸡飞狗跳永无宁日,那你就试试。”   慕卿岚还是不擅长让自己变温柔。   几句话就暴露了本性。   软得不行,他可以威逼利诱。   甚至请皇上为他做主。   白家一个四品侍郎,哪里拧得过他。   白青禾被他吓到了。   她紧张不安的看向慕夫人。   慕夫人也不确定儿子能做到哪一步。   到时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谁也过不好日子。   “青禾,别急,娘会为你做主。”   白青禾还能说什么。   “阿岚,还有一件事,我要和你说清楚。”   慕卿岚还是想让夫人乖乖留在他身边,故作大方道:“你说。”   白青禾:“你既然认这个孩子,就要知道,他是慕家的嫡长孙,将来是要承袭爵位的,你真舍得将爵位给他?”   慕卿岚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   白青禾又道:“你把他视如己出,却不肯把爵位给他,到时候怎么解释,可你给他,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真舍得?”   慕卿岚当然舍不得。   不过那些都是后事。   他现在的任务是,把夫人留下来。   “夫人,这就是你小瞧我了,我既然视如己出,自然会把最好的东西给他,至于爵位……一来,你这胎生的不一定是儿子,将来我们再生个属于我们两个的孩子。再者,就算是儿子,从小养大的,和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白青禾觉得,如果这些真是慕卿岚心中所想,那他就是天底下最大度的男人。   她才不信世上有如此大度的男人。   更何况,他还是慕卿岚。   哄着她留下来而已。   将来他有了自己的孩子,把爵位给谁,还不是他说的算。   不过现在他还愿意哄,惹急了,用些过分的手段,她少不了要吃苦头   为今之计,还是要稳住局势,慢慢想办法。   看慕卿岚的反应,想来是谋划好的。   方方面面都做到滴水不漏。   她再坚持,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还是请爹娘做主吧。”   白青禾将事情推给公婆。   真有什么事,也好让他们出面。   慕卿岚再混,总不能拿父母怎么样。   慕夫人还是心疼儿子,一个屡立奇功的镇北侯,都愿意抚养别人的孩子了,她还能反对吗。   “青禾啊,跟了阿岚你也不亏,他是皇上钦封的镇北侯,跟着他就是镇北侯夫人,和离又有什么好处,孩子要么没有父亲,要么没有母亲,生活在单亲家庭,从小被人指指点点,万一养成孤僻偏执的性格……而且,有娘做主呢,阿岚他不敢欺负你。”   慕夫人很快倒戈。   白青禾明白,公婆都不会站在她这边了。   为了白家安宁,为了腹中的孩子健健康康成长,为了不激怒慕卿岚,她还要继续和慕卿岚维持这种不健康的关系。   她是个宽心的性子。   婆母说的没错,做镇北侯夫人,就算不封诰命,妻随夫贵,也没人敢小觑。   赵如烟这辈子见到她都得毕恭毕敬。   就连尚书夫人,也得尊称她一声侯夫人。   衣食无忧,富贵体面,安定平稳。   这不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吗。   只要她点头同意,她便能继续“享受”这种生活。   慕卿紫是真的关心白青禾,“嫂子,大周朝有几个女人和离的,不说世人怎么看,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靠近白青禾耳边,尽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觉得,离开这里,就算大哥能放过你,二哥能吗?那可是他的孩子。”   白青禾又被雷击了。   关键时刻,慕宗岳终于拿出大家主的气势。   他一拍桌子道:“这事就这么定了,阿郎能接受,青禾你就继续和他过吧,我是不可能让你回白家的。”   就算万不得已,他也不可能让慕家的骨血流落在外。   那可是他的亲孙子。   白青禾想要离开慕家的路彻底断了。   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慕家人如此,白家大概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她性子软,听劝,但她不是什么没主意的人。   “爹娘,我可以留下来,不过我有要求。”   慕夫人毫不犹豫道:“你说。”   白青禾:“但凡阿岚做出什么伤害我或者伤害孩子的事情,你们都要无条件站在我这边,那时不管我做什么选择,你们都要听我的,支持我,并且给予帮助。”   慕夫人和慕宗岳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都没说话。   白青禾先看向慕卿紫。   “小紫,平时我们两个处得像亲姐妹,关键时候,你不会犹豫吧?那可太伤我的心了。”   慕卿紫举手发誓:“嫂子,别说他是我大哥,就算是我爹娘,敢做伤害你的事,我都第一个不饶他。”   有了这句话,白青禾放心多了。   她虽是慕卿岚的妹妹,可她还是四皇子妃。   白青禾随后看向慕宗岳,“爹,你平时总说把我当成亲女儿,如果有人伤害我,伤害我的孩子,您当真能做到置之不理?”   慕宗岳言随法行。   “青禾,你放心,但凡这个混小子敢对你不好,我不把他打死都对不起你。”   白青禾温柔坚定道:“我相信爹是这个世上说话最算数的人。”   她又看向慕夫人。   “娘,您呢?”   慕夫人先看了一眼儿子,认真道:“青禾你放心,我能不认他这个儿子,也不能不认你这个儿媳,况且你腹中还怀着我慕家的骨肉,为了让你安心,咱家城南还有一座两进宅子,送给你了,一会儿就把房契地契改到你名下,另外库房里还有一大串东珠,是件无价之宝,当年先皇赏给你祖父的,也送给你了,娘名下还有二十几间铺子,都给你了……”   慕夫人大方,一连串的举动,把白青禾砸得晕晕乎乎。   慕卿紫羡慕道:“嫂子,我出嫁都没那么多嫁妆,娘还真舍得。”   白青禾刚才还有顾虑,总觉得留下跟慕卿岚过日子委屈了自己。   此刻被如此大方的婆母惊到,她得多缺心眼才会坚持要走。   她不光自己能享受锦衣玉食般的生活,孩子生在金窝窝里,出生便是很多人努力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她还有什么理由离开。   “谢谢娘,谢谢爹,我仔细想了一下,有祖父祖母的疼爱,孩子能更好的成长,我还是留下来吧。”   慕夫人给慕卿岚使眼色,恍然意识到儿子看不见。   咳嗽一声,提醒道:“阿岚有没有什么表示?”   慕卿岚没有准备,他沉默片刻,从腰上解下一块玉佩。   塞到白青禾手里。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是我从小戴到大的,送给孩子吧。”   礼轻胜在情谊。   白青禾不是什么挑剔的人。   欢欢喜喜接了玉佩。   “谢谢你。”   慕卿岚大方道:“见外了,我们是一家人,是夫妻。”   白青禾被婆母迷得五迷三道,这会完全卸下防备,心情十分美丽。   “我会做好一个妻子,尽到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和本分。”   “你不用特意,已经很好了。”   今天的慕卿岚格外好说话,态度友好,人大度,情绪稳定,白青禾竟然觉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英俊。   “你这么夸,我可不好意思了。”   看见小夫妻两个琴瑟和谐,最高兴的就是慕宗岳和慕夫人了。   “只要你们和和睦睦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白青禾既然决定留下来,便会毫无保留,一心一意对待慕卿岚。   不为别的,为了腹中骨肉,她也该投桃报李。   两个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至少过了半个月安静日子。   教坊将《大风歌》的配舞排出来了,得到一致好评。   梁管事亲自上门给白青禾送帖子,邀请她去教坊观看。   白青禾有一段时间没去教坊了。   因为慕卿岚不喜欢曲乐,又在重伤期间,她担心惹他不舒服。   今天接到请帖,一来那是自己送给慕卿岚的曲子,再者,她也想出去放松放松,最重要的是,配舞排的怎么样,她也着实好奇。   当即回了梁管事,她一定准时出席。   她没打算瞒着慕卿岚,跟他打声招呼,尽量在他的许可下出门。   免得事后发生争吵。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慕夫人:今天是我的高光时刻,鼓掌!!!!! 第84章 第 84 章 把怀孕的事   怀孕哪有容易的。   白青禾闹了大半个月孕吐, 吃不下东西,情绪也不算稳定,人都比以前懒了许多。   她住在荷花苑西侧间, 比主卧小许多。   夏天本就憋闷,再加她怀孕后人变得矫情,越发觉得憋闷。   这天桃花给她炖了一碗鸡蛋羹。   “小姐,今天早晨都没吃东西,你不饿,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还饿呢,多少吃些。”   换成以前, 白青禾是不会向桃花发脾气的。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 莫名烦躁。   她隔着一段距离闻了闻鸡蛋羹, 捏着鼻子嫌弃道:“连个鸡蛋羹都蒸这么腥,别人都是手艺越来越好, 你倒是能耐,越做越差了。”   桃花理解主子身体不舒服。   再者她也没那么小气,小姐对她已经够好了, 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她。   作为卖身为奴的奴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样的主子。   “小姐,不是奴婢做的不好,是您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   白青禾不许她这样说, “我哪里心情不好, 我现在是侯夫人, 孩子出生就在金银窝里,别人做梦都想不来的好事,我怎么可能心情不好。”   桃花和白青禾一起长大。   要论最了解白青禾的人, 自然是桃花了。   “小姐,侯爷对您不冷不热的,这段时间倒是没发火,可谁家夫人怀孕,作为丈夫没有嘘寒问暖的,当年夫人生小公子的时候,奴婢年纪小,可也记得,老爷每天下了朝都围着夫人身前身后的忙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的,什么好吃的都往家里带,谁能想到老爷看起来那么不近人情的男人,对夫人那么关注呢。”   白青禾也记得这些。   母亲生小弟时,父亲跪在产房外边,求天求地求老祖宗,恨不得冲进屋里代替母亲。   那个时候她还在心里想,自己以后也要找个像父亲那般的男人。   这段时间,慕卿岚对她不冷不热。   她倒也能理解,孩子不是他的,他心里不舒服,想对她好也做不到。   也是造化弄人,谁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她自己慢慢纾解就是。   “我这情况和母亲不一样。”   桃花嘀咕道:“大爷看似热情,其实骨子里是冷的,二爷看着冷,心肠是热的,如果二爷在家,断不会让您整天难受,肯定会想尽办法逗您开心,哄您吃东西,带您出去散心,哪还舍得使唤您。”   白青禾不想回忆和慕卿白在一起的日子。   又无能为力,凭空给自己添堵。   “这男人都一个样,在一起时间短,千般好万般好的,时间长了都会腻,他又有什么区别,没准还嫌弃我矫情呢。”   桃花不这样想,“小姐,您给二爷写封信吧,把怀孕的事告诉他,奴婢总觉得您和大爷在一起不对,现在二爷不知情,万一哪天知道孩子的身世,能罢休?”   白青禾越来越烦躁,“你是没活计做了吗!”   桃花不敢再说,但她忍不住。   “小姐,要是您不知道怎么写,奴婢给二爷捎件东西,给二爷一个暗示,万一被别人知道,都推奴婢身上,大不了奴婢挨一顿板子。”   日子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白青禾不想再起波澜。   拉下脸色道:“把你那些歪心思收起来,敢自作主张,我不打你,就把你赶出去。”   桃花吓得老老实实闭上嘴,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白青禾没防着隔墙有耳,主仆间说的这段话,都被站在门口的慕卿岚听到。   他受伤二十多天能下床活动,到现在将近两个月。   刚开始什么都看不见行动受损。   经过一个多月的适应,至少在荷花苑,他是能做到行动自如的。   毕竟是习武之人,耳力和敏锐度都不是常人能比的。   幸好白青禾没同意给二郎写信,否则光凭这点,他就要白家付出代价。   不过二郎真会像桃花说的那般惯着女人?   看白青禾还算坚定,没有三心二意的份上。   他也可以学一下,怎么宠女人。   桃花说什么,二郎会想尽办法逗她开心,哄她吃东西,带她出去散心,舍不得使唤她。   就这点小事,他又不是做不到。   慕卿岚琢磨片刻,确实不知道怎么做。   他悄悄离开,把魏强叫到身边,让他帮忙出主意。   魏强哪里哄过女人。   “这逗夫人开心,应该容易吧,你给她讲笑话,对,讲笑话。”   慕卿岚:“那你讲一个。”   魏强讲不出来。   眼看着慕卿岚要发火,绞尽脑汁还真琢磨出一个。   “大爷,小的想起来了,听说一个男人的媳妇怀孕了,男人怎么算,女人怀上那段日子,他都没在家,他媳妇哄着他说,他确实不在家,不过怀孕可以托梦完成,是他梦里回来,让媳妇怀上的,这个男人还真信了……哈哈哈,还真信了……”   魏强这双眼睛长的还不如个瞎子。   竟然没看见脸色越来越冷的主子。   直到周身变得凉飕飕,慕卿岚那一双不能视物的眼睛恨不得杀死他。   他才恍然意识到问题。   侯夫人的孩子,也不是侯爷的。   他这不是故意往侯爷心口上捅刀子吗!   “侯爷……”   他狠狠扇自己一巴掌,“让你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慕卿岚觉得他应该杀人灭口。   把所有知道媳妇怀孕时间的人,全部杀死。   包括父母和小妹在内,连同魏强、萧太医、桃花……   再禽兽不如,也不能杀害父母。   萧太医也没那么容易杀。   只杀魏强和桃花两个,影响不大。   “行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魏强一心一意为主子,“爷,小的觉得这事,您得釜底抽薪。”   慕卿岚:“什么是釜底抽薪?”   魏强:“二爷去江南了,您安排几个女人给他,听说江南出美女,他堕进温柔乡里,还会惦记别人吗。”   这个办法还不错,慕卿岚没有异议。   “你去安排。”   慕卿岚绞尽脑汁,还真想到了两个笑话。   傍晚吃晚饭时,讲给白青禾听。   “说有一天大将军跟众位将士讲话,他有一计,可以打破敌军。所有人凑上去听。大将军说:‘明日两军对垒,尔等看我旗帜行事:旗帜向左,你们向左冲,旗帜向右,你们向右冲!’……”(此笑话来源于网络)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讲笑话。   平日板着脸,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人,忽然换副面孔,显着格外有趣。   “如果指向中间呢?”   慕卿岚就在等她这句。   “那就赶紧跑,肯定是我的旗杆被砍了。”   他说完,也不管白青禾听懂没听懂,自己先笑开了。   白青禾没当过兵,不了解军人生活。   反应一会儿才噗嗤一声笑出来。   慕卿白还以为自己讲的不好笑,他逐渐收敛笑声,神色有些不自然,直到白青禾笑出来,他顿了一下,跟着大笑不止。   笑着笑着,又停住了。   白青禾肤白貌美,既有小家碧玉的温婉,又有名门佳丽的才情与端方。   慕卿岚从来没见过她这般好看的女子。   否则当年白家托人提亲,他也不会一口答应。   他就是见色起意,一眼看中了小姑娘。   听说提亲的对象是她,甚至有些窃喜。   原本是一桩天作之合的姻缘,如果没有卧底事件,他们的孩子大概都会喊他爹爹了。   哪会有改嫁之事。   慕卿岚痴痴盯着白青禾,一眨不眨。   此刻他不能视物,却一点都不影响看清夫人的美貌。   光听到夫人的笑声,都能想象到她的容貌有多美。   白青禾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   恍然想起他看不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阿岚,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   慕卿岚伸手握她的手,“丫鬟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白青禾也没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   “可能天气太热了,过段日子就好了。”   慕卿岚还记得桃花提到的,带夫人出去散心的事。   “我这两天身体还好,总闷在府里无聊,不如我们明天出去转转。”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听他提出门。   “你想去哪里?”   慕卿岚反问她:“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白青禾记起梁管事邀请她去教坊看舞的事。   “教坊把大风歌的舞蹈编出来了,邀请我明天去看,你想出去的话,不如我们去教坊看看。”   慕卿岚皱眉,“去教坊?不好吧,那种地方哪能随便去。”   他从小到大,学到的规矩都是,远离风月场所。   他身为男子都没想过去那种地方,夫人一个女子怎么能去。   白青禾早领教过他的大男子主义。   好在自从他受伤后,没再提不许她上桌吃饭的事。   否则真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怎么不好,我和小紫都去过,对了,连娘都去过,只要我换上男装就好了,外人又不知道我的身份。”   慕卿岚还是不同意。   “娘也是胡闹,风月场所都是供人娶乐的,去那种地方的能是什么好人。”   白青禾发现,嫁给慕卿岚至少有一样好处。   他不会去风月场所鬼混。   “誉老王爷都去呢,难道老王爷也不是好人?”   慕卿岚可不敢骂老王爷。   “那个老糊涂,怎么能跟他学。”   白青禾:“那皇上还去过呢,你敢说皇上去过的地方不好?”   慕卿岚不敢说话了。   白青禾:“我就是在那里遇到的皇上,皇上听我琴弹得好,又得知曲子是我谱的,让我进宫教几个公主,你没回来前,我可是几个小公主的女先生呢。”   慕卿岚没听说过这些事。   “是么,我夫人这么能干!”   能教公主的人都不是普通人。   慕卿岚第一次真正认识到夫人的才华。   不过夫人能作大风歌,本来也不是普通人。   他从白青禾的掌心一直捏到手指,柔软无骨一般,难怪能弹出那么好听的曲子。   “还是不行,皇上是男人。”   白青禾不会拧着他的脾气来。   拿出自己央求人的本事,“阿岚,你就让我去嘛,就这一次,梁管事都给我送请帖了,我如果不去,不是等于驳了人家的面子,我还想从他那里赚银子呢,这点面子都不给,以后怎么合作……”   慕卿岚皱眉,“你从他那赚银子?”   慕卿岚理解的赚银子,离不开男欢女爱。   又觉得不对,夫人如此坦诚,肯定不是见不得光的。   白青禾担心他误会,解释道:“是把我谱的曲子,给他们教坊弹奏,教坊会分给我收益。”   慕卿岚十三岁跟着父亲上战场,对京城事情了解不多。   他第一次知道还有这种赚钱方式。   “谱曲能赚钱?”   白青禾点头:“当然了,你知道一首《大风歌》教坊给了我多少银子吗?”   慕卿岚没有概念。   “一百两?”   一名普通的士兵,一个月不过一两银子。   大周朝养了二三十万士兵,光军饷就是笔超级大的支出。   一两银子,朝廷都时有拖欠。   之前他做到四品威远将军,年俸也不过五六百两。   在他心里,一首曲子能值十两银子就很不错了。   说一百两,纯粹是为了桃花的哄夫人开心。   白青禾就知道他猜不到。   伸出两根手指。   忽然想起他看不到,有些得意道:“两千两。”   慕卿岚:“……”   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首曲子两千两,他作为威远侯,一年的俸禄都抵不上一半。   所以,他的夫人还是个有钱人?   “怎么能值这么多!”   白青禾:“大周朝国富民丰,有钱人多了,他们就喜欢到处找乐子,遇到喜欢的曲子,使劲打赏,光老王爷一年间往教坊砸的银子就不下一万两,这京城里,比老王爷富的人可多了。”   慕卿岚不由得感叹。   他们这些将士在前线浴血奋战,那些人竟是这般花天酒地的。   夫人一首曲子,竟是他两年的俸禄。   慕卿岚不说话,白青禾继续撒娇。   她推了推慕卿岚粗糙的手掌。   “阿岚,你就同意嘛,《大风歌》还是我为你作的,你不想看看他们配的舞蹈什么样吗?”   慕卿岚继续沉默。   白青禾有些失望。   “银子我还没拿到,梁管事说得教坊营业有了收益才给我呢。”   慕卿岚这次开口了。   “那是我的曲子。”   白青禾顺着他说:“是,你的曲子,那我不是授权给了教坊吗。”   慕卿岚心里不悦,“不能收回来?”   白青禾摇头:“收回来要赔四千两。”   慕卿岚可没那么多银子。   “那还是算了,不过既然是我的曲子,我可得盯着点,别让他们胡乱编排。”   这是同意的意思。   白青禾终于松了一口气。   “那我们明天一起去?”   没见慕卿岚反对,她又道:“我换男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第 85 章 白青禾和二   白青禾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   外边的风都是自由的。   离开国公府, 她尽情肆意地呼吸着外边的空气。   心情舒畅,神色比以往不知道生动多少。   慕卿岚看不见,也能觉察到她的好心情。   他板板正正坐在马车里, 连他手里的盲杖都比别人刻板守礼,规规矩矩立在身侧。   “真那么高兴?”   白青禾理所当然地回道:“谁喜欢总闷在家里。”   慕卿岚想不明白,他比二郎的性子开朗多了。   白青禾和二郎在一起的时,不是更闷?   这种事情只能放在心里,无法言明。   “我又没阻止你出门。”   白青禾好笑道:“真出来,你又不是这话了。”   慕卿岚否认,“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白青禾不想提过往, 可她没忍住。   “忘了刚回来时, 不许我上桌吃饭的事?”   慕卿岚张了张嘴, 终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誉老王爷也接到了邀请,拎着鸟笼子, 和白青禾他们前后脚到地方。   白青禾给老王爷行礼,恍然意识到慕卿岚看不到,扯了扯他衣袖, “是誉老王爷。”   慕卿岚仿佛还在军营一般,一板一眼的俯身行礼。   老王爷不由得叹气。   “二郎就这副德行,你怎么比他还过分。”   慕卿岚恍若未闻,“什么时候都不能坏了规矩。”   白青禾悄悄给老王爷使眼色,老王爷是个随和的性子, 也不较真。   “随你吧, 王爷我年纪大了, 先找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   皇上竟然早大家一步,先占上了观舞最佳位置。   老王爷进门后, 注意到自己的位置被占,还有些不悦,直到皇上转头。   又不是小时候了,虽然两个人都是先皇后抚养长大,誉老王爷也不敢造次。   先隔空向皇上拱手,尽到礼数,之后坐到稍微偏僻一些的位置。   白青禾又扯了扯慕卿岚的袖子,之后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道:“皇上也在呢。”   慕卿岚吓了一跳,随即升起戒备,“皇上怎么能……”   白青禾提醒:“别出声,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在乐坊,慕卿岚非得奏上一本,皇上承担着天下之重,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他握紧盲杖,凭感觉判断出皇上所在位置,之后戳得像根木头一样站在皇上身边。   他那么高大,挡住身后很多人视线。   大家是来观舞听曲的,可不是来看他后脑勺的。   不满之声逐渐响起。   白青禾使劲拉他坐下,奈何他力气太大,根本拉不动。   “阿岚,你坐下,挡着后边的人了。”   慕卿岚不依,直到皇上发话:“坐下。”   慕卿岚怔了一下,顺着夫人的力道坐下。   歌舞还未正式开始。   孙筠筠坐在台上,弹奏白青禾去年所作的《锦瑟》暖场。   台下观众一边听曲一边闲聊。   皇上打量着慕卿岚,感叹道:“恢复的还不错。”   慕卿岚拱手回话:“微臣底子好……”   皇上有些不悦地打断他,“微臣什么,这是乐坊。”   慕卿岚干脆闭上了嘴。   皇上不由得感慨:“二郎看着克己复礼,实则很愿意打破那些陈规陋俗,大郎看似粗野,实则正好和二郎反过来了,你们兄弟俩,还真有趣。”   誉王爷忍不住接茬:“皇……爷,你不知道去年我们家遭贼,锦被和席面被偷是谁的手笔吧?”   皇上调查过,自然是知道的。   不过他可以装作不知道。   “谁偷的?”   誉王爷:“还能是谁,慕家二郎呗,做贼都做到我们家去了。”   白青禾抿唇而笑。   她竟不知道,老王爷也是知道的。   皇上笑了:“那你怎么没把他抓住。”   老王爷:“我又不会飞檐走壁,抓的着吗。”   提到这茬就不得不提赵鹏,“就你那个巡检使,搜寻了大半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抓到。”   赵鹏两个月前被慕卿岚打断腿,上个月能自由活动。   这几天,赵尚书哭着喊着求皇上恢复他的官位。   赵鹏瘸着一条腿,又回到了巡检司。   今天听说乐坊热闹,顺路过来凑。   先看见慕卿岚。   新仇旧恨加一起,岂能不逮到机会报复。   “慕家的风水也是养人,老子瘸子,儿子瞎子,剩下一个健全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   慕卿岚听声辨位,甩过去一把筷子,有一支正好插在赵鹏的官帽上。   吓得赵鹏慌忙要跑。   看见皇上那张不悦的大脸,只能老老实实站好。   白青禾含怒瞪着赵鹏。   这人真是会揭痛的。   竟然敢诅咒二郎回不来,早晚把他另外一条腿打断。   赵鹏也没打算放过慕卿岚。   他整理好衣冠,故意坐到他对面。   “如果我没记错,表妹嫁给慕家二郎,我这表妹夫该是二郎吧。”   慕卿岚最忌讳这件事。   他握着盲杖气得手指发抖。   白青禾担心他当着皇上的面惹出什么事。   再加他身体还没恢复,真和赵鹏打起来,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她悄悄从桌底下握住慕卿岚粗糙的手掌。   “阿岚,别上当。”   听到夫人柔软的嗓音,慕卿岚逐渐平复下来。   白青禾有意引开话题。   “孙姑娘好一段时间没过去了,她是爹娘认的义女,我让她别来教坊了,以后住在国公府,她说喜欢弹琴,非要过来。”   慕卿岚听过孙筠筠,“是给我输血的那位姑娘?”   白青禾点头:“也是孙大将军的女儿,当年孙将军被人陷害,孙姑娘被连累,充入贱籍,她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脱离贱籍。”   慕卿岚是个知恩图报的。   也不分场合,直接向皇上请恩。   “皇……爷,可怜孙姑娘一名孤女,您看……”   皇上有些不悦地瞥白青禾一眼,是个会给他找事的。   “这事……交给明月公主,到时候你跟明月公主沟通吧。”   白青禾不知道皇上的目的。   只知道孙筠筠有机会脱离贱籍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这会不方便去后台,等《大风歌》演奏完,她得第一时间告诉孙筠筠。   赵鹏不懂音乐,不影响他这段时间做过努力。   知道《锦瑟》是白青禾所谱,慕卿白填的词。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放过。   “表妹还真是多才多艺,能谱出这么好的曲子。”   慕卿岚心生诧异,问白青禾:“这首曲子也是你谱的?”   白青禾还能不明白赵鹏的意图。   慕卿岚疑心病重,一直怀疑她和慕卿白不清不楚。   平时没人提起,还要加几分小心。   被赵鹏一挑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绞尽脑汁的转移话题,却没赵鹏反应迅速。   “听说这首词是什么锦瑟姑娘写的,到现在为止,没人见过锦瑟姑娘的真面目,表妹,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白青禾不想理他。   他故意去问慕卿岚:“表妹夫,现在教坊流传着一个说法,曲是绫箫公子谱的,词是锦瑟姑娘作的,这两个人合作,没有不火的曲子,都说这两个人是一对金童玉女,真真的珠联璧合,表妹夫大度,表妹就算和别的男人时有来往,应该也不会介意。”   慕卿岚本来就不喜欢白青禾来教坊。   被赵鹏一刺激,脸色越发不好。   不过他还没往心里去,更多的是对夫人行为的不满。   “有曲就有词,有什么关系,赵大人闲着没事不如好好养养腿。”   当着皇上的面,白青禾不太好发作。   换成平时,她骂赵鹏八百个来回了。   赵鹏丝毫不介意慕卿岚的嘲讽。   “慕侯爷,最好查清楚锦瑟姑娘的身份,别什么都蒙在鼓里,以后爵位便宜了外人。”   白青禾怀孕没告诉外人,就连白家都不知道。   担心怀孕时间被外人注意到,慕家一致决定过两个月再给白家报喜。   赵鹏为了刺激慕卿岚,随口胡说。   却正好戳中慕卿岚的心事。   碍于教坊人多,他隐忍没发。   皇上难得出宫一趟,当朝天子也驱不走吃瓜的心。   他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听几个人吵架。   高公公笑得两只眼睛都变成元宝形。   “爷,老奴赢了比赛,爷可答应老奴,输给老奴三个月俸禄。”   皇上继续嗑瓜子。   高公公担心,“爷不会抵赖吧,一共也没几十两银子。”   皇上当然不会抵赖,“事情还没结果,你急什么。”   高公公不这么想:“慕尚书都辞官了,白家姑娘显然和侯爷在一起了,这还有啥疑虑。”   “什么时候生下孩子,什么时候再说吧。”皇上极有底气的说道。   高公公还是觉得,已经尘埃落定。   皇上不同意,他作为奴才,也不能逼着皇上认输。   只能再等下去。   《锦瑟》结束后,《大风歌》正式开始。   赵鹏还没刺激够,老王爷听不下去了。   “我说小赵啊,你要是没有听曲的心思,就出去,别在这碍王爷我的事,影响我听曲看舞。”   赵鹏不敢得罪老王爷,只能悻悻闭上嘴。   此刻教坊坐满了观众。   听说教坊上了新舞,门口和窗口都挤满了百姓,他们眼巴巴的盯着台上。   乐手先坐到台上,布局好后,舞者全部登台,站在自己该站的位置上。   一切就绪,曲乐先响,舞者闻乐而动,歌者苍茫辽阔的嗓音随后在教坊上空响起。   苍劲雄浑的音乐声声入耳,激荡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威武壮观的配舞,极有冲突闯入视野。   再配上波澜壮阔的歌词,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   一场视觉听觉的盛宴,由此拉开序幕。   老王爷一向不着调的神色收敛,仿佛进入一个无法形容的世界。   皇上的瓜子也不磕了,只管盯着台上难得一见的舞蹈。   就连赵鹏都似是不敢相信一般,竟然赶上如此宏大的一场歌舞宴。   满场观众,无不聚精会神,再也分不出精神关心其他。   慕卿岚饶是看不见,也能感觉到舞台上传来的震撼魅力。   曲子他早欣赏过,昏迷中的他就是被这首曲子唤醒的。   不过歌词他是第一次听。   白青禾第一天谱完曲,母亲让二郎配首词,他当时没有多想,今天完完整整听完,不由得嫉妒起二郎的才华。   他竟然能配出这么一首波澜壮阔的词。   难怪夫人会对他动心。   这么有才华的男人,自己如果变成女人,也会心生爱慕。   联想到赵鹏提的珠联璧合。   《锦瑟》的词是锦瑟姑娘所作。   难道这首词的作者也是锦瑟姑娘。   那锦瑟姑娘的身份不就是……二郎?   《大风歌》结束,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所有人都没看够,不知道谁带头喊的再来一遍,接下来,“再来一遍”此起彼伏。   老王爷出手就是一千两银票。   皇上没那么大方,给高公公使个眼色,高公公拿出一块金锭子。   比皇上抠门的人不少,比老王爷大方的观众也很多。   白青禾盯着教坊下来领赏的盘子,一圈转下来,领到的赏银至少有三四千两之巨。   慕卿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察觉到有人站在他面前,看向白青禾。   白青禾主动给他解释,“是教坊下来领赏银。”   慕卿岚诧异道:“我也要给?”   那是他的曲子,还没跟教坊收银子。   白青禾悄声道:“我们不用给。”   这会她身穿男装,不好介绍慕卿岚的身份,跟教坊的小厮说:“这是我朋友,算我帐上。”   小厮明白,“公子说笑了,您可是我们的财神爷。”   白青禾摆摆手,当着皇上的面,她可不敢当。   慕卿岚察觉到小厮离开,低声问:“这首词是二郎作的?”   白青禾不好撒谎,“是。”   慕卿岚又问:“他就是锦瑟姑娘?”   白青禾含糊不得,“是。”   接下来,慕卿岚半晌都没吭声。   白青禾提着小心,狠狠瞪了赵鹏一眼。   “小气鬼,才给十两银子。”   赵鹏好笑道:“我一个月俸禄才几十两,十两银子,不少了。”   再者皇上才给一百两,不知道皇上身份的也就罢了。   他做为臣子,怎么能越过皇上去。   老王爷不一样,他是皇叔。   慕卿岚听到银子,问道:“刚才收了多少?”   白青禾悄声道:“至少三四千两。”   慕卿岚不由得感叹,“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刚刚凯旋的大将军,情绪还在战场的残酷里没缓过来。   白青禾心情不畅,慕卿岚贬低她的曲子。   不过她足够大度,不和他一般见识。   “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行了,被外人听见,小心他们朝你下黑手。”   慕卿岚才不怕,他是皇上钦封的镇北侯,谁不想活了,敢对他下手。   唱歌跳舞奏乐都是很费体力的。   教坊原本只安排一场,奈何有人出手阔绰,大手一挥赏了五千两,要求教坊再来一遍。   管事的脸都笑出花了,稍微休息片刻,又演了一场。   慕卿岚仿佛一个没见识的乡下“土包子”。   和繁华热闹的教坊格格不入。   “五千两银子,够买多少冬衣,买多少草药,这些人应该全部抄家,我就不信朝廷还能发不下去军饷。”   白青禾捏起个果子塞他嘴里。   “您再不高兴,也得回家里说去,小心人家朝你吐口水。”   慕卿岚现在双眼失明,下黑手不怕,被吐口水,他看不见就躲不开。   着实埋汰。   算了,他闭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第 86 章 肆无忌惮喜   今天的教坊之行, 白青禾共有两大收获。   其一是,皇上有意给孙筠筠脱籍。   这件事交给了明月公主,接下来按流程推进就可以。   其二, 皇上离开前询问她有没有想法任职教坊司的乐正。   教坊司属于礼部,是朝廷正式衙门。   而乐正在大周朝官居正八品,是正正经经吃俸禄的官员。   一般由世家贵族、饱学儒生、音律宗师担任。   主管国字礼乐教育,校准音律,教习雅乐等等。   白青禾算不得世家贵族,也不是饱学儒生。   皇上生出这个心思,完全是因为喜欢她谱的曲子。   先让她教小公主们弹琴, 现在又让她进教坊司。   原本是件天大的好事。   她一个普通百姓, 能一跃升为正八品, 多少人做梦还求不来呢。   可祖父要她在祖辈灵前发过两次誓言,不能给任何乐人谱曲。   她早违背了誓言。   只不过她一直用的化名, 祖父不知道。   如今去教坊做官,哪还能瞒过祖父。   她可不想都嫁人了,还要被祖父逐出白家。   再者, 她现在怀着身孕,做什么都不方便。   最重要的是,慕卿岚的态度,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夫人拒绝与贱民为伍。   教坊司任职的官员都是良民,下边跳舞唱歌的却是乐人, 平时为皇宫宴会、各种大典、祭祀、朝会等奏乐、唱歌、跳舞。   大部分时间时间都会成为朝臣, 当权者取乐的玩物。   这些乐人大都是获罪的官员家属。   世代为贱籍贱民。   陪酒献艺、服侍王公贵族、官员宴饮。   慕卿岚连教坊都不想让她来, 肯定不会允许她每天和这些人来往。   白青禾狠心拒绝了皇上。   借口慕卿岚需要人照顾,她暂时离不开。   皇上也不勉强,让她自己想清楚。   即使如此, 回到国公府,都没见到慕卿岚好脸色。   白青禾怀着孕,今天看到那么好的编舞,心情原本不错,被他的冷脸一下拉到之前,心口堵着的时候。   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照顾他的情绪了,还被他甩脸色。   她又不是什么卑贱的人,总受他的闲气。   白青禾很想支棱起来。   碍着白家门第太低,担心慕卿岚找白家麻烦,少不得劝自己大度一些。   他毕竟是病人,双眼不能视物,心情不好也是能理解的。   心情不好,就想做些喜欢的事情。   白青禾喜欢谱曲,这两天读了几首词,其中柳永的《雨霖铃》最让她动容。   读了几遍,灵感上来,一晚上便谱出一曲心酸至极的情侣分别之作。   当晚慕卿岚听到她弹奏,不明白词曲含义,只觉得很悲伤,努力克制住了。   第二天命魏强将《雨霖铃》整首词背给他。   尤其听到“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忍不住暴怒,将身边的东西都砸了。   白青禾身在曹营心在汉,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那个离开的男人。   虽然是他弟弟,也让他无法接受。   白青禾弹的是白老爷子亲手为她做的琴。   慕卿岚冲动之下,摸到什么砸什么。   这张琴便成了他的手下亡魂。   白青禾心疼琴,更心疼自己。   她现在怀着孩子,被他砸一下,小命还能保吗。   幸好他眼睛看不见,她屏气敛息,顺着墙根悄悄逃出荷花苑。   一面命人通知婆母,一面命人准备马车,她要回白家住一段时间。   慕夫人听说儿子生气发火砸了东西,着急上火,问清楚儿媳妇没有受伤,一口气刚要松下去又听说儿媳妇回娘家了,急忙命人去追。   她则赶到荷花苑询问情况。   荷花苑被砸得满地狼藉,无法入眼。   慕夫人心里叹气,表面上还要维持当家主母的稳重。   她哪处理过这些事。   早些年婆婆管家,婆婆过世后,二弟媳管家,她一直都是甩手掌柜。   当然二弟媳也没管好,私吞了不少。   至少她没操什么心,直到儿媳妇嫁进来,干脆将国公府的中馈都交给她。   自己过了大半辈子安生日子,如今被大儿子折腾的死去活来。   她也想一走了之。   要么跟儿媳妇去白家,要么回自己的娘家。   “阿岚,这是怎么了,好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慕卿岚这会倒是冷静下来了。   可他仍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白青禾谱了一手情侣分别的曲子,思念的是谁,为谁而做,还用说吗。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她丈夫。   她谱曲思念别的男人算怎么回事。   他都没舍得碰她一手指头呢。   “娘,这事不用你管。”   慕夫人忍着气恼道:“不用我管?青禾好好端端的被你气走,回娘家了,你老实说,你还要不要这个媳妇,不想要就干脆点,该和离和离……”   和离两个字再次触动慕卿岚敏感的神经。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儿子,卧底北域,连累你们被赶出国公府,现在又弄得一身伤,两眼还看不见,凭白成了你们的累赘。   二郎他什么都好,会读书,又孝顺,懂得体谅你们。   所以你们巴不得我早点和离,让白青禾跟他过日子。   娘,我也是你儿子,别太偏心!”   慕夫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为了大儿子都把小儿子逼走了,竟然落个偏心的罪名。   慕夫人这会也是真伤心了。   作为母亲,无论多难过,第一时间想的,还是儿子。   她体谅儿子受伤后,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过得很痛苦,尽管他句句带刺,刺到自己心口,还是要忍下去。   “阿岚,娘自问对得起你,你是国公府的嫡长子,从出生起,我和你爹便按照世子的规矩教育你,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白家托人提亲,我们原本嫌弃白家门第不够,是你自己愿意。   那你去北域卧底,为什么不能提前给个消息,哪怕暗示一下也好。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投递叛国不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青禾难道要守你一辈子?   既然改嫁,为什么不能是二郎。   这一切都是顺其自然走到今天这步的,并没有谁辜负你,是你自己想不开,二郎连尚书都不做了,为了成全你和青禾,你还要他怎么样。   青禾也在努力适应,如果不是她心软,不忍心伤害你,她就算一走了之,去找二郎又怎么样,你的婚姻名正言顺,二郎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慕夫人一口气说这么多。   心乱如麻,想哭。   可惜这里只有长子,一个比她还脆弱的儿子。   眼泪流下来只怕也引不起他动容。   “娘言尽于此,剩下的你自己考虑,还想过日子,就好好反思一下,然后把人接回来,不想过了,娘给二郎写信,他巴不得……你自己想吧。”   慕夫人憋着一口气回了主院。   偏偏这个时候慕宗岳不在。   女儿也回四皇子府了。   她命人把女儿找回来。   儿媳妇生着气回白家,她总放心不下,让女儿赶过去看看,顺便给白家一个交代。   白青禾属于感情比较迟钝的人。   在此之前,她的心里从未有过那些风花雪月,才子佳人的故事。   平时听了看了,全都当成市井八卦,凑个热闹。   父母盲婚哑嫁,半生过来了,两个人都很幸福。   她自己也是盲婚哑嫁。   成亲前,她并没见过慕卿岚,只听过一些他当兵打仗的故事。   还以为能像父母一样,夫妻恩爱,互相敬重,平安顺遂的过一辈子。   就算出现慕卿白这个插曲,她想,只要她认真经营,一样能把生活拉回正轨。   可惜她错了。   男人是不可控的。   何况还是自负自大如慕卿岚一样的男人。   感情也是不可控的。   尤其生活过得不顺意时,会不由自主想起另一个人的好。   《雨霖铃》不是她故意做的,只是有感而发。   这种有感而发才最可怕。   慕卿白离开当天,她意识到自己爱上他了。   时至今日,一个不经意的举动,让她发现,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努力忽略就能忽略掉的。   比如,爱一个人的心。   慕卿岚固然有错。   她的错也不小。   和慕卿白的感情,仿佛春雨一般,早已慢慢滋润进生活中各个细节中。   回到白家,她没和父母打招呼,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小姐,奴婢去见夫人。”   桃花走后,白青禾看着慕卿白曾经躲藏过的柜子怔怔出神。   也是他倒霉,好不容易来一回,家人接连过来。   他在衣柜里竟然躲了一个多时辰。   不知道当时的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   鬼使神差的,白青禾打开衣柜,仿着慕卿白的样子坐进去。   原来他在时不觉的,如今仅仅是回忆,都觉得很甜。   除了削爵那天,被他拿刀横脖子,两个人相处的一直都很愉快。   他情绪稳定,待人宽和,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能包容。   哪怕用枕头砸他,用泥巴呼他,他都一副平和态度。   住在乐人街,两个人只有一墙之隔,她伸手过去被他戴上手镯。   谁知道那么倒霉,她竟然回不来了。   恰好有客人上门,她又羞又愧的躲在屋里,连声音都不敢出。   如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往事一幕幕浮上脑海。   一次又一次触及她的心口。   她想要停下来,如今她是慕卿岚的媳妇,哪能去想别的男人。   狭小的空间,逐渐放大她的欲望。   她控制不住,想知道他在哪里。   想知道他在做什么。   想知道,如果他没走,两个人又会怎么样。   更想知道,如果慕卿岚不是假意投敌,她现在便是慕卿白的媳妇。   两个人的生活又是什么样子。   白青禾彻底放弃控制自己。   肆无忌惮喜欢一个人竟是这般感觉。   她就是喜欢慕卿白。   就是爱上他了。   无论她怎么麻痹自己,都无法改变这个事实。   此刻的她,忽然后悔。   如果慕卿白走的前一个晚上,希望她能留住他的时候,她开口留住,日子会比现在更艰难吗?   后悔的白青禾,又忍不住怨恨起慕卿白。   她忽然明白,那天晚上,她为什么会喊出恨他,一辈子都不原谅的话。   这段感情,她太爱惜名声。   他又过分珍惜兄弟感情。   两个人谁都不曾努力,如何能走到一起。   她喊出那样的话,骨子里是希望他能主动一些,争取一下。   只要他愿意迈出第一步,她才有勇气,和他一起面对。   两个人不光没人主动,都在努力退缩,终于走到今天的局面。   等她的孩子出生,她一定从小教育,遇到喜欢的人,务必努力争取。   哪怕争取不到,至少努力过,不会后悔。   “咦,小姐呢?”   桃花带着白母过来,满屋子寻视过没见白青禾,疑惑道。   “刚才我明明把小姐送进屋的,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白母猜测道:“可能去园子里了。”   主仆两个去园子里寻人,奇怪的是,一路都没听说谁见过。   两个人分头行动,把白家里里外外寻找一遍,哪里都没有白青禾的身影。   桃花担心道:“小姐不会想不开吧,今天姑爷好吓人,把家里所有东西都砸了,还砸了太爷亲手给小姐做的琴,小姐气不过才跑回来。”   白母又气又恼,一向温柔端庄的妇人都忍不住骂人。   “大郎这孩子,平时看着还挺讲道理,怎么能做这么混的事。”   她担心女儿,一边骂姑爷一边找人。   “青禾那么好的性子,都被他惹到,可见这人多难缠。”   桃花忽然想起白青禾怀孕的事,“对了,夫人,小姐怀孕了,这段时间都不开心。”   白母乍一听说女儿怀孕,很自然的以为是慕卿岚的。   “媳妇怀孕还整天作,他眼睛看不见,又不是青禾弄的,他整天发火是为什么!”   慕卿紫赶到白家时,白家合府都在寻找白青禾。   她替兄长给白母赔礼道歉,又将带来的礼物送过去,之后加入寻找大军。   此刻的白母对所有慕家人都有气。   转念想着,慕卿紫一个出嫁的姑娘,哪里管得到娘家兄弟。   咬牙忍了忍,生生吞了这口气。   “桃花说她把人送回闺房了,可我们哪里都找过,就是不见人影。”   在外边找不到人,慕卿紫让桃花带她去白青禾的房间。   到底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高出很多。   察觉到衣柜不正常,她犹豫着拉开,果然看见嫂子在里边。   白青禾刚坐进衣柜里很难过,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睡过去了。   是以全家都在找她,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她抱着双膝靠着衣柜,眼角还有未干涸的泪痕。   她人长得美,柔弱无助又楚楚可怜,如此有画面感的一幕,深深刺激到慕卿紫。   她心疼嫂子,这明明就是一副被大哥欺负狠了,都躲进柜子里,吓坏不敢见人的情形。   大哥怎么能如此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第 87 章 她是我明媒   白青禾迷迷糊糊睁开眼, 好几个人出现在视野里。   她得仰头望着他们。   还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她起身,撞在衣柜壁上。   痛得她眼泪肆虐,这下更加深了慕卿紫心里的猜疑。   大哥怎么能如此对待嫂子。   都躲在衣柜里还泪流不止。   “嫂子……”   慕卿紫把人扶出来, “小心些,都是我大哥混蛋,竟然敢欺负你,等我回去找他算账。”   白青禾想解释。   慕卿岚砸东西是真,倒不曾动她一手指。   而且她坐在柜子里,完全是误会。   她心里想的都是慕卿白。   算在慕卿岚身上,着实冤枉。   这种事, 打死她都说不出口, 也只能由着大家误会。   “其实, 我还好。”   慕卿紫太了解嫂子了,什么苦都往自己心里压。   都这样了, 还要帮她大哥遮掩。   “嫂子,你不用替他说话,娘刚才也说了, 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白青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小姑。   “我刚才只是……在里边睡着了。”   白母一个字都不信。   她拉着女儿身前身后的打量,“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娘给你请个大夫瞧瞧,你初次怀孕没经验,别落下什么病根。”   有了母亲这片话, 白青禾心里舒服多了。   还是家人好, 什么时候都真心疼她。   “娘, 我真没事,公婆也请了大夫,隔三差五的检查, 再者,还有萧太医呢,我也是长脸了,让太医检查了好几回。”   白母看她神色还算不错,逐渐放下心来。   小夫妻哪有不吵架的。   只要别动手打人就行。   至于砸东西,确实有些吓人,不过慕家有钱,喜欢砸就砸吧。   只是可惜了老爷子亲手做的琴,都是很难得的材料,老爷子收集了十几年才做出一副,费了多少功夫就不说了。   竟然被砸了。   慕卿岚怎么这么大脾气!   “小紫啊,”白母握着女儿手,心里舍不得,“回去给你父母说,让青禾在娘家住一段时间,她刚怀孕心情不好,又没经验,难免不适,留在娘家一段时间,待他们两个气都消了再说。”   慕卿紫不好做主。   “嫂子,你也想住娘家吗?”   白青禾不知道怎么面对慕卿岚,巴不得住娘家。   “我好久没回来住过了,想陪我娘一段日子,你和婆母说,我没事,让他们放心。”   慕卿紫偏心兄长,也不能强迫嫂子回去。   强扭的瓜不甜,硬生生把两个人捏在一起,万一出点什么事……   “也好,我出嫁后隔三差五的回娘家住,嫂子自从嫁进我们家,还没怎么回来住过,爹娘一定能理解的,嫂子尽管住着,我一会儿回去和他们说。”   慕卿紫没在白家待太久,一来父母等着她回话。   再者,她留在白家,嫂子和白母想说些体己话都不方便。   临走时拉着白青禾依依不舍得告别。   白青禾让她放心,大人吃点亏受点委屈没什么,自己现在可是孕妇,为了腹中的孩子,也会想开些。   慕卿紫走后,白母拉着女儿回后宅。   “什么时候怀孕的?怎么没和娘说,”白母舍不得责备女儿,问罪桃花,“你这丫头,这么大的事还瞒着。”   桃花不敢吭声。   白青禾不太想瞒着母亲,又不知道怎么说。   她怀孕三个多月,还没显怀。   对外只能说两个月。   “好像有两个月了,我也不太清楚,前几天太医查出来的,婆母说时间短,不宜宣扬。”   白母仔细琢磨片刻,她盯着女儿的肚子,怎么琢磨怎么不对劲。   “你老实说,这个孩子是谁的?”   知女莫如母,白青禾就知道瞒不过母亲。   “是……二郎的。”   白母叹了口气。   “阿岚回来时,你和二郎都成亲了,怎么可能和他同房,之后他又受伤更不可能了。”   白青禾心慌意乱,原本也不够坚定,今天看见慕卿岚发火心里害怕,越发怀疑自己的决定。   “娘,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白母一时拿不准主意。   白青禾忍不住向母亲吐苦水。   “我知道后,想着和离的,阿岚脾气不好,又疑神疑鬼,可他不愿意,说愿意把这个孩子当亲生的,视如己出,我又提出爵位的事,想让他知难而退,他一口咬定,愿意把爵位给长子,公婆都是墙头草,他们本来就心疼长子,更是站在他那边,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白母就这个一个女儿,从小捧着长大的。   如今在婆家受这样的气,她怎么能不心疼。   “二郎呢?二郎也愿意?”   白青禾心情沉重下去。   “他离开那天下午才知道的,他还不知道。”   白母观察这段时间,发现慕卿岚着实不是一位良配。   倒是二郎闷声不吭的,对女儿足够关心。   “听娘的话,尽快将这件事告诉二郎,他如果想要这个孩子,自然会想办法,会争取,可如果他不想要,你也别惦记了,这样的男人不值。”   白青禾对慕卿白没有信心。   他从来没为两个人争取过。   知道她怀孕就会不顾一切?   舍得放弃兄弟感情,选择她?   一个还没成型的孩子,真的比她这个活生生的人还重要?   不过娘有一点说的对,如果他都不肯为自己的孩子负责,这样的男人,确实没必要惦着。   “容我想想。”   目前公婆还是支持长子的。   慕卿白想要这个孩子,不光要和兄长反目,还要过父母这关。   “敌人”太过强大时,需要的勇气可不是一星半点。   白母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和谁在一起才幸福,和谁在一起才是对孩子好,如今你不是一个人了,为了孩子,也要坚强起来。”   孩子还没出生,慕卿岚都整天出要幺蛾子。   真出生了,他看着容貌和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二郎的孩子,真能释然?   为了腹中骨肉,白青禾一定会努力的。   “娘,我知道了。”   慕卿紫一个人回到国公府,慕夫人没见到儿媳妇,失望极了。   “青禾怎么说?她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慕卿紫也是越来越失望。   “嫂子怀着孕,大哥还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正常人都待不下去呢。   您是没看见,嫂子都吓坏了,回家之后躲在柜子里偷偷哭,那可怜见的……”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哪个母亲愿意放弃儿子。   可那是她的宝贝孙子(孙女)啊。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执拗,一个比一个气人。   白青禾这件事没个三年五载过不去。   也就是说,三五年之内,她就这一个孙辈。   如今住回娘家,真生在娘家……   这不等于要她命吗。   “快把你爹找回来,问问你大哥到底什么意思,不想过了早点说,我好派人把你二哥找回来,你二哥巴不得呢。”   慕宗岳将近三年没上过朝了。   皇上保留了他的爵位,却没给他任何官职。   这两天把他招过去,有意让他统领禁军。   慕宗岳在家里清闲惯了,实在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皇上也是一时间找不到人。   原本打算任命慕卿岚,他身受重伤,又目不能视物。   思来想去,也就慕宗岳合适。   因为他足够忠心。   奈何慕宗岳只想留在家里守着媳妇,皇上这两天命他进宫,也不交代差事,就让他在旁边站着。   慕宗岳半条腿没了,站一天累得腰酸背痛。   今天站得实在太久,拄着金拐杖睡过去了。   皇上批着奏折,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吓到心悸时常。   慕宗岳一把老骨头,险些摔出好歹。   他一边擦着哈喇子,一边道歉。   “微臣死罪。”   皇上嫌弃道:“行了,滚回去陪你媳妇吧。”   慕宗岳像得到特赦一般,拄着拐杖走的飞快,比别人两条腿还快。   好不容易推辞了皇上,慕宗岳心情极好。   哪里料到家里这么大个坑等着他。   慕夫人忍了一天,看见慕宗岳第一反应就是落泪。   她拿着手帕,抽抽噎噎,欲语还休。   慕宗岳心疼坏了,“谁惹我夫人了!”   慕卿紫将大哥发脾气,嫂子回娘家的事简略陈述一遍。   慕宗岳的气势只维持一会儿。   长子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知道。   没受伤时,他还能骂一顿,甚至打一顿。   如今重伤未愈,眼睛又看不见,他这个做父亲的哪舍得责罚。   “既然青禾回娘家了,你也回娘家吧。”   慕夫人不解道:“你什么意思?老了老了,还想休了我?”   慕宗岳敢休皇上,敢休媳妇吗!   “夫人,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和你一起去,这个家我看是没法待了,留下人伺候着,让阿岚自己反思去吧。”   慕夫人不高兴,“那青禾怎么办?不往回接?”   慕宗岳琢磨道:“干脆给二郎写封信,让二郎把人接走,凭二郎的本事,在哪还生活不了。”   慕夫人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私奔,青禾在律法上还是阿岚的媳妇,和小叔逃走,这辈子还怎么挺起腰板做人,所生的孩子,又怎么面对世人的眼光。”   慕宗岳不吭声了。   “那你说怎么办。”   慕夫人的眼泪白流了,就儿媳妇吃她这套,遇到什么麻烦都能想办法解决。   她对着慕宗岳掉眼泪,还不如去白家,对着白母都比对他有效果。   老夫妻两个实在想不到办法。   只能把慕卿岚叫过来,询问他的意思。   如果他能主动放手,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老夫妻两个磨破嘴皮子,慕卿岚只有一句话,“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我不会和离。”   慕夫人气得胸口疼。   “算了,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吧,我们不管了。”   慕卿岚也没打算让父母管。   白青禾回娘家了,他最多只许她在娘家住一宿,明天早晨他就点兵点将,杀进白家把人抢回来。   慕卿岚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还在睡梦中,忽然被桃花推醒。   “小姐,不好了,姑爷带人冲进来,说是你不跟他回去,他就闹得白家鸡犬不宁。”   白青禾也不是没脾气的人。   她提剑冲出去,怒视着慕卿岚,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把剑塞到慕卿岚手里,“总拿我家人逼迫我有意思吗,有能耐你就杀了我,看我会不会皱一下眉头。”   白青禾可珍惜小命了。   此刻被慕卿岚弄得心生绝望。   她不知道怎么破解眼前这个局,倒想知道,慕卿岚能做到哪步。   真敢对她动手,公婆还能一如既往的支持他,连公婆也不能要了。   她塞的剑是一把没开刃的,又加足了小心,笃定他双眼看不见,反应没那么迅速。   真有对她动手的趋势,她逃走还是有机会的。   慕卿岚没接她的剑。   她没有打女人的习惯,更何况还是自己夫人。   “我看不见,怎知你皱眉没皱眉。”   白青禾:“……”   他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她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打横抱起,身体急剧失重,迫使她条件反射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   忽然明白他在做什么后,忍不住挣扎。   “快点松开我,放我下来,你都看不见,把我摔了怎么办!”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和慕卿岚贴这么近。   饱含药香的味道强势扑入鼻断,这让她既难堪又无所适从。   尤其她发现自己爱上慕卿白后,一点都不想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   而且两个人以前最多拉拉手。   除了慕卿岚卧床需要她照顾,帮他擦拭过上身。   “摔了?”慕卿岚自觉这会的自己,虽然没有以前强壮,但抱个身娇体弱的白青禾还是轻而易举。   “你再挣扎可说不准。”   白青禾不敢动了。   他还没彻底康复,太医说至少还要修养一个月。   “那你放我下来。”   慕卿岚什么时候听过别人命令。   “刚才不是给我递刀子,怎么这就怕了?”   白青禾只是不想和他靠这么近。   尤其还是众目睽睽之下。   反正他看不见,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   她还做不到心里装着别的男人,却和另外一个男人亲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不在乎,我还要脸。”   慕卿岚说什么都不肯放她。   “我们是夫妻。”   白母眼看着女儿被慕卿岚抱走,下意识追上去阻拦,被慕卿岚带来的府兵拦住。   个个强壮威武,都是跟着慕卿岚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白母担心这些士兵来真的。   女儿怀着慕卿白的孩子,虽是顺理成章,传出去到底于名声不利。   慕卿岚还愿意来接女儿,说明两个人还有感情,一旦动了手,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只能吞下这口气。   谁让他们白家门第低,根本不是慕家的对手。   “青业,” 白母喊过来儿子,“你去一趟慕家,和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说一声,青禾从小娇生惯养,又怀着孕,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他们多担待一些。”   白青业听说小妹怀孕,又惊又喜。   “我要做舅舅了!”   白母不好和儿子说明真相。   “嗯,怀孕的女子难免矫情些,阿岚又不是一个愿意退让的,你找国公爷不用说太明白,他们会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第 88 章 失忆了   白母不放心, 又交代桃花照顾好女儿。   慕卿岚不肯放手,白家也不好太坚持,一颗心总是踏实不下来。   慕卿岚那么刚愎自用的一个人, 真能接受媳妇怀着别人的孩子?   事到如今,白青禾也不相信慕卿岚能真心实意接受她腹中的孩子。   说也奇怪,经过这次事情,慕卿岚仿佛换了一个人。   把她从白家接回去,收敛脾气,再也没有发火。   甚至主动收拾被他砸坏的东西。   因为看不见,整理琴弦时还摔了一跤。   白青禾从小心软, 看不得他身体没好还做这些。   “都坏了, 还弄它做什么, 放那吧。”   慕卿岚不愿意,“我听说了, 这是祖父亲手给你做的,如果当时我知道,肯定不会砸了它, 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发脾气了。”   白青禾只当他开玩笑。   慕卿岚寻着她的手,紧紧握住。   “相信我一次,我从小长在军营,很多事情都不懂, 我可以慢慢学, 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你教我,我肯定改,从现在开始, 我肯定能做的比爹都好。”   一个强势惯了的男人,忽然低头。   白青禾很难不心软。   “倒也不用如此,你别整天生气发火,疑神疑鬼,我就很高兴了。”   “我会的,”慕卿岚举手发誓,“如果我再向你发火,就让北域人再戳我百十个窟窿,永远都救不回来。”   白青禾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种情况,就算告诉慕卿白,腹中的孩子是他的,也没办法离开慕卿岚。   兄弟反目是小,真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就是慕家的罪人。   对孩子来说,也绝不是好事。   算了,还是顺其自然吧。   四皇子离开京城这段时间,慕卿紫一直住在国公府,偶尔会回四皇子府照料一下,最多住上两个晚上又回到国公府。   算起来,四皇子离开京城快两个月了,   期间只给她写过一封书信,说是江南山美水美,人更美,问她想不想去。   大哥重伤未愈,嫂子又怀孕了,父母每天都不省心,她哪有心情出门。   谁能像四皇子似的,把大理寺大牢当家。   就没见他愁过什么事。   这天下午,她正陪着白青禾绣虎头鞋,府里管家忽然赶过来通知她。   “四皇子妃,四皇子回来了,刚进家,命老奴过来接您。”   小夫妻成亲不过半年,这一别就是两个月。   慕卿紫能骗别人,可骗不了自己,她还是挺想那个混蛋的。   “嫂子,四皇子回来了,我得回家瞧瞧,他有没有惹事,听说江南美女多,别给我带回来几个,我还得发愁安置。”   慕卿紫风风火火离开。   白青禾眼里充满了羡慕。   都说四皇子不着调,小姑和他的婚姻是皇上硬捏到一起的。   小姑娘脸上幸福的笑不是假的。   她知道,小姑喜欢四皇子。   她见四皇子的次数不多,据她观察,四皇子大智若愚,藏着拙呢。   骨子里远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玩世不恭。   将来皇位的继承人,没准就是这位看似最不着调的四皇子。   那时四皇子封太子,小姑就是太子妃。   再大胆想一下,四皇子做了皇上,小姑可就是皇后了。   ……   事不关己,白青禾所虑不多。   她揪心的是,四皇子和慕卿白目的地相同,如今四皇子回来了,慕卿白……也回来了吧。   她不好意思主动打听慕卿白的行踪,也担心好不容易安静的慕卿岚再次暴躁。   她拿着做了一半的虎头鞋去婆母房里说话。   一边请教婆母针法,一边听消息。   慕卿白回来,肯定第一时间给婆母请安。   两个月没见,不知道他变成什么样了。   遗憾的是,她在婆母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都没听到有关慕卿白的任何消息。   实在忍不住,她以闲聊的方式拐弯抹角的提道:“四皇子回来了,小姑之前还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听说人回来,急急忙忙跑回去了。”   慕夫人终于想到了自己的小儿子。   “对了,二郎和四皇子一起走的,如今四皇子都回来了,怎么还没二郎的消息。”   她把管家喊过来,吩咐他去一趟四皇子府,询问慕卿白的情况。   管家还没出府,四皇子和慕卿紫一起回来了。   四皇子虽是国公府的姑爷,到底身份不同,慕夫人携全家老小,正装出迎。   白青禾一颗心都在慕卿白身上,她仔细谨慎地打量着四皇子。   两个多月没见,四皇子黑了,瘦了,额头还有一块很严重的疤痕,看着有些日子了。   往常十分不着调的人,今天一脸肃穆,仿佛脱胎换骨一般。   慕卿白刚走时,她确实不知道他所行目的,时间久了,多少听到些风声。   江南出了大乱子,刚开始只是水患,朝廷按照流程赈灾放粮,帮灾民解决吃住问题。   竟然有人丧尽天良,贪图朝廷的赈灾款。   灾民吃不上饭变成流民,之后出现小股暴乱,有人趁机和北域王族联动,闹出谋反大事。   慕卿白刚开始奉命调查贪污案,竟变成平叛。   好在反贼准备不足,仅仅三天就被彻底镇压下来了。   之后听到的都是好消息。   如今四皇子都回来了,却不见慕卿白的身影,难道江南还有没处理完的事情,需要他留下处理?   四皇子恭恭敬敬给慕夫人行礼,又向慕卿岚、白青禾打招呼,之后坐在椅子上,满面严肃。   白青禾心底忽然升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往常四皇子坐到椅子上,要么没正形靠着椅背,要么跷二郎腿,当着岳母的面也没收敛过。   今天端端正正的,脊背挺得笔直,几次欲言又止,都没能开口。   慕夫人和白青禾一样,也觉察到不对劲。   她紧张不安的看向女儿。   示意女儿开口。   慕卿紫开不了口。   她悄悄扯扯四皇子衣袖,“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和娘说啊,别让娘着急。”   白青禾不由得攥紧手指。   她才知道自己爱上慕卿白,他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四皇子在众人紧张不安中,缓缓开口。   “二哥……回不来了。”   慕夫人犹如雷击,险些昏过去。   白青禾也没比慕夫人好,她怀孕着孕,好像腹中骨肉有心灵感应一般,小腹竟然狠狠疼了一下。   她急忙将手放在小腹上安抚。   慕卿紫用胳膊肘狠狠给了四皇子一下,“说实话,别吓到我娘。”   四皇子这才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二哥和叛军交战时,意外落水,后被一村姑所救,之后……”   他提着小心看了一眼白青禾。   白青禾不用听他接下去的话,也能想到结果。   慕卿白感念乡下姑娘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四皇子所言,确实像她所料那般。   “二哥为报村姑救命之恩,留在了那里,正好那家农户没有儿子,二哥就做了上门女婿。”   好家伙,国公府嫡子,最近一科探花郎,堂堂兵部尚书,做了农户的赘婿。   这家农户祖坟是冒青烟了吗!   “这怎么可能,”慕卿岚一个字都不信。   慕夫人也不信,“四皇子,是不是二郎不愿意回来,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慕卿紫更不信。   “我在家已经逼问他一顿了,他怎么都不改口,想来二哥真不愿意回来……”   她也看了一眼白青禾,没敢说的太明显,“反正都这样了,娶谁不是娶,人家姑娘救了他,他愿意留下,也能说的过去。”   慕夫人头疼,想哭。   这么大的事,不能光她一个人伤心,“快点去把国公爷找回来。”   白青禾紧紧握着椅子扶手。   她才意识到喜欢上他,甚至萌生出想要为爱不顾一切冲动一次,他竟然娶了别的女人。   好,真好!   好得很!   慕夫人了解自己儿子。   再者他走时就流露出不想回来的意思。   四皇子这些说辞,没有一个字是可信的。   “四皇子,你当着阿紫的面再说一遍,你刚才所言没有一个字虚言?”   四皇子迟疑了。   白青禾不由得提起一口气,她紧紧盯着四皇子。   也顾不得慕卿岚的态度。   慕卿紫刚开始确实相信了四皇子的话,这会看见四皇子迟疑,不由得心生怀疑。   “你老实说,到底怎么回事?”   四皇子为难道:“实话告诉你们吧,二哥脑袋受伤,他……失忆了,确实被村姑所救,村姑坚称是他妻子,两个人拜过天地,二哥坚信不疑,我去找他,他说什么都不肯跟我回来,还对我动了手,我没办法,只能留下两个侍卫,暗中保护。”   “失忆?”慕夫人幸亏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否则这会真要昏死过去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长子才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一条命。   小儿子又失忆了。   老天爷专门跟他们慕家对着干吗!   轮着找她两个儿子的麻烦。   “二郎现在怎么样?他忘了你,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我这个母亲?”   慕卿紫无法相信,“他连自己有个妹妹都忘了?”   白青禾也想随着慕卿紫开口,二郎也忘了她么?   可身边坐着慕卿岚,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她再担心,也无法说出口。   四皇子遗憾道:“二哥很喜欢乡下生活,我走前的这几天,他每天都去钓鱼,甚至亲自下厨,给农户一家做饭……至少我觉得他很自得。”   慕夫人担心小儿子。   好在他身体健康,做母亲的,最大的心愿也就是儿女都能健健康康的长命百岁。   娶了村姑没什么大不了,只要他自己愿意就行。   “那你没跟他说,家里的父母还在等他回来?”   四皇子:“我说了,可他不信,或者信了,不愿意回来,那村姑对他很好,去哪都带着他,两个人十分恩爱,要我看,用不了多久,岳父岳母就要有孙子孙女了 。”   ……   白青禾没听四皇子说完。   屋里憋闷,不利于她养胎,借口不舒服回了房间。   炎热的夏天远去,秋高气爽,她的西侧间也舒服了不少。   此刻她却没有一点心情,考虑她的小窝。   慕卿岚中途回了一趟荷花苑。   坐到床边,盯着白青禾的脸瞧了好一会儿。   他视力还没恢复,明明什么都看不到。   晶莹剔透的水珠子却从心口折射进脑海里。   之后挂在夫人的脸上他,不停地往下淌。   “夫人……”他摸到夫人柔软的素手,紧紧握住。   “一切都有我呢,这辈子,都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把他忘了,他不值得。”   白青禾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的哭泣之声发出来。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为什么要有爱情。   认识到自己的心意,她和慕卿岚继续不下去。   慕卿白却走的如此干脆。   她该怎么办?   不想稀里糊涂留在慕卿岚身边。   公婆能允许她一个女人带孩子离开吗!   这是她的骨肉,不可能留在慕家。   ……   慕卿岚没在屋里待多久,他还有事情向四皇子求证。   慕宗岳中途回来,四皇子又将所有事情向他重复一遍。   离开国公府时,意外被慕卿岚拦住去路。   “大哥……”   慕卿岚可不是父母,那么容易被人糊弄。   他一双眼睛不能视物,也阻挡不了他杀神的威力。   四皇子被他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大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四皇子身份尊贵,不过慕卿岚有自己的一套待人礼仪。   站在他面前的也就是四皇子,他还有几分客气。   换成其他皇子,很难得到他一个正眼。   “四皇子如实回答微臣,二弟真失忆了吗?”   四皇子不想回答他这问题,“大哥想知道,不如自己派人去江南调查。”   慕卿岚派过女人,没一个成事的。   他不相信二弟能忘了父母亲人。   “二弟失忆,四皇子肯定跟他聊过,他是打算永远都不回来了还是三年五载之后再回来?”   四皇子没问那么清楚。   “大哥,这些我真不知情,二哥他……反正最近不会回来。”   四皇子从国公府离开,还没回到四皇子府就被皇上招进了宫里。   他今天进京,第一件事便是向皇上禀报江南事宜。   不过慕卿白相关的事情还没找到时间细说。   皇上这会空了把他叫进宫里。   “你说慕卿白失忆了?”   四皇子不想面对父皇那双洞察力极强的眼睛。   硬着头皮将他在国公府所言复述一遍。   知子莫如父。   自己儿子什么德行,皇上还能不知道。   没过多追究儿子话里的漏洞。   他把御前侍卫叫到身边,耳语几句。   高公公听说慕卿白做了村姑的女婿,忍不住窃喜,皇上这回不认输都不成。   眼看着皇上跟御前侍卫耳语,他伸长耳朵凑过去听。   皇上也没想瞒他。   竟然听得清清楚楚。   皇上为了赢这场赌局,竟然派御前侍卫八百里加急去江南散播谣言。   什么白家姑娘被家暴,已经半个月没下床了。   高公公不得不佩服这位高高在上的皇上。   为了赢奴才一把,可够下血本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第 89 章 和离了   白青禾这两天做什么都没力气。   孕期反应过去, 原以为能舒服些,身体时不时还是会哪里不舒服。   公婆接连过来明着暗着安抚,让她想开些。   她倒也能想得开, 只是和慕卿岚和离的心思越来越重。   她向父母透露自己的想法。   父母都不怎么赞同。   公婆就别提了,都不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慕卿白娶了别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坚持和离。   越明确自己的心意,越没办法将就。   她也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让孩子在有爹娘疼爱的环境中成长。   她又觉得,父母相爱对孩子有益。   父母如果三天打两天吵,反倒对孩子是一种伤害。   她不愿意再迁就慕卿岚, 也就没办法维持表面和谐。   偏偏她是个软性子, 谁一商量, 一哄,她便委屈自己, 将试试探探鼓起的勇气收了回去。   慕卿白入赘的消息传回来半个月后,慕卿岚做了一件让她彻底死心的事。   那天她和婆母聊完返回荷花苑。   路上意外看见慕卿岚和魏强说话。   她蹑手蹑脚的走过去,想知道两个人在聊什么。   “孩子……留不得了。”   这么无情的一句话从慕卿岚嘴里说出来, 她一点都不意外。   魏强什么都听慕卿岚的,“大爷,该怎么做,小的去准备。”   白青禾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急忙捂住嘴, 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声音, 被慕卿岚听到。   很快她听见慕卿岚携着一丝狠厉的声音响起, “弄一碗流产的药,给她灌下去。”   白青禾吓坏了,一不小心踢到旁边的石头, 发出响动,同时引来慕卿岚和魏强的注意。   “谁——”   慕卿岚警惕性很强,幸好今天有风,他没发觉白青禾偷听。   此刻也是赶巧,正好有一只黑猫窜过。   被魏强看见。   “是只猫。”   慕卿岚似乎松了一口气。   “你去办吧。”   魏强领命离开。   慕卿岚也扶着盲杖回了荷花苑。   白青禾待两个人彻底离开才扶着旁边的桂花树起身。   蹲了太久,两腿发麻,中途险些摔倒。   慕卿岚容不得她的孩子。   她再留在国公府,只怕要一尸两命。   直接离开,担心慕卿岚算后账,还是要和公婆打声招呼。   这事过了明路,以后她腹中的孩子但凡有什么事,慕卿岚都脱不了关系。   除非他连自己父母都不要了。   “娘——”   白青禾满脸泪痕扑到慕夫人怀里,“救救我——”   她浑身止不住发抖。   慕夫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样。   “怎么了,我的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阿岚又冲你发火了?”   白青禾断断续续哭诉道:“他让魏强去买打胎药,想要给我灌下去,二郎不回来了,他可以不认这个孩子,可它是我身上的骨血,我不能不要……”   慕夫人大为震撼。   儿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你怎么知道的?确定没听错?”   白青禾又慌又怕,“我亲耳听到的,就在刚才,阿岚说孩子留不得了,让魏强去买流产的药……娘,我腹中的孩子也是您孙子,您不能看着他被阿岚害死……”   慕夫人念着长子身受重伤,已经足够宽容。   没想到他竟然要害死自己的孙子。   既然接受不了这个孩子,为什么非要留下青禾。   “来人——”   慕夫人一向温柔。   白青禾还是第一次见她发火。   性子柔软不代表没脾气,她只是擅长遮掩锋芒而已。   管家很快赶过来。   慕夫人吩咐道:“带上二十名府兵,给我把魏强绑过来。”   魏强武功不弱,可要抓他的人是国公夫人。   他自然不敢反抗。   不到半个时辰便被管家带到了慕夫人面前。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药房抓来的药。   慕夫人命人检查,果然是致人流产的药物。   至此,慕夫人对长子彻底失望。   “青禾,你准备和离书吧。”   白青禾早有准备,命桃花取过来交给婆母。   慕夫人亲自带着和离书去找慕卿岚。   她没说是和离书,只说这是一份转让给白青禾的地契。   需要慕卿岚签字。   慕卿岚怎么会想到母亲诓骗他,他目不能视,拿过毛笔在母亲的引导下签上大名,又按上手印。   白青禾眼睁睁看着慕卿岚签下名字,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这一刻,她终于和慕卿岚脱离关系了。   虽然律法有要求,和离需要本人去衙门陈诉。   这份和离书有慕卿岚签字、画押,再由魏国公出面作证,慕卿岚身受重伤,人尽皆知,衙门也不会坚持要求他出堂。   从荷花苑出来,慕夫人询问白青禾的意思。   想去白家就去白家,可以回去住一段时间,只是月份大了必须回国公府。   想留在国公府,她把挨着自己的院子收拾出来,住白青禾主仆,足够宽敞。   白青禾暂时不打算回白家。   和离书是婆母骗着慕卿岚签的,等他发现真相,肯定会找到白家。   她不想给父母添麻烦。   只是留在慕家,并非她本意。   思来想去,还真有一处好去处。   “娘,我爹有一位至交好友,是清泉寺的大师,我想去寺里住一段时间……”   她低头瞧着自己比往常凸起的小腹。   “想给这孩子求些福祉。”   慕夫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去寺里,“我跟你一起去。”   白青禾不想劳驾婆母跟着操心,“娘,阿岚情绪不稳,您不在,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   慕夫人险些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个炮仗。   “那娘派人跟着你。”   白青禾和桃花一起收拾东西,当天下午悄悄乘上马车去了清泉寺。   慕卿岚听说白青禾离开后,大怒。   满院子丫鬟小厮,连声都不敢吭,全都吓得瑟瑟发抖。   “你们都给我去找,把人给我找回来,天黑之前找不回来,一个都别想活!”   他红着眼睛,仿佛一头处于暴怒的狮子。   荷花苑再次被他砸得满地狼藉。   慕夫人站在院门口,默默瞧着他生气发火,除了无奈叹气,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原来那个懂事孝顺的儿子,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慕卿紫心疼大哥。   重伤未愈,生这么大气,再伤到身体……   “娘,怎么办,大哥好像疯了。”   慕夫人转头按了按眼窝,年轻时都没为这个家操过心,如今步入老年,竟然要管这么多事。   “又能怎么办,他自己想不通,难道要青禾陪着他一起痛苦?”   慕卿紫见不得大哥这么痛苦,“我去说说他……”   她一句话没说完,意外看见明月公主素衣简装出现在荷花苑门口。   心里闪过一丝诧异,正要打招呼,就见她步履匆匆奔着门口摸到什么砸什么的男人去了。   慕夫人急了,“快去拦住明月公主。”   儿子已经失控,万一伤到公主,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慕卿紫反应比慕夫人快,她急急忙忙追上去,想要把人拦住。   慕卿岚眼睛看不见,耳力比常人敏感。   听见有人靠近,仿佛置身在战场,充满警惕:“谁?是谁?”   明月公主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学着白青禾平素行事作风,说话口吻回他:“你把东西都砸了,我们还怎么住!”   听见熟悉的声音,慕卿岚蓦然一怔,随后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把人紧紧抱进怀里。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慕卿紫一句“公主快回来”没喊出口,眼看着大哥抱住明月公主,而明月公主竟然没推开,惊恐之余不由得看向慕夫人。   慕夫人也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在儿子情绪逐渐平稳下去,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跟着松一口气。   可让儿子情绪平稳下去的是公主,还是学着白青禾的口吻。   慕夫人和慕卿紫两个人都觉这样不妥,但谁也没有上前打扰,眼看着明月公主将人扶回屋,至少一炷香的时间,明月公主才出来。   慕卿紫满怀心虚的迎上去。   “我大哥……他怎么样了?”   明月公主如实回道:“睡了。”   慕卿紫有满肚子的话要说,一时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你……怎么会……像我嫂子那样说话?”   明月公主神色轻松,没有一点身为公主的架子。   坦然自若地回慕卿紫:“这是我的一向技能。”   随后她学着慕卿紫说话的样子,开了一句玩笑。   慕卿紫简直不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从明月光公主嘴里发出来的。   “你……好有本事。”   明月公主被夸了,神色十分得意。   “以前当排忧解闷的玩意,没想到有一天还能派上用场。”   慕夫人给明月公主行礼,被明月公主拦住。   “慕夫人不必行此大礼,本公主也不瞒你们,我喜欢阿岚,想要嫁给他,你们不反对,我今天就留下来了,直到他双眼恢复正常。”   慕夫人和慕卿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比刚知道慕卿岚要溜掉白青禾腹中的孩子时还要震惊。   “明月公主,皇上他……”慕夫人想说,皇上能同意吗。   让金枝玉叶留在臣子府上,照顾一个瞎子。   明月公主直言道:“阿岚他是为大周朝才弄成这副样子,不能让忠臣蒙尘,我身为皇室公主,对他只有感激和敬佩,父皇也是如此,如果我能照顾阿岚恢复健康,父皇只会高兴我能干,绝对不会生气。”   慕卿紫还是觉得不合适。   “可是我大哥这个状态,你真不介意?”   明月公主大度道:“谁又是十全十美的,我不敢保证能接受他所有缺点,但……可以试试。”   慕夫人不敢忤逆公主的意思,又不好把人留在府里。   让管家去找慕宗岳,将这事汇报给皇上。   如果皇上允许,就不是她国公府的责任了。   ……   白青禾赶到清泉寺时,已经日暮西山。   由小沙弥带着,安排进客房。   她和桃花一间,四名侍卫轮班值守。   白青禾谢过小沙弥后,询问父亲的好友,普惠禅师的近况。   他是寺里的得道高僧,主持方丈的九师叔。   和白父是二十多年的至交。   否则白青禾也不至于躲到这里。   小沙弥如实回道:“普惠大师正在和他的新徒弟谈佛论道,明天才有时间见您。”   小沙弥是个外向性子,十分健谈,想到什么说什么。   白青禾也不内向,和小沙弥聊得十分投机。   “普惠大师还收弟子,那不是和方丈同辈?”   小沙弥笑道:“是和方丈同辈,不过这位弟子不剃度,算是大师的俗家弟子。”   白青禾了解过俗家弟子,在寺里挂个名,既能消灾又能避祸。   不知道她腹中这个是男是女,如果是个男孩,给大师做个俗家弟子也好。   “能给大师做弟子的,也算是与佛家有缘,一定很有慧根吧。”   小沙弥没了解那么详细。   “反正大师很喜欢,听说是从江南来的,说话口音却像咱们本地人。”   又是江南。   白青禾内心翻涌。   如果她没怀孕,一定亲自去一趟江南,看看那边的美女究竟能美到何种地步。   连个乡下丫头都能留住大周朝的兵部尚书。   “小姐,一会儿您去饭堂吃饭,还是奴婢将吃食端回来?”   白青禾不太想出门,“端回来吃吧。”   桃花收拾好,跟着小沙弥去饭堂取吃食。   都是斋饭,也没什么可挑选的。   桃花拿够主仆两个人份。   至于四名侍卫,他们轮班来饭堂吃饭。   和小沙弥往回走的路上,很意外见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等她追上去,那人影不知往何方去了,询问小沙弥,小沙弥没看见,也就无法回答。   桃花回到客房,和白青禾说起刚才的怪事。   “小姐,您说我刚才看见谁了?”   白青禾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终于能离开慕卿岚,未来在哪,却没有一点头绪。   皇上询问她的意思,想不想做教坊司的正八品乐正。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谁不想当官啊。   大哥才正七品。   她一个姑娘家做到正八品,白家老祖宗都想不到的大好事。   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可惜她现在怀着孕,有那份心,没那份精力。   等她生下孩子,皇上还愿意用她,她一定毫不犹豫赴任。   听见桃花问她,情绪不怎么高的回应:“谁?”   桃花:“竹韵。”   竹韵是慕卿白的小厮,白青禾仿佛打了鸡血一般,“你说谁?”   桃花知道小姐的心思,“是竹韵,可惜我只看见一个背影,追上去时,人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看错了。”   白青禾也觉得桃花看错了。   慕卿白在江南做了赘婿,竹韵肯定留在他身边。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附近的寺庙里。   退一万步讲,慕卿白和竹韵真回来了,他们为什么不回国公府?   “肯定是你看错了,他怎么会在这。”   桃花叹了口气。   “如果奴婢没看错就好了,二爷不知道你怀了他的骨肉,否则肯定第一时间赶回来找您。”   白青禾一点都不敢这样想,“四皇子说他失忆了。”   失忆的人,哪里还会记得她。   于他,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第 90 章 重逢   五天前, 慕卿白坐在扬州秦淮馆听当红名妓弹唱他刚作的一首词。   也是一首情侣分别之作。   第一次在秦淮馆弹唱,满场皆泪。   光这一首词,馆长就给了他两千两银票。   还想和他达成协议, 以后有了词,第一时间拿给秦淮馆。   慕卿白拒绝了。   他只是有感而发,并不想靠作词赚钱。   “二爷,您真不想回京城了?”   在竹韵眼里,主子有将相之才,留在江南靠给人作词为生,实在太委屈了。   慕卿白得过且过,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想。   回京, 大哥不痛快, 父母心里也不舒服。   他喜欢的姑娘,又早早放弃了他。   那里早没了他的一席之地。   倒是江南山美水美, 适合修身养性。   过段日子,他办个书院,招几名学生, 余生也算有了营生。   “什么曲子,这么悲伤。”   慕卿白愁绪满怀,身边忽然多了个人,余光瞥了对方一眼,竟然眼熟。   大内侍卫他所识不多, 身边这个就是那个不多中的一个。   内心诧异, 怎么皇上的贴身侍卫来江南了。   他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看对方言行举止, 并没有要和他打招呼的意思,也就是说,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种地方, 都是些小情小爱。”   言外之意,既然不喜欢,何必进来。   皇上的贴身侍卫,高扬奉皇命八百里加急赶到江南造谣。   不完成任务,他无颜回去见皇上。   总算能跟慕卿白搭上话了。   “来江南办事,事情办完,出来放松放松,听公子口音不是本地人,没准我们还是老乡。”   慕卿白怀疑自己推断错了,这人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在下京城人士,也是差事办完出来放松。”   “巧了不是,”高扬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自来熟道,“我也是京城人士,姓高名扬,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为了生活方便,慕卿白打算隐姓埋名。   “在下姓刘,单名一个白字,父母都是普通人,做点小本生意,既然咱们都是京城人士,以后还请高兄多多照顾。”   高扬的目的是造谣,怎会介意慕卿白隐藏身份。   两个人就着靡靡之音,聊起京城闲事。   高扬七拐八拐,总算拐到了惊鸿阁。   也就是京城最大的民间教坊,孙筠筠所在的教坊。   “这次出门前,兄弟我去了一趟惊鸿阁,说起来,还是扬州的更有风味。”   明明不懂歌舞,却故意装作很懂的样子。   慕卿白心中好笑,并不揭穿,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看来高兄还是个风流雅士,小弟出门有一段时间了,不知惊鸿阁可有什么趣事。”   高扬就在等慕卿白这句话。   “要说趣事,还真有一桩,魏国公府……”   他忽然充满警惕四周寻视一眼,之后压低声音问慕卿白,“刘兄应该和魏国公府没关系吧?”   慕卿白好笑道:“没有,鄙人一个普通百姓,哪攀得起国公府高门。”   高扬一副这我就放心的神色。   “不知道你听没听过,白家姑娘先嫁国公府世子,后改嫁小叔的事……”   慕卿白脸色逐渐冷下去。   他不知道一个大内侍卫,为什么如此关心人家后宅之事。   高扬也不管他什么脸色,只管说下去。   “这白夫人极有才情,听说化名什么……绫箫公子,给教坊谱了不少曲子,每一首都大火……”   慕卿白静静听着。   接下来该是高扬来的目的了。   高扬叹了口气,“唉,这镇北侯失明,脾气变得十分暴躁,他竟然……”   “竟然怎么样?”慕卿白心口忽然紧紧揪起。   两手不由握成拳头。   他都躲到江南来了,就是想给大哥和白青禾一个安定的环境,希望他们此生能够幸福。   为此,他远离亲人,辞掉官职,放弃理想,割舍掉心爱的姑娘。   如果白青禾还不能幸福……   他简直不敢想。   高扬敏锐的注意到他握起的拳头。   “镇北侯竟然把他夫人的腿打断了,声称什么,这辈子都不许她出府半步,要她一辈子后悔。”   慕卿白两只耳底仿佛狂奔过千军万马。   有那么一刻,他都怀疑自己失聪了。   大哥怎么能,如此伤害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高扬也不管他什么反应,继续道:“我去惊鸿馆那天,台上演奏的正是《大风歌》,听说是白夫人送给镇北侯的,第一天演唱,我没赶上,听说皇上都去了,场面十分壮观……”   竹韵不解道:“既然是白夫人送给镇北侯的,两个人该十分恩爱才对,怎么镇北侯会打人?”   高扬早有准备。   “镇北侯十分喜欢这首曲子,可词是他弟弟作的,这件事刺激了镇北侯,以为他夫人心里念着别的男人……”   慕卿白后悔当日听母亲所言,为《大风歌》作词。   否则白青禾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高扬继续道:“又加上赵鹏离间,将绫箫公子和什么……锦瑟姑娘的事情告诉了镇北侯,镇北侯哪里能忍,这件事没几天就把夫人打坏了,唉,好好的一个姑娘,惨吆!”   秦淮馆的靡靡之音还在继续。   明明满场都在高兴的听曲看舞,氛围十分欢愉。   竹韵却感觉到了一股冷气压。   仿佛要把所有人吞没一般。   他知道主子对白青禾的感情,为了成全她,宁愿委屈自己放弃一切。   如今他们主仆有家难回,他每天都能感觉到主子的痛苦。   如果白青禾过的幸福,主子所做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大爷怎么能对白青禾动手。   “二爷……”   慕卿白只觉嗓子一阵腥甜,他离开秦淮馆,竟然吐出一口鲜血。   国公府被削爵,他第一天上任就被罢官,一家人住破庙,他一天一宿没吃东西,也不曾如此难过。   想到白青禾受伤,只能躺在床上,靠人服侍,仰人鼻息,他便痛得不能自己。   大哥怎么对得起他一番苦心。   慕卿白和竹韵连夜赶往京城。   不到一天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大哥再混蛋,也不至于对女人动手。   这是其一。   再者父母一向喜欢白青禾,怎么可能任由大哥欺负她。   这不合常理。   最重要的是,白青禾不是笨蛋,她懂得保护自己,怎么会让一个瞎子打断腿。   ……   一件事找出这么多可疑之处,还能解释通,高扬一个大内侍卫跑到江南,传人家后宅这点事情就匪夷所思了。   他刚开始怀疑高扬的动机,听说白青禾受伤乱了心智。   没再多思对方的目的。   现在返回来仔细思考。   高扬分明是冲着他去的。   极有可能还是奉皇命。   皇上知道他的软肋,直接命他回京城,他必定千般推诿。   可如果知道白青禾受委屈,他必定连夜赶回京城。   他不得不承认,皇上这一招阳谋无解。   哪怕他断定,高扬所言全是欺骗,他也没办法继续留在江南。   势必要亲眼看见白青禾安然无恙才能放心。   昨天,慕卿白回过国公府,见过白青禾。   她和大哥都平平安安的,根本不像高扬所言那般。   他放下心后,没敢多留。   连夜来了清泉寺。   江南他是不会去了。   哪怕不能在一起,他也想知道心爱之人的一举一动。   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清泉寺离京城不远,他可以时常回来。   真有什么事,他也不用鞭长莫及,成为毕生遗憾。   ……   第二天早晨,白青禾吃过早饭,去正殿跪拜佛祖。   希望她腹中的孩子健健康康的。   也希望自己能尽快盘算好未来。   慕卿白另娶,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慕卿岚靠不住,慕卿白也是这样。   余生,她想靠自己的力量给孩子一个安定的家。   她会谱曲,攒下不少银子。   婆母前段时间送给她一座宅子。   白家她不想回去。   大哥对她不错,嫂嫂对她也能说过去。   可她是成年人,还是要独立自主才行。   干脆将婆母送她的宅子打理好,她搬过去居住。   之后,她有了好听的曲子可以继续和教坊合作。   不想合作,她存下的银子,也足够母子两个衣食无忧了。   况且婆母还送了她好几间铺子。   等她生产完,看看皇上的态度,如果能去教坊司任职,她便是白家第一位女官。   足够她这辈子扬眉吐气,光耀门楣了。   就算和离,没有男人,她一样可以风光无限。   那时的赵如烟,不知道又气成什么样!   只是可惜了,没能混个诰命夫人。   不知道大周朝有没有案例,不靠男人,女子足够优秀,凭自己本事封诰命的。   就算没有,也不用急。   她还有腹中这个。   好好培养。   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慕卿白能中探花,孩子还不得中个状元。   等儿女有出息了,她没准能靠着孩子封上诰命。   白青禾跪在佛祖脚下,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忍不住笑出来。   再贪心下去,佛祖都要嘲笑她了。   慕卿白刚和普惠大师论完道,打算去山下转转。   路过正殿时,不经意间看到一抹熟悉的人影。   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白青禾怎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为什么会来寺里?   ……   一连串问题在心口萦绕。   他痴痴盯着不远处的娇柔身影,舍不得移开眼。   竹韵也注意到了白青禾。   “是夫人……”   慕卿白示意他闭嘴。   竹韵能说什么,他恨不得推主子进屋,快点和夫人和好。   白青禾准备了香火钱。   她要在寺里住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整理好思绪再下山。   自然不能白吃白住。   昨晚上山到现在还没拜见过普惠大师。   她拜完佛祖,请小沙弥转达她的意思。   慕卿白没听到白青禾和小沙弥说什么。   昨天普惠大师问他想不想出家?   他尘缘未了,自然不会出家。   此刻在这里见到白青禾,忽然萌生出家的想法。   斩尽三千烦恼丝,至少表面上看着像斩断过去的样子。   他不想白青禾为他忧心。   她那么明媚,阳光,该有一个明媚的人生才对。   他放不下,便成了她人生的污点。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慕卿白重新来到普惠大师的禅房。   普惠大师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边敲着木鱼一边问他:“何故去而复返?”   慕卿白先点上三炷香,之后跪在普惠大师面前。   “求师父为徒儿剃度。”   普惠大师有些惊讶。   昨天他询问慕卿白是否要剃度,不过按流程问一句。   他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皇上的新宠,真把三千烦恼丝交代在这,他这寺庙还想不想要香火。   “卿白这是……遇到麻烦了?”   慕卿白正要回答他,忽然看见白青禾和桃花一主一仆两个人出现在禅房门口。   他神色一怔,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白青禾感谢小沙弥把她带过来,感谢的话刚说出口,注意到屋里有道熟悉的人影,心口不由得揪紧。   阳光透过门口铺漫进去,慕卿白跪在阳光里。   犹如清风朗月一般。   白青禾觉得,他就算化成灰,她都能分得出来哪堆灰是他的。   他不是在江南娶了农家女,怎么会出现在破庙里?   难道是她刚才向佛祖求了太多东西,佛祖嫌弃,把慕卿白给她送回来了……   不会是她产生幻觉了吧。   白青禾两脚仿佛被什么拉扯住,怎么都抬不起来。   她伸长脖子往屋里看。   绝对不是她的幻觉,屋里的人就是慕卿白。   他回来了,还出现在寺庙里。   “二郎……”   白青禾又惊又喜,一面庆幸老天爷还是眷顾她的,把慕卿白给她送了回来。   一面忍不住气恼。   他能来清泉寺,为什么不能回慕家!   慕卿白不急不躁起身,面色平静的仿佛见到山水花草一般,没有让白青禾能看出来的任何变化。   “这位女施主,是在叫我吗?”   他单手行礼。   做出一副不认识的模样。   白青禾皱眉。   她听四皇子说,慕卿白受伤失忆。   之前她还有些怀疑,此刻倒是印证了四皇子所言。   慕卿白真的失忆,不认识她了。   那他娶村姑的事也确实无疑了。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白青禾终于调整好情绪,进屋后,大大方方的观察着慕卿白。   慕卿岚失明。   慕卿白失忆。   这兄弟俩还真是一母同胞。   慕卿白礼貌疏离的回她:“鄙人慕卿白,是京城魏国公府的二公子,不知道姑娘何许人,竟然认得我?”   白青禾明白,慕卿白这是失忆后,身边人强加给他的身份。   被他说得一板一眼。   不知道公婆见到此刻他这般模样,该有多伤心。   “我啊……”   白青禾没回答,反而道:“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再告诉你我是谁。”   慕卿白很温顺的开口:“姑娘问就是。”   白青禾:“听说你在江南入赘娶了一位乡下姑娘,是真是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第 91 章 然后你就把   白青禾从未如此期待一件事。   只要慕卿白告诉她, 入赘是假的,她就毫不犹豫扑进他怀里,告诉他, 她已经和慕卿岚和离。   她现在是自由身。   腹中还有了他的骨肉。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不用分开,一起将他们两个人的孩子抚养长大。   现实,慕卿白让白青禾失望了。   他回答的简单明了,十分符合他这人的性格。   只有一个字:“是。”   白青禾拿出所有力气,才迫使自己稳住情绪。   他果然再娶了,再也不能像以前那般, 喊她青禾, 将赚来的银子分批交给她, 给她戴最漂亮的镯子……   他以后,满心满眼只有另外一个女人。   “好, 好得很!”   白青禾含泪点了点头,辞别普惠大师,想要尽快离开禅房。   却被慕卿白拦住去路。   “姑娘还未告知在下, 姑娘是谁?怎么称呼?”   白青禾隔着慕卿白看向门口的竹韵,“你没跟你家公子提过我?”   竹韵很想问问自家主子,他该回答提过还是没提过。   在白青禾眼皮子底下,他自然是不敢问的。   “还没来得及。”   白青禾知道怎么回答了。   “慕公子,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一言难尽, 不如找个地方慢慢说。”   慕卿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   “姑娘在这里说就好。”   白青禾忍着气恼, 道:“既然你不嫌丢人,那我可就说了。”   慕卿白神色平静,只是眼里多了一丝探究。   白青禾转头按了按眼窝。   “实话跟你说吧, 我们两个从小定亲,是青梅竹马……”   从小定亲这几个字一出口,站在门口的竹韵和桃花都怔住了。   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订过亲,作为贴身小厮、婢女的他们,怎么从未听说过?   慕卿白:“……”   白青禾抽噎道:“前年你中了探花,嫌弃我们家门庭低,配不上你,然后你就……”   如果只是一般离谱,慕卿白还没兴趣。   他怎么不知道夫人还有如此演技。   “就怎么样?”   白青禾:“你就看上了门第更高的姑娘,逼着我退婚,那我肯定不愿意,然后你就把我……灌醉,送到了别人床上,之后指责我伤风败俗,说什么,没把我浸猪笼都是你心软,让我好自为之。”   慕卿白竟然无言以对。   桃花努力憋着笑。   竹韵很想塞上耳朵,一会儿二爷和夫人都得让他管住嘴,一个不留神,他小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后来呢?”慕卿白很想听她怎么编下去。   白青禾提前没准备,现场编排慢些,好在可以随意加情绪。   这会她扮得十分痛苦,口不能言。   得等她编好了才能说下去。   “我能怎么办,身子已经给了别的男人,也只能嫁了,幸好那人是个瞎子,不嫌弃我家门第低,也不嫌弃我丑陋,他父母呢,做梦都想给他儿子娶媳妇,能娶到我这样的,得是他家祖坟冒了八辈子青烟,如今我们……琴瑟和谐,恩爱有加,他待我极好,否则我也不会住到清泉寺,专门为他祈福。   倒是慕公子你,高门贵女没娶到,给个乡下丫头做赘婿,很幸福吧。”   白青禾自己不舒服,也不想让慕卿白舒服。   “但是你记着,你永远欠着我,否则我就把你做过的丑事宣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卑鄙龌龊的小人!”   白青禾咬牙切齿说完,充满愤怒地看慕卿白一眼,干脆利落离开禅房。   此刻的慕卿白,心如刀绞。   他希望白青禾幸福,可又害怕听说她和兄长恩爱有加,琴瑟和谐。   简直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她可真是了解他,知道他什么地方最痛,专门往他最痛的地方捅。   之前还疑惑她为什么来清泉寺。   父母小妹和兄长没有一个人跟着。   竟然是为兄长祈福而来。   兄长还真幸福,有这样的女子真心待他。   白青禾走到门口饱含威胁地看向竹韵:“敢胡说八道,我有一千个一万个方法治你。”   竹韵就知道他小命不保,急忙捂嘴。   “夫人放心,小的就是敢得罪二爷也不敢得罪您。”   白青禾这才放心离开。   普惠大师一个出家人竟然听到这么一场大戏。   他也想捂住耳朵当做没听过。   眼见着白青禾离开。   仰头看向慕卿白:“这就是你忽然要剃度的原因?”   慕卿白跪在师父面前,双手合十:“人生太苦,还求师父给弟子指一处僻静之所。”   普惠大师连自救都做不到,哪里救得了一个被心病纠缠的俗家弟子。   “躲是躲不开的,跟着内心走吧,时间会给你想要的结果。”   桃花比主子还生气,小姐都有了二爷的骨肉,二爷竟然娶了别人。   小姐现在和离了,连个落脚点都没有,以后可怎么生活。   她作为和白青禾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真心为主子发愁。   不敢和慕卿白发火,恨恨地盯着竹韵。   “怎么没见你家新夫人,不是国色天香也是倾国倾城吧,怎么不出来露个脸,二爷至于把人护这么紧,我家小姐又不是老虎,吃不了她。”   竹韵两头受气。   这个时候,他连正常呼吸都是错,哪敢回嘴。   二爷哪来的新夫人,那是编排好请四皇子回京城的说辞。   他不想打扰夫人生活,躲在江南不敢回去。   听说夫人受伤连夜赶回来,又不敢回家。   如今躲在破庙里,独自受伤。   偏偏夫人故意刺痛二爷,这不等于要二爷的命吗!   白青禾也没心情逛寺庙,和桃花一起回了客房。   桃花不忿道:“二爷也太过分了,失忆就可以随便娶别人了,小姐为了他都和大爷和离了,放着好好的侯夫人不做……他竟然这么对小姐。”   白青禾不想提慕卿白。   “从今天开始,我和他就是陌路人了,以后他的事,我们不要管,我们的事,也不需要他管。”   不对,他们比陌路人还不如。   按照她刚才的编排,他们该是仇人才对。   做不了爱人,做仇人也不错。   “还有我怀孕的事,不许告诉他,更不许告诉竹韵。”   主仆两个没一个好的。   慕卿白失忆,难道竹韵也失忆了?   不知道把他已经娶过妻的事告诉他!   桃花赌气道:“我才不会说,小姐您这么漂亮,又能干,不愁嫁不出去,以后让小公子喊别人爹爹,等他知道真相,倒是看看他怎么办!”   刚入秋不久,午时的天气还很炎热。   慕卿白凭白打了个冷颤。   竹韵下意识说道:“肯定是夫人在骂您。”   慕卿白凉凉瞥他一眼:“管好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想清楚。”   竹韵恨不得找什么东西把嘴粘住。   有能耐跟夫人发去,就知道欺负他这个小厮。   “爷,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您失去了记忆,小人失去了声音,跟您说完这段话,我就是个哑巴。”   慕卿白很想踹他一脚。   “再有水患,非让你堵堤口。”   中午白青禾和桃花去饭堂和众位僧人一起吃饭。   为了方便,她和桃花都换了男装。   也是赶巧,她和桃花刚坐下,慕卿白和竹韵就端着食盒过来了。   桃花不敢给慕卿白脸色,狠狠瞪竹韵一眼。   白青禾恍若未觉,只管低头吃饭。   寺里的伙食还不错,只是全素。   前段日子处于孕反期,吃不下东西。   这两天刚刚转好,哪怕素食一样吃得香甜。   一个馒头下去没够,她又从桃花碗里拿了一个。   桃花担心道:“小姐,你吃那么多馒头干什么,等会奴婢下山给您弄些荤菜吧。”   注意到坐在隔壁桌的慕卿白和竹韵看过来,端着饭碗坐到白青禾对面,彻底隔绝两个人的视线。   普通人吃素当然没问题,小姐怀着孕,需要营养,得多吃些好的才行。   她现在有些后悔,没劝着小姐回白家了。   寺里规矩多,吃食又单一,可别饿着肚子里的小主子。   慕卿白刚才端着饭碗,在白青禾身边迟疑片刻才坐到她对面。   在他的记忆里,白青禾的饭量一直很小。   从来没有吃两个馒头的时候。   可能寺里太素了,多吃些也能理解。   时隔两个月没见,夫人瘦了,脸上本来没什么肉,下颚线条越发削薄。   腰却比以往丰满了一圈。   要说她过得好,人怎么能瘦。   可说她过得不好,腰又粗了。   学识渊博的探花郎,慕卿白怎么琢磨也琢磨不透。   他哪知道白青禾确实瘦了,前段时间吃不下东西,慕卿岚又总惹她生气。   人不瘦才奇怪。   腰变粗是因为她将近四个月身孕,到了显怀的时间。   过段时间,他会发现夫人的腰越来越粗。   他还没看够夫人,视线被桃花阻止,一颗心逐渐沉下去。   他不好向桃花发火,给竹韵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竹韵:“……”   赶紧吃饭,赶紧收拾碗筷,赶紧逃走。   不用想都知道,这段时间他得成两个主子的出气筒。   不对,还有桃花的出气筒。   白青禾吃了一整天素。   桃花想要下山给她弄些肉食,被她拦下。   住进山里第三天,特别想吃慕家厨师做的炖牛肉。   一大早坐进饭堂里,盯着素食盘子流口水。   桃花悄声道:“小姐,一会儿奴婢回趟国公府,给您带些回来。”   白青禾怪不好意思的:“多不合适,你回去肯定会惊动公婆,好不容易安静两天,还是老实些吧。”   桃花又道:“那奴婢去大酒楼给您买一份。”   白青禾努力忍着,“其实也没那么想吃,大家都吃素,只有我搞特殊,被大师知道了不好。”   桃花注意到隔壁有人偷听,故意咳嗽一声。   竹韵指了指自己的嘴。   意思他什么都没说。   慕卿白耳聪目明,听说夫人想吃牛肉,有意对竹韵说:“你订的书籍到了?”   竹韵被问得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桃花听出竹韵一会儿下山,主动端着盘子过去搭话。   “竹韵,你一会儿出门?”   竹韵故意和她拉开距离。   “嗯。”   桃花笑得十分友好。   “那你能不能帮我捎些东西?”   竹韵摇头。   桃花拉下脸色,“为什么?”   竹韵摇头加摆手。   桃花实在弄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你能不能说句话,哑巴了?”   竹韵先摇头,之后连连点头。   说多错多,他可不想被主子责罚。   桃花也不想拐弯抹角,“我想吃百香园的炖牛肉,你一会儿下山帮我买回来一份。”   她从口袋里摸出十两银子。   竹韵不肯接她的银子,指了指慕卿白,又指了指自己,意思这个银子他可以出。   笑话,主子为了夫人连命都能不要,还在乎一份炖牛肉的银子。   桃花偏要塞他怀里。   她就是要二爷以后后悔,怀着他骨肉的女人吃一碗炖牛肉,他都收了银子。   竹韵拒绝不掉,只能接了银子。   白青禾和桃花来寺里时走的仓促,很多东西没带。   白青禾回到客房,想起缺少的东西,让桃花和竹韵一起下山买回来。   桃花只想守着小姐。   “小姐列个单子拿给竹韵,都让他捎回来算了。”   白青禾不同意,“有些女子用的东西,哪能让他看见。”   桃花明白了,“那我和他一起去。”   正好问问他,二爷在江南都发生了什么。   怎么没见二爷的新婚夫人。   刚刚成亲的两个人,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怎么舍得分开。   下午桃花和竹韵一起下山,借了寺里的马车。   桃花存了心思,有意问竹韵:“二爷怎么来寺里了,来了多久,打算什么时候走?”   竹韵咿咿啊啊,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很明显,他回答不了。   桃花狠狠瞪他一眼。   实在忍不住,又问:“怎么只见二爷,不见那个村姑,不是说二爷很疼她吗,她去哪里都带着二爷,怎么二爷一个人回来了。”   竹韵继续咿咿啊啊。   桃花实在问不出什么,恨不得把他从马车上踹下去。   “别以为不会说话了就可以拒绝回答,一会儿我买一份笔墨,你写纸上。”   竹韵能撑一刻算一刻。   反正他一旦开口,肯定露馅。   其实,夫人和大爷过得好,已经忘了二爷的话,实在没必要撒谎。   不过二爷忘了不了夫人。   他不撒谎,无法掩饰自己的感情。   大爷肯定不舒服,还要找夫人麻烦。   白青禾吃过午饭眯了一会儿,下午听普惠大师讲经。   她没什么慧根,刚开始十分认真,后边昏昏欲睡,连什么时候靠在慕卿白身上睡着的都不知道。   醒过来时,嗅到熟悉的气味,是她贪恋的,舍不得离开,闭上眼睛继续假寐。   虽然是别人的丈夫,可他还是腹中孩子的亲爹。   再者,当初她还是别人的妻子呢,他不也没手软,和她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不能因为失忆就抹杀这一切。   慕卿白一动不动坐在蒲团上。   担心白青禾不舒服,往她身边挪了挪,很想把人抱进怀里。   碍于礼法,只能尽量保持距离。   既然和兄长琴瑟和谐,为什么没和兄长一起来寺里?   如今的兄长,身体基本痊愈,除了眼睛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第 92 章 做不成夫妻   白青禾第一次把倒打一耙做的如此娴熟。   刚开始确实很贪恋慕卿白的怀抱。   想到他失忆后娶了别的女人, 心里气恼,连熟悉的味道都不香了。   她醒过来后,先是震惊慕卿白怎么靠她如此近, 之后做出荒诞不能理解竟然对她动手动脚之色,最后骂他一句:“登徒子!”   再干脆利落地离开。   前边表现都很好,奈何她坐久了腿麻,起身时没操作利索,身体一软竟然主动扑进慕卿白怀里。   她不得不承认,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对方怎么惹她伤心, 她的身体都是诚实的, 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比如此刻, 她跌进慕卿白怀里,被他大手搂住后腰。   他的手是那般烫, 那般结实有力,那般令人安心。   她舍不得离开,又不能放任下去。   稍作迟疑, 她使劲推开对方,然后充满愤怒的瞪他一眼。   “不要脸,有家室还勾引有夫之妇。”   这次她的腿恢复正常,一溜烟跑出了禅房。   慕卿白目送她远去,一颗心也跟着走了。   被心爱的女人骂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可能, 他愿意每天被她骂一次。   一次哪够, 骂一句能抱一次, 他愿意被夫人从早骂到晚。   桃花将牛肉打包回来。   不冷不热,温度正好。   白青禾抵挡不住香味,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一大碗牛肉, 她竟然一口气吃了大半。   “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肉了。”   桃花担心她噎着,连声阻止,“小姐,您慢点,没人跟您抢。”   白青禾慢不了一点。   “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两天胃口特别好,你看我这腰都肥一圈了,再过几天,多肥大的衣服都遮不住了。”   小姐能吃东西,桃花比谁都开心。   “怀孕哪有不胖的,这样肚子里的小宝宝才长呢。”   白青禾担心道:“就是怕越来越丑。”   在桃花眼里,小姐是天底下最美的。   “哪里丑,小姐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子。”   两个人聊了一会,话题拐到竹韵身上。   “你有没有问竹韵,二爷是怎么受伤的?他为什么会来清泉寺,他夫人呢?”   桃花忍不住骂人:“他一句话都不说,光咿咿啊啊,八成哑巴了。”   桃花说着说着,意识到不对,“他只是不跟我说话,去大酒楼,他给银子时,还感谢了店小二。”   白青禾皱眉:“你说竹韵故意不跟我们说话?”   桃花点头:“他肯定隐瞒了什么,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来,故意装哑巴。”   白青禾也是这么想的。   “明天你想想办法,看他到底隐瞒了我们什么。”   白青禾认定竹韵有事瞒着。   当天晚上吃饱喝足,早早歇了。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和桃花商量,怎么从竹韵这里打开缺口。   早饭过后,白青禾去听主持讲经。   莫名其妙的,慕卿白又坐在她身边。   她有意拉开距离,察觉到对方投过来意味不明的目光,狠狠瞪他一眼。   “登徒子!”   白青禾早晨吃了两个鸡蛋,一大碗粥,两个包子。   按她以前的饭量,两天早晨吃这些都足够了。   今天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听了大半个时辰经,比住破庙时一整天没吃东西饥饿感还要足。   方丈讲经时十分专注,白青禾决定悄悄溜走。   桃花在客房里放了酥饼,她得吃两个垫垫肚子,这样才能撑到中午。   她第一次知道,慕卿白还是个管闲事的。   竟然握住她手腕,询问她做什么去?   “要你管!”   慕卿白低头盯着她手腕片刻,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到底还是松开了她。   白青禾一门心思惦记着吃。   也顾不得慕卿白什么态度,她步履匆匆赶回客房,找出吃的就往嘴里填。   “怎么回事,感觉我这肚子好像个无底洞,这么吃下去,等生的时候还不得胖成猪。”   桃花猜测道:“是不是您吃的太素了,肚子里没油水,容易饿。”   白青禾觉得她说的对。   “还想吃炖牛肉。”   桃花:“那我一会儿下山,晚上您就能吃到了。”   白青禾:“你带上竹韵,把他和二郎分开,务必逼问出他们到底隐瞒了什么。”   隔着窗子,她看见慕卿白站在远处的青松下。   一松一人,皆是挺拔模样。   她心口微动。   如果没有慕卿岚假意投敌事件,她和慕卿岚成亲后正常过日子,避免不了和慕卿白有所接触,她还会爱上他吗?   那可就是正正经经的出轨了。   连借口都找不到的那种。   竹韵今天没有下山计划。   桃花找到他,他毫不犹豫拒绝。   不过他没有拒绝的资本。   桃花掐腰瞪着他:“你不去,我就找你主子,他对不起我们家小姐,补偿我们家小姐是应该的,让你跑个腿还推三阻四,哼,我就不信,他也不许你去。”   竹韵赶紧拉住桃花。   比比划划的表示,不用找主子,他去。   还像昨天一样,竹韵赶车,桃花坐车,两个人一起去了城里。   桃花的目的很简单,先去百香园要一大碗牛肉和一只酱肘子。   之后去点心铺子,各色点心都买一大包。   竹韵不解,怎么她们主仆这么能吃。   有心问问,国公府亏待她们了?   又是处于哑巴时间,只能忍住。   回去的路上,桃花威胁竹韵,“我知道你没哑巴,你就是有事瞒着我们,不敢说话,去寺里的路上人少,你再瞒着我们,我就大喊你猥亵我,让小姐和方丈给我做主。”   竹韵:“……”   早知道给主子当小厮不容易,这就来大麻烦了。   桃花又道:“你别想着让二爷给你做主,二爷也得给我家小姐面子,你可想好了,到时候二爷会怎么处罚你!”   竹韵当够哑巴了。   二爷做的孽,凭什么让他受委屈。   “桃花,好姐姐,我也是迫不得已,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桃花一副得逞般神色瞪着他:“就知道你装的,果然吧!”   竹韵快哭了:“我从小无父无母,被人卖来卖去,才到二爷身边伺候,二爷性子虽冷,可对人是好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这样的主子,真被你冤枉,主子不管真假,肯定要把我赶走,那时我可就无家可归了。”   竹韵这段哭诉,哭到了桃花的心坎上。   她也是个孤儿,被人卖来卖去,后来遇到白母,看她聪明伶俐,买回去给女儿做了丫鬟。   “那你还挺可怜。”   竹韵点头:“可不是,所以桃花姐姐一定要高抬贵手,原谅我这次。”   桃花倒也不想难为他。   “那你说实话,二爷到底有什么事情瞒了我家小姐?”   竹韵卖惨成功,关键时刻,怎么可能违背主子心意,告诉桃花真相。   “其实吧,我和四皇子都跟二爷说过他的身份,二爷是有些怀疑的,这才回来求证。”   桃花皱眉:“那他受伤是真?”   真的不能再真,竹韵举手发誓,“二爷险些被洪水冲走,他我们找了一天一夜,他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好利索,有一个字骗你,叫我被主子赶出去,再也填不饱肚子。”   桃花相信他了。   “那二爷失忆也是真?”   竹韵开始含糊,“我还能骗你么。”   桃花:“那娶乡下女呢?”   竹韵点头,“我就是骗我自己,也不能骗你。”   桃花:“那他夫人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这个问题竹韵能回。   她和主子对过词。   “新夫人的父亲年纪大了,新夫人舍不得父亲,二爷答应她,确定了身份就回去找她,或者接她和父亲来京城生活……”   桃花没听竹韵说完,忽然很生气的让他闭嘴。   二爷真娶了别的女人,她家小姐可怎么办。   小主人出生没有父亲,以后会受多少委屈。   再者,因为小姐改嫁二爷的事,不知道多少人会有猜测,小主子的身份。   大爷不认,二爷又不肯认,可怜了小主子,本来应该在蜜窝窝里出生,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   桃花沉着脸色琢磨了一路。   为今之计,只能让小姐在生产之前找个男人嫁了。   给小主子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可小姐都四个月身孕了,什么人会娶一个有孕的女人。   身份太差了,小姐委屈。   身份太高了,人家肯定不愿意。   最好有那种人还不错家境不怎么样,最好急需要银子的,给小主子一个体面的身份,拿点银子离开。   桃花琢磨一路,终于琢磨出这样一个办法。   快进寺庙时,又全盘否定。   国公爷和夫人怎么可能同意孩子认外边的男人为父亲。   这个孩子还得是慕家的。   唉,她都替小姐发愁。   发愁的是桃花,白青禾一门心思都在吃上。   桃花走后,她去听方丈的师弟讲经。   她没天赋,也听不懂大师说什么。   反正是为腹中骨肉求福祉来了,它自己听就好。   她只要负责吃饱喝足,把它孕育成型。   慕卿白又坐在她身边。   看她昏昏欲睡,终于没忍住,“不喜欢听,还来受这个罪干什么。”   白青禾心说,你懂什么,我是为了给你儿子听。   可惜这话不能说出来。   给对方一个凉飕飕的眼神,“管好你自己。”   顿了一会儿,又道:“喜欢管闲事,去管你的新夫人。”   “新夫人?”慕卿白是很能抓重点的。   那他还有个旧夫人了!   白青禾自知失言,再也不肯和他说话。   倒是生性话少的慕卿白没忍住,“你不说我对不起你吗,我可以做出补偿。”   白青禾来了兴致。   “怎么补偿?”   慕卿白还没想好:“你想要什么补偿?”   白青禾也没想好:“这是你说的,说话算数,我要什么补偿都行?”   慕卿白点头:“只要不是杀人放火,都行。”   白青禾想了想,“那我先记下,等需要的时候再找你,那时你可不能拒绝,否则我就把你的丑事宣扬的到处都是,让你没办法做人!”   能不能做人,慕卿白根本不在乎。   如果不做人就能和她在一起,他早不做人了。   白青禾一心二用。   听禅修道这种事还是交给腹中娃。   她时不时瞥一眼身边的男人。   做不成夫妻,抓个大冤种也不错。   “是你主动说补偿我的,你对我造成那么大伤害,总不能一次就完事了。”   有那么一瞬间,慕卿白恍然回到过去。   这样的白青禾和记忆里无异。   什么都要做到利益最大化。   用一个虚构的谎言,控制他做一辈子奴隶。   他倒是愿意。   可他为什么要留在江南,被皇上骗回来也不敢回家。   还不是为了避开她,让她和兄长好好过日子。   如果什么都答应,那他的离开还有什么意义。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也无法回避她满怀期待的目光。   最终他开口:“最多三次。”   三次就三次,白青禾不嫌弃。   “只要认账就成。”   白青禾惦记百香园的炖牛肉,晚饭不打算去食堂吃。   听完经,走出禅房,慕卿白很自然的以为她和自己同路,眼看着她往客房拐,心生诧异。   “不去吃饭?”   白青禾故意骗他,“看到你,让我想起以前那些混蛋事,没胃口。”   慕卿白神色逐渐凉下去。   “我给你送过去。”   白青禾不想解释,桃花给她买吃了。   两个人做的孽,他拍拍屁股娶了江南美人,让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   相比起来,故意气他算什么!   白青禾回到客房不久,桃花带着两大箱吃食回来了。   香喷喷的炖牛肉和炖猪肘,馋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姐,这是牛肉,这是猪肘,你尝尝,闻着就香。”   白青禾还没坐好,先夹了一大块炖牛肉。   “好吃,又烂又香,可惜和家里差些,要是能吃到家里炖的就好了,这个猪肘也好吃,最好吃的还是这个皮……”   慕卿白端着饭盒走到门口,隔着窗子看见白青禾大快朵颐。   印象里,白青禾吃东西一向秀雅,从未见过她这么狼吞虎咽过,好像饿了两三天一般。   他敲响窗棱,示意桃花把饭菜端进去。   桃花心里憋着气,站在原地没动。   慕卿白犹豫片刻,干脆推门送进去。   白青禾也没客气,从托盘里端走一碗米饭,就着香喷喷的炖牛肉,别提多满足了。   慕卿白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白青禾变得这么能吃。   说是给兄长祈福,没见她认真过一次。   总不能是国公府管不起饭,把她赶出来了吧。   凭着父母对白青禾的疼爱,把兄长赶出来还差不多。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白青禾不理他,“我饿还不能吃东西!”   桃花很想替小姐解释一下,前段时间什么都吃不下,这几天好不容易能吃下东西了,可别给小姐添堵。   想到他已经娶新夫人的事,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慕卿白没在屋里待多久。   瓜田李下的,传出去对白青禾名声不好。   桃花也没和白青禾提起逼问竹韵的事。   二爷真娶了别的女人,她告诉小姐,凭白烦恼。   倒是慕卿白把竹韵教训一顿。   桃花都知道为主子谋划,他这个小厮,平时看着还算机灵,关键时刻,一点指望不上。   竹韵委屈,桃花要冤枉他猥亵,他不得已才半真半假的说些。   他总不能用这招威胁桃花。   再者,他都装好几天哑巴了,主子知道有话不能说是什么感觉吗!   第二天,桃花又让竹韵跟她下山。   这次仍然买了炖牛肉。   说也奇怪,昨天白青禾见到炖牛肉比什么都亲,今天闻到味道,竟然忍不住想吐。   “这些店家太坏了,竟然敢用坏牛肉。”   桃花心里怀疑,她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还是原来的味道。   “小姐,没坏呀,和之前一样。”   白青禾怎么都不相信。   无论桃花怎么证明牛肉没问题,她都吃不下去。   注意到草丛里有兔子窜出去,一股想要吃兔子的欲望发芽,逐渐强大,到最后,她恨不得这就抓回来一只就着皮毛啃两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第 93 章 你们已经…   白青禾第一次知道人发起馋来也是要命的。   没吃到这口兔子肉, 猪肘子都不香了,勉强吃了几口之后一直坐在窗口盯着兔子窜过的地方发呆。   到了第二天实在忍不住。   她换上简便的衣服出门去抓。   桃花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跟她一起蹲在隐秘地方, 跟她一起观察四周。   小姐有意压着呼吸,她也有意压着呼吸。   实在忍不住,问道:“小姐,您到底要做什么?”   白青禾不许她出声,指了指远处吃草的小兔子。   桃花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她们两个人的身手还想抓兔子。   此刻的她还以为小姐喜欢兔子,想抓来稀罕,如果知道小姐是为了吃, 肯定会阻止。   不过凭小姐的本事也抓不到。   慕卿白注意到这对主仆怪异的举动有一段时间了。   和桃花一样, 实在忍不住才走过去问:“你想做什么?”   担心小兔子被惊走, 白青禾给他一个十分不悦的眼神。   随后想到慕卿白昨天才答应过会为她做三件事。   抓兔子便是第一件。   “你把那只兔子帮我抓来。”   慕卿白听说她要抓兔子,同样以为她喜欢小兔子才想抓过来玩。   他毫不犹豫道:“好。”   兔子不是那么好抓的, 慕卿白饶是轻功了得,也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抱着小兔子送到白青禾面前,“给。”   白青禾不要, “你帮我杀了,炖肉吃。”   慕卿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要吃兔子?”   白青禾一副不吃我为什么要抓的表情,“吃不得吗?”   慕卿白为难道:“这是佛门重地,杀不得生。”   白青禾偏要吃:“那你杀不杀?”   “杀,”慕卿白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不能和心爱的女人在一起, 还要什么来生, 无所谓天堂还是地狱了。   桃花离着远, 急忙赶过来阻止,“小姐,兔子可吃不得。”   白青禾不解, “为什么?”   不能当着慕卿白的面说,她把白青禾拉到一旁,“小姐,孕妇吃兔子会生兔唇的孩子呢,什么都能吃,就兔子吃不得。”   白青禾恍惚记着母亲提过这事。   为了孩子,再强的口舌欲也得控制住。   眼见着慕卿白点火烧水,绷着脸色走过去,质问他:“你要做什么?”   慕卿白很自然的说道:“杀兔子啊!”   白青禾不悦道:“兔子那么可爱,你杀它做什么,这里可是佛门重地,你不想好好做人,我还想呢!”   慕卿白还是第一次见到变脸这么快的女人。   “刚才……你……”   “我什么,”白青禾咬死了不肯承认,“我是想考验你一下,人品是不是还那么恶劣,果然!”   白青禾指责完慕卿白,心里舒服多了。   扭身回了客房,只留慕卿白一个人拎着兔子耳朵,不知所以。   “这兔子……”   他看向竹韵。   竹韵慌忙转头,假装看天上的白云。   他可不知道怎么办。   慕卿白犹豫片刻,犹豫着松了手。   小兔子如蒙大赦,钻进草丛里,很快不见了踪影。   “你有没有发现,青禾……脾气变得有些古怪?”   竹韵不敢评价主子。   “小的懂什么,小的只知道填饱肚子不会饿。”   慕卿白很想踹这个毫无用处的小厮两脚。   “要你什么用!”   竹韵很想反驳,主子受夫人气,却撒到他身上。   做奴才的,果然命苦。   佛门重地还想杀生,白青禾为了赎罪,坐在屋里念了一晚上经,直到睡过去。   桃花出门倒洗脚水,看见慕卿白站在不远处,假装没看见。   慕卿白待她返回时,走上前问:“青禾……她这段时间都这样?哪里不舒服?”   桃花拒绝回答。   “二爷照顾好自己的新夫人就好,我姐小姐坚强,不需要男人照顾,二爷别处处留情,招惹完了一句失忆就可以当没发生。”   桃花替主子委屈,眼含泪水冲着慕卿白使劲哼一声,之后回屋使劲将门关好。   关键时刻,竹韵完全站主子这边。   “二爷,什么都能让,唯独女人不能让,夫人她喜欢您,大爷身为侯爷还能娶不到媳妇,要小的说,干脆抢过来,每天都过幸福日子,哪用现在这样苦哈哈的,有家难回,大爷真能承您的情?”   小厮不敢离间主子和兄弟的感情。   在江南,好几拨女人扑上去,甚至给二爷下药,如果不是二爷警惕性高,早着了那些人的道。   他逼问过一个姑娘,竟然是青楼出身,有人给了银子,命她勾引二爷。   仔细调查过,发现幕后之人来自京城。   当时他就怀疑到了大爷身上。   可惜二爷不许他调查下去,成了一笔糊涂账。   慕卿白没想谁能承他的情。   他只希望白青禾能和兄长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两个人都能幸福。   第二天起来,白青禾不想吃肉了。   她想吃酸枣。   巧得很,寺里正好有。   白青禾要了一大盘子,就着两个馒头吃的一个不剩。   桃花光看着都牙根发酸。   “小姐,您这爱好是不是有点过于特殊了。”   白青禾也在奇怪。   “这孩子,可着劲的折腾我,肯定是个难缠的,等他出生,我非好好教育他。”   桃花听笑了。   “听说酸儿辣女,小姐这胎,八成是儿子。”   慕卿白离着远,听不到桃花说了什么。   只看见白青禾吃了一大盘酸枣。   心里越发担心,夫人不会真生病了吧,怎么吃东西这么奇怪。   饭后,他有意走近白青禾,“我给你请个大夫吧。”   白青禾拒绝:“不用你假好心。”   慕卿白皱眉:“身体不舒服还是要说出来。”   白青禾过了孕反期,能吃能喝,什么都好着呢。   前两天还因为和离前途未明,心里不舒服。   这两天连这点不舒服都丢开了。   “你诅咒我!”   慕卿白无奈至极。   “你怎么能如此曲解我的意思。”   白青禾哼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两个人分别后,白青禾一个人往客房走。   这些天慕卿白一直在她面前晃荡。   不由得回忆起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   那时她还是慕卿岚的媳妇,他一个小叔不避嫌,竟然主动勾引她。   如今反过来了,她恢复单身。   他倒成了别人的男人。   白青禾心里气恼,有意报复回来。   不知道失忆的慕卿白还会不会对她动心。   有了这个想法的白青禾,有意在慕卿白面前晃荡。   趁着没人的时候,她朝对方勾勾手指,示意他进屋。   慕卿白不明所以,迟疑着进屋:“还要抓兔子吗?”   白青禾把人逼着墙角,两个人贴得极近。   刚怀孕时没觉得什么,这两天她发现自己发育不少。   没低头都能瞅到胸前鼓鼓囊囊的。   她故意挺了挺胸脯,往他身上贴。   这是白青禾第一次主动靠慕卿白这么近。   理智上,他告诉自己这不合规矩。   感情上,他巴不得把人抱进怀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就那么静静地抱着,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享受。   白青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见他在尽力往后退。   这是在给他的新婚夫人守贞呢。   偏不让他如意。   她勾住男人的下巴,目光里含着一丝狡黠,慢慢踮起脚,凑上去,去接触他微凉的唇瓣。   慕卿白犹如被雷电击中一般。   身为男人的他,竟然止不住发抖。   他紧握拳头,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失态。   白青禾没察觉到他有什么反应,心里不舒服。   “怎么,觉得对不起你的新婚夫人?”   慕卿白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垂眸仔细盯着她的脸色。   白青禾心里气恼,狠狠咬他一口。   “她长得很漂亮?很温柔?对你很好?你们已经……同房了?”   每问一句,白青禾都仿佛吞下一大口醋。   从嘴里一直酸到心里。   凭什么她怀着他的孩子,他却去娶别的女人。   慕卿白不说话,白青禾忽然开始嫌弃。   都被别的女人用了,她才不要这种二手男人。   “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   白青禾转过身不看他。   慕卿白擦掉嘴唇上的血。   他盯着白青禾乌黑的长发,心中产生不少疑惑。   “你……不是为夫君祈福的吗,这样做……对得起他?”   白青禾拒绝回答:“管好你自己!”   慕卿白僵持片刻,确定白青禾不想理他,神色复杂的出了客房。   他也没走远,站在两三仗外的松树下,望着远处的白云飞鸟。   心中愁绪无法排解。   白青禾主动亲了他。   说明她和兄长相处的并不和谐。   再者,她一个人带着婢女住进寺里三四天,父母没来也就罢了,兄长竟然也没来。   白青禾不会和兄长吵架后跑出来的吧。   很快慕卿白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兄长不出面,国公府也该出人。   还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白青禾关窗时,发现不远处挺拔的身影,心烦意乱。   情绪太过稳定的人就这样不好,她试探了一番,什么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他要在寺里住多久。   再相处下去,他会怎么对待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她不知道。   自己倒是越来越失控了。   白青禾不知道慕卿白什么时候走的。   反正她入睡的时候,他还在。   国公府被削爵那天,一家人住破庙。   他就在破庙外边坐了一整宿。   像一座雕塑。   之后很多无聊的时候,她都在想,那个时候慕卿白心里在想什么呢?   ……   第二天白青禾起得有些晚。   僧人都吃完饭了,幸好普惠大师有交代,大师傅还给她留了饭菜。   白青禾一边吃,一边感叹:“这些和尚对人还够好的呢。”   她住进寺里,只给了二百两香油钱。   六个口人连吃带住,可是一笔不小的消费。   桃花笑了:“刚才管家给寺里送了两千两香油钱,我看小姐睡得香,就没喊你。” 作者有话说: 大概周四正文完结啦。 第94章 第 94 章 做情人   两千两银子可不是小数。   白青禾难免心疼。   转念一想, 她现在可是慕家的大功臣,花点银子不是应该的。   “对了,管家呢?”   桃花:“还在寺里, 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去拜拜菩萨,等您吃完饭,奴婢把他叫过来。”   白青禾原本以为慕卿岚会追过来。   一晃过去四五天都没见他身影,逐渐放下警惕。   今天看见管家,自然想把家里情况问清楚。   先问候公婆的身体,听说两个人都很好后, 才问到慕卿岚。   “侯爷怎么样?”   管家出门前, 慕夫人有交代, 尽量少让儿媳妇操心。   管家斟酌着回:“侯爷一切都好,就是夫人刚走时发点火, 之后被老夫人劝住了,这几天明月公主给他请了一位治眼睛的大夫,说是有很大希望能治好, 侯爷一门心思都在眼睛上,没有精力顾别的。”   白青禾明白了,至少在他眼睛出结果前,他是不会来找自己麻烦的。   希望他眼睛能好吧,这样他能做的事情多, 就不会再找纠缠她了。   慕卿白知道管家上山, 没见。   他之前成全兄长的心意坚决, 打定主意不再回京城。   这两天和白青禾朝夕相处,他的意志逐渐动摇。   在没有确切结果前,他还不想让父母知道他回来了。   所以白青禾和管家的谈话, 他一个字都没听见。   白青禾越不舒服,越不想让慕卿白好过。   下午桃花和竹韵出去了,她故意摸进慕卿白的房间,从身后去抱他。   慕卿白刚画了一幅画。   景物画的十分清晰,远远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却能让人一眼看清楚,那是一位身材曼妙,容貌秀美的女子。   白青禾不得不佩服慕卿白的才情。   会作词,会画画,会书法,会武功……   真想不到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这是……你夫人?”   慕卿白坐在书桌前,白青禾纤细的手臂从肩膀搭过来。   两个人亲密的仿佛是一对小情侣。   慕卿白也没想瞒她。   反正这个身影虚,任何都看不出是谁。   “嗯。”   白青禾心口泛酸水,“那她还挺漂亮。”   慕卿白不可否认,“她是世上最漂亮的姑娘。”   白青禾不喜欢听这话,“不就是一个乡下野丫头,至于夸成这样。”   慕卿白夸的当然是身后这位。   白青禾扑上来好一会儿都没见慕卿白拒绝。   或者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她拿不准对方在想什么。   有意捉弄他,纤细的手指从他的斜领处伸进去。   充满挑斗地游荡着。   慕卿白干脆闭上了眼睛。   他想成全兄长不假。   可夫人主动扑上的诱惑,他作为普通人,还是无法拒绝。   白青禾摸到一块丝滑的料子。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慕卿白躲在她家衣柜里的情形。   莫名产生一丝很奇怪的想法。   她忽然收手,将那块丝滑的料子抓了出来。   慕卿白大意了。   实在是夫人过于诱惑,他没办法不卸下防备。   眼睁睁看着夫人把他一直随身携带的肚兜抢走,心下大骇。   “你还给我!”   白青禾一眼认出来手里的东西是自己曾经穿过的肚兜。   她又气又恼,红着脸瞪着慕卿白。   “你混蛋,娶了媳妇还惦记别的女人,藏着别的女人的肚兜!”   慕卿白就这点隐私,全曝光在夫人的眼里。   这个时候,他只能咬死了不承认。   “我也不知道谁的东西,我醒过来时就在我身上,我以为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既然你认识,那不如送给你吧。”   白青禾很想给他一巴掌。   “这一看就是穿过的,你把别人穿过的给我?”   慕卿白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闭上了嘴。   白青禾咬牙把慕卿白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这么说,你不知道这是谁的东西?”   慕卿白除了装糊涂,还能怎么做。   白青禾乌溜溜的一双眼睛转了转。   “这是我的肚兜,你把我送给别的男人,不甘心,又偷偷要了我的身子,还拿走了我的贴身衣物,你说,你要给我做外室,做小,做我的情人。”   白青禾说:“……你要给我做外室,做小,做我的情人。”   慕卿白感叹夫人竟有如此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嫁的不是兄长,哪怕是皇上,不管外室还是情人,他都甘之如饴。   可那个男人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啊!   “这不合规矩。”   慕卿白皮肤比常人白,哪怕在江南风餐露宿了两个月,仍然是普通男人望尘莫及的肤色。   此刻因为过于羞耻,一张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耳朵根。   白里透红,还真有几分男妖精的韵味。   哪怕是去年年初,慕卿白说出这种话,白青禾都不会反驳。   勾引她主动亲他,从她衣柜拿走女子贴身衣物,还好意思提规矩,笑死人!   慕卿白看似克己复礼,实则骨子里全是叛逆。   他装出一副紧守世俗的模样,骗过所有人,其实比谁都能突破枷锁,不受束缚。   “规矩?”   她握住男人的手放在心口。   “那你问问自己的心,有没有因我而动?”   慕卿白无法否认,只是不想承认。   他正处于失控的边缘。   偏偏白青禾不肯放过他。   他能感觉到白青禾正在慢慢靠近,直到温热的唇瓣贴到他的脖颈上。   要命了!   “慕卿白,你勾引了有夫之妇的我,今天,你要不要背叛你的新夫人,和我再续前缘?”   慕卿白闭上眼睛,一句话都不肯说。   白青禾将她的肚兜又给他塞回去。   之后从他身后开始,沿着脸颊下颚,一直寻到他的唇。   这个姿势不够刺激,她干脆挪开他的手臂,坐进他怀里,攀着他的脖颈,仰头去吻他的下巴。   慕卿白不想做人了。   嫂嫂又如何,两个人又不是没有过。   他忽然握住白青禾的手腕,背到她身后。   失控般回吻回去。   身体要比理智诚实。   白青禾确定,慕卿白还是喜欢她的。   哪怕已经娶了别的女人,还留着她的贴身衣物,还会回吻她。   这种灵魂交流,她欲罢不能。   当然她知道,她不能继续下去。   狗男人之前占了她的身子一走了之。   这次被他得逞,明天又不知道去哪找他了。   “慕卿白,你混蛋!”白青禾使足力气把人推开。   眼里还有未化开的情玉,充满恼怒地瞪着他。   “你不要脸,有夫人了,还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断!”   白青禾使劲擦了擦嘴巴,之后像一阵风似的跑出慕卿白的房间。   不过她只跑出门口,停住脚步悄悄回头瞅他。   慕卿白重新握回毛笔,只是右手颤抖的严重,他用左手握住手腕才勉强稳住。   刚才那幅画,他想再添几笔。   直到门口的女人离开。   他忽然像失去所有力道一般,扔掉毛笔。   从怀里摸出白青禾刚刚给他塞回去的肚兜。   他像个变态一般,紧紧握着。   实在不能自己,他放在唇边吻了吻又吻。   脑海里不断浮现的是,两个人在一起纠缠的画面。   就像他们第一次圆房般。   狠狠疼着她,也被她温柔对待。   ……   白青禾以为凭慕卿白的定力,这次亲吻事件能激起他内心欲望,只是火候还不够,只怕又要风平浪静了。   让她想不到的是,慕卿白在她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定力可言。   她不主动招惹,他还忍不住靠近,何况尝过她柔软唇瓣的滋味。   犹如玉火焚身,哪里克制得了。   晚饭后,他命竹韵把桃花叫走,他则悄悄潜进白青禾的卧室。   此刻的白青禾正在沐浴。   入眼是一片白到刺眼的风光。   慕卿白险些窒息。   白青禾发现他闯进来,吓得乱了方寸,急忙找衣服遮挡自己的身体。   慕卿白一颗心被酸醋泡着。   那是他的夫人,却要避着他沐浴。   算着兄长这段时间好的差不多,难道两个人已经圆房了……   他怀着几分嫉妒走近浴桶。   “我不能看?”   白青禾皱眉:“你凭什么能看?你有夫人,你不考虑她的感受吗?”   慕卿白死死盯着白青禾锁骨以下的位置。   曾经,他在那上边留下过印记。   如果知道有今日的分手,当时他就应该狠心一些,留下一个永远也恢复不了疤痕。   就算她和大哥圆房,也无法忽视掉他曾经存在过。   慕卿白不知道自己骨子里这么猥琐。   竟然能想到这么龌龊的事情。   可他就是控制不了。   白青禾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   慕卿白不肯走,白青禾只能尽快把衣服穿好。   过程中少不了被看到。   反正两个人有过,还怕被他多看一次吗。   更何况,肚子里还揣着他的崽。   因为太过于慌乱,浴桶又滑,白青禾一不下心顺着浴桶倒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再也不顾不得男女大防。   “二郎,快拉住我。”   慕卿白反应快,注意到她身体倾斜,先一步出手,稳稳当当抱住了她。   白青禾只穿了一条袖子,料子过分滑腻,慌乱之际,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这会她被人抱在怀里,羞臊间恨不得钻进水里再也不出来。   慕卿白把人送回床上。   听见白青禾打喷嚏,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白青禾背过身体,“你出去。”   慕卿白不肯走。   他盯着夫人雪白的肩膀,抿了下薄唇。   “你说……要我做情人的话,还作不作数?”   白青禾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她转头看向他。   “你愿意?”   慕卿白控制不住了自己的情玉。   “只要你能接受世俗的眼光,我……都行。”   高贵骄傲如慕卿白,也有为爱低头的一天。   白青禾从来没这般开心过。   他已经有了新夫人,还对她一如既往痴迷。   此刻什么伦理道德,她都不想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第 95 章 想要吗!   白青禾起身坐到慕卿白怀里, 解开他的腰带。   “这是你说的,不许后悔。”   慕卿白对今天所行之事,无悔。   白青禾眯着眼睛瞧他, “以后被你夫人发现,你会不会为了掩藏这段关系,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慕卿白回答的毫不犹豫:“不会。”   白青禾又问:“那你老实说,你喜欢我多还是她多?”   根本不存在的人,慕卿白凑上去亲她的额头,眉眼,鼻子, 最后落在唇上……   “当然是……你。”   一个失忆的人还记得自己, 并且深爱, 白青禾对慕卿白的表现十分满意。   如果他没娶别的女人,她就更满意了。   在他吻得愈发浓烈时, 她忽然拦住,此刻的女人妩媚又风情。   仿佛一只勾人的小妖精,“可是, 我更爱我的丈夫呢。”   慕卿白的情玉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像只斗败的公鸡,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落荒而逃。   白青禾不爱他,他从始至终都知道。   否则也不会那么容易舍弃他。   白青禾眼见着他离开,没有一点报复后的快感, 相反, 周身都被一股叫做难过的痛楚包围着。   其实她很喜欢和他在一起。   被他用各种样子疼爱。   可他现在是别人的丈夫, 发生关系之后呢?   哪天他为了报恩,再次舍弃她去找那个女人。   她又该如何自处!   白青禾还以为慕卿白会离开寺庙。   第二天早饭,他像无事人一般端着饭盘坐到她对面。   从之前坐隔壁, 到现在坐同一张桌,白青禾没觉得两个人关系拉近,相反有一道无形的手推着两个人,随时都可能远到她伸手再也够不到她的地步。   孕反期过去后,食欲上来,她时常感觉饿肚子。   每次吃饭都狼吞虎咽。   就在刚才,她仍在大口大口的吃东西。   直到慕卿白坐在她对面。   再不顾形象,她也是大家闺秀,必须拿出自己温柔贤淑的一面。   小幅度吃了一口粥,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他穿一条紫色交领长袍,面料不算高档。   却衬着他金尊玉贵,山涧白雪一般的气质。   一时间,白青禾想不明白,他昨晚是怎么说出愿意做情人这种言辞的。   慕卿白面色平静,白青禾观察不出他任何情绪变化。   有意试探他的底线。   “你们什么时候下山?”   竹韵和桃花两个是有眼色的,在慕卿白坐下来后,不约而同端着饭碗挪到旁边的桌。   此刻这张桌子只坐了他们两个。   慕卿白放下筷子,反问:“你呢?什么时候走?”   白青禾还没谋划好未来,自然不想离开。   “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慕卿白忍了忍,没忍住,“你丈夫他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昨晚白青禾口中的丈夫,自然指的慕卿白。   可她不会说出来。   “他啊……喜欢上别的小妖精了,哪还顾得上我。”   慕卿白不信兄长是这样的人。   “他……对你不好?”   白青禾使劲咬了一口鸡蛋,“对我好就不会被小妖精勾走了。”   慕卿白理解不了白青禾话里的意思。   她真和兄长闹掰了?   一直没看到兄长身影,确实有这种可能。   “我会对你好的。”   这一刻的慕卿白,生出把夫人夺回来的心思。   兄长不珍惜,他的离开便毫无意义。   为什么要自己的女人留在别的男人身边痛苦。   白青禾才不信他的鬼话。   “你以什么身份对我好?昨晚不是你主动离开的?”   慕卿白不知道说什么好。   白青禾把一整个鸡蛋吃完,忽然说道:“我们私奔吧,慕卿白。”   慕卿白接触到她一双充满期待的眼神,似乎不是开玩笑。   白青禾:“我不要做侯夫人了,你也别要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一起生活。”   她不过一时兴起,只是不想慕卿白过得太如意。   正等着他找什么说辞拒绝,就听见慕卿白说道:“好。”   这会儿轮到白青禾无言以对了。   “你真愿意和我一起生活?”   慕卿白点头。   如果不是深爱至此,谁能放弃兵部尚书之位远走他乡。   白青禾还是不敢相信,“那你的新夫人呢?”   慕卿白迟疑片刻,“我见了你,便想不起她,会想办法打发掉。”   人都很奇怪。   此刻的白青禾开心极了。   如果她是被打发掉的那个,肯定恨死慕卿白,恨不得跟他玉石俱焚。   如今她是被留下那个,什么三观、人品、道德,都被她丢之脑后。   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这可是你说的。”   嘴角翘起来,怎么都落不下去。   饭后两个人一起离开食堂。   白青禾自从住进寺里还没下过山。   “我们去山下转转?”   慕卿白自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刚开始有意保持距离。   怎么说寺里都是和尚,他们表现太亲密不合适。   也不知道谁主动的,到了没人的地方,两只手牵在一起,再也没分开。   从婆母让她改嫁慕卿白,算起来都有一年多了。   两个人确定要在一起,到圆房,还从未像情侣般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白青禾柔软的手指被他握着,偷来的幸福也是幸福。   她心底甜滋滋的,不时瞅一眼他的侧颜。   如此英俊的男人,愿意做她的情人呢!   山里野生动物多。   两个人走到半山腰,有毒蛇出没,慕卿白飞快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射出去,正好扎在蛇头上。   白青禾吓得躲在他身后,呜呜啊啊的乱叫。   慕卿白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没事了。”   待她情绪平稳,他把匕首捡回来。   白青禾看的清楚,慕卿白手里的匕首正是他曾经送给她那把。   两个月前慕卿白要离开京城,她去分别时,将匕首还给了他。   慕卿白贴身带着她的肚兜,还带着这把定情信物,他确实失忆了吗?   一个失忆忘掉过去的人,会只见她几天就放弃自己的新婚夫人,跟她勾搭在一起?   连丝毫的犹豫挣扎纠结迟疑都不曾出现。   甚至愿意做她的情人。   这不符合常理。   “二郎,”白青禾重新拉住他的手,一起往山下走,“你那个新婚夫人,长什么样子?”   慕卿白:“……”   白青禾:“今年几岁?属什么的?性格什么样?你们拜天地了吗?有没有证人?对了,你这边没有长辈做主,婚书做了吗?没有婚书,可算不得正经夫妻,是会被人诟病的。”   慕卿白听得出来,她开始怀疑了。   两个人的感情逐渐失控,他似乎也没必要装作不认识她。   白青禾威胁道:“你可得想清楚再说,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一会儿是要和竹韵对的,你们两个别说的不一样。”   慕卿白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不如直接问他。”   白青禾哼了一声,“我自然会问。”   四个月身孕的人,体力远不如从前。   还没到山下,白青禾走不动了,她朝慕卿白伸手。   慕卿白没理解,“怎么了?”   白青禾只有一个字:“背。”   慕卿白像个听话的小孩子,老老实实蹲在她面前。   白青禾便爬到他后背上。   “走吧。”   她心里疑惑,“我说什么你都同意,那你遇到什么事才会拒绝?”   白青禾对慕卿白来说,仿佛有着天然的魔力。   无论什么要求,有理的还是无理的,他都无法拒绝。   哪怕让他痛的,他都十分珍惜,生怕下一刻连痛的资格都没有了。   “暂时想不到。”   白青禾往上爬了爬,“那我让你杀人放火你也愿意么?”   慕卿白眼里闪过一丝宠溺,毫不犹豫拒绝:“当然不行。”   白青禾嘁了一声,“竹韵应该跟你说过吧,你还有个哥哥,我让你和他决裂,断绝关系,你会做吗?”   慕卿白回头看她:“他惹你伤心了?”   白青禾自然是伤心的。   她那么努力照顾慕卿岚,甚至和慕卿白分手。   可他竟然想要杀死她腹中骨肉。   否则她也不会住到这深山老林来。   “对了,你随身携带的匕首,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吗?”   白青禾思维跳脱的厉害,慕卿白紧紧跟着她的思路。   “竹韵说,这把匕首我从小带着。”   白青禾:“他就没和你说,你曾经送出去过?”   慕卿白:“你么?”   白青禾气咻咻哼一声,不想和他说话了。   寺庙附近有集市。   到了山脚下,慕卿白把白青禾放下来,和送菜的老伯说好,搭他的车去集市。   老伯看着一对碧人似的两个人。   想到这座寺庙是求子圣庙。   笑道:“听说这寺里求子可灵验了,小夫妻也是来求子的吧。”   白青禾很想否认,她这肚子早就揣上了。   不过慕卿白放弃过她这件事还没过去,她是不会主动告诉他的。   慕卿白注意到夫人变红的脸色,幻想着如果两个人有了孩子,有了纽带,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吧。   别说只是兄长,任何人都无法从他身边把夫人抢走。   “想要吗?”   他靠近白青禾,低声道。   白青禾不想理他这个瞎子。   她肚子比以前粗了不止一圈,他竟然看不出来。   不是说探花郎博览群书,无所不知吗!   连她怀孕四个多月都看不出来。   “不要。”   慕卿白神色逐渐失落下去。   果然夫人心里没他。   集市很热闹,有卖鸡鸭鱼肉的,有卖珍珠玛瑙稀罕物的,有卖调料蔬菜的,还有卖古玩的……   白青禾一一看过去,注意到老婆婆做的虎头帽,虽然没有家里做的用料好,胜在针脚结实,样式新巧。   她从小荷包里摸出二钱银子放到摊位上,“这个,我要了。”   老婆婆是个心善的,不愿意贪图便宜。   “娘子,没那么值钱,用不了这么多。”   白青禾高兴,“我喜欢,婆婆尽管收着就是。”   慕卿白第一次和白青禾逛街,原来充满烟火气的夫人是这样的。   嘴上说着不愿意要他的孩子,却在买小孩子的用品。   算是未雨绸缪吧。   是不是有点早?   他们重逢后还没圆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第 96 章 白青禾,我   白青禾如果知道慕卿白在想什么, 肯定要啐他一口。   肚子里的崽都四个月了,明年正好戴。   秋天的李子很好吃。   白青禾买了一大兜,让慕卿白拿着, 她一边走一边吃。   “二郎,你说我们在这附近买座宅子,就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慕卿白无所不依绝。   能和白青禾在一起,就算是生活在深山老林,他也是欢喜的。   “你想吗?”   他觉得白青禾只是说说。   毕竟乡下远没有想象的那般舒适。   别的不说,冬天冷起来就很难熬。   白青禾偏头看他。   如果是和他在一起, 当然是想的。   就是嫌弃这狗男人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我讨厌你。”   白青禾最终吐出这样一句话, 跑到河边看河里游过的小鱼。   “二郎, 快点过来,好多鱼。”   她朝身后的人摆手。   小时候经常跟着哥哥去河边抓鱼, 回家要母亲烤着吃。   一晃,她都是个快要做母亲的人了。   “想吃鱼吗?”慕卿白走到她身边,问道。   白青禾摇了摇头, “不想吃鱼,我想吃炒鸡蛋。”   慕卿白发现她这阵子胃口格外的好。   吃的倒也不是多难得的食物,就是有些刁钻。   比如两天前想吃兔子,他好不容易抓到,她又不吃了, 还指责他杀生。   两个人一直玩到下午才返回去。   中午在镇子上吃的。   回去的路上, 白青禾一步都不想走。   慕卿白雇了一辆马车, 把两个人送到山下。   之后她仿佛变成了慕卿白的小挂件,一直趴在他后背上。   白青禾不得不佩服慕卿白的好体力。   明明比常人瘦弱不少,竟然一口气把她背到半山腰。   脸不红, 气不喘。   白青禾都不好意思了,“放我下来休息一会儿。”   慕卿白从善如流,他选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放她坐下。   之前在国公府,白青禾要强,什么都亲力亲为。   还要照顾凡事都能挑出花来的慕卿岚。   她没喊一声苦,没叫一声累。   说也奇怪,见到慕卿白,矫情的连路都不想走了。   说出去肯定没人信。   她现在竟然有些理解婆母为什么整天什么都不做,遇到事情就知道嘤嘤嘤。   因为有公爹惯着,婆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只管扮娇气,惹公爹心疼就对了。   而公爹偏偏吃她那套,看她掉眼泪,比在战场被人砍一刀都难受。   不知道慕卿白能做到哪步,白青禾很想知道。   “二郎,我腿疼。”   她娇滴滴地仰头望着慕卿白。   意外又不意外,慕卿白坐在她身边,将她两腿放到自己腿上,轻重有度的揉按起来。   白青禾羞羞答答的看着他。   看着看着,心口又不舒服了。   她往回抽自己的腿。   “不要你虚情假意。”   慕卿白不让她动,“我怎么虚情假意了?”   白青禾心口堵着:“老实说,你给多少个女人按过?”   慕卿白嘴角闪过一丝戏虐,“只有你一个。”   白青禾不信,“你那个新婚夫人呢?”   慕卿白:“她没你好看,没你娇嫩,没有会发脾气,没你气性大,没你让我心动,所以……没有。”   白青禾瞪他,“还会说情话了。”   慕卿白手下没停,“如果现在……让你和我在他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白青禾心里骂他笨蛋。   大笨蛋。   哪还有别人,她已经和慕卿岚和离了。   不过两个人能否在一起,决定权又不在她。   “我当然……”   她有意拖着慕卿白,让他揪心。   “是……选你。”   这一刻的慕卿白又惊又喜,一向内敛情绪稳定的人,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起身冲着山下大喊。   “白青禾,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白青禾——”   “我想和你,长相厮守——”   白青禾怎么可能不感动。   他们一路艰难,终于走到今天这步。   不管以后如何,这一刻的她都是开心的。   “慕卿白,我也想和你长相厮守。”   慕卿白忽然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他不光能把夫人背上山,还能再背下去,背上去,如此反复,直到明天早晨。   可惜白青禾听不见他的心声。   否则一定会问他:你总背我来回在山里跑做什么!   慕卿白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青禾,别回国公府了,我们找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一起生活,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把你养的白白胖胖,让你一辈子幸福,绝对不会后悔,此生选择了我。”   白青禾又没犯错,她为什么要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不要,我舍不得京城的繁华,我还要回去的。”   她肚子里可怀着宝贝疙瘩,生活在城里,受最好的教育才是正途。   她还要靠着儿子封诰命夫人呢。   不管她做什么慕卿白都依着她。   “好,我们回京城生活,大不了,我和慕家断绝关系,被人戳脊梁骨而已,我受得了。”   白青禾故意问他:“公婆都不要了?”   慕卿白理所当然道:“他们有兄长呢,不差一个不争气的儿子。”   白青禾又问:“那你大哥跑过来和你打架呢?”   慕卿白:“念在他重伤未愈,我会忍他几下,不过只是几下,之后我会还手。”   白青禾有意不告诉他和离之事。   到现在为止,她基本确定,慕卿白没有失忆。   就算失忆过,此刻也完全恢复了。   可恨慕卿白竟然不跟她说实话。   而且,慕卿白到底有没有娶过乡下丫头,她还不能确定。   待她找时间,逼问过竹韵再说。   当天晚上两个人爬到山顶,天都黑了。   慕卿白把白青禾送到客房门口,两个人依依惜别。   第二天,白青禾趁慕卿白和普惠大师谈经论道,把竹韵叫到一处特别偏僻的地方,命桃花守着。   她则抽出一把匕首,横在竹韵脖子上。   “老实交代,你家主子,真失忆了吗?”   白青禾不是桃花,竹韵吓得瑟瑟发抖。   除了老实交代,还能说什么。   “夫人,二爷……他确实失忆过。”   竹韵用了一个“过”字。   白青禾心疼慕卿白,不过她此刻的重点不在这里。   “那就是恢复了?”   竹韵点头:“二爷平乱时,被人下黑手落进河里,确实被人所救,不过救他是的个大爷。”   白青禾:“所以,他娶了大爷?”   竹韵无言以对,“夫人,二爷怎么会娶个大老爷们。”   白青禾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仔细说。”   竹韵:“二爷醒来后确实不认识我们了,不过我们请了江南名医,三服药下去二爷就好了。”   白青禾:“那娶乡下姑娘的事呢?”   竹韵:“那是二爷为了成全您和大爷,故意编的说辞,救二爷的大爷确实有个女儿,不过早已经嫁人,还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两岁,二爷收了小姑娘为义女,答应老大爷,以后小姑娘的生养花费全由二爷负责,老大爷的女儿如果舍得,放到二爷膝下抚养也可以,不过人家舍不得,只收了些银子。”   白青禾忽然有种,原来我才是世上最幸福女人的感觉。   慕卿白对她的爱,错综复杂,但绝对深入骨髓。   兄长不可辜负,也是她不够坚定,从未为这段感情做过任何努力。   他们两个都太过含蓄,又太在乎名声和亲人。   终于走到各奔东西的地步。   至少她考虑过和慕卿岚过一辈子。   慕卿白却一直坚定的守着这段感情,哪怕一个人孤孤单单远走他乡,也没找别的女人。   这么一想,白青禾竟然觉得自己很可恶。   难怪两个人重逢后,慕卿白对她言听计从,接受一切合理不合理的要求。   也不知道他听自己诬赖他把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时,心里什么想法。   之后竟然还要补偿她。   混蛋!   竟敢装失忆!   “既然想留在江南,成全我和别人,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事已至此,竹韵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是有人造谣,说你被大爷打断了腿,二爷急得口吐鲜血,连夜赶回京城,看见你平安无恙才放心,之后我们就来了寺里。”   白青禾皱眉:“有这事?”   竹韵:“小的可不敢骗您。”   白青禾想不明白,“谁要造这种谣。”   竹韵低声道:“那人是大内侍卫,他不认识二爷,但是二爷认识他,应该是奉上边……”   他指了指老天,“的命去的江南,为了把二爷骗回来。”   能指挥大内侍卫的,除了皇上还有谁。   原来皇上爱惜慕卿白的才华能力,不愿意让他辞官。   白青禾想明白这些,不由得替慕卿白委屈。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她,何苦离开京城,放弃不知道多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尚书之位,放弃家人,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远去江南生活。   ……   竹韵把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能想到的都对白青禾讲述一遍。   白青禾听了之后心里沉甸甸的。   幸好,老天爷待他不错。   她怀了他的骨肉。   又幸好,慕卿岚要溜掉这个孩子的时候,被她听见。   否则她哪来的决心,和慕卿岚划清界限。   而且公婆也不会完全站在她这边。   如今,情理和道德都被她占着,不怕慕卿岚作夭,公婆也不会允许他放肆。   白青禾决定,将她和慕卿岚和离以及怀孕这两件事都告诉慕卿白。   前提是,他主动承认自己假装失忆。   根本没有什么因为感恩入赘。   “竹韵,今天这些事,你不许告诉二郎,否则我就向他告状,你对我不敬。”   竹韵都快吓死了,“夫人,您可不能这么吓唬我,小人遭不住。”   白青禾严肃道:“反正你不许告诉他,我全都知道了。”   竹韵举手发誓:“但凡我敢说半个字,叫二爷把我赶走。”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文就完结了。 二十一次和离这周末也完结了。 专栏里的预收求宝子们宠爱,收藏,爱你们!!! 第97章 第 97 章 正文完   慕卿白从普惠大师的禅房出来, 一眼看见白青禾站在门口望着他。   女子今天穿了一条宝石蓝绣凤穿牡丹的圆领短褂,搭配同色系的百褶裙。   粉面桃花一般,额上挂一条紫色宝石抹额。   本就长得极美, 眼里又充满风情。   慕卿白被迷得五迷三道,早不知今夕是何夕。   “在等我?”   他目光黏在女子身上,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白青禾点头,又摇头,“我是来听大师讲经的。”   慕卿白怎么可能相信,“你每次都睡着。”   白青禾很想说,我又不是给自己听的。   肚子里这个不睡觉就行了。   “梦里记得更清楚。”   慕卿白摸不准她所言真假, 迟疑着没动。   白青禾反问他:“你怎么不走?”   慕卿白:“你也没走。”   白青禾心说, 傻瓜, 我就是来等你的。   她朝慕卿白伸手。   慕卿白不明所以,还是朝她伸出手。   白青禾先用食指指腹勾了勾他手心, 之后缠住他手指。   右手握他右手不方便,改握住他左手。   眼底噙着恶作剧般的笑,仰头望着他。   “你喜欢么?”   慕卿白自然是喜欢的。   他瞥了一眼禅房里的大师。   他们两个做出如此亲昵的动作, 不影响佛祖普度众生吧。   “嗯,”他只回答一个字。   白青禾看着他傻笑,“我也喜欢。”   慕卿白心口犹如被闪电击穿一般,他紧紧回屋住白青禾的纤纤素手。   “就这样握着,永远都不松开。”   白青禾还有几分扭捏, “这是你说的, 不许反悔。”   坐在屋里一再分心的普惠禅师无奈叹气, 他一个出家人怎么就拉不下脸,把两个人赶出去。   佛门圣地,到处散放着恋爱的酸腐味。   对了, 是香油钱。   国公府今天又派人送了不少香油钱,他可得把这两个金疙瘩照顾好。   白青禾在寺里住了大半个月,每天过得都很开心。   有吃有喝,有佛经可以听,还有喜欢的人陪伴,对她言听计从。   这样的日子,仿佛处于蜜窝窝里,怎么样都是甜的。   慕卿白命竹韵在山下买了宅子。   一直没敢告诉白青禾,担心她拒绝。   屋里屋外全都布置妥当,连锦被都买最好的锦缎,请人赶制出来的。   使用家具更是一应齐全。   竹韵告诉他,随时都可以搬进去了。   他这才揪着一颗心,将事情委婉又经过多重加工后说给白青禾。   长住寺里不方便。   寺里都是男人,偶尔出现女人,引来很多异样的目光不说,还不安全。   再者寺里吃素,他们都是俗人,不习惯对身体也不好。   最重要的理由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两个人既然决定在一起,自然有些亲密的行为。   佛门重地可不方便。   白青禾听完,看着他笑。   “你最想的说的其实不是这些吧?”   慕卿白心思被她看穿,坦然道:“我们拜过堂,是正经夫妻,夫妻肯定要一起住。”   白青禾还能察觉不到他浑身释放出来的欲望。   “我同意。”   慕卿白简直不敢相信,夫人竟然毫不犹豫答应她。   “和我一起住,你……真愿意?”   白青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在他心里,她还是他的嫂嫂。   憋着笑道,“难道你不是诚心的?在这试探我。”   慕卿白的心再真不过。   “那我帮你收拾东西,咱们这就下山。”   他不给白青禾反悔的机会,拉着她回客房收拾东西。   白青禾的小腹又比前几天大一圈。   深秋穿得宽松又厚重,慕卿白一个没经验的男人,哪里能看出她怀孕。   白青禾站在门口,看他和桃花一起收拾东西,心思却都在慕卿白如果知道她早有了他的骨肉,会是什么心情。   傻子,到现在都不肯跟她坦白。   她可要憋不住了。   东西收拾利索,慕卿白和白青禾一起向普惠大师和方丈辞行。   之后两主两仆一起来到新宅。   和国公府自然没法比,却是十里八乡最豪气的宅子。   进院后,慕卿白给竹韵使眼色。   竹韵早有谋划。   他也要做一回得力的小厮。   “桃花姐住东厢房,我住门房,二爷和夫人住正房,早都收拾妥当,夫人哪里不习惯的跟小的说,小的再去布置。”   慕卿白小心翼翼观察着夫人的脸色。   两个人住正房是他的意思,不过借竹韵的嘴说出来。   担心夫人不喜,他这招进退有度。   不至于惹夫人生气他目的不纯。   白青禾没有任何异议。   屋里屋外寻视一边,夸道:“你安排的不错。”   慕卿白这颗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夫人没打算和他分房。   从今天开始,他们要做真真正在的夫妻了。   不光慕卿白迷恋夫人的身体。   白青禾也是有想法的。   身边整天晃荡着如此英俊的男人,又是自己喜欢的,还有过同房经历。   她甚至比慕卿白还要贪恋。   待所有事情布置妥当,两个人回屋说话。   话没说几句,白青禾将慕卿白逼到椅子上,之后搂着他的脖子,低头和她对视。   “慕卿白,你竟然觊觎自己的嫂嫂,还敢勾引她私奔,你这脸……”   手指在他脸颊上一寸一寸的往下滑动,“不要了?”   慕卿白在下边,望着她笑。   眼底嘴角都噙着如沐春风一般的笑。   比中探花后打马游街时还要高兴。   “嫂嫂……”   他低笑出声,“我只知道你现在是我的。”   白青禾去解他的腰带,“那你要不要……”   慕卿白呼吸急促。   两个人三个多月没在一起,夫人越来越会了。   慕卿白自己不想做人,还是会尊重夫人的意思。   “我们现在,不被世俗所容,你确定要跟我吗?”   白青禾嫌弃他婆婆妈妈,主动去亲他的下巴,“只要被发现那天,你别把所有责任都推我身上,我就不后悔。”   慕卿白自问还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真有那天,该被打被罚还是浸猪笼,他愿意一力承担。   “我会把你提前安置好,所有惩罚,我自己担着。”   白青禾相信他,连兵部尚书都愿意放弃的人,这样的感情还要怀疑,这世上就没有真爱了。   “你还墨迹。”   温热的唇瓣接触到男人的喉结,白青禾察觉到男人忽然发抖。   之后她被人很大力的锁住。   关键时刻,白青禾还记得自己的身子。   “别碰我肚子。”   “好,”慕卿白把人抱到床上。   细心又极尽的温柔的回吻过去。   竹韵恨不得给老天爷多磕几个。   主子总算得偿所愿,和夫人在一起了。   再也不用看他每天愁眉苦脸,每天痛苦不堪。   桃花忙着备水,既希望小姐开心,又担心姑爷不知道轻重,碰到小姐的肚子。   她做过了解,小姐这个月份是可以同房的。   能增加夫妻感情,让小姐愉悦,对腹中的小主子也是好的。   她如果这个时候打断,小姐都要生气的。   幸好小姐还知道节制,要了两次水,说什么都不肯继续了。   “小姐,细水长流,不能贪呢。”   她背着慕卿白提醒白青禾。   白青禾觊觎慕卿白的身体有一段时间了。   今天总算吃到嘴里。   “知道了,我有分寸。”   她当然知道小姐有分寸,担心的是二爷不知道轻重。   小姐怀孕的事不能再拖了,她得找时间告诉姑爷。   慕卿白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出现在白青禾面前。   夫人香喷喷,他忍不住凑过去亲。   被白青禾隔着一段距离,用脚丫挡住。   “不要脸,勾引自己嫂嫂。”   “嫂嫂?”慕卿白握住她脚丫,“刚才你可喊我夫君的。”   白青禾看着喜欢的男人,满心欢喜。   此刻什么都不想瞒着他了。   “你老实跟我说,你真失忆了吗?真娶别的姑娘了吗?”   白青禾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你说实话,我告诉两件大喜事。”   慕卿白早想跟她坦白了。   “其实,没有。”   白青禾捏住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所以,你故意骗我。”   慕卿白早后悔了。   如果他知道白青禾和兄长过不下去,根本不会主动退出。   “我错了。”   白青禾气恼道:“你说,你哪错了?”   这个问题,慕卿白反复复盘过,“我不该放手,不该不战而退,如果有机会重来,我一定紧紧握着你的手,永远都不会松开。”   既然知道错了,白青禾也不再瞒他。   “其实我……”   她一句话没说完,桃花欢欢喜喜的跑进屋通报:“小姐,姑爷,四皇子妃来了。”   白青禾好久没见慕家人了。   昨天还念叨,她住寺里这么长时间,都没见婆家人,尤其小姑,平日把她当亲姐姐,如今和离连人影都不见。   也顾不得要和慕卿白说的话,一边起身一边整理衣服往外走。   “小紫这个没良心的,还知道来看我。”   “嫂子——”   慕卿紫见到白青禾,惊喜交加,很自然的伸手拥抱。   白青禾心里高兴,也伸手抱她。   无意中碰到她手臂,听到一声痛呼,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白青禾后退一步,猜着慕卿紫受伤了,把人仔细打量一遍。   此时慕卿白也出来了。   慕卿紫反应比预想的平淡,似乎早知道二哥在此。   她一边解释没事,一边感叹:“你们两个住在这里倒好,城里现在乱极了,四皇子这趟江南差事办得好,已经遭了两拨刺杀,我这伤就是救他来的,幸亏我会武功,否则我们两个要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四皇子原本是个纨绔闯祸精,把大理寺大牢当家。   几个皇子争夺皇位,都没把他算进去。   尤其他娶了被削爵的慕宗岳的女儿,等于借不上岳家任何助力。   谁知道,慕家能枯木逢春,慕卿岚是假意投敌,被封为镇北侯,慕卿白又做了兵部尚书。   眼见着慕家权倾朝野。   其他几个皇子岂能不急。   慕卿白辞官后,几个皇子倒是放下戒心一段时间。   四皇子竟然在江南立下大功,眼看着皇上有意将江山托付给他,几个皇子哪能不急。   ……   白青禾住在寺里,远离世俗,还真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   难怪公婆和小姑一直没来看她。   就连父母和兄嫂也没见人影,只打发人过来送些东西。   “这么严重,四皇子没事吧?”   慕卿紫的注意力不在这上,她盯着白青禾的肚子,恨不得看穿。   “没什么事,嫂子,你怎么样?娘担心山里缺医少药,让我把你接回去,怎么也得隔三差五看看大夫,山里吃的清淡,对你也不好。”   慕卿白听这话不对,一颗心快要跳出来。   “青禾,你哪里不舒服?”   白青禾正要和他说这事呢,被小姑打断。   此刻当着小姑的面,有些不好意思。   慕卿紫惊讶道:“二哥,你还不知道?”   慕卿白皱眉:“知道什么?”   慕卿紫无语道:“我嫂子怀孕了呀。”   慕卿白在江南被人暗算落水,逃出生天也没有此刻这般心情复杂。   又惊又喜,又不敢置信。   “青禾怀了我的骨肉?”   白青禾羞羞答答低眉顺眼,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   此刻脑子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怎么就确定是你的!”   慕卿白当然确定。   激动之余,他握住白青禾两手,“如果不是我的,你为什么一个人带着丫鬟住到寺里,又愿意和我在一起……反正,这个孩子肯定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就算不是,他也要当成亲生的。   慕卿紫是个直性子,憋不住事。   “一晃都快五个月了,二哥偷着乐吧。”   有了这话,慕卿白仿佛吞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夫人和大哥在大周律法上还是夫妻。   他会想办法,求也好,用条件换也好,都要大哥放手。   “兄长是不是也知道这事了?他难为你了?”   何止难为。   白青禾想说,慕卿岚容不得这个孩子,想要打掉。   当着小姑的面,她不好说出口。   毕竟人家是亲兄妹。   打算背地里和慕卿白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个底。   他那么顾念兄弟之情,连尚书之位都不要了,远离家乡。   慕卿岚那个当兄长的,未必当回事。   慕卿紫有心告诉二哥,又担心二哥记恨大哥。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当然希望两个哥哥能够兄弟情深。   白青禾和慕卿紫都不说话。   慕卿白难免担心。   如果兄长没有难为夫人,夫人断不会住进寺里。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兄长,他还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   “我会去找兄长说清楚,求他成全我们,夫人尽管放心就是。”   白青禾深吸了一口气,“不用求他了。”   慕卿白不解道:“担心他不肯放手吗?放心吧,我会说服他的。”   慕卿紫见不得两个人这么墨迹,“嫂子已经和大哥和离了,娘做的主。”   慕卿白:“……”   所以白青禾住进寺里时就已经恢复单身了?   亏他一直瞒着,又装失忆,又装另娶的。   如果知道夫人早已经和兄长和离,两个人何苦要经历这么多痛苦。   “夫人都没跟我说。”   想到这些天,他这颗心反复绞着,怎么能不委屈难过。   白青禾比他还委屈。   “你不也骗了我。”   慕卿白:“可是你知道的比我早。”   白青禾气咻咻地瞪他,“我是想告诉你,可是肚子里这个不想告诉你。”   慕卿白也是快做父亲的人了。   他俯身蹲在白青禾面前,贴着她的肚子和里边的小东西打招呼。   “宝宝,我是爹爹,不是故意要扔下你,而是……不管怎么说,爹爹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种事,宝宝要对爹爹有信心……”   白青禾低头瞧着慕卿白煞有急事的和什么都不懂的胎儿打招呼。   一颗心温热又舒适。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后,她总算明白,任何阻拦都不算事,只有两个人一起为之努力才弥足珍贵,才能踏过千难险阻走到一起。   他们两个,但凡有一个积极些,也不至于分开这么久。   从今天开始,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牢牢握住。   自己的幸福。   自己努力。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来段小剧场吧: 慕卿白彻底辞官了。 整日遛娃听曲,目送夫人上值。 高公公才输给皇上三个月俸禄,心里不舒服,想找皇上搬回一局。 皇上:“就赌慕卿白多久回到朝堂吧。” 高公公:“慕卿白都说了,再不入朝为官,只想在家相妻教子。” 皇上:你三个月俸禄又没了。 高公公不信,他昨天还去慕家,打听慕卿白的心思,整天围着儿子转,乐得逍遥自在。 这次的赌局,他赢定了。 白青禾进礼部做了正八品乐正。 这两天总有人难为她。 欺负她朝中无人,处处给她使绊子。 刚开始,她没打算和家人说,她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个月下来,她发现,官场里有些事,远不是能力能解决的。 这天又被官大她一级的人欺负,她回家后没忍住和慕卿白抱怨。 “又不是他自己有能力,不就是有个在大理寺任职的兄长吗!处处都想压制我,明明我的方案才是最好的,竟然被他们否了。” 慕卿白皱眉:原来我夫人这么不容易吗! 第二天,白青禾又被同僚刁难,对方的兄长还来了教坊司,点名要她献舞。 献舞是乐人的事,她是八品乐正,可不是舞姬。 毫不犹豫拒绝,对方竟要以她顶撞上司之罪惩罚她。 官大一级压死人,真被打了,她又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家男人,身着三品官服,在一众乌纱的簇拥下来了教坊司。 白青禾惊得目瞪口呆…… 番外主写女主事业,两个人养娃。 能写多少主要看宝子们的热情,宝子们不喜欢就少写点,宝子们喜欢就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