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综英美]她有点卑鄙 　　作者：七五西 　　简介： 　　帕丽有个死对头。 　　班上新转来的达米安·韦恩。 　　她讨厌他，倒不全因为他是哥谭首富之子，或是他那张漂亮的脸上总挂着一副目空一切的表情。 　　而是因为他转来第一天就抢走了她年级第一的宝座。 　　文学课上，她的论文得了满分，他的却能让老师读完后热泪盈眶。 　　体育课上，她仰卧起坐超越女生平均值，他却能只用食指倒立半小时。 　　历史课上，她熬夜背完整本教材，他却直接请全班去现场看真迹。 　　最可气的是，每次路过她身边时，他总要淡淡丢下一句： 　　“还不错。” 　　……帕丽恨得牙痒痒。 　　她决定反击。 　　既然拼不过天赋和财力，那就让他堕落！ 　　她发誓要让小韦恩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小人物的卑鄙！ 　　于是。 　　她开始每天缠着他聊天，防止他有时间复习。 　　疯狂投喂他自己做的甜点，破坏他的体重管理。 　　邀请他深夜联机打游戏，顺便监视他有没有偷学。 　　总之小韦恩生命中的任何一秒钟都不可以用来学习！！ 　　尽管小韦恩总是冷冰冰的不好接近，但是帕丽凭借着厚脸皮和一腔热血最终融化了他的坚硬外壳。 　　很快，对方就沉迷在帕丽的糖衣炮弹中不可自拔。 　　然而半学期后，成绩榜上她的名字依旧稳居于他之下。 　　帕丽瘫倒认命，果断放弃计划。 　　她不再和小韦恩说话，不回他的短信，她需要彻底远离这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结果下周测验，小韦恩居然破天荒地考了个不及格。 　　帕丽心头狂喜，刚想来他面前炫耀一番，却忽然看到了对方的表情。 　　她愣住了。 　　因为平时那位骄傲的小韦恩此刻垂着眼，好像…… 　　真的很难过？ 　　* 　　蝙蝠洞里。 　　迪克（盯着心神不宁、点亮N次手机屏幕又锁上的弟弟）：“为什么达米安这两天一直盯着手机看，难道他终于到了沉迷电子产品的青少年时期了吗？” 　　真正的沉迷于电子产品的青少年提姆（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他的小女朋友不理他了而已。” 　　迪克（颤抖）：“……小什么？” 　　“小女朋友，是的，你没听错，他整个学期都在和她互发短信，只不过对方现在不理他了。” 　　提姆终于转过脸，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而他显然非常、非常介意。” 　　CP：达米安 　　综了B99，女主是艾米和杰克的女儿（捏造）大概就是死对头变恋人文学，小甜文，不会有虐！ 　　段评已开，大家看得开心！ 　　内容标签： 英美衍生 西方罗曼 甜文 超级英雄 轻松 日常 　　主角视角帕丽大米配角很多人 　　一句话简介：但达米安不介意 　　立意：成长是接纳不完美的自己 　　 第1章 初遇 　　一切都始于周三那节哲学课。 　　这是帕丽自开学以来最期待的一节课，因为她听说这节课的老师格里芬先生对待教学十分严肃。他不仅性格难搞，给同学们打分也很苛刻，并且从不接受任何迟到——无论是作业或学生本人。 　　也许这对普通学生来说是一件坏事，但对于帕丽来说却不是。 　　她早在开学前就读完了所有教材、课内材料、以及书中提及的所有相关课外书籍，并且在今天上课之前就提前占下了第一排的好位置，保证老师一进门就能看到她完美的坐姿。 　　其实很简单，因为根本没人想跟她抢。 　　上课铃打响后，一切都如帕丽计划的那样发展。 　　格里芬先生那十分学术风的穿衣风格，以及除了板着一张脸和挑眉嘲讽之外几乎没有第三个表情的教学方式让她感到十分兴奋。再加上班级上其他同学都死气沉沉地躲在教室后面，用尽一切方法努力避开格里芬先生的目光，这意味着坐在第一排的她十分突出。 　　也意味着格里芬先生无疑会注意到她。 　　就算没有，帕丽也有无数个备用方案让他注意到。 　　“同学们，思考一下，你们觉得如果技术允许，人类应该追求永生吗？”老师的话还没落地，帕丽就高高地举起了手，“......第一排的这位同学？” 　　格里芬先生那冷冰冰的眼神就对上了帕丽暖棕色的双眼。 　　“帕丽·佩拉尔塔，先生。”帕丽立刻扬起一个自信的微笑，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佩拉尔塔小姐，请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回答问题！ 　　哦酷，帕丽爱死了回答问题！ 　　因为她总是有准备，她会回答得很完美，而这无疑是一个在格里芬先生面前留下深刻印象的好机会！ 　　帕丽立刻在脑海里构想出来了两种解答方式的大概思路：答案无非是追求或不追求，大多数人可能会选择后者，但是为了提供新观点，帕丽决定选择前者，这样也许会给格里芬先生留下深刻印象。 　　而这次回答就是在这节课拿到满分的完美开始！ 　　无视了其他同学投来的不屑或敬畏的眼神，帕丽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兴奋，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认为——” 　　“打扰一下。”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帕丽的回答。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格里芬先生的，都转向了来人。 　　一个男孩。 　　一个迟到的男孩。 　　帕丽眯起双眼，恼怒地看向来人。 　　黑发，浅棕色皮肤，面无表情的脸庞，毫无歉意的绿眼睛。 　　也许是因为帕丽是教室里除老师之外唯一站在那里的人，男孩的视线和她接触了一瞬，随后又轻描淡写地挪开。 　　他似乎有点眼熟，帕丽想。 　　“这位同学，你迟到了。”格里芬先生冷冰冰地说道。 　　帕丽发誓她看见这位老师的眉头皱紧了几分。 　　哈！第一节课就迟到，他这学期都不可能得到一个高分了。 　　她没什么同情心地想着。 　　“显然由于校长的无能导致我的名字没记录在学校的教育系统上，为此我不得不亲自去纠正这个错误，耽误了一些时间，”绿眼睛的男孩冷静回答，“不过迟到就是迟到，我会接受惩罚。” 　　他说话的方式很奇怪，语气专横，但用词却彬彬有礼，帕丽只在那种老电影里听过这种腔调。 　　格里芬先生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你的名字？” 　　“达米安·韦恩。”男孩回答道。 　　韦恩？ 　　不会吧？ 　　哥谭市首富、那个亿万富翁布鲁斯·韦恩的韦恩？ 　　从教室后面传来的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很好，下不为例，韦恩先生，现在给自己找个座位吧。” 　　看起来格里芬先生选择放过了他。 　　帕丽瞪大了眼睛，说好的从不容忍迟到呢？！ 　　毕竟是第一次初犯，还有着严谨的借口，帕丽在心底安慰自己，如果是她估计也会放他一马...... 　　她悄悄用眼角余光斜了一眼小韦恩，后者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毫不犹豫地选择坐在了帕丽的右侧，两人之间隔只了一个过道。 　　本只有她一个人的第一排立刻显得拥挤了起来。 　　她的第一排！她的独特性！ 　　帕丽咬紧了后槽牙，不，她才不会放他一马，她会让他立刻挂科！ 　　“佩拉尔塔小姐，你可以继续了。” 　　老师的声音让帕丽回过神来，重新开始回答问题：“好的先生，咳咳，我认为，在技术允许的情况下，人类应该，不，是必然要追求永生的......” 　　但是班级上的同学显然比起听她的答案，更想知道任何有关于小韦恩的事情，交头接耳的声音像是苍蝇一般嗡嗡作响，也许整间教室里，大概只有格里芬先生在听她说话。 　　“很好，佩拉尔塔小姐。” 　　帕丽讲完后，格里芬先生微微点头——这个动作让她很兴奋——示意她坐下。 　　“抱歉，先生。” 　　就在帕丽刚在位置上坐好，等待着老师继续讲课的时候，身旁的小韦恩突然发话。 　　“对于永生这个话题，我有些不同的视角想要提供，这或许能避免讨论陷入一些......浅显的层面。” 　　格里芬先生挑了挑眉：“你是想要反驳佩拉尔塔小姐的论点吗？” 　　帕丽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韦恩自顾自地用他那傲慢的语调说了下去：“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要帮她打开一个更广阔的视野，我认为关于永生的命题并非简单地给出追求或者不追求的答案，而是要重新定义这个问题......” 　　接下来，小韦恩滔滔不绝地开始反驳刚刚帕丽所举的每一个例子，那模样就好像他真的知道永生是什么滋味一样，然后又用一些帕丽根本听不懂且显然远远超过了十年级学生应该有的哲学理论淹没了她。 　　帕丽身体前倾，仔细地听着男孩的每一句话，想要找出一些破绽，或者尝试跟上他的思路，但直到男孩结束发言，她也没找出几个对方的遗漏之处。 　　他的答案似乎很完美。 　　让她感到更加可怕的一件事是，帕丽注意到格里芬先生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有趣的论点，韦恩先生。” 　　哦不！第一节课老师的微笑！甚至是口头表扬！那本应是属于她的！ 　　帕丽的手指紧紧捏住笔。 　　她下意识地看向小韦恩，后者正稳稳当当地坐在座位上，一脸平静，仿佛刚才没有在辩论上把她贬得一无是处似的。 　　他甚至都不得意。 　　帕丽咬了咬牙，把手举得高高的：“先生，我有观点想要补充——” 　　“好了，你们两个的观点都很不错，”格里芬先生打断了帕丽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不过我想要做的，是让你们思考......” 　　他开始继续讲解课程。 　　帕丽慢慢放下手。 　　她听着格里芬先生的讲解，却第一次让知识不留痕迹地流过自己的大脑。 　　不，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要听课，要给老师留下好印象，但... 　　帕丽再次转头看向小韦恩，那个偷走她第一节课风头的绿眼睛小偷也刚好在看她。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男孩灵活地转着他手里那支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笔，“你的想法还算不错，也许多读读书对你会有帮助。” 　　......多读读书？说谁？ 　　她？！ 　　帕丽的脸红了。 　　气得。 　　这不是明晃晃的挑衅是什么？ 　　“那想必你肯定在你家里那又大又豪华的图书馆里读过很多书了，小少爷！” 　　她气鼓鼓地回了一句，随后猛地甩头，把黑发垂在脸侧，杜绝了任何和对方的眼神接触。 　　该死的，她没发挥好。 　　帕丽皱起眉头，在笔记上假装写字，实则心里却懊恼不已。 　　她本来应该放句狠话嘲讽小韦恩的，现在却搞得她好像在羡慕对方一样。 　　可恶，早知道就跟吉娜阿姨学学怎么骂人了！ 　　* 　　下课铃声响起。 　　格里芬先生刚宣布下课，帕丽就抓起课本朝着讲台冲去，想要去假装和他交谈一下，实则是打探他对于闲聊这件事的态度。 　　这是帕丽的老把戏了，如果格里芬先生喜欢闲聊，那太好了，因为帕丽精通如何和三十岁以上男人闲聊的精髓——那就是一直点头，再重复几个无关紧要的名词。 　　但如果格里芬先生不喜欢闲聊... 　　那么她也得到了这一重要信息，她制作的名为‘哥谭中学教师取悦难度程度档案（由难到易顺序）’的活页夹里就又能添上一笔了。 　　这是双赢！ 　　然而，还没等到她走到讲台前，格里芬先生就对坐在她身旁的小韦恩招了招手。 　　小韦恩看了她一眼——帕丽确信他是在炫耀——随后便挪着懒洋洋的步伐凑了过去。 　　帕丽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 　　第一天上课就被单独开小灶？！ 　　凭什么？！ 　　她收回迈出的步伐，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小韦恩的后脑勺，随后脚步飞快地离开了教室。 　　大步穿过走廊，来到了自己的柜子前，帕丽恶狠狠地打开柜门，‘嘭’的一声，然后... 　　轻轻把课本放了进去。 　　拜托，课本可是很贵的。 　　更何况帕丽根本不忍心暴力对待自己的课本，毕竟每一本课本的书皮都是妈妈亲手包上的，她可珍惜它们了。 　　就在帕丽专心摆放整齐自己的课本时，她的侧腰突然被谁戳了一下。 　　她浑身一哆嗦，但还是忍住了尖叫向后看去。 　　身后，拥有着一头蓝色短发的女孩笑得狡黠。 　　“天啊，伊吉，你吓到我了！” 　　“你还是那么容易被吓到，真有趣。” 　　英格玛·林内蒂-鲍伊尔，亲近的人会被允许喊她伊吉——这位穿着带兜帽的长裙，以及黑白相间的长筒袜，在人群中很引人注目的女孩——是帕丽父母世交的孩子，也是她在哥谭中学里最好以及唯一的朋友。 　　就像她的名字一样，伊吉是一个谜团。 　　比起说她是个热衷于占卜与神秘学的女巫，不如说她是一只拥有人类身体的野猫。 　　她来学校基本是为了观察人类，对于上课和成绩则是兴致缺缺，经常逃课去鼓捣她的戏剧社团，和从出生起没有请过一天假的帕丽几乎是两个极端，但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十分亲密。 　　友谊这种东西真是神奇。 　　“等等，先别说话，让我猜猜，你今天遇到了一些坏事对吧，和一位男性有关，嗯？” 　　伊吉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手指摇晃着向前伸展，炫耀着上面缀满各种各样亮晶晶的戒指。 　　“你是怎么知道的？”帕丽疑惑，“难道你真的会读心？” 　　“噢……你的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了，宝贝，我虽然不会读心，但是读你还是很轻松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一本敞开的书——还是幼儿图书，带拼音的那种。” 　　伊吉懒洋洋地靠在柜门上。 　　“况且，你上的是老格里芬的课，他稳居哥谭中学‘最不受欢迎教师’榜首五年了，据我所知没有人能上完他的课还保持心情愉快，就算是你这个老师的乖宝宝也一样。” 　　“有道理，但这件事不是关于他……”帕丽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下节什么课？” 　　“讨人厌的体育，”伊吉抱怨道，“我神圣的身体可不是为了充满臭汗的运动而诞生的。” 　　“太好了，一样，边走边说。” 　　 第2章 第一 　　把课本放好后，伊吉挽着帕丽的胳膊，两个人勾肩搭背地朝体育馆走去。 　　帕丽一路上都在讲这个新来的达米安·韦恩，包括他是怎么抢了自己的风头，怎么对自己说出‘普通人’这几个字的。 　　“不是吧，他真这么说了？真是个混蛋，”伊吉一脸不爽，“我们去报复他吧，我可以假装绑架他，在他放学路上把他迷晕，然后运到墨西哥去，在那里给他爸爸打电话要五百万美金，然后放火假装烧死他，同时我们两个已经拿着假证件去泰国了。” 　　她说着说着开始摩拳擦掌：“唯一需要的只是他的几颗牙齿而已。” 　　“……伊吉，那不叫假装绑架，那就是绑架！” 　　帕丽无奈地捂住脸。 　　“更何况我是不会去做违法的事情的，我妈妈就是警察局长！” 　　“你的损失，”伊吉耸耸肩，“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是布鲁斯·韦恩的孩子，我可能比他还要嚣张——拜托，那可是布鲁斯·韦恩啊！我妈妈曾经说过他是全人类里唯一可以用脸走进她精神世界的人！” 　　“那你爸爸呢？”帕丽疑惑地问。 　　“恶，我爸爸是个鲍伊尔，他们就像是人类中的仓鼠，还是丑成三角形那种的，你怎么能把他和韦恩——人类中的狼——相提并论呢？”伊吉翻了个白眼。 　　帕丽机智地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最主要的是，我觉得他不是那种被宠坏的草包，也许他真的有两下子……我甚至差点就要被他说服了！” 　　她叹了口气。 　　“天，他能接受的教育比我们好多了，为什么非要来这所学校？” 　　“也许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厉害呢？别擅自给有钱人镀金！”伊吉像是摸小猫一样捋了捋她的后背，“你对他一无所知，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实力？再说了，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里最聪明、最努力的那个，而本人认识这所学校的每一个人，所以别担心宝贝，一个韦恩而已。” 　　尽管还是有些不快，但是伊吉的安慰总能让帕丽安心下来。 　　站在更衣室里的落地镜前，帕丽把自己的黑色长发绑成马尾辫，随后对着镜子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坚强一点！ 　　别人的态度不应该轻易影响到她，就算格里芬老师更喜欢那个韦恩又怎样呢？就算韦恩懂得稍微比她多一点哲学知识又怎样呢？他总不能擅长所有科目吧？ 　　她会加倍努力学习，在下次课上努力把韦恩比下去，然后夺回老师的注意！ 　　“呼——你可以的，帕丽·佩拉尔塔！”帕丽对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你是这所学校得A最多的学生，地球表面不存在你征服不了的课程！” 　　不就是一节哲学课吗？ 　　她一天可是有七节课呢，和那位韦恩少爷遇到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换好衣服，她和伊吉走进体育馆，想要看看自己是不是第一个到达的。 　　但随后...... 　　她的双眼再次对上了那抹冷漠的绿。 　　该死的。 　　达米安·韦恩就站在那里。 　　他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体育场边缘，那张掺杂着韦恩式英俊以及异域艳丽的脸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如果不是他挂着那副冷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帕丽或许会疑惑为什么没有人试图和他搭话。 　　深色皮肤的男孩这会儿换上了一套料子看起来就很昂贵的灰色运动套装，体形被衬得修长又匀称，就算是对他有意见的帕丽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她不得不承认，男孩身上有一种寻常人没有的气质，仿佛他久经考验并从中生出了一种自信，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他人心生愉悦，尤其是他运动短裤下堪称漂亮的腿部肌肉，帕丽盯着盯着竟有些入迷。 　　不，清醒一点，他是你的敌人！ 　　帕丽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她虽然是书呆子，但并非运动白痴。 　　她每周参加一次巴西柔术课，有每天晨跑的习惯，并且每年都和妈妈一起参加马拉松比赛，努力保持身体健康。 　　但即便如此，她的肌肉线条看起来远没有小韦恩那么明显。 　　她现在迫切地想知道对方的日常训练项目。 　　“哇哦，那位就是韦恩王子吗？”伊吉的惊呼在帕丽耳边响起。 　　“是啊，我可真荣幸，一天能碰见他两次。”帕丽皱了皱鼻子。 　　“没想到他长得还挺可爱的。” 　　“可爱？！你戴眼镜了吗？我只觉得他欠揍。” 　　“嘿，可爱和欠揍这两个特征是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这就是人类的复杂性，宝贝。” 　　“随便你怎么说，我就是讨厌他。” 　　“我一向支持你，宝贝，但小心啊，你这样的态度往往最后是会适得其反的。”伊吉笑嘻嘻地揶揄。 　　帕丽只是翻了个白眼，努力沉浸在已经开始的体育课中，尽量不去想她和达米安·韦恩正站在同一屋檐下这回事。 　　“好了，同学们，现在是流感季节，学校要求我加强对你们的体能锻炼，所以，别抱怨了，现在开始上课，都给我动起来！” 　　对于一位体育老师来说，麦切尔女士十分温柔。 　　上学期教帕丽体育的也是她，帕丽很喜欢她，因为她从不吝啬夸奖和给分。 　　顺便一提，她上学期在这门课上拿到了满分。 　　上课后，麦切尔女士先是让她们按照身高站成一排，随后把班级分为两人一组。 　　帕丽个头不高，只能站在队伍最前面，和又高又瘦的伊吉遥遥相望。 　　她听着麦切尔女士宣布分组，心里有些担忧自己会和好朋友分开，于是时不时就回头看看站在队伍尾巴的伊吉，给自己找定心石。 　　直到她注意到身后那排男生，好巧不巧站在她后方的正是那位达米安·韦恩，只要她微微转头就能用余光瞥见他。 　　于是帕丽的头再也没转动过。 　　好在完全随机的分组却意外地把伊吉和她分在了一起，这倒是让帕丽开心了起来，伊吉飞扑过来把下巴枕在帕丽头顶，笑嘻嘻地把好朋友当拐杖用。 　　帕丽对自己的身高并不自卑，但是当你的好朋友总是把你当登山拐杖用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嘿！”帕丽伪装愤怒地拍开她的手，随后两人笑作一团。 　　“咳咳，女士们！”麦切尔女士瞪了她们两个一眼。 　　帕丽立刻乖乖地站直，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啧声，像是在不耐烦。 　　她皱起眉头，刚刚的好心情立刻荡然无存。 　　分好组后，麦切尔女士要求大家完成今天的训练项目——仰卧起坐和俯卧撑还有平板支撑，两个人之间互相记录成绩，之后交给她。且因为她会在场地里到处检查，所以大多数人的作弊心思被打消了。 　　大家都很配合，大概是期待着完成之后就可以自由活动。 　　帕丽躺在垫子上，让伊吉压住她开始仰卧起坐，她的动作很标准，而且速度很快，一分钟没到就做了五十三个。 　　比去年多了两个。 　　进步了，她想要咧嘴笑，又怕岔气。 　　帕丽喘着气起身，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同学们都还在磨磨蹭蹭中。 　　她是最快的那一个。 　　帕丽弯着嘴角和伊吉换位置。 　　伊吉只做了二十个就倒地不起。 　　“你真的需要锻炼身体了，”帕丽鼓励她，“快，还有五个就合格了，咱们就可以第一个完成了！” 　　“我不行了……你直接写上二十五个不行吗……”伊吉绝望地躺在垫子上，二十五是每个人的及格线，“再来一个我就真的要去世了，你忍心和你最好的朋友阴阳相隔吗？” 　　“最后五个了，伊吉，这是你突破极限的好机会，加油！”帕丽无情地按住了伊吉那对颤颤巍巍想逃走的细腿。 　　“天……你太残忍了……我在地狱里不会原谅你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伊吉却燃起了斗志，大叫一声开始努力做了起来。 　　“……二十五！！”伊吉喘着气，迅速且痛苦地完成了目标。 　　“恭喜！”帕丽立刻祝贺道，看着伊吉幸福地闭上了眼睛，她松开了伊吉的脚腕，好让她躺在垫子上喘口气。 　　帕丽记下成绩，正准备起身去向老师汇报，突然，一道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班上那个叫杰克的胖乎乎男孩走向了麦切尔女士，帕丽记得他的搭档好像是…… 　　“韦恩和我的成绩，女士。”帕丽听到杰克这么说。 　　“这才一分钟，就已经完成了？”麦切尔女士惊讶的声音传来，“杰克·托马斯，二十五个，达米安·韦恩……一百个？” 　　“是的，韦恩他……他很厉害。”杰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不可能！” 　　帕丽脱口而出，顿时整个班级都看向她，吓得她立刻捂住嘴巴。 　　一百个，他是人类吗？ 　　帕丽捂着嘴，看向远处的小韦恩。 　　后者颇为自在地站在场地边缘，看起来一滴汗都没流，绿幽幽的双眼像老鹰一般盯着操场中心。 　　像是察觉到帕丽的目光，他转过头来和她对视。 　　帕丽猛地扭头，捏紧了手指。 　　一百个，而且看起来毫不费力。 　　不，体力问题并不能说明什么。 　　每个人都有长处和短处。 　　帕丽很想把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俯卧撑上，但她很难不注意到麦切尔女士凑近小韦恩，笑着和他说了些什么。 　　小韦恩仰头冷淡地说了一些话，麦切尔女士却笑得更开心了。 　　也许体育是他的优势，但小韦恩肯定也有他的劣势。 　　他肯定会有的。 　　帕丽对自己说。 　　 第3章 管家 　　体育课结束时，即使有着不擅长运动的杰克拖了后腿，但他和小韦恩还是成了全班最快且效率最高的那一组。 　　紧接着就是帕丽和伊吉这组。 　　帕丽不情愿地看着麦切尔女士记录成绩，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达米安·韦恩之下。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比下去的感觉。 　　特别是被一个说她需要多读书的人比下去。 　　这是帕丽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说她需要多读读书。 　　拜托，她可是哥谭市内所有图书馆的金色会员！ 　　要知道这个身份可不是花钱能得来的，你必须在每个图书馆都借够一百本书才行！ 　　顺便一提，她是哥谭中学图书馆的荣誉馆长，因为她在高一的时候就已经为那里发明了一种全新的分类系统。 　　所以，你可以说帕丽是一位职业书呆子，因此想象一下当小韦恩让她去多读读书的时候，她所承受的那种屈辱有多沉重吧。 　　帕丽愤愤地进了更衣室换衣服，一个人。 　　伊吉早在老师记好成绩后就偷偷溜走了——她忙着去参加戏剧社的排演——据说她的角色是一只不停跳舞的狼，好像还蛮重要的。 　　她暂时不想知道这究竟是一场什么样的戏剧。 　　体育课是今天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就已经到放学时间了。 　　帕丽没有参加任何社团，因为她对现有的社团都不感兴趣，她喜欢读书，但是显然在现代孩子的常识里‘读书’并不能算是一种活动。 　　就连学校里的书呆子们——也就是哥谭中学食物链的最底端——聚在一起都不会读书，他们会打打万智牌，玩玩跑团什么的，享受着朋友在身边的氛围。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除了伊吉，帕丽在学校里拥有零个朋友。 　　她的社交技术可以说是烂透了。 　　如果不是伊吉和她一起长大，她现在每天都得孤零零地一个人吃午饭。 　　说不定还得一整天都戴着耳机，好让别人以为她是主动避开社交，从而掩盖没人和她说话这个事实。 　　帕丽背上书包，走向校门口，打算去乘校车。 　　校门口的马路被她走了一年多，早已刻进她的脑海，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帕丽疑惑地站在车站，盯着那条马路。 　　那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正停在马路上，车漆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尽管帕丽一点儿也不懂车，也能看出来这辆车价值不菲。 　　帕丽从来没见过这种车，除了在电视节目上。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听到了身后的校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佩拉尔塔。” 　　有人从身后叫了她一声。 　　帕丽回头看去，是达米安。 　　他单手拎着书包，换下了刚刚的运动服，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是那种最为普通的、连牌子都没有标注的卫衣，一个班里可能有五个人都这么穿——但不知为何，他穿着就是很好看。 　　她看着小韦恩靠近自己，然后微微颔首，说了声：“明天见。” 　　随后他转身离去，走近那辆加长轿车。 　　什么意思？ 　　帕丽疑惑地看着从加长轿车上下来一位身着西装，戴着白手套的男士，他看起来就像是从电视剧走出来的英伦管家一样。 　　他接过小韦恩手里的书包，随后优雅地绕车一圈，为他打开了后座的门。 　　小韦恩径直钻进了轿车。 　　然后车门关上，轿车发动，带起一阵灰尘，扬长而去。 　　帕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她绝望地喊道。 　　* 　　“我回来了！” 　　帕丽灰头土脸地打开家门，她先是把书包扔到沙发上，然后把自己也扔到了沙发上。 　　女孩瘫倒，如融化的奶油一般从沙发上滑到地毯上。 　　听到动静，帕丽的妹妹——还在上幼儿园的赫米娅——立刻冲了过来，抱住姐姐的大腿开始尖叫。 　　“爸爸快来，帕丽死掉了！” 　　一阵沉重的脚步从厨房传来，挥舞锅铲的杰克从厨房探出头来，用他标志性的夸张语气喊道：“什么？不可以，帕丽你这个坏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在我们家里不允许有死人吗？！” 　　帕丽费了半天劲才把妹妹从自己大腿上拔下来，把柔软的小孩搂在怀里，狠狠挤压起来：“谢谢你的关心，老爸，我暂时还没死呢，只是心死了而已……” 　　赫米娅正在姐姐身上趴着，闻言立刻打起精神：“别担心，帕丽，我会做人工呼吸，爸爸教我了！” 　　她嘟起刚刚不知道吃了什么，边上还沾着食物残渣的小嘴朝着帕丽袭来。 　　于是帕丽躺在地毯上，一边咯咯笑着，一边不得不努力从自己小妹妹的亲吻中逃走。 　　杰克从厨房走出来，他身上套着一件粉红色带围兜的围裙，手里端着一大盘土豆泥：“可以吃饭了，孩子们——赫米娅，从你姐姐身上下来，再亲下去你姐姐就要吃饱了！” 　　帕丽喘息着平复了一下自己的笑意，从地上爬起来，把赫米娅抱到餐椅上，随后去厨房帮老爸端盘子。 　　今天的晚餐是意大利面配肉酱土豆泥，蔬菜是超市买的小胡萝卜，赫米娅很喜欢吃这种小小的胡萝卜，因为她觉得小孩子就应该吃小小的东西。 　　尽管帕丽不认为胡萝卜算是蔬菜，但至少杰克在进步了，毕竟她们的哥哥——如今在上大学的麦克——小时候能拥有的蔬菜是一袋黄瓜味薯片。 　　“妈妈呢，今天又加班？”帕丽边吃边问。 　　“嗯，对，”杰克用勺子专心地喂着赫米娅吃饭，小家伙向来讨厌吃面条，“你知道她的，刚刚升上局长，只想尽力做到最好……之类的。” 　　赫米娅在一旁皱起小眉头，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我不要吃这个，为什么妈妈不回来，妈妈在的话就可以吃好吃的了！” 　　在赫米娅心中，妈妈约等于美食的代名词。 　　这倒是真的，但这是因为帕丽的妈妈艾米厨艺为零，她每次做饭要么把调味料弄混，要么就灵机一动制作出来能当武器使用的新菜品。所以家里严令禁止艾米做饭，如果杰克不在家的话，她只被允许点外卖给女儿们吃。 　　而外卖对于才五岁的赫米娅来说，简直不要太美味。 　　“亲爱的，总吃披萨对你的身体不好。”杰克重新舀了一勺土豆泥，挤眉弄眼地对赫米娅做鬼脸，试图让小女儿开心吃饭，但后者的小嘴无论如何都闭得紧紧的。 　　“我来吧，老爸。”帕丽接过杰克手里的碗，她刚伸出勺子，就被赫米娅一口叼住。 　　“什么？”杰克夸张地哀嚎，看着赫米娅津津有味地咀嚼食物，“为什么帕丽喂你你就吃，赫米娅，你是恨爸爸吗？” 　　赫米娅嘴里塞得满满的，只是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天啊，我和艾米生了个恶魔……”杰克喃喃自语道，还不忘掏出手机给赫米娅拍了张照片。 　　帕丽看着这一大一小吵吵闹闹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 　　“——叮咚！” 　　父女三人饭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来开门！”杰克立刻起身去门口，帕丽边给赫米娅擦嘴巴，边转头看去。 　　“我回来了宝贝们！” 　　门口的是艾米，帕丽惊喜地站起来，抱起赫米娅冲去迎接晚归的妈妈。 　　艾米脱下她的风衣外套，杰克非常自然地接过，帮着挂在了门口衣架上，随后凑过去，和自己的妻子交换了一个吻。 　　“欢迎回家，世界上最聪明的警察局长。”杰克温柔地说道。 　　“谢了，世界上最酷炫的家庭主夫。”艾米忍不住骄傲地挺起胸膛，露出她标志性的露齿笑容。 　　她接住了尖叫着飞扑过来的赫米娅，随后吻了一下帕丽的脸颊：“嗨，帕丽，宝贝，今天的学校怎么样？” 　　“学校很好。” 　　帕丽只是紧紧地拥抱了一下妈妈，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了小韦恩的事情，妈妈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安慰自己，并且和自己制作一份专门针对对方弱点的活页夹，但妈妈工作已经很忙了，她只想让妈妈回家后能好好休息一下。 　　她把头埋在艾米的怀里，感受到了妈妈头发上湿漉漉的气味。 　　“妈妈，外面下雨了吗，你都淋湿了？” 　　“当然下雨了，帕丽，这里是哥谭，你还能期待外面什么天气，晴天吗？”杰克在一旁假装嘲讽地翻着白眼。 　　艾米歪头警告了一下自己的丈夫，随后温柔地摸了摸帕丽的脸：“没关系的宝贝，只是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被淋了一下，搬来哥谭都这么多年了，我早都习惯了。” 　　“要小心流感，听说最近很多人都生病了。” 　　赫米娅在艾米怀里愤愤点头：“我们班上有好多小朋友都请假了，今天都没有人和我一起玩积木！” 　　“那妈妈和你玩积木好不好呀？”艾米亲昵地蹭了蹭赫米娅的鼻尖，惹得小孩笑着在她怀里蜷缩起来。 　　“好！” 　　“不过要先吃饭，我好不容易做了一大锅呢！”杰克在两人身后提醒道。 　　“知道啦！”三个女人异口同声说道。 　　换好衣服，艾米加入了餐桌。 　　一家人难得一起吃了一次饭，艾米亲自喂了赫米娅，后者对妈妈递来的食物来者不拒，那架势，仿佛就算是妈妈给她一勺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 　　杰克在桌边嘟囔着什么‘不公平’，直到艾米也给他喂了一勺才安静下来。 　　帕丽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面条，看着家人的互动，只觉得心里轻飘飘的，止不住晃动自己的双腿。 　　吃完饭，帮爸爸收拾好了桌子，帕丽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先是设定了计时器，在规定时间内把作业全部写完，随后速读了一本十万字以内的拉美文学放松了一下。 　　读完书，她洗了个澡，收拾好了明天上学需要的东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全新的活页夹。 　　帕丽打开了电脑。 　　她打开搜索引擎，在上面输入了一个名字。 　　‘达米安·韦恩’ 　　 第4章 调查 　　达米安·韦恩这个名字没有百科词条，也没有任何官方说明。 　　但关于韦恩私生子的报道却很多。 　　最早的一篇报道来自六年前的哥谭公报，标题为《布鲁斯·韦恩私生子震惊哥谭！神秘男童空降韦恩庄园》 　　帕丽点开这个链接，失望地发现里面除了一张达米安大概十岁左右、打着领带一脸傲慢的照片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她再次点开几个链接，多数报道都是模糊的主观猜测，媒体大多推测达米安是布鲁斯风流一夜的意外产物，也有的说其实布鲁斯早已秘密在国外结婚，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说布鲁斯·韦恩其实是个女人，达米安是她亲自生的。 　　帕丽看完只想洗洗自己的眼睛。 　　而对于达米安母亲的身份则是众说纷纭，但是真实性却很低，她太神秘了。 　　除了很多人推测的达米安母亲不是白人这一点之外，帕丽什么也没找到，但这其实挺明显的，毕竟达米安的肤色和五官一看就不是纯血白人。 　　达米安·韦恩有一双绿眼睛。 　　帕丽写下这句话，随后又飞快划掉，改成了混血儿。 　　她摇了摇头，啃着笔盖，点开一张有关韦恩私生子的图片。 　　这是一张路人拍的照片，背景很模糊，照片里的达米安穿着一件墨绿的卫衣，戴着兜帽，手里牵着一条大狗，对着镜头投来凌厉的眼神。 　　养宠物，或许喜欢动物？ 　　帕丽写下这几个字。 　　不行，他不可以喜欢动物，只有善良的人才会喜欢动物！ 　　帕丽愤愤地把喜欢动物四个字划掉。 　　改成：养宠物，或许是伪装。 　　还有什么呢…… 　　帕丽咬了半天笔，突然想到一件事：虽然有关达米安的信息很少，但是有关韦恩家族的信息很多啊！ 　　她可以从他的家人入手。 　　帕丽上网搜索了一下韦恩家族这些名词，果然信息不多。 　　她明白，这种有钱人一般都会把自己的信息保护起来，想要知道他们的信息，大概只能去哥谭警局的系统里找了。 　　可是警局的网络都是受到完全保护的，想要绕过防火墙并不被发现很困难，而且帕丽没有那种黑客技术。 　　不过这难不倒她，因为她有秘密武器。 　　帕丽拿出手机，点开备注为吉娜阿姨的聊天框。 　　帕丽：吉娜阿姨，你有没有能绕过哥谭警局防火墙的安全码？ 　　对方几乎秒回。 　　吉娜阿姨：取决于你要做坏事还是好事？ 　　帕丽毫不犹豫地回复：当然是坏事。 　　吉娜：（点赞emoji）太好了，帕丽，我一直担心你会变得像你妈妈一样无聊，看到你终于成为了一个坏孩子，我感到特别欣慰……我当然可以给你密码，我的科技人员还会抹去你的浏览痕迹，不用担心，小鸟，你在吉娜阿姨这里很安全（爱心emoji爱心emoji爱心emoji） 　　帕丽回复了谢谢，立刻就收到了一套账号密码。 　　她没磨蹭，立刻打开属于哥谭警局的私密网络，输入账号密码后，打开了人口查询系统。 　　输入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他的资料逐一显现。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韦恩家族居然有这么多孩子，除了达米安之外全是收养的，看来布鲁斯·韦恩这个人还蛮有爱心的。 　　其中最为知名的孩子大概就是理查德·格雷森，是布鲁斯·韦恩最早收养的男孩，当年‘飞翔的格雷森’事件整个哥谭无人不知。 　　帕丽摸着下巴，点开格雷森的资料。 　　幼年在马戏团生活，父亲母亲均为杂技演员，后父母在一场表演中意外身亡，成为孤儿后由韦恩担任收养人，成年后才正式被领养。 　　上面信息显示他高中成绩优异，但是大学上了一年就辍学了，后来搬去布鲁德海文担任警察至今。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吧，做什么都这样任性。 　　帕丽充满偏见地想。 　　韦恩家的第二个孩子名为杰森·托德，不过他早在多年前就被官方认证死亡，帕丽没有多想就略过了他。 　　第三个孩子是个女孩，官方名为卡珊德拉·该隐，她的个人信息几乎是零，除了能从她的照片中看出来她大概有亚洲血统以外，帕丽什么信息也没得到。 　　焦躁的情绪涌上心头，帕丽扔掉笔开始啃指甲。 　　她边啃边点开韦恩家第四个孩子的信息。 　　提摩西·德雷克，父母都被谋杀后被布鲁斯·韦恩收养，职业是学生。 　　没有用，这些信息太少了，韦恩家族真是神秘……而且达米安看起来也不会是尊重长辈的那种人。 　　帕丽在纸上写起来。 　　兄弟姐妹：四个。 　　弱点：？ 　　“帕丽，是妈妈，我能进来吗？” 　　敲门声突然响起，帕丽手忙脚乱地把笔记本合上。 　　“请进。” 　　她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自然平常的模样。 　　艾米推门进来，她刚洗了个澡，换上了柔软的浴袍，对帕丽微笑：“嗨，亲爱的，你在忙吗？” 　　“没有啊，我刚刚只是在练习用西班牙语写文章，我觉得最近有所突破呢。” 　　帕丽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艾米没察觉什么异样，走过来坐在帕丽的床上。 　　“太好了，你外婆知道了会很高兴的，你知道她向来喜欢你……”艾米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手舞足蹈，“哦！也许她会把大卫的照片拿下来，把你的挂上去呢！甚至还会把我的照片从钢琴升级到壁炉上！就算完美男孩‘大卫’救下了总统又怎样？！毕竟他可没有子宫，生不出会说西班牙语的聪明女儿，哈，看看这下你怎么比过我，大卫！” 　　帕丽冷静地看着自己妈妈发疯，她已经习惯了艾米一提起她的舅舅大卫就好胜心发作这件事了。 　　艾米深吸一口气，平息了自己的情绪：“抱歉宝贝，妈妈刚才有点得意忘形了，说到哪里了……对了。” 　　她悄悄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满怀期待地递给帕丽。 　　“惊喜！” 　　结果盒子打开，帕丽顿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便携式幻灯片放映机？！我一直想要的那一款……可是妈妈，这个很贵吧？” 　　“别担心钱的问题，你妈妈现在可是局长！”艾米微笑着安慰她，“而且这样你就可以随时随地用ppt证明你的观点了，多方便呀。” 　　帕丽扑过去搂住了艾米：“谢谢妈妈，我爱你！” 　　艾米抚摸帕丽的头发：“我也爱你，宝贝，只是妈妈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陪你一起学习，真的很抱歉。” 　　“别担心，我明白的。” 　　“对了，赫米娅的生日马上要到了，帮我想想我们给她准备什么礼物好？” 　　帕丽笑了笑：“她最近一直在看天竺鼠车车那部动画，所以……” 　　“我知道了，给她买一套羊毛毡工具！”艾米举起手。 　　“……我的意思是，可以给她买一只天竺鼠当宠物，”帕丽挑眉，“羊毛毡对于一个五岁小女孩来说会不会太危险了？” 　　“……你说的对。” 　　艾米讪笑一声。 　　* 　　既然网上找不到什么线索。 　　帕丽决定近距离观察一下达米安，找出他的弱点，再把他打败。 　　第二天上午的课程很顺利，帕丽回答了很多问题，在得到了老师的微笑N个，口头认可N个，整个人心情很好，几乎要把达米安·韦恩这个人抛在脑后了。 　　直到上午最后一节的哲学课。 　　她因为前一节课在和老师闲聊，来得稍晚了些。 　　结果刚走进教室，帕丽就发现达米安明晃晃地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也就是昨天帕丽坐过的位置。 　　这间教室一共就四排座位，中间两排合并在一起，左右两边靠墙。 　　最左边的位置一直坏着，一个学期都没人来修，而最右边的则被一个格里芬先生的水杯占据了。 　　很显然，帕丽如果想要坐在第一排，就必须和抢占了她位置的小韦恩做同桌。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随后大步走向小韦恩身旁，把书包放在地上，把两人隔离开来。 　　随后帕丽把桌子往左挪了挪，和达米安拉开了些距离。 　　达米安似乎全程看着她，从她站在门口见到自己的犹豫，再到挪开桌子这种显而易见的嫌弃举动。 　　帕丽注意到他一开始本想开口说什么，但后来却放弃了。 　　他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帕丽并不在意，她只想好好上课，然后用她渊博的知识把他打败。 　　很快课程开始，帕丽托着下巴看向老师，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把脸朝向小韦恩那边。 　　她悄悄地用眼角余光看了眼男孩，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 　　帕丽飞快地收回视线，用手把课本翻得啪啪响。 　　两人之间再没有任何交流，如果此时有一只苍蝇飞过两人之间，大概会立刻被冻成冰块吧。 　　直到讲台前的格里芬先生提出一个问题。 　　“同学们，我们现在都知道这两本书有些争议，但是我需要让你们考虑的问题是它们的主旨，也就是说勇气，那么问题来了，勇气……究竟是一种品质，还是一种结果？”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整间教室，从后排那些昏昏欲睡的同学身上们扫过，随即刻意地提高了音量。 　　“——有没有人想来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话音未落，一只来自第一排的手就高高举起。 　　“佩拉尔塔小姐，你来回答。” 　　手的主人自然是帕丽，她扬起一抹自信的微笑：“勇气当然是一种品质——” 　　她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侧传来一声嗤笑。 　　“啧……错得离谱。” 　　帕丽恼怒地转过头看向达米安。 　　后者脸上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 　　 第5章 暴君 　　“品质是一个人天生的内在特征，亚里士多德就把勇气列为四主德中的前位，他认为勇敢是一位公民必须具备的第一位德性——” 　　“——错误，勇气并非抽象的德性。”达米安轻描淡写地反驳道。 　　帕丽皱起眉头，看到格里芬先生正用同样的表情盯着她的身侧。 　　“韦恩先生，请你举手回答问题，不要打断其他同学的话。” 　　哦酷，老师居然为自己说话了。 　　帕丽感激地看了眼格里芬老师，随后提高了音量：“当我们夸赞一个人勇敢时，往往是在他做出了成就或是达成了目的之前，是在他主动选择做出勇敢行为时——” 　　“但勇气必须在具体的结果中显现出来，不然的话就只是想象出来的自我陶醉。”达米安无视了老师的警告，打断了帕丽的话。 　　一团怒火在帕丽胸膛里燃起：“——如果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勇气靠的是结果，那么你敢说所有人都是成功的吗？一个士兵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最后牺牲了，按你的逻辑，他是死在自我陶醉里了？一个人做出勇敢举动的原因正是因为他拥有这种品质——明知失败也会去做，所以勇气当然是一种品质！” 　　“你在诡辩，”达米安立刻说道，“我说的是勇气是结果，不是勇气是成功，士兵的牺牲正是行为的结果，你歪曲了我的话！” 　　“——那么他的行为是哪里来的？他的动机是什么？第一个发现火的人他不害怕吗？那可是火啊，触碰一下可是很痛的，那么他为什么会开始使用如此危险的工具？他有勇气得到这种未知的结果！在他之前可没人这样干，请问他的动机难道不是勇气吗，那么这勇气是哪来的，你能跟我解释吗？” 　　“你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吧，”达米安悠然自得地坐在原地，“‘他有勇气得到这种未知的结果’——得到什么？结果！甚至连你自己都推翻了你刚刚的观点。” 　　帕丽把双手拍在桌面，微微俯身对男孩怒目而视：“我说的‘得到’是意图，不是事实！意图指向未来可能的结果，事实是已经发生的结果，这是两码事，韦恩。” 　　达米安抬头，微微眯起幽绿的眼眸：“但这已经是事实了，佩拉尔塔。” 　　他一字一句地叫出帕丽的姓氏。 　　帕丽胸膛起伏着，瞪着眼前的男孩，她刚想开口却被格里芬先生打断。 　　“——好了，你们两个说的都很有道理！” 　　格里芬先生的掌声成功制止了两个人愈发激烈的争辩。 　　“还有其他人想要发言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格里芬先生张开双臂：“学生们，拜托，难道我只有佩拉尔塔和韦恩两个学生吗？” 　　他叹了口气，把课本翻页，开始继续上课。 　　帕丽依旧在和达米安大眼瞪小眼，她满脸怒容，后者则是冷漠地盯着她的双眼，面无表情。 　　听到格里芬先生要求翻页的声音，帕丽率先移开视线。 　　她猛地甩头，长发扫过达米安的侧脸，然而…… 　　“你该换洗发水了，佩拉尔塔，水果味不适合你。” 　　帕丽恼怒地红了脸，她无视了对方，咬着牙重重地在笔记上写字，几乎要把纸戳破。 　　真想用头发勒死他！ 　　达米安·韦恩就是个冷酷无情的傲慢混蛋！ 　　* 　　午饭时间，帕丽和伊吉找了个位置在食堂坐下。 　　帕丽飞快地吃完了她的午餐，而同时伊吉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讲她昨天听来的八卦——关于她在文学课上的两个同学是怎么在装作互相不认识，但其实肢体语言已经出卖了他们的事情。 　　“珍妮丝和他绝对有猫腻，至少亲过了，而且不止一次哦～那两个人的腿是挨在一起的，他们还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伊吉边说边折磨着她盘子里的土豆泥，“但是昨天我刚瞥见珍妮丝和另一个男生往音乐教室里走，真是……啧啧。” 　　中午的食堂人很多，哄哄闹闹的，帕丽要很用心听才能听到伊吉的话，她本来很喜欢她们两个的午餐八卦时间，所以平时会打起十分精神来倾听，但是今天，她似乎只用了三分。 　　伊吉在空中疯狂挥舞着勺子，想要引起帕丽的注意：“你在听吗？” 　　“嗯？没有啊，我在听，两个人腿挨在一起……”帕丽猛地回神。 　　“是啊，我最近在看有关心理学的书，你知道吗？那上面说两个人坐的多近就代表他们两个都多亲密，而珍妮丝和山姆屁股都快黏一起了。”伊吉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为什么要读有关心理学的书？”帕丽把视线移到伊吉脸上，然后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因为给别人占卜的时候要用啊，你不会以为光靠一副牌真的能算出来什么东西吧？”伊吉把勺子扔回餐盘，“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帕丽叹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韦恩小少爷在课上和你开启辩论比赛的事啊？” 　　帕丽惊奇道：“你怎么知道？” 　　伊吉做了个神秘的嘘声动作：“我在这所学校里无所不知，宝贝。” 　　帕丽翻了个白眼，但是不得不承认她是对的。 　　她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伊吉几乎知道这所学校的所有事情，帕丽知道的所有八卦和小道消息都是从她那里得来的。而且她也认识每一个人，每一个小团体，甚至和他们相处的都很好。 　　这真的很神奇，有时候，即使她不来上学，但第二天还是会知道前一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几乎就是哥谭中学的中情局。 　　说真的，她是怎么做到的啊？ 　　“实际上，你不是唯一一个小少爷惹恼的人，”伊吉悄悄说道，“我听说暴君也看他不顺眼了，就因为他的女朋友多看了韦恩两眼。” 　　“暴君是谁？”帕丽疑惑问道。 　　伊吉瞪大眼睛：“呃，宝贝，你真的对这所学校一无所知吗？那个校橄榄球队的明星四分卫？那个让整个年级的书呆子都瑟瑟发抖的校霸？那个长得像生化危机里暴君而因此得名的戴伦·布莱克？现在有没有印象了？” 　　帕丽眨了眨眼睛：“哦，是不是去年那个八节课挂了七节但却还没被退学的男生，我好像有点印象……” 　　“帕丽，你真的应该少读点书了，”伊吉叹了口气，“……这样说吧，如果学习是蝙蝠侠，那么戴伦就是小丑。” 　　“所以他对学习又爱又恨？” 　　“不！”伊吉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向帕丽，“他们是宿敌，只有一方死了才能罢休！” 　　“那我希望死的不是蝙蝠侠。”帕丽鼓起脸颊。 　　“你真可爱，不过很遗憾，”伊吉伸手在空中假装戳了戳帕丽的脸蛋，随后叹了口气，“他的球打得很好，咱们学校就指望着他去参加州立锦标赛呢，在比赛结束前，他就算是杀了人校长也会帮他压下去的。” 　　“哪有那么夸张啊，我的意思是，一个球而已，看那么多人抢来抢去真的有意思吗？” 　　“如果得到了州锦标赛冠军，我们学校会得到一大笔投资，你知道咱们校长那个样，花点钱对他来说就像要他的命一样，所以听我的……不要去招惹暴君。” 　　“哦，我会的，”帕丽乖乖点头，“不过呢，要是学习是蝙蝠侠，那我就是罗宾！” 　　伊吉忍不住笑出声来：“哦，宝贝……好吧，那你要当哪个罗宾？第一任那个？碎嘴子的那个……哦不对，他们都碎嘴子，凶巴巴的那个？女的那个？” 　　帕丽摇摇头：“我要当红罗宾。” 　　伊吉翻了个白眼，假模假样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当然会是最聪明的那个了，我在想什么呢。” 　　* 　　因为两人下午的课程没有重叠，所以午饭结束后，帕丽就和伊吉分开了。 　　她下午的课程是代数和西班牙语，这两节课都是她的强项。 　　实际上，没有什么不是她的强项。 　　帕丽从没有对人大声说出过这种自得的话，但是这几乎是她赖以生存的一句话。 　　她无法忍受自己有弱点。 　　下午的课很顺利，没有奇怪的转学生打扰，帕丽完美回答了老师提问的每个问题，得到了每一位老师的微笑肯定，心情很好地结束了这一天。 　　甚至在最后一节的西班牙语课结束后，老师还主动邀请她去她的办公室，让帕丽帮她准备下次测验的题目。 　　帕丽激动不已，这件事对她来说几乎就和参观白宫一样重大，她在办公室里足足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而这时，学校里的大多数学生都已经回家了。 　　因为伊吉中午时说她放学后会去戏剧社团参加活动，正好老师的办公室距离戏剧社不远，帕丽就想着过去探探班。 　　其实只是因为帕丽很喜欢空无一人的学校，不知为何，学校的走廊里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味道。 　　她坚信这是知识的味道。 　　快走到戏剧社门口时，帕丽突然远远地眺望到走廊尽头有几个人在那里站着。 　　她本以为是戏剧社的成员，但下一秒，其中一个身形魁梧的学生突然伸手推了一下他面前的人。 　　后者踉跄地坐在了地面上，默不作声地抬头看向前者。 　　帕丽飞快躲在了角落的柜子后面。 　　霸凌现场！ 　　她的心砰砰跳着。 　　该怎么办？找老师？可是这个时间大多数老师都离开了。 　　帕丽紧张之余，眯起眼睛看向被欺负的同学，他被好几个高大的男生围着，看起来十分…… 　　冷静？ 　　不对，为什么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慌乱？ 　　她愣了一下，悄悄地往前挪了挪，看到了坐在地上那位同学的脸——漂亮的前额，挺立的鼻梁，浅棕色的皮肤…… 　　像是对视线格外敏感似的，坐在地上那人敏锐地看向帕丽，于是她的双眼就对上了那对幽深的绿眸。 　　她的心如坠冰窖。 　　那是达米安·韦恩！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6章 特殊 　　可是韦恩家不是很有钱吗？ 　　为什么还会被欺负？ 　　走廊尽头那群人的交流声传来，因为距离太远而变成嗡嗡的闷声，帕丽实在听不清，于是伸长脖子尝试读懂他们的唇语。 　　为首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应该就是今天伊吉所说的暴君——尽管他比起男生更像是个成年人，光是那手臂都比帕丽大腿粗了，现在的高中生发育都这么好吗？ 　　帕丽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他的唇形。 　　暴君似乎在笑，从她这只能看到他的侧脸，他对着地上的达米安做了个夸张的宫廷行礼姿势，然后说了句：“我们尊贵的王子殿下怎么摔倒了？” 　　达米安的嘴动了，他似乎在说：“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真是个乐观的人，看来我要向你学习了。” 　　暴君不笑了：“什么意思？” 　　现在轮到达米安笑了，他弯起嘴角：“没什么，只是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每天愁得都起不来床。” 　　然后暴君，嗯……要么他是给了达米安一个飞吻，要么他就是说了一句‘弄死他’，这两个动作唇形是一样的。 　　根据他脸上暴怒的表情来看，帕丽推测答案是后者。 　　达米安身边的一圈男生立刻开始摩拳擦掌，其中两个甚至抓住了他的胳膊，而那架势显然不是好心地准备把他扶起来。 　　但达米安依旧安静地坐在地上，看起来很无聊，甚至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可不是嘴欠的时候啊，小韦恩！ 　　帕丽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感受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 　　该怎么办？ 　　要帮他吗？ 　　可是她能做什么？她去了也是被揍的份。 　　帕丽感觉自己脑海里的天使和恶魔在打架。 　　天使是妈妈艾米的样子，她头上顶着光圈，她双手叉腰，焦急地说道：“当然不能去啊，你看看那些人哪个好惹啊，再说伊吉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招惹暴君吗？你很有可能会惹上大麻烦的！你可能会受伤，甚至可能会受到处分，更糟的是，有可能被停学！” 　　恶魔是爸爸杰克的样子，他手里拿着叉子，看了看旁边的天使艾米，然后耸耸肩说道：“额，我同意你妈妈说的。” 　　拜托，老爸，有点主见好不好？！ 　　帕丽摇摇头，把脑海里的思绪甩开。 　　眼看着暴君揪起达米安的领子，下一秒他的拳头就要和小韦恩那张漂亮的脸来个亲密接触，帕丽再也忍受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角落里冲了出去。 　　“放开他！” 　　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一些，除了在课堂上发言时，帕丽从没有这样大声喊过。 　　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不听使唤。 　　走廊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她，暴君的拳头悬在半空，达米安依旧被他揪着领子，但眼里却闪过一丝意外。 　　帕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喉咙里跳走了，但她努力吞咽了一下，硬着头皮走到了暴君面前。 　　“我说让你放开他。” 　　她保持镇定，一字一句道。 　　暴君眯起眼睛，他放开达米安，歪着头朝帕丽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几下。 　　“哈，我认得你，帕什么的，帕克？你是那个老师的小宠物。” 　　他啧啧两声。 　　“像你这样的乖宝宝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名字是帕丽，而你现在的行为是不对的，这是校园霸凌，你必须停止！” 　　帕丽挺起胸膛，一双明亮的棕色眼睛毫不畏惧地抬头看着暴君。 　　他太高了，帕丽只到他的胸口，在他面前像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鸡仔。 　　但她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 　　“否则我就要曝光你的行为！” 　　“嗷……快看啊，原来乖宝宝也会威胁人啊！” 　　暴君笑了，像是见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一样，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身后那群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怎么，来见义勇为的？” 　　他把脸凑到帕丽面前，离她很近很近。 　　帕丽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往后仰：“戴伦·布莱克，你上学期挂了七节课，校长不得不让七个老师在假期轮流帮你补课，还让他们把题目改得简单了一点才能让你通过，你觉得如果我把你欺负同学这件事捅到他那，他还会让你过得如此舒心吗？” 　　暴君回头看向他的跟班们，指着帕丽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嗷……好可爱，咱们的乖宝宝以为她是正义的化身呢，我真的好怕怕啊～” 　　他身后的几个同伙尽职尽责地担任捧场的笑声。 　　突然，暴君不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这个％#@！” 　　他猛地伸手，想要去抓帕丽的头发。 　　但下一秒—— 　　“你惹错人了。” 　　一直在一旁没出声的达米安突然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前一秒他还靠在墙边，下一秒他已经挡在帕丽面前，一只手稳稳扣住了暴君的手腕。 　　暴君僵住了。 　　他试图抽回手，但手却像是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该死的，你放开我！” 　　帕丽立刻后退一步，她飞快掏出手机，对暴君晃了晃。 　　“戴伦，我刚刚已经把你的所作所为都拍下来了，并且发给了我的一个网红朋友，只要你对我和韦恩做出什么事，他们就会立刻把视频发在网上，要知道他们可是有着好几十万粉丝呢，而且大多数都是和我们同龄的青少年，想必里面也会有你的对手，或者你们球队的教练？” 　　她冷笑一声。 　　“自己想想那会有什么后果吧！” 　　暴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身后的那些跟班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达米安松开手，暴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韦恩，你！还有你的小女朋友给我等着！”他咬牙切齿，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还不忘回头朝跟班们吼了一嗓子，“跟我走！” 　　那群人愣了几秒，赶紧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帕丽还站在原地，她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之前因恐惧而激涌的肾上腺素从身体里退潮。 　　达米安站在那里，看着她做深呼吸。 　　帕丽回过神来，看向他：“你没事吧，韦恩？” 　　然而她得到的只是男孩的一声冷哼：“啧，你为什么不乖乖躲在你的角落里？” 　　“什么？” 　　帕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应该出来的，你只是个普通人。”达米安双手抱胸，眉头轻皱，就好像帕丽刚刚的举动带给他许多困扰一样。 　　帕丽的脸又红了，还是气的。 　　她瞪大眼睛：“我才帮了你免于一场揍耶，这就是你的报答吗？说我多管闲事？我是普通人，那你是什么？超级英雄？不，笨蛋，你也和我一样是普通人，以免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人被揍是会疼的，王子殿下！” 　　“我没有说你多管闲事，佩拉尔塔。”达米安快速回答。 　　“那你说我不该出来！” 　　“我是说你不该为我出头！”男孩突然提高了音量。 　　帕丽愣住了。 　　达米安垂下眼，低声说：“我可以应对这种情况，他们对我来说只是几个小混混罢了，但对你……普通人来说，他们很危险，你犯不着为我冒险。” 　　帕丽突然笑了出来。 　　“拜托，韦恩……我不是在为了你冒险，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其实她刚刚根本没拍什么视频，完全是在骗暴君，没想到那个笨蛋立刻就上当了，不愧是挂了七科的人。 　　达米安愣愣地看着她。 　　“韦恩，今天无论是谁在这里，我都会为他们出头，是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承认。” 　　帕丽说完转身离开。 　　“但你也是，韦恩，你没有那么特殊。” 　　* 　　达米安皱着眉，看着帕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在刚刚，在这只手扣住暴君的手腕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传来的力道，一种力量能足以轻易折断强壮如暴君这样的人的手腕。他刚刚对帕丽说的是他的真心话——他确实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出头，他是蝙蝠侠之子，是罗宾，是奥古家族谱系的巅峰，是恶魔的后代…… 　　他受过训练，他对战过神明，他能用一百种以上的方式让暴君那样的人跪地求饶。 　　但帕丽不知道这些。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普通学生。 　　她甚至讨厌自己，却还是冲出来为他出头。 　　达米安抬起头，看向帕丽消失的方向。 　　“……我没有那么特殊。” 　　他轻轻重复着女孩的话，像是在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说，他是特殊的。 　　母亲告诉他，他生来统治。祖父告诉他，他生来高贵。父亲告诉他，他必须谨慎，因为…… 　　“……你和普通人不一样，达米安，你是特殊的。” 　　可帕丽说，他没有那么特殊。 　　她这样说的时候，那双暖棕色的大眼睛盯着他，闪着明亮的光芒。 　　“今天无论是谁在这里，我都会为他们出头。” 　　她这样说的时候，眼神没有闪躲，也没有讨好或者恐惧。 　　那双眼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让他烦躁的……安静。 　　达米安皱起眉头。 　　他讨厌这种安静。 　　他大概……讨厌她……？ 　　达米安想。 　　 第7章 独白 　　达米安离开走廊，径直走向学校大门。 　　韦恩家族忠实的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早已等在校门口，他从车上下来，对男孩微微颔首，刚要伸手接过达米安手里的书包，却被后者无视。 　　男孩拉开豪华轿车的车门，把书包扔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挑了挑眉，随后习以为常地坐进驾驶位。 　　车子缓步启动。 　　车厢内很安静。 　　达米安坐在后座，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眉毛在他没发现的情况下皱成一团。 　　“今天在学校过得如何，达米安少爷？” 　　老管家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他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老人平静的询问让达米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学校还能怎么样呢？ 　　学校很吵闹，学校毫无意义，学校里充满懦夫和……让他烦躁的人。 　　“还行。” 　　但不知道为何，他脱口而出一句谎言。 　　“那么我是否可以猜测，您已经交到新朋友了？或许和昨天您打招呼的那位小姐……？” 　　没有，她和他还不算朋友，更像是……对手。 　　但达米安没说出口，他只是双手抱胸，高傲地昂起下巴。 　　“潘尼沃斯，你逾越了。” 　　“哦，请原谅我的无知，达米安少爷，我还不知道使用‘朋友’这个词在这里是违禁的。” 　　阿尔弗雷德充满趣味的眼神让达米安更烦躁了。 　　他干脆从书包里拿出耳机戴上，隔绝了老人的盘问。 　　耳边传来舒缓的古典音乐，达米安看向窗外，哥谭刚刚在下雨，阳光穿透乌云，正一丝不苟地将大地染成金色的画布。 　　男孩的脑海里回想起母亲的小岛，那里永远阳光明媚，永远湿润炎热，充斥着刀刃相接和严苛的语言。疼痛和责任相继而来，高傲和冷漠像是徘徊在空气中，他在那里长大，在学会说话的技巧前就学会了杀人的技巧。 　　那里没有朋友。 　　也没有人会为他出头。 　　要么足够强，要么就死。 　　达米安没死，因为他足够强，也足够特殊。 　　可这里不同。 　　这里是哥谭。 　　这里有父亲，有理查德，有潘尼沃斯。 　　还有像佩拉尔塔这样的人。 　　在不清楚情况的前提下，鲁莽地冲出来，只为保护自己。 　　即使达米安根本不需要保护。 　　愚蠢！冲动！荒谬！ 　　……勇敢。 　　他闭上眼，把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困惑又恼怒地尝试把那双暖棕色的眼睛从脑海中清除。 　　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什么都不懂！ 　　达米安·韦恩就是特殊的。 　　* 　　轿车驶过韦恩庄园的铁艺大门，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最终停在这座很难相信是私人住宅的宏伟建筑物门口。 　　阿尔弗雷德把车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男孩。 　　达米安依旧望着窗外，耳机还戴在耳朵上。夕阳把男孩的侧脸镀成金色，他的绿眸凌厉，像极了他那位高贵的母亲，但眉宇间那点忧郁的弧度，又让他想起另一个孤单的身影。 　　“达米安少爷。” 　　尽管从外表上看来，老管家的表情丝毫未变，但他的内心却柔软下来，他轻声呼唤男孩。 　　达米安这才意识到已经到家，他摘下耳机看向老人。 　　“晚餐一小时后开始，提摩西少爷将会在今晚加入我们。” 　　“啧，”达米安不爽地推门下车，“他来干嘛？” 　　“据我所知，只是想和家人共进一顿晚餐，”阿尔弗雷德帮他拿出书包，“布鲁斯老爷也会出席，也许这是个好机会和您的家人们分享在学校的所见所闻？” 　　“没什么好说的。” 　　达米安的脚步顿了顿，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他会回来吗？” 　　阿尔弗雷德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您指的是？” 　　男孩啧了一声：“……格雷森会回来吗？” 　　“我并没有接到理查德少爷的消息，不过如果您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通知——” 　　“不需要！” 　　达米安倔强地抿起嘴，推开韦恩庄园主建筑的大门。 　　他尽可能地安静行走，不想惊动任何可能在附近的家庭成员。 　　但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本人偏偏要在这个时候不经意地经过客厅。 　　“哦，达米安，你回来了，多巧呀！” 　　布鲁斯穿着金线点缀着的丝绸睡袍，黑发乱糟糟地在头顶盘旋，那张价值上亿的布鲁斯宝贝的脸上容光焕发。 　　这个时间他大概刚睡醒——为了补偿他充满刺激的夜间活动——他装作自然地打了个哈欠，在眼角余光里看到了自己不太高兴的儿子，额上冒出一滴冷汗。 　　“所以……学校怎么样？” 　　布鲁斯轻咳一声，有点生硬地问道。 　　达米安眯起双眼：“很普通，父亲。” 　　“额，不错，” 　　布鲁斯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达米安也沉默了，他显然在等待父亲说些什么。 　　父子两个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客厅入口。 　　阿尔弗雷德推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从容地穿插到两人之间，看了看布鲁斯，又看了看达米安，随即开口。 　　“啊，布鲁斯老爷，达米安少爷，我不禁注意到你们正聚集在这里欣赏正门的门把手，毕竟，那确实是上好的黄铜材质，”他把手贴在胸前，像是感到无比欣慰一般，“请不要在意我，毕竟我只是个每月领取微薄薪俸的老仆人，哪有资格打断主人家之间令人感动的温馨亲子时刻。” 　　布鲁斯扶额：“阿福……” 　　他的话被阿尔弗雷德温和打断，这位英国管家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得仿佛正在白金汉宫里接待女王：“达米安少爷，您的书包需要我帮忙拿回房间吗？” 　　达米安撇撇嘴：“不用，我自己可以。” 　　“很好，”阿尔弗雷德点点头，转向布鲁斯，“老爷，晚餐将在一小时后开始，我建议您现在去沐浴，好方便您留出时间，到时能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餐厅。” 　　布鲁斯如获大赦，立刻顺着台阶往下爬：“好主意，阿福，那我先去——” 　　“——我先回房间了，父亲，潘尼沃斯。” 　　但达米安回答得更快，他对两人颔首示意，随后飞快地上了楼。 　　布鲁斯看着他儿子的背影，叹了口气。 　　直到达米安的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他才看向阿尔弗雷德，小声询问：“达米安跟你说什么了吗，他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您刚刚为什么不亲自问问他呢？”阿尔弗雷德挑起一边眉毛。 　　布鲁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心虚：“我只是……还没来得及。” 　　“当然，老爷，”阿尔弗雷德的语气里带着柔和的鼓励，“我知道您没有想好如何在不引起达米安少爷反感的情况下询问原因……但有时候，孩子们想要的只是独处。” 　　“当然了！所以……我是……应不应该去问……？”布鲁斯拉着长音，观察着老人的脸色。 　　“嗯哼。” 　　留给男人一个含糊答案后，老人抬脚离开客厅，进入了厨房。 　　布鲁斯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不着头脑，他犹豫地望向二楼，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最终咬咬牙…… 　　去了蝙蝠洞。 　　一下到阴冷的地下洞穴里，男人就从父亲的角色进入了蝙蝠侠的身份，表情一下子变得生硬又严肃。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来到蝙蝠电脑前，坐在蝙蝠椅上。 　　“电脑，”蝙蝠侠双腿交叠，呈沉思状身体前倾，“帮我调出哥谭中学今天的监控摄像。” 　　顿了顿，他又有点心虚地加了一句。 　　“把这条记录对罗宾加密。” 　　 第8章 家人 　　晚餐时间。 　　韦恩庄园的主餐厅点起柔和的白光。 　　精心准备的菜肴摆满了长桌，布鲁斯难得穿戴整齐地坐在主位，手里还拿着几张文件，想趁着阿尔弗雷德没发现之前再研究几个案子。 　　他右手边坐着个黑发蓝眼的青年，手指正在手机上翻腾飞舞，整张脸几乎都要埋进屏幕里，不知道的也许会认为他是个处于青春期的网瘾少年——但实际上他是布鲁斯·韦恩的第四位养子，提姆·德雷克，也就是前任第三位罗宾，现任红罗宾。 　　提姆的右侧坐了个金发碧眼的女孩，她正百无聊赖地研究着面前摆着的烛台，时不时戳一戳身边提姆的侧腰，看到对方毫无反应后，她夸张地叹了口气。 　　“天啊，你们简直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两个共进晚餐者了。” 　　布鲁斯翻开下一张文件：“嗯哼。” 　　提姆头也没抬地也跟着：“嗯哼。” 　　女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金发女孩——斯蒂芬妮·布朗——搅局者，前任第四位罗宾，现任蝙蝠女。 　　别误会，她出现在韦恩庄园可不是因为她是蝙蝠侠的养女，她父母都健在，虽然爸爸是个罪犯正在局子里蹲着来着，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史蒂芬妮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世界上最不热闹的地方莫过于只有布鲁斯和提姆在的韦恩庄园了。 　　她抻长了胳膊摊在桌面，像一滩流动的猫。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声质问从餐厅入口传来，斯蒂芬妮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啊，达米安，我从没有这么期待见到你！” 　　她欢快地挥舞手臂。 　　“我听说你去上高中了，所以校园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是跟我们分享？” 　　“没有。”达米安冷着一张脸，不爽地在长桌的另一头落座，离所有人远远的。 　　“有没有认识什么新朋友？”史蒂芬妮的热情没有被达米安的冷漠驱散，拜托，她可是直面过蝙蝠侠怒火还在开玩笑的女人。 　　达米安啧了一声：“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与此同时，明显在偷听的布鲁斯和提姆交换了一下眼神。 　　提姆清了清嗓子：“显然，我们只是想关心一下你，就像所有有感情的正常人一样。” 　　“你的‘关心’通常意味着麻烦。” 　　“哇哦，我好伤心呀。”提姆面无表情地说道。 　　布鲁斯一直在一旁静静观察，直到这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达米安脸上，那双蔚蓝色的眼眸对上幽静的绿色。 　　“儿子，”他开口，“我们只是想说，如果你遇到了什么……困难，学术上的或者其它方面的，可以和我们谈谈，我们会帮你的。” 　　“我没有遇到困难。”达米安眯起眼。 　　“我知道，如果你不想说——” 　　“你调了监控！”达米安立刻反应过来，打断了父亲的话。 　　布鲁斯心虚了，但是他用蝙蝠侠钢铁般的意志力不让自己显露出来。 　　“我只是想确保——” 　　“如果你指的是放学后在走廊上发生的那件事，”达米安的身体紧绷，“那不值一提，一个愚蠢的高年级学生说了几句蠢话，一个愚蠢的女孩做了件蠢事，仅此而已。” 　　“女孩？”提姆精准地捕捉到关键词。 　　达米安的僵住了。 　　史蒂芬妮立刻接过话头：“哦？什么样的女生？可爱吗？和你同龄吗？” 　　“她——”达米安顿了顿，随即恼怒地皱起眉头，“这跟你们无关。” 　　“当然有关，”她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我们都很关心你，你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 　　“她不是我朋友！” 　　达米安的声音在餐厅里回荡。 　　他自己似乎也被这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抿紧嘴唇，抱着胸重新坐了下来。 　　餐厅里安静下来。 　　阿尔弗雷德恰在这时推着餐车走进餐厅，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一般，将一盘盘精致的菜肴放在每个人面前。 　　达米安立刻站起来。 　　“我不饿，先回房间了。” 　　他快速走向餐厅门口，离开了家人们。 　　布鲁斯看向提姆，提姆看向斯蒂芬妮，斯蒂芬妮看向……屋里没人了，阿尔弗雷德早就不见踪影。 　　她转过头，耸耸肩：“呃……青春期？” 　　* 　　达米安怀揣着怒火，大步走向楼梯。 　　他很愤怒，但并非是对布鲁斯或者其他家人生气，而是对他自己。 　　自己在逃避。 　　达米安不习惯有人关心他的生活，除了打击犯罪那一危险的部分之外，关于其他事情的那种温暖关爱、这种很温馨的日常生活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用愤怒掩盖。 　　但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隐约的委屈，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委屈从何而来。 　　自己变得懦弱了。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他经过门厅，扶着冰冷又华丽的扶手，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在这时…… 　　“达米安。” 　　男孩愣住了，他转过身去，瞪大眼睛。 　　站在门口、拥有蓝眼睛的黑发青年笑着看向他，眼神温柔：“你好吗？” 　　“理查德！” 　　达米安单手翻下楼梯，稳稳落地，然后飞快奔向青年。 　　但他却在靠近自己的哥哥时停住了，男孩抿了抿嘴，偏过头去：“潘尼沃斯说你不会来。” 　　迪克看穿了小孩的倔强，主动伸手把男孩抱紧：“是啊，但是刚刚他给我打电话，说庄园里有一只小小鸟很想我。” 　　达米安僵住了一瞬，随后顺从地环住哥哥的腰。 　　“他又在做多余的事。” 　　他闷闷地说道。 　　迪克揉乱了小孩的黑发：“来吧，和我一起去吃饭，嗯？我骑了一个小时的摩托，都饿坏了。” 　　达米安抿起嘴，但压抑不住他嘴角的笑意：“你真麻烦。” 　　* 　　迪克揽着达米安的肩膀回到餐厅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男孩似乎高兴了不少。 　　提姆挑起一边眉毛，史蒂芬妮立刻来了精神，布鲁斯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研究手里的文件，嘴角却微微上扬。 　　“嘿，大伙儿，”迪克欢快地挥挥手，“我回来了！” 　　“我们都看到了，”史蒂芬妮托着下巴，“时机刚刚好。” 　　“当然，”迪克和提姆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自然地拉开达米安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把男孩按回了他原本的位置，“阿福，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蟹肉奶油蘑菇汤，理查德少爷，特意为您准备的。” 　　“你对我太好了，阿福。” 　　迪克笑着说道。 　　晚餐在相对融洽的氛围中进行着。 　　布鲁斯难得没有在餐桌上谈论案件，而是试图和孩子们聊一些‘普通’的话题。 　　“所以，迪克，布鲁德海文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迪克从汤里抬起头，“不过最近布鲁德海文出现了个很猖狂的偷车贼，在短短三个月内偷了上百辆车，有意思的是，他只偷——” 　　“——庞蒂亚克？”提姆立刻抬起头。 　　迪克眨眨眼：“你怎么知道？” 　　“我上周在数据库里看到过类似的案子，哥谭两个月前有三起车辆失窃案，也都是庞蒂亚克，”提姆放下叉子，“手法几乎一模一样，我本来想跟进一下，但手头有别的案子——” 　　“你们可以合并调查，”布鲁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趣，“如果是同一个罪犯流窜作案，这可能是跨城案件。” 　　“太棒了，”史蒂芬妮在一旁发出哀嚎，“我们在晚餐时间讨论偷车贼，真是温馨啊！” 　　达米安默默吃着自己的埃及帝王菜，没有参与话题。 　　晚餐结束后，达米安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刚想进浴室清洗一下自己，一阵敲门声却打断了他。 　　“达米安，是我。” 　　布鲁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达米安恼怒地啧了一声，打开房门：“父亲，如果你是想要问我关于学校走廊里的那件事的话——” 　　“等等，达米安，我不是来审问你的，”布鲁斯及时打断了他，“我只是想说，无论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跟人倾诉一下的话，我会一直有空。” 　　达米安睁大眼睛。 　　“还有，我……达米安，我在你这个年纪从未去过学校，我没经历过你所经历的这些事情。” 　　布鲁斯声音柔和。 　　“你做的很好……我为你感到骄傲。” 　　达米安偏过头去，不肯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情绪。 　　“晚安，儿子。” 　　布鲁斯犹豫地把手放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随后转身离开。 　　达米安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滑落在地。 　　“晚安，父亲。” 　　他轻声说道。 　　 第9章 赌注 　　帕丽回家时，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放下书包，再次瘫倒在沙发上，然后缓缓滑倒地毯上。 　　“我居然说出了那么酷的一句话。” 　　帕丽捂住脸，忍不住笑了出声。 　　“天啊，还是在韦恩面前，我应该拍下他的表情！” 　　她突然站起来，手舞足蹈地拿出手机给伊吉发了条短信：“猜猜我刚刚干了什么？” 　　发完她把手机一甩，在地毯上欢快地蹦跶了两下，活像一只刚拿到喜欢玩具的小狗。 　　“我太帅了。” 　　帕丽快速摆动双臂，一边欢呼，一边跳起了她从妈妈那里继承来的胜利之舞。 　　身后，躲在厨房后面的杰克和赫米娅面面相觑。 　　杰克：“看来你姐姐终于学习学疯了。” 　　赫米娅严肃点头。 　　* 　　晚餐时间，今天艾米难得正常时间下班。 　　帕丽得以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爸妈。 　　“——你是说你冲出去阻止一群比你壮一圈的校园恶霸？！”艾米不可置信地尖叫。 　　“是的。” 　　“——而且你甚至没动用武力就让他们灰溜溜地逃走了？！”杰克瞪大眼睛。 　　“是的。” 　　“——所以我们晚餐不能吃披萨？！”赫米娅故作惊恐地捧住自己的脸。 　　“是的！”帕丽、杰克和艾米异口同声地说道。 　　小女孩撅起嘴：“好吧。” 　　“哦帕丽……”艾米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她伸手按在帕丽手背上，“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我也是，帕丽，”杰克也假装哭起来，把手放在艾米肩膀上，“我的女儿好酷……” 　　他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等等，是我把帕丽养大的，我养大了一个超酷的女儿，这说明……我更酷！” 　　艾米甩开他的手：“杰克！” 　　“怎么了，你对世界上最酷的老爸有话要说？”杰克假装无辜，其实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艾米翻了个白眼，无视了自己的傻瓜丈夫。 　　“帕丽，你的心是好的，但是下次我希望你不要这样冲动，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位有权威的大人来解决这种事，找个老师，或者直接报警，你有可能会受伤的。”她语重心长地对帕丽说。 　　“妈妈，我没事，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你不知道现在的孩子有多么糟糕！”艾米皱起眉头，“上个礼拜，我在市图书馆看到有个男孩把一本《梦的解析》放在了F类书架，而不是B类！” 　　帕丽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是吧？！” 　　杰克在一旁假装听懂：“呃，不是吧，真是太糟糕了，艾米，为什么你不立刻把他抓起来！” 　　艾米再次无视杰克：“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孩子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你要明哲保身，帕丽，我不希望你为了别人受伤。” 　　帕丽点点头：“可是妈妈，如果是你在那，你难道不会出手吗？” 　　艾米沉默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嘴。 　　杰克在她肩头用气音说道：“哇哦，看来大艾米被我们的小艾米击败了。” 　　赫米娅在一旁也用气音凑热闹：“爸爸爸爸，那我是小小艾米吗？” 　　杰克笑着抱起赫米娅：“才不是呢，你是个小杰克！” 　　赫米娅假模假样地叹气：“好逊哦～” 　　“什么？”杰克配合地做出心碎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说，杰克可是最酷的！？” 　　艾米忍无可忍地肘击杰克，这才让他闭上嘴。 　　“妈妈，如果是你的话，你不会明哲保身，你只会做你觉得正确的事。” 　　帕丽握住妈妈的手。 　　“我只是做了我觉得正确的事，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噢……我们真的把她养得很好。” 　　杰克发出了一种看到可爱小猫时才会发出的声音。 　　“帕丽，你说得对，”艾米擦了擦眼角，“做正确的事吧，记住妈妈永远会支持你。” 　　“还有爸爸！”杰克在艾米身后插话道。 　　“还有我！”赫米娅在杰克身后凑热闹。 　　“谢谢妈妈。”帕丽笑着搂住妹妹，然后凑过去吻了一下妈妈的脸颊。 　　“谢谢妈妈。”杰克也撅着嘴凑过去，被艾米一巴掌糊在脸上。 　　女孩们被爸爸逗得咯咯笑。 　　* 　　晚餐结束后，帕丽本想帮爸爸洗碗，却被杰克拒绝。 　　杰克手上、身上以及头顶——别问帕丽那是怎么来的——都是泡沫。 　　他把帕丽推出厨房：“别担心宝贝，你去玩吧，爸爸就喜欢洗碗，洗碗就像是家庭版的水上乐园，就是规模小了点！” 　　“我不是去玩，我是要去复习，明天是历史课测验，我必须得到满分！”帕丽鼓起脸颊，在爸爸面前，她总觉得自己才是年长的那一个。 　　“当然了，我的小书呆子，你肯定能赢的。”杰克把手上的泡沫抹在帕丽脸上，像是给她戴了个假胡子。 　　帕丽笑着从爸爸身边逃走。 　　“对了，老爸，下周五就是赫米娅的生日了，你和妈妈打算怎么庆祝呀？她可是很期待的。” 　　她平复呼吸后问。 　　杰克回到水池开始洗碗：“你妈妈说那天她尽量不加班，早点回家，然后我也会提早把赫米娅从幼儿园接回来，我们两个先带她去游乐园玩，等你放学后就直接去街角那家她最喜欢的披萨店吃晚餐，而且你哥哥也会从大学赶回来，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太完美了老爸！”帕丽开始摩拳擦掌，“你说……我们要不要比比谁的礼物最受她喜欢？” 　　“哦？”杰克眯起眼睛，“一个赌注？亲爱的女儿，你真的太小看你爸爸了，我可是万赌之王、赌神、庄家、荷官——等等，最后一个听起来不太对。” 　　帕丽眨眨眼：“好的……不过我们总得赌点什么吧？” 　　杰克摸着下巴：“好主意！这样，我赢了你就得一直甜甜地叫我爸比，而不是老爸！” 　　“那我赢了，你就得给我买我想要很久的那本书！” 　　“噢，可是你想要的话，你可以直接和我说的呀，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买。”杰克立刻被女儿认真的样子融化了。 　　“老爸，请你严肃一点，我们在打赌呢。” 　　“哦，对，好的，咳咳，”杰克清了清嗓子，伸出满是泡沫的手，“就这么说定了？” 　　帕丽满脸严肃地握了握他的手。 　　“就这么说定了。” 　　* 　　第二天，复习了一晚上的帕丽准备充足地来到了学校。 　　历史课是下午最后一节，考完就可以放学了。 　　她来到历史教室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达米安·韦恩。 　　帕丽并不意外，小韦恩不是个喜欢迟到的人。 　　因为是考试，老师这节课并不会讲什么重要内容，所以黑发男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本来正低头在本子上涂写着什么，听到门响，抬头看了眼来人。 　　看到是她，小韦恩猛地把面前的本子合上。 　　帕丽皱起眉头，立刻移开视线，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把书包重重放下，在只有两个人的教室里动作大得有点刻意。 　　是的，她昨天帮了他，让他那张漂亮脸蛋免于被揍，她是高尚的那一个。 　　但这不意味着她就要主动理他。 　　他依旧是她的敌人。 　　帕丽拿出笔记本，开始默写美国历史，十分钟的时间够她写几遍了。 　　一时间，教室只有帕丽在纸上写字的声音沙沙作响。 　　空气很安静。 　　突然，教室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 　　帕丽忍住没回头。 　　脚步声在她桌边停住了。 　　“佩拉尔塔。” 　　小韦恩轻轻喊了她一声。 　　 第10章 中毒 　　达米安的声音很柔和，和向来傲慢的语调大相径庭。 　　帕丽没抬头。 　　她甚至把笔记本翻了一页，开始重新默写。 　　“佩拉尔塔。”达米安稍微提高了一些音量。 　　帕丽继续写。 　　她能听到对方不满地啧了一声，能感受到他炙热的目光，甚至能闻到小韦恩身上那种说不上来名字的花香。 　　她没忍住嘴角的笑意，但还是没抬头。 　　“我知道你听见了。”小韦恩开始不耐烦了。 　　帕丽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达米安的耐心终于被她消耗殆尽。 　　“你是聋了吗？！” 　　他一只手猛地拍在帕丽的桌面上，居高临下地怒视她。 　　帕丽终于抬起头。 　　“啊，你好，韦恩同学，我刚刚没看见你，一定是我太过专心于复习了。” 　　她对他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小韦恩愣住了。 　　他僵硬地盯着帕丽的脸，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怎么？自己的脸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有什么事情吗？”帕丽动了动自己拿笔的手，却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小韦恩猛地收回拍在桌上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有这么嫌弃吗？！ 　　帕丽表面上在微笑，其实心里已经在撕咬对方的头了。 　　半晌后，面前的男孩深吸一口气。 　　“我只是想说，昨天的事谢谢你。” 　　达米安低声说道。 　　“你做了正确的事……你很勇敢。” 　　这下轮到帕丽愣住了。 　　她突然觉得脸上发热。 　　知道自己做了好事是一回事，被对方当面夸赞又是另一回事。 　　更别提对方可是那个傲慢的达米安·韦恩啊！ 　　“咳咳，不客气。” 　　帕丽小声说道。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躲开达米安的视线，但又觉得这样自己就输了。 　　于是她抬起头，直直看向对方的眼睛。 　　暖棕色对上幽绿。 　　最后是达米安率先移开了视线。 　　他很少直接注视别人的眼睛，更喜欢用下巴看人。 　　就算对着理查德，他也只是纡尊降贵地把视线放在对方的额头上。 　　眼神会暴露一个人的灵魂。 　　这是祖父告诉他的古老谚语，达米安没想到自己会在这时记起来。 　　也许是因为刚刚在直视帕丽双眼时，他的胸腔内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双暖棕色的大眼睛，明亮的视线，以及那个微笑…… 　　就好像有人轻轻捏动了他的心脏一样，他的耳朵在空气中发烫，他的体温在升高。 　　他一定是中毒了！ 　　难道佩拉尔塔其实是个隐藏得很好的刺客？ 　　达米安觉得自己很危险。 　　他警惕地盯着帕丽的桌子——因为他不敢再看她的脸——后退一步，然后再后退一步。 　　最后直接离开了教室，只留下帕丽坐在原地，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 　　不，她身边太危险了！ 　　他不能留在那里。 　　达米安冲到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烦躁地甩了甩水，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但达米安根本没心思管这些。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体温还是没有下降。 　　该死的。 　　这不正常！ 　　达米安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开始在脑内回想起刚才那一幕。 　　当他的手拍在她的桌上时，她抬起头，对他露出的那个微笑。 　　当那双暖棕色的眼睛微微弯起时。 　　当她的手碰到了他的手指。 　　对了。 　　有那么一瞬间，达米安觉得自己的手指像是被电了一下，又麻又痒。 　　那种感觉从指尖开始，沿着血管往上爬，穿过手腕、手臂、然后是他的心脏。 　　他才条件反射地拿开了手。 　　一定是那时候！ 　　那时候佩拉尔塔给他下了毒！ 　　她好阴险。 　　但也很聪明，知道如何降低他的警惕心。 　　自己真是越来越轻敌了，居然会中这种小伎俩。 　　达米安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他抬起手腕，对着伪装成手表的蝙蝠电脑说道：“电脑，帮我扫描体内毒素。” 　　手表‘滴’的一声开始工作，但随后…… 　　“检测到心率过快，血压升高，多巴胺、肾上腺素飙升，血清素下降，神经系统高度兴奋，初步毒物检测结果：您可能过量摄入了咖啡因。” 　　达米安啧了一声：“废物。” 　　蝙蝠电脑委屈地响了一声，自动关机了。 　　* 　　他就这么走了？ 　　帕丽目瞪口呆地看着小韦恩往后退了一步两步，然后突然就跑出教室。 　　她拿出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啊？ 　　好吧，可能脸颊那里有点肉，但是那只是婴儿肥！妈妈说过等她长大了就会消失的。 　　她低头观察自己的双手。 　　嗯，指甲剪得很干净，也洗了手，涂了护手霜，皮肤看起来很光滑。 　　自己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 　　帕丽点点头。 　　“帕丽——！”伊吉一把推开教师大门，大咧咧地吆喝起来，“我就知道屋里是你，只有你才会这么早来备考，不过我刚刚看到那个韦恩家的小少爷风风火火地跑出去了，他咋了？” 　　“不知道，”帕丽耸耸肩，收起镜子，“想上厕所吧？” 　　“我也喜欢在学校上厕所，不知为何就是特别有那种玩手机的氛围。”伊吉点点头，坐在帕丽的桌子上。 　　“你也上这节课？”帕丽好奇问道，她不记得伊吉有来过上课。 　　“没，我只是来看看你，毕竟你昨天给我发了条‘猜猜看我刚刚干了什么’就消失了呀，”伊吉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似笑非笑地说道，“所以，你干什么了？等等，让我猜猜，你又发现图书馆发现了一本没被录入系统的书，然后帮它回家了？” 　　帕丽鼓起脸颊：“我倒是希望呢！那多酷呀，就像是在海边拯救搁浅的鲸鱼一样。” 　　“相信我，这完全是两件事，”伊吉翻了个白眼，“快说吧，你什么时候学会吊我胃口了？” 　　“我昨天把韦恩从暴君的霸凌中救出来了。” 　　伊吉呆住了，她的手机‘噼里啪啦’地掉在桌面——因为上面有太多挂坠。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韦恩和你和暴君这三个名词怎么可以组成一句话呢？这说不通啊？！” 　　见她如此震惊，帕丽连忙把昨天发生的事和她说了。 　　伊吉听完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我昨天才刚告诉你离暴君远点，别惹他，你倒好，直接去人家头上拉屎去了！” 　　“是他先做坏事的，”帕丽撅起嘴，“我是在做正确的事。” 　　“首先，”伊吉深呼吸一次，“你做的是正确的事，这一点我给予你肯定。” 　　她再次深呼吸，露出一个苦笑。 　　“但其次……你这次真的玩完了，宝贝。” 　　 第11章 小气 　　帕丽眨眨眼。 　　“玩完了？”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伊吉从桌子上跳下来，站在地上，脸上的表情从惯有的无聊变成了严肃。 　　“你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不要招惹暴君吧？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吗？” 　　帕丽点点头：“因为他球打得很好，还有他有校长罩着？” 　　“对，但还有一点你不知道。” 　　伊吉四处观望，确认附近没人后，压低声音说道。 　　“暴君的爸爸康拉德·布莱克是校董会的主席。” 　　帕丽愣了一下。 　　伊吉一脸严肃：“你知道校董会主席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他可以让任何找他儿子麻烦的人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帕丽沉默了。 　　她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本来她就没觉得自己的威胁能让暴君善罢甘休，更何况她根本没有重要的视频证据。 　　“而且，”伊吉继续说，“布莱克家在哥谭还有些……不太干净的关系。” 　　“你是说……？” 　　“是的，据说他爸和黑面具交往密切。” 　　帕丽的心沉到谷底。 　　黑面具——哥谭地下黒恶势力的国王，就算是在最令人厌恶的犯罪窝里他也以残暴的手段而臭名远扬。 　　但帕丽听到最多的，是网络上那一条条令人痛心的报道，以及妈妈回家时疲惫的叹息。 　　黑面具是个很坏很坏的大恶人。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蓝发女孩突然拍了拍帕丽的肩膀，语气变得轻松起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你只是个小女孩，他总不可能把你杀了吧？就算他要杀你，实在不行，我们两个还可以逃去墨西哥啊！” 　　帕丽无奈：“为什么总是墨西哥？” 　　“你没看过那部剧吗？《墨西哥不相信犯罪》，我妈妈还在里面主演了呢。” 　　“我很确信那部剧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 　　“不，你说的那部是盗版。” 　　“……好的。”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帕丽疑惑问道，她真的很好奇伊吉的消息来源。 　　“我就像是哥谭的空气一样，宝贝，我无处不在。”伊吉抖动她的眉毛。 　　帕丽瞪她一眼。 　　蓝发女孩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好吧，我上周去西区那边的码头独自练舞时，撞到了他们做交易。” 　　“什么？”帕丽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都没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就算我们是好朋友，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的所有舞蹈姿势。”伊吉防备地双手抱胸，小声嘟囔。 　　“不是这个，是你撞到坏人做交易！”帕丽简直要抓狂了。 　　她自己的生命处于危险倒是没什么，但是伊吉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想某一天来上学却突然发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人杀害了！ 　　“哦，那个啊……”伊吉从手机里翻出一条视频，“喏，我都拍下来了，但是不知道发给谁好。” 　　帕丽凑过去，视频黑漆漆的，还摇摇晃晃的，里面甚至有伊吉的一只手出镜，但她还是认出来地点是西区靠近三门大桥的码头——她闭着眼睛都能把哥谭地图画出来。 　　视频虽然画质很差，但有着能照到整个码头的角度，甚至还有清晰的康拉德·布莱克的正脸，以及他和黑面具握手的动作。 　　“发给谁好？发给我啊！”帕丽不敢相信，“伊吉！我妈妈就是警察局长！我们可以用这个告发他！” 　　“额……但是，交给警察有用吗？”伊吉小心翼翼地看着帕丽的脸色，“那可是黑面具！他在哥谭的势力太大了，这么多年来他都这样猖狂，就连蝙蝠侠都没能彻底把他拿下，那些警察能做些什么呢？” 　　“……”帕丽沉默下来。 　　“帕丽？宝贝？”伊吉心虚地看着她，“对不起，我不是说艾米阿姨无能，我是说哥谭警察无能——虽然艾米阿姨就是哥谭警察，但是她是新来的，所以不算数——虽然她已经来这里一年了——” 　　“不，你说得对，”帕丽抬手打断了她，“也许警察确实无能，但是我知道谁有能力帮我们。” 　　“谁？” 　　“蝙蝠侠呀！” 　　帕丽对上伊吉的视线，暖棕色的眸子里神采奕奕。 　　“我们要把这段视频交给他！” 　　* 　　“不，你不能把这段视频交给他！” 　　艾米在电话里尖叫道。 　　“你甚至都不应该有那段视频，现在立刻把视频发给我，然后确保没人知道这件事，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可是妈妈——”帕丽动了动嘴唇。 　　“没有什么可是的，帕丽·佩拉尔塔，现在马上执行我的命令！” 　　“遵命，女士……”帕丽沮丧地挂断了电话，对伊吉摇了摇头，“不行，妈妈不同意。” 　　“不然呢？我的意思是，艾米阿姨她是专业的，我们还只是小孩子，甚至都不够年龄开车的，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情。”伊吉耸耸肩。 　　“是啊……只能这样了。”帕丽叹了口气。 　　“太好了，迫不及待把这段视频脱手了。”伊吉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在手机上操作起来。 　　真的只能这样吗？ 　　帕丽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小小的蝙蝠。 　　她顿了顿，又在蝙蝠周围画了个圆圈。 　　蝙蝠灯…… 　　她的脑中思绪万千。 　　* 　　暂时把视频的事情放在一边，因为帕丽的历史考试很快开始了。 　　世界上任何事都不能阻止她考试。 　　伊吉早在传完视频后就离开，她说她要去继续练舞，尽管帕丽确信她还有一节课需要上。 　　不过这就是伊吉，她老老实实上课才奇怪呢。 　　一阵快速地奋笔疾书后，帕丽很快就答完了所有问题。 　　她回头看了看安静的班级，大多数同学都在抓耳挠腮地思考，有几个则是干脆放弃地睡大觉，几乎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胸有成竹的。 　　看来自己又要第一名了。 　　帕丽嘴角勾起一个微笑，但她不想因为太得意而失去分数，于是开始第三遍检查自己的答案。 　　确认没问题后，她上讲台交上试卷，迎来台下其他同学们一阵快焦急的翻页声。 　　——谢谢大家！我靠的是速度、对知识点的完美掌握、以及细心，这三点缺一不可。 　　她在心底美美想象自己拿到第一名后的获奖感言。 　　这可是开学以来的第一次小测！ 　　她必须做到完美，才能给之后的那些测验开个好头！ 　　交完卷，帕丽和历史老师轻声讨论了一下这次出题，同时余光下意识看向教室角落。 　　那个座位是空的。 　　她皱起眉。 　　小韦恩去哪了？ 　　他错过了这次考试。 　　尽管自己不战而胜，但胜利的果实总是甜美的。 　　就在她刚想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提醒老师小韦恩缺席的这件事时，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达米安·韦恩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看到他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帕丽就来气，她没多想就立刻脱口而出：“老师，韦恩迟到了，考试已经开始十分钟了！” 　　她的潜台词是‘取消他的成绩，扣他的分！’ 　　但历史老师是个好说话的中年女性，她只是点点头：“是的，韦恩先生，请你快回到座位上去吧，离考试结束还有些时间。” 　　“谢谢你，女士。”达米安平淡地回答道。 　　帕丽气得牙痒痒，用几乎把他后背戳穿的炙热目光把小韦恩送回座位上。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帕丽小姐？”历史老师有点疑惑地看向她。 　　她意识到自己站在老师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必须要离开了。 　　帕丽回到座位拿起书包。 　　凭什么小韦恩总是能被原谅？ 　　算了，反正她已经是满分了，他还能超过自己不成—— 　　“——女士，这道题有问题。” 　　帕丽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这句话，她猛地回头。 　　什么？ 　　历史老师愣了一下，她走向达米安的座位：“哪道题，韦恩先生？” 　　“第十题，”达米安平静地说，“哥谭市在哪一年通过了美国宪法第十九条修正案。” 　　“有什么问题？”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帕丽记得自己选的是A，1920年，她确信这是正确答案。 　　她飞快打开书包翻起教科书上的段落——书上是1920年，没错啊，很简单的单选题，小韦恩凭什么说题目有问题？ 　　“修正案确实是在1920年8月18日正式生效的，但题目问的是‘通过’，‘通过’和‘生效’是两个概念，修正案于1919年6月4日由国会通过，提交各州批准，所以准确来说，它‘通过’于1919年，这道题没有正确选项。” 　　不，不不不不不…… 　　太掉书卷，太较真，太—— 　　但帕丽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历史老师仔细地看了看试卷。 　　“你说得对，韦恩先生，”她语气带着一种赞赏，“确实是我出错了，注意，同学们！这道题所有人都不扣分，大家要向韦恩先生学习这种严谨的钻研精神，韦恩先生，你为自己赢得了两分。” 　　教室里爆发一阵掌声——几个刚睡醒的学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盲目地跟着鼓掌。 　　而达米安本人只是平静地坐在座位上，继续答题，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但有那么一瞬间，男孩似乎下意识地看向帕丽。 　　但下一秒，视线又飞快移开。 　　帕丽不在乎小韦恩在看谁。 　　她咬住下唇，眼前逐渐模糊，教室里的空气让她窒息，不，她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推开门，她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 　　还没到下课时间，走廊里空荡荡的，整个教学楼只有女孩孤零零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应该发现这个问题才对，她可是检查了整整三遍！ 　　帕丽，你在干什么，你真的得意忘形了？复习了一晚上？你复习了什么？狗屎吗？ 　　第一名？ 　　真是个笑话。 　　想想你刚才的行为，所有人都在嘲笑你，他们都知道你被韦恩比下去了，你是第二名！ 　　帕丽猛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没关系，只是一次测验而已。 　　她缓缓吐气。 　　保持冷静，帕丽，你能做到的。 　　女孩睁开眼。 　　都是韦恩的错。 　　是他的出现打乱了她的生活。 　　她必须打败他。 　　只要赢过他一次，帕丽就可以证明她自己。 　　她会是第一名。 　　帕丽捏紧了双拳。 　　永远都会是。 　　 第12章 惊喜 　　她是哭了吗？ 　　达米安交上试卷，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教室。 　　他的目光在走廊上四处寻找，没找到帕丽的身影，但却嗅到了她的洗发水味。 　　还是那种甜美的水果味，让人心烦意乱。 　　都说了这种味道不适合她，她更适合花香，像是茉莉或者玫瑰。 　　男孩慢慢停在原地，轻哼一声。 　　这所学校里的知识对他来说太过于小儿科，他早在五岁之前就能背诵各国历史并加以运用。 　　所以，为什么要为了这么简单的题目生气？ 　　为什么要为自己比她强而生气？ 　　作为一个普通人，她已经还算不错了，甚至在学术上，达米安可以勉强承认她和自己在同一水平上。 　　她很努力，很聪明……还算优秀——即使达米安只认识了她短短几天也能看出来。 　　如果她只是因为自己指出了她没发现的错误就生自己的气。 　　那她真是太脆弱、太让他失望了。 　　眼泪是弱者才会拥有的东西。 　　他的对手不应该是个弱者。 　　但不知为何，达米安在注意到帕丽冲出教室时的表情后，脑内一直充斥着一种奇怪的烦躁。 　　一想到她的那张脸上挂着泪滴，棕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伤心，他心底就隐隐升起一种怒火，恨不得立刻找个人打一架——那可要比在这里独自揣摩她的想法更简单。 　　达米安迈开步伐，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闲逛。 　　……她似乎讨厌自己，男孩低头沉思，这个认知让他心口一紧。 　　这不重要，因为他也很讨厌她。 　　达米安点点头确信。 　　既然佩拉尔塔没有给自己下毒，那他一定是对她过敏。 　　不然这一切该如何解释得通？ 　　她的存在影响到他的情绪。 　　这是除了家人和敌人以外的第一次。 　　而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够了，不要再想佩拉尔塔的事情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比如说夜巡、或者—— 　　“——呦，小矮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达米安转过身。 　　暴君正站在走廊的另一端，身后跟着他那几个跟班。 　　看到他们，达米安皱起眉头。 　　“有事？” 　　“有事？”暴君冷笑一声，“当然有，昨天你和你的小女朋友让我很没面子，我本来还在想她哪来的胆子……” 　　他一步一步走近。 　　“你知道吗，我让人查了查她，帕丽·佩拉尔塔，她妈妈是警察局长，一个女人，不成气候，”暴君啧啧两声，“但她以为她攀上了你的高枝，找了个富二代男朋友就敢跟我对着干，对吧？她知道你是布鲁斯·韦恩的儿子，怪不得她那么嚣张……不过你别以为我会怕你，布鲁斯·韦恩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只会花钱的暴发户，你真以为你能靠着你爸爸在我的学校里横着走？” 　　“你想说什么？”达米安突然心情很好，这个布莱克还挺有意思。 　　“没什么，”暴君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只是想告诉你，让你那个小女朋友放学路上小心点，哥谭的夜晚很危险，对吧？警察局长的女儿出了什么事，一定会是个大新闻的。” 　　达米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兴奋。 　　“你知道吗？布莱克，你长成这样还出来瞎晃悠，已经很没有家教了，”绿眼睛的男孩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更别提你嘴里还一股味，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他伸手指了指暴君身后那群人，后者们不知所措地互相看了看。 　　“你说什么——？！” 　　暴君怒火中烧，举起拳头就冲向达米安，却被后者一个闪身轻松躲过，让他摔了个狗吃屎。 　　“哦，我知道了！”达米安故作惊讶地看着地上的暴君，“这是你的秘密武器对吗，用你的口臭熏倒对面的球员，怪不得你是球队明星选手，真是别出心裁的一招啊！” 　　“滚开，你们看什么看！”暴君气得脸一阵白一阵红，他飞快爬起来，狠狠地撞了一下达米安的肩膀，带着跟班们灰溜溜地逃走了。 　　“这就走了？！我还以为你要教我怎么在学校里横着走呢！” 　　达米安朝着暴君的背影喊道。 　　看到暴君离开的脚步更加匆匆，他勾起嘴角。 　　但随后，男孩嘴边的笑容逐渐消失。 　　尽管布莱克对他来说不算威胁，但对佩拉尔塔来说却不一样。 　　她再令人讨厌，也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平民。尽管是她自己要逞英雄来管他的闲事才惹得这个麻烦，但达米安不能对她坐视不管。 　　她正处于危险中。 　　而现在自己必须保护她。 　　真是令人讨厌。 　　男孩冷哼一声，快步朝楼梯口走去。 　　他只是在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仅此而已 　　* 　　为了平复心情，帕丽回家后决定休闲一下，于是她像每个普通的十六岁女孩一样，坐在床上安静地阅读美国历史。 　　阅读历史让她感到平静，因为历史是发生过的事情，不会产生变数。 　　不过因为是周五，所以她只读了三遍就停下了。 　　正好赫米娅敲门叫她出去吃甜甜圈。 　　“快来呀帕丽！爸比做了你喜欢吃的甜橙味！” 　　小女孩拉着姐姐的手蹦下楼梯，帕丽觉得自己像在握着一只随时要飞走的氢气球。 　　她下了楼，看到爸爸杰克正端上一大盘刚出炉的甜甜圈，上面撒着五彩斑斓的糖针和果酱，热气腾腾的，看着就好吃。 　　“你好，我的女儿们！” 　　杰克嘴里已经塞了一个了，见两个女孩下楼，他连忙吞下手里剩下的，嘴里面塞得满满的，忍不住双手叉腰。 　　“看看你们老爸的杰作！” 　　“哦酷，老爸，这些看起来太美味了！”帕丽注意到那些大的甜甜圈旁边还摆着几个迷你甜甜圈，看起来像是可爱的戒指面包一样，应该是特意烤给赫米娅的。 　　赫米娅果然吃这一套，她欢呼着拿起那些小甜甜圈，套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张一合地炫耀起来。 　　“烤箱里还有一炉呢，”杰克笑着看着小女儿玩耍，随后低声对帕丽说道，“晚上给你妈妈送去，顺便让她局里的人见识见识她有一个多么贤惠又帅气又贴心手艺又好的老公。” 　　“我也去吗？”帕丽也压低声音，生怕赫米娅听见她的话。 　　“当然，不然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开车和拿甜甜圈？但得等我把赫米娅哄睡着了——怎么了，宝贝？”杰克夸张地对看向这边的赫米娅微笑。 　　赫米娅眨眨眼，伸出小手要杰克抱：“爸爸我爱你。” 　　“OMG，不行了，赫米娅，够了，我命令你这辈子不要再长大了，请就这样永远小小的、永远当爸爸的宝贝吧！”杰克抽了抽鼻子，蹲下去鬼哭狼嚎地抱起小女儿。 　　帕丽在一旁吃着甜甜圈，无奈地看着两个人胡闹。 　　* 　　哄睡赫米娅后，杰克和帕丽蹑手蹑脚地端着一大盘甜甜圈上了车。 　　她们家一共有两辆车，一辆是艾米上班用的小轿车，另一辆是家庭型的SUV，给杰克接孩子用的。 　　“你想要一辆什么车，帕丽？” 　　杰克边开车边问。 　　“马上就到你十六岁生日了，艾米说她想给你买一辆你自己的车，这样你开车上下学就更方便了。” 　　“我没想过，”帕丽轻声说道，“家里的钱够吗？” 　　“当然够，钱的事不用你担心，宝贝！”杰克看了眼帕丽，“亲爱的，你的父母虽然不是什么亿万富翁，但攒点钱给宝贝女儿买车还是没问题的，而且——” 　　他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妈妈升职后工资涨了不少，所以你可以拥有一辆全新的车，而不是二手的——虽然这大大降低了你可能会选到一辆变形金刚然后拯救世界的几率。” 　　帕丽笑了出声：“天啊，爸爸，你真的得停止看那些电影了，跟我和妈妈多看看纪录片吧。” 　　“恶，这个家里的书呆子气息已经够多了，我可不想被你们传染。”杰克轻笑着。 　　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警局。 　　“我给妈妈打电话让她下来接我们吧？”帕丽掏出手机，在杰克停车期间问道。 　　“不，我想给她个惊喜。”杰克制止她，停好车后轻车熟路地走向警局大门。 　　帕丽抱着装甜甜圈的盒子，跟着爸爸走进警局大厅。 　　夜晚的警局很安静，只有几个值班的警察在忙碌，头顶的白炽灯照得整个大厅冷冰冰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打印机墨水的味道。 　　杰克轻车熟路地走向电梯。 　　“你妈妈应该在她的办公室。”他按下三楼。 　　帕丽点点头。 　　她想起伊吉拍的那段视频。 　　黑面具，康拉德·布莱克，码头交易。 　　妈妈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在加班？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走廊。 　　局长办公室的玻璃门就在前方，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杰克猛地推开门。 　　“惊喜——！”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帕丽从爸爸身后探出头，看到办公室里不仅有艾米，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他站在艾米办公桌前，背对着门，身形高大，肩宽腿长。 　　听到动静，那人转过身来，一双深邃的蓝眼睛看向两人。 　　帕丽愣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 　　在新闻里、在报纸上、在她仔细研究过的韦恩家族档案照片上。 　　哥谭市的亿万花花公子，韦恩集团的董事长，达米安的父亲。 　　——布鲁斯·韦恩。 　　 第13章 心情 　　布鲁斯·韦恩的目光落在杰克和帕丽身上，礼貌地微笑了一下。 　　“晚上好。”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艾米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有些复杂：“杰克！帕丽，你们来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这里有点忙……？” 　　杰克举起甜甜圈盒子，脸上的笑容有点僵：“我想给你个惊喜……” 　　“啊，甜甜圈，”布鲁斯·韦恩看着盒子，语气浮夸，“看起来很不错，我能来一个吗？我刚从一场慈善晚宴中回来，你懂的，他们那都没什么好吃的。” 　　杰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啊，”他低头看了看盒子，又抬头看了看布鲁斯，再看了看艾米，“这个嘛……我是按照警局人头烤的，所以……你懂的，你也不想某个可怜的警探发现所有人都有甜甜圈而他没有吧？不过你要是坚持的话，你可以吃艾米斯那份，我相信她不会介意的。” 　　“不，既然这样，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布鲁斯露出了一个绝对可以去注册商标的招牌笑容——露八齿的那种，帕丽觉得自己要被他那健康的牙齿闪瞎了。 　　艾米在布鲁斯身后目瞪口呆。 　　帕丽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布鲁斯·韦恩。 　　小韦恩的父亲。 　　他现在就站在她面前。 　　她的头发乱吗？谁来给她个镜子？哦不，她出门前该洗个头的！ 　　她不应该放松警惕的！ 　　“那是我丈夫杰克，这是我们的女儿，帕丽，”艾米走过来把手搭在帕丽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帕丽，这位是韦恩先生。” 　　布鲁斯·韦恩向杰克伸出手：“你好，圣地亚哥先生，艾米经常跟我提起你。” 　　“哇哦，你的手劲真大，呼！”杰克握上他的手，露出一个夸张的堆笑，“实际上，我姓佩拉尔塔，艾米斯没随夫姓。” 　　“啊，我的错，请原谅。”布鲁斯的蓝眼睛微微睁大，做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如果是普通人做出这样的表情可能会显得很浮夸，但在布鲁斯那张堪称是艺术品的脸上却很让人信服，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是诚心诚意的。 　　“没事，”杰克笑着歪了歪头，“很多人都误会过，毕竟很少有人做么做吧，但是我做了，绝对支持自己老婆……对吧，艾米斯？” 　　艾米在布鲁斯看不见的地方对杰克瞪眼睛。 　　布鲁斯·韦恩微微弯腰，对帕丽微笑着伸出手。 　　“你好，帕丽。” 　　帕丽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大脑还在宕机。 　　艾米轻咳一声。 　　她猛地惊醒，握住布鲁斯的手，使劲晃了晃。 　　“您好，韦恩先生，感谢您对哥谭市的付出。” 　　她大声说道。 　　布鲁斯·韦恩的笑容加深了一点。 　　“艾米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 　　“谢谢，你也是个很优秀的父亲，额，我的意思是……谢谢。” 　　帕丽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不是因为紧张——好吧，也有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脑子里正在疯狂运转。 　　布鲁斯·韦恩在这里，和妈妈在一起。 　　他还说妈妈经常提起她。 　　他们经常在一起说话吗？ 　　达米安知道吗？ 　　是他报警了吗？ 　　他让自己父亲调查布莱克家族了吗？ 　　“杰克，帕丽，为什么你们不先在外面等会儿呢？我和韦恩先生还有一些公事要谈。”艾米微笑着说道。 　　“呃，留你和一个看起来比我帅八百倍的男人独处一室吗，当然，我可以做到。”杰克小声嘟囔着，但是在场每个人都能听到。 　　帕丽怼了怼杰克的腰，拉着他往门外走。 　　艾米发出一声巨大的咳嗽声，尝试盖住杰克的声音：“咳咳！呃，韦恩先生我们继续吧？” 　　布鲁斯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这一家三口的表演，随后好像是生怕杰克还不够醋似的，他柔声询问艾米：“没事吧，圣地亚哥局长，现在可是流感季节，可不要着凉了，市民们还等着你去保护呢？” 　　“没事，我只是……呃，过敏。”艾米露出一个被魅惑了的笑容。 　　“没错！她对我过敏，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两个是真爱！”杰克突然大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呃，亲爱的，你今天不是答应帕丽陪她看那部她一直想看的纪录片吗？” 　　帕丽看向爸爸，她怎么不知道？ 　　布鲁斯·韦恩微微挑眉，随即笑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真实、很愉快的笑容，就连他眼角的细纹都显得柔软起来。 　　帕丽和艾米一时间看呆了。 　　杰克在一旁双手抱胸，愤愤地翻了个白眼。 　　“不，圣地亚哥局长，我们的事可以改日再谈，毕竟……家人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布鲁斯说道，语气很真诚，“希望你们有个美好的夜晚。” 　　他向艾米点点头，又向杰克微微颔首，目光在帕丽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转身离开，步伐从容。 　　警局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空气安静了两秒。 　　“杰克·佩拉尔塔，”艾米转过身，咬牙切齿地低声吼道，“你在干什么？！你知道布鲁斯·韦恩是谁吗？你知道他对警局改革有多重要吗？你居然拒绝给他一个甜甜圈？！一个甜甜圈？！你知道有多少人就算他要月亮也会上赶着给他摘来吗！而你居然拒绝给他一个甜甜圈？！” 　　“那是按人头烤的！”杰克理直气壮地举起双手，“而且他说他还没吃饭！一个没吃饭的人看到甜甜圈当然会觉得好吃，但实际上甜甜圈当饭吃很不健康！我在尝试拯救他的生命——通过不让他吃这个甜甜圈开始，你知道有多少人是死于甜甜圈吗，当然，很大一部分是被噎死的——” 　　艾米无奈地摇了摇头：“杰克，别闹了，你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有多重要——” 　　她话说到一半，看到帕丽，又叹了口气。 　　“先带帕丽回家去吧，杰克，我今晚可能会很晚回去。” 　　“艾米斯——” 　　“回家去，杰克。” 　　“好吧。” 　　杰克想努力微笑一下，但效果不佳。 　　“那我们先走了，妈妈，家里见。” 　　帕丽拉起爸爸的手，跟妈妈挥手告别，然后推开门，离开了艾米的办公室。 　　“我很抱歉，帕丽。” 　　两人坐进车里后，杰克轻声说道。 　　“这话你应该对妈妈说。”帕丽看向窗外。 　　杰克发动车子：“我知道……” 　　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为什么我刚刚表现得那么像一个混蛋吗？” 　　“因为你吃醋了。” 　　“这么明显吗？”杰克瞪大眼睛。 　　帕丽无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好吧，我是吃醋了，但是我看到你妈妈和那个大帅哥在一起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 　　“你妈妈真美，她穿局长制服的模样帅呆了，”杰克苦涩地说，“而我现在发福了，看起来配不上她。” 　　“什么？没人会这样想！”帕丽猛回头看自己爸爸，“妈妈很爱你。” 　　“我知道，但是没办法……你妈妈最近太忙了，每天回家几乎就睡着了，我知道她压力很大，不好打扰她，”杰克再次叹气，“但我就是没有安全感。” 　　“爸……”帕丽沉默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脆弱的父亲。 　　“老爸，从明天开始，你和我一起晨跑吧！” 　　帕丽突然大声说道。 　　“啊，可是……我讨厌运动。”杰克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虽然你这辈子也不会像韦恩先生一样帅气了——无意冒犯——但是我们总是可以让你看起来更精神的呀！”帕丽斗志满满，“我要开始打造你，把你变回二十年前的那个小鲜肉！” 　　“呃，二十年前我其实是个非主流少年来着。” 　　“不重要！”帕丽大手一挥，“总之是要把你变成妈妈喜欢的样子！” 　　杰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帕丽，”他小心翼翼地说，“‘打造’这个词让我有点害怕。” 　　“不用怕，”帕丽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狂热，“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 　　“首先，明天早上六点，我们先跑三公里。” 　　“三、三公里？！”杰克的声音劈叉了，“帕丽，你老爸我今年四十多了，三公里会死人的！” 　　“不会的，中年人适当运动有益健康。” 　　杰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车子驶过哥谭大桥，杰克偷偷瞄了女儿一眼，发现她正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你在干嘛？” 　　“定制你的计划表，”帕丽头也不抬，“从明天起，你吃什么、穿什么、如何运动，都由赫米娅来全权监督。” 　　“为什么是赫米娅。”杰克疑惑地问。 　　“因为你没办法对她说不。” 　　杰克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 　　“好，”他说，“那就听你的。” 　　帕丽抬起头，看着父亲的侧脸。 　　“老爸，”她轻声说，“别担心，你还有我。” 　　“我一点儿也不担心。” 　　杰克笑了。 　　“因为我有世界上最棒的教练。” 　　 第14章 大狗 　　第二天早上，六点整。 　　帕丽穿着运动服，双手叉腰，站在楼下。 　　她手里拿着手机，计算着时间。 　　五分钟后，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皱巴巴T恤和短裤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脚上趿拉着一双洞洞鞋，一头棕色卷发乱得像鸟窝，甚至连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 　　“早嗷——”杰克打着夸张的哈欠向女儿问好。 　　帕丽看了看他的装备。 　　“你就打算穿这个跑步？” 　　“有什么问题吗？” 　　帕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耐心。 　　“算了，走吧，我们慢慢来。” 　　她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慢跑起来。 　　杰克跟了两步，立刻发现了问题。 　　“等、等等，帕丽你不是说慢慢来吗？！” 　　“我已经很慢了！” 　　帕丽放慢脚步，回头看着气喘吁吁的老父亲，忍不住笑了。 　　杰克刚跑了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喘了。 　　“我……我觉得……我的肺……在抗议……” 　　“坚持住，还有两公里九百米！” 　　“什么？才跑了一百米？！” 　　“对啊，加油！” 　　杰克咬着牙继续跑。 　　清晨的哥谭难得没有下雨，薄雾笼罩着没什么人的街道，空气里带着湿润的味道。 　　帕丽保持速度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落在后面的爸爸。 　　“老爸，你还好吗？” 　　“我……在……思考……”杰克上气不接下气，“为……为什么……昨天的我……会答应……你……” 　　帕丽摇摇头：“现在反悔已经晚了，给我继续跑！” 　　又跑过两个要命的街区，帕丽终于停下了脚步。 　　“很好，一公里了！” 　　杰克直接瘫在了路边的消防栓上，整个人看起来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才……一公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都虚脱了，“我感觉……跑了整场……马拉松……” 　　“老爸，你在马拉松里连给我递水估计都做不到，”帕丽翻了个白眼，“快点，休息时间到，我们继续。” 　　“求求你饶了我……”杰克简直要口吐白沫。 　　“不行，说好了三公里，快来，不然我要告诉赫米娅你偷吃东西不带她。” 　　杰克绝望地哀嚎了一声，但还是鼓起劲跑了起来，毕竟一个五岁小孩的哭声绝对比他现在耳边的耳鸣声更响亮。 　　等两人跑到一家咖啡店时，帕丽突然停了下来。 　　杰克好不容易得了空休息，也不顾个人形象，连忙坐在路边喘着粗气，活像一只运动过量的肥胖比格犬。 　　“别坐下，站起来。”帕丽叉着腰站在原地训斥道。 　　杰克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根本说不出话来。 　　“妈妈和我跑步的时候，总在这家店买早餐吃，”帕丽看着街边的店铺橱窗，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冒着热气的可颂，“老爸，你去买一个可颂和一杯黑咖啡给妈妈，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杰克点点头——他完全说不出话来——然后像一只树懒一样，双手并用地朝咖啡店爬了过去。 　　帕丽在他身后露出了一个计划通的邪恶表情。 　　其实她早在昨晚就计划好了这件事。 　　首先，她了解自己的老爸，杰克是一个非常厌恶运动的人，如果突然让他每天如此剧烈地运动，他一定会受不了，很快就会放弃。 　　所以，她要做的并不是真的督促老爸运动，而是让老妈艾米看到老爸想要改变这件事。 　　如果艾米回家，发现杰克带着自己最喜欢的可颂、并且看起来刚跑完步——她最喜欢的运动——她一定会很感动。 　　届时她再巧妙地添油加醋，说老爸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两个人一定会重归于好。 　　毕竟帕丽知道爸爸和妈妈很爱彼此，吵架只是一时的。 　　关键就在于道歉的诚意。 　　心情颇好地等在咖啡店外，帕丽垫着脚从橱窗玻璃外朝里看，杰克马上就要爬到柜台了，估计还得爬一会儿，于是她站在原地开始拉伸。 　　帕丽左腿前伸开始压腿，感受自己小腿肌肉发力，嗯，肌肉紧绷，非常好，小腿肌肉湿漉漉的……不对？ 　　怎么会湿漉漉的？ 　　帕丽猛回头，看到一个黑影站在自己身后。 　　那是一条巨大的狗，几乎有她腰部那么高，正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头闻着她的小腿。 　　一条浑身漆黑的大型犬，帕丽叫不上这个品种的名字，但是看它的体型绝对是个不好惹的主。 　　“你好啊，乖狗狗……”她忍住恐惧，冷静地和狗对视着，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腿从狗狗嘴边挪开。 　　帕丽一边慢慢站直身体，一边观察，这只狗皮毛油亮光滑，肌肉紧实，见到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吠叫，一看就是被严格教导过，而且它的脖子上带着项圈，估计是谁家的宠物走丢了。 　　但是她依旧很恐惧，是的，帕丽怕狗。她也不知道这种恐惧从何而来，但所幸妈妈艾米对狗严重过敏，家里也从未有狗踏入过，再加上她在路上遇见狗狗也是躲着走，所以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面对如此之大的一只狗。 　　帕丽只觉得自己几乎要晕厥了，好在这只狗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恐惧，在原地后退几步之后就坐下不动了。 　　它表情严肃地和帕丽对视。 　　帕丽慢慢地向后移动，整个人几乎紧贴着墙。 　　“乖狗狗，别过来……” 　　她嘴里念叨着，一边往咖啡店里瞥。 　　杰克看起来还得爬一会儿，看来她只能自救了—— 　　“——提图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路的尽头响起。 　　帕丽浑身僵硬，这个声音她化成灰也会认得！ 　　她缓缓转头，再次对上那抹熟悉的绿色。 　　达米安·韦恩站在街角，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男孩的皮肤衬成蜜一般的金色。 　　绿眼睛男孩穿着一套灰色运动服，微微凌乱的黑发上插着一副墨镜，额头上带着薄汗，显然是刚跑完步。 　　见到帕丽，他皱起眉头，审视的目光在她和狗之间来回扫。 　　“提图斯，”他命令道，“过来。” 　　大狗看了主人一眼，又看了看帕丽，犹豫了一秒，然后迈开步子，小跑着回到了主人身边，乖乖坐下。 　　帕丽贴在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在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达米安把手放在提图斯头上揉搓了一下，然后看向帕丽：“你怕狗？” 　　帕丽想否认，但她整个人现在还在发抖，否认显然没有意义。 　　“……一点点。”她小声说。 　　达米安沉默了一秒：“提图斯不咬人。” 　　“我知道，”帕丽轻咳一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它看起来……很善良。” 　　反正比它的主人善良得多了。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狗。 　　提图斯正坐得端端正正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尊石像，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但它那双黑色的眼睛一直往帕丽的方向瞟。 　　“它一般不这样。”达米安说。 　　“什么？” 　　“它被训练得很好，”达米安顿了顿，“从不会主动接近人。” 　　帕丽看向他。 　　但达米安说完却立刻低头，使劲地摸提图斯的脑袋，被后者用疑惑的黑眼睛盯着看。 　　“可能是你身上有什么味道，”他语气生硬地补充，“狗对气味敏感。” 　　帕丽低头闻了闻自己。 　　她刚跑完步，身上只有汗味，估计味道不太好闻。 　　小韦恩是在变相地说自己臭吗？ 　　帕丽皱起眉，内心怒火立刻被点燃：“要是你好好栓绳的话，你的提图斯就不会追着奇怪的味道随便乱跑了！” 　　说完这话，她立刻抬着自己面条一般的双腿钻进咖啡店，打定主意不想再看到小韦恩一眼——完全不是她因为想尽快离开那只狗。 　　帕丽几乎是撞进咖啡店的。 　　门上的铃铛被她撞得叮当乱响，店里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欢迎光临……”柜台前的店员试探性地说。 　　帕丽没理他，径直冲到一个小韦恩看不见的、最里面的座位，然后用手捂住脸。 　　自己居然在小韦恩面前暴露了弱点，她居然被他的狗吓到了……偏偏是他的狗！ 　　好丢脸！ 　　这下他肯定会在背后偷偷笑话她了！ 　　她捂着脸哀嚎。 　　不知过了多久，杰克带着可颂和三杯咖啡过来了。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帕丽，然后自己用嘴叼开盖子，喝了一口。 　　“刚刚外面那男孩是谁，你朋友？”杰克八卦地问道，显然已经从刚刚的运动中恢复的差不多了，“他那只狗真是好大一条，没吓到你吧？” 　　“我没事，还有我不认识他。”帕丽小声嘟囔着。 　　“那可真奇怪，他刚刚一直往这边看，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杰克喝着咖啡，砸了咂嘴，“你知道吗，帕丽，偶尔一次这样的晨跑也不错，看看路边的花啊，草啊，在消防栓上撒尿的狗啊——” 　　“别说了，我们走路回去。” 　　“太好了！”杰克在帕丽的瞪视下欢呼起来，然后把咖啡洒到了自己身上。 　　“所以——”他尴尬一笑，尝试转移话题，“你真的不认识那个男孩？” 　　* 　　远处的街角，达米安牵着提图斯站在暗处。 　　他看着帕丽和杰克离开咖啡店，消失在街道转角，然后才转身离开。 　　提图斯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小主人。 　　它不明白为什么小主人要带他来这么远的地方散步，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解开自己的链子，让它去接近那个女孩，更不明白明明接近了，却在只聊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然后还要站在这里悄悄监视那个女孩。 　　难道那个女孩是一位潜在的犯罪分子？ 　　很有可能。 　　“我是说错话了吗，提图斯？” 　　黑色大狗听到小主人的低语从头上传来。 　　它顿时明白了一切。 　　提图斯用脑袋顶了顶小主人的手心，想要安慰他。 　　达米安低头看了它一眼。 　　“闭嘴。”他说。 　　提图斯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它明明什么都没说。 　　 第15章 爆炸 　　帕丽的计谋奏效了。 　　当杰克端着可颂和咖啡满头大汗地回家时，正好碰上从警局灰头土脸赶回来的艾米。 　　两个人都颇为狼狈地看着彼此。 　　然后笑了。 　　杰克夸张地鞠了个躬，双手捧着可颂为艾米献上：“您的早餐，女士，顺便一提，是的，我额头上的汗水是来自于勤奋的运动——我——杰克·佩拉尔塔——去运动了——为了你。” 　　“哦，杰克——”艾米感动地接过可颂，“多少公里？” 　　杰克看了眼帕丽，帕丽立刻出头：“三公里整，老爸的腿都快断了！” 　　“OH MAMA～”艾米惊叹道，歪头用炙热的眼神盯着自己丈夫。 　　杰克咧开嘴，眼神盯着艾米对帕丽说：“呃，谢谢你，女儿，但是接下来爸爸妈妈要讨论一下大人的事情了……” 　　帕丽眨了眨眼，然后—— 　　“恶——！” 　　她甩着手冲回自己的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虽然她已经十六岁了，但是这不代表她对爸爸妈妈的亲密时刻感兴趣！ 　　实际上，帕丽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被人类吸引过。 　　别人在小学谈恋爱，她在学习。 　　别人在初中谈恋爱，她在读书。 　　别人在高中谈恋爱，她在得A。 　　所以硬要说的话，帕丽觉得自己这辈子已经和书本绑定了。 　　她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因为书本是她的好朋友，书本不会让你失望，不会嘲笑你，不会因为你喜欢学习就觉得你是异类从而疏远你。 　　说到书本，她记得下周的哲学课要交一篇论文——虽然帕丽已经写好了一篇五页的——但她又觉得现在的这个题材有些不妥，于是打算趁着周末再写一篇，到时候比较比较，再把最好的那篇交给格里芬先生。 　　帕丽拿出笔记本，突然看到了自己前两天做的活页夹，上面小韦恩的名字格外醒目。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果断把活页夹塞进抽屉。 　　想那个讨厌鬼干嘛，论文最重要。 　　她低下头开始奋笔疾书。 　　* 　　不知写了多久，帕丽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 　　“请进。” 　　艾米推门进来，她已经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看起来刚洗完澡。 　　“宝贝，谢谢你。”艾米走过来，坐在床边，握住帕丽的手。 　　帕丽眨眨眼：“谢什么？” 　　“我知道你爸爸不会主动去跑步的，”艾米温柔地说，“肯定是你在帮他出谋划策。” 　　帕丽的脸微微发红：“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们应该和好。” 　　艾米笑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你知道吗，为了感谢你，我为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帕丽的眼睛立刻亮起来：“什么惊喜？” 　　“最近不是流感传播的很严重吗，”艾米故意拖着长音吊胃口，“所以市政厅决定明天为人们派发医疗用品，因为到时候会有许多大人物来参加，所以我们警局的分队会去保护现场秩序——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参加这种活动，于是特意为你争取了一个现场的志愿者名额，顺便一提，活动结束后他们还会给你发一枚哥谭地图形状的小徽章哦——” 　　“——妈妈我爱你！”还没等艾米说完，帕丽就扑进她的怀里，“你真懂我！” 　　艾米笑着搂住女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帕丽抱了妈妈好一会儿才放开，但脸上的兴奋一点都没减：“明天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早上九点，在社区中心，你只需要穿得整齐一点，听安排就好，我想大概只会是派发下物资之类的，不会太繁琐。” 　　帕丽顿了顿：“都有谁来啊，市长会来吗，我可以跟他说话吗？我有一个关于市图书馆改革的想法，他们那里的系统总是失灵——” 　　“噢，帕丽……”艾米失笑，“市长和几位市议员应该会来，还有几位著名的慈善家，你昨天见过的那位韦恩先生也会出席，至于和他们说话……我估计他们会忙着拍照，可能不太会有空听你提意见。” 　　帕丽点点头：“没关系，总要试试嘛！” 　　等等，韦恩先生也会出席？ 　　“妈妈，昨天你和韦恩先生在聊什么呢，是跟伊吉拍的视频有关吗？”帕丽试探性地询问道，她知道妈妈不喜欢把工作带到家里来。 　　“帕丽，我怎么和你说的？”艾米脸色严肃起来，“这件事对你来说太危险了，已经超出了你的能力范围。” 　　“可是……我只是想帮忙。”帕丽低下头。 　　“宝贝……”艾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好吧，我只能跟你透露一点点，那就是我已经在着手调查这件事了——不过，这件事跟韦恩先生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崇拜他，但是他和妈妈不同，韦恩先生就算再有钱，也不是超人，他只是个普通市民，把他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来也许会让他受伤的。” 　　帕丽听着妈妈的话，神色莫名。 　　艾米最后笑了笑，说道，“别担心，妈妈宣誓过会保护这座城市，你知道我的，我向来——” 　　“——说到做到。”帕丽接上了后半句。 　　“没错，你相信妈妈会处理好这件事的，对吧？” 　　“当然。” 　　帕丽把头贴在妈妈胸前，轻声说道。 　　“我永远相信你。” 　　* 　　“我不是不相信妈妈。” 　　帕丽跟伊吉在电话里说道。 　　“我只是不相信那些罪犯，你想想，如果你是一个想要出名的罪犯，在明天那样规模的慈善活动中，你会忍住不付诸行动吗？” 　　伊吉失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对不起帕丽，但是你现在听起来真的很像一个大反派。” 　　“而且蝙蝠侠也会这么想！”帕丽无视了对方的吐槽，信誓旦旦地说道，“如果明天发生了什么，他肯定会出现，也许我们可以见到他，甚至把那条视频给他看！” 　　帕丽越说越兴奋，她拿着手机在地板上转着圈。 　　“那可是蝙蝠侠呀，说不定我们还会见到红罗宾呢！” 　　“亲爱的，你知道我很爱你，但是你现在听起来很疯狂！”伊吉在电话那头喊道，“你听起来像是在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坏事一样。” 　　帕丽停下转圈。 　　“我不是在期待出事！”她辩解道，“我只是……我只是想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伊吉的声音冷静，“准备当超级英雄？帕丽，你是个高中生，不是漫画里的主角，你妈妈是警察，她明天会在现场，如果真的有危险，她会处理的。” 　　“可是……”帕丽沮丧地瘫在床上。 　　“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这样想要见蝙蝠侠？”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帕丽吐出一口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也许这一切都和一个人有关，但是帕丽不肯承认。 　　“帕丽……”伊吉的声音在话筒那边变得柔和，“听着，明天我跟你去，如果事情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有什么不对劲，咱们就——我也不知道——就大叫？” 　　帕丽忍不住笑出了声：“大叫？” 　　“我又不知道怎么呼唤蝙蝠侠，总不能学蝙蝠叫吧？”伊吉的语气轻松起来，“说不定他真的会来，到时候我要偷偷拍下他的视频，肯定会吸收大量粉丝，我的主页就会大火的！” 　　“谢谢你，伊吉，这真的对我很重要——” 　　“——哦，抱歉，练舞时间到了，挂了先！”伊吉‘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打断了帕丽的煽情一刻。 　　只留帕丽看着显示已挂断的屏幕，无奈地笑了笑。 　　* 　　第二天早上。 　　因为是志愿者，帕丽需要比别人早一些到达场地，好协助分配工作。 　　她得到了一个象征志愿者的胸牌，场地的每个出口都被警力把守着，戴着这个牌子才可以自由进出场地。 　　志愿者需要被收走手机，帕丽在这之前给伊吉发了短信，让她在附近等自己。 　　做完一切准备，帕丽深吸一口气，走进会场。 　　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但场地内已经热闹起来了，红色的帐篷下，志愿者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帕丽被分配到了物资分发组，工作很简单：站在指定的位置，把口罩和消毒液递给前来领取的市民，说一句“注意防护，祝您健康”就行了。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陆续到达的警员们。 　　有几个是她认识的——和妈妈关系要好的同事并不多，大多数都是女性，帕丽都能叫上名字——其中一位黑发警探朝她挥了挥手，帕丽也笑着挥了回去，她记得对方好像姓蒙托亚。 　　八点四十五分，人群开始陆续入场。 　　帕丽做好准备面对接下来的工作，顺便仔细观察人们的神情。 　　有的人匆匆领了物资就走，连头都顾不上抬；有的是家长，手里牵着东张西望的孩子；最难缠的是老人，他们走得很慢，还一直跟帕丽打探情况，让她有些应付不来。 　　帕丽本来还想看看人群里有没有鬼鬼祟祟的人，但因为她一边不停地发着口罩，一边说着那句“祝您健康”，还得应付一直问问题的人，忙得根本顾不上想别的。 　　直到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九点钟整，她突然听见一阵骚动。 　　“市长来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帕丽踮起脚尖，看见两个男人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走进会场——其中一位穿着一套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标准露齿微笑——正是哥谭现任市长。 　　而走在他旁边看起来漫不经心的那个男人则是布鲁斯·韦恩。 　　他的蓝眼睛在场地里找寻着什么。 　　帕丽偶然间和他对上目光，心里一惊，又飞快低下头。 　　奇怪，为什么韦恩先生的眼神不像是一个来参加活动的慈善家该有的。 　　他更像在……寻找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警员们分布在各个出口，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帕丽的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突然，她的视线扫过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韦恩，他怎么会在这里？ 　　也对，他爸爸在，他怎么会不在呢？ 　　帕丽的眼睛紧紧盯着达米安的身影。 　　男孩站在人群之中，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兜帽和墨镜，看起来十分低调。待布鲁斯进场，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后，悄悄往人群边缘挪了一步。 　　帕丽皱起眉头，她刚想跟上去。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会场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后是尖叫声。 　　人群开始四散奔逃。 　　 第16章 白色 　　爆炸声震得帕丽耳朵里嗡嗡作响。 　　人们尖叫着朝出口涌去，红色的帐篷被撞得东倒西歪，口罩和消毒液散落一地，被人群踩踏。 　　帕丽被人流推着走了几步，勉强抓住身边的帐篷支柱才稳住身体。 　　她看见市长在保镖的簇拥下匆匆离开了现场，而他身后的韦恩先生脸上的表情冷静得可怕，那双蓝眼睛在混乱中迅速扫视着周围。 　　他在找什么？ 　　“保持冷静，有序离开！”有警员在大喊，但声音淹没在混乱中。 　　帕丽的心脏狂跳，脑子里却异常清醒：韦恩，小韦恩，达米安去哪里了？ 　　她猛地转头，朝达米安刚才站立的方向看去——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但在人群边缘，在几乎所有人都在朝反方向跑的时候，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逆着人流，朝爆炸发生的位置移动。 　　他在干嘛？！ 　　“韦——达米安！”帕丽喊出声，但声音被嘈杂的尖叫声和警报声吞没，完全传不到对方耳朵里。 　　她松开帐篷支柱，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帕丽！” 　　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帕丽惊恐地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芮妮·蒙托亚警探。 　　“这里很危险，快跟我走！” 　　“可是，我的同学在里面！”帕丽焦急地指着刚刚达米安离开的方向。 　　这时，蒙托亚警探胸前的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电流：“……后门……请求支援！” 　　穿着警服的女人探皱眉，她拿起对讲机，“收到。” 　　然后转头看向帕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去找你的同学，快走！” 　　帕丽点点头，开始朝紧急疏散通道跑去。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小韦恩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他只是跟着父亲来的，为什么要在爆炸发生后往危险的地方跑？ 　　等帕丽跑出社区中心的时候，外面的街道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从四面八方涌来，红蓝灯光疯狂闪烁。警戒线拉了起来，记者们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一起，把摄像机对准了还在冒烟的建筑后门，生怕自己落下什么惊天大新闻。 　　帕丽站在警戒线外，大口喘着气。 　　“帕丽！”伊吉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没事吧？我听见爆炸声的时候差点吓死！” 　　“我没事。”帕丽直起身，握住伊吉的手。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社区中心的方向，突然定住了。 　　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身影，正从社区中心的侧门悄悄溜出来。 　　他低着头，兜帽压得很低，但帕丽确信他就是达米安。 　　他逃出来了。 　　帕丽松开伊吉的手，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但达米安没有朝警戒线这边走，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就要消失在街角。 　　“达米安！”帕丽喊出声。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帕丽咬了咬牙，对伊吉说：“等我一会儿。” 　　“帕丽？！”伊吉的声音里满是疑惑，“你要去哪？” 　　但帕丽已经跑出去了。 　　她沿着警戒线的边缘跑，绕开警员，朝达米安消失的方向追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傻事，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她一路跟着达米安来到了社区中心的后门。 　　他来这儿干嘛？ 　　帕丽心生疑惑，她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却在男孩转过拐角的时候丢失了对方的视野。 　　急忙从墙后出来，帕丽四下寻找着男孩的身影。 　　下一秒，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冰冷的匕首抵在她的喉咙上。 　　“你是谁？”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帕丽身后传来。 　　“为什么跟着我？” 　　那道身影不是达米安。 　　这个认知让帕丽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冷静，帕丽，冷静。 　　越是这种情况，越要冷静下来，想想妈妈教过你的知识。 　　对方没有立刻伤害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只是想要答案。 　　“唔——”她想说话，但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那只手松了一点，但匕首却贴得更紧了。 　　帕丽吞咽一下，尽量让自己冷静：“我看到有认识的人往这边跑了，于是就跟了过来。” 　　“认识的人？”声音问道，“谁？” 　　帕丽犹豫了一秒。 　　“韦恩，”她说，“达米安·韦恩，我们是同班同学。” 　　身后的人沉默了一秒。 　　就是现在。 　　帕丽的心脏狂跳，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妈妈教过她，当歹徒犹豫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她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朝身后人的脚背踩下去—— 　　“嗷——” 　　身后的人吃痛，捂着她嘴的手下意识松了劲。帕丽抓住这一瞬间的机会，下蹲从他的牵制中滑落，同时用胳膊肘狠狠朝后撞去。 　　她不知道自己撞到了哪里，只听见一声闷哼。 　　跑！ 　　帕丽没有回头，没有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朝巷子外面冲去。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个人追上来了！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然后重重地把她压在地上。 　　帕丽的眼前一黑，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 　　她被人死死按在地上，肩膀被一只膝盖压住，完全动弹不得。 　　冰冷的匕首再次贴上了她的脸颊。 　　“跑得挺快，”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但还不够。” 　　帕丽的脸被压在地上，能闻到地面上的灰尘味。 　　怎么办？还有什么办法？ 　　妈妈还教过她什么？ 　　如果跑不掉，就要记住对方的特征，留下尽可能多的线索，皮屑，血迹，头发。 　　“你刚刚踩得我好痛。” 　　背后的人说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愉悦？ 　　帕丽愣住了。 　　“你现在不也踩回来了？”她冷静地说道。 　　“不一样，我根本没用力。”压在她肩膀上的膝盖松了一点。 　　“你胆子很大嘛，”他继续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而且刚刚揍我的姿势也很标准。” 　　帕丽没说话。 　　她的脑子在飞快地转，这个人的语气变了，从刚才的威胁变成了……好奇？ 　　她不敢确定。 　　“你是达米安的朋友？”他继续问。 　　“不熟。” 　　“不熟？那你为什么跟着他到这里来？” 　　“我只是好奇。” 　　“好奇心会害死猫，你知道吗？”他轻笑一声。 　　“我是人，又不是猫。”帕丽咬着牙说道。 　　“你那点小伎俩对我来说跟小猫挠人没两样。” 　　“就算是被小猫挠了也要去打狂犬疫苗。”帕丽恶狠狠地说道。 　　一阵沉默。 　　然后，噗呲一声，她身上的人笑了出来：“你……你是在放狠话吗？也太可爱了吧？” 　　可爱？ 　　她？！ 　　就在帕丽恼羞成怒想要爆发的时候，一道破空声从两人身后传来。 　　“放开她。” 　　声音从巷子上方的阴影里传来，低沉，冷静，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帕丽猛地翻身坐起来，大口喘着气，看向刚刚牵制住她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 　　白发，绿眼，和达米安相似的深邃五官，不怪帕丽会认错，他长得和达米安很像，就连身高也差不多，但眼神更狂热、看起来更危险。 　　他的手中拿着一枚漆黑的蝙蝠镖，显然就是刚刚那道破空声的罪魁祸首。 　　白发男孩满脸警惕地盯着屋顶。 　　帕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影从高处跃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们面前。 　　红手套，黄披风，漆黑又带着暗红色锁边的制服，标志性的齐膝长靴，以及胸口那个暗红色的R标志。 　　罗宾。 　　哥谭的少年义警，蝙蝠侠的搭档。 　　“离开这里。” 　　罗宾站在两人之间，把帕丽挡在身后。 　　他的身形并不算高大，帕丽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只比自己高出个一两厘米，但此刻对方挡在她面前的气势，却十分令人安心。 　　帕丽躲在他的身后，突然觉得自己脸上发烫。 　　“哇哦，哇哦，”白发男孩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别这么紧张嘛，罗宾。 　　帕丽立刻反应过来：“罗宾，这家伙跟爆炸案肯定有关系！别让他跑了！” 　　那白发男孩立刻瞪向帕丽：“喂，你怎么瞎说啊，我没有！” 　　“那你鬼鬼祟祟地在这里，还攻击我！” 　　“是你先鬼鬼祟祟地跟踪我好不好？！” 　　“你刚才拿刀抵着我的脖子！” 　　“那是误会，”白发男孩一脸无辜，“我以为你是他们的人。” 　　他们的人？谁？ 　　帕丽的眼神迷茫起来。 　　罗宾没有看那个白发男孩。 　　他只是在两人说话之际就已经把帕丽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在发现对方没有明显外伤，看起来也活蹦乱跳后，明显松了口气。 　　他对帕丽说道：“他交给我来处理，佩拉尔塔，你先去安全的地方。” 　　不知为何，罗宾的声音虽然很低沉，但帕丽却莫名觉得熟悉。 　　她对于罗宾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件事接受良好，毕竟那可是蝙蝠侠的搭档啊，就算他们知道哥谭市每一位市民的名字她也不奇怪。 　　帕丽点点头，小声说道：“谢谢你，罗宾。” 　　“你叫佩拉尔塔？好奇怪的名字。”白发男孩凑近帕丽，颇有兴致地询问道。 　　“那是我的姓氏，”帕丽嫌弃地离他远了点，“顺便一提，我是不会告诉你我的名字的。” 　　“谁想问你了？！” 　　男孩似乎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他刚想接近帕丽，却被罗宾伸手挡住。 　　那双被多米诺面具遮住的双眼直视着白发男孩。 　　“你该走了。” 　　 第17章 妹妹 　　“你该走了。” 　　罗宾又说了一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白发男孩歪了歪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罗宾和帕丽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帕丽脸上。 　　“哦——”他拖长了尾音，“我明白了。” 　　帕丽皱起眉：“你明白什么了？” 　　“没什么，”男孩耸耸肩，然后笑了，“喂，那边那个，真的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 　　帕丽对他做了个鬼脸：“没礼貌，鬼才告诉你！” 　　男孩也对帕丽吐了吐舌头：“那好吧，反正我自己也会查出来的。” 　　罗宾向前迈了一步，动作不大，但白发男孩立刻收敛了笑容，警惕地向后退了半步。 　　“行，我会走的，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我明白，”他举起双手，但眼睛还在看着帕丽，“但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佩拉尔塔。” 　　他转眼就消失在巷子的另一头。 　　帕丽这才松了一口气，突然间的放松让她的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一只手贴在她的后背。 　　帕丽转过头。 　　是罗宾。 　　“小心。”他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帕丽觉得自己的脸颊在燃烧。 　　不过，这样近距离看，帕丽才发现罗宾比她想象中要……年轻？ 　　虽然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和嘴唇都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和柔软。 　　“谢谢你。”帕丽站直身体。 　　罗宾点点头，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你能站起来吗？” 　　“我没事，”帕丽摆摆手，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扶着，脸上又有点发烫，“那个，你可以松手了。” 　　罗宾立刻松开手，动作快得有点不自然。 　　空气突然安静了，气氛似乎有点尴尬。 　　帕丽清了清嗓子：“咳，那我……先走了？” 　　罗宾点点头，随后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扔向她。 　　帕丽下意识伸手去接，发现那是自己之前被收走的手机。 　　“你怎么……？”帕丽惊喜又惊讶地问道。 　　“路上捡到的，应该属于你吧？”罗宾偏过头去，冷酷地说道。 　　“谢谢你。” 　　“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罗宾似乎弯了一下嘴角，帕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哦……”她喏喏地说道，脸上更红了。 　　罗宾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红晕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并没有那么尴尬了。 　　“你为什么会和刚刚那个人在一起？”罗宾突然问道。 　　“他是坏人吗？” 　　“不是。” 　　“那就好，”帕丽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是达——韦恩——我的一个同学，看到他一个人来到这边，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罗宾挑眉。 　　“这可是爆炸现场，万一他出了什么事呢？”帕丽理所当然地说道。 　　面前的少年沉默了。 　　“你们关系很好？” 　　“也没有啦，”帕丽诚实地回答，“他其实还挺讨人厌的。” 　　罗宾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腰带里掏出钩抓枪，刚想要离开。 　　“等等！” 　　帕丽突然叫住他，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口袋，边翻边说。 　　“你们做义警消耗应该很大吧，这个巧克力给你，我……我身上没有其他东西，这个就当是我的谢礼吧。” 　　她把巧克力递过去。 　　罗宾低头看着那块巧克力，没有伸手接。 　　帕丽眨眨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拨开巧克力的包装，把那块散发着甜美香气的糖果递到少年的嘴边。 　　“哦，你带着手套不方便吃，我喂你吧？” 　　话刚说出口，帕丽的脸‘腾’地红了。 　　她下意识把面前的少年当成赫米娅了！ 　　好丢脸！ 　　帕丽突然有点慌，她连忙缩回手：“呃……对不起，我习惯喂我妹妹了，她也喜欢吃巧克力……呃，我再给你拿一块新的！我口袋里有很多，哈哈，因为我总担心出门会低血糖，你等等——” 　　罗宾握住她的手腕。 　　“没关系。” 　　多米诺面具后的双眼对上帕丽的目光。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住那块巧克力。 　　“谢了。”他松开帕丽的手腕，轻声说道。 　　“不客气。”帕丽小声说。 　　“我走了。”罗宾说。 　　他嘴里还咬着那块巧克力，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帕丽只觉得她现在的心跳声似乎有点太大了，对方肯定听到了。 　　她连忙点头：“好的，路上请小心。” 　　罗宾的手指已经扣上钩抓枪，听到这话又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动钩爪，带着绳索飞向旁边的楼顶，很快，那道黑色的身影就消失在帕丽的视野里。 　　她站在原地，仰着头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发了好一会儿呆。 　　“帕丽！” 　　伊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帕丽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朝伊吉的方向跑去。 　　蓝发女孩端着两杯正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过来：“你去哪里了，哇，你怎么灰头土脸的，来喝了这杯热可可！” 　　帕丽接过其中一杯，啜了一口：“你从哪搞来的？” 　　“当然是靠我的魅力得到的～” 　　“认真的吗？” 　　“好吧，我趁乱从商店里借的，店主都出来看热闹了，没人管。” 　　帕丽揉了揉眉心：“好吧，走吧。” 　　“去哪？”伊吉捧着热可可小口小口地喝着，像一种帕丽叫不上名字的可爱啮齿动物。 　　“去付钱。” 　　“哦——” 　　伊吉发出一声失望的长叹。 　　* 　　“帕丽！你快看这个！”赫米娅拽着姐姐的衣角，不停地尖叫。 　　帕丽此时已经和伊吉回了自己家，身上正披着毯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由爸爸杰克亲手烹饪的爆米花，在她的房间里席地而坐。 　　赫米娅也在，这小家伙最喜欢家里有客人来，于是非要来凑热闹。 　　她坐在帕丽的床上，正津津有味地玩着平板，听声音应该是在刷视频。 　　小孩虽然沉迷于电子产品，但她是一个乐于分享的好宝宝，于是时不时举着平板要姐姐一起看。 　　“帕丽，你看这个，嗯，肥皂，我也想玩这个。”赫米娅拽了拽帕丽的衣角，献上平板。 　　帕丽拿起看了眼，发现上面正在播放那种捏肥皂和镁粉块的ASMR，她点点头，敷衍地把平板递回去。 　　“很好，赫米娅，你为什么不去和爸爸一起玩玩呢？” 　　赫米娅撅起小嘴：“爸爸不让玩这个……帕丽，你说……她捏这个的时候，手会不会痛痛啊？” 　　她指着视频上捏镁粉块的手指说道。 　　“我想，她捏得太多的话，手应该会痛痛了。”帕丽摸了摸赫米娅的卷毛。 　　得到了答案的赫米娅立刻皱起小眉毛：“那这样的话，我就不给哈利做小小肥皂啦，不然它的小爪子会痛痛！” 　　哈利是赫米娅的想象中的宠物荷兰猪的名字——她是从《哈利波特》里面得来的灵感，这倒不是因为她喜欢哈利这个角色，而是因为整部电影里她只能记住哈利这个名字，很难说这部电影她是看懂了还是没看懂。 　　而之所以叫哈利想象中的宠物，是因为她目前并没有拥有一只荷兰猪的条件——赫米娅自己还太小了，照顾它的工作肯定会落在杰克或者帕丽身上，而这两个人目前都没有想要照顾小动物的心情…… 　　不过，由于帕丽和爸爸之间的那个赌注，也许杰克会通过送给赫米娅一只哈利来讨她的欢心，从而赢得这个赌也说不定。 　　伊吉在旁边挑了挑眉：“来，赫米娅，过来让我玩会你的头发。” 　　赫米娅立刻兴奋地凑过去，把一头乱糟糟的小卷毛递到伊吉怀里。 　　“天，有个兄弟姐妹真好，她们就像是一只和你有血缘关系的黏人宠物，而且天然比你低一级。”伊吉一边像是拍皮球一样拍着小卷毛，一边笑嘻嘻地说。 　　帕丽叹口气：“呃，当然了——”她转向赫米娅，“——赫米娅，为什么你不去厨房看看爸爸在做什么呢，我和伊吉还有些事情要讨论。” 　　赫米娅眨眨眼睛：“我也可以一起讨论呀，爸爸说我已经到幼年了，是时候承担起一个家庭的责任了。” 　　“赫米娅——”帕丽拉住她的小手，“这样吧，如果你现在去和爸爸玩一会，少打扰我们一会，晚上我就给你念故事书，怎么样？” 　　故事书可是赫米娅的最爱，但是对于念书的人则是一种折磨，因为她对故事的结局永远不满意，不是嫌弃王子笨，就是要求坏蛋赢，要么就是要求念书人给她编造一个新结局——这对念书人的想象和编造能力有巨大要求，所以一般杰克都不会主动提出给她念故事书。 　　只有帕丽能应付得来赫米娅的要求，所以她最喜欢让姐姐给自己念睡前故事了。 　　“耶！说好啦？”赫米娅轻信了帕丽的谎言，蹦蹦跳跳地带着平板离开了房间。 　　帕丽微笑着目送妹妹离开，然后也学着伊吉的模样瘫在地板上。 　　“呃，好累啊——” 　　“说真的，爆炸之后你去了哪里？”伊吉突然问道，“你的蝙蝠侠计划呢？反正我是连个蝙蝠的影子都没看到。” 　　“没去哪啊，我只是好像看到了个认识的人，但是追过去发现认错了。”帕丽假装冷静地说道，“至于蝙蝠侠……这次是意外，但是你看，事情已经按照我的预想发展了，下次我们一定可以遇见他的！” 　　“等等，抛开蝙蝠侠不谈，你可别想骗我，你除了我之外根本没有认识的人！”伊吉狐疑地眯起眼睛。 　　“我有啊，呃……二年级的塔米，我和她曾经一起去过拼字夏令营呢！”帕丽慌了。 　　“她早就搬走了，放弃吧，宝贝，你的所有朋友都被我调查过，你的一切我都知道，而且都必须知道，告诉我真相！”伊吉假装去掐帕丽的脖子，实则去挠她的痒痒，把帕丽逗得大笑起来。 　　“好吧好吧，把你的爪子离我远点我就告诉你！”帕丽笑着说道。 　　伊吉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帕丽擦掉刚刚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我看到有一个小孩趁乱把自己的作业本丢掉了，于是我跑去还给他了。” 　　她满脸严肃地说道。 　　 第18章 逻辑 　　帕丽撒谎了。 　　她不喜欢撒谎，也不擅长撒谎。 　　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自然一些，不让伊吉发现端倪。 　　当然，她不是想要有意欺骗伊吉，而是这件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跟她说，自己因为太过于专注于罗宾的脸，不小心把视频和蝙蝠侠的事情忘记了？ 　　这太有损她的形象了。 　　而且……一想到罗宾，帕丽的胸膛里就燃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就是那种，她跑完全场马拉松后的那种满足感，又或是在期末考试考了年级第一的兴奋感。 　　特别是当罗宾主动吃掉了她喂给他的巧克力时。 　　她还记得对方手套那粗糙的触感，能感受到对方并没有很用力。 　　这意味着什么？ 　　这重要吗？ 　　逻辑，帕丽，逻辑！ 　　好吧，也许可能大概……这只是一件非常普通的小事？ 　　也许在哥谭每十分钟就有九个女孩喂给罗宾吃巧克力？ 　　不，逻辑上说不通，除非罗宾拥有超人一样的代谢系统，否则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因咖啡因或可可碱中毒而死了。 　　总之，这一新体验让帕丽感到既新奇，又羞耻。 　　她知道学校里有很多女孩子、甚至男孩子讨论罗宾们。 　　帕丽从没有参与过其中，她不明白她们为何如此痴迷，甚至有些唾弃。 　　但现在……她觉得自己被打脸了。 　　所以，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甚至包括伊吉——自己最好的朋友。 　　为此她才编造出了一个如此离谱的借口。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伊吉居然相信了她这个蹩脚的借口。 　　“好吧，听起来像是你会做的事情，我现在只想为那个小孩祈祷。” 　　蓝发女孩耸了耸肩。 　　对不起，伊吉，但是为了我在你心中的形象…… 　　帕丽悄悄地松了口气。 　　* 　　达米安怀疑这是某种魔法攻击。 　　不，不是普通的魔法攻击，那种东西他免疫——他从六岁开始，就被迫在各种幻术、精神攻击、心灵控制中保持清醒，他能辨认出上百种魔法媒介，熏香、药水、符文、咒——但佩拉尔塔的魔法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因为当她举着那块巧克力，睁着那双暖棕色的眼睛看向自己，并且把手伸到他嘴边时…… 　　他居然鬼迷心窍地凑过去吃掉了。 　　直到现在，他在哥谭市的天空上荡了整整三圈了，他的嘴里却还残留着那块巧克力的味道。 　　没错，鬼迷心窍。 　　她肯定是个很厉害的巫师。 　　又或者，她发明了一种类似于恐惧毒气的气体，无色无味，但影响力极大？ 　　这不正常。 　　她不正常。 　　还是……他不正常？ 　　达米安慌了。 　　他飞速赶回庄园，顾不上卸下自己的罗宾装束，任由斗篷像是落叶一般飘散在地，一头就扎进了蝙蝠洞里。 　　“电脑。” 　　达米安站在蝙蝠电脑前。 　　“搜索魔法症状，关键词：心跳加速，无法集中注意力，反复回想某个特定对象。” 　　蝙蝠电脑很快给出了结果。 　　《恋爱中的大脑：为什么你总想起TA？》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关掉页面。 　　无能的搜索引擎，为什么父亲要花钱置办一个没用的电脑——等等！ 　　第二条搜索结果：《魅惑类魔法：受害者常见症状分析》 　　就是这个！ 　　达米安立刻点开页面阅读起来。 　　1.施法者是否近距离或间接地与受害者进行身体接触？ 　　没错，她故意要喂自己吃巧克力，这就是媒介。 　　2.受害者是否对施法者产生保护欲？ 　　……这个不准，保护市民是他的职责，就算他一直跟踪佩拉尔塔也是为了防止她陷入危险。 　　3.受害者是否做出不符合平时性格的行为？ 　　换做平时他怎么会吃下那块巧克力。 　　4.受害者是否感觉血液加速流动，开始反复回想施法者？ 　　…… 　　没错。 　　四个特征他就符合其中三项，达米安的表情凝重起来。 　　佩拉尔塔居然对他使用了魅惑魔法。 　　并且她还成功了。 　　“我需要找个专业的人来。” 　　男孩双手撑在蝙蝠电脑前，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坚定地喃喃自语道。 　　达米安在蝙蝠电脑上操作一番，调出来属于蝙蝠侠专属的魔法师联络人。 　　扎塔娜？ 　　不，扎塔娜太过于感情用事，她一定会一见面就被佩拉尔塔那双无辜的棕色大眼睛所迷惑。 　　康斯坦丁？ 　　不。 　　渡鸦？ 　　她一定会告诉理查德，不行。 　　杰森·布拉德？ 　　和一个恶魔在一具身体里当室友算得上什么魔法师？ 　　达米安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也许不是魔法？” 　　换一种思路，达米安重新输入关键词。 　　“电脑，帮我搜索：外星科技，精神控制，洗脑，强制服从。” 　　搜索结果。 　　《关于塔马兰星球精神感应对于人体的影响研究》 　　不对。 　　白火星人？ 　　不，差得远了。 　　达克赛德派来的地球卧底？ 　　不可能。 　　自己观察过她的动作，虽然有训练痕迹，但是并不是职业杀手或特工级别的身手。 　　沉默良久，达米安嗤笑一声。 　　算了，无所谓。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目的，他都会击破她的阴谋诡计。 　　他可是蝙蝠侠之子，是罗宾！ 　　区区一个佩拉尔塔算什么？ 　　他轻车熟路地调出帕丽的档案，略过前面的无用信息，径直翻到最后的照片页面。 　　帕丽的照片很少，大多数照片都是从集体照中截取的，上面的她无一不在腼腆地微笑。 　　但是……达米安看向最后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看起来似乎是在某种竞赛的场地拍摄的，应该是一张意外的抓拍，因为上面的她很少见的没有在笑，也没有看镜头。 　　照片上面的帕丽举着一座银色的奖杯，踩在第二名位置的颁奖台上，因为摄影师按下快门时，她刚好扭过头看向第一名，所以镜头只拍下了她的侧脸，所以达米安只能看清她的那双暖棕色的眼睛。 　　那双充满战意的眼睛。 　　良久后，达米安回过神来。 　　他无视了自己的心跳声，谨慎地删除了所有搜索记录，然后离开了蝙蝠洞。 　　明天…… 　　他倒要看看她要干什么。 　　怀着莫名的期待，达米安提前熄了灯。 　　他要养精蓄锐。 　　 第19章 反聘 　　“对了，伊吉。” 　　帕丽看着懒洋洋躺在自己床上的蓝发女孩。 　　“你这周应该有文学课吧，作业是写一篇三页的文章？” 　　“嗯……没写，怎么了？”伊吉懒洋洋地床单上摘下一根帕丽的发丝，然后随意地塞进自己的兜里。 　　“怎么了？你应该写作业的！这可是你在学生时代能得到的最好的奖励了？”帕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办，明天就周一了，而你的文学课就在上午第二节！” 　　“我从来不写作业的。”伊吉耸耸肩，一脸不在意。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帮——” 　　“——并且！”蓝发女孩从床上坐起来，熟练地伸手打断帕丽的话，“我也不允许你帮我写。” 　　帕丽倒吸一口凉气：“——不，你不能——你怎么能剥夺我唯一的乐趣！” 　　“对不起，宝贝，但是我不能助长你总是帮我写作业这个坏习惯了。”伊吉对着帕丽摇晃着手指。 　　帕丽低下头，像只做错了事情的小狗：“我很抱歉，我明白，但是我真的忍不住……我真的很想再写一篇论文。” 　　她这个周末已经写了两篇论文，每篇都严格遵循APA格式，足足五页长。而且题材绝对会让人眼前一亮，特别是参考文献，每一条的相关性都非常强。 　　这样的成功让帕丽忍不住想要继续，她抗拒不了创建新文档的诱惑！ 　　伊吉从床上蹦下来，伸手摸了摸帕丽光滑的棕发。 　　“宝贝，这就是为什么你永远不能成为我的原因。” 　　她高深莫测地说道。 　　“我就像是太阳，而你是月亮，我的卫星，只能依靠我发出微弱的光芒。” 　　帕丽眨眨眼，抬头看她：“呃，实际上，月亮是地球的卫星，太阳没有卫星——”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做作业，你的大脑都被知识污染了，太阳亲自告诉你它没有卫星了吗？没有吧？所以——是时候让真正的太阳来引导你了！”伊吉突然放大声音，夸张地抬起双臂，仿佛是一位古老部落里的大祭司，“——太阳告诉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如果你不想写作业，去不做！如果你想多写一篇作业，也去做！” 　　帕丽用亮晶晶的崇拜眼神看着她。 　　“太阳说完了——”伊吉说完立刻做了个扔麦的动作，然后往后仰去。 　　帕丽一个闪身过去接住了她。 　　“你真是充满了智慧，亲爱的伊吉。”她低头深情地凝视着伊吉。 　　“是太阳。” 　　“亲爱的太阳。” 　　“亲爱的女孩们～” 　　杰克充满打趣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帕丽吓得一激灵，直接松开手把伊吉摔在地板上，后者笑嘻嘻地爬了起来。 　　“爸！我说了多少回进我的房间要敲门？！” 　　帕丽扶起伊吉，帮她把凌乱的蓝发整理好，对老爸怒目而视。 　　“可是……你根本没关门啊？”杰克满脸无辜地指了指敞开的大门。 　　“别管！”帕丽鼓起脸颊，重重地把门关上。 　　“我被我的女儿凶了，但是不知为何这却让我有点上瘾……”杰克自言自语道，然后探着头试探性地敲了敲门，“呃，我只是想来告诉你们午餐好了，但是如果你们不想吃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就被猛地打开。 　　“耶，午餐好啦！” 　　“——我就一个人吃了？” 　　帕丽拉着伊吉以一溜烟地飞奔下楼，留杰克一个人站在原地凌乱。 　　“唉，青春期，唉，荷尔蒙，唉，我早就还给老师的生物知识什么什么的。”半晌，他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 　　突然，赫米娅的房间传来一声大笑。 　　“——嘿，赫米娅，我说什么来着，不许捏肥皂玩，你的小小的手指会痛痛的！” 　　敬业的奶爸杰克立刻警觉地朝小女儿的房间跑去。 　　* 　　等杰克解决完赫米娅的肥皂事件之后，楼下只剩下帕丽一个人了。 　　“伊吉呢？” 　　“回家了。” 　　“她不留下吃饭吗？”杰克抱着赫米娅下了楼，随后疑惑地问道。 　　“她说她要保持身材。”帕丽耸耸肩，她正在偷吃老爸做的千层面，就杰克下楼梯这会儿功夫，千层面已经变成了九百九十九层面了。 　　“嘿，不许偷吃！那是给你妈妈做的，是她凯旋归来的奖励。”杰克佯装生气。 　　“太迟了。” 　　帕丽笑着又挖了一勺。 　　“算了，你吃吧，我就知道你抗拒不了我的千层面，那可是独家秘方，所以聪明的我早就留好了你妈妈的份，”杰克把赫米娅放在儿童椅上，又给她的小手上戴好套袖，“不过伊吉那姑娘已经够苗条了，我看她现在都差不多一根铅笔粗细了，完全不需要再减肥了。” 　　“是啊，我也这么说，可是她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帕丽咬着勺子赞同。 　　“她和吉娜那股倔强劲儿真像，不过小孩子总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大人最好不要干涉，你说是不是啊，赫米娅？” 　　赫米娅兴奋地点点头：“没错，我是大人！” 　　杰克笑着和小女儿碰了碰鼻子：“没错，你是这个家里最酷的大人。” 　　待赫米娅穿上围兜，全副武装好之后，午餐就正式开始了。 　　佩拉尔塔家里的午餐绝不会安静进行，杰克一会儿把赫米娅逗得咯咯直笑，一会儿跟帕丽讲他以前当警探的故事。 　　帕丽吃着香喷喷的千层面，听着听着不仅好奇地问道：“老爸，你既然这么喜欢当警探，为什么不现在就回警局呢？你的年龄也够，更何况赫米娅已经不是一个小宝宝了，我完全可以帮你照顾她呀？” 　　“当然可以，只是……我舍不得你们这些小宝宝。”杰克夸张地说道。 　　“恶……老爸！” 　　帕丽抖了抖手臂，假装被恶寒到了。 　　赫米娅也笑着学着姐姐的动作抖了抖手臂，结果却把勺子里的千层面‘啪’地甩到了附近的地板上。 　　“啊哦！”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不好意思地看向姐姐。 　　“啊哦，没关系，我来擦干净！”帕丽见状立刻拿起纸巾。 　　杰克也同时起身去拿抹布，但不知怎地，他转身的时候突然捂住腰，闷声哼了一声。 　　这声音很小，赫米娅正盯着姐姐看，所以没发现，但是帕丽却听到了。 　　她擦地板的动作顿了顿，但假装自己没看到。 　　杰克扶着腰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进厨房去拿抹布。 　　帕丽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帕丽！”赫米娅的声音让她回过神，“你看，我吃完了！” 　　帕丽低头一看，赫米娅的盘子确实空了，但只是千层面空了，配套的花椰菜和豌豆一个都没少。 　　“赫米娅，你盘子里那些绿色的东西是什么？”帕丽忍不住弯起嘴角。 　　“坏蛋！”赫米娅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杰克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放弃吧，帕丽，这小家伙对于蔬菜的仇恨是刻在基因里的。” 　　“而这话是从那个基因携带者口中说出的。” 　　帕丽叹了口气，她接过抹布把地上的污渍擦干净，然后去厨房洗了手。回来的时候，她看见杰克正弯着腰帮赫米娅擦脸，动作似乎有点僵硬。 　　她又想起刚才那一幕。 　　“老爸。”她犹豫片刻后开口。 　　“嗯？”杰克头也不抬，专注地和小女儿嘴上的番茄酱作斗争。 　　“你的腰还好吗？” 　　杰克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夸张笑容：“没什么，就是那天跑步跑得太猛了，你老爸我毕竟不是二十岁的小年轻了，三十公里对我来说有点难。” 　　帕丽翻了个白眼：“你压根都没跑上三公里。” 　　“嗯，什么？我听不见！” 　　杰克猛地擦赫米娅的脸，把小姑娘擦得哇哇直叫，声音盖住了帕丽的话。 　　女孩无奈地叹了口气：“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小时候因为害怕第二天的辩论比赛悄悄在被窝里练习被你发现时，你对我说的话吗？” 　　杰克挑眉：“呃，是指你把辩论台搬上床那次？” 　　“对，”帕丽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当时跟我说‘当你把担忧和恐惧分享给另一个人时，它们就会减半，当你把它们分享给另外两个人，它们就会减掉三分之二’大概是这样的话。” 　　“我很确信我说的时候没有那些数字。”杰克也跟着笑了。 　　帕丽鼓起脸颊撒娇道：“是的，我更喜欢用数据说话嘛……” 　　“所以，你愿意跟我一起把你的担忧减半吗？”她的眼睛瞥到旁边一脸懵懂的赫米娅，“当然，还有这个小家伙，所以是减掉三分之二。” 　　她伸手摸了摸赫米娅一头柔软的卷毛。 　　杰克也伸手摸了摸。 　　一时间房间里只有这种轻柔的摩擦声。 　　赫米娅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姐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很喜欢被爸爸和姐姐摸头，于是开心地眯起眼睛。 　　“谢谢你，帕丽。”杰克轻声说。 　　帕丽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杰克沉默了几秒。 　　“没错，我的腰是扭伤了，不过只是小问题……其实，我前阵子去参加警察考试了。” 　　杰克低声说道。 　　“而且我通过了。” 　　 第20章 你好 　　“你通过了，天，这太棒了，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帕丽瞪大了双眼。 　　“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准备考试呀？” 　　“因为我很害怕，”杰克的声音很低，“一开始我害怕如果没通过，我会让你们感到失望。” 　　帕丽抬起头。 　　杰克移开视线，他的目光落在窗外。 　　“你妈妈是警察局长，你哥哥考上了好大学，你是年级第一，我唯一能照顾的赫米娅都已经长大了，我想至少让做一件能让你们为我感到骄傲的事，哪怕只是通过一个考试。” 　　他苦笑一下。 　　“而现在我通过了，我却开始害怕警局，我怕我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好，我怕我让艾米，让你们，让我自己失望，我不想让我的孩子认为我是一个失败者。” 　　帕丽的心揪了一下。 　　她猛地站在地上。 　　“老爸，看着我，我是你养大的，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失败者能养出来的孩子吗？”她张开双臂。 　　杰克转头看她。 　　“……你能重新鼓起勇气面对这份工作，已经很了不起了。” 　　帕丽走到他身边，然后抱住了他。 　　“我们为你骄傲，”她把脸埋在父亲肩头，声音闷闷的，“是因为你是杰克·佩拉尔塔，世界上最酷的丈夫&父亲，而不是因为其它的那些成就，你永远不会让我失望。” 　　杰克咬着嘴唇哽咽：“有人在切洋葱吗，别切了，不然我的眼睛里好像要流出咸咸的水了……？” 　　然后他抬手紧紧回抱女儿。 　　“谢谢你，”他轻声说，“帕丽。” 　　他们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直到杰克的声音打破了这温情时刻：“顺带一提，我觉得那个考官给我打分的时候肯定考虑了我的颜值分。” 　　“老爸！”帕丽好笑地翻了个白眼。 　　“真的。” 　　杰克轻笑一声。 　　“能和你妈妈结婚，还有了你和赫米娅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还有麦克。” 　　“哦对，还有麦克。” 　　杰克做了个鬼脸。 　　“说起麦克，他最近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在忙什么呢，”杰克埋怨地说道，“帕丽，你上大学后千万不要变成你哥哥那样，最好每隔一小时就告诉我你在干嘛。” 　　“我不。” 　　“好吧。” 　　帕丽眨眨眼睛：“所以，你什么时候去上任？” 　　杰克也眨眨眼睛。 　　“为什么你做出这个表情，为什么我现在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帕丽警惕地问。 　　* 　　“我就知道会这样！” 　　周一早上，帕丽生气地坐在警车的副驾驶上，看着自己的父亲杰克肆意妄为地在街上行驶着，还一边开着警笛一边对着窗外用喇叭大声喊道：“都让开，我要送我最亲爱的女儿去上学！” 　　她无助地捂住脸：“爸爸！你就不能低调点吗，这是用公车办私事，我很确信你违反了《警察设备与社区安全条例》的第13条！” 　　杰克笑得肆无忌惮，甚至还对着前面挡着自己的车辆鸣笛。 　　“太好了，你刚刚违反了第14条，现在我们要去坐牢了！”帕丽坐在原地气得冒烟。 　　“放松一点，亲爱的，你爸爸现在是个巡警了，我只是巡逻的过程中不小心经过了我女儿的学校，有什么问题吗？”杰克一脸无辜地说道。 　　“不，我不允许你载我去学校，隔一条街的时候，不，两条——不，五条街的时候，你把我放下来，我要自己走！”帕丽极力地抗议道。 　　“可是那样的话，你该怎么让你的同学知道你的父亲是一位帅气又酷炫的警察呢？”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 　　杰克比了个端着狙击枪的姿势：“放心吧宝贝，任何接近你活动范围十米的男孩都会被我击毙。” 　　“你不能这样做。” 　　“真的吗？逊。” 　　“老爸，拜托，我只是想低调一点。” 　　“你是我的女儿，你光彩夺目，美貌聪慧，气质非凡，你基本称得上是低调的反义词！” 　　“老爸——” 　　帕丽眨着她那双又大又晶莹——并且和她妈妈十分相像的暖棕色眼睛——看向自己的老爸。 　　杰克立刻缴械投降，在离哥谭中学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车。 　　这是佩拉尔塔家女性独有的秘密武器，他领教过无数次，每一次都以杰克的惨败告终。艾米用这双眼睛看着他，他就会同意去参加那个他根本不想去的警局圣诞派对；帕丽用这双眼睛看着他，他就会同意周末六点爬起来晨跑；就连赫米娅——赫米娅才五岁！就已经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这门绝技，上次她就是顶着这种亮晶晶的眼睛，成功让爸爸给她买了三盒不同颜色的盲盒——这小家伙甚至买回来一次都没打开过！ 　　“该死的，你不能再这样操控我了。”杰克双手抱胸愤愤地说道。 　　“好啦，老爸，我爱你。”帕丽凑过去吻了一下爸爸的脸颊。 　　杰克捂着脸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吧，你可以继续操控我。” 　　“别把我说的像个坏人一样，我走了，拜拜。” 　　帕丽拿起书包，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最后对着警车的车窗摆了摆手，然后朝着学校走去。 　　* 　　周一清晨，哥谭没下雨。 　　但天气依旧灰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懒倦地延伸在空中，仿佛还没睡醒。 　　达米安却早就醒了。 　　他遛了提图斯、晨练、洗完澡吃完饭之后，时间甚至还没到七点。 　　黑色的加长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庄园台阶前。阿尔弗雷德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管家对于小主人起得比平时早了很多这件事不发表言论。 　　达米安对此表示感激。 　　但他没表现出来。 　　“再见，提图斯。” 　　黑发男孩揉了揉大丹犬的头，然后钻进轿车。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穿过那片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从荒凉的郊区汇入哥谭市内繁华的晨间车流。 　　达米安看向窗外。 　　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围着洁白围裙的面包店老板正在往外摆刚出炉的圆面包，咖啡店的门口排着队，偶尔有几个他眼熟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哥谭中学的方向走着。 　　普通人的生活。 　　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 　　然后突然又移回来。 　　达米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灰蒙蒙的云层被一束金色的阳光劈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小片蔚蓝的天。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后背，而那一束阳光像是为女孩专门打的，金灿灿的光晕把她的发丝染成暖棕色，让人想起秋天，栗子，热可可或是其它美好的事物。 　　她的眼睛。 　　达米安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橙子味。 　　佩拉尔塔。 　　女孩正沿着人行道慢悠悠走着，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等红灯，目光四处乱晃，一下子和达米安对视了。 　　达米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完全忽略了车外的人是看不见车窗里的人的。 　　“达米安少爷。”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语气一如既往的无波动。 　　“什么事，潘尼沃斯？” 　　“恕我直言，如果您想和那位小姐说话，也许我直接开到她旁边会比较有效率。” 　　达米安抿起嘴。 　　“我不想和她说话。” 　　“您当然不想。” 　　“我只是……观察。” 　　“当然。” 　　“她昨天在爆炸现场出现过，我需要确认她没有受伤或者受到其他影响。” 　　“非常合理的解释。” 　　“啧。” 　　达米安盯着后视镜里阿尔弗雷德那张平静的老脸，皱起眉头，决定不再继续纠结这个话题。 　　他看向窗外。 　　帕丽还在那个路口站着，时不时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等什么人。 　　然后她抬起头，朝某个方向挥了挥手。 　　一个头发染成蓝色的女孩从街角跑过来，达米安记得她总是和佩拉尔塔混在一起，但是他没费心去记她的名字。 　　蓝发女孩一把挽住帕丽的胳膊，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一起大笑了起来。 　　帕丽笑得很开心。 　　达米安看着那个笑容，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车门锁上。 　　但随后，他猛地把视线抽离。 　　“潘尼沃斯，开快点。”达米安冷淡地说道。 　　“当然，达米安少爷。” 　　老管家无声地叹了口气，车子缓缓驶离。 　　达米安不再看着窗外。 　　身后帕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轿车的后视镜里。 　　 第21章 挑衅 　　帕丽觉得自己最近应该找伊吉给自己算算命。 　　不然的话，她今天为什么一直遇到小韦恩这家伙？！ 　　第一次遇见小韦恩是在早上。 　　帕丽和伊吉进入学校，像往常一样来到自己的柜子前。 　　她今天有一整天的必修课，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而伊吉在她身旁讲着那些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这一切都很平常，很自然，让她心情格外愉快。 　　似乎是个完美一周的开始。 　　然后小韦恩就走进了走廊。 　　这不是那种狗血剧情里的场景，两个人对视，配上慢镜头和诡异的背景音乐，不，帕丽只是专心地收拾着自己的柜子。 　　那位傲慢的小少爷从她身后大步经过，他的步伐匆匆，像是有使命在身。 　　两个人的眼角余光都看到了彼此，但是帕丽觉得他们并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打招呼的程度。 　　于是她选择无视了他。 　　但是向来喜欢凑热闹的伊吉怎么会不搞事呢？ 　　她就非得笑嘻嘻地叫住他：“嘿，这不是王子殿下吗，早上好呀！” 　　达米安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伊吉，那双幽绿眼眸紧紧锁在她身上，眉头紧锁，但是一句话没说。 　　伊吉的笑容逐渐消失，她吐了吐舌头：“哇，你生气了吗，还是……你说话了但是是用某种人类听不见的频率？” 　　帕丽怼了怼伊吉的侧腰，后者耸耸肩：“干嘛，我又没说错什么。” 　　“你应该感到庆幸，”达米安冷冰冰地说道，“如果我真的是位王子，你现在已经被斩首了。” 　　“哇哦，”伊吉后退一步，夸张地举起手做投降状，“王子殿下饶命哇。” 　　达米安的脸色更黑了。 　　帕丽赶紧把伊吉往后拽了拽，但伊吉只是对她眨了眨眼，用生动的面部表情发出这样一个讯号：你不觉得逗他很好玩吗？ 　　不。 　　帕丽用眼神回答。 　　我觉得你是在找死。 　　她深吸一口气，挡在伊吉前面：“抱歉，韦恩，伊吉她不是针对你。” 　　达米安的目光从伊吉身上移开，落在帕丽脸上。 　　那双绿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锐利，像是能直接看穿她的皮肉，帕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足够真诚。 　　“啧。” 　　达米安移开了视线。 　　“管好你的朋友，佩拉尔塔。”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伊吉做了个鬼脸：“‘管好你的朋友’，他以为他是谁啊？” 　　帕丽叹了口气，把柜门打开拿出课本。 　　“下次你能不能别招惹他？” 　　“我哪有招惹他，”伊吉无辜地眨眼，“我只是说了句‘早上好’，而且你看，他明明可以不理我们直接走掉，但他就非要停下来和我们说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两个人都有错？” 　　“不！”伊吉竖起一根手指，笑得诡异，“这说明他想和我们说话，所以韦恩王子——零分，本人——满分。” 　　“而你的逻辑课成绩——负一百分。”帕丽翻了个白眼。 　　* 　　第二次遇见小韦恩，是在上午的文学课。 　　文学老师是个很随性的女人，她并不要求学生们固定座位，这意味着没有学生愿意坐在前排，于是这节课帕丽没有特意提前占座。 　　事实证明这是个错误。 　　因为当帕丽踏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几乎要被坐满了。 　　她在教室门口呆了三秒，然后后退一步，看了看门口的门牌。 　　三零三，没错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上周的文学课只有二十多个人啊！ 　　帕丽重新走进教室，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最后落在唯一空着的座位上——第二排靠窗，很好的位置。 　　只是在那个位置的旁边，坐着达米安·韦恩。 　　黑发男孩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书，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安静，和早上那个冷冰冰的、张口就说要斩首同学的人判若两人。 　　帕丽犹豫了。 　　她可以在门口等上课铃响，然后站着上完整节课。 　　没错，就这样做。 　　帕丽靠在墙上，无视了其他同学投来的好奇目光，把课本翻开，开始复习。 　　直到—— 　　“帕丽小姐，你在这里站着干什么呢？”文学老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没有座位了吗，这节课我们要和隔壁班一起上——因为他们的文学老师生病了——为此我还特意从隔壁搬来了几张桌子，位置应该是够的呀？” 　　她举着课本，眯着眼在教室里观察一圈，然后惊喜地指向小韦恩旁边的座位：“哎，韦恩先生旁边有个空位，你快去那里坐吧。” 　　达米安闻言抬头，和帕丽对视。 　　尽管帕丽十分不愿意，但是她从来不会拒绝老师的要求，更何况老师是为了她好。 　　于是她对老师微笑了一下：“谢谢您。” 　　然后拿着课本小心翼翼地坐在了那个位置。 　　小韦恩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继续看书，没有任何反应。 　　帕丽把课本放在桌上，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看的不是课本，而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课外书，内容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张图片，看起来像是……漫画？ 　　小韦恩居然会看漫画吗，他不像是那种人啊？ 　　帕丽觉得，他更像是那种闲暇时拿着一本《君主论》或者某种由拉丁语撰写的文学著作娱乐的人。 　　达米安的手指修长，他翻页的动作很轻。 　　帕丽收回视线，盯着自己面前的课本。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开始讲课。 　　“上周我要求你们写一篇人物传记，这节课我们来依次展示，有人想主动——” 　　帕丽猛地举起了手，甚至没等老师说完话。 　　“——好的，除了帕丽小姐，还有其他人想来吗？” 　　文学老师顿了顿，然后见怪不怪地问道。 　　教室里很安静，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被听见，所有同学都在装死。 　　老师叹了口气。 　　“来吧，帕丽，让我看看你的作品。” 　　帕丽脸上挂上一副自信的微笑，她优雅上前，手里拿着自己打印出来的文章。 　　“大家好，”她换上自己的表演模式，看着教室里或打瞌睡或紧张准备的同学们，“我的作品主题是——罗宾！” 　　达米安猛地抬头。 　　帕丽在周末纠结了半天后，终于选择用罗宾这一主题写了一篇完美的传记，内容主旨只有一个——夸罗宾。 　　狠狠地夸。 　　她确保自己声音洪亮，充满自信，并且能教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罗宾，”帕丽的目光扫过教室，“哥谭的少年义警，蝙蝠侠的搭档，也是这座城市所有孩子的榜样——” 　　随着帕丽的演讲进行，教室里很安静。 　　大多数同学都在练习自己的演讲稿，或者昏昏欲睡。 　　只有一个人仔细地倾听着帕丽的声音。 　　幽深的绿眸专注地看着她。 　　“——所以罗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具后的人选择成为罗宾。他选择在每个夜晚穿上那身制服，选择面对那些普通人不敢面对的危险，选择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勇敢。” 　　帕丽的读完最后一段，合上稿子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 　　文学老师带头鼓起了掌：“很好，帕丽，非常好的文章，你为你自己赢得了满分！” 　　剩下的学生们，听了或者没听的，都跟着稀稀拉拉地鼓起了掌。 　　帕丽的脸有点发烫。 　　她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坐下后，她的余光瞥到小韦恩。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看她，只是低着头自顾自地盯着他的漫画看。 　　帕丽没生气，她只是骄傲地看了一眼对方。 　　哈！是不是听完她的文章，觉得自己的太差劲了？ 　　她带着一种隐秘的自得想。 　　“好，接下来……韦恩先生，你来展示一下如何？” 　　文学老师亲切地喊着他的名字。 　　达米安站了起来，他走到讲台前，帕丽注意到他两手空空。 　　她的心沉了下来。 　　无稿演讲？ 　　可恶，她怎么没想到！ 　　不，他也有可能是没准备，临时上台瞎说的…… 　　但即使是帕丽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小。 　　小韦恩站在那里，昂首挺胸，面无表情。 　　他用那双绿眼睛冷漠地扫过整间教室，所有同学，睡觉的、闲聊的、都噤若寒蝉地停了下来，教室里鸦雀无声。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帕丽身上。 　　帕丽很想移开视线，但是又不想认输，于是睁大眼睛跟他对视，直到她的眼球都开始发酸了，小韦恩才移开视线。 　　然后他开口。 　　“我本来准备了其它题材，但现在，我临时改变主意了。” 　　达米安目视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的文章主题也是罗宾。” 　　 第22章 万字 　　帕丽下意识地开始啃咬自己的指甲。 　　毫无疑问，小韦恩是在挑衅自己。 　　为什么？ 　　就因为早上伊吉的话，所以他要报复自己？ 　　不，帕丽，你已经得了满分，他顶多也只能和你平起平坐。 　　别怕。 　　她抬头看向小韦恩。 　　对方姿态从容地站在讲台上，像是站在自己家里，而其他同学都是客人。 　　“不过我的角度和佩拉尔塔不一样。”他看了帕丽一眼，语气平淡，“她描述的是罗宾的勇气——虽然我很质疑她是否真的懂得勇气的概念——而我描述的是罗宾存在的意义。” 　　“哦？”文学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感兴趣，“请继续，韦恩先生。” 　　帕丽皱起眉头，怒视着他。 　　“——对大多数人而言，罗宾只是一个符号，一件制服，蝙蝠侠的助手，但却很少有人问，罗宾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达米安的语气平稳，根本没看帕丽一眼。 　　“如果我们放下那些浪漫化的想象，冷静地审视罗宾的存在，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事实——” 　　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教室。 　　有几个同学本来已经开始打哈欠，被他刀子般的目光一瞪，立刻挺直了身体。 　　“那就是——罗宾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帕丽瞪大了眼睛。 　　小韦恩就非要和她对着干是吗？ 　　她夸奖罗宾，他就要说罗宾的坏话？ 　　他怎么可以这样？ 　　罗宾救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事，他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否定了那些事实呢？！ 　　帕丽不想再听下去了，她应该生气的。 　　她确实也在生气。 　　但她发现自己居然听进去了，而且觉得他说得有一定道理。 　　“——所以，我认为一座需要未成年人来守护的城市，本身就是这座城市的耻辱。当那些成年人——那些应该承担责任的警察、政客、社会机构——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所作为时，一个孩子不得不穿上制服，替他们收拾烂摊子，这正是一座城市系统性崩溃的标志。” 　　过了不知道多久，达米安终于做了一个总结。 　　“因此，罗宾不是英雄，不是榜样，不值得崇拜，也不值得模仿。” 　　他结束了演讲。 　　教室里很安静。 　　大多数同学都被他的长篇大论说晕了。 　　帕丽坐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着。 　　她不想承认，但是小韦恩确实给出了一个很新颖的观点。 　　“韦恩先生，”愣了半天，文学老师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的视角很新颖，你确定这是你临时写的文章吗？这听起来很完整，并且论点十分刁钻……你有没有想过把自己的文章投稿？你会成为一位优秀的撰稿人的！” 　　“投稿？”达米安抬眼，语气冷淡得像在谈论一件毫无价值的东西，“不必了，我不想把我的文字降级成流水线上的廉价商品。” 　　文学老师愣了一下。 　　就在帕丽以为她会生气的时候，她却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近乎讨好：“当、当然……实际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文章整理一下，推荐到《哥谭文学评论》——当然，会署你的名字！”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拿去吧，”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署名就不必了，具体事宜稍后会有韦恩集团的专业人士联系你，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帕丽的方向。 　　“你似乎很欣赏我的文章，那么对于佩拉尔塔的文章你有什么看法？” 　　帕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坐在座位上，指尖冰凉。 　　他这是在干什么？ 　　文学老师显然也没料到这个问题。 　　她愣了一下，目光在帕丽和达米安之间转了一圈，犹豫着开了口。 　　“咳，”老师清了清嗓子，“帕丽小姐的文章也非常出色——” 　　“所以？”达米安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老师又愣住了，她不知道达米安到底想要干什么：“所以……？” 　　“所以哪一篇更好？” 　　帕丽气得呼吸都急促起来。 　　他在干什么？ 　　非要老师在所有人面前给她打分，他是想羞辱她吗？！ 　　文学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着达米安，又看了看帕丽，表情复杂又纠结。 　　“这个……”她斟酌着开口，“两篇文章的侧重点不同，很难直接比较，帕丽的文章更注重结构，而韦恩先生你的文章论点更新颖……我认为你们两位都很优秀。” 　　达米安呲笑一声：“那为什么我没看到你拿她的文章去投稿？”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 　　帕丽没有回头去看那些面孔，她只是瞪着达米安，后者依然站在讲台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松弛得近乎傲慢。 　　帕丽没有说话，她在努力压抑自己的怒火，努力保持面无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然后伸手撕碎了自己的文章。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帕丽把撕成两半的纸抓在手里，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强迫自己对上达米安的眼睛。 　　“没关系，老师，我来说，”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冷静，“韦恩，我承认我的文章没有你写得好。” 　　小韦恩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帕丽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收紧。 　　别哭，帕丽，别让他看低了你。 　　她这样对自己说。 　　“但只是这次，只是今天而已，下次我一定会写出更好的文章，你最好给我等着。” 　　她瞪大眼睛，这样眼泪就不会汹涌而出。 　　再次深呼吸，帕丽努力对一旁的老师挤出一个笑容。 　　“老师，我可以去卫生间吗？” 　　她不知道自己的笑容难不难看，但从老师脸上的表情来看，大概很扭曲。 　　“当……当然可以。” 　　于是帕丽没有理会任何人投来的目光，她径直走向教室门口，顺手把碎纸扔进门口的垃圾桶，然后离开了。 　　她怕自己和谁对上目光，就会忍不住掉下眼泪。 　　* 　　达米安站在原地，看着教室的门在帕丽身后关上。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赢了，他证明了自己的文章更好，自己用压倒性的实力碾压了佩拉尔塔，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那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 　　“……韦恩先生，你可以回座位了。” 　　文学老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硬，但她还是继续开始上课，点了下一个同学的名字，让他上来展示。 　　达米安回到座位，身旁的座位空荡荡的。 　　佩拉尔塔的课本还摊在桌上，笔也没收。 　　走得那么急，连这些都不要了。 　　达米安皱起眉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一种隐隐的心虚和……恐惧。 　　是她太脆弱了，他只是指出她的论点不够深刻，这是一场公平的学术较量。 　　那为什么自己要临时改变主题？ 　　为什么要针对她？ 　　他也不知道。 　　只是听到她那么热烈地赞美罗宾，并且用那种他——达米安·韦恩——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眼神，讲述着她对罗宾的向往…… 　　他就很生气。 　　罗宾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只见过他一次，甚至根本不认识他。 　　但她知道达米安·韦恩。 　　而达米安·韦恩在她眼里，只是一个早上在走廊上见到了，连个招呼都没必要打的陌生人。 　　甚至比陌生人还差，她讨厌他。 　　她对谁都可以笑，唯独对他，永远是防备的、敌视的。 　　明明是那个蓝头发的先开始的，他只是回敬了一句话，她就用那种保护的姿态挡在她的那个朋友身前。 　　这不公平。 　　达米安不喜欢这样。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哪样。 　　于是他想，既然佩拉尔塔对自己如此冷漠，那他就要在她最擅长的领域好好教训她，让她后悔在自己面前那样傲慢。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是更优秀的那个。 　　但是他现在又不开心。 　　佩拉尔塔又哭了。 　　她肯定跑去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了。 　　很懦弱，弱到让他不舒服。 　　竞争是残酷的，他只是证明了自己比她强，他甚至都没有真的砍她朋友的头，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不想她再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他想要她用看罗宾那种眼神看达米安。 　　达米安浑身僵硬。 　　这个念头一浮现，他就想把它掐死。 　　恶心。 　　他面上一阵发白，胃里也搅成一片。 　　整节课达米安是在恍惚中度过的。 　　好不容易下课了，他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老师和同学都走光了，他才回过神来。 　　达米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课本。 　　他走出教室时，路过门口的那个垃圾桶，余光瞥见了里面的碎纸片。 　　她的文章。 　　他盯着那些雪白的纸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碎片都捡了起来。 　　达米安把碎片收进口袋，然后来到走廊。 　　收集碎片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已经是午休时间了，同学们都在食堂吃饭，走廊上空无一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注意到了从转角处楼梯间里传来的声音。 　　那种细碎的交谈声。 　　但是仔细听，其实只有一个人在说话。 　　达米安捕捉到了熟悉的音色。 　　佩拉尔塔。 　　他轻轻靠近转角，谨慎地向楼梯间瞥了一眼。 　　帕丽正坐在楼梯台阶上，她蜷缩着，把半张脸埋在膝盖里，整个人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小刺猬。 　　“真傲慢！真自负！真粗鲁！真烦人！真不讨人喜欢！”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用手指在地上画着什么，像是在诅咒某人。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达米安把后背贴在墙上，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 　　她没哭。 　　* 　　帕丽今天第三次见到小韦恩，是在午休时。 　　过几周伊吉有一个很重要的表演，所以她最近都在努力排练，中午连饭都不吃，每天就只泡在戏剧社里。 　　她真的很努力，帕丽不想打扰她。 　　这也导致帕丽失去了她唯一的饭搭子。 　　一个人在食堂吃饭实在是太难熬了，于是帕丽只是买了个三明治和一罐橙子汽水，然后偷偷来到自己的秘密基地——一个从来没人会经过的楼梯间里吃。 　　帕丽其实不喜欢被人盯着吃饭。 　　在家里是一回事，但是在全是陌生人的学校食堂里就不一样了。 　　如果有伊吉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她还可以接受。 　　但是伊吉不在，所以她只能像一只冬眠的松鼠一样，缩回自己的洞穴独自啃着松子。 　　孤单，但是并不孤独。 　　一个人效率更高。 　　帕丽这样想。 　　她很快地吃掉了午餐，然后缩在楼梯上思考人生。 　　其实，今天发生在文学课上的事情，并没有让她难过。 　　她想哭是因为，她一遇到什么事，眼泪就会自动落在眼眶。 　　帕丽天生就是这种容易泪失禁的体质。 　　和爸爸一样，帕丽觉得让别人看到自己落泪是一种软弱的行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把缺点暴露在别人面前。 　　但今天小韦恩的事情却提醒了她——她并不是完美的，时时刻刻都会有人超越她。 　　她会输。 　　而且她今天已经输了。 　　事后，帕丽想了很多种反击的方法，但是当时她头脑正发热，满脑子只有逃离教室，逃离所有人。 　　还是不够冷静，她必须更强大，更坚定才行。 　　达米安·韦恩，给她等着。 　　今天的仇她一定会报回来的！ 　　帕丽用手指在地上写了达米安的名字，然后狠狠地踩在上面跳了两下——这是伊吉教给她的诅咒方式——没用，但是解气。 　　“臭韦恩笨韦恩坏韦恩！” 　　跳了半天累了，帕丽停下来满意地双手叉腰。 　　嗯，爽！ 　　她慢悠悠地从楼梯间走出来，打算去图书馆读会书打发时间。 　　一个人走在走廊上，转角处传来一阵喧哗。 　　帕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她认得这种声音。 　　那是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尖笑和谈话的声音。 　　发出这种声音的人，并不是真的在说什么重要的事，而是想通过制造巨大的噪声让别人知道，她们在这里，她们很引人注目，她们很酷，所有人都得看她们。 　　帕丽害怕了。 　　她试图退回自己的楼梯间。 　　但这时已经晚了，转角处那群人迎面走来，她躲无可躲。 　　那是一群女生。 　　但那不是一群一般的女生。 　　领头的那个有一头完美无瑕的闪耀金发，身材纤细高挑，校服裙子短得有点吓人，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红唇美艳惊人，眼神目空一切，走路的姿势像是有两个小矮人在搀扶着她的胳膊。 　　钱德勒·普莱斯。 　　哥谭中学的啦啦队队长，学校里的女王，以及臭名昭著的暴君的女朋友。 　　她身后跟着三个女孩，像是她的卫星，而且每个人都打扮得差不多——精致的发型，精致的妆容，精致的不屑表情，除了发色不同以外，每个人都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帕丽甚至怀疑她们三个站成一条直线时会直接被消除。 　　她们迎面朝着帕丽走来。 　　帕丽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耸立。 　　她刚想贴着墙壁为她们让出道路，但是下一秒，普莱斯身后的三个女孩像是一道围栏一样涌了上来，把帕丽围在中间。 　　她们是冲自己来的。 　　而且来者不善。 　　帕丽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吞咽了一下，看向普莱斯，对方正在用标准的meangirl的姿势站在那里。 　　她露出一个美艳的笑容。 　　“你好啊，小帕丽。” 　　她的声音甜得腻人。 　　“呃，普莱斯，你好，”帕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你找我有事吗？” 　　“有事吗？”普莱斯重复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她的跟班们一眼，笑出声来，“她说‘有事吗’，好可爱哦～” 　　她身后那三个复制粘贴的女生立刻跟着笑起来，笑声整齐划一，帕丽怀疑她们事先是不是排练过。 　　“别这么见外，小帕丽，我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呢？” 　　普莱斯亲切地摸上帕丽的头发，把玩着女孩的发尾。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徘徊，难道中午没人陪你吃饭吗，噢，可怜的小家伙……” 　　帕丽吞咽了口口水：“呃……我刚吃过了。” 　　她快被对方身上的香水味熏晕了。 　　“哦，你应该来找我们的，”普莱斯微笑着，“毕竟，我们可是非常欢迎你来一起吃饭呢。” 　　帕丽警惕地仰了仰头，把自己的头发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你到底想要干嘛？” 　　“没什么，我想，我们可以算得上是同学，对吗？”普莱斯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我记得我们上同一节数学课。” 　　“我不记得。”帕丽毫不客气地说道。 　　“嗯，没关系，毕竟你可是好好学生嘛，脑子里大概想的都是那些知识啊，分数啊，怎么会有空位来记住我呢？”普莱斯笑了，“不过，你应该能记起来，我的男朋友小戴伦吧？” 　　来了，帕丽暗自捏了一把冷汗。 　　“他怎么了？” 　　“他是个蠢货，对吧？”普莱斯突然瞪大眼睛，红唇凑近帕丽的耳边，“其实我也受不了他，男孩们，恶，不是吗？” 　　帕丽疑惑地看着她：“呃，大概……？” 　　她真的懵了。 　　普莱斯后退一步：“唉，我懂你的，小帕丽，包括今天小韦恩那件事，他真是个小混蛋，对吧？我是说——”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毕竟，他只是个来路不明的、肮脏的野杂种，你肯定也很讨厌他对吧？” 　　帕丽愣住了。 　　她看向普莱斯一张一合的红唇，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着。 　　——野杂种。 　　帕丽深吸一口气。 　　“普莱斯，”她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你知道韦恩集团去年给哥谭中学的橄榄球队捐了多少钱吗？” 　　钱德勒的笑容顿了一下。 　　“一百二十万美元，”帕丽继续说，“你男朋友所在球队的装备、训练场地，还有你们啦啦队的队服——那些镶满水钻的你很喜欢的队服——都是韦恩集团赞助的。” 　　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普莱斯那张精致的脸。 　　“所以如果你想继续穿那些队服，最好别让你男朋友的赞助商听到你管他家的少爷叫‘野杂种’。” 　　钱德勒的笑容消失了。 　　她身后那三个即将被unbelievable地消除的女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钱德勒又笑了。 　　一个她真正会流露出来的，充满恶意的笑容。 　　“哇哦，”她低声说道，“有点意思。” 　　“你知道吗，小帕丽？”她凑近帕丽的脸，“我本来只是想跟你聊聊，给你一个机会站到我们这边来。” 　　她伸出手，用涂着完美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捏住了帕丽的下巴。 　　“毕竟，被那个野杂种欺负哭了，多可怜啊……我想着，只要你乖乖的，承认你也讨厌他，我们或许就可以做朋友。”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歪着头打量帕丽。 　　“但你好像不太领情。” 　　帕丽没说话。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你说得对，”她慢慢说道，“韦恩确实是个混蛋，他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难堪——但他至少做得光明正大，至少他不会在人背后说对方是野杂种。”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帕丽说完，趁着所有人都呆住的时候，快速地推开普莱斯，大步走开。 　　她先是快步走，然后开始小跑，最后双手摆臂飞快地跑出了走廊。 　　她的指尖发麻，双腿发软，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但她没哭。 　　她居然还有点想笑。 　　她好开心。 　　帕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图书馆的。 　　她只记得自己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她刚才干了什么？ 　　她居然当面拒绝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邀请。 　　那个学校里最不好惹的女人！ 　　而且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该死的达米安·韦恩。 　　她讨厌他。 　　她确实讨厌他吧？ 　　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帕丽呻吟一声。 　　不管了，她做的是正确的事。 　　她比他高尚。 　　这一局就是她赢了。 　　摇摇头，帕丽甩开脑子里纷乱的思绪。 　　学习，学习永远是她的第一目标！ 　　帕丽想起下午还有西班牙语课，于是在图书馆里找起了资料，准备进行预习。 　　她需要背诵一些西班牙语法来抚慰她惴惴不安的心灵。 　　帕丽在语言区找了半天，终于在最高的那一层看到了目标——一本看起来就十分美味的《西班牙语高阶语法精讲》。 　　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 　　够不到……可恶。 　　她又跳了一下，只刚刚勉强摸到那本书的边缘。 　　“需要帮忙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转过头，看到一个戴眼镜的陌生男生正礼貌地看着她，他长得文质彬彬，一看就是那种学习不错的书呆子。 　　和帕丽一样。 　　帕丽对他微笑：“啊，谢谢，如果可以的话——” 　　突然，一只手从她头顶伸过去，轻而易举地拿下了那本书。 　　帕丽愣住了。 　　那只手的主人把书递到她面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书脊。帕丽的视线顺着那只手上移，经过浅灰色卫衣的袖子，经过微微敞开的领口，最后落在她今天已经见过好几次的绿色里。 　　达米安·韦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帕丽：“……” 　　“呃，我……那……看起来这里不需要我了？”戴眼镜的男生看看达米安，又看看帕丽，没人理他。 　　他推推眼镜，后退一步，一溜烟儿地走了。 　　整个书架过道里只剩下帕丽和达米安两个人。 　　达米安翻了翻那本书，然后把书递给帕丽。 　　“你在这里干嘛。” 　　帕丽接过书，下意识地问道。 　　可是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句话显得她很在意他一样。 　　而且该死的韦恩，明明和自己身高差不多，他是怎么够到的？ 　　难道他偷偷垫了内增高？ 　　不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难道也是来偷偷学习的？ 　　可恶。 　　她最讨厌比她努力的人了。 　　“这里是图书馆，任何人都可以来。”小韦恩冷淡地说道。 　　“哦……” 　　帕丽看着他。 　　他也看着帕丽。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站了一会儿。 　　“那你慢慢来，”帕丽终于忍不住说道，“我先走了。” 　　她抱着书，从达米安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 　　“佩拉尔塔。” 　　帕丽回头：“怎么了？” 　　达米安沉默了，就在帕丽已经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再次开口。 　　“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帕丽眯起眼睛。 　　奇怪。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算了，管他呢。 　　帕丽抱着书回到座位上，翻开第一页，试图学习西班牙语的虚拟式用法，但她发现自己还在想刚才的事，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不是因为小韦恩——好吧，也许有一点点因为他——但更多的是因为钱德勒·普莱斯。 　　帕丽把笔放下，盯着书页发呆。 　　惹了暴君还不够，她又惹上了这所学校里最刻薄的一群人。 　　最主要的是，她驳了钱德勒·普莱斯的面子。 　　那位恶魔一般的女人。 　　不知道之后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普莱斯会不会在食堂里当众把午餐倒在她头上？ 　　在厕所把她的头按进马桶里？ 　　帕丽打了个寒战。 　　从现在开始，她再也不去食堂吃饭了。 　　不知道她现在转学去大都会还来不来得及？ 　　* 　　转学是不可能转学的。 　　首先，这所学校里有伊吉，以及帕丽熟悉的所有老师，她好不容易才打探好每一位老师的喜好，转学的话这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其次，妈妈的工作刚稳定下来，爸爸也刚重回岗位，自己不能在这个节姑眼节外生枝，虽然她知道自己要是提出来，他们两个肯定会同意，但是帕丽不愿意。 　　她是警察的孩子。 　　遇到困难就退缩不符合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帕丽不想让像暴君和普莱斯这样的人继续在校园里横行霸道。 　　别人害怕他们，没有人敢反抗他们，这没有错，因为惹怒他们的代价是巨大的。 　　可是帕丽已经惹怒了他们。 　　她已经是他们的目标了，所以她什么都不怕了。 　　所以……现在是活页夹时间！ 　　帕丽叼着笔，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飞速打字。 　　她的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的空间里的唯一亮光就是她笔记本屏幕的荧光。 　　现在已经是凌晨了，妈妈艾米这个月上夜班，爸爸估计早就把赫米娅哄睡着了，现在正在楼下看电视。 　　她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出了一个计划。 　　首先，她要把关于黑面具和暴君父亲交易的视频，交给蝙蝠侠。 　　至于怎么交…… 　　帕丽盯着屏幕上的字，咬着笔帽陷入沉思。 　　怎么交给蝙蝠侠？ 　　这是个好问题。 　　首先，她不知道蝙蝠侠在哪里。 　　她知道在哥谭，呼叫蝙蝠侠需要用到哥谭警局顶楼的蝙蝠灯。 　　可是妈妈说，自从今年年初吉姆·戈登局长被刺杀未遂，重伤进医院后，就有人偷偷潜入警局，打破了那盏灯。 　　也许前局长戈登知道蝙蝠侠的联系方式，毕竟之前一直是他在点灯。但是他自从住院后就被人秘密保护起来，帕丽找不到他。 　　当然，这也不意味着蝙蝠侠不会出现了。 　　他依旧会在夜晚出现。 　　帕丽知道他会在犯罪现场出现，会在最危险的地方出没，但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贸然去那些地方就是找死。 　　她打开网页，开始搜索蝙蝠侠出现的规律和踪迹。 　　帕丽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眉头越皱越紧。 　　“最适合被蝙蝠侠攻击的部位，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被蝙蝠侠揍了能用医保报销吗？” 　　“经验之谈，如何在不被揍的情况下远远看一眼蝙蝠侠的曼妙身姿。” 　　帕丽叹了口气。 　　这都啥啊。 　　这些信息太杂了，大多数都是闹着玩的，根本没有用。 　　她换了个思路，开始搜索关键词：“黑面具”“军火交易”“码头”。 　　这次的结果有用多了。 　　本地新闻网站上，有几篇关于近期警方突袭军火交易失败的报道。 　　时间、地点、大致情况都有，但细节含糊其词，一看就是官方给媒体打的官腔。 　　帕丽一条条看下去，渐渐发现了一个规律。 　　最近三个月，哥谭码头区一共发生了六起警方突袭军火交易的事件，其中五起失败，只有一起成功。 　　而那唯一一起成功的是在一周前。 　　帕丽眯起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日期。 　　一周前，凌晨两点，警方突袭西区的码头仓库，缴获了大量非法军火，并逮捕了五名嫌疑人。 　　报道里看起来没有提到蝙蝠侠，但帕丽注意到一个细节。 　　在那天的突袭行动中，警方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帕丽怀着希望，登上了之前吉娜阿姨给她的账号密码，在警局的后台查询了这次任务报告。 　　没错，整场行动的时间十分短暂，几乎刚出警就完成了任务。 　　帕丽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天蝙蝠侠一定在。 　　她勾起嘴角。 　　很好，至少这证明了蝙蝠侠确实在关注黑面具的交易。 　　那么只要自己放出消息，蝙蝠侠肯定就会上钩。 　　关键是，怎么放？ 　　就在帕丽思考之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她疑惑不解。 　　这个时间，会是谁来敲门？ 　　妈妈说过她今晚不回来，而且一般没什么事的话，她不会提前下班的呀？ 　　帕丽悄悄把门打开一条缝，猫着腰从房间里钻了出去，来到了楼梯口，探着头往客厅看。 　　大门口暖黄色的门灯亮着。 　　杰克站在门口，身形恰好挡住了来人的脸，但帕丽能看到他肩膀的线条放松了下来，说明来人不是危险人物，是他认识的人。 　　“——你怎么找到我家的？”杰克的声音里带着那种半夜被吵醒却意外发现是朋友的惊喜，又带着一种好像是期待但是又怕被骗得连裤衩都不剩的警惕。 　　“当然当然，我最好的兄弟，我找到你可费了好大工夫，但是别忘了，我可是有小小鸟替我传递消息的？” 　　那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低沉，圆润，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和沙哑。 　　帕丽皱起眉头。 　　这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杰克侧身让开，门口的人终于走进了灯光里。 　　一个穿着花里胡哨夹克衫的男人出现在帕丽的视野里。 　　那颜色太过鲜艳，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要发光。衣服裹着一个圆润但不臃肿的身形。他的皮肤是深棕色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在外套花哨的花纹映衬下显得格外闪亮。 　　他张开双臂。 　　“I'm a sexy ass surprise！” 　　帕丽瞪大了眼睛。 　　“Title of your sex tape——道格·朱迪？！”杰克指向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哥谭？” 　　帕丽知道，在查尔斯叔叔和妈妈口中道格·朱迪是个骗子，是个惯犯，是个靠诈骗为生的职业罪犯。 　　但在爸爸杰克的口中，道格·朱迪是他最好的朋友。 　　他也是个行踪诡秘的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帕丽十岁生日那年。 　　而那已经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哦，杰克，我亲爱的老友，”道格·朱迪大步走进客厅，一把抱住杰克，用力拍了拍他的背，“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那你就不能长话短说吗？”杰克嘴上虽然很严肃地问着，但是双臂也自动回抱了他。 　　“哦，当然，其实也挺短的，大概就是我不小心被黒帮老大追杀，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杰克瞪大眼睛，“为什么你每次来找我都是需要我的帮助。” 　　“杰克杰克杰克，不不不，你这话就说错了，你以为我道格·朱迪是什么人？！” 　　道格·朱迪竖起一根手指，脸上挂着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笑容。 　　“首先，我上次来找你，是给你送生日礼物的——虽然那个礼物后来被证明是偷来的，但那不是我的错，我只负责送，不负责查来源。” 　　杰克扶额。 　　“其次，”道格继续掰着手指，“上上次我来找你，是帮你庆祝小帕丽的生日——虽然那天我喝多了把你家沙发点着了，但我及时扑灭了，而且事后我还赔了你一张新沙发。” 　　“你赔的那张沙发上死过人。”杰克面无表情地说。 　　“一个九十多岁的老头，没有腿，而且还是上吊死的，所以准确地说，他不是死在这张沙发‘上’的。”道格摊开手做无辜状。 　　帕丽趴在楼梯扶手上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所以，”杰克叹了口气，“这次又是什么事？被谁追杀？” 　　道格的笑容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杰克不忍直视地看着他。 　　“黑面具。”他说。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杰克的表情凝固了。 　　帕丽的心跳突然开始狂飙。 　　“……你说什么？”杰克的声音压的很低。 　　“罗曼·西奥尼斯，”道格重复了一遍，“黑面具。” 　　他抬起头看向杰克，脸上那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消失了。 　　“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杰克，一些……关于他和哥谭几个‘体面人’的交易记录。” 　　帕丽瞪大了眼睛。 　　账本？ 　　这会不会和康拉德·布莱克有关？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杰克立刻走到窗边，从窗帘后警惕地看向窗外，确认没人在附近后，他紧紧地拉上窗帘了。 　　“因为我愚蠢，杰克，我太愚蠢了，”道格叹了口气，“我以为我可以利用这些信息赚一笔，然后远走高飞，但我低估了黑面具的势力，现在整个哥谭的黑白两道都在找我——黑的想杀我，白的假装想抓我，其实也想杀我。” 　　他摊开双手。 　　“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最好的朋友，唯一一个可能愿意，并且也有能力帮我的人。” 　　杰克扶额。 　　“你需要什么？” 　　道格·朱迪举起双手，做了个戴手铐的姿势。 　　“我需要你把我抓进哥谭警局。” 　　 第23章 夜翼 　　“什么？可是你没犯法啊！” 　　杰克瞪大眼睛。 　　“这就是我这个计划的绝妙之处，你现在又是警察了对吧？”道格·朱迪自信地微笑，“而我——一位陌生人——在这个时间点闯进了你家，嗒哒！恭喜你抓住了我这个穷凶极恶的入侵者。” 　　“但谁会信呢？只要一查就会知道我和你曾经接触过！”杰克质问道。 　　“这就是为什么我两天前刚来哥谭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办了个假身份！”道格·朱迪从他的口袋里抽出一张驾照，“看，多亏了我在——” 　　“——等等！”杰克突然制止了他的话，抬头看向帕丽藏起来的地方，“你可以出来了，帕丽。” 　　帕丽一僵。 　　她明明藏得很好啊？ 　　道格·朱迪顺着杰克的目光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小帕丽！”他站起来张开双臂，那件花夹克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插着蝴蝶翅膀的胖青虫，“让我看看你！天哪，你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 　　他用手比了个高度，大概到自己的膝盖。 　　“朱迪叔叔，你太夸张了……” 　　帕丽从来不擅长应付热情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从楼梯上走下来。 　　“真是个珍贵的时刻，太棒了！”道格·朱迪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来，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帕丽低头一看。 　　是一套小巧的撬锁工具。 　　她眨眨眼：“可是，我不会用……” 　　“没事，我教你。” 　　“不行！”杰克在旁边用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叉，“你休想带坏我女儿，艾米会骂死我的！” 　　道格·朱迪一脸受伤地看着杰克。 　　“带坏？杰克，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他把那套撬锁工具往帕丽手里塞，“这可是生存技能！万一哪天你被锁在门外，或者被困在某个地方需要自救，这东西能救你的命！” 　　帕丽飞快地把工具藏在背后。 　　“那就打电话叫个开锁的。”杰克面无表情。 　　“那可能要花上二十分钟，而我这个只需要二十秒，”道格冲帕丽挤挤眼睛，“而且你看这小东西多漂亮，我专门从——” 　　“嘿！”杰克的声音带着警告。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道格举起双手投降，然后又压低声音对帕丽说，“等你爸不在的时候我教你。” 　　帕丽忍不住笑了：“谢谢。” 　　“好了，既然你让我逮捕你，那咱们现在就走吧，省得你立刻把帕丽变成一个诈骗犯。”杰克皱着眉说道。 　　“嗨，别这么急啊，难道你不想我吗，杰克，而且这几天我可谓是东躲西藏，饥肠辘辘，没吃上一顿好饭，求你了，我现在能为了一块饼干杀人。”道格·朱迪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可恶，你算准了我就吃你这一套，算了——不需要杀人，我这儿可有比饼干好太多的东西了。” 　　杰克犹豫片刻后，叉起腰满脸骄傲。 　　“看来是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了！” 　　* 　　杰克正在厨房里一阵忙活。 　　而道格·朱迪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像一只泄了气的彩色气球，帕丽能从他的脸上的疲惫中看出来，他这几天过得真的很辛苦。 　　她端着一杯热可可，递给对方。 　　“谢了，小小帕丽。”道格·朱迪对她笑笑。 　　帕丽在他旁边坐下。 　　“朱迪叔叔。” 　　“嗯？”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办假身份的人啊，”帕丽轻轻地眨了眨眼，歪着头无辜地问，“我还以为电影里演的都是假的呢？” 　　道格扭头看她，挑了挑眉。 　　“当然是真的，电影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当然，除了侏罗纪公园，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恐龙，从来就没有过……”他喃喃道。 　　帕丽连连点头，忙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他：“哇哦，我还从来没见过假的驾照呢，我可以看看嘛？” 　　“当然了，小家伙！” 　　道格往厨房的方向瞟了一眼，确认杰克正忙着，便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驾照，递给帕丽。 　　帕丽接过来，飞快地扫了一遍这张驾照。 　　照片是道格·朱迪本人，但名字写着‘迈克尔·戴斯蒙德’，地址是大都会的某个街区。 　　“哇，这个要花多少钱呀？”帕丽问。 　　“没花钱，”道格压低声音，“是用一个人情换的。” 　　“什么样的人情啊？”帕丽歪脑袋。 　　“对，我在老城区认识一个人，他想要一辆车，然后我——等等！”道格·朱迪瞪大眼睛，“小小帕丽，难道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帕丽萌萌地眨了眨眼睛：“没有？” 　　* 　　鼓着脸颊，气呼呼地关上房门，一进入自己房间的帕丽立刻变脸。 　　她面无表情地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翻腾。 　　尽管被大人赶去睡觉，但她已经得到了所有需要的信息。 　　众所周知，想要办假证件，只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完全糊弄人用的，所有信息都是假的，但是按照道格·朱迪的谨慎程度，他肯定不会用这种。 　　而另一种则是把自己的照片和一个真实存在、但却因各种原因失踪的人重叠。 　　帕丽凭着刚刚的记忆，在网络上查询‘迈克尔·戴斯蒙德’这个人，发现对方的名字在大都会的一家普通安保公司里出现过。 　　哈，是第二种。 　　大多数拥有这种假证件制造技术的人都在警局有备案。 　　而刚刚道格·朱迪又说了老城区。 　　帕丽登上吉娜阿姨的警局账号，搜索有‘伪造证件’罪名的案件，很快就锁定了一个绰号为‘罗威纳’的人。 　　他本名为罗纳·莫雷诺，登记地址是老城区的克莱街17号，档案上的职业是纹身师。 　　她把地址抄在笔记本上，然后继续往下翻罗纳·莫雷诺的档案。 　　前科：伪造政府证件（四次）、盗窃（三次）、诈骗（两次）、非法持有枪支（一次） 　　目前状态…… 　　——已死亡。 　　帕丽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大声。 　　她继续看下去。 　　死因：枪击。 　　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案件状态：未破。 　　帕丽盯着屏幕，手指冰凉。 　　死亡原因：一周前。 　　那为什么朱迪叔叔说他两天前才去办了证？ 　　他为什么撒谎？ 　　他有什么隐瞒的？ 　　帕丽啃着自己的指甲，她犹豫片刻，立刻下楼想要把这件事告诉爸爸。 　　但等她来到楼下的时候，大门却敞开着。 　　刚刚还坐在沙发上的道格·朱迪不见踪影。 　　只有桌上那杯帕丽端给他的热可可还散发着热气。 　　杰克还在厨房里忙活，对此浑然不觉。 　　帕丽走到门口，向外看。 　　那里什么人也没有。 　　她眯起眼睛，关上大门，反锁好。 　　帕丽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爸爸。” 　　“嗯？”杰克头也不回，“怎么了？” 　　“朱迪叔叔刚才出去了。” 　　杰克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出去了？” 　　“门开着，他不在沙发上。” 　　“什么，可是这说不通啊？”杰克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厨房。 　　他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沉默了几秒。 　　“是他自己开的门，我下来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帕丽补充道。 　　“他可能是不想连累我们，”杰克像是在说服自己，“可能……他改主意了。” 　　“也许。” 　　帕丽知道这不是事实。 　　道格·朱迪撒谎了。 　　但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爸爸，对方可能在骗他。 　　“他会没事的，”杰克拍了拍帕丽的肩膀说，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他一向很有法子逃跑。” 　　帕丽点点头。 　　* 　　帕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的脑子里很乱。 　　小韦恩，论文，撕碎的纸，暴君，普莱斯，道格·朱迪……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呀。 　　还不知道明天去学校会发生什么呢。 　　真是倒霉。 　　帕丽叹了口气。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嗒——”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阳台上。 　　帕丽猛地坐起来。 　　她的房间在二楼。 　　而且阳台外面是空的，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她屏住呼吸，盯着窗帘。 　　窗帘是纱制的，很薄，月光透进来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轮廓。 　　那里有两个人影。 　　帕丽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止。 　　她慢慢地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铅笔，把笔尖那一头朝外，紧紧捏在手心里——她慌了，而且身边也没什么可以趁手的。 　　然后窗户被打开。 　　夜风呼啸着灌进室内，猛烈地拉着窗帘，让蓝色的轻纱飞舞起来，遮挡住了帕丽的视野。 　　第一个落地的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像一片阴影一样从窗外滑进来，黑色的披风在夜风中也丝毫不动，忠实地包裹住他矫健的身躯。头盔上的两个尖锐的耳朵被月光拉成了两道不祥的黑影，那身制服上的肌肉线条被完美包裹，上面撑起一道暗色的蝙蝠标志。 　　帕丽瞪大眼睛。 　　蝙蝠侠。 　　哥谭的传说。 　　另一个稍矮的身影也从窗口上翻了进来，动作干净，带着一种年轻的锐利。 　　他半蹲在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另一只手向后展开，大部分身体都沉浸在黑夜中，但那黑蓝相间制服中的蓝色部分却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让胸口那只蓝鸟清晰可见。 　　夜翼？ 　　可是他不是布鲁德海文的义警吗？ 　　他在哥谭干什么？ 　　夜翼优雅地站起来，然后看向床上的帕丽。 　　“你好，这位小姐。” 　　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们终于见面了。” 　　 第24章 撒谎 　　终于见面了？ 　　什么意思？ 　　帕丽疑惑地皱起眉头。 　　“夜翼。” 　　蝙蝠侠警告般地开口。 　　夜翼的后背僵住了一瞬。 　　“好吧，抱歉，蝙蝠侠，我有点得意忘形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对帕丽抱歉地笑了笑。 　　“帕丽·佩拉尔塔，我们有问题要问你。”蝙蝠侠朝帕丽逼近。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阴影里，那双白色的护目镜是黑暗中唯一可以看清的东西。 　　“你认识道格·朱迪吗？”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立刻举起手敬了个军礼。 　　“当然了长官，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他是我爸爸的朋友，刚刚才来过我家，但是却突然离开了。” 　　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蝙蝠侠继续问道。 　　那双白色的眼睛盯着她，像是在审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帕丽心底一阵激动。 　　“我不知道，但是他来的时候说他在被黑面具追杀，还说他为了躲避他们办了个假身份，但是我发现他说谎了。” 　　夜翼歪了歪头，显得很感兴趣：“哦？你怎么发现的。” 　　“我套了他的话。”帕丽没敢说自己偷偷登入警局系统的事情。 　　“哇哦，”夜翼笑了出来，“道格·朱迪可是个老练的骗子，你居然套了他的话？真不错。” 　　帕丽的脸红了：“我只是——”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蝙蝠侠打断了帕丽的话，冷淡地盯着她。 　　帕丽的脸更红了，她立刻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们，语气甚至有点狂热。 　　夜翼时不时打断她，然后问她问题。 　　帕丽明白对方是在利用一种审讯手段来确认自己有没有撒谎。 　　但这只是让她更兴奋了。 　　蝙蝠侠在一旁安静地聆听着。 　　直到帕丽说完，他才开口。 　　“道格·朱迪对你撒谎了，”他说道，“他不是被黑面具追杀，他为他工作。” 　　帕丽睁大眼睛：“可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在躲谁呢？” 　　“我们，”夜翼接过话头，“准确地说，是我，早在布鲁德海文的时候，我就因偷车而盯上了他，可他确实很会逃跑，只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居然会跑来哥谭。” 　　蝙蝠侠看向帕丽：“他在你家留下了我之前在他身上设置的追踪器。” 　　帕丽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道格·朱迪送给她的开锁工具。 　　“是这个吗？” 　　蝙蝠侠接过那套工具，他锋利的指尖划开其中一张卡片，一个闪着红点的小装置暴露在外。 　　他检查了一下那个小装置，然后把那帕丽的撬锁工具收在背后。 　　帕丽忍不住探着头，想看看他身后到底是什么样的，怎么能装下这么多东西？ 　　蝙蝠侠看了她一眼：“这个不适合你。” 　　帕丽对他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夜翼在一旁打量着帕丽的房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道格·朱迪在你家留下的不止这个，”蝙蝠侠又说，他冲夜翼点点头，后者立刻离开了房间，“他不会无缘无故来你家只为了撒一个谎。” 　　帕丽眨了眨眼：“那他是为了什么？” 　　“这个。” 　　夜翼重新回到房间，他的手指捏着一个烟盒。 　　“我在楼下沙发的夹层里找到的，你父母没有抽烟的习惯，对吧？”他问帕丽。 　　帕丽点点头。 　　蝙蝠侠谨慎地接过，在研究一番后，他掂量了一下烟盒的重量。 　　“空的。”他说。 　　夜翼皱起眉头：“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只是一个障眼法，他知道我们会顺着追踪器找来，所有这些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蝙蝠侠冷静地说道，“他现在应该正在前往他的目的地，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的就是——谁和他接头？” 　　帕丽正在消化信息：道格·朱迪为黑面具服务，他来自己家是为了藏一个东西，但这些都只是障眼法，他现在离开了，他会去见谁？ 　　黑面具？ 　　他说自己身上有信息，但真的有吗？ 　　这是个好机会，把康拉德·布莱克和黑面具的视频交给蝙蝠侠，也许他正是道格·朱迪要去见的人？！ 　　“我看到过黑面具和康拉德·布莱克做交易，也许道格·朱迪去见他了！”帕丽突然喊道。 　　蝙蝠侠和夜翼同时看向她。 　　帕丽被那两道目光盯得有点发毛。 　　“你确定？”夜翼问。 　　“我有证据！”帕丽坚定地点头。 　　蝙蝠侠没有说话。 　　白色的眼睛盯着帕丽，盯得她后背发凉。 　　“什么时候？” 　　“两周前，”帕丽说，“我还拍到了视频。” 　　“视频在哪？”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翻出伊吉传给她的那段视频，展示给蝙蝠侠看。 　　她不想把朋友牵扯出来，于是就没说这段视频和伊吉有关。 　　夜翼凑过来，两人一起看那段镜头摇晃的视频。 　　“额，我的拍摄技术不怎么好。”帕丽尴尬地笑了笑。 　　没人回答她。 　　房间里只有视频拍摄者惊慌的喘息声响起。 　　“我一直想交给蝙蝠侠——呃，也就是您——但是不知道怎么能联系到您，后来我妈妈知道了，让我把视频发给她，说她会处理。”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你妈妈是圣地亚哥局长。” 　　“对，”帕丽说，“但她不让我掺和，所以我只能偷偷调查。” 　　夜翼在旁边发出一声轻笑。 　　“看来咱们的小姑娘还挺有反叛精神。” 　　帕丽的脸红了。 　　“我……我只是觉得你们需要知道，这个消息很重要。” 　　蝙蝠侠看着她。 　　那双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很难令人读懂他的情绪。 　　“你妈妈说得对，你不应该参与到这件事中。” 　　帕丽急了：“可是，我——”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蝙蝠侠那张冷峻的脸，于是下半句话被她吞入腹中。 　　她不太情愿地点点头：“好吧，但是……你们能不能保证不要伤害道格·朱迪？” 　　夜翼愣了愣。 　　“我相信他不是坏人，他不是想害我们，不然他就不会特意把你们引来我家了。”帕丽继续说道，“他虽然是个骗子，但他也是我爸爸的好朋友，我不想让爸爸伤心。” 　　夜翼的眼神柔和下来。 　　“我保证，我会尽我全力。” 　　“谢谢你，夜翼先生。”帕丽看向他，不知为何心里充满了信任。 　　自己明明是第一次见他。 　　这就是义警身上的奇妙气场吗？ 　　夜翼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帕丽的脑袋：“叫我夜翼就好。” 　　他转向蝙蝠侠。 　　“走吧？” 　　蝙蝠侠点头。 　　他最后短暂地看了帕丽一眼，短到她几乎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口。 　　夜翼跟在后面。 　　帕丽留在原地，她抠着自己的衣角，最终向前一步：“等等，蝙蝠侠先生！” 　　蝙蝠侠顿了顿，停在原地。 　　“那个，我……我帮上你的忙了吗？”她小声问道。 　　帕丽的手指缠在一起，低着头不敢看向对方。 　　空气里很安静，夜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蝙蝠侠，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当然。” 　　低沉的声音从帕丽面前传来。 　　“谢谢你，帕丽。” 　　帕丽猛地抬头，她瞪大了眼睛，满脸惊喜。 　　但面前的窗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窗帘随风飘荡。 　　“……很高兴为你服务，先生。” 　　帕丽喃喃道。 　　她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哥谭安静地站在寒冷的月光之中。 　　雾气弥漫在高楼之间，从空中低头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闪烁，街道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尖叫，似哭似笑。 　　夜晚的哥谭是美丽的。 　　同时也是疯狂的。 　　好在它的缰绳被把握在某人手中。 　　他会付出一切去攥紧这条绳索。 　　在它坠落之前。 　　男人跃入夜色，披风在身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他年轻的同伴跟在后面。 　　他们在哥谭的夜空中划过，安静地在楼顶之间跳跃着。 　　直到有人就非要打破这种宁静。 　　“她是个好姑娘。”夜翼说道。 　　蝙蝠侠轻哼一声，他继续射出钩爪，不置可否。 　　“聪明，勇敢，而且善良。” 　　夜翼继续说道，他嘴角带笑，在一座高楼边缘做了个危险的杂技姿势——倒着翻转了三百六十度然后稳稳落地——做完还对不存在的观众们鞠了一躬。 　　“而且罗宾很在意她。” 　　蝙蝠侠顿了顿，但依旧没说话。 　　“噢，拜托，”夜翼停下来，在原地双手叉腰，“你不能一直逃避讨论你儿子的感情生活。” 　　“夜翼，集中注意力到案件上。”蝙蝠侠声音不变。 　　“呃，好的，真是一场愉快的谈话。” 　　夜翼无奈地摊开手。 　　“所以现在我们该干嘛？”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只是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远处警局大楼的方向。 　　半晌，他说：“去哥谭警局，找艾米·圣地亚哥。” 　　夜翼点点头，准备跟上。 　　但他突然停住了。 　　“等等。”他说。 　　蝙蝠侠回头。 　　夜翼蹲在楼顶边缘，往下看。 　　月光下，对面的楼顶上的水塔附近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蝙蝠侠眯起眼睛，打开夜视仪。 　　一个纤细的黑色身影像猫一样蹲在水塔顶端，完美融入黑暗中。 　　一个扛着长焦相机的金发女人躲在水塔后面，相机镜头对着他们刚刚来的方向。 　　还有一个试图藏在水塔后面但露出半截红色袖口的青年，手里举着一个平板。 　　蝙蝠侠：“……” 　　夜翼：“……” 　　金发女孩的镜头慢慢转移，对上了蝙蝠侠的视线。 　　她呆住了，然后连忙把相机塞进旁边的男孩怀里。 　　男孩被吓了一跳，他刚想抱怨，下一秒却被推了出去，整个人从水塔后面摔了出来，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呃……”夜翼按住耳边的通讯，“红罗宾，那是你吗？” 　　“什么？额，也许吧……我是说，”提姆慌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搅局者也在这！” 　　“嗨！你这个叛徒！”斯蒂芬妮尖锐的叫声几乎把夜翼震聋了。 　　“你先推我的！” 　　“那是因为你挡住我的镜头了！” 　　两个人在队伍语音里开始吵架。 　　夜翼扶额。 　　蝙蝠侠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冷漠开口：“蝙蝠女，把他们带过来。” 　　语音频道里立刻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色的身影拎着一紫一红来到了蝙蝠侠和夜翼所在的楼顶。 　　她带着狰狞缝线的黑色全脸面具上看不出表情，胸前黄黑的蝙蝠标志醒目，两只胳膊拎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义警，但姿态却轻松写意，像是捏着两根羽毛。 　　卡珊德拉·该隐——蝙蝠女——布鲁斯·韦恩的养女。 　　“蝙蝠侠。” 　　卡珊德拉开口。 　　“红罗宾先提议的。” 　　提姆震惊地看向卡珊：“什么？！” 　　斯蒂芬妮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没错，就是这样。” 　　提姆瞪大眼睛：“你们两个——？！” 　　夜翼挑眉。 　　蝙蝠侠的下巴更加棱角分明了。 　　提姆叹了口气。 　　他挣开卡珊德拉的手，整理了一下制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如果我说我们只是在夜巡，”他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你们会信吗？” 　　夜翼看着他。 　　蝙蝠侠也看着他。 　　斯蒂芬妮在旁边小声说：“呃，你是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吗？” 　　提姆瞪她。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你很难从她的面具上看出她什么表情。 　　夜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蝙蝠洞里一个人都没有吗？”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出来达米安的声音。 　　“蝙蝠侠？夜翼？” 　　所有人——提姆，斯蒂芬妮和卡珊——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转身就跑，消失在了遥远的月色里，像是一群生命力极强的蟑螂。 　　夜翼捂着嘴，看向蝙蝠侠。 　　只见蝙蝠侠缓缓抬手，按住麦克风：“我和夜翼在追查庞蒂亚克盗窃案。” 　　“就你们俩？” 　　“就我们俩。” 　　“红罗宾他们呢？” 　　蝙蝠侠的视线落在远处那三个正在疯狂逃窜的身影上。 　　“不知道。” 　　达米安的声音带着疑惑：“奇怪……算了，没有那些拖后腿的，我巡逻起来应该会更轻松。” 　　罗宾离开了语音频道。 　　蝙蝠侠射出钩爪，跃入夜色。 　　夜翼顾不上笑，连忙跟了上去。 　　等他们落到下一座楼顶，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刚刚撒谎了？”他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居然骗了罗宾？！” 　　蝙蝠侠没说话。 　　“等等，”夜翼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道格·朱迪的东西根本不在她家，对吧？” 　　蝙蝠侠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转身离开楼顶。 　　但夜翼恍惚间仿佛瞧见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天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青年迷茫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一切如常，世界末日并没有到来。 　　他连忙跟上那道黑色的身影。 　　“嘿！等等我，蝙蝠侠！” 　　青年的笑声在哥谭上方回荡。 　　 第25章 噩梦 　　艾米·圣地亚哥坐在她的办公桌后面，伸出手调整了一下桌上的桌牌。 　　她把桌牌摆成与笔记本电脑完美呈现九十度直角后，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开始疯狂翻动面前的文件。 　　她的双腿在桌子下抖动个不停，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局长，是时候了，他们说它已经修好了。” 　　一位女性警探推门而入。 　　她一头黑发绑成利落的马尾，穿着干练整齐，手里捧着一份文件。 　　“顺便一提，探员们想让我问问您，为什么您的办公室里会有啄木鸟的声音？” 　　艾米僵住了。 　　然后她瞬间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浮现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职业微笑：“呃……没有！别开玩笑了，蒙托亚警探，办公室里怎么会有啄木鸟呢？这里又没有满足它们生存条件的充足食物和合适的筑巢点。” 　　蒙托亚警探眯起眼睛，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艾米桌面以下的位置。 　　“……明白，”她说，“但为了以防万一，我这就打电话叫林业局来检查一下。” 　　“不用了！” 　　艾米立刻尖叫起来。 　　蒙托亚挑起一边眉毛。 　　艾米颓然垮下肩膀，深深叹了口气：“好吧，那是我在抖腿，你懂的，毕竟……我们终于要见到他了，我从来没有和义警打交道的经验——更别提是蝙蝠侠了——所以我现在，呃，稍微有点紧张。” 　　“稍微？”蒙托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好吧，非常紧张！”艾米捂住脸承认，“我的经验完全比不上戈登，蝙蝠侠会怎么看我，他会不会觉得我德不配位？天啊，早知道我就去俄亥俄州了，那里可没有那么多压力，前局长也没有被暗杀过，他们都是因为太老而被赶下台的！” 　　蒙托亚走近几步，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艾米桌上。 　　“我明白您的担忧，局长，”她语气柔和下来，“但您完全不需要这样紧张，您来哥谭这一年里的举动我们都看在眼里，您完全配得上这个位置。” 　　艾米抬头看她。 　　“而且，”蒙托亚认真地说道，“至少您这次是有准备的，据说戈登局长当年第一次见蝙蝠侠的时候，吓得差点掉下楼去。” 　　艾米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假的，”蒙托亚嘴角弯起，“我只是想安慰一下您。” 　　艾米努力笑了一下：“很好，完全没帮助，但还是谢了。” 　　“也许抽根烟能帮你缓解下压力。”蒙托亚说道。 　　“不，那东西我早就戒了。” 　　艾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 　　“来吧，咱们去楼顶。” 　　* 　　艾米和蒙托亚来到哥谭警局的顶层。 　　自从戈登局长离开警局，而他的搭档哈维·布洛克也因证人保护计划而销声匿迹之后，这里就再无人踏足。 　　直到前阵子，芮妮·蒙托亚警探接替了哈维·布洛克的位置，她向艾米解释了一切。 　　因为有前任被刺杀的经历，再加上最近闹得人心惶惶的流感，以及帕丽交给自己的视频，艾米决定找人修理蝙蝠灯，好和这位哥谭的传说亲自交流一下。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艾米抬头望向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巨大装置。 　　苍白的月光下，那盏漆黑的探灯沉默地伫立在那里。 　　她想起杰克今天早上出门前对她说的话。 　　“艾米斯，如果今晚你真的见到蝙蝠侠了，记得帮我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的蝙蝠车里到底能坐几个人？”杰克满脸严肃地说道，“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艾米只记得自己当时翻了个白眼，对自己的丈夫很无语。 　　但现在她突然觉得，如果杰克在这儿的话，肯定会说一些特别蠢的话让她放松下来。 　　杰克总是知道怎么让她放松。 　　“局长？” 　　蒙托亚警探的声音让她回过神。 　　艾米转过身。 　　“开吧，”她冷静地说，“我准备好了。” 　　蒙托亚点点头，她按下开关。 　　巨大的光束冲天而起，撕裂了哥谭厚重的云层，澄黄色的蝙蝠在夜空中展开漆黑的翅膀，将艾米笼罩在一片暖黄色的光芒之中。 　　艾米抬头看着那道光芒，心跳得飞快。 　　但……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什么都没发生。 　　艾米眨眨眼。 　　“……呃，所以他一般要多久才会来？”她小声问蒙托亚，“他是从哪里来的？飞过来？还是爬楼梯，或者——” 　　“艾米·圣地亚哥。”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絮叨。 　　艾米浑身一激灵，她猛地转头。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艾米身后。 　　黑色的披风在风中轻轻摆动，那身标志性的制服让整个顶楼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像是一道影子、一种幻觉。 　　艾米转过身。 　　她对上了那双白色的眼睛。 　　然后…… 　　她紧张了。 　　“你好，长官！”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中大上不少，“我是说……先生，蝙蝠侠先生，呃……我是艾米·圣地亚哥，哥谭警局现任局长，我来自纽约，刚来一年，但我已经非常熟悉这里了！——当然比不上你熟悉，毕竟你每天晚上都在天上飞——我的意思是，你肯定比我熟悉——我不是在质疑你能不能飞——我是说——” 　　艾米的声音在蝙蝠侠的注视下越来越小。 　　“——呃，你，你的蝙蝠车里能坐下几个人？” 　　她讪讪一笑，低头瞪大了眼睛，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可置信。 　　空气里一时间沉默了。 　　蝙蝠侠把自己裹在披风里，只露出一双森白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 　　“两个。” 　　艾米听到面前的黑暗骑士说道。 　　她惊讶地抬起头。 　　“但如果你是罪犯的话，就只有一个。” 　　艾米愣住了。 　　蝙蝠侠刚刚是开了一个玩笑吗？ 　　哥谭的黑暗骑士。 　　这座城市的恐惧化身。 　　那个让无数罪犯闻风丧胆的传说。 　　刚刚跟她讲了个笑话？ 　　而且还不好笑。 　　艾米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又被她艰难地压下去。 　　“好的，蝙蝠侠，先生，我明白了，哈哈，您真是太风趣了。” 　　然后她听到身后的蒙托亚警探那边传来一声可疑的咳嗽。 　　蝙蝠侠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披风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那双白色的护目镜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道格·朱迪。”蝙蝠侠说。 　　语气回归了应有的低沉与严肃，仿佛刚才他什么话也没说。 　　艾米立刻回归专业状态：“是的？” 　　“你认识他。” 　　“是的，我是说，当然，他是我丈夫的一个朋友——但是我必须强调，我是百分百不赞同他和一个前诈骗犯做朋友的！”艾米举手严肃声明道。 　　蝙蝠侠没有理会她的免责声明：“他为黑面具工作，刚刚被人目击到出现在哥谭市内，他之前从未踏足过这里，所以肯定有人接应他，我知道你最近在调查黑面具，也许你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艾米的表情凝重。 　　“关于道格·朱迪我不知道，但，”她看了看蒙托亚，后者把一本厚厚的活页夹递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份线人提供的情报，有关黑面具和现任市长的现金交易，并且这件事是在一年前左右发生的。” 　　艾米精准地翻开其中一页，展示给蝙蝠侠。 　　“日期和戈登局长被刺的时间相差不多，我认为戈登局长肯定知道些什么有用的线索，但是我目前无法接触到他。” 　　蝙蝠侠接过活页夹，开始翻看。 　　“只有这些？” 　　“目前只有这些，”艾米指了指活页夹，“线人说这些是市长和黑面具之间的现金交接记录，但线人本人不愿意出庭作证，所以这些材料只能作为调查方向，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黑暗骑士问道：“线人是谁？” 　　艾米犹豫了一秒。 　　“我不能透露线人身份，就算是对你也不行，”她语气坚定，“我只能确保信息是百分百准确的。” 　　蝙蝠侠把活页夹还给她。 　　“感谢你的信息，局长。” 　　“噢，你刚刚叫我局长了——”艾米喜悦地瞪大眼睛，“我是说，咳咳，当然——” 　　她努力压抑自己的激动。 　　“道格·朱迪身上有重要的线索，”蝙蝠侠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一旦线索泄露，黑面具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 　　“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在他之前找到道格·朱迪，”艾米接过话，“他现在就是一个诱饵——” 　　一阵铃声打断了艾米的话。 　　她把手伸进兜里按断了电话。 　　“抱歉，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手机又响了。 　　她再次按掉。 　　“我们可以继续了。” 　　铃声第三次响起。 　　艾米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挂断键上—— 　　“接。” 　　黑暗骑士低沉的声音让艾米停下了动作。 　　艾米愣住了。 　　“可是——” 　　“我会去联系戈登，”蝙蝠侠说，“而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但艾米却莫名觉得对方的语气柔和了不少。 　　她拿出手机，看向屏幕上面的‘小老虎’昵称。 　　她接通了电话。 　　“帕丽？” 　　“好，我知道了。” 　　艾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呃，蝙蝠侠先生——” 　　但顶楼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夜风裹挟着远处城市的喧嚣，和那道依旧开着的蝙蝠灯光。 　　艾米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随后…… 　　“哇哦，好酷！” 　　她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然后朝楼梯口跑去。 　　“等不及要告诉杰克这件事了！” 　　* 　　帕丽做了个梦。 　　梦里的地面上涌起火焰，像是一片火的海洋。 　　她抱着灭火器，艰难地在火海里前行着。 　　不远处，有人在哭。 　　帕丽眯着眼望去，那人居然是罗宾！ 　　黑发少年被困在火里，正抱着双腿无助地哭泣着。 　　帕丽立刻急了，她左手抱着灭火器，右手高举喷嘴，朝着罗宾喷去。 　　很快，罗宾周围的火就都灭了。 　　帕丽也累了。 　　她喘着气，在罗宾旁边一屁股坐下。 　　突然，一只大蝙蝠出现，变成了蝙蝠侠的样子。 　　他高举着蝙蝠镖，压着嗓子平淡地对着帕丽说：“你救了罗宾，现在你是救世主了，顺便一提，我请求你做我的学徒，我从未见过像你一样聪明的孩子。” 　　帕丽激动地双手接过蝙蝠镖，她对面的罗宾也微笑着对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你真是完美又优秀。” 　　罗宾摘下面具，单膝跪地向她伸出手，那双美丽的绿色眼睛里充满了仰慕：“如果有这个荣幸，我希望你能教我做活页夹。” 　　帕丽觉得自己美得冒泡。 　　她刚想搭上罗宾的手……等等，不对，他的眼睛怎么是绿色的？ 　　帕丽眯起眼睛，看向面前的罗宾，突然对方的脸变成了小韦恩的。 　　他那双绿眼睛阴险地眯起，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别白费力气了，你一辈子也比不上我的，你这个不爱读书的普通人！” 　　“啊啊啊——！！！” 　　帕丽尖叫着从床上醒来。 　　 第26章 地雷 　　帕丽面无表情地拨弄着盘子里的早餐。 　　她的勺子在碗底发出刺耳的尖叫，却被她无视。 　　十六岁、正值青春期的女儿不好惹，爸爸杰克假装自己在厨房里忙碌，妹妹赫米娅坐在餐椅上瑟瑟发抖，甚至把盘子里的西蓝花都假装放进嘴里——只是假装而已，她才不会真的去嚼呢！ 　　好在这种低气压的氛围被刚回家的妈妈艾米打破了。 　　“我回来了！” 　　艾米的话让帕丽眼前一亮，她猛地推开椅子，朝妈妈扑过去。 　　“欢迎回家！” 　　“艾米斯，太好了，你刚好赶上早餐！” 　　杰克终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赫米娅也趁机把西蓝花扔进姐姐的盘子里。 　　“嘿，赫米娅，我看到了！”艾米走近餐桌，双手叉腰，“把蔬菜乖乖吃掉，不然的话——” 　　她故意拖着长音，把手放在赫米娅头顶的高度比了比。 　　“——你这一辈子就只能长这么高了。” 　　赫米娅嘟起小嘴，不甘心极了，她用超级超级慢的动作抓起那枚西蓝花，然后缓缓放进嘴里，表情悲壮。 　　这就是父母都是警察的坏处了——你做什么坏事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帕丽接过妈妈手里的袋子，在里面翻找起来：“有没有好东西？” 　　“找找看。”艾米坐在餐桌边，杰克帮她端上一杯咖啡。 　　她对丈夫露出一个微笑。 　　帕丽在包里翻来翻去，然后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 　　她高举起一枚徽章，形状是哥谭市的地图——正是帕丽去当志愿者获得的奖励。 　　“我还以为活动被中断了，他们就不会给我发徽章了？”帕丽把徽章别在胸前，开心地向妈妈炫耀。 　　“本来是这样的，他们打算在活动结束后统一发放，但是当时现场太乱了，谁还记得这回事呢——” 　　艾米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用一种“这确实没什么但我已经准备好接受赞美了”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记得！所以我不但帮你拿到了你的那一枚，还顺便帮其他志愿者把徽章带了回来，一大盒子现在就在我的办公室里呢，等下次活动时我让人分发给那天出勤的志愿者们。” 　　“哦哦，我可以帮忙！” 　　帕丽高高地举起手。 　　杰克插嘴：“嘿！我怎么说的来着，这是个民主的家庭，直接回答问题，不许举手！” 　　帕丽立刻缩回手。 　　艾米点头：“当然可以，最近流感越来越严重，我们警局正好缺人手呢。” 　　帕丽这下高兴了，昨晚的噩梦一下子被她抛在脑后。 　　她把徽章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刚打算回到房间放进她的徽章收集本里的时候，却被艾米叫住。 　　“对了，帕丽，我刚刚从邮箱里拿到一本杂志，是你订的吗？”艾米从她的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女儿。 　　“可是我没有订杂志啊？” 　　帕丽疑惑接过。 　　她低头看向封面上的标题——《哥谭文学评论》 　　帕丽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哇哦，品味不错哦，这上面的文章都挺犀利的。”杰克凑过来看热闹。 　　“你什么时候开始阅读了？”艾米皱眉。 　　“嗨，我巡逻很无聊好吗，基本上班半个小时就能贴满每日的罚单名额——哥谭人是怎么了，这里的街道就像是他们的客厅一样——而且那家卖杂志的报纸摊同时也卖很好吃的甜甜圈！”杰克叉着腰反驳道。 　　帕丽没理会他们两个的话，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杂志的目录。 　　她的手指在纸页上移动，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标题。 　　然后她停住了。 　　一个熟悉的标题映入眼帘。 　　《面具后的勇气：论罗宾作为哥谭青少年榜样的社会意义》 　　这…… 　　这是她的文章标题！ 　　那天被她撕得粉碎的文章的标题！ 　　帕丽的心脏狂跳。 　　谁，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文章标题会在这上面？ 　　帕丽赶紧翻到文章的最后，文章作者署名是——帕丽·佩拉尔塔！ 　　什么鬼？ 　　她从来没有投过稿啊？！ 　　艾米在一旁注意到她的神色：“怎么了，宝贝？” 　　杰克也凑了过来：“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不，”帕丽猛地合上那本杂志，拿起书包就朝门外走，“我要上学去了！” 　　“可是，你的早餐——” 　　杰克还没说完，话就被帕丽嘭地关在了门后。 　　三个人一脸懵地看着帕丽冲出门外。 　　“啊哦，姐姐是到判刑期了吗？”赫米娅举着西蓝花说道。 　　“宝贝，那个词叫叛逆期。”艾米无语。 　　“嘿，别这样，说不定我们的女儿将来会成为一个大法官呢，赫米娅，到时候你想给谁判刑就给谁判刑。”杰克嬉皮笑脸。 　　“耶！”赫米娅拿着西蓝花当锤子，把那些绿色的小树苗砸到了杰克脸上。 　　艾米扶额。 　　* 　　“嘭——！” 　　帕丽猛地推开学校大门，力道大得让大门上的玻璃都害怕地颤抖了好久。 　　走廊里几个正在聊天的学生被吓得一哆嗦，转头惊讶地看向她，但帕丽理都没理她们。 　　她目光直视前方，步伐沉重又匆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杂志。 　　“帕丽？”有人在身后叫她。 　　她充耳不闻，继续走着。 　　“帕丽！”那个声音追上来，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 　　伊吉气喘吁吁地扶着膝盖：“呼，你怎么了，走那么快干嘛？” 　　蓝发女孩的视线落在帕丽的手上：“哦，你已经拿到了呀，亏我还帮你多拿了一本。” 　　她把手中那两本刺眼的《哥谭文学评论》展示给帕丽。 　　帕丽差点上不来一口气：“……什么意思？” 　　“嗯？”伊吉这才喘过气来，看向帕丽的脸。 　　她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自己好朋友脸颊涨红，嘴角抿起，下巴绷得紧紧的，眼神像是要去杀人。 　　“嘿，你怎么了，难道你不高兴吗，你的文章被一本很酷炫的杂志发表了耶，而且现在学校里每个人都知道了——”伊吉小心翼翼地询问。 　　“——每个人？！”帕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可是我根本没投稿啊？！” 　　“额，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校门口那里在免费发放，几乎每个同学都拿到了。” 　　伊吉讪笑着把自己手里那两本往旁边一扔。 　　帕丽捂住脸，她快崩溃了：“这篇文章被每个人看到了……不，不行，我还是转学吧，我是个废物，他们一定会嘲笑我的语法的……” 　　伊吉吓得赶紧安抚她：“嘿，没事的，没人会仔细看的，现在的青少年都是文盲。” 　　“不，”帕丽抬起头，“我要找出是谁做了这件事，我要撕碎他们，我要——”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不远处的柜子上。 　　那上面的名牌写着：达米安·韦恩。 　　“是了，没错，除了他还能有谁？” 　　帕丽喃喃自语。 　　“呃，宝贝，你吓到我了？”伊吉后退一步，感觉自己好友现在的状态可以完美融入地狱火焰，而且还不会被烫伤。 　　“他在哪？”帕丽从牙缝里吐出这句话。 　　“谁？”伊吉眨眨眼，“呃——” 　　然后她意识到了什么。 　　“哦——！” 　　伊吉邪恶一笑，指向图书馆的方向：“我刚刚看到王子殿下在图书馆那边转悠呢。” 　　帕丽猛地冲了出去。 　　“呃，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来？虽然我不确定是该给谁叫？” 　　伊吉在她身后添油加醋地喊道。 　　但帕丽已经跑远了。 　　* 　　帕丽猛地推开图书馆的门，然后…… 　　轻轻地把门关上。 　　拜托，这里可是神圣的图书馆！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气走进馆内，脚步轻轻。 　　她的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最后落在最深处的一排上。 　　小韦恩就在那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后背靠墙，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是他总是随身携带的那个封皮漆黑的本子，看起来在专心地在上面写着什么。阳光从高窗斜斜照下来，落在他的黑发上，镀了一层柔软的浅棕色，看起来岁月静好。 　　而帕丽脚下的每一步都压抑着怒火。 　　她一步一步靠近，最后站在他面前，双手抱胸。 　　阴影落在本子上。 　　小韦恩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然后缓缓抬头。 　　他本来皱着眉头，那双绿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但看清来人是谁后，他愣了一下，然后摘下耳机。 　　“佩拉尔塔？”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帕丽说不上来，但那绝对不是心虚该有的表情。 　　他甚至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心情不错？！ 　　帕丽深吸一口气。 　　“你。” 　　她伸出一根手指，直直指着他。 　　“出来。” 　　她转身就走，黑发在空中甩出一种凌厉的弧度，看也不看身后的小韦恩。 　　冷酷地走到图书馆外，帕丽还是没忍住向后瞥了一眼。 　　她怕要是小韦恩不跟出来，她自己在这里一个人站着很尴尬。 　　好在小韦恩也不是完全是个混蛋，帕丽看着他从图书馆里出来，然后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什么事？” 　　黑发男孩双手插兜，站在原地挑起眉。 　　帕丽皱着眉头，把手里一直拿着的杂志怼在他面前，几乎要戳到他下巴。 　　“你能解释一下吗？” 　　达米安往后仰了仰：“什么？” 　　“为什么我的文章在上面？！”帕丽厉声说道。 　　“我不知道。”达米安面无表情。 　　“你是想羞辱我对不对，你把我的文章挂上去，还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文章有多么差劲，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把你的文章也发表了，然后让大家看看我们之间的差距啊？！” 　　帕丽感觉自己的眼眶发酸，她的手抖了一下，杂志‘啪’地掉在地上。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那本躺在地上的杂志，又抬头看向她。 　　帕丽觉得很尴尬。 　　但她抿起嘴，努力挺直腰板，让自己看起来更凶一点。 　　达米安皱眉，他弯腰捡起那本杂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就说是不是你发表了我的文章吧！”帕丽指着他大声说道。 　　“我……”达米安垂下眼眸，微微抿起嘴。 　　“你什么？！” 　　帕丽怒视着他。 　　“你可真无聊呀，为了做坏事甚至能把我撕碎的文章都拼回去！还是说……你背下来了？！你不会是过目不忘吧？！不对，你甚至没看过，你只是听我念过一遍！” 　　她倒吸一口凉气。 　　达米安偏过头去，不肯看向帕丽，但脸上突然燃起一层红晕。 　　“我不是要羞辱你……”达米安轻声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帕丽瞪着他。 　　“我……” 　　达米安打开那本杂志，精准地翻到帕丽的文章，喉结微微滚动。 　　“是我发表了你的文章，没错。” 　　他终于抬头看向帕丽。 　　那双幽绿对上暖棕。 　　“但我只是认为你的文章值得第二次机会，你的论点的确不够深刻，但文笔尚可，至少我……我认为有人会喜欢。” 　　他认真地说道。 　　帕丽愣住了。 　　达米安站在那里，看了看她的表情，然后犹豫地把杂志递给她。 　　帕丽低头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杂志。 　　然后她突然笑了。 　　她实在是太生气了，以至于觉得现在的情况很搞笑。 　　“不是吧，韦恩，你是认真的吗？”她笑着笑着，把眼角的泪水抹去。 　　达米安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 　　是他又说错话了吗？ 　　“……你不会以为这样做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吧？”帕丽不笑了。 　　达米安微微张嘴：“我没——” 　　帕丽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用力往下一拽。 　　达米安被迫靠近，两张脸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没湿润的水痕，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 　　“听我说，达米安·韦恩，”帕丽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一字一句道，“我会打败你，我会摧毁你，你最终会趴在地上，流着眼泪，然后看着我捧着第一名的奖杯，而你的手里却空空如也。” 　　达米安愣怔地看着帕丽。 　　那双暖棕色眼睛里的战意和怒火，比他在那张照片上看到的更明亮、更热烈。 　　“——而那一切都将是靠我自己的努力，而不是你——一个傲慢又自负的、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小少爷的施舍，你听到了吗？” 　　黑发女孩松开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衣领上的褶皱。 　　“我向来说到做到……” 　　她收回手，后退一步，再次冷笑。 　　“……你最好给我等着。” 　　然后她转身离开，步伐坚定。 　　达米安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本杂志。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良久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眼眸。 　　“啧。” 　　温度烫得吓人。 　　 第27章 老鼠 　　帕丽在走廊里，步伐匆匆。 　　伊吉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 　　帕丽停下来。 　　伊吉也停下来。 　　帕丽转身。 　　伊吉讪笑：“嗨，宝贝，还在生气吗。” 　　帕丽没说话。 　　伊吉凑到她面前，把怀里抱着的几本杂志都拿出来给她看：“瞧呀，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杂志，我已经开始帮你回收它们了！” 　　蓝发女孩说着，手一松，让那些杂志全部掉进了垃圾桶。 　　帕丽神色复杂：“谢谢你，伊吉。” 　　“不客气，反正我最喜欢摧毁书籍了。”伊吉笑呵呵地走远了，开始翻腾每个人的柜子，帕丽甚至听到了她在追逐某人让他们交出杂志的大喊。 　　帕丽离开了走廊。 　　过了一会儿，她又回来了。 　　她鬼鬼祟祟地从垃圾桶里捡起来一本，怜爱地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真的很对不起，来生请转世成珍贵的课本吧。” 　　她对剩下在垃圾桶里的杂志道了个别，然后愧疚地把手中那一本塞进自己的书包。 　　这可是她的文章第一次被正式发表！ 　　她只是想留个纪念…… 　　不可以吗？ 　　* 　　尽管帕丽刚刚才对小韦恩发表了战斗宣言，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想要再次看到他的脸。 　　好在今天是周二，两个人没有重叠的课。 　　她一路上复盘着自己的行为。 　　在面对小韦恩时，她总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愤怒。 　　一看到他，这股愤怒就转化为动力，鼓励她把他那张欠揍的脸撕烂。 　　现在想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命中注定的敌人？ 　　小韦恩是上天为她降下的考验，只要她能战胜他，她就会成为一个新的自己。 　　更好的、更优秀的、更强大的自己。 　　一定是这样。 　　太完美了。 　　等着吧，韦恩。 　　这个月末的期中测试上，她会全方面地把他碾压！ 　　想到这里，帕丽又充满了干劲。 　　这就导致在今天的课堂上，她举手发言的次数又增加了一倍——所有老师都一致同意不再为她的回答问题加分，否则她的分数早就够她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了。 　　放学后，帕丽背着书包离开教室，却注意到前方的走廊里一片骚动。 　　发生了什么？ 　　帕丽皱起眉头，探着头向前看去。 　　人群围在她的储物柜附近，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手机拍照，还有几个人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帕丽心下一凉。 　　糟糕。 　　她的余光捕捉到人群边缘一个熟悉的身影。 　　“呦，这不是咱们正义的使者帕克小姐吗？” 　　暴君正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嘴角挂着那种自以为很酷的冷笑。 　　他的身边跟着那几个跟班，正嘻嘻哈哈地对她指指点点。 　　帕丽深吸一口气：“我的名字是帕丽。” 　　“帕丽，帕克，随便你叫什么，”暴君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放学了？急着回家？不过……你是不是落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柜子里？” 　　他对着帕丽的储物柜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扩大。 　　帕丽想要离开，但是暴君的那群跟班故技重施，他们用自己强壮的身体堵住了她的路，似乎铁了心想让她留在这里。 　　她看了看身旁围观的众人，迫切地想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也许那样，她就可以寻求帮助。 　　但是没有人，她一个人也不认识，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嬉笑又冷漠。 　　“来啊，你在犹豫什么呢，不想回家了吗？”暴君嬉皮笑脸地问道。 　　帕丽攥紧书包带，在暴君的逼迫下，走近自己的储物柜。 　　柜子的锁头被人暴力拆开了，柜门半敞着，里面的东西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课本整齐地码在隔层上，按照字母顺序排列。 　　“怎么了，帕克小姐？”暴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不敢开？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呢。” 　　周围的人群发出哄笑。 　　帕丽没说话。 　　她知道暴君不会是那种翻她课本的人——他估计在见到文字的一瞬间就会因无聊而晕死过去。 　　他肯定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她想起妈妈教过她的话——如果你知道陷阱在哪，陷阱就不可怕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回头看了眼暴君。 　　他脸上还是那副得意的表情，但他身后的那群跟班里，有一个人的表情不太自然。 　　那是一个矮个男生，他没敢看帕丽这边。 　　帕丽悄悄记住了那张脸。 　　她伸手握住把手，然后猛地一拉，自己则是迅速后退。 　　柜门弹开。 　　一团灰色的东西从里面涌出来，伴随着尖锐的吱吱声。 　　老鼠。 　　不是一只，一群。 　　走廊里瞬间炸开了锅。 　　有人尖叫着往后退，有人举起手机拍得更起劲了，还有几个同学吓得直接跳到了柜子上。 　　帕丽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一只老鼠从她的鞋面上跑过去，光秃秃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着那些四散奔逃的小东西，然后看向暴君。 　　暴君站在那里，正等着看她害怕的样子呢。 　　他的嘴角已经咧开了。 　　但那个笑容凝固了。 　　因为帕丽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她冷静地站在嘈杂的人群中，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害怕。 　　“就这样？”黑发的女孩冷笑一声。 　　暴君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帕丽蹲下来，轻轻捧起一只在她脚边嗅来嗅去的灰老鼠。 　　那只灰色的长条团子在她手心里踮着脚尖，炸起后背的毛发，小耳朵向后折去，黑眼睛眯起，里面写满警惕。 　　帕丽仔细观察了一下它，发现它的毛发很干净，这让她确认了心中的想法。 　　这是一只花枝鼠。 　　暴君绝对没办法抓住这么多只老鼠，他肯定是去宠物店买了很多花枝鼠来冒充野老鼠。 　　帕丽把它放在掌心里，用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 　　“别怕。”她说道。 　　那只灰色的花枝鼠抬头看了看她，然后停止了发抖。 　　它的耳朵向两边延伸、变宽，在帕丽的手心里瘫成一滩鼠饼。 　　帕丽笑了笑，然后伸手把它捧到暴君面前。 　　暴君下意识后退：“你——你干嘛？！” 　　“我在想一件事，”帕丽看着自己手掌里的小老鼠，“如果你会想到用老鼠来吓我，是不是意味着……你自己也害怕它？” 　　帕丽说完这句话，把手里那只花枝鼠往前递了递。 　　暴君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往后缩，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只花枝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在帕丽手心里炸开毛，吱吱叫了两声。 　　“你——拿走！去！去！”暴君的声音都变了调。 　　帕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枝鼠，又抬头看了看暴君那张惨白的脸，突然觉得这件事好笑极了。 　　“你真怕老鼠？”她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 　　“谁怕了！”暴君的声音很尖锐，但身体却紧紧贴着墙壁，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我……我只是觉得恶心，脏死了！” 　　“可是它们不脏啊，”帕丽歪了歪头，把花枝鼠捧在胸前，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背，“你看，它的毛很干净，眼睛也很亮，很明显是被人好好爱护过的。” 　　她把花枝鼠举到暴君面前，捏着它的小爪子朝他打了个招呼。 　　暴君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要是他能爬墙，现在肯定已经像蜘蛛侠一样爬走了。 　　他那几个跟班也好不到哪去，有几个甚至已经退到了走廊拐角，扒着墙壁远远地望着这边，只有那个矮个男生还站在原地，有几只老鼠凑到他脚边，扒着他的腿往上爬。 　　帕丽打量他一会儿。 　　“它们是你养的吧？”她问道。 　　矮个男生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不然它们不会这么亲近你。” 　　她抬眼看向男生。 　　“你养了多久了？” 　　“……一年多，”他的脸红了，“一开始只有一只，后来我听说花枝鼠一只会孤单，我就又带回来了一只，结果……” 　　帕丽低头看了看肩膀上那只正在啃她头发的小家伙，又看了看柜子里、地板上到处乱爬的那几只。 　　“那还真是一大家子呀……” 　　男生犹豫地伸出手，灰老鼠从帕丽肩上跳下来，落在男生伸出的手掌上。 　　“对不起。”他小声说，用指腹轻挠灰老鼠的下巴。 　　帕丽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所以，是你撬了我的锁，再把它们放进柜子里的吗？” 　　男生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慌张：“不——是戴伦让我——” 　　“艾伦！”暴君的声音又急又怒，“你#@％给我闭嘴！” 　　被称为艾伦的矮个男生立刻闭上了嘴，他低下头，无助地抚摸着那只灰老鼠。 　　帕丽看向暴君。 　　他的脸又青又白，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贴着墙站着。 　　“我真的很失望，戴伦，”帕丽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会准备什么可怕的东西来吓唬我呢，原来只是这样。” 　　“你说什么？！”暴君的声音愤怒的扭曲了。 　　“我说，”帕丽皱起眉，“原来你不仅是个蠢货，还是个胆小鬼。” 　　暴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瞪着帕丽，额头上的青筋都绷起来。 　　“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你个&％￥！” 　　他高高举起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帕丽脸上。 　　帕丽动都没动。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暴君的怒火燃烧，仿佛在隔岸观火。 　　“打我啊，来，往这打。” 　　帕丽指了指自己的脸。 　　“快证明你自己多么英勇——我们的明星四分卫不仅爱推卸责任、喜欢欺负人、现在还要殴打同学。” 　　暴君瞪着她，脸涨得通红，举起的拳头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帕丽无视了他。 　　她转过身来，冲着围观的同学们说道：“有人愿意来帮艾伦抓这些老鼠吗，我刚刚好像看到有几只跑到别的走廊去了。” 　　“谁敢！” 　　暴君气急败坏地在她身后怒吼着。 　　“从今天开始，你们谁敢和她说一句话，就等着被退学吧！” 　　他猛地推了帕丽一把。 　　帕丽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一下子摔在地上，书包的拉链甩开，里面的课本散了一地。 　　暴君看都没看她一眼，带着那几个跟班急匆匆地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人群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没有人上前。 　　帕丽趴在地上，手掌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没有动，只是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艾伦站在不远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愧疚地看了帕丽一眼，低下头，抱着老鼠转身走了。 　　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走的时候看了帕丽一眼，有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还有几个人小声说了些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很快，走廊里只剩下帕丽一个人。 　　她趴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 　　“没关系的。” 　　她在一片寂静中轻声说道。 　　帕丽慢慢爬起来，弯腰捡起地上的课本，仔细地拍了拍灰尘，再放进背包里。 　　“我明白的，你们只是害怕……”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挺直腰杆，然后深吸一口气，向校门外走去。 　　“但我不怕。” 　　帕丽的步伐很稳。 　　她走出校门，看到了暴君那一伙人在操场上说说笑笑，发现她之后，还对她嚣张地指指点点。 　　帕丽回了他们一个中指，看到暴君的脸被自己气得发绿之后，微笑着上了校车。 　　她从不害怕。 　　 第28章 客人 　　帕丽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沉思着。 　　她的右腿伸直，放在一旁的软凳上，膝盖上放着一袋裹着毛巾的冰冻青豆——爸爸杰克帮她制作的临时冰敷袋。 　　她的右膝盖在她被暴君推倒时重重接触了地面，当时没什么事，但回家后那里却高高肿起。 　　杰克和赫米娅心疼极了，帕丽不得不撒谎说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她很郁闷。 　　帕丽不怕疼，但是明天有体育课，她怕的是自己请假会被扣分。 　　也许明天可以做一些不用腿的运动来补偿老师？ 　　“唉……” 　　叹了口气，帕丽拿起面前摞得高高的活页夹。 　　那上面分别记录了暴君和钱德勒·普莱斯的信息。 　　帕丽不会认输，但她不得不承认，他们两个人会是她今后的噩梦。 　　她必须熟悉他们的游戏规则，才能在学校里存活下来——并且不让他们影响她的成绩。 　　首先，暴君可以暂时忽略，他今天的尝试已经让他自食其果了，就算再蠢他也不会把帕丽赶出学校的，因为那样就意味着他认输了。 　　现在威胁最大的是普莱斯…… 　　帕丽深度勘察了她的资料。 　　她家里只是勉强中产，爸爸开了一家小公司，妈妈是家庭主妇，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或者有权势的人，她的号召力完全是借了暴君的光——他们两个从小学起就开始谈恋爱了。 　　说是普莱斯在利用暴君也行，但是这意味着她有着暴君的保护。 　　帕丽必须要找到她的弱点才行。 　　她啃着指甲，在笔记本上打出已知信息。 　　第一，普莱斯是啦啦队长，这意味着她必须保持形象，十分注重外表。 　　第二，尽管她的成绩在中上游，但是代数是她的弱势，曾经挂过几次科。 　　第三，她身边的那些跟班明明都比她有钱，但却心甘情愿被她使唤，说明她并不傻。 　　帕丽把‘成绩’、‘形象’、‘朋友’这三个词语圈了起来。 　　如果她能去升学顾问的系统里找到普莱斯的志愿和成绩单，事情会变得简单得多。 　　但她该怎么做呢？ 　　伊吉？ 　　不，如果把这件事告诉她，她一定会发疯的。 　　自己偷偷去？ 　　不，被抓到的话，自己会被记过的。 　　“噔噔——” 　　身后的窗玻璃突然被敲响。 　　帕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翻过去。 　　她艰难地从椅子上爬下来，走到窗户边瞧了瞧。 　　没人啊？ 　　帕丽皱起眉头，打开窗户上的落锁，把脑袋伸到窗外。 　　楼下的街道一片寂静，只有暖黄色的路灯时不时闪烁一下。 　　“奇怪……难道是风？” 　　帕丽挠了挠头，刚想关上窗户—— 　　“你应该换一把更好的锁。” 　　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帕丽的心脏怦怦跳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身影正悠闲地站在她的电脑前，十分自然地翻阅着她制作的活页夹。 　　“罗宾？！” 　　帕丽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进来的？” 　　罗宾抬起头，多米诺面具上那双白色目镜注视着她。 　　“从窗户，”他平静地说道，“那种锁太老了，五岁的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开它。” 　　帕丽看了一眼自己那扇无辜被说的窗户，又看了一眼坐在她椅子上的不速之客。 　　“那你也不能——嘿，那是我的活页夹——你不许看！” 　　她冲过去想把活页夹抢回来，但膝盖一软，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罗宾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 　　他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但由于惯性，帕丽的脸还是一下子撞在他胸膛上，她的鼻尖萦绕的满是他身上那股奇妙的香味，混着一点夜风的冷冽。 　　这让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脖子根。 　　“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帕丽猛地举起双手投降，她一双眼睛瞪得浑圆，但僵硬的上半身依旧纹丝不动地贴在罗宾身上，罗宾的双手扶着她的胳膊，像是拿着一根直直的树枝。 　　少年低头看了她一眼。 　　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帕丽发誓她听到了一声轻笑。 　　“能站稳吗？”他问。 　　“……嗯。” 　　罗宾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帕丽立刻跳开，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从指缝里偷偷看向罗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罗宾没有在意她的动作。 　　“坐下。” 　　他的语气生硬的像是命令。 　　帕丽放下手掌，疑惑地看向他。 　　罗宾指了指她的椅子，两个人的身份似乎颠倒了过来。 　　这好像是她的家吧？ 　　但帕丽顺从地坐下：“所以……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 　　“钱德勒·普莱斯，”罗宾再次翻开那本活页夹，“你在调查她？” 　　帕丽眨眨眼，她的脸还有点发烫。 　　不知道为什么被罗宾看到这些东西会让她有点不好意思，也许是因为比起罗宾所经历的事情，她所经历的实在太小儿科了吧？ 　　“我只是……”她清了清嗓子，“想了解一下同学。” 　　“你打算用她的成绩单来威胁她？”罗宾一下子就戳穿了她的谎言。 　　“我没有要威胁她！”帕丽连忙否认，她可不想让罗宾觉得她是个坏人，“我只是……只是想知道她想要什么，也许那样的话，我就可以跟她做个交易什么的，让她别再找我麻烦。” 　　罗宾看着她。 　　帕丽小心翼翼地补充说：“就比如，要是我帮她通过代数考试，她也许能放过我……双赢？” 　　罗宾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会答应的。” 　　“你怎么知道？”帕丽皱眉。 　　“因为如果她答应了，就意味着她得向你妥协，你觉得她的自尊心允许她那么做吗。” 　　帕丽愣住了。 　　她没想过这个角度。 　　但罗宾说得有道理。 　　普莱斯宁愿挂科也不会向帕丽——一个拒绝过她的‘书呆子’——低头的，在那些女孩们的规则里，承认需要别人会让她们输得彻底。 　　“那该怎么办？”帕丽喃喃道。 　　罗宾走到她的书桌前，看着帕丽在电脑上制作的档案。 　　“你不需要她的弱点，”他说，“你需要让她知道，你有比她更强大的东西。” 　　“呃……我有吗？” 　　罗宾转过身，看着她。 　　“让她知道你有帮手。” 　　帕丽再次眨眨眼：“你的意思是让我雇人打她一顿？” 　　罗宾叹了口气。 　　他靠近帕丽，在她的桌子上放了一枚黑色的小东西。 　　帕丽看了看那个方块，又抬头看了看他。 　　“通讯器，遇到麻烦就按一下，我会马上知道你的位置。” 　　帕丽拿起那个小东西，放在掌心里观察。 　　它很轻，金属外壳冰凉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甚至中间有四个小孔，像是一枚仿真的纽扣。 　　帕丽放下它。 　　“不行，我不能要。” 　　“求助并不会让你显得软弱。”罗宾皱起眉。 　　“我知道。” 　　帕丽抿起嘴，把那枚纽扣推回罗宾的方向。 　　“但这是我自己的问题。” 　　罗宾没有接。 　　那枚纽扣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戴伦·布莱克不是你能对付的，”罗宾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更别提钱德勒·普莱斯了。” 　　这也确实是事实。 　　“我可以处理。”但帕丽不肯服输。 　　“怎么处理？”罗宾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单纯的询问。 　　帕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她现在暂时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帕丽低下头，“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你不需要一个人想。” 　　帕丽抬起头。 　　“我只是想帮忙。”罗宾语气轻柔。 　　她愣住了：“我……” 　　帕丽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纽扣，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留着，”罗宾再次把纽扣往帕丽那边推了推，“使用它的决定权在你。” 　　帕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那枚通讯器拿起来，轻轻攥在手心。 　　“好吧……我会还给你的。”她轻声说。 　　罗宾弯起嘴角：“当然。” 　　帕丽眨眨眼：“嘿，你笑了。” 　　罗宾收起笑容，又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的膝盖怎么了？”他的视线下移。 　　“不小心摔倒了。”帕丽觉得罗宾可能是在转移话题，但她没戳穿，只是配合地回答了他。 　　“我看看。” 　　罗宾突然单膝跪地，凑近她的膝盖仔细观察起来。 　　“嘿！你干嘛？！” 　　帕丽被他看的很不好意思，下意识把腿往后缩。 　　“别动。” 　　眼前的少年低声命令道，他摘下手套，左手按住帕丽的右脚踝，右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她红肿的膝盖。 　　“呀——”帕丽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他指腹上粗糙的触感。 　　罗宾的手顿住了。 　　他没有继续碰肿起来的地方，而是把桌子上的台灯打开，高高肿起的膝盖在灯光下泛着青紫色，比另一边的膝盖粗了一圈不止。 　　“冰敷了多久？”他问。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帕丽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 　　“差不多。”罗宾说道。 　　帕丽还没来得及问“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从腰带里掏出一瓶喷雾。 　　少年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捏住她的脚踝，顺势把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对着肿起的地方猛地喷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一点儿也没给帕丽反应的时间。 　　凉凉的药雾落在皮肤上，带着冰冷的刺痛。 　　帕丽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缩回腿，但罗宾的手稳稳地按着她的脚踝，纹丝不动。 　　“忍一下。”他说。 　　帕丽咬着嘴唇，看着白色的药雾一层层覆上她的膝盖，凉意渗透进皮肤，那种肿胀的灼热感慢慢消退了一些。 　　喷好药后，罗宾又从腰带里掏出一卷绷带。 　　帕丽瞪大眼睛，他的腰带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罗宾熟练地用工具把绷带裁剪成合适的长度，然后从她的小腿开始，一圈一圈往上缠绕。他的动作很快，但力道却恰到好处，绷带服帖地裹在她的皮肤上，边缘也被他整理得整整齐齐。 　　帕丽低头看着他。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多米诺面具下的侧脸线条利落。他的手指修长又灵活，缠绕绷带的时候几乎不需要思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你经常受伤吗？”她小声问。 　　居然会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罗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把最后一截绷带塞好，检查了一遍松紧，然后松开她的脚踝，轻轻把她的腿放回软凳上。 　　“谢谢你。”帕丽抿了抿嘴。 　　罗宾还是没说话。 　　他把喷雾和绷带放在她的桌子上，然后走到窗边。 　　他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吹得窗帘轻扬。 　　“你要走了吗？”帕丽的上半身微微倾向他。 　　罗宾一只脚踩在窗台上，回头看了她一眼。 　　白色的目镜在月光下反着光，帕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确实在看她。 　　“你该休息了。” 　　他冷淡地说道。 　　帕丽点点头：“嗯。” 　　罗宾没有立刻走。 　　他犹豫地蹲在窗台上，回头看她，像是在等待什么。 　　帕丽想了想。 　　“路上小心。” 　　她朝他笑了笑。 　　罗宾点点头，轻声回应：“好。” 　　他这次没有犹豫，纵身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里。 　　 第29章 表演 　　第二天早上，帕丽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啊啊啊啊——！！！” 　　是赫米娅的声音。 　　帕丽从床上弹起来，膝盖一疼，又跌坐回去。 　　但她顾不上那么多，单脚跳着冲出房间，差点撞上从对面房间跑出来的杰克。 　　“怎么了怎么了？！”杰克满脸都是泡沫，手里还攥着他的剃须刀——这会儿正拿在手里当武器挥舞着。 　　两个人一起冲进赫米娅的房间。 　　杰克撞开房门，然后…… 　　小女孩站在床上，头发乱蓬蓬的，睡衣皱巴巴的，并且和帕丽想象中不同，房间里没有别人，妹妹也没在害怕。 　　赫米娅在狂笑。 　　原因无它——她的怀里抱着一只荷兰猪。 　　棕白相间的毛，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黑鼻子一抽一抽的，懵懵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爸爸！”赫米娅尖叫着把荷兰猪举到杰克面前，“这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吗？！我好喜欢！谢谢你！” 　　杰克惊呆了。 　　剃须刀从手里掉落，摔在地上。 　　帕丽也惊呆了。 　　“老爸！”她怒视着他，“你居然为了赢我给她买了一只荷兰猪？！这是作弊！” 　　“我……”杰克张了张嘴，“但，这不是……我没……” 　　“它好可爱！”赫米娅把荷兰猪贴在脸上，毛茸茸的小家伙吱吱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哈利，我的哈利，我的猪猪，我的宝贝——我爱你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杰克的表情很复杂。 　　他看看赫米娅，又看看那只荷兰猪，再看看帕丽，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没错，是我送你的，所以……它吃什么？” 　　帕丽不耐烦地叫了一声：“拜托，你买它的时候没有买配套的东西吗？！”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十五分，再不出门就没法早到学校了，那她还怎么拿第一？ 　　“算了，老爸，你先找个盒子装它，然后去查查荷兰猪吃什么，”她单脚跳着往门口挪，“等我放学我去宠物店买点荷兰猪用品回来。” 　　“胡萝卜、白菜、玉米叶！”赫米娅在一旁大叫，“要洗干净的哦，爸爸，不然哈利会死掉！” 　　“好，你听赫米娅指挥！”帕丽朝杰克敷衍地挥挥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换好校服，系好领带，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黑色的小纽扣。 　　昨天晚上罗宾留下的通讯器。 　　帕丽把它放在掌心里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校服外套，找到胸口内侧的口袋。 　　她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因为杰克对于破了的衣服只会扔掉，而艾米又太忙，所以帕丽无师自通地自己学会了缝纫——她穿好线，把小纽扣缝在了口袋内侧。 　　缝完她咬掉线头，扯了扯纽扣，确认不会因剧烈运动而掉下来，然后穿上校服外套，用指腹摸了摸那枚纽扣。 　　感受着上面的按钮，帕丽忍住了按下的冲动。 　　她拍了拍胸口，突然觉得心潮澎湃。 　　* 　　帕丽在门口等着校车来接她。 　　她戴着耳机，嘴里哼着歌。 　　这周五就是赫米娅的生日了，杰克也真是的，为什么不在生日那天再把荷兰猪送给赫米娅呢？ 　　不过这也是件好事，既然他送了荷兰猪，自己就多排除了一个选项。 　　得好好想想送什么给赫米娅。 　　对了，要不然问问哥哥？ 　　帕丽很崇拜她的哥哥麦克，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她的榜样。 　　成绩优异，长相帅气，而且待人十分温柔。 　　帕丽还记得小时候，对方总是把他的全A成绩单当生日礼物送给她涂鸦玩，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起，她想要成为第一名的梦想就逐渐发芽了。 　　尽管长大后，两个人的关系没有小时候那么亲密了，但在帕丽心中，哥哥永远是最优秀的。 　　她掏出手机，翻到和麦克的聊天框。 　　上次对话还是上周，麦克发了一张他大学里图书馆的照片，配文是“比你学校的图书馆大十倍，羡慕吗？” 　　帕丽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就没了。 　　她打字：赫米娅生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发送。 　　校车还没来。 　　帕丽盯着屏幕等回复。 　　过了一会儿，消息来了。 　　麦克：…… 　　麦克：帕丽，有一件事，我想拜托你。 　　麦克：但首先，你得答应我，不要生气。 　　* 　　“什么叫你不能来了？！” 　　帕丽接起电话第一句话就喊道。 　　“那可是赫米娅，你的妹妹，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来参加她的生日？！” 　　“我知道，但是……我也是有苦衷的，帕丽，你听我说。”麦克在电话那边无奈地说道。 　　“你只有一次机会。”帕丽眯起眼睛警告。 　　“好吧，其实……”麦克深吸一口气，“我……我不能回家见妈妈，因为我……呼，我上学期因为沉迷打游戏挂了太多科，已经被退学了。” 　　“什么？！！！！！” 　　帕丽瞪大眼睛。 　　“行，麦克莱恩·佩拉尔塔，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哥哥了！” 　　“别啊，帕丽——”麦克恳求道。 　　但没有用，帕丽已经挂断了电话。 　　她不敢相信，自己一直视为榜样的哥哥居然闯下了如此大的祸！ 　　挂科？ 　　被退学？ 　　她宁可相信他是去当消防员了！ 　　妈妈会怎么想？ 　　她绝对会伤心死的。 　　呼出一口气，帕丽看到校车开过来，准备打起精神去上学。 　　她要加倍努力好好学习。 　　绝不能重蹈麦克的覆辙！ 　　* 　　帕丽今天的学校生活过得很清净。 　　因为没有同学敢和她说话。 　　下课在走廊上，她注意到几个女同学聚成一堆在那里窃窃私语，还时不时看看她。 　　但等她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立刻闭嘴了，目光躲闪地移开，假装在收拾东西。 　　帕丽不在意。 　　只是她在课堂上举手发言更勤了。 　　她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更想念伊吉。 　　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要是她在的话，肯定—— 　　“——喂喂？” 　　教室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响了起来。 　　帕丽猛抬头。 　　那是伊吉的声音。 　　“大家好，现在是点播时间……哦！我看到有一位戴伦·布莱克同学为他自己点播了一首《我是头蠢猪》” 　　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捂住嘴巴。 　　广播里传来一阵翻纸的声音，伊吉的语气一本正经，像是在念新闻：“咳咳，这首歌送给亲爱的戴伦同学，希望他早日认清自己的真实面目——顺便一提，这首歌是他自己点的，我只是帮忙播放而已。” 　　“以下是歌词——我是一头蠢猪，我长了一个猪头，我的脑子根本没有，大家都笑我丑——” 　　她开始用美声颂唱。 　　“是谁％￥#——！！” 　　远远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暴君的怒吼，声音大得连广播都盖不住。 　　“——以上就是点播内容，感谢收听——嘿！你是谁？为什么在广播室！——呃，我的名字是达米安·韦恩，我家有钱！——什么？嘿！等等，别跑！——” 　　广播里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碰撞声，然后被猛地切断。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帕丽抬起头，看到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无奈。 　　“来吧，重新上课，”老师说，“把课本翻到第七十三页。” 　　所有人都乖乖翻开了课本。 　　帕丽的心猛烈跳动着。 　　她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呃，帕丽小姐，你有事吗？”老师推着眼镜问道。 　　“我，我想上厕所。”她大声喊道。 　　老师噎住了：“那快去吧……” 　　帕丽没等她话音落地，就猛地冲了出去。 　　她三步两步爬上楼梯，往广播室的方向狂奔。 　　膝盖在疼，但她顾不上。 　　跑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帕丽停下来，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伊吉在那里。 　　她在操场上奔跑。 　　身后跟着怒气腾腾的暴君和他的跟班。 　　令人惊讶的是，伊吉虽然拥有着一对细胳膊细腿，但是她跑得飞快。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了吗？来抓我啊，笨蛋！”她一边跑一边冲身后的暴君大笑。 　　帕丽趴在窗台上，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汗。 　　但随后，她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笑，站在窗边看热闹。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然后越来越多。 　　掌声和口哨声从一扇扇窗户里飞出来。 　　“快跑呀！”帕丽听到三楼有个女生喊了一声。 　　“往右边跑！”二楼也有人加入了。 　　“加油，甩掉他们！”她听到左边的窗口有人喊道。 　　伊吉听到这些声音，跑得更起劲了。 　　她回头冲着人群飞吻，然后朝操场另一边冲过去，蓝发在风中飞舞着。 　　有人在给她欢呼，有人在敲窗框，有人在录像，还有人把课本卷成喇叭状，对着操场上的暴君唱道：“戴伦是头蠢猪！” 　　还有人拿着一本书飞了出去，差一点儿就砸在了暴君的后背。 　　然后…… 　　整栋楼都在往外飞出课本。 　　暴君和他的跟班们不得不停下脚步，躲避这一场人工暴雨。 　　伊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被汗水浸湿的蓝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但她在笑。 　　帕丽能听到她的笑声从操场上飘上来，混着欢呼声和掌声传进自己的耳朵。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伊吉直起身，朝教学楼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夸张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教学楼里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欢呼声。 　　然后蓝发女孩抬起头，朝帕丽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好几层楼，帕丽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她能想象出她脸上的笑容。 　　伊吉转身跑出了校园。 　　帕丽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在地，跪在地上松了一口气。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帕丽从口袋里拿起手机。 　　我的太阳：你看到了吗？暴君惹错人了。 　　我的太阳：没人能惹我的宝贝。 　　我的太阳：顺便一提我逃课了，记得帮我要个请假条（邪恶emoji）（邪恶emoji）（亲吻emoji）（亲吻emoji）（小猫邪恶笑容emoji ） 　　 第30章 绿色 　　不知道是不是帕丽的错觉。 　　她总觉得，自从伊吉在广播站的事情发生后，同学们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回避，或者暴君威胁下的无视。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帕丽又遇到了今天早上在走廊那群女生，她走过去的时候，她们虽然目光躲闪，但是并没有像上午那样尴尬地躲开。 　　相反，她们开始高声谈话。 　　“你们听说了吗，听说暴君气冲冲地去找校长，说什么要让英格玛退学呢！” 　　帕丽竖起耳朵。 　　英格玛？这不是伊吉的名字吗？ 　　“听说他把他爸爸都找来了。” 　　“他爸爸厉害吗？” 　　“好像挺厉害的，穿个西装，人模人样的。” 　　“不过，听说他爸爸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其中一个女生压低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拜托，再厉害他能有G-HIVE的创始人厉害？！” 　　“那是谁？” 　　“天啊，难道你们不知道英格玛的妈妈是谁吗？”另一个女生高声说道，“她早在二十年前就是个就拥有一百万粉丝的大网红了！而且听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进军影视界和好莱坞了——我妈妈就是看着她的视频才选择生下我的，想想她的影响力吧，校长不会冒着得罪她的风险把英格玛退学的。” 　　“怪不得她参加了戏剧社，估计以后也会当明星吧？” 　　“那暴君岂不是要气死了。” 　　“哈哈哈，活该，早就看他不爽了，他真的很贱！” 　　“嘻嘻，小声点，要不然他可要哭着去找他爸爸了。” 　　她们几个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走廊。 　　帕丽悄悄弯起嘴角。 　　她放好课本，关上柜门，然后用胶带把柜门粘上。 　　没办法，柜子的锁在昨天被暴君撬坏了，在学校的管理员修好锁之前，她只能出此下策。 　　希望这些小事不会影响她的学习计划。 　　帕丽今天有两节课和小韦恩重叠。 　　第一节哲学，第二节体育。 　　两节课都在下午。 　　这意味着，一下午她都要忍受这种和小韦恩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处境。 　　但帕丽今天心情很好。 　　她忍了。 　　午休时，因为没有伊吉的陪伴，帕丽再次买了个三明治就去她的秘密角落里吃了起来。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和外界格格不入。 　　帕丽能听到学生们吃完午饭，在走廊里说说笑笑，结伴而行的声音。 　　她一点儿也不羡慕。 　　帕丽站在过道里的窗台前，阳光从窗户斜照下来，在她面前摊开的课本上投下一块柔和的光斑。 　　她在一边嚼着三明治，一边用课本当下饭菜。 　　总觉得一边看书一边吃饭，效率很高呢！ 　　今天的进度比原计划慢了一些，但她不着急。 　　下午的哲学课她预习过了，至于体育课……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盖。 　　今早她用罗宾留下的绷带和喷雾重新包扎了一下那里——她试了好几次，但无论如何也没法把绷带缠得像罗宾一样完美——不过反正都是藏在衣服下面，谁也看不见，帕丽轻轻放过了自己。 　　现在最要紧的是，她的右腿没法剧烈运动，而帕丽实在不想缺席体育课。 　　特别是小韦恩也在这节课上，她不可以丢了自己的面子！ 　　今天爬也要爬去上体育课！ 　　帕丽三口两口吃掉三明治，斗志昂扬地走出了楼梯间。 　　* 　　哲学教室在三楼拐角，帕丽推门进去的时候，习惯性地看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空的。 　　小韦恩还没来。 　　哈，她赢了第一局！ 　　帕丽美滋滋地坐在上次达米安坐的位置，把课本和笔记本摆好，低头看了会手机。 　　她打开和哥哥麦克的聊天记录，发现对方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 　　麦克：求你了帕丽，回我一下。 　　麦克：你真的忍心跟我断绝关系吗？ 　　麦克：我给你买好吃的？ 　　帕丽翻了个白眼，怎么还当她是小孩子啊？ 　　但…… 　　帕丽：好吧。 　　麦克几乎秒回。 　　麦克：帕丽，你真是个天使，我会给你买你最喜欢吃的那种橘子软糖的！ 　　帕丽抬头看了看，走廊里没人经过。 　　帕丽：你想要什么？ 　　麦克：你这话听起来像个黒帮头子。 　　帕丽：请你严肃一点。 　　麦克：好吧，我想了想，我确实不能不参加赫米娅的生日宴会，但是我也决不能见妈妈，你知道她的，她要是知道我被退学了，绝对会把我枪毙一百八十遍再把我关进监狱的。 　　麦克：所以，我只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麦克：你明天把赫米娅偷偷带出来，我提前把礼物送给她。 　　帕丽：我能相信你吗？（眯起眼睛） 　　麦克：你为什么要把动作写出来？这是年轻人的什么行为吗？我老了吗？（挠头） 　　帕丽：回答我的问题，罪人！（拿出皮鞭） 　　麦克：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见见赫米娅！我连礼物都买好了！她肯定会喜欢的！（害怕地尖叫） 　　帕丽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帕丽：那妈妈那边怎么办？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她。 　　麦克：我知道，我只是还没准备好，你先帮我这一次，求你了，帕丽，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帕丽：恶，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从小到大的成绩都那么好！我真的很难想象…… 　　麦克：这就是游戏的魅力。（叹气） 　　帕丽也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帕丽：好吧。 　　麦克立即给她发来了许多感谢的表情，感恩戴德的样子让帕丽即嫌弃又好笑。 　　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多变故？为什么有些事这么复杂？ 　　她只希望她的家人都开心。 　　算了，先学习。 　　帕丽翻开哲学课本，开始预习今天的课程。 　　读到第三遍的时候，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帕丽没有抬头。 　　她知道是谁。 　　小韦恩在她旁边坐下，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帕丽继续看书，假装没注意到他。 　　整间教室只有她们两个。 　　帕丽没抬头，她能听到他翻开书、打开笔盖、用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她应该跟他说话吗？ 　　也许在上次不欢而散后，自己应该在小韦恩面前表现得更强势一点？ 　　嗯……瞪他一眼？ 　　不不不，太小儿科了。 　　嘲讽他一句？ 　　对对！ 　　那该怎么说？ 　　帕丽悄悄拿出手机，侧着身子，把手机背对着小韦恩，不让他看到屏幕。 　　她开始在网上查询如何放狠话。 　　如何侮辱一个令人讨厌的、个子矮的、傲慢的人？ 　　“个子太矮了，坐在座位上老师以为你没来吧？” 　　她犹豫了一下。 　　小韦恩确实不高。 　　他的身高跟自己差不多，在男生里都排不上号。 　　但这好像有点人身攻击的味道，会不会太过分了？ 　　帕丽咬了咬嘴唇，继续往下翻。 　　“你觉得自己很特别吗？不，你只是特别让人讨厌。” 　　杀伤力会不会太强了？她可不想惹哭他。 　　……保存在备忘录里吧。 　　“我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不过如此。” 　　这句不错，但需要配合情景，更像是获胜宣言。 　　“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顺眼多了。” 　　这句可以，但好长……而且要不要配上表情？ 　　糟糕，自己没有提前排练过嘲讽的表情！ 　　现在去厕所排练一下还来得及吗？ 　　就在帕丽纠结的时候—— 　　“你走神了。” 　　小韦恩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呀——！” 　　帕丽吓得把手机掉在了两人之间的过道上，达米安顿了一下，弯腰去捡。 　　不行，她没锁屏！ 　　帕丽连忙去抢。 　　“砰——！” 　　两个人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嗷——！” 　　帕丽捂着脑袋，眼睛里闪着泪花。 　　“你干嘛？！” 　　达米安也捂着头，他皱紧眉头，用一种介于恼怒和无奈之间的语气说：“是你先撞过来的。” 　　“我没有！我只是在捡手机！”帕丽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挨了一榔头，“你凑过来干嘛？！” 　　“我只是想帮你捡起来。” 　　“我自己有手！” 　　“你动作太慢了。” 　　“一秒钟都还没过去呢！” 　　两个人就这样捂着脑袋大眼瞪小眼。 　　空气安静了几秒。 　　最后还是达米安先开了口：“……很疼吗？” 　　“你说呢？！”帕丽揉了揉右边的额头。 　　她弯腰把手机捡起来——这次她先看了一眼达米安，确认他没有要捡起来的意思才行动——然后赶紧锁上屏幕。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坐直身体，也揉了揉额头。 　　“你……你的头呢？”帕丽小声问道。 　　“在这。”达米安挑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是问你的头疼不疼！”帕丽气急败坏地喊道。 　　达米安没回答，他只是向前倾身。 　　那张脸突然离得很近，近到帕丽能看清他浓密又挺翘的睫毛。 　　窗外，午后的阳光好像格外中意面前的男孩——它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在他的侧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芒——而男孩那双玻璃般透亮的绿眼睛，又将那耀眼的金光揉碎了，混合成一种说不出的柔和金绿色。 　　帕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但当她发觉男孩没有注意到时，她又像着了魔一样，微微靠近，大胆又心虚地盯着那抹金绿。 　　达米安的喉结动了动。 　　他把额前的黑发拨开，向女孩展示自己的侧脸。 　　“怎么样？” 　　绿眼睛的少年轻声询问道，他的睫毛轻轻颤动。 　　帕丽猛地回过神来。 　　她慌忙地凑近看了看，发现额角那里只有一小块红印，但没有肿起来。 　　“呃……应该没什么问题，看来你的头确实很硬。”她小声说。 　　达米安放下头发，看了她一眼，嗤笑道。 　　“是你太弱了。” 　　帕丽哼了一声。 　　她猛地转过身去，盯着课本。 　　算了，不跟他计较。 　　诶？不对啊。 　　刚刚那个场景特别适合说那句“你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顺眼多了。” 　　赶紧赶紧，趁着机会还没过！ 　　帕丽转过头，准备用最冷淡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然后…… 　　她再次对上了达米安的目光。 　　他看她干嘛？ 　　帕丽的嘴巴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一时间卡了壳。 　　“呃……你的眼睛……比你顺眼多了……” 　　等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达米安挑眉：“什么？” 　　帕丽僵住了。 　　 第31章 刺猬 　　帕丽真的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三秒钟——当然也可能是三年，帕丽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官。 　　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说‘对不起，我只是看你的眼睛看入迷了，我本来是想嘲讽你的’吗？ 　　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不说话，达米安也不说话。 　　尴尬在两个人之间膨胀，逐渐填满了教室里的每一寸空气。 　　帕丽低下头，她能感觉到小韦恩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他是在找机会嘲讽她吗？ 　　不行，必须说点什么，不能让他得逞！ 　　帕丽的大脑飞速运转。 　　方案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自然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 　　可是要说点什么话题？她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啊？ 　　‘今天天气真好’？ 　　她又不是英国人！ 　　方案二：承认自己说错了话，然后道歉。 　　不可能。 　　方案三：反咬一口，说是他把她撞晕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 　　算了，跟他拼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达米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桌面，他的姿态看起来很放松，但帕丽注意到他的下巴微微绷紧。 　　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悠闲嘛。 　　这个发现让帕丽的紧张莫名减轻了一点点。 　　“那个，”她小声开口，“我刚才……” 　　达米安抬头看她。 　　那双绿眼睛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帕丽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然后消失了。 　　“我就是想说，”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 　　不对？！ 　　这不是她原本准备说的话！ 　　她原本准备说的是“你的眼睛颜色挺漂亮的，所以我才多看了两眼，没有别的意思”。 　　结果其他部分不知道怎么就消失了，只剩下那句赤裸裸的赞美。 　　帕丽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达米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谢谢。”他轻轻应道。 　　他不再看向帕丽，而是专注于自己桌上的课本，开始翻页。 　　帕丽眨眨眼，缓缓松开手。 　　反应好平淡。 　　他居然没有嘲讽自己？ 　　她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看够了吗？” 　　恼怒的声音响起，小韦恩皱起眉头盯着她。 　　这才对嘛！ 　　“没什么。” 　　帕丽哼了一声，也开始低头看书。 　　不许比她吸收更多的知识！ 　　* 　　为什么他的睫毛要那么长呢？ 　　上哲学课时，帕丽一边听课一边不自觉地想。 　　格里芬先生正在讲解康德的义务论，帕丽的脑子里呈现出完整的课本原文，但随后，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小韦恩的眼睛。 　　她皱起鼻子。 　　帕丽低头假装记笔记，趁机用余光瞥了眼旁边的男孩。 　　达米安·韦恩正襟危坐，笔在指尖灵活地转着圈。 　　他看起来很专注，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姿态从容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看起来怎么那么自在？为什么自己总会想起他？ 　　一定是他的计谋。 　　好阴险。 　　帕丽捏着笔，愤愤地在笔记本上画了起来。 　　一个有着漫画美少女式大眼睛的小人跃然纸上。 　　她给小人的眼睛涂上绿色高光，又把眼睫毛画得浓密了一些。 　　看着这个涂鸦，帕丽又在小人的脸上加了个猪鼻子。 　　嘿嘿。 　　好搞笑。 　　帕丽的肩膀抖动。 　　“——佩拉尔塔小姐。” 　　格里芬先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帕丽猛地站了起来：“是？！” 　　班级里有几声低笑传来。 　　帕丽的脸红了。 　　“我刚刚问，如果义务论的准则与人类情感产生冲突，应该以什么为准？” 　　男教师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让班级重新安静下来。 　　他是不是发现她走神了？ 　　他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帕丽的手心汗津津的，但她在一秒钟内组织出了一个结构完整的回答：“呃……以康德的义务论准则来看，义务高于情感，道德法则高于个人倾向……但正如罗尔斯的《正义论》所说，道德哲学应当追求反思平衡，所以我们应该在情感与义务之间来回调试，直到两者达到一种和谐的状态。” 　　格里芬先生冷漠地点了点头：“下次不要再走神了。” 　　帕丽重新坐下，长呼一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笔记上的那个涂鸦，然后往右瞥了一眼。 　　小韦恩看向前方，似乎完全没注意这边。 　　帕丽懊恼地伸手把涂鸦撕掉，卷成一团塞进口袋。 　　自己到底在干嘛啊？ 　　* 　　下课铃响了。 　　布置完作业，格里芬先生宣布下课。 　　帕丽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开始收拾东西。 　　课本、笔记本、笔袋，全部塞进书包，拉链一拉，站起来就走。 　　她大步冲向走廊。 　　小韦恩跟在她身后。 　　帕丽的眼角余光瞥到他，于是又加快了步伐。 　　“佩拉尔塔。” 　　身后传来那个让她心律不齐的声音。 　　帕丽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去。 　　“你掉了这个。” 　　小韦恩的手里拿着的正是刚刚帕丽塞进口袋的纸团。 　　帕丽看到它就气不打一处来。 　　“送你了！” 　　她气冲冲地喊道。 　　说完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逃离了现场。 　　身后没有再传来声音。 　　但帕丽总觉得那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直到她拐过走廊的转角。 　　* 　　帕丽直奔体育馆的更衣室而去。 　　她来得早，更衣室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帕丽把书包扔在长椅上，双手撑在洗手台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不该这样分心的。” 　　她对镜子里的自己指指点点。 　　“而且还是被他。” 　　叹了口气，帕丽洗了把脸。 　　“冷静，帕丽，”她对镜子里那个湿漉漉的女孩说道，“你就是夸了一下他的眼睛，没什么大不了的。” 　　镜子里的她点了点头：“没错，他的眼睛好看，这是事实，你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没错，我是一个善良甜美的女孩，我爱夸赞他人，这没什么特别的。” 　　帕丽自言自语。 　　镜子里的她看起来稍微放松了一点。 　　好。 　　换衣服。 　　上体育课。 　　正常地、自然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地度过剩下的课程。 　　她打开柜子，拿出运动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膝盖。 　　绷带还缠得好好的，罗宾送她的喷雾效果很好，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疼，但慢慢跑应该没问题。 　　她穿上今天特意从家里拿来的运动长裤，遮住了膝盖上的绷带。 　　不能露怯。 　　帕丽换好衣服，把校服叠好放进柜子，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更衣室的门。 　　体育馆里毫无意外地空无一人。 　　哦酷，第一个到的人享受孤独，最好先热个身省得一会儿在课上拉伤。 　　帕丽在场地边缘找了个位置开始拉伸。 　　她右腿向前迈，左手跟着伸出，然后下腰…… 　　“——别用右腿发力。”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帕丽的手僵在空中。 　　声音从头上传来，她缓缓抬头，双眼再次对上了那抹熟悉的绿色。 　　达米安·韦恩正坐在体育馆的大门上，低头看她。 　　可恶。 　　怎么又是他？ 　　他是故意躲在那里的吗？ 　　帕丽飞快站直身子，防备起来：“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里干嘛？！” 　　哥谭中学的体育馆是室内式的，从大门进来两边是围绕整个场地的看台。达米安没有坐在鲜艳的塑料座椅上，反而坐在地上，整个人缩在大门正上方的栏杆后，因此帕丽才没有发现他。 　　“我没有躲。” 　　黑发男孩单手翻过栏杆，轻盈地落在帕丽面前。 　　“是你观察不够仔细。” 　　哈，超级英雄式落地，真装。 　　帕丽抱起胳膊，不想承认那一套动作其实很酷：“那是因为正常人都会选择坐在座位上，而不是躲起来。” 　　达米安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里视野更好。” 　　“视野？”帕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体育馆大门的方向，从这个角度看，确实能看到整个入口和大部分场地。“你在看什么？” 　　达米安没回答。 　　他的目光在她右膝盖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刚刚拉伸的时候姿势不对。” 　　帕丽气红了脸：“要你管！” 　　“我只是在纠正你的错误，”达米安冷静地说道，“错误的热身会导致二次损伤，这是基本的运动常识。” 　　“我知道这是常识，不需要你来帮我补课！” 　　帕丽向后退了一步，转身朝着体育场的另一边走去。 　　她再也不想和他处在同一屋檐下了！ 　　刻意的沉重脚步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响。 　　身后的男孩没有跟上来。 　　帕丽走到场地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大门开始拉伸。 　　她瞥了眼对面的小韦恩。 　　他重新爬上了看台，在那里坐下，双腿穿过栏杆，还时不时晃两下。 　　看起来很悠闲。 　　似乎没在看她。 　　很好。 　　帕丽点头。 　　她刻意放慢了动作。 　　左腿在前，重心放低，膝盖不超过脚尖，呼吸，保持。 　　完美。 　　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 　　她把右腿向后撤，身体下沉。 　　膝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帕丽咬住嘴唇，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 　　“你能做好的。” 　　她自言自语道。 　　“加油，帕丽，别让他……” 　　别让他看轻了你。 　　她的话被膝盖传来的一阵剧痛打断了。 　　女孩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就在她要摔倒的前一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她抬头，达米安紧皱眉头站在她身后。 　　“松手！” 　　帕丽试图甩开他，小韦恩怎么到处都是？！究竟是从哪蹦出来的？！ 　　达米安的手臂纹丝不动：“你站不稳。” 　　“我可以！” 　　“你站不稳，佩拉尔塔！”男孩的声音拔高。 　　帕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在发抖，一发力就像是有人用刀子戳她的骨髓一样。 　　她不得不把一部分重量靠在达米安的手臂上。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恼火。 　　“这样的腿没法上课，我帮你去请假。”达米安说。 　　“不需要！” 　　“你连站都站不稳！”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来多管闲事好吗？！” 　　话刚说出口帕丽就后悔了。 　　自己失控了。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小韦恩的表情。 　　达米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帕丽立刻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歪向一旁。 　　她踉跄了两步，扶着墙壁勉强稳住身体，但右膝传来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脸。 　　帕丽大口喘着气。 　　达米安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帕丽低着头，盯着地面，眼眶发酸。 　　好丢脸。 　　好想哭。 　　不行。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她抽了抽鼻子。 　　扶着墙，咬着牙向前走了一步。 　　痛感像针尖一般在膝盖里乱戳，但帕丽咬紧了牙关，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更衣室的方向传来脚步声和说笑声，帕丽心头发紧，有其他同学来了。 　　不能让她们发现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试着把重心放在左腿上，慢慢站直身体，右膝抗议般地刺痛了一下，但她忍住了，只是微微弯着膝盖，让右腿几乎不着地。 　　帕丽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很滑稽，抬起一只腿，像是只孤单的火烈鸟——而且还不是粉色的。 　　达米安就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体育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帕丽干脆抬起右膝盖，单腿朝着角落蹦去。 　　“啧。” 　　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息。 　　然后…… 　　帕丽的左臂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拽得向后倒去，贴上了一具温热的胸膛。 　　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帕丽整个人突然悬空。 　　“你——你干什么！” 　　帕丽的双手下意识地伸出，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 　　慌乱中，她掐了一下小韦恩的脸颊，感受到了指尖的滑腻感后又赶紧收回手。 　　“帮你请假。” 　　达米安面不改色，顶着脸颊上的一个红印，迈开步子往走廊尽头走去。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但意外地稳当，帕丽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牢牢地固定住她的腰侧。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但她依旧疯狂挣扎着。 　　“你显然不能。” 　　“我可以！” 　　达米安语气里带上了些不耐：“再动我就把你扔下去。” 　　“那你扔啊！”帕丽瞪他。 　　“Khalas！”达米安皱起眉，绿眼里映着怒火。 　　等等？ 　　那是什么语言？！ 　　什么意思？ 　　他会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 　　凭什么？！ 　　正在帕丽发懵之时。 　　达米安突然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身体猛地下坠。 　　“呀——！” 　　那一瞬间帕丽的双手本能地收紧，死死搂住达米安的脖子，整个人像只受惊的猫一样挂在他身上。 　　而达米安在她坠落的前一秒又重新收紧手臂，稳稳地把她接住。 　　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翘起，绿眼里满是愉悦。 　　“不是说让我扔吗？” 　　 第32章 拿捏 　　帕丽用尽全身的力量瞪着达米安。 　　达米安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不挣扎了？”他问。 　　“……你这是作弊！”帕丽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你？不需要。” 　　达米安重新迈开步伐，抱着她往体育馆外走去。 　　帕丽气得想打人，但她现在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两只手都用来保护自己远离地心引力了，根本没有多余的手去揍他。 　　她盯着他的侧脸，开始想象自己的牙齿镶嵌在上面的触感。 　　嗯，不错，她阴恻恻地磨牙。 　　达米安抱着帕丽，用肩膀推开体育馆的后门，成功在同学们进来之前把帕丽带走了。 　　尽管百般不愿意，但帕丽还是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走廊很长，空荡荡的。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响着。 　　帕丽盯着男孩的下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 　　他的睫毛。 　　从下往上看更长。 　　“还疼吗？”达米安突然低头看她。 　　“不疼了，”帕丽飞快地移开视线，“所以你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达米安挑眉，就当没听到这句话。 　　帕丽咬住唇：“你要带我去哪啊？” 　　“医务室，帮你请假。” 　　男孩简洁地回答道。 　　“然后把你送回家。” 　　“你可以把我放下来，我不会跑的，”帕丽恳求道，“我只有一条腿，跑也跑不远的。” 　　达米安又开始装聋。 　　帕丽皱起鼻子，然后她眼珠子一转。 　　她努力挺起上半身，用气音在达米安耳边说道：“求你啦……” 　　达米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帕丽发现一层薄红飞快地从小韦恩的耳尖蔓延到他的耳根，甚至染上了侧颈的一小片蜜色皮肤。 　　她的脑子里的灯泡亮了起来。 　　难道说……这是小韦恩的弱点？！ 　　他的耳朵很敏感？！ 　　这个发现让帕丽一时间忘了自己的处境，甚至忘了自己正被人抱着走。 　　她瞪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研究起达米安的耳朵。 　　“你的耳朵——” 　　“闭嘴！”达米安恼怒地打断道。 　　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帕丽眨眨眼，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伸手去戳他的耳垂。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达米安耳垂的瞬间，男孩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臂猛地一松。 　　随后，帕丽发现自己被对方轻轻放在地上，他的手还扶在自己胳膊上。 　　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耳垂上。 　　指尖传来一种奇妙的热度，那一小块皮肤摸起来很柔软，但底下的软骨又带着一点硬度，手感很不错。 　　“你在干什么？” 　　达米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火。 　　帕丽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又不像是生气了。 　　“你这里好好摸，”她诚实地回答，手指又轻轻捏了一下那枚已经红得几乎透明的耳垂，“它好烫啊，为什么？” 　　达米安的下巴绷得更紧了，咬肌微微鼓起，像是在用力忍耐什么。 　　“松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恶狠狠地威胁。 　　帕丽眨眨眼，完全没有被威胁到：“要是我不呢？你要揍我？” 　　“三。”达米安开始倒数。 　　帕丽不为所动，甚至又使劲捏了捏他的耳垂。 　　“二。”达米安瞪着她。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耳垂往上，轻轻碰了碰耳廓的边缘。 　　那里的软骨更薄，摸起来凉凉的，但很快就染上了她指尖的温度。 　　达米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帕丽能看到他的胸腔明显地起伏了一下，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一。” 　　倒数结束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达米安没有揍她，也没有离开，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怒火滔天。他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帕丽从未见过的表情看着她。 　　那双绿色的眼睛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鸦黑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帕丽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自己好像真的发现了小韦恩的弱点。 　　她的手指还停在他的耳朵上，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还在持续升高，走廊里很安静，帕丽仿佛能听见男孩的心脏在自己指尖下跳动。 　　她觉得有点对不起他，但同时又觉得莫名的……兴奋。 　　“对不起，”她把手收了回来，百般回味似的搓了搓指腹，“我——” 　　达米安垂眸：“闭嘴。” 　　他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然后扶起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走吧。” 　　男孩脸上的红晕散去，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冷淡的表情。 　　帕丽撇了撇嘴。 　　干嘛这么冷冰冰。 　　她是故意的又怎样？！ 　　切，小气！ 　　* 　　事实证明，达米安也不是永远都冷冰冰的。 　　就比如现在，他就很火热。 　　“我父亲为这所学校投资了近百万，而这就是你们的医疗水平？为什么我需要的药物你们这里都没有？” 　　达米安双手抱胸，站在医务室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校医。 　　他的语气平淡，但那双绿眼睛里透出的不爽让校医额头上的冷汗直流。 　　帕丽坐在医务室的病床边，右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看着这一幕。 　　她在忍着不笑出声。 　　小韦恩的这句话好像那种狗血电视剧里才有的。 　　“韦恩先生，”校医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只能处理简单的伤势，开个止痛药什么的，实在没办法按您说的开那种复杂的药。” 　　“算了，那就给她开请假条。”达米安打断他，语气里的傲慢简直浓到可以溢出来。 　　“当然可以，您看您需要开几天的？” 　　“一个月。” 　　“一天就够了！” 　　帕丽和达米安异口同声。 　　校医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达米安，然后识趣地打了一个月的假条，双手递给达米安。 　　达米安接过假条，折好放进兜里，然后走到帕丽面前伸出手。 　　“走吧。” 　　“我自己能走。”帕丽还想挣扎一下。 　　“当然。”达米安挑眉，看了看她被绑得严严实实的右腿——那是校医在达米安监督下的杰作，完美确保了她丧失了行走能力。 　　帕丽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好吧。” 　　她张开手臂。 　　男孩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背，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帕丽顺从地搂住他的脖子。 　　校医把脸埋在电脑后面，一眼都不敢看这边。 　　帕丽把脸埋在达米安脖颈里，声音闷闷的：“你最好别告诉任何人这件事，不然我就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 　　“随时欢迎你来尝试。”达米安嗤笑一声。 　　他抱着她走出了医务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在上课，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投下一格格暖黄色的光斑。 　　“你干嘛非要请一个月的假？” 　　沉默半晌，帕丽忍不住问。 　　“你的膝盖需要时间恢复。”达米安看也没看她。 　　“一天其实就够了。” 　　“你不是医生。” 　　“你也不是！” 　　达米安低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绿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至少我比你更珍惜你的身体。” 　　“我才没有不珍惜……”帕丽嘟囔着，又把脸埋得深了一点。 　　“是你非要逞强，才让伤势变得更严重了。” 　　“是你非要烦我在先！” 　　“我只是想告诉你正确的方式。” 　　“我不喜欢听别人的意见！” 　　“我记住了。” 　　男孩轻轻说道。 　　帕丽愣住了。 　　她本以为达米安会像往常一样反驳她，或者用那种欠揍的语气说教。 　　但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我记住了”，就好像他真的在意一样。 　　这让她怎么回嘴啊？！ 　　她干脆把脸埋回他的怀里，假装自己没听见。 　　然后用脑电波向他发送侮辱。 　　你个小矮子！！！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达米安的嘴角轻轻弯起。 　　他发现佩拉尔塔的情绪其实很好操纵，吃软不吃硬。 　　只要一直在她面前假装服软，就可以把她那张倔强的嘴堵得无话可说。 　　真是愚蠢得天真，佩拉尔塔。 　　达米安面上不露声色，心底却得意极了。 　　* 　　他们走到教学楼侧门的时候，帕丽听到了校门口传来的引擎声。 　　一辆颇为眼熟的黑色加长轿车停在了那里。 　　车门打开，一位身穿西装的白发老人正站在车旁，姿态优雅。 　　帕丽认出了他，那是上次在校门口给达米安开车门的管家先生。 　　“潘尼沃斯。” 　　达米安抱着帕丽走近，语气比刚才在校医室缓和了不少，但下巴依旧高高昂起。 　　“达米安少爷，我收到了您的消息——”被称为潘尼沃斯的管家微微欠身，他优雅起身，然后抬眼看到达米安怀里的帕丽，愣了一下，“——请问这位小姐是？” 　　“佩拉尔塔，她受伤了，送她回家。” 　　达米安简洁地说着，弯腰把帕丽放进后座。 　　帕丽被安置在柔软的皮椅上，像是坐在一朵柔软的云上一样。 　　这就是真皮的感觉吗？ 　　哦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包成粽子的腿，又看了看车厢里一尘不染的内饰，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这可是韦恩家的专属豪车啊。 　　自己就这样坐上去了？ 　　哇哦…… 　　她摸了摸座椅上的真皮，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达米安在她旁边坐下，关上车门。 　　管家先生也进入驾驶室。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语气从容：“佩拉尔塔小姐，请问您家的地址是？” 　　“您太客气了，叫我帕丽就好，先生。” 　　帕丽把手飞快缩回来，然后羞涩地报上了自家地址。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达米安。 　　男孩目视前方，姿态傲慢地坐在座椅上，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从容极了。 　　于是帕丽也学着他的样子，目视前方。 　　心虚地把腰板挺得很直。 　　车子平稳地驶出校门，汇入哥谭的车流。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帕丽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糟糕，她还得给家里的荷兰猪买用具呢！ 　　可是……帕丽看向驾驶位上的管家先生，他看起来那么严肃和高贵，让帕丽觉得有点害怕。 　　她又转头看向达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会不会太麻烦他？ 　　达米安注意到她的犹豫。 　　“怎么了？” 　　帕丽看了眼驾驶位的管家先生，微微倾身在达米安耳边小声说道：“可不可以在附近的宠物店把我放下来，我要买点东西。” 　　达米安感受着女孩温热的吐息在自己耳边，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指在身侧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潘尼沃斯。” 　　绿眼睛的男孩开口，仿佛这个要求天经地义。 　　“在附近的宠物店停一下，我要去买东西。” 　　“当然，达米安少爷。” 　　潘尼沃斯从善如流地转了个弯，朝最近的宠物店驶去，看上去一点儿不愉快也没有。 　　帕丽抓住自己胸前的安全带，长呼一口气。 　　“谢谢你。”她用气音说道。 　　达米安哼了一声，没说话。 　　 第33章 帕丽 　　车子在宠物店门口停稳。 　　达米安下车，绕到帕丽那一侧。 　　车门打开的时候，帕丽已经把安全带解开了，正单脚撑着地面试图自己站起来。 　　她一只手抓着车门框，另一只手保持平衡，一屁股一屁股地慢慢向外挪去。 　　“你在干什么？” 　　达米安皱眉。 　　“下车啊。”帕丽理直气壮。 　　“按照你的速度，等你下了车天都黑了。”达米安抱起手臂。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承认确实不太方便。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 　　达米安弯下腰，熟练地把她抱起来，帕丽搂住他的脖子，这次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了。 　　“扶我一下就行，用不着……抱着我进去。”她嘟囔着。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把她放了下来，改为搀扶着。 　　帕丽没想到他真的会同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不会在搞什么鬼吧？ 　　这时，管家先生已经打开了宠物店的玻璃门，站在一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真是一家子铁面啊…… 　　帕丽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韦恩先生。 　　明明他是那样的爱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这两个人相处的…… 　　韦恩庄园里的氛围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两人走进店里。 　　潘尼沃斯带他们来的宠物店门店很大，帕丽认得这家品牌，是全国连锁，名声很好。 　　店内的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味道，暖黄色的灯光把货架上的一排排商品照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有一个大笼子，里面几只圆滚滚的小狗正缩在里面打盹，胖嘟嘟的小身体挤在一起，像几个毛茸茸的团子。 　　帕丽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达米安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小狗之间：“你要买什么？” 　　帕丽躲在他后面，远远地望了望那些小狗：“我要买荷兰猪的用品，我爸爸给我妹妹买了一只……” 　　“豚鼠？你妹妹多大了？” 　　“五岁。” 　　达米安皱眉：“她为什么不自己去买？豚鼠需要精心的照顾，那是她的责任，如果她连这些都没办法自己购入，那么把这只豚鼠给她养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帕丽眨了眨眼：“她才五岁，还是个小孩子呢！她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 　　达米安沉默了。 　　半晌后。 　　“在这里等着。” 　　他把帕丽扶到一旁的沙发上，然后拿起一个购物篮走向货架。 　　帕丽坐在沙发上，看着达米安在货架间穿梭。 　　他每拿起一样东西，都会先看说明，然后再翻到背面看成分表，有时候还会拿出手机查些什么，确认之后才放进篮子里，表情严肃极了。 　　像个小老头。 　　帕丽托着下巴看着他。 　　达米安从货架后面转出来时，篮子里已经堆得满满当当了。 　　他走到帕丽面前，把几样东西放在她面前让她过目。 　　“因为不知道你的豚鼠多少岁了，苜蓿草和提摩西草我各买了一半，棉窝我选的是无底棉的，还搭配了配套的垫子，笼子我选了店里最大的，他们家有送货上门服务，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让潘尼沃斯先把笼子装到车上去了，一会儿到你家我帮你安装——” 　　帕丽瞪大了眼睛，她从未听过小韦恩一下子讲这么多话。 　　“你……不会是也喜欢荷兰猪吧，还是说你养过，你怎么知道它们需要什么？” 　　“喜欢？”达米安顿住了，他表情有些不自然，“不，我只是想要保证你妹妹的豚鼠拥有最舒适的环境，就像它们在大自然栖息地里一样，尽管现在已经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野生豚鼠了。” 　　“好的……？” 　　帕丽歪了歪头，看着达米安把满满一篮子东西拿到收银台上。 　　结账的收银员看起来二十多岁，她看了眼达米安，又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悠闲的帕丽，再看看满满一购物车的小宠用品，眼神逐渐微妙起来。 　　“那个……你们是给宠物荷兰猪买礼物吗？”她试探着问。 　　“嗯。”帕丽点头。 　　“是豚鼠。”达米安同时开口。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收银员对帕丽眨了眨眼：“你男朋友好认真哦。” 　　帕丽被呛得咳嗽起来，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他不是——” 　　“我们连朋友都不算。”达米安突然说道。 　　帕丽张了张嘴：“……对。” 　　她突然觉得有点失落。 　　就算这是真的，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吧？ 　　讨厌鬼。 　　她撇撇嘴。 　　收银员一脸‘自己好像说错话了’的表情，尴尬地低头开始打包。 　　达米安掏出一张卡拍在柜台上，同时潘尼沃斯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神秘地出现在店内，手里已经拎起了两大袋东西往车上运了。 　　帕丽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等等，你怎么付钱了？”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摔到地上，被达米安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习惯了。”他说。 　　习惯了？什么意思？难道他和韦恩先生出门也是他付钱吗？ 　　帕丽瞪着他：“我转给你。” 　　“不然呢？”达米安理所当然地说道，他基本上对她的瞪视已经免疫了。 　　他扶着帕丽出了门。 　　管家先生正站在车旁，看见他们出来，微微欠身。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他从容地拉开后座车门，“货物我已经放置在后备箱里了。” 　　“笼子？”达米安问。 　　“是的，少爷，我已经检查过了，配件齐全。” 　　“很好，走吧。” 　　达米安把帕丽扶上了车。 　　帕丽十分不好意思地对坐在驾驶位上的管家说：“十分感谢您的帮助，真是太麻烦您了。” 　　“怎么会呢，帕丽小姐，”潘尼沃斯优雅地微笑，“达米安少爷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朋友…… 　　帕丽咬了咬唇，更加心虚了。 　　她不是小韦恩的朋友，顶多算是个同学。 　　还是个关系很差的同学。 　　“开车，潘尼沃斯，你的话太多了。”达米安啧了一声。 　　“好的，少爷。” 　　老人面露微笑。 　　* 　　帕丽靠在座椅上，低头摆弄着钱包。 　　她犹豫了一下，戳了戳达米安的胳膊。 　　“多少钱？”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报了个数字。 　　帕丽瞪大眼睛：“这么贵？你都买了什么？金子吗？！” 　　“只是必备的用品。” 　　帕丽发出一声恼怒的叹息。 　　她从钱包里抽出所有的钞票，然后递给达米安。 　　达米安挑眉看她：“这些不够。” 　　“我知道！”帕丽抓狂，“我身上的钱不够，明天再给你！” 　　“我只接受一次性付清。”达米安轻描淡写地说道，抬手把钞票推回了帕丽的怀里。 　　帕丽愤愤地把钱装回自己的钱包，嘟囔着：“……明天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便你。” 　　帕丽把钱包塞回书包，靠在椅背上生闷气。 　　这下可好了。 　　她现在和小韦恩的关系从‘同学’降到‘债主与欠债人’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街景慢慢从商业区变成居民区，行道树的影子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去。 　　帕丽抠着指甲，只觉得路途太过漫长。 　　终于，车子缓缓在帕丽家门口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帕丽小姐。”潘尼沃斯回头说道。 　　“太感谢您——”帕丽话还没说完，达米安已经下车了。 　　他绕到她那一侧，打开车门，弯腰把她抱起来。 　　帕丽这次连抗议都懒得抗议了，只是象征性地蹬了一下没受伤的那条腿，然后就认命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幸好我爸不在家。”她闷闷地说。 　　达米安没说话，只是尽忠尽责地抱着她。 　　潘尼沃斯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拎着荷兰猪的用品。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帕丽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放我下来，我自己开门。” 　　达米安把她放下来，扶着她的胳膊，看她拧开门。 　　门开了。 　　他扶着她跨过门槛。 　　客厅里空无一人。 　　帕丽挣脱开达米安的手，蹦着脚走进屋里：“呃，你随便坐坐吧，想喝点什么吗？” 　　达米安站在玄关，目光扫过整个客厅。 　　屋里的装修很温馨，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一家五口的、帕丽和一个小女孩的、还有一张男女合照，两人都穿着警服，笑容灿烂，应该是帕丽的父母。沙发上堆满了玩具，茶几下面塞着几本儿童绘本…… 　　很像家的家。 　　“随便什么都行。”达米安收回打量的目光。 　　帕丽单脚跳到厨房，打开冰箱：“嗯……你喝柠檬水吗，我自己做的，或者牛奶？果汁？” 　　“柠檬水吧。” 　　帕丽点点头，把柠檬水从冰箱里拿出来，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呃，潘尼沃斯先生喝什么？” 　　达米安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着，翻阅起上面的儿童读物：“他不渴。” 　　帕丽眨眨眼：“好的？” 　　她倒了两杯柠檬水，然后小心地端起其中一杯，站在原地递给达米安：“嗨！别像个大爷似的坐在那里，自己过来拿。” 　　达米安合上书，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拿起两杯柠檬水，然后回到沙发前。 　　帕丽在他身后蹦啊蹦。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帕丽捧着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凉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偷偷看了一眼达米安，后者正低头看着茶几下面那本《天竺鼠车车》的绘本，表情很认真。 　　“那是我妹妹的。”她说。 　　“嗯。” 　　“她最近迷上了那个动画。” 　　达米安翻了一页，没说话。 　　帕丽又喝了一口柠檬水，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这是小韦恩第一次来她家，而且他看起来很自在。 　　她反倒是不太自在的那个。 　　“那个……”她开口。 　　达米安抬起头。 　　“柠檬水好喝吗？”帕丽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晃悠的柠檬片。 　　“勉强能入口。” 　　帕丽撇撇嘴：“不用太勉强，你可以不喝的。” 　　“你就这样招待客人吗？”达米安挑眉。 　　“我又没邀请你来！”帕丽抱起胳膊，“再说，我可是礼貌地问了你要喝什么的，没给你上点马桶水你就偷着乐去吧！” 　　“十分感谢。”达米安表情似笑非笑。 　　帕丽偷瞄了他一眼，说不上来他是高兴还是生气。 　　背景里，潘尼沃斯来回搬了好几趟。 　　笼子、垫料、草袋、水壶、食盆、玩具，一样一样地堆在客厅里，把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占去了大半。 　　帕丽根本没注意到。 　　她太忙着借着杯子的遮挡偷偷观察小韦恩了。 　　达米安已经重新低头看那本绘本了，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时不时翻开一页。暖色的阳光从窗玻璃里照射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把他总穿的那件灰色卫衣照出一层柔软的质感。 　　“你喜欢这个？”帕丽忍不住问道。 　　达米安翻书的手顿住：“不，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觉得这个画得真的很可爱。”帕丽凑过来，低头看着绘本的画面。 　　“嗯。”达米安看着女孩的黑发垂在自己的大腿上。 　　“你居然同意了？”帕丽抬头，惊奇地看着达米安，“你看吧，我就说你喜欢荷兰猪，你还不承认，其实你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动物吧！” 　　她笑得狡黠。 　　达米安突然坐得离帕丽远了些：“我不喜欢。” 　　帕丽僵住了：“……哦。” 　　她坐直身子，低下头猛喝柠檬汁。 　　干嘛这样嫌弃她？ 　　她抿抿嘴。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好在管家先生及时出现，打破了空气中的尴尬：“帕丽小姐，请问笼子需要安装在哪里？” 　　帕丽这才抬头，发现了几乎占满整个客厅的宠物用品，她张大嘴巴：“怎么这么多？你是把整间宠物店都买回来了吗？！” 　　怪不得要那么多钱！ 　　达米安从沙发上站起来：“我来安装，潘尼沃斯，外面等我。” 　　管家先生点头，优雅又无声地离开了客厅。 　　达米安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看向阳台。 　　“装在那个角落吧，那里空间比较大。” 　　帕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在沙发和阳台之间的空隙，大概有两米多的距离。 　　“呃，会不会太大了？” 　　帕丽记得那只小猪才一只鼠标那么大，它真的需要那么多空间吗？ 　　“不，豚鼠的生活空间需要越大越好，”达米安神色严肃，“过小的饲养环境不便于豚鼠活动，对它们的健康不利，而且缺乏锻炼会造成它们的肥胖，引起一系列的问题。” 　　“好的……”帕丽被他的专业打动了。 　　“如果有条件，可以适当把它放出来散步。”达米安把笼子搬到阳台，弯腰开始组装。 　　帕丽眨眨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达米安挽起袖子，把笼子的零件一件件摆出来，然后看了看说明书——大概只看了十秒——就开始组装。 　　“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 　　帕丽撇撇嘴，她可是问了啊。 　　是他自己要买这样的笼子的，再说了，他有手有脚的，不像自己都残疾了，他不装谁装？ 　　帕丽这样想着，心安理得地靠在沙发上继续看小韦恩干活。 　　不得不说，这画面有点赏心悦目。 　　都说认真干活的人最美丽，更何况小韦恩的动作利落，表情严肃又认真，仿佛不是在帮荷兰猪修房子，而是在研究火箭。 　　他先把笼子的底座装好，又拿起侧面的围栏一片一片地拼上去。修长的手指很灵活，每片围栏之间的连接处都被他组装得严丝合缝，笼子的大体一点点显现出来，而且比帕丽想象中要大得多，几乎占了半个阳台的位置。 　　过了一会儿，笼子基本已经安装完毕，达米安擦了擦汗，往后退了几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哇——” 　　帕丽忍不住单脚跳过去，凑近了看。 　　那是一座木质的基础笼子，每一处连接都很结实，边角光滑，没有毛刺，而且颜色很自然，像是实木。 　　达米安拿出他购置的窝和躲避，以及各种用品，仔细地摆放在里面。 　　“你也太厉害了吧。”帕丽由衷地感叹。 　　达米安站起来，双手抱胸，表情冷淡得像是在验收一个不太满意的工程项目。 　　“底层的垫料铺得不够均匀，围栏高度也不太够，等它长大了可能会翻出去，到时候需要加高。” 　　帕丽转头看他：“它还会翻出去？我以为它们都是笨笨的小毛团呢？” 　　“尽管肥胖可爱，但你不能小看它们，豚鼠是越狱高手。”达米安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帕丽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忍不住笑了出声。 　　达米安挑眉看着她。 　　“没有没有，谢谢你的豚鼠冷知识。”她笑着摆了摆手。 　　“不管怎么说，”她低头看着那座精致的笼子，“谢谢你，哈利一定会很喜欢的。” 　　“哈利？” 　　“我妹妹豚鼠的名字。”帕丽微笑着说道。 　　达米安看着她的表情：“你对她很好。” 　　“她是我妹妹啊！我不对她好对谁好？”帕丽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她才五岁，正是最可爱的年纪，等她到了我这个岁数，大概就和我不亲近了，我当然得趁着这个时候多和她打好关系呀。” 　　达米安没有说话。 　　帕丽看着他。 　　“那你呢？”她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达米安点点头：“有。” 　　“你跟他们关系怎么样？”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 　　“他们都很吵。”他说。 　　“但兄弟姐妹不就是那样的吗？”帕丽弯起眼睛，看向那座笼子。 　　达米安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莫名的温馨。 　　很快，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三点。 　　“嗯，时间不早了，你要回去了吗——” 　　帕丽说着转过头，看到小韦恩正在看着自己。 　　那双绿眼睛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她，在下午温暖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她愣了一下。 　　达米安移开了视线：“我该走了。” 　　帕丽伸手把自己的头发挽在耳后，点了点头：“好。” 　　她的心不知为何突然跳得很快。 　　她单脚蹦着，把达米安送到门口。 　　“替我向韦恩先生问好，帮我谢谢潘尼沃斯先生，还有——” 　　她语速飞快。 　　达米安站在门口，转身看她。 　　帕丽对上他的视线，语气逐渐柔软下来。 　　“还有，谢谢你……达米安。” 　　说完，她猛地关上房门，躲在门后捂住了脸。 　　好尴尬好尴尬！ 　　她为什么要叫他的名字啊，莫名其妙！ 　　他肯定也会觉得莫名其妙的！ 　　可恶，混蛋小韦恩。 　　他把自己的脑子都搞糊涂了！ 　　* 　　达米安站在门口，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面色怔愣。 　　半晌，他才转过身。 　　佩拉尔塔家的门板很厚，隔开了里面所有的声响，但他还是能想象出女孩叫自己名字时羞涩的模样。 　　达米安。 　　不是韦恩。 　　他转过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 　　老管家站在车旁，看到他走过来，微微欠身。 　　“达米安少爷。” 　　“回家。”达米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平稳地驶出帕丽家门口。 　　达米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帕丽……” 　　他用气音轻声说道。 　　随后不可思议地用手指轻触自己的嘴唇。 　　他抬起手，盯着指腹看了好久。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冷静到让达米安觉得心虚，“空调温度是否开得太高了？您的脸似乎有些红。” 　　“……不用。”达米安说，声音比他想象中更沙哑。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我很好。” 　　“当然，少爷。” 　　老管家没有再说话，但达米安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皱起眉头，把脸转向车窗，假装对哥谭混乱的街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第34章 勇气 　　达米安·韦恩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帕丽系上围裙，思考着。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冻鸡肉。 　　首先，小韦恩是她的敌人。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帕丽就看不惯他。 　　她洗干净鸡肉，把肉放进烤箱解冻。 　　其次，他是个混蛋。 　　说话永远那么难听，一直和自己唱反调，让自己难堪，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谁愿意和他做朋友？ 　　帕丽恶狠狠地把蔬菜切成段。 　　但…… 　　她往锅里喷了点油，看着油花被火焰煎得发白。 　　他也帮了自己很多。 　　他帮她拎东西、帮她请假、帮她付钱、帮她做所有她永远不可能开口请求的事。 　　非常可恶。 　　多管闲事。 　　依旧傲慢。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很奇怪啊，这个人。 　　帕丽把蔬菜放进锅里，开始翻炒。 　　也许自己不应该因为他的一丁点儿优点，就忽略他身上那一大块缺点。 　　但不可否认的是，帕丽很在意他。 　　她往锅里撒了点盐，看着蔬菜开始变软。 　　难道说自己…… 　　其实是很想…… 　　和他成为朋友的吗？！ 　　帕丽眨眨眼，握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 　　不可能！ 　　锅里的蔬菜已经开始发黄了。 　　帕丽回过神，赶紧把火关了。 　　她把解冻的鸡肉拿出来，腌制后放进烤箱。 　　“我才没有想和他做朋友。” 　　她自言自语道。 　　“毕竟，他也说过，我们连朋友都不算……” 　　帕丽鼓起脸颊，盯着那盘发黄的蔫巴蔬菜。 　　不，帕丽，请你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好的，帕丽，我会客观地看待这件事。 　　她的大脑开始左右互搏。 　　小韦恩很令人讨厌，是或否？ 　　是。 　　但她并没有很厌恶他，是或否？ 　　是。 　　自己想要和他成为朋友，是或否？ 　　是…… 　　“不可能！”帕丽尖叫，“否，不，完全不可能，否，否认一切！” 　　她冲向客厅，把自己扔上沙发。 　　“嗷——！” 　　完了，忘记了自己的右腿还疼着！ 　　帕丽泪眼汪汪地拿起手机。 　　她打开伊吉的聊天框，发现对方不在线。 　　“烦死了——” 　　帕丽把自己的脸埋在抱枕里。 　　想要倾诉的时候，自己只能和伊吉说说话。 　　可是总是麻烦她也不好，她也有自己的事情。 　　妈妈很忙。 　　赫米娅还太小了。 　　麦克和爸爸是男生，他们不会懂的，只会觉得自己早恋了然后开始大惊小怪。 　　帕丽叹了口气。 　　明天去学校里就更没有人和她说话了。 　　不知道达米安现在在干嘛？ 　　他会不会还在想豚鼠的事情？ 　　他分明就是喜欢小动物，为什么要否认？ 　　帕丽揪着自己的头发。 　　啊啊啊不要再想他了！！！ 　　* 　　帕丽在沙发上瘫了很久。 　　久到门锁转动声响起，爸爸杰克带着妹妹赫米娅回家的时候，她还在沙发上瘫着。 　　“帕丽？”杰克惊讶的声音响起，“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发生什么事了？哥谭中学倒闭了？” 　　帕丽抬起头：“没什么，就是体育课的时候抻到膝盖了，老师把我送回来了。” 　　杰克连忙冲过来，看了看自己女儿的右腿，心疼得不得了：“天啊，怎么会这样呢？都怪我，我今天就不应该让你去上学！” 　　赫米娅可不管那么多，她抱着哈利蹦蹦跳跳地冲向帕丽：“帕丽，快看！” 　　她高高地举起那只小猪。 　　帕丽生无可恋地抬起头，看着那只圆滚滚的小东西。 　　哈利正用它圆咕隆咚的黑豆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粉嫩的鼻头一抽一抽的，小嘴巴聚成一个句号，一看到帕丽就吱吱吱地发出可爱的叫声。 　　它身上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纱裙，活像一只土豆装扮成仙女。 　　“幼儿园的老师帮我给哈利做了件衣服！” 　　“哇，好漂亮。”帕丽面无表情地敷衍着。 　　“耶！哈利你好漂亮！” 　　赫米娅却不觉得是敷衍，她看到得到了姐姐的赞同，开心得手舞足蹈。 　　杰克站起来，叉着腰：“好吧，看来老爸要再次拯救世界了，晚饭我们吃——” 　　“我做完了。”帕丽趴在沙发上，面朝下，蔫蔫地举起一只手。 　　杰克的眼睛瞪大了：“好吧……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上网查就好，其实很简单。”帕丽继续把脸埋在沙发上，指了指厨房。 　　杰克吐出一口气：“酷酷酷酷酷——哦，对了，关于荷兰猪的笼子——” 　　“我买完了。”帕丽再次举手，指了指阳台上的木笼子。 　　“——好……吧？” 　　杰克顺着帕丽的手势看去，眼睛再次瞪大了：“那么大？！你是怎么做到的？帕丽！” 　　“宠物店有送货上门。服务，”帕丽抬起头，“顺便一提，明天你能不能借我点零花钱，老爸。” 　　“当然可以……”杰克还在震惊于荷兰猪笼子的巨大，喃喃道。 　　赫米娅则兴奋极了，她看到笼子的瞬间眼睛就亮了起来，欢呼一声朝着阳台跑去：“耶！哈利你有家了，你不用住橱柜了！爸爸！快来看哈利的家！好大！好漂亮！” 　　杰克迈着僵硬的步伐跟着赫米娅去看荷兰猪的笼子。 　　帕丽叹了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把饭菜从厨房端上餐桌。 　　她把烤好的鸡肉切片，夹在三明治里，还在里面放上炒好的蔬菜和奶酪，然后挤上酱料。 　　等赫米娅和杰克把哈利安置好，从阳台回来的时候，帕丽已经把三明治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了。 　　“可以吃饭了。”帕丽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说道。 　　“哇哦，看起来不错啊，”杰克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天啊，我的女儿长大了，都可以给她爸爸做一顿美餐了！” 　　“你太夸张了老爸，就是普通的三明治啦。”帕丽的脸红了。 　　“你怎么会想到做饭的？”杰克咬了一口三明治，满足地点了点头。 　　“偶尔我也想帮你分担一下家务嘛。”帕丽也咬了一口，味道不错，但大多都是酱料的味道。 　　算了，能吃饱就行。 　　她开始嚼嚼嚼。 　　赫米娅坐在餐椅上，也吃着自己的小份三明治——帕丽帮她把面包边切掉了——小姑娘腮帮子塞得满满的，边吃边高兴地晃着小脚丫。 　　“你还自己拼好了那么大的笼子，”杰克眨眨眼，“你还做了晚餐，天啊，帕丽，你比我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可靠多了！” 　　“是你教得好。”帕丽躲在三明治后面偷笑。 　　* 　　吃完饭后，帕丽帮杰克收拾了桌子。 　　赫米娅抱着哈利去看动画片了，厨房里只剩下父女两个人。 　　杰克洗碗，帕丽在旁边擦盘子。 　　“老爸。” 　　帕丽轻轻开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怎么了？”杰克歪头看自己女儿。 　　“嗯……就是，”帕丽咬了咬唇，最终说道，“我……” 　　我想和一个讨厌的人做朋友，这正常吗？ 　　我觉得我不是那么讨厌这个讨厌的人了，我该怎么办？ 　　我前两天还在对他放狠话，现在却不讨厌他了，别人会不会觉得我很反复无常？ 　　…… 　　我会不会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嗯哼？” 　　“你在什么情况下会对麦克生气？” 　　帕丽最终问了一个和她想问的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哥哥？”杰克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帕丽装作很自然的样子低头擦盘子。 　　光滑的盘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也许是从你哥哥没有长到两米高成为尼克斯队的选秀状元，然后放弃这个机会，去追寻他真正热爱的图书馆学，反而去了大都会念金融的时候开始。” 　　杰克一段长难句给帕丽说晕了。 　　她皱起眉：“嘿，我很认真呢！” 　　“我也认真啊！”杰克摊开手，“说真的，现在谁去读金融啊？话说那专业到底是干嘛的？炼金吗？” 　　帕丽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假装要走。 　　“不跟你说了！” 　　“别呀，”杰克连忙拦住她，“你再问一个，这次我保证好好回答。” 　　帕丽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把盘子放回架子上。 　　“那好吧，那你……”帕丽的眼睛转了转，“能不能把你的甜甜圈秘方传授给我？” 　　“什么？”杰克倒吸一口凉气，“宝贝，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快交出来！”帕丽笑着去挠老爸的痒痒。 　　“好吧好吧，我投降——才怪！” 　　杰克灵巧地躲过了帕丽的攻击，转身举着双手反击起来。 　　父女两个大笑着把厨房变成了挠痒痒战场。 　　“你到底给不给！”帕丽笑得喘不上来气，拼命地喊道。 　　“给给给！”杰克举起双手投降，“但不是现在——” 　　他看了眼时钟，又看了看帕丽的膝盖。 　　“现在你应该早点休息了，今天你已经够折腾了。” 　　帕丽想反驳，但膝盖确实开始隐隐作痛了：“好吧。” 　　她单脚跳着回到沙发，乖乖坐下，把右腿搭在茶几上。 　　杰克从冰箱里翻出冰袋，裹上毛巾，递给她。 　　“晚上先敷二十分钟，我去洗个澡，洗完我扶你上楼睡觉。” 　　“谢谢老爸。” 　　帕丽接过冰袋，放在膝盖上，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来，舒服了很多。 　　赫米娅看到姐姐敷冰袋，好奇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哈利，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帕丽的腿。 　　“帕丽，痛吗？”她皱着小眉头问。 　　“不痛。”帕丽摸了摸她的头。 　　赫米娅把哈利举到帕丽面前：“哈利刚刚说它可以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哇哦，哈利说的吗？那我就谢谢哈利啦！”帕丽戳了戳小猪的鼻子。 　　哈利睁着圆眼睛，吱了一声，好像真的在说不用谢一样。 　　“它说不客气！”赫米娅翻译。 　　帕丽被可爱到了。 　　赫米娅放下哈利，让小猪自己在地上爬。 　　“赫米娅，来。” 　　帕丽坐在沙发上，对妹妹招手。 　　小姑娘费劲地爬上了沙发，挪着屁股坐在了姐姐旁边，大腿贴着姐姐的大腿。 　　“什么事？”她奶声奶气地问道。 　　“你想不想见麦克呀？”帕丽搂着赫米娅的肩膀，小声地说道。 　　“想！”赫米娅见状，也小声地用气音在帕丽耳边悄声说。 　　帕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感觉自己妹妹热乎乎的，还一股子薯片味。 　　“有一件事，想要和你商量，麦克可能不会在你生日那天——也就是周五出现，”帕丽见赫米娅咧开嘴马上要哭了，赶紧补上一句，“但是为了补偿你，他会在明天带你出去玩一整天，你想要干什么都可以！” 　　赫米娅刹住哭泣，眉毛皱成了一团，小脑袋显然在处理这个复杂的信息：“为什么？” 　　“因为……”帕丽想了想，决定简化一下，“因为他做了一件让妈妈会生气的事，他还没准备好跟妈妈说对不起。” 　　“他做了什么？” 　　“这个……等他自己告诉你吧。” 　　赫米娅不太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是个通情达理的小孩，所以只是撅了撅嘴：“那好吧……那他可以见爸爸吗？” 　　“爸爸不行。” 　　“那他可以见你吗？” 　　“可以。” 　　“那可以见哈利吗？” 　　帕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了，他肯定得见哈利一面的，不然我就揍他。” 　　刚好哈利这时缓缓爬上帕丽的右腿，停在她的大腿上，对着她的膝盖一个劲地耸动鼻子，好像真的在给她的膝盖呼呼一样。 　　帕丽怜爱地用食指摸了摸它的小脑袋：“谢谢你，哈利。” 　　“那明天放学后我带你去找他，”她继续说，“你带着哈利，我们悄悄去，悄悄回来，不让爸爸妈妈知道。” 　　赫米娅使劲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那爸爸妈妈会不会伤心？” 　　帕丽沉默了一下。 　　“会，”她最终决定不对赫米娅撒谎，“但是麦克会找机会跟他们道歉的，他现在只是很害怕，他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们要替他保密，你可以接受吗，赫米娅？” 　　赫米娅举起小手，像在宣誓一样严肃道：“我接受！” 　　“拉钩。” 　　帕丽伸出小拇指，赫米娅也伸出小拇指，两根手指勾在一起，摇了摇。 　　哈利在帕丽腿上趴着，也跟着吱了一声。 　　赫米娅连忙抱起哈利，把它的小爪子也搭上来：“哈利你要也保密！” 　　帕丽看着妹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杰克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个女儿挤在沙发上，脑袋凑在一起，跟一只荷兰猪手拉着手。 　　“嗨，姑娘们，你们在干嘛？”他满脸狐疑地问。 　　“看哈利！”赫米娅头也不抬，语气非常自然，“它在啃脚呢！” 　　帕丽差点笑出声。 　　杰克走过来，低头看了看。 　　哈利确实在啃自己的后脚，圆滚滚的身体缩成一个毛球，看起来很专注。 　　杰克说：“真不懂你们小女孩，这有什么好看的？” 　　但他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赫米娅：“看呀，爸爸，它的小脚丫多小啊。” 　　杰克：“你这么一说，确实……很摄人心魄。” 　　赫米娅尖叫：“爸爸，你刚刚居然用了一个成语！” 　　杰克也尖叫：“天啊，看看你妈妈对我的影响力！” 　　哈利打了个滚，又低头去啃另一只小脚。 　　两个人继续低头看了起来。 　　帕丽：…… 　　“你们看吧，”帕丽摇摇头，“我要回房间休息了。”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晚安。” 　　帕丽走了两步，突然觉得不对。 　　嗯？ 　　膝盖怎么不疼了？ 　　她又试着走了几步。 　　果然，她只是抻了一下，不太严重。 　　达米安根本用不着给她请一个月的假。 　　帕丽耸耸肩，走回了房间。 　　* 　　帕丽洗了个澡，拆了自己腿上的绷带，用罗宾留下的喷雾给自己上了药。 　　她头上裹着毛巾，一边刷牙一边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的成绩系统。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 　　她需要制定一个精确到小时的复习计划，确保每一门课都是满分。 　　西班牙语，没问题。 　　历史，没问题。 　　代数，需要巩固一下函数部分。 　　文学，语法是弱项，一会写一篇看看。 　　哲学…… 　　帕丽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哲学课是她最需要担心的。 　　格里芬先生是出了名的不爱给分，他的课考试分占比很重，光是回答问题和出勤率拿满分是不够的。 　　她打开文档，开始制定计划。 　　周四：复习康德的义务论，写一篇模拟论文。 　　周五：功利主义，边沁和密尔的对比。 　　周末：存在主义，萨特和加缪。 　　帕丽疯狂制定计划，确保自己把从今天开始到下一周的每一分钟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她做完这一切，盯着屏幕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完美。 　　这次的期中考试的年级第一她势在必得。 　　帕丽保存文档，关掉电脑，去卫生间吹干了头发。 　　睡觉。 　　* 　　早上，帕丽管杰克要了足够的钱，准备还给达米安。 　　她还跟杰克说，今天不用他去接赫米娅，她会去接妹妹，让他好好休息一天。 　　她本以为老爸会啰嗦一下，或者刨根问底，结果他只是用欣慰的眼神看着自己，还说什么“女儿终于长大了。”之类的话。 　　帕丽抖了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赶紧离开了家。 　　来到学校，帕丽的目标很明确——把钱还给达米安，然后和他互不相欠。 　　嗯，她思考了一晚上，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憎恨某人令人精疲力尽。 　　无论是讨厌他，还是想和他做朋友，都会导致她开始纠结，那样会浪费她的时间。 　　而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她要花大把时间学习。 　　总之不是和他纠缠！ 　　但不知为何，明明平时达米安就像是她的卫星一样总是环绕在她身边的，但今天她却一直找不到他。 　　难道他没来上学？ 　　帕丽不知道。 　　算了，等见到他的时候再说吧。 　　* 　　上午的课程基本都是模拟测验。 　　帕丽的班级是最先考的，所以等她从班级里交完卷出来后——当然她是第一个交卷的——伊吉早就等在那里，准备问她一大堆问题了。 　　“好的，所以这次考试难不难？”伊吉像一只跟在鸡妈妈后面的小鸡一样跟在帕丽屁股后面，“考函数了吗，考语法了吗，考作文了吗？最重要的——考的是哪科？” 　　帕丽叹了口气，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笔袋——谢天谢地，管理员终于把她的柜门锁修好了。 　　“拜托，伊吉，我是不会告诉你题目的。” 　　“那你直接告诉我答案也行。”伊吉兴奋地拿出手机打算开始记录。 　　“不，”帕丽双手抱胸，“那是作弊。” 　　“嗨，别说的那么难听啊，”伊吉眨眨眼，“先考完试的帮后考试的，这可是高中生的生存法则。” 　　“现在都没有高中生跟我说话，我为什么要遵守这个法则？”帕丽鼓起脸颊。 　　“他们都是胆小鬼，但我不一样，我是你的宝贝。” 　　“你是我的宝贝没错，但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不然的话你怎么能知道你的真实学习水平呢？” 　　“我？”伊吉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拜托，帕丽，我一星期上不够五节课，我能有什么水平？” 　　“对啊，你都不上课，为什么还要在乎考试成绩？”帕丽疑惑道。 　　“呃……”伊吉翻了个白眼，“唉，上次我恶搞暴君那件事发生后，校长找到了我妈妈，跟她说如果我考试再不及格的话，就必须让我退学。” 　　“什么？那太过分了！”帕丽瞪大眼睛。 　　“是啊，我不就是出勤率为百分之二，从来没参加过考试吗？这些事跟我的事业比起来算什么？！”伊吉义愤填膺地锤了一下空气，“我需要全天投入我未来舞种领先者的网红身份，根本没时间管这些有的没的！” 　　帕丽：…… 　　伊吉叹了口气，她打开自己的柜子，然后突然尖叫了一声。 　　“天啊，帕丽你看，有人送我花！” 　　帕丽凑过去看。 　　伊吉的柜子里放着一束花，那是一把用牛皮纸裹着的雏菊，白色的花瓣还很新鲜，上面甚至带着露水。 　　“哇！”帕丽真心实意地感叹了一声，“好漂亮，谁送你的。” 　　“哦！是我自己，”伊吉把花捧出来，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卡片，“嗯，没错。” 　　“你自己？” 　　“对啊，”她理所当然地说道，把卡片丢到一旁，“谁说自己不能送自己花呢？” 　　帕丽僵硬地挤出一个笑：“你开心就好。” 　　“对了，我今天也不吃午饭，你要有事找我的话就去戏剧社，好吗？”蓝发女孩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对帕丽说道。 　　“知道了。”帕丽点点头。 　　她看着伊吉一边哼着歌一边捧着花走远，面色复杂。 　　她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 　　帕丽低头，看到刚刚被伊吉扔掉的卡片。 　　她弯腰捡起来。 　　那是一张粉红色的卡片，上面写着‘给伊吉’三个字。 　　帕丽把卡片翻面，发现那里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由三角形组成，像是一个简笔画的狐狸脑袋。 　　“奇怪……” 　　帕丽盯着卡片看了一会儿。 　　“——什么奇怪？” 　　帕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卡片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猛地转过身。 　　达米安那双绿幽幽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帕丽把卡片藏到身后，瞪大眼睛看着达米安。 　　“刚才，”达米安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你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帕丽顺势把卡片揣进兜里。 　　达米安挑了挑眉，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酷酷地双手插兜，站在那里。 　　帕丽眨眨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向一旁的垃圾桶。 　　就是不看达米安。 　　空气很沉默。 　　帕丽发现，一旦她遇到小韦恩，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就会很奇怪。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达米安转了个身，慢悠悠地把他的柜子打开，似乎在找什么。 　　帕丽瞥了一眼，发现他柜子里根本没东西。 　　沉默沉默。 　　“那个……” 　　最终还是她鼓起勇气，打破了这沉默。 　　“昨天欠你的钱……还给你。” 　　她把钱从钱包里拿出来，递给男孩。 　　达米安‘唔’了一声，收下了。 　　他看也没看那叠钞票，就揣进了兜里。 　　帕丽眨眨眼。 　　就这样？ 　　现在怎么办？ 　　说他们两清了？ 　　也许放一点狠话？ 　　帕丽张了张嘴：“呃……我们……那个……你不去吃午饭吗？” 　　但说出口的话却和心里设想的不太一样。 　　达米安的动作顿了顿。 　　他关上柜门，转过来看向帕丽。 　　“你怎么不去？”他反问道。 　　“……我还不饿，一会儿再去。” 　　帕丽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的肚子偏偏在这个时候发出一声饥饿的咕噜声。 　　达米安挑了挑眉。 　　她嘿嘿一笑：“……看起来我的肚子不这么认为。” 　　达米安露出了一个表情，看起来像是想要笑，但又强行忍住了。 　　他微微抿起嘴，像一只严肃的黑猫。 　　嗯？帕丽揉了揉眼睛，不对，还是人类，哪来的猫？ 　　自己一定是饿出幻觉了，得快点去吃饭。 　　“那我走啦？”帕丽往后退了一步。 　　达米安点点头，他站在自己的柜子前，专心地盯着柜门看，就好像那上面长出花了似的。 　　帕丽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达米安喊住她。 　　“怎么了？” 　　帕丽回头，等待他的下文。 　　“……哈利怎么样？”男孩沉默片刻后，轻声问道。 　　“嗯？”帕丽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哦，哈利呀，它很好呢，对了，你还没看过它的照片吧？”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昨天给哈利和它的新豪宅一起拍的照片。 　　“看，它很喜欢呢。” 　　帕丽举起手机，笑着指了指上面玩得不亦乐乎的小猪。 　　达米安走过来，站在她身侧，探头去看。 　　“它看起来很健康。” 　　男孩严肃点评。 　　“是呢，我觉得它很开心，多亏了你，”帕丽笑了笑，她歪头看着小韦恩的侧脸，“你想见见它吗？” 　　达米安愣住了，他微微歪头和帕丽对视。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 　　近到帕丽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但她没有后退，只是坦然地注视着他。 　　反倒是达米安，在和她视线相接的一瞬间就猛地别开脸。 　　他突然往后退了一大步。 　　帕丽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达米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歉，我还有事。” 　　说完转身匆匆离去。 　　帕丽站在原地，举着手机，一脸茫然。 　　她看了看屏幕上哈利圆滚滚的脸，又看了看达米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第35章 偷看 　　帕丽又在自己的小小楼梯间吃完了午饭。 　　她边吃边复习完了下午的科目。 　　一个人、安静地、高效率地。 　　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 　　完美。 　　不是其他人孤立了她，而是她孤立了其他人！ 　　就是这样没错。 　　吃完饭，帕丽打电话给麦克，商量好了今天下午的行程。 　　因为赫米娅放学比较早，所以麦克要先去接她，再来接帕丽。 　　他到现在也没说赫米娅的生日礼物是什么，这让帕丽心存疑虑。 　　但毕竟是自己亲哥哥，他还能害妹妹不成？ 　　于是帕丽开始思考她自己要给赫米娅送什么。 　　她有想过送她一个小蛋糕，再送哈利一个小小蛋糕。 　　这样妹妹一定会特别开心。 　　这是首选。 　　但帕丽是谁？ 　　她是一个永远有两个备用方案的女人。 　　早在一个月之前，帕丽就订购了两样赫米娅最喜欢的ip的周边——艾莎公主的裙子和一根哈利波特的魔杖。 　　都是儿童版的。 　　她把裙子藏在了自己衣柜底下，魔杖则是埋在了院子里，这样就没有人可以破坏它们。 　　只是现在，她不太确定这些礼物能不能比过杰克的豚鼠。 　　毕竟它现在可是赫米娅最爱的家庭成员，就连妈妈都要排第二名。 　　不过，还有一天的时间，别紧张。 　　无论怎么样，赫米娅高兴是最重要的。 　　帕丽才不在乎和爸爸的那个赌注呢。 　　因为她肯定会赢！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骄傲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楼梯间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上没人，帕丽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她喜欢这种声音，就好像整个学校都是她的。 　　脚下的步伐更加轻快起来。 　　经过一间空教室时，帕丽下意识地向里面看了看。 　　却看到有人在里面。 　　她脚步一顿。 　　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熟悉的身影趴在桌上。 　　小韦恩。 　　他居然躲在这里睡觉。 　　他没去吃饭吗？ 　　帕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门，动作尽可能轻地进入教室。 　　教室门发出一声轻响，但小韦恩没醒，他看起来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后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帕丽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到他旁边。 　　教室里很安静，帕丽在小韦恩前面的椅子上反坐下，把下巴撑在椅背上，盯着他开始发呆。 　　小韦恩从不穿校服，他总是穿着各式各样的休闲装，卫衣、连帽衫，那些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穿起来格外好看，像个行走的衣服架子——学校里有些男生会专门学他的穿搭，但是展现出来的结果却显得不伦不类。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带深蓝色条纹的白色棒球外套，胸口前有一个巨大的‘W’，帕丽猜测那代表着他的姓氏。 　　那件外套正盖在他的肩上，他的内搭是一件灰色短袖。 　　灰色其实和他很搭。 　　帕丽的视线移到他的肩膀。 　　从这么近的距离看，他的肩膀比她想象中宽一点。 　　帕丽伸胳膊比较了一下，比她的宽几厘米。 　　她鼓起脸颊。 　　他到底如何锻炼出来的？ 　　那次体育课上他做的一百个仰卧起坐她到现在还记得。 　　一分钟，一百个，轻松写意。 　　帕丽盯着他的肩膀，有点不甘心，又有点羡慕。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男孩的脸上，把他的皮肤变成金黄的蜜色。 　　于是帕丽视线也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脸上。 　　睡着了的小韦恩失去了平时那种令人讨厌的高傲，面部线条意外的柔和。 　　他的鼻梁像雕像一般端正高雅，脸颊上的线条明朗，双唇漂亮又安详地合在一起。平时那张总是绷着的脸现在放松了下来，总是皱起的眉头也被抚平了，睫毛安静地覆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帕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虚虚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睫毛。 　　达米安的睫毛动了动，帕丽连忙缩回手，屏住呼吸。 　　她等了几秒，想象着那双冷漠的绿眸睁开。 　　但他没醒。 　　帕丽站起来，伸手把一旁的窗帘轻轻拉上。 　　尽管她的动作很温柔，但那滑轮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还是显得很突兀。 　　他还是没醒。 　　很好。 　　她松了一口气。 　　男孩的黑发乱糟糟的，被压得翘起一撮，搭在额前。 　　帕丽盯着那撮头发看了好几秒，手指动了动，有种想把它按下去的冲动。 　　但她没有，反倒是把脸埋在胳膊里。 　　她在干什么？她为什么在这里？她为什么要盯着一个睡觉的人看？ 　　她真是疯了。 　　帕丽把额头抵在小韦恩的桌子上，然后侧过脸继续看着他。 　　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教室里很暗，窗帘和墙壁的缝隙里挤进来一缕细长的光，照亮了在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上，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缓慢地舞动着。 　　空气静谧又清凉，带着午后的慵懒，仿佛世间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帕丽把脸蛋贴在凉凉的桌面上，感觉很舒适。 　　她看着达米安的睡颜。 　　“韦恩。” 　　她用气音叫他。 　　男孩没醒。 　　他睡得好熟啊。 　　帕丽弯起嘴角。 　　她换了个姿势，把胳膊垫在脸上，然后侧着头继续看他。 　　“……达米安。” 　　她轻轻说道。 　　什么也没发生。 　　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脸上无法控制地开始微笑。 　　帕丽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颤抖着。 　　为什么突然很开心呢？ 　　她不理解。 　　这绝对是未解之谜。 　　宇宙级别的。 　　也许是有外星人控制了她的大脑？ 　　韦恩家族也许是外星人家族。 　　达米安是一位外星人王子，他的目标是征服地球。 　　就先从帕丽·佩拉尔塔这个人类她聪慧的大脑开始吧！ 　　她想象着小韦恩头上顶着两根绿色触角的样子。 　　就在她开始胡思乱想之际。 　　达米安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得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他就那样安静地凝视着她，然后开口。 　　“……帕丽。” 　　他的声音像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的嗓音。 　　慵懒的、没有防备的、柔软的…… 　　帕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她猛地坐了起来。 　　教室里空无一人，达米安不在她面前，阳光照着她身上暖洋洋的。 　　梦？ 　　是梦。 　　她什么时候睡着的？ 　　帕丽松了一口气，她又重新趴在桌上，像一条懒洋洋的毛毛虫。 　　直到—— 　　“醒了？” 　　声音从左侧传来。 　　帕丽整个人弹起来，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滑落。 　　她猛地转头，看到达米安坐在她左边的座位上，正歪头看着她。 　　那件白色棒球外套不见了，他只穿着里面那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一半，露出小臂上薄薄的一层肌肉，线条流畅。 　　他手上拿着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看起来很悠闲，像是在那坐了很久。 　　帕丽低头看自己身上滑落的东西——正是他的外套——那件蓝色条纹的白色棒球服。 　　怪不得身上暖暖的。 　　自己是没睡醒吗？ 　　帕丽的脑子还不太清醒，只是刚睡醒觉得冷，于是把外套捡起来，整个人蜷缩在里面。 　　她把脸埋在那件外套的领口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嗯……怎么香香的？”她喃喃自语。 　　“你在干什么？” 　　帕丽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达米安看着她，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放在桌上，手指还夹在刚才翻到的那一页。 　　这下帕丽彻底清醒了。 　　她僵硬地开口：“我在闻你的味道。” 　　说完她有点不想活了。 　　补救，补救一下啊，帕丽！ 　　“呃……很好闻。”她加上一句。 　　补救失败。 　　毁灭吧。 　　是时候把小韦恩灭口了。 　　帕丽无助地把脸埋进那件外套里，深深地把自己藏起来。 　　当鸵鸟。 　　嗯？没动静？ 　　帕丽把眼睛露出来。 　　达米安正在低头看向桌面上的笔记本。 　　男孩的手指微微收紧，桌上的纸页被捏出一道浅浅的褶痕，他注意到了，然后又匆匆去抚平那一页。 　　看起来很忙。 　　帕丽继续当鸵鸟，这次把衣领拉到头顶，整个人被淹没在他的外套里。 　　“你可以继续穿着。” 　　达米安的声音从外套外面传来，听起来闷闷的。 　　名为帕丽的鸵鸟悄悄探出头。 　　男孩的表情很平静，绿眼睛瞥向她。 　　他好像当做无事发生了。 　　很好，避免尴尬，她喜欢这种处理方式。 　　“你什么时候醒的？” 　　鸵鸟尝试转移话题。 　　达米安想了想：“在你睡着前。” 　　鸵鸟又缩了回去。 　　“你说了梦话。” 　　鸵鸟从外套里猛地钻出来，顾不上被静电搞得乱糟糟的头发：“什么？！不可能，我从不说梦话！” 　　她顿了三秒。 　　“……我说什么了？” 　　“你说——”达米安拖着长音吊她的胃口，绿眼睛里满是愉悦，“其实你很崇拜我。” 　　鸵鸟目瞪口呆：“不可能！就算我得了阿兹海默也不可能说出那种话！” 　　“别担心，人们经常崇拜我，我已经习惯了。”达米安的嘴角拉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你撒谎！” 　　帕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顾不上自己因睡眠姿势太差而僵硬的四肢，把身上的外套甩到男孩脸上。 　　“你一定是幻听了！”她恼羞成怒地大喊。 　　外套带起的风把达米安桌子上的书页吹得飞舞起来。 　　帕丽隐约看到上面的内容，不是学习笔记，而是一张张图案。 　　达米安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抬手想要合上笔记本——但是帕丽比他更快。 　　她猛地扑过去，伸手去抓那本笔记本。 　　她成功了。 　　她拿到了笔记本。 　　但自己也因为地心引力的缘故，砸在了小韦恩身上。 　　达米安的后背撞在墙上，帕丽的一条腿跪在他双腿之间的椅面上，另一条腿悬在半空，整个人几乎是跨坐在他身上的姿态。 　　“——你在干什么？！” 　　帕丽后知后觉地低下头。 　　达米安的绿眼睛就在她脸的正下方。 　　男孩满脸怒容，绿眼微微眯起，浓密的睫毛几乎能扫到她的下巴。 　　他坐在椅子上，被迫往后仰着身子，双手距离她的腰很近很近。 　　如果不是帕丽的手扶在他肩膀上，支撑着她的上半身，两个人现在估计已经变成三明治里的馅料了。 　　“我——”帕丽眨眨眼。 　　“蠢货！” 　　达米安简直在低吼，帕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 　　“你不想要你的膝盖了吗？！” 　　他的表情是一种被冒犯的猫才会有的神情，绿眼睛里的情绪介于恼怒和忍耐之间，如果他真的是猫，尾巴大概已经炸成两倍粗了。 　　帕丽愣住了，她以为达米安生气是因为自己扑了过来。 　　没想到是在关心她的膝盖。 　　她低头看他。 　　“对不起，”帕丽抱歉地说，“但是我的膝盖没事，昨天就已经消肿了。” 　　达米安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皱。 　　“那你还不赶快下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帕丽也十分赞同这句话。 　　她慢慢往后伸腿，把右手伸向一旁的桌子，借力往后退。 　　但因为右手拿着那本笔记本，帕丽一下子没扶稳，撑桌子的手一滑，整个人又往下坠了一下。 　　“欸——”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离她最近的物品——达米安的脖子。 　　达米安的手也动了，他下意识收紧双臂，环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达米安的手掌比看起来还要大，几乎能覆盖住她整个腰侧，而且也很温暖，隔着校服都能感受到那种热意。 　　帕丽的思绪突然开始发散——她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如果小猫的爪子很大，那它长大后可能会变得很大一只。 　　达米安闭上眼睛，他拿开双手。 　　帕丽注意到他的呼吸不太平稳，胸腔的起伏比平时快了一些。 　　“从我身上滚下去。”他开口。 　　帕丽迅速从他身上弹开，抱着笔记本后退，直到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的安全距离。 　　安全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黑色封皮的笔记本，看起来被翻过很多次，但是没有任何磨痕，被保养得很好。 　　“不许打开。”达米安警告般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帕丽抬头。 　　男孩已经站起来了，他重新穿上了那件外套，只不过因为刚刚的折腾有点发皱。 　　达米安的双手交叠在胸前，看起来很防备。 　　“这里面有什么？”帕丽歪头问道。 　　“很重要的东西，我不允许你看。”达米安放下手臂，往前走了一步。 　　帕丽立刻把笔记本举到头顶，做出要扔出去的架势。 　　达米安停住了脚步，恶狠狠地瞪着她：“你敢——” 　　帕丽眨眨眼：“你是不是在里面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达米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帕丽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哦～” 　　达米安的脸红了：“你为什么发出那样的声音？！” 　　“是自画像吗？”帕丽晃了晃手里的本子。 　　“……不是。”达米安否认。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帕丽的手。 　　“难道是——”帕丽拉着长音，“你画了别人？” 　　达米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红晕爬上耳根：“还给我！” 　　帕丽笑得邪恶：“如果我不呢？” 　　达米安沉默了。 　　“……那你就看吧。” 　　他别过头去，轻声说道。 　　帕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恶。 　　尴尬地轻咳一声，她把本子放在桌子上，后退一步。 　　“好啦，跟你开个玩笑，我不看。” 　　达米安没有立刻拿走本子。 　　他只是看着她。 　　“真的不看？”他确认道。 　　“真的，”帕丽保证道，“虽然我很好奇，但如果你不想让我看的话，那就算了。” 　　达米安走过来，把笔记本珍惜地收进自己怀里。 　　“我……” 　　他犹豫地说道。 　　“如果有机会，我会给你看的，但不是现在。” 　　“哦……”帕丽点点头，“那你最好快点，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的耐心和你的身高一样。”达米安嗤笑，平时那个傲慢的他又出现了。 　　“你的身高和我一样！”帕丽对他怒目而视。 　　“我比你高三厘米。” 　　“你出现幻觉了吧？” 　　达米安还没来得及回嘴，上课铃突然响起。 　　“算你走运！” 　　帕丽瞪了他一眼就赶紧往教室外走。 　　她居然都没看时间！ 　　都怪他一直搅乱她的大脑！ 　　达米安慢悠悠跟在她身后，双手插兜：“为什么这么着急？” 　　“这节课是模拟考，很重要的！”帕丽脚步匆匆“我需要这次考试来摸清我的真实水平，好在期末拿下年级第一！” 　　男孩盯着她在背后摇曳的黑发：“我是你的话，就会放松一些。” 　　帕丽顿了顿。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为什么？” 　　“因为无论如何，第一名只会是我的。” 　　帕丽瞪大眼睛。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第36章 背影 　　“你听到我说的话了。” 　　达米安用肯定句说道。 　　帕丽盯着他看了三秒。 　　“我真的很不理解，为什么你总能说出这样的话，还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 　　“什么样的话？”达米安挑眉。 　　女孩夸张地模仿着对方的语气：“第一名只会是我的～呐呐呐～” 　　男孩皱起眉：“我听起来不是那样的。” 　　帕丽叉着腰，对达米安指指点点：“你听起来就是那样的，就好像你故意想把我气死！” 　　“我只是实话实说。”达米安疑惑地回答。 　　帕丽哀嚎一声：“这只是让你更加气人了！” 　　她甚至都没那么着急去参加那场考试了。 　　帕丽靠近小韦恩，把指尖抵在他胸前：“你真的不是故意要气我吗？” 　　咦？手感不错。 　　她又戳了戳。 　　Q弹。 　　哇——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拍开她的手指。 　　“我为什么要故意气你。” 　　“因为我们是敌人。” 　　“我们是敌人？” 　　帕丽张大嘴：“我们当然是敌人，我向你宣战了，就在周一！” 　　他敢说他忘了的话，她现在就和他同归于尽！ 　　“我记得，我只是不认为我们是敌人。”达米安轻声说。 　　帕丽眨眨眼：“但……你昨天说我们也不是朋友？” 　　达米安垂眸：“……不是。” 　　沉默。 　　她讨厌沉默。 　　沉默让她胡思乱想。 　　帕丽的心情突然很糟。 　　她抿抿嘴：“那看起来我们就只能是同学了……所以，很抱歉，这位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的同学，现在我要离开了，再见。” 　　她收回手，转身离去。 　　达米安继续跟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帕丽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后背上。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加快脚步。 　　他也加快。 　　她放慢。 　　他也放慢。 　　帕丽猛地停下来，转身。 　　达米安也停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 　　“你跟着我干嘛，这位陌生的同学？”帕丽礼貌指责。 　　“我没有跟着你，同学，”达米安的表情很平静，“我也要去上课，顺路而已。” 　　帕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走。 　　但脚步声没有从身后传来。 　　而是从旁边。 　　达米安快步走了两步，和她并肩。 　　“这位同学，”帕丽盯着前方目不斜视，“你什么时候见过两个顺路的陌生人并肩走的？” 　　“现在。”达米安的语气理所当然。 　　她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 　　走到帕丽的教室门口，她停下来。 　　“我到了。” 　　达米安也停下来。 　　“好。” 　　他看了她一眼。 　　“再见，同学。”帕丽冲他摆了摆手，刚想推门，却发现达米安站在原地没动。 　　“这位同学，我想你应该去上课了吧？”帕丽警惕地眯起眼睛。 　　“你管我。”达米安挑眉。 　　但帕丽闻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为什么不去上课？ 　　难道有什么阴谋？ 　　“行，我不管，”她故作轻松地说，“但我只是想在这里站一会儿，你应该不介意吧？” 　　她抱起胳膊，靠在墙上，死死盯着达米安，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倔强姿态。 　　女孩的眼底满是挑衅。 　　达米安却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当然不介意，同学。” 　　他嘲讽地弯起嘴角。 　　达米安模仿着帕丽的动作，也靠在墙上。 　　“毕竟，我可不是那个着急去考试的人。” 　　他歪头看向帕丽。 　　她看着他那双写满戏谑的绿眼睛，立刻被气得红了脸。 　　“不知道你在说谁！反正我也不着急！”帕丽大声说道。 　　她的双手抱得更紧了。 　　但视线却时不时瞥向墙上的时钟。 　　达米安嗤笑一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姿态轻松写意。 　　帕丽一会儿看看时间，一会儿又看看达米安，偶尔还会偷偷瞥一眼教室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她偷偷看了眼教室里的动静……啊啊啊老师开始发试卷了！ 　　帕丽急坏了，她真的很想要参加这次模拟考试。 　　而且她很讨厌迟到的感觉。 　　一想到那种所有人都嘲笑自己的场面…… 　　女孩下意识地咬起自己的嘴唇，她的身体像个弹簧一样开始紧张地上下抖动。 　　典型的焦虑状态。 　　达米安把她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突然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算了。” 　　叹了口气，他起身离开墙面。 　　“我认输。” 　　绿眼睛的男孩说道。 　　帕丽突然僵住了，她缓缓看向他：“什么？” 　　“我其实和你根本不顺路，我的教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达米安轻声说道。 　　帕丽眨眨眼，像是在消化这一信息：“……什么？那你为什么——” 　　“——不重要。”达米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重要的是你赢了，满意了吗？赶紧滚去考试！” 　　帕丽呆呆地看着他，然后脸上慢慢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的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她兴奋地蹦了两下，像只快乐的兔子，“我赢了！我赢了！耶！！你认输啦！你自己承认的哦！” 　　她得意地指向达米安。 　　达米安面无表情：“听力部分已经要结束了。” 　　帕丽尖叫一声，火箭似的冲进了教室。 　　达米安站在原地，透过门上的玻璃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冲向座位，拿起一张试卷就开始奋笔疾书。 　　那副认真的样子映在他眼底。 　　“……为什么会这样。” 　　达米安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究竟为什么佩拉尔塔要在自己面前装得那么可爱？ 　　最重要的是…… 　　他居然有点相信她的伪装了。 　　* 　　帕丽考完试，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伊吉正靠在门口上等她。 　　蓝发女孩的头上插着一根洁白的雏菊，嘴里嚼着泡泡糖，低头对着手机咯咯笑着。 　　帕丽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身边。 　　“嗨！” 　　“嗨，宝贝，考得怎么样？”伊吉抬头对她吹了个粉色的大泡泡。 　　“嗯……代数还不错，最后一题我用了两种解法，英文我写得超过答题纸的范围了，下次我得再简洁一些，其他科目我都很有信心，但是我不确定能得到满分，我相信我有一两道题可能马虎了，回家我要把它们打印出来贴在电脑上——” 　　“——等等！”伊吉嘴里吹的泡泡一下子破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不用这么详细地跟我说的，我听得都要睡着了！” 　　帕丽立刻熄了火：“好吧……” 　　伊吉揉揉眼睛：“我怎么看到你头上有耷拉下来的狗耳朵了？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 　　帕丽委屈地对手指。 　　伊吉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好啦好啦，你继续说，我听还不行吗。” 　　“真的吗？”帕丽的眼睛瞬间亮起来。 　　“假的。”伊吉面无表情地吹了个新泡泡。 　　帕丽的脸又黯淡了下去。 　　“我开玩笑的，”伊吉笑得不行，“来吧，跟我说吧，除了我谁能忍受得了你的那些书呆子发言呢？” 　　她笑着揽住帕丽的肩膀，两个人往校门外走。 　　帕丽讲着自己的考试，伊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时不时敷衍地应一声，帕丽也不在乎，她只是一味地输出，这几天没有伊吉跟她说话，她实在憋坏了。 　　直到—— 　　“哇哦，那是谁的车？” 　　伊吉吹了声口哨。 　　帕丽抬头望去。 　　它停在正对校门口的位置，车漆是一种介于樱桃与岩浆之间的颜色，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像是被镀了一层流动的火焰，让人移不开视线。 　　一辆艳红色的敞篷跑车。 　　“那是什么牌子，上面怎么有只小马？” 　　帕丽不认识那个标识，但她知道，这种奇形怪状的车卖得最贵了。 　　伊吉激动地拍了拍帕丽的胳膊：“法拉利！” 　　车门打开。 　　人群中一阵惊呼。 　　一只穿白色板鞋的脚先踏出来，然后是修长的腿，深蓝色的休闲裤，卷到小臂的白色衬衫袖口，动作夸张得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镜头。 　　“恶，一股子暴发户味……”伊吉看到那人后突然冷静下来，点评道。 　　从驾驶位钻出来一个一头杂乱金毛的男人，他脸上戴着一副墨镜，耳朵上的钻石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拂了一下额前的头发，笑容灿烂地扫视了一圈人群，然后把视线锁定在帕丽和伊吉身上。 　　伊吉皱眉：“他是在跟你抛媚眼吗？” 　　随后他慢悠悠地向两人走过来，冲帕丽挑了挑眉毛。 　　帕丽浑身恶寒，身边的伊吉看起来已经想打人了。 　　校门口至少有七八个人在看这边，并且还在不停地拉来自己的朋友看热闹。 　　帕丽皱起眉：“我不记得我认识这样的人。” 　　“嘿，美丽的小姐，愿意跟我共度一个美好的下午吗？”男人走到两人面前，对帕丽笑了笑，露出一口灿烂的白牙。 　　“滚开！”伊吉抱起双臂威胁道，“不然我就要踢你的裆了，别说我没警告过你，我出脚可是很快的。” 　　男人连忙举起双手：“哇噢，嗨，冷静一点，我不是坏人！” 　　他摘下脸上的墨镜，对着帕丽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是我啊，帕丽，麦克！” 　　帕丽眯起眼睛。 　　她盯着男人看了好几秒，努力把面前这个骚包金发男和自己那满脸书呆子气棕发不戴耳环穿得十分土气的老哥的脸对上。 　　面部重合度百分之百。 　　然后帕丽瞪大了眼睛。 　　“麦克莱恩·佩拉尔塔！”她小声尖叫着。 　　“是我！”麦克笑得更灿烂了，他刚要张开双臂—— 　　帕丽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子，把他拽低到自己的高度。 　　“你去抢劫银行了？”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 　　“什么？” 　　“你做诈骗了？” 　　“不是——” 　　“难道说你去当律师了？！”帕丽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恶！没有！”麦克立刻否决。 　　“那这辆车哪来的，还有你为什么染头了？还打耳钉？！你最好立刻给我解释清楚！”帕丽恶狠狠地说道。 　　麦克举手投降：“冷静一点，帕丽，我把赫米娅接来了，要不我们先走？等路上我再跟你详细解释——哦，嗨，伊吉，你也在啊。” 　　伊吉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呃……这显然是一种奇妙的家庭狗血剧，所以……是的，我必须在。” 　　帕丽终于松开了麦克的衣领，气呼呼地问道：“赫米娅在哪？” 　　麦克轻咳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子，然后绕到副驾驶，像是打开礼物盒一般地拉开车门。 　　赫米娅正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怀里还抱着哈利，兴奋地朝她挥手：“嗨！帕丽！看，麦克给我买了冰淇淋哦！是草莓味的！” 　　她的右手里正捧着一个已经开始融化的甜筒。 　　帕丽的神色柔软起来：“噢，那真是太好了——你居然敢让她坐副驾驶？”她转身对麦克咬牙。 　　麦克心虚地笑了一声，他推着帕丽靠近那辆跑车：“呃……时间紧迫，先上车吧，伊吉再见，替我跟吉娜阿姨问好。” 　　伊吉点点头，脸上满是笑容：“再见，我不会的。” 　　帕丽抱着手臂，满脸不高兴地把赫米娅抱上后座，给她系上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在了她旁边 　　“好的，我们出发啦！”麦克兴奋地坐上驾驶位，回头看着两个妹妹。 　　“耶！”赫米娅吃的满嘴都是草莓酱，举起小手欢呼着。 　　帕丽默默抹去了脸上被崩到的草莓酱，在妹妹期待的目光下：“耶……” 　　她僵硬地甩了甩手。 　　麦克发动了车子，引擎怒吼一声，疾驰而去。 　　* 　　伊吉站在原地，朝跑远的法拉利挥了挥手，目送那团红色的火焰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 　　撞上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人。 　　“呀——！” 　　伊吉吓得蹦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达米安·韦恩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双手插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法拉利消失的方向。 　　“嘿！什么鬼？！” 　　伊吉怒视着他。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街道尽头，那辆法拉利已经连影子都看不到了，但他还是盯着那个方向。 　　“呃……哈喽？”伊吉在他面前挥了挥手，“韦恩王子？有人在家吗？” 　　达米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终于转过头，看了伊吉一眼。 　　那双绿色的眼睛里面的情绪很复杂。 　　伊吉眯起眼睛，心中明了。 　　“那个人是谁？”达米安终于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聪慧如伊吉早就看穿了他。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哪个人？” 　　“佩拉尔塔上了他的车。” 　　“哦，你说那个金毛帅哥？”伊吉耸耸肩，“不知道啊，不认识，可能是帕丽的朋友吧？” 　　“朋友？” 　　达米安皱起眉。 　　“嗯哼，他好像说了什么话，关于要带她去城里约会什么的，”伊吉歪着头，做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也没听太清，反正就是那种，你懂的……搭讪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达米安的反应。 　　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挺帅的不是吗？”于是伊吉添油加醋，“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一款吧？阳光热情的金毛大狗——我记得帕丽挺喜欢这一款的——就是和沉默寡言、毒舌傲慢、喜欢和她各种作对的人完全相反的那一款。” 　　达米安沉默半晌。 　　“他的脸老得马上要过期了。”他面无表情地说道，手指在兜里攥紧。 　　“唉，这你就不懂了，女孩子都喜欢比自己大的，成熟、稳重、有安全感——更何况他开的可是法拉利！”伊吉摇摇头，做出一副十分有智慧的样子。 　　“那辆车只值三百万，”达米安呲笑一声，“而且她没有那么肤浅。” 　　“拜托，王子殿下，三百万对我们这种平民来说几乎是天价了好吧？”伊吉耸耸肩，“但你要是非得这样想的话，那我没话说……毕竟你当然比我这个和她一起长大的朋友更了解她了，不是吗？” 　　黑发男孩的下巴绷紧。 　　伊吉嘴角弯起：“不过，你问这个干嘛，你也想坐法拉利？” 　　达米安没回答。 　　他只是又看了一眼街道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光秃秃的马路，以及远处天空中慢慢聚拢的乌云。 　　他斜了一眼伊吉，随后骄傲地转身离去。 　　背影笔直，步伐从容，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不知为何，伊吉就是觉得他的背影略显萧瑟。 　　她忍不住拿出手机。 　　打开和备注为‘我的月亮’的聊天框。 　　她打了几个字后点击了发送键。 　　“讽刺不过是懦夫的谎言罢了。” 　　伊吉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 　　 第37章 埋雷 　　我的太阳：不用谢（亲吻emoji） 　　帕丽疑惑地看着手机上的信息，满头雾水。 　　算了，反正伊吉每天都给她发一些奇怪的东西，帕丽早就习惯了。 　　她回了个“好的。” 　　然后耸耸肩，把手机锁屏，重新对坐在驾驶位上的麦克怒目而视。 　　试图用脑电波向哥哥发送自己的质问ing～ 　　麦克被她盯得满头大汗，连方向盘都握不住了。 　　“呃……你们热吗？需要开空调吗？”麦克心虚地问。 　　帕丽对他投来死亡射线：“这是辆敞篷车。” 　　“哦……哈哈，我给忘了，说到这个……”麦克挠了挠鼻子，“我可以把敞篷收起来。” 　　他按了个按钮，帕丽就听到车后面传来酷酷卡卡的声音，没一会儿，藏在后备箱的车顶就出现在她们头上。 　　麦克露出了一个炫耀的表情：“酷吧？” 　　“哇哦！超级酷！！” 　　赫米娅非常捧场，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一般般。” 　　帕丽鼓起脸颊，不得不说是挺酷的，但是她才不会承认呢！ 　　“所以这真的是你的车？” 　　她眯起眼睛质问。 　　“呃……其实不算。” 　　麦克回头看了眼赫米娅，小姑娘正捧着哈利和它说悄悄话。 　　他小声和帕丽求情：“在小妹面前给我点面子吧。” 　　帕丽不为所动：“不，第一，我已经帮你撒了一次谎了，第二，赫米娅有权利知道她的哥哥到底做了什么——她是我们家的法官。” 　　赫米娅捕捉到了关键词：“是的，我是法官大人！” 　　她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顺便把哈利放在自己头上充当假发，那只小猪软趴趴地瘫在那里，一动不动，很是配合。 　　“好吧。”麦克叹了口气。 　　他目视前方。 　　“咳咳，法官大人，其实这辆车是我女朋友的。” 　　麦克缓缓开口。 　　“你是被包养了吗，被告？”赫米娅一开口震惊众人。 　　“赫米娅？你从哪学来的这个词？！” 　　帕丽尖叫。 　　麦克：“哪个词？被告还是包养？” 　　“爸爸总看的电视剧里有这个词——两个都有。”赫米娅眨了眨眼。 　　“这个臭老爸！他一天都看什么啊？！”帕丽捂住脸。 　　“实际上法官大人说得对，你可以说我是被包养了，”麦克耸耸肩，“虽然我并不以此为耻，但你们别误会——我可不是为了钱特意去找那些富有的女人，我只是找了个女朋友，而她刚好格外有钱而已。” 　　帕丽叹了口气：“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很爱她！”麦克小惊大怪，“怎么说法官大人，你认为我是否有罪？” 　　赫米娅沉吟片刻，然后小拳头捶了一下车座。 　　“爱情无罪！” 　　麦克得意地冲着帕丽笑了起来：“瞧，我可是得到了官方认可哦？” 　　帕丽再次叹了口气：“好吧，看起来你已经被批准了，但是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但是今天主要是为了让赫米娅开心，不是吗？”麦克微笑，“以后有的是时间骂我，今天就让我好好陪赫米娅玩吧。” 　　“所以我们是要去哪？”帕丽看着窗外的街景问道。 　　“嗯——”麦克靠边停了车，他卖着关子，从驾驶位上下来，绕到后备箱拿了一些什么东西，又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开了车门。 　　“惊喜！” 　　他手里捧着一件灿烂的、闪着光的、带着浅蓝色细纱和水钻的、非常眼熟的蓝色裙子。 　　看起来和帕丽给赫米娅准备的艾莎裙子很像。 　　赫米娅倒吸了一口凉气：“艾莎女王的裙子？！！！！” 　　她迈着小腿从车上蹦下来，哈利还老老实实地趴在她头顶。 　　“我要穿上，给我穿上，我要我要我要！！！” 　　她蹦跳着去抓那条裙子，头顶的哈利被重力屡次抛起，又都准确地落在小女孩头顶，看起来波澜不惊。 　　但帕丽已经无心去关心那只荷兰猪，她只是瞪大眼睛。 　　不会吧？ 　　不会这么巧吧？ 　　“我们要去——迪土尼乐园！” 　　麦克张开双臂，满脸兴奋地宣布。 　　在他身后，一座豪华的童话城堡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是吧？ 　　帕丽的下巴掉到地上。 　　她的备用计划！！！ 　　冷静，帕丽，你还有planC。 　　你还有魔杖。 　　帕丽急忙进行深呼吸。 　　“给我给我！”赫米娅急得不行，麦克笑着蹲下身，帮妹妹把那条蓝裙子套在她的衣服外面。 　　“我买了三张尊享套票，只要在四点前进园，就可以参加今晚的特别夜间活动，听说有灯光秀和烟火表演，而且艾莎本人也会出现哦～” 　　麦克眨着眼睛对妹妹们说道。 　　“可是，家里的宵禁是九点，我们不能玩那么晚——”帕丽刚平息下呼吸就再次瞪大眼睛。 　　但赫米娅可不管什么宵禁不宵禁的，她已经开始兴奋地转起了圈圈：“嗷嗷嗷嗷——随它吧——” 　　“她在喊什么？”麦克悄悄问帕丽。 　　帕丽的表情生动描写了什么叫生无可恋：“她在唱歌。” 　　麦克神色复杂地看了看旋转的小妹妹。 　　“好吧，随它吧，宝贝，”他把赫米娅抱起来，放在自己肩上，“走吧，让我们入园，先去给别人炫耀一下你的新服装如何？” 　　“耶！”赫米娅发出了维京人一样的战吼，“冲啊！！！” 　　帕丽跟在后面：“算了，如果能让赫米娅开心的话，但我们必须在九点之前回家——” 　　“耶——！” 　　她一抬头，麦克早就背着赫米娅走远了。 　　帕丽无奈地拿出手机，给爸爸发了条短信。 　　‘带赫米娅和朋友出去玩，宵禁前回来。’ 　　“——帕丽快来！” 　　赫米娅回头焦急地喊自己的姐姐。 　　“来了！” 　　帕丽按了发送键，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 　　绚烂的烟花把城堡染成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玩了一晚上的三人坐在城堡前广场上的长椅上。 　　夜幕低垂，人群尽散。 　　麦克累瘫了，他脖子上挂着好几条不同颜色的项链，手腕上套着N个手环，腰上还别着两把光剑——其中一把是给他自己的——正闭目养神中。 　　赫米娅坐在哥哥姐姐中间，正专心致志地和一个蓝色的棉花糖作斗争，她头上的哈利也得到了一小块，正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帕丽在最右边，她已经懒得问那只荷兰猪该不该吃棉花糖了，她的头上被迫被戴上了某个公主的王冠，脸上、胳膊上被赫米娅贴满了粉嫩的贴纸，就连小腿也没被赫米娅放过。 　　“已经很晚了吧，该回家了。”她疲惫地打开手机，却发现早就没电了。 　　应该换个新手机了。 　　“几点了？”她问麦克。 　　“不知道，先让我休息一会儿吧，”麦克发出一声哀嚎，“我的腿已经走不动了。” 　　“你今天花了多少钱？”帕丽忍不住问道。 　　“这个不用你担心，反正你哥哥我有钱。”麦克的表情在欠揍和虚弱之间浮动。 　　帕丽皱起眉：“你一直花你女朋友的钱，会不会不太好？” 　　“她不会在意的，她平时很忙，都不会过问我，”麦克低头看了看时间，“今天真是充足的一天，走吧，把你们送回家，明天我还有课——” 　　他突然闭上嘴，僵硬地看向帕丽。 　　“等等，你不是因为玩游戏挂科太多而被退学了吗？”帕丽眯起眼睛。 　　麦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呃，先回去吧……我可以路上再跟你解释。” 　　“现在就解释。”帕丽抱起手臂，用审犯人的眼神看向他。 　　“哇哦，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真像妈妈——呃，我错了，”麦克高举双手，“其实我没有被退学。” 　　帕丽不懂了：“那是好事啊？那你为什么要说谎？” 　　“其实……因为我女朋友。”麦克低下头，失落地说道，“我真的很爱她，但是……我跟你说实话——她是个律师。” 　　帕丽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最好告诉我她是个检察官。” 　　“她是个刑事辩护侓师。” 　　帕丽再次倒吸一口凉气：“太邪恶了！”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麦克垂头丧气，“就连你都这个反应，你能指望爸妈有什么好反应吗？” 　　“不……你不能就这样放弃啊，你难道要瞒他们一辈子吗？”帕丽尖叫。 　　“大概……？”麦克不确定地说。 　　“不不，也许还有拯救的机会——也许老爸老妈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讨厌律师呢？！”帕丽开始幻想。 　　“她爸爸是消防员，妈妈是个记者。” 　　“……好吧，”帕丽认命了，“怎么会有这样邪恶的家庭存在？你从哪认识她的？地狱吗？！” 　　消防员、辩护律师、记者，美国警察最恨的三个职业齐聚一堂。 　　“实际上是在法庭上，我朋友因为停车罚单被传票了，我去陪他，然后他请了个律师，就是她，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沦陷——” 　　“——算了，我不想听。”帕丽及时举起手打断了哥哥讲述浪漫史。 　　“好的。”麦克乖乖坐好。 　　一旁的赫米娅对这场对话毫不在意，她已经把棉花糖吃完了，正满嘴糖霜，靠在麦克的肩膀上，小脑袋耷拉着，眼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重。 　　“先回家吧，赫米娅困了，现在几点了。”帕丽站起来，寻找着广场上的时钟。 　　指针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点。 　　她们居然已经在迪土尼里玩了六个多小时！ 　　“什么？！已经十点了？！”帕丽惊呼，“已经超过宵禁很久了，不行，老爸老妈绝对会担心死的！我得给他们打个电话，你的电话借我！” 　　“呃……我的也没电了，”麦克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今天拍太多照片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跟爸爸说九点前回家，”帕丽急得直跺脚，“现在他们肯定打了几十个电话，肯定在到处找我们——” 　　“你别急，”麦克赶紧安抚她，“我们现在就回去，二十分钟就到！” 　　“二十分钟？”帕丽瞪大眼睛，“从迪土尼到家二十分钟？你开飞机吗？” 　　“……我说的是乐观估计，”麦克辩解道，“大概……三十分钟？四十分钟？晚上路况应该还可以——” 　　“麦克！” 　　“好好好，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麦克小心翼翼地把赫米娅抱起来。 　　小姑娘嘟囔了一声‘哈利’，小猪呆呆地爬进她怀里，于是赫米娅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它，在哥哥怀里睡着了。 　　帕丽和麦克手忙脚乱地往停车场跑。 　　夜风凉飕飕的，麦克打开车，脱下外套盖在赫米娅身上，又把光剑和手环还有一切周边一股脑儿塞进后备箱。 　　帕丽抱着赫米娅钻进后座。 　　“开快点！”她说，“但不要太快！我不想因为超速被拦下来！” 　　“呃……那到底快还是不快？” 　　“闭嘴开车！” 　　麦克乖乖闭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哥谭的夜景飞速后退。 　　“所以……你怎么打算的？”麦克边开车边问。 　　帕丽盯着路上一盏一盏亮着的路灯，心里却越来越慌。 　　“我会帮你瞒着的。”她低声说，怕吵醒赫米娅。 　　“谢谢你，帕丽。”麦克真诚地说道。 　　“闭嘴，一切都怪你！” 　　麦克自知理亏地闭上了嘴。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 　　车子终于拐进了熟悉的街区。 　　帕丽远远地看到家门口的灯亮着。 　　整栋房子灯火通明。 　　她的心沉了下去。 　　麦克在门口停好车，熄了火。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赫米娅在后座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要我陪你进去吗？”麦克小声问。 　　“你进去只会让事情更糟，”帕丽深吸一口气，“你先走吧，我来跟他们说。” 　　“帕丽——” 　　“走，”她推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抱起赫米娅，“明天再说。” 　　麦克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把后备箱的东西都拿出来，帮帕丽搬到门口。 　　“路上小心。”帕丽站在一旁说道。 　　麦克回到车上发动车子，冲她挤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把车开走了。 　　帕丽抱着赫米娅站在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用肩膀顶开门。 　　“吱呀——” 　　“——帕丽，现在几点了？” 　　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是妈妈艾米的声音。 　　帕丽缓缓转过身。 　　妈妈艾米站在玄关处，身上还穿着警服，正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爸爸杰克站在她身后，对帕丽投来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悄悄离开了客厅。 　　但帕丽看到他藏在楼梯拐角处，只露出半个脑袋。 　　这让她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十一点了，女士。”帕丽乖乖回答。 　　“我们家的宵禁是几点？” 　　“九点，女士。” 　　“你坐谁的车回来的？” 　　帕丽张了张嘴：“呃……一个朋友的。” 　　“一个朋友？” 　　艾米眯起眼睛，那表情看起来和生气的帕丽一模一样。 　　但下一秒，她悄悄回头看了眼自己丈夫，像是在寻求肯定。 　　杰克悄悄从楼梯间伸出手，比了个大拇指。 　　艾米放心地回过头来，继续对帕丽怒目而视。 　　“男朋友女朋友？” 　　帕丽眨眨眼：“呃，女的……？” 　　“帕丽·佩拉尔塔！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谎了？”艾米倒吸一口凉气，“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爸都急疯了，我们差点就派出直升飞机了！” 　　“实际上——是我想要派出直升飞机。”杰克远远地补充道。 　　“我知道，我很抱歉，妈妈，”帕丽调整了一下怀里赫米娅的位置，为自己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但我想先把赫米娅送回房间可以吗？” 　　艾米看了她怀里的小孩一眼，立刻放柔了声调。 　　“去吧，放完立刻下楼来，我需要和你谈谈，”她侧身让开路，看着帕丽上楼梯，突然快速且小声地说道，“——顺便一提宝贝虽然我很生气但是不代表我不爱你了一定要记住！” 　　杰克突然从角落里出现：“嘿！我们刚刚说什么来着，在她没认识到错误之前不许心软！” 　　艾米耷拉着脸：“可是她抱着她妹妹呢，她们那么小——那么可爱——” 　　杰克叹了口气，走过去拥抱艾米：“我知道，艾米斯，我知道。” 　　帕丽眨眨眼，忽略了非常让人出戏的两人，抱着赫米娅上了楼梯。 　　她把赫米娅放在床上，脱了鞋，盖好被子，又把哈利从小姑娘怀里拿出来放进它自己的窝里，赫米娅嘟囔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帕丽站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很想钻进被窝，跟赫米娅一起睡过去，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但楼下还有一场审讯在等着她。 　　她磨磨蹭蹭地走下楼梯，在心底预演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如果妈妈问这个问她该怎么说…… 　　在妈妈面前撒谎让她压力倍增。 　　但她绝对不能暴露麦克。 　　客厅里，艾米坐在沙发上，杰克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两个人的姿势像那种经典青春美剧里面叛逆主人公的中产家庭父母。 　　“请坐。”艾米指了指沙发对面的椅子——那是杰克特意搬来用来搞戏剧效果的。 　　帕丽坐了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所以——”艾米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身后开始一阵一阵闪光，她一回头，原来是杰克正在玩帕丽带回来的那把光剑。 　　艾米拍开他：“嗨！我们正在这里进行一场严肃的母女对话呢！” 　　“抱歉！”杰克做了个鬼脸，把光剑藏到身后。 　　艾米白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所以……一个女性朋友，开着车，带你和赫米娅出去玩到十一点才回家。” 　　“是的，女士。”帕丽乖乖回答。 　　“嗯，听起来很有意思，她叫什么名字？” 　　“……杰西卡。” 　　“杰西卡？”艾米重复了一遍，用警探模式盯着帕丽的脸，“姓什么？” 　　“呃……马尔福。” 　　艾米的眉毛挑了一下。 　　杰克在艾米身后拼命做鬼脸想要逗帕丽笑。 　　帕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自己调皮捣蛋的父亲。 　　“马尔福，真是魔幻的姓氏啊？”艾米的声音平静，“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她？” 　　“她搬去大都会了，我们最近才联系上。” 　　“这样，”艾米点头，“那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想和她确认一下，可以吗？” 　　“我没有她电话。” 　　“那你平时怎么联系她？” 　　“呃……飞鸽传书？” 　　艾米的眉毛又挑了一下。 　　“她的鸽子名字叫什么，编号是多少？” 　　“多比，IF2024-PJ-2703。” 　　“帕丽！”艾米一拍桌子，“不要再对我撒谎了！” 　　帕丽抬起头，对上妈妈的目光。 　　她只撑了三秒就败下阵来，视线飘向一旁。 　　艾米深吸了一口气。 　　杰克在妈妈身后疯狂地给帕丽使眼色：认输，认输，快认输！ 　　帕丽叹口气：“好吧，杰西卡是我瞎编的，其实……” 　　她咬着牙说道。 　　“其实刚刚开车的是我男朋友。” 　　“什么？！” 　　艾米和杰克的声音同时在客厅里炸开。 　　帕丽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男朋友这个谎撒得太大了，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以妈妈现在的状态，她要是知道是麦克带她们出去玩到半夜，还交往了一个律师女朋友，他可能活不到明天早上。 　　“他是我的一个同学，嗯，我们刚在一起不久，所以我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帕丽眼神坚定。 　　“谁？”杰克不再嬉皮笑脸了，他的声音生硬，“他叫什么？” 　　“他多大了？你们今晚去哪里了？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有驾照吗？！”艾米追问道。 　　“呃，他有驾照，他家里做生意的，我们今天去了游乐园，玩得很开心，没有任何危险。”帕丽一口气说完，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艾米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帕丽脸上找出破绽。 　　帕丽努力让自己不要眨眼。 　　她面对的可是两个有着三十多年探案经验的优秀警探！ 　　“他为什么送你到家门口却不进来打个招呼？”杰克问。 　　“因为已经十一点了，他怕打扰你们休息。”帕丽头脑风暴中。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 　　艾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她似乎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解释。 　　“你们两个到哪一步了？”杰克突然问道。 　　“老爸！”帕丽脸红了。 　　“怎么了？你都不知道现在的男孩都有多坏！”杰克摊手。 　　帕丽叹了口气：“我们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拉过手，你满意了吗。” 　　杰克眯起眼睛：“不满意，你们两个最好是每天保持十米以上的距离，不然——” 　　“好了，杰克！”艾米阻止自己的丈夫。 　　“我们不反对你和男生交往，但是——” 　　艾米站起来，走到帕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她突然抱住帕丽。 　　“——但是我真的很担心你，宝贝，下次至少给我打个电话好吗？” 　　“我知道了，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的手机没电了，”帕丽鼻子一酸，回抱住艾米，“我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你知道我的，我不喜欢让你们担心。” 　　“我知道。”艾米也抽了抽鼻子。 　　“你男朋友连个充电宝都租不起吗？”杰克在一旁愤愤地说道。 　　“杰克。” 　　“好吧，我不说了！”杰克投降。 　　艾米抱了帕丽好一会儿才松开，她把手搭在帕丽肩上仔细检查着，像是在确认女儿还是好好的。 　　“去洗澡睡觉吧，”她柔声说道，“你应该累了吧，明天我们再详谈。” 　　帕丽如蒙大赦，转身就往楼上跑。 　　“等一下！”杰克在身后喊。 　　帕丽僵住。 　　杰克双手抱胸，表情严肃：“那个男的……下次你把他带来。” 　　“什么？” 　　“我要见他。”杰克的语气不容置疑。 　　“拜托，老爸，我们真的没干什么！”帕丽跺了跺脚。 　　“那就更应该见了！”杰克理直气壮地打断她，“没干什么说明他是个好孩子，而我特别喜欢好孩子——尤其是因为我本人也是个好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帕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这样决定了，下周找个时间，你把他带来和我见一面，”杰克愉快说道，“不来的话，我就每天开着巡逻车去接你放学。” 　　“——杰克·佩拉尔塔！你每天开巡逻车去干嘛？”艾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呃，长官……那个……我去看看赫米娅怎么样！”杰克立刻心虚地一溜烟儿跑开。 　　艾米叉着腰，看着自己丈夫跑远，无奈地摇摇头。 　　她转头看向帕丽，眼神柔软：“帕丽，没关系的，我相信杰克只是想见见他女儿喜欢的男生，而且说真的，我也很好奇他是个什么样的男孩？” 　　“放心吧，他成绩很好！”帕丽心虚地点点头，“我……我会把他带来给你看看的。” 　　糟了，她实在没办法对妈妈说不。 　　但是她该去哪找一个男朋友来啊？！ 　　 第38章 计较 　　次日清晨。 　　帕丽从睡梦中猛然惊醒。 　　她喘着气，多么希望昨晚是一场梦。 　　但现实总是与愿相违。 　　帕丽起床洗漱，人还不怎么清醒就下了楼。 　　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气球互相摩擦的声音，胶带被撕开、墙上绚烂的彩带反射着斑斓的彩色光芒，还有爸爸在厨房里和妈妈轻柔的对话。 　　帕丽光着脚踩在楼梯上，胸腔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就好像时间凝固在了这一刻，就像是喜爱的食物摆在面前被吃掉的前一秒，在这一秒，她可以无休止地站在这里，慢慢感受即将到来的幸福。 　　但她最终走下楼梯，踏入现实。 　　赫米娅还没起床，昨天的玩耍把她累坏了。 　　帕丽坐在餐桌上吃着东西，看着清晨阳光的斑块投在桌子上。 　　她恍惚间思考，自己在小时候是否也有这样的时刻？ 　　她是否也曾蜷缩在被子里，满心都知道有爱着自己的人在为自己准备一场盛大的惊喜？ 　　她也曾是这个家里最安全、最幸福、最自由的存在，可以拖延，可以耍赖，可以在这个幸福的港湾里自由泳，永远不会沉没？ 　　她享受过这种幸福，而现在，她要成为托举别人的那一个。 　　不可思议。 　　* 　　上学路上，帕丽遇到了伊吉。 　　哥谭照旧下雨。 　　清晨的雨让整个世界变成蓝调，像是文艺的法国电影里的场景，蓝发姑娘穿着一身亮黄色的雨衣，踏着雨靴朝自己跑来。 　　全世界唯一的颜色。 　　“早上好。”帕丽撑着伞说道。 　　清凉的雨混杂着清凉的风，还有伊吉身上莫名的洗衣液味，蓝发姑娘搂上自己的胳膊，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发生什么事了？”伊吉问。 　　“什么事？” 　　“你看起来不太对。” 　　“我很好。”帕丽跳过一个小水坑。 　　伊吉重重踏上那个水坑，水花四溅：“告诉我吧，你瞒不过我。” 　　她凑过来，把一头蓝毛塞到帕丽脸上：“来，摸摸我吧，我就像是一个情感支撑人类，如果有人想要逃离这个恐怖肮脏还充满人类的环境，就来摸摸我……” 　　“没人能抗拒我的秀发～”她恶魔低语。 　　“好吧。”帕丽叹息。 　　她摸了摸伊吉的头发，然后告诉了她一切。 　　“你得帮我，伊吉，”帕丽表情认真，“你是我身边的人里最了解人类的，你现在必须帮我出个主意。” 　　“好啊，”伊吉耸耸肩，“你可以装死。” 　　“有什么用？” 　　“你要主意，我给了你一个。” 　　“好吧。”帕丽说着闭上眼睛往后倒。 　　“我开玩笑的，”伊吉赶紧托住她，“哇哦，姑娘，你居然都开始采取我的意见了，看来你真的很烦恼。” 　　“是的。” 　　“这样，”伊吉打了个响指，“你可以说你和他分手了，这样杰克叔叔就不会纠结了。” 　　“我父母是警察，伊吉，不是笨蛋。” 　　“哥谭的警察都是笨蛋。” 　　“我的父母不是。” 　　“好吧，”伊吉打开手机，“我认识几个哥谭本地的小网红，只要付一点钱，就可以租一个当你的假男友。” 　　她打开一个软件，刷出一条视频给帕丽展示。 　　帕丽看了眼，然后立刻捂住眼睛。 　　“伊吉，他没穿衣服。” 　　“他穿着底裤呢。” 　　“那就是根线。”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他，我还有别的——” 　　“等等，”帕丽拦住伊吉刷视频的手，“你的‘别的’也喜欢这样的穿搭吗？” 　　“差不多，不然的话谁看他们的视频啊？” 　　“好吧，你先把手机收起来。” 　　伊吉收起手机，耸耸肩：“你不喜欢这种类型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帕丽叹口气，“要不我问问麦克吧，都是他害得我不得不撒谎的。” 　　“说起麦克，你确定他只有昨天那一辆法拉利吗？”伊吉突然问道。 　　“应该吧，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觉得好像有一辆法拉利拉法一直在我们后面跟踪我们。”伊吉拿出化妆镜，和帕丽一起往后看。 　　帕丽看到伊吉说的那辆车。 　　它是红色的，很扁，后视镜向两边伸出，像史瑞克的耳朵似，前镜在两边凸起，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拍扁的红色蛙类。 　　“好丑……”帕丽嘟囔，“它叫什么？” 　　“丑？拜托，那可是Laferrari！”伊吉在这个单词上弹了个华丽的舌，“这辆车全球只有499辆，价值三千多万，比昨天麦克那辆贵好几十倍呢！而且你就算有三千万现在也买不到，现在你还觉得它丑吗？” 　　帕丽又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也没有那么丑了，凸起的镜子也很有特色起来了。 　　“为什么你说它在跟踪我们？” 　　“因为它开的很慢，而且我一直带你在一条街来回转，它就没开走过。” 　　帕丽惊醒一般地看了看四周，发现自己确实在原地打转。 　　“所以，一个超级有钱人在跟踪我们？”她疑惑又惊讶地问。 　　“嗯……我们试探一下” 　　伊吉沉吟片刻，拉起帕丽就开溜。 　　“——跑！” 　　* 　　帕丽被伊吉拽着手腕，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狂奔。 　　书包在背上哐当作响，雨水溅上小腿。 　　很狼狈。 　　“它还在！”帕丽回头看了看。 　　“我知道！”伊吉头也不回，拉着她拐进一条窄巷，“这边！” 　　两个人穿过巷子，从另一头钻出来，混进了一群过马路的学生中间。 　　伊吉气喘吁吁地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甩掉了吗？”帕丽小声问。 　　伊吉拿出化妆镜，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照了照。 　　“没，”她说，“它停下了。” 　　帕丽探着脖子往后看。 　　那辆红色法拉利果然停在学校正门对面的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坐着谁。 　　“会不会是某个同学家的车？”帕丽试图找到合理的解释。 　　“这个学校的家长会开法拉利拉法送孩子上学？”伊吉反问，“而且如果是家长，为什么不直接开到门口，要一路跟着我们？” 　　这听起来确实不太对劲。 　　“你在这里躲着，”伊吉站起来，“我去看看车牌。” 　　“你别——”帕丽刚想阻拦。 　　但伊吉已经跑出去了，像一只勇敢的小黄鸭。 　　帕丽跟在她后面走到校门口不远处，看着伊吉以一种极其自然的姿态路过五次那辆法拉利——然后低头眯起眼睛看向车窗里面。 　　她看到伊吉站在那辆车的车窗前，敲了敲车窗，对着车主说了些什么，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 　　“谁啊？”帕丽迫不及待地问。 　　伊吉的表情有些微妙。 　　“男的，不认识，”她推着帕丽的后背，“走吧，他应该不是跟着我们，是我看错了，没事的，我们快进学校吧。” 　　帕丽被她推的不得不迈开步子，走进学校。 　　她想回头看一眼，却被伊吉死死捧住脸。 　　“别看！”伊吉紧紧盯着她的双眼，双手夹住她的脸蛋。 　　“嚎。”帕丽含糊地说道。 　　两人进入教学楼。 　　等那抹火红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伊吉才舍得松开手。 　　“到底是谁呀？”帕丽已经被搞糊涂了。 　　“谁也不是，现在我要去戏剧社了，你拿完书就快去上课，千万别在走廊逗留太久，知道了吗？”伊吉转身消失在走廊。 　　帕丽挠了挠脸蛋。 　　那辆车究竟是谁的？ 　　为什么伊吉表现得那么奇怪？ 　　她摇了摇头，没有多想。 　　算了，马上上课了。 　　帕丽打开自己的柜子，拿出课本，正准备关上柜门，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啪”的一声按在柜门上，正好挡在她面前。 　　帕丽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黑发绿眼，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达米安·韦恩。 　　“佩拉尔塔。”他开口。 　　帕丽觉得他的声音莫名有点生气？ 　　“你好，韦恩，”她眨眨眼，“早上好……？” 　　达米安没有回应她的问候。 　　他的手还按在柜门上，整个人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很结实的矮墙。 　　帕丽往旁边偏了偏头，想从他身旁看看走廊里有没有其他人——这个时间大家都走了，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 　　“你——” 　　“你不喜欢法拉利？” 　　她刚想开口，达米安就打断了她。 　　“我？”帕丽指了指自己，“……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吧？” 　　毕竟她喜欢也买不起。 　　“你喜欢什么样的车？”达米安又问。 　　帕丽真的迷惑了，他这是要干嘛？ 　　韦恩式闲聊？ 　　但她还是老实回答了：“我比较喜欢大一点的车，法拉利那种车太小了，估计只有两个座位，反正我是不会买这种车的，都没办法让我家所有人都坐进去。” 　　“哦。”达米安默默收回了手，重新回到双手插兜的酷酷形态。 　　总觉得他似乎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 　　帕丽很懵。 　　“怎么了吗？”她问。 　　“没事。”达米安转身就走。 　　帕丽留在原地，看着男孩的背影，突然…… 　　等等！ 　　眼前这不就是个活生生的男生吗？！ 　　性别男，是同学，成绩优秀——肯定没有她优秀，但是帕丽不强求——家里经商，没错，韦恩集团不是商业是什么……小韦恩应该满十六岁了吧？不知道他有没有驾照？ 　　可是，这样好吗？ 　　小韦恩会愿意吗？ 　　帕丽想了半天后，抬头一看。 　　达米安还在那里走着。 　　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帕丽犹豫地开口：“……韦恩。” 　　“什么事？”达米安转身。 　　帕丽被他应声的速度吓了一跳。 　　她对上他冷漠的视线，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 　　她是在异想天开吗？ 　　拜托，那可是小韦恩啊！ 　　那个傲慢的王子殿下！ 　　一想到达米安站在自己家里，和爸爸妈妈说‘你们好，我是佩拉尔塔的男朋友’的场景。 　　也许他会牵自己的手——当然完全是出于演绎需要。 　　也许他会叫自己的名字…… 　　就像那天的梦里一样。 　　帕丽就突然涨红了脸。 　　“呃，没事，我去上课了，再见！” 　　她低下头，匆匆地离开了走廊。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 　　帕丽一整个上午都在躲避达米安。 　　她在走廊上远远看到他的身影，就立刻拐进旁边的楼梯间。 　　她在图书馆查资料时听到他的声音，就迅速把书塞回书架，从另一个出口溜走。 　　没别的意思，她在想象那副画面之后，实在是不好意思面对他。 　　现在中午放学，她买了个三明治，照例走向自己的私人楼梯间。 　　她需要时间思考。 　　关于男朋友这个谎已经撒出去了，而且她也已经答应了妈妈。 　　现在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找到一个活生生的、能喘气的、完全符合她描述的男生来扮演这个角色。 　　而小韦恩…… 　　虽然她不愿意承认，但她其实只认识他这么一个男生。 　　问题是，她该怎么开口？ 　　甚至说，她应该开口吗？ 　　“嘿，韦恩，虽然我们连朋友都不算，而且你上周还在全班面前让我难堪，但你能不能假装一下我的男朋友来我家和我爸妈吃饭？” 　　这听起来就很傻，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 　　帕丽把脸埋进胳膊里，发出一声哀嚎。 　　更让她烦躁的是，今天早上达米安问她那些奇怪的问题。 　　什么喜不喜欢法拉利。 　　他到底想干嘛？ 　　又在找机会嘲讽她？ 　　帕丽想不出来。 　　她唯一确定的是，每次见到他，她的心跳就会不自觉地加速，而那种感觉让她既害怕又兴奋。 　　肯定是远古的战斗血脉被他唤醒了。 　　也许千百万年前，他和她就是敌人了也说不定。 　　帕丽走到自动售货机前，掏出零钱想要买一瓶橘子汽水。 　　她刚把硬币塞进售货机—— 　　“佩拉尔塔。” 　　身后就传来那个让她心虚的声音。 　　帕丽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连硬币都不要了，直接转身就走。 　　“佩拉尔塔！” 　　达米安又喊了她一声，走廊里几个吃完饭路过的学生好奇地看过来。 　　帕丽咬咬牙，继续往前走。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了。 　　“你跑什么？” 　　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恼怒和……困惑？ 　　帕丽被迫停下脚步，转过身。 　　男孩站在她面前，绿眼睛里满是烦躁。 　　“我没有跑。”帕丽试图挣开他的手，但这只是让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你在躲我。”达米安肯定地说。 　　“我没有……”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 　　达米安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了她的手腕。 　　“你的膝盖好了吗？”他突然问。 　　帕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早就好了。” 　　达米安目光落在她的右膝上。 　　“很好。” 　　沉默。 　　又是那种让人难受的沉默。 　　帕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达米安也没有说话，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你。” 　　达米安最终开口。 　　帕丽抬头。 　　男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目光飘向一旁，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躲我，是因为那件事吗？” 　　“哪件事？” 　　“……男朋友什么的。”达米安含糊地说道。 　　他怎么知道的？ 　　帕丽瞪大眼睛。 　　难道是伊吉？ 　　“你怎么知道？”帕丽问道。 　　达米安的脸一下子阴沉起来：“那个蓝头发的——” 　　“伊吉告诉你的？”帕丽打断他。 　　果然…… 　　可恶，伊吉干嘛跟他说这个事？！ 　　但是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纠结告不告诉他了。 　　“所以是真的？”达米安皱起眉。 　　帕丽点点头，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头：“没错……所以，你怎么想？” 　　达米安一时间没说话。 　　帕丽心中忐忑地等待着。 　　不知为何，在她心底其实有一种莫名的期待。 　　也许他…… 　　“——我不在乎。” 　　小韦恩的话冷漠地打破了帕丽的一切幻想。 　　“这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帕丽的后背一片冰凉。 　　“呃，好，我知道了，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低下头，踉跄着离开了走廊。 　　* 　　帕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楼梯间的。 　　她只记得自己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跌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三明治掉在一旁，包装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嘈杂，但她也没有去捡。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小腿，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楼梯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水管里流动的水声，能听见远处走廊里隐约传来的学生们说说笑笑的声音。 　　只有她是一个人。 　　“……我不在乎。” 　　“……跟我没关系。” 　　小韦恩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帕丽咬住嘴唇。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她和他本来就不是朋友。 　　所以既然他们连朋友都不算，他凭什么要帮她？ 　　可是，她只是…… 　　帕丽把脸埋得更深了。 　　眼眶发酸，鼻头发红，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眼角打转。 　　她闭上眼，努力把那点伤心憋了回去。 　　不许哭。 　　帕丽·佩拉尔塔，你不许哭。 　　这是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盯着对面灰白色的墙壁。 　　好。 　　重新开始。 　　帕丽从台阶上蹦起来，开始原地转圈，头脑风暴。 　　小韦恩不愿意帮忙，那就算了，她就知道他是个铁石心肠的大混蛋。 　　她找别人也一样！ 　　可是找谁呢？ 　　帕丽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自己认识的所有同龄男性。 　　零个。 　　她的社交圈好贫瘠。 　　“可恶！” 　　帕丽蹲在地上，拿出手机，给麦克打电话。 　　如果哥哥不帮她，她就只能找来伊吉的那些网红朋友了。 　　没关系，办法总比困难多！ 　　大不了她把老爸的衣服偷来给他们穿！ 　　他总不会嫌弃他自己的品味吧？！ 　　* 　　达米安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帕丽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走得很急，步伐踉跄，像是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达米安知道她在逃避什么——他自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刚他就是用这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佩拉尔塔和他差不多高，但骨架却比他小一圈，达米安刚刚不经意间目测了一下，他的手可以完全严丝合缝地包裹住她的。 　　男孩把手插回兜里，攥成拳。 　　为什么跑开？ 　　因为他太过咄咄逼人了吗？ 　　因为他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祝福？ 　　因为他总是对她用那样的语气说话？ 　　他不理解佩拉尔塔对他说那句话的意义？ 　　为什么她有男朋友要问他的想法？ 　　为什么她有男朋友了就要躲着他？ 　　当今天那个蓝头发的——名字他没记住——靠近自己的车时，说了这样一句话。 　　“你知道吗，别跟着我们了，帕丽已经有男朋友了，你这样他会误会的。” 　　达米安还记得她笑得让他很不舒服。 　　“而且，她也不是喜欢法拉利，只是喜欢开车的人罢了。” 　　达米安从不知道自己能有这样的情绪，既烦躁又怨恨还有一丝迷茫——他想从空气中揪出来一个实体狠狠地揍一顿！想在那辆便宜得可笑的法拉利上磨刀！想切碎一切金色的物体！ 　　但是…… 　　“切，我不在乎。” 　　他喃喃道。 　　他说的是实话。 　　他真的不在乎。 　　帕丽·佩拉尔塔有没有男朋友，找谁当男朋友，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达米安亲口说的。 　　他也确实这么想。 　　他有朋友，乔纳森是他的朋友，他是氪星人，会飞，可以信任，性价比很高。 　　佩拉尔塔和乔纳森不一样，所以她不是朋友。 　　他也有女性朋友，玛雅是他的朋友——虽然更像是姐妹——她和他一起经历过很多。 　　佩拉尔塔和玛雅不一样，所以她不是朋友。 　　她也不是敌人——手段太过低级，知识储备一般，聪明……也就只有小聪明，还爱计较，不懂让步，还很懦弱，总是装成一副要哭的模样，迷惑别人去心疼她。 　　达米安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佩拉尔塔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敌人。 　　她就是……同学，市民，普通人。 　　达米安是这么说的，这么想的，但是他不是这么做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顶着潘尼沃斯那种令人讨厌的‘熟知一切’的目光，硬是把父亲那辆法拉利开了出来。 　　太过招摇，不是他的性格。 　　但一想到——也许佩拉尔塔会喜欢？ 　　他就忽略了家人们投来的目光，硬是开来了学校。 　　他还特意提前去她家附近等着。 　　也许，她能看到自己。 　　也许她能发现，自己的车比昨天那个金发土鳖的好上好几百倍…… 　　——不！ 　　达米安皱起眉头。 　　自己在想什么？ 　　这种想法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子里？ 　　他的步伐变得沉重起来。 　　走了几步，达米安停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下午第一节课是历史，佩拉尔塔也在那节课上。 　　他不想去。 　　他不想见到她。 　　不。 　　不对。 　　他不在乎她。 　　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能见到她。 　　她和其他人一样，没什么不同的。 　　自己不在乎她。 　　没错。 　　这些莫名的情绪都该被碾碎在哥谭的垃圾处理厂里。 　　他不该为一个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浪费哪怕一秒钟的脑细胞，更不该因为她有了男朋友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波动。 　　他会去参加历史课，他会完美地参加那节课，回答问题，通过考试，而且他全程连看都不会看佩拉尔塔一眼。 　　他拥有这世界上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财富和资源。 　　他才不在乎什么破公立学校里的书呆子女孩！ 　　“……无聊。” 　　达米安想到这里，嗤笑一声，快步离开了走廊。 　　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自己不在乎她。 　　 第39章 苦尽 　　“我当然会帮你！” 　　麦克在电话里义正言辞地说道。 　　“不就是男生吗，我认识很多呢，你要什么类型的？学术的？阳光开朗的？壮点的？聪明的？俊的？还是骚气一点的？” 　　“呃……你确定你靠谱吗？” 　　帕丽听完有点怀疑自己哥哥的可靠性。 　　“怎么听起来像点菜一样？” 　　“哦帕丽，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不能不相信你嫂子的人脉！”麦克的语气满是炫耀，“她可曾经给莱克斯集团打过官司的哦～” 　　“现在我更加怀疑了。” 　　帕丽叹了口气。 　　“算了，你随便选一个好说话的，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还有，你最好帮我付款，因为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 　　她的零花钱全部都用来还给达米安了，现在帕丽身上的钱只够她每天买一个三明治的。 　　啊啊啊，可恶。 　　一想到这里，帕丽就开始想念自己刚刚投进售货机的硬币。 　　那是她身上唯一的硬币了！！！ 　　都怪达米安！ 　　“行了，我要去上课了，一会儿给我答复。” 　　“好的，女王大人，顺便一提，要是爸爸妈妈在生日宴会上问起我，你就说我死了。”麦克谄媚地说道。 　　“我不会说你死了的，我会说你得了痔疮做了手术没法走路，要是他们想要打视频见你，你最好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配合我一下。” 　　“……我宁可你说我死了。” 　　“好了，再见，我要去上历史课了。” 　　帕丽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谁叫麦克总给自己找麻烦？ 　　他的面子是什么？ 　　她不知道。 　　很好，希望麦克女友的人脉靠谱一些，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帕丽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备用人选。 　　不过现在，先让她去上历史课。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回答一些问题了。 　　* 　　历史课的铃声打响。 　　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令帕丽心花怒放的消息。 　　“同学们，模拟考试的成绩会在今天放学后发出。”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接头交耳的哀嚎。 　　有人在紧张，有人在祈祷，有人趴在课桌上，看起来像是走了有一会儿了。 　　帕丽没有参与这些讨论。 　　她坐得笔直，嘴角得意地弯起。 　　她一点都不担心。 　　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毕竟，她对这次模拟考试很有信心。 　　她在每道论述题上都用了两种论证结构，选择题检查了整整四遍，附加题都写得满满当当——但却刚好维持在完美的字数。 　　她已经能想象到放学后打开网站后，自己名字后面那个明晃晃的‘A＋’了。 　　想到这里，帕丽忍不住在座位上轻轻晃了晃腿。 　　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她甚至无视了从她一进教室就开始落在她后背上的那道目光。 　　是的，从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起，那道目光就紧紧跟在她背后。 　　她闭着眼睛也知道那是谁。 　　这个教室里只有一个人会用这种方式看她。 　　帕丽没有回头。 　　她翻开课本，找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调整了一下笔记本，让本子的边缘和桌子完美呈现直角摆放。 　　那道目光还在。 　　老师开始讲课。 　　目光还在。 　　老师讲完第二段了，帕丽开始做笔记。 　　还在。 　　帕丽捏了捏笔。 　　她忍了大概三秒钟——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长的忍耐时间了——然后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翻书。 　　第三排的某个座位上，达米安·韦恩正襟危坐，课本翻开在面前，目光直视讲台的方向。 　　姿态端正，表情专注。 　　好像刚刚死死盯着她看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帕丽眯起眼睛。 　　装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 　　男孩的视线纹丝不动地落在黑板上，甚至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老师即将讲解的内容。 　　帕丽哼了一声，扬起下巴转回去。 　　她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顶端写下今天的日期和章节，然后停了一下。 　　她猛回头。 　　达米安还是那个姿势，连动都没动过。 　　哼…… 　　算了，爱看就看吧，反正她要好好学习，不像某个人那么闲。 　　帕丽瞪了他一眼，缓缓扭过头。 　　历史老师正在讲解路易斯安那购地案。 　　她站在讲台上和他同学们进行互动，试图唤醒同学们的肉体——灵魂她已经不指望了。 　　“孩子们，你们知道购地案涉及到了一个非常特别的民俗吗？” 　　帕丽立刻举起手。 　　历史老师环视了一圈其他同学，还心有余悸地看了眼达米安——这家伙正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转着笔——但只有帕丽的手始终高高举起。 　　她叹了口气。 　　“来吧，佩拉尔塔小姐。” 　　帕丽站起来，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 　　“是新墨西哥州的原住民曼丹族！”她大声回答，“在购地案后，那里的人们每年夏天都会和白人商人在特定地点做交易，后来逐渐演变成一种民俗文化，变成了一个固定的集会。” 　　她顿了顿，瞥了眼第三排的某个人。 　　“这个传统集会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历史，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促进当地旅游经济的现代民俗——我在《北美民俗学刊》上看到过相关的专题报道。”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等着老师的表扬。 　　历史老师点了点头，她已经不能再给帕丽加分了，只能给她口头表扬。 　　“非常不错，佩拉尔塔小姐。” 　　帕丽很满意。 　　她的嘴角弯起，忍不住往第三排的方向瞥了一眼。 　　达米安还在转笔，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地把玩着那根钢笔。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仿佛她刚才那番精彩的回答根本不值得他分出半秒钟的注意力。 　　帕丽的笑容消失。 　　算了，她才不在乎。 　　帕丽气呼呼地坐回座位。 　　但就在她即将坐下的一瞬间…… 　　“——也许你应该先思考一下再表扬她，女士。” 　　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腔调从第三排传来。 　　帕丽顿了顿。 　　她就知道。 　　黑发男孩手中的钢笔被轻轻放在桌上。 　　“佩拉尔塔口中的集会确实存在，但它的起源跟白人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语气平淡，“我记得这种节日最早记载于1776年，早在购地案之前就已经有历史记录了。” 　　帕丽猛地转过头。 　　达米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绿眼睛平静地看着讲台的方向，没有看她。 　　“所以严格来说，”他继续说，“她的回答是错误的——” 　　帕丽的脸开始发烫。 　　“——且非常具有误导性。” 　　达米安终于看向她了。 　　那双绿眼睛里充满嘲讽和挑衅。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同学偷偷看向帕丽。 　　“误导？！”帕丽气得发抖。 　　“你把两个相隔几十多年的事件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听众会自然而然地建立因果联系——这不是误导是什么？”达米安弯起嘴角。 　　“我没有误导任何人！”帕丽的声音拔高了，“那片领土上确实有这个民俗，我有证据！” 　　“你的证据不严谨。” 　　“你——” 　　“同学们——”历史老师无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但帕丽已经听不进去了。 　　“那好啊，”她胸口起伏着，“既然你觉得我的回答不严谨，那你来说一个更严谨的？” 　　达米安挑了挑眉。 　　“真的要我说？” 　　“我求求你告诉我。”帕丽挖苦道。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站起来。 　　“在路易斯安那购地案涉及的领土里，新墨西哥州的纳瓦霍族的秋季庆典更有历史价值——那里有一个原住民的居住地，每年的秋天都会举办‘燕舞节’，他们会用芦苇和香蒲编织长袍，模仿一种叫做美洲燕的候鸟的飞行姿态。”达米安盯着帕丽的双眼。 　　帕丽皱起眉。 　　“这个传统可以追溯到1810年代，”达米安继续说，“也就是购地案发生后的几年内。” 　　他顿了顿。 　　“……那种鸟类后来因为西进运动失去了栖息地，差点灭绝，现在整个北美只剩下几百只，迁徙路线也不再经过那里了。” 　　帕丽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那个居住地的人还在跳的那种舞才是真正有意义的民俗，每年秋天，穿上芦苇编织的长袍，模仿一种他们已经见不到的鸟类，跳上一整个秋天……表达对人类愚蠢行为的悔恨，”达米安冷淡地说道，“而不是你说的那种表面上象征和平，其实隐晦地赞同扩张主义的资本节日。” 　　他坐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支钢笔。 　　“所以……你对我的回答满意吗，佩拉尔塔？” 　　他抬头看她。 　　帕丽的拳头攥紧了。 　　“你的意思是我的答案就不值一提了？” 　　她没回答他的嘲讽。 　　“我没有说‘不值一提’，”达米安转了一下笔，“只是说不够严谨。” 　　“不够严谨？” 　　帕丽转过整个身体面向他。 　　“那请问，你口中的那个什么什么节，来源是什么？你亲眼见过？” 　　“是‘燕舞节’，当地的历史协会记录了——” 　　“记录？”帕丽打断他，“什么记录？谁写的？哪一年的？有没有其他佐证？” 　　达米安嗤笑。 　　“1810年代的定居者日记，”他朗声说，“当地的档案馆有收藏——” 　　“日记是个人的主观记录，”帕丽的声音越来越快，“一个人的日记能代表整个地区的民俗吗？你怎么知道不是那个定居者自己编的？！” 　　达米安眯起眼睛。 　　“那你的《北美民俗学刊》就一定是客观事实？” 　　“至少是经过同行评审的学术刊物！” 　　“同行评审？”达米安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你引用的那篇报道的作者是谁？” 　　“菲利普·J·莫里森，”帕丽立刻报出名字，“新墨西哥大学的人类学教授！” 　　“前几年因为学术造假被调查的那个菲利普·J·莫里森？”达米安打断了她。 　　班上的同学已经跟不上两人的思维了。 　　就连历史老师也头脑发晕。 　　帕丽的脸色苍白。 　　“就在上周，他的所有论文全部被撤稿了，”达米安的绿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看起来你的审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佩拉尔塔？” 　　帕丽的嘴唇微微发抖。 　　“那又怎么样？”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确定你的信息就是真的？也许那些日记是后人伪造的——” 　　“那就去问本地人。”达米安打断她。 　　帕丽愣住了。 　　“去新墨西哥州，”达米安说，“那座档案馆还在，而那些原住民的后人也一直生活在那里，你去了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没有人会为了证明这个就去横跨整个美国——” 　　“你不敢。”达米安断定道。 　　帕丽停住了。 　　她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达米安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我会让人派来直升飞机，”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十分钟后到达学校屋顶，两小时后我们会在新墨西哥州的阿尔伯克基降临，在那里的档案馆里展开一场结构性辩论，当然，前提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坐我的车去”。 　　班级里的同学开始交头接耳。 　　帕丽瞪大眼睛。 　　“怎么，你不喜欢飞机吗？”达米安抬头看她，嘴角弯起一个挑衅的弧度，“还是说……你只是害怕了？” 　　帕丽抱起胳膊：“去就去，谁怕谁，我甚至不需要准备时间，只要一场公共论坛辩论就可以把你打的落花流水。” 　　达米安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消失。 　　“好。” 　　他离开座位，站在帕丽面前，和她对视。 　　“我会证明我是对的。”他一字一句说道。 　　“别以为我会怕你。”帕丽恼怒回嘴。 　　两个人的眼里都火花四溅。 　　“呃……两位同学——”一旁的历史老师刚想说话。 　　“你也去，”达米安突然指向颤颤巍巍的老师，“毕竟一场辩论比赛怎么能少的了裁判呢？” 　　历史老师：“……我吗？” 　　“恕我直言，我认为任何没有资格证书的人都没办法胜任这个职位。”帕丽反对。 　　她转头问历史老师：“女士，你有吗？” 　　历史老师：“……呃，没有？” 　　“你说得对，”达米安拿出手机开始打字，“我会让一个有证书的辩论监督员见证这场比赛。” 　　“把他们的资格证书号给我，我需要审查对方是否和你有利益冲突！” 　　“当然……”达米安停顿了一秒，“我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所以我会让他亲自当场念给你听。” 　　“你最好这样做。” 　　帕丽眯起眼睛。 　　“我妈妈可是全国辩论俱乐部的副主席，你的那位辩论监督员最好小心一点。” 　　达米安收起手机，也眯起眼睛。 　　“当然，我向来小心。” 　　他傲慢地说道。 　　* 　　十分钟后。 　　学校屋顶。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午后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丽的头发被吹得四处乱飞，她一只手死死按住发尾，生怕被卷进那个巨大的电风扇后被搅成肉泥——谁叫她和老爸一起看了太多恐怖片——另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在狂风中对达米安大喊。 　　“等等——让我先确认一下——我们会在放学之前回来对吧？！” 　　达米安站在直升机舱门旁边，黑发被风吹得向脸前扑去，但他的表情依旧镇定 。 　　他在巨响中努力辨认帕丽的话。 　　“你说什么——？！”他喊道。 　　“我说——算了——我们走！” 　　帕丽咬咬牙，一把抓住达米安伸过来的手，蹬上了舷梯。 　　达米安递给她一个耳机，帕丽把它戴在头上，巨大的轰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通讯频道音。 　　“您好，帕丽小姐，又见面了。” 　　潘尼沃斯优雅的声线在耳边响起。 　　帕丽看向驾驶位，发现那位眼熟的老管家赫然坐在那里，而且装备齐全——飞行员夹克、墨镜、白手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特工电影里走出来一样。 　　他的右边，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的黑发青年。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红色卫衣，休闲裤，头戴耳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大学里随手一抓的时尚青年。 　　青年本来低着头玩手机，见帕丽上来，从屏幕里抬起头来和她打招呼。 　　“你好，帕丽，”他笑了笑，“我是达米安的哥哥，叫我提姆就好。” 　　“你好，提姆，你好，潘尼沃斯先生。”帕丽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在达米安身边坐下，她把书包放在膝盖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上面。 　　提姆·德雷克，似乎是韦恩先生收养的一个众多孩子其中之一。 　　他的五官十分清秀，虽然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但那双蓝眼睛和韦恩先生一样充满魅力。 　　提姆也对她笑了笑，他刚想伸出手来跟帕丽握手，却被达米安一把推回副驾驶。 　　“我叫你来是为了正事，德雷克，而不是让你和我的对手礼貌寒暄的。”达米安眯起眼睛。 　　等等，他是叫了他哥哥的姓氏吗？ 　　帕丽眨了眨眼。 　　难道他们关系不好？ 　　“好吧，”提姆看起来没生气，他只是耸耸肩，“我是你们这次辩论赛的裁判，我的辩论监督证书编号是P-F-N-J-2601，顺便一提，我跟韦恩集团没有任何雇佣关系，代表着独立的承包公司，所以利益冲突这一点你也可以放心。” 　　帕丽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笔记本，把那串编号记下。 　　“我会严格审查的。”她严肃地说。 　　提姆嘴角弯起：“我喜欢你这种精神。” 　　达米安对提姆怒目而视。 　　直升飞机缓缓升起，哥谭的天际线在舷窗外一点点缩小。 　　帕丽看着那些熟悉的高楼变成积木大小的方块，下意识地抓紧了膝盖上的书包带。 　　“紧张？”提姆从副驾驶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第一次坐直升飞机？” 　　帕丽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逃课。” 　　提姆似乎被她逗笑了：“哇哦，我还以为我才是家族里的那个书呆子呢？” 　　达米安：“德雷克，我发誓——”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提姆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达米安啧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帕丽脸上。 　　帕丽假装没注意到，继续盯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学校。 　　“我们会在放学之前回来吗？”她又问了一遍。 　　达米安没有回答。 　　提姆回头看了弟弟一眼，然后对帕丽笑了笑：“放心，只要达米安满意了，我们就会马上把你送回来的。” 　　帕丽听到了耳机里传来达米安烦躁的威胁声。 　　她把脸转向舷窗。 　　深吸一口气，帕丽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自己准备的辩论稿。 　　她的论点没有错。 　　达米安揪住的是起源时间，但她强调的是形成，一个活动成为民俗的过程需要跨文化的传播和延续。 　　购地案恰恰是那个催化剂。 　　她没有误导任何人。 　　直升飞机穿过云层，窗外的阳光突然变得刺眼。 　　帕丽攥紧拳头。 　　她不会轻易认输。 　　* 　　阿尔伯克基的阳光比哥谭大得多。 　　帕丽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时候干咳了两声，和潮湿的哥谭不同，这里的空气里满是干燥的沙土味，她感觉自己的肺一下子干涸了。 　　她眯起眼睛，用手搭在额前，看见不远处有一座低矮的土坯建筑——说实话，很简陋，只是一座泥巴糊成的小屋。 　　“这边。” 　　达米安已经走出很远，头也不回地朝那栋建筑走去。 　　帕丽小跑两步跟上他，靴子踩在沙土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提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左手拎着拿着一台录音设备，看起来十分专业——如果忽略他的右手一直在刷手机的话。 　　档案馆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很暗，空间意外的很大——原来外面的泥巴屋只是现代复原的伪装，里面其实还是现代建筑的钢筋骨骼——屋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木头家具的气味。 　　一位戴眼镜的女士坐在前台，看到达米安时眼睛亮了一下。 　　“韦恩先生？您到了。” 　　达米安简短地命令：“我要的1810年代的定居者日记原件呢？” 　　“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女士站起来，领着他们往深处走。 　　帕丽跟在后头，有点紧张。 　　她第一次一个人在上学时间离开家这么远。 　　提姆像是发现了她的不安，安慰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帕丽勉强对他笑了笑。 　　一行人被带进一间小阅览室。 　　阅览室空间很小，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小桌，帕丽看到桌上放着一个灰色的档案盒，盒盖上贴着标签。 　　“霍华德·布恩日记，1814-1822”。 　　达米安拿起那位女士递过来的白手套，他仔细地戴上手套，然后谨慎地从盒子里取出一本巴掌大的皮面笔记本，翻到某一页，转身把本子推向帕丽。 　　“读这一段。” 　　帕丽就着他的手眯起眼睛看向内容。 　　她大声读出来：“九月二十三日，谷中的白鸟又来了，没完没了地开始叫，族长说那是它们在发怒，他说要让祭司开始祭祀，也许这样一来它们能减轻怒火。” 　　等她读完一页，达米安就帮她翻到下一页。 　　这些日记的内容都很相似，直到最后一篇日记写于1825年，字迹也变得花里胡哨，像是写日记的人不肯好好写。 　　“跳舞的人越来越少了，今天在族长的葬礼上，那群白鸟不停地飞来飞去，我很害怕。” 　　达米安收起日记，放回档案盒。 　　一旁的女士把其他档案一件件摆出来：教区记录、镇民大会纪要、口述历史转录稿。 　　“时间线全部对得上，”他说，“1810年代到1820年代，持续十五年，而且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了西进运动挤压了美洲燕的栖息地，当地人用这种方式表达悔意。” 　　提姆在一旁看看两人，对着帕丽说道：“达米安得一分。” 　　帕丽咬住嘴唇。 　　达米安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坐下，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现在该你了，对方辩友。” 　　帕丽只觉得达米安口中的称呼格外刺耳。 　　她缓缓开口：“……我的论点是，曼丹族的山地人狂欢节，虽然起源早于购地案，但真正成为民俗是在购地案之后，莫里森教授的报告详细写了集会从1790年代的小型交易是如何转变为1820年代跨文化的年度活动的——参与者从两百人增加到上千人，时间从一天延长到三天——是购地案带来了白人探险家和商人，这才是民俗形成的关键！” 　　达米安静地听完。 　　“你知道为什么莫里森被撤稿吗？”他缓缓开口。 　　帕丽看向他。 　　“我刚刚让人简单调查了一下，事实证明他伪造了曼丹族集会的数据，制造出‘购地案后迅速繁荣’的假象，一切都是为了那个地方的旅游行业造势，他的亲戚就在当地开了一家旅馆，”达米安继续说，“所以，你引用的作者有造假记录，你的论点从根源上就是失败的。” 　　帕丽盯着达米安看。 　　她很想说即使莫里森有问题，但达米安手里的日记也可能只是一个人的主观记录，不代表整个地区的民俗。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他是对的。 　　她的证据来自二手文献，他的证据来自原始档案。 　　她的作者学术造假，他的则有可查证的人名和税册记录。 　　她输了。 　　而且输得很彻底。 　　“我……”帕丽的声音变小，“我需要更多时间来查证……” 　　“对方辩友的意思是，你目前无法证明你的论点？”达米安看着她。 　　帕丽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 　　“……是的。”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帕丽从嘴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说什么？”达米安微笑。 　　阅览室里很安静。 　　提姆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快要哭出来的帕丽，尽量缩在角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帕丽死死咬着牙，“我……我……” 　　“说啊？” 　　达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帕丽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他弯下腰靠近她的脸，绿眼睛里映着她涨红的脸颊和盈着泪水的双眸。 　　“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可以帮你——” 　　“——我输了，你赢了！” 　　帕丽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角落里的提姆被吓了一跳。 　　达米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满意了吗？” 　　帕丽看向他的眼睛问道。 　　“是的，”半晌后，达米安缓缓开口，“很满意。” 　　尽管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满意。 　　但帕丽已经没有心情去注意他的表情了。 　　她低着头，抓起书包，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就转身推开阅览室的门，快步往走廊里走。 　　“等等，帕丽——” 　　提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停。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帕丽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 　　达米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你到底想干什么？”帕丽的声音在发抖，“你都已经赢了，你还想要什么？” 　　达米安张了张嘴。 　　“你非要让我在所有人面前认输，你做到了，”帕丽的声音越来越大，“你满意了吗？你高兴了吗？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的眼眶发酸，但她死死忍着，不让泪落下来。 　　达米安站在原地，没说话。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帕丽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声音突然变得很轻。 　　“……什么样？”达米安终于开口。 　　“为什么我每次发现你有一点好的地方，你就非要让自己变得那么可恶？”帕丽轻轻说道。 　　达米安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移开视线，没去回答。 　　他看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新墨西哥州刺眼的阳光，把窗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绿色的地砖上。 　　他根本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我其实不讨厌你。” 　　帕丽低头说道。 　　她也看向地砖上的影子。 　　达米安猛地看向她：“……什么？” 　　“就算你曾经那样对我，让我在课堂上难堪，总是高高在上，让人摸不清头脑，喜欢嘲讽我，我也不觉得你是个坏人……你帮了我很多忙，而且你真的很聪明、很优秀，你喜欢小动物，你总是注意到我没注意到的地方，你长得很漂亮，还很酷，运动神经也很好，你走在哪里人们都会看你……” 　　帕丽吸了吸鼻子。 　　“就算你那天说，我们不是朋友，我也一直抱有希望，我以为也许某天……也许……我们还是有机会成为朋友的……” 　　她抬起头，和黑发男孩对视。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你很讨厌我，”帕丽颤抖地吐出一口气，“我以为的永远是错的，你永远是对的，所以——” 　　她的声音哽住了。 　　“算了，你也不想听我啰嗦吧？” 　　帕丽抿起嘴，她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能给我点时间，让我静静吗？” 　　说完，她不给达米安反应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档案馆。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达米安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提姆从阅览室里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呃……一般来说，这个时候你就应该追出去然后跟她解释了。”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没什么好解释的。”达米安冷冷地说。 　　“真的吗？”提姆挑眉看向他，“哇哦，那她可真没说错，你一定很讨厌她。” 　　他本以为达米安会瞪自己一眼，或者至少嘲讽自己一句。 　　但是他没有。 　　他对自己的话毫无反应。 　　黑发男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窗外的阳光向走廊内投下温暖的光晕，却硬生生停在男孩脚边，把他留在阴影之中，仿佛决心要让他和光明分离。 　　提姆看到他的双拳攥紧。 　　“把她送回哥谭，德雷克。” 　　良久后，达米安终于开口。 　　“我在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办。” 　　“呃……你知道我不是你的仆人，对吧？”提姆刚开口。 　　但晚了，达米安已经推门离开了。 　　“该死的，到底谁教他这样口是心非的？” 　　青年无奈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早知道我就让斯蒂芬妮来了，她对付早恋的小屁孩可有一套了。” 　　 第40章 爆发 　　帕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档案馆的。 　　她只记得自己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冲进新墨西哥火热的烈阳里。 　　她踉跄着走下台阶，步伐大得扬起一阵尘土。 　　身后传来脚步声。 　　“帕丽——等一下！” 　　提姆的声音。 　　不是达米安。 　　帕丽没有停。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穿过那条土路，然后开始狂奔。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那座建筑里，不能再待在达米安身边，不能再看到他那双令她愤怒的绿眼睛。 　　“帕丽！” 　　提姆追上了她。 　　帕丽不再跑了，但依旧快步走着。 　　青年没有擅自拉住她。 　　他只是小跑着超过了她，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她，倒退着小跑。 　　“嘿……还在生气吗？”提姆小心翼翼地问道。 　　帕丽继续往前走。 　　提姆只好继续倒退着走，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但每次都能极限地稳住，平衡感好得令人惊奇。 　　两人走了一会儿。 　　“没有生气，”帕丽终于开口，“我要回哥谭，我妹妹晚上过生日，我不能错过。” 　　她的语气很生硬。 　　“好，我送你去找阿尔弗雷德。” 　　提姆松了一口气，肯说话就好。 　　该死的达米安，为什么自己一溜烟儿走了，让他这个最不擅长话疗的在这里哄女孩子啊？ 　　要不是他，自己这会儿早就可以回哥谭，然后在自己的电脑里自由地入侵警局后台了。 　　“不用。”帕丽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一个人找不到的，而且直升机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要坐他的东西！”帕丽突然大声说道。 　　她停下脚步，胸膛不停起伏着。 　　显然还在气头上。 　　提姆沉默了一秒。 　　“好，”他说，“那我送你去机场。” 　　帕丽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提姆的表情很温和，他没有生气，只是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的那双蓝眼睛里的神情和韦恩先生很像——帕丽虽然只见过布鲁斯·韦恩一次，但她却觉得那双蓝眼睛有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力量。 　　提姆的眼睛也一样。 　　“……对不起，提姆，我很抱歉，”帕丽移开视线，“我不该对你那么没有礼貌，我只是……我只是很生气，他甚至……甚至都没有来找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而且我也没生气，”提姆笑了笑，“想要对达米安生气简直太容易了，要是他一做错事我就要生气的话，我现在早就被气得英年早逝了。” 　　帕丽轻轻弯起嘴角：“真的吗，你也经常生他的气？” 　　“经常？”提姆夸张地笑了声，“你太低估他了，你知道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拿着一把刀想要把我杀掉呢！” 　　帕丽没忍住笑了出声。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也许吧？”提姆歪着头，“说真的，达米安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但他在某些方面——特别是跟社交有关的方面——真的是个白痴。” 　　帕丽点头。 　　“但是他并不是个坏孩子。” 　　他柔声说道。 　　“他的成长环境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不知道怎么用让人舒服的方式说话，他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 　　帕丽咬住唇：“那他也不应该这样……” 　　“是的，我明白，我没有为他辩解的意思，”提姆解释道，“我只是想和你说，其实他有时候做的和想的是两回事。” 　　帕丽歪头看他。 　　“达米安不会跟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提姆叹了口气，“再次声明，我不是想替他说好话——天啊，我真的不擅长这个——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对不在乎的人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帕丽垂眸，思考着。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想不想让我去把他揍一顿？我保证揍得真心实意，用上我全部力气。”提姆看了她好久，问道。 　　帕丽呼出一口气。 　　她挺直后背，笑了笑：“谢谢你，不过暂时不用了，如果我想揍他，我自己就上手了。” 　　“好孩子，”提姆拍了拍帕丽的肩膀，“来吧，我送你去机场，顺便问一句，你也喜欢《北美民俗学刊》？” 　　“喜欢？”帕丽瞪大了眼睛，“我爱那本杂志！” 　　“真的？你看过第一百三十五期吗？” 　　“哦我的天，当然——” 　　两个人一路相谈甚欢地走着。 　　* 　　最后帕丽还是坐上了直升飞机。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没带证件，买不了机票。 　　好在达米安并不在飞机上，他不知道去哪了，这让帕丽松了一口气。 　　她现在暂时还不想见到他。 　　直升机的旋翼搅动着阿尔伯克基午后的空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帕丽戴上耳机，世界突然安静了。 　　驾驶座上是一位她不认识的飞行员——不是来时的潘尼沃斯，而是一位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提姆依旧坐在副驾驶，已经掏出了手机，看起来打算一路刷回去。 　　帕丽靠在座位上，把书包抱在怀里。 　　机舱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的云层很厚，新墨西哥州的阳光被挡在外面，机舱里暗了下来。 　　帕丽盯着舷窗上自己的倒影，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 　　赫米娅这时候在干嘛？ 　　也许已经从游乐园回来，去披萨店了吧？ 　　自己还没有拿到礼物。 　　回家去把魔杖挖出来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帕丽打开短信。 　　空中的信号很差，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她试了几次，屏幕上一直转着那个圆圈。 　　“信号不太好，”提姆从前座回过头来，“出了新墨西哥州就好了。” 　　帕丽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 　　“我替你联系了你的父母，”提姆安抚她道，“我告诉他们你在学校参加了一个临时安排的活动，手机没电了，正在回来的路上。” 　　“谢谢。” 　　这真的很贴心。 　　但帕丽心中还是有一种隐隐的愧疚。 　　她不应该因为上头就擅自离开学校，去这么远的地方。 　　这一切都怪她。 　　赫米娅…… 　　爸爸妈妈…… 　　本来麦克就不在，自己还要做出这样不懂事的决定。 　　帕丽靠在舷窗上，看着云层下方新墨西哥州的沙漠一点一点变成绿色的平原，又变成城市中密集的暖色灯光。 　　回家了。 　　哥谭照例在下雨。 　　雨水打在舷窗上，把窗外的灯光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 　　飞机降落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帕丽跳下直升机，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车灯把雨水照得像一根根坠落的银针。 　　车门打开，一把伞罩在帕丽头上。 　　她抬头。 　　“帕丽小姐，”管家阿尔弗雷德·潘尼沃斯优雅地站在雨里，发型在雨中依旧依旧一丝不苟，“由我送您回家。” 　　帕丽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提姆。 　　提姆对她点点头：“快去吧。” 　　于是帕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内很温暖，她的手指贴在真皮座椅上，逐渐恢复了温度。 　　帕丽在座椅上直愣愣地坐着。 　　“帕丽小姐。” 　　潘尼沃斯先生平静的声音从驾驶位上传来。 　　“您看起来有些发抖，需要我调高一些车内的温度吗？” 　　“不用了，谢谢您，我只是……有点害怕。”帕丽扭头。 　　她盯着窗外的雨。 　　那些雨水在车窗上汇聚成一条条细流，顺着玻璃往下淌，把窗外的路灯和霓虹灯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线条。 　　“害怕？”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了一些，“请原谅我冒昧的提问，帕丽小姐，您是害怕回家，还是害怕回家之后的事？” 　　帕丽盯着窗外那些被雨水拉长的灯光，沉默了很久。 　　“……都有。”她最终说。 　　阿尔弗雷德没有追问。 　　他只是平稳地转动着方向盘。 　　“我做了个愚蠢的决定，为此我错过了我妹妹的生日。”帕丽轻声说。 　　“爸妈一定很生气，我要怎么跟他们解释？说我去新墨西哥州了，就为了证明一个跟成绩完全无关的论点是对的？说我错过了妹妹的生日，只是因为我在跟一个混……一个讨厌的人较劲？”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很不懂事，我都不知道该……该怎么面对他们了。” 　　帕丽哽咽一声。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小姐，”他缓缓开口，“您知道世界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吗？” 　　帕丽摇了摇头。 　　“不是原谅别人，”阿尔弗雷德说，“而是原谅自己。” 　　帕丽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那双温和的蓝眼睛。 　　“您今天做了一个决定，”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很平静，“那个决定导致了您错过妹妹的生日，您为此感到愧疚，这很正常，但愧疚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它只能让您在下一次做决定时，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 　　帕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请问您妹妹多大？”阿尔弗雷德问。 　　“今天是她六岁生日。” 　　“六岁的孩子不会记住太多事情，她们只会记得其中那些值得记住的，就比如说，她的姐姐在她生日那天赶回来陪伴了她。” 　　帕丽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攥在一起的手指。 　　“潘尼沃斯先生，”她轻声说，“您真会安慰人。” 　　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弯起。 　　“恕我直言，我在韦恩庄园工作了四十余年，安慰人基本上是这份工作的必备技能，”老管家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要是布鲁斯少爷像我一样懂得如何妥善处理自己的情绪，我可能早就失业了。” 　　“所以，”帕丽总结道，“您很擅长安慰自己。” 　　阿尔弗雷德目视前方。 　　“是的，帕丽小姐，”他说，“悄悄告诉您，秘诀就是一杯格雷伯爵红茶、一场英式橄榄球赛和一个安静的下午。” 　　* 　　车子在帕丽家门口停下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很多。 　　帕丽透过车窗看到家里的灯亮着。 　　“到了，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提醒道。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 　　“不客气，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说，“祝您的妹妹生日快乐。” 　　帕丽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夹杂着雨水的冷风一下子灌怀里，她打了个哆嗦，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家里人的质问。 　　但她还没迈开步子，就听到了声音。 　　那种嘈杂的人声，只有五个人以上聚在一起才会发出的声音。 　　以及狗叫。 　　狗叫？ 　　狗叫！ 　　帕丽猛地冲进院子，发现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混乱。 　　院子里被挖了好几个坑，泥土翻得到处都是，草坪上全是泥巴脚印，原本种在墙边的几株花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连根都被挖出来了，躺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凄惨。 　　但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而是院子里那五只大狗。 　　它们毛色各异，但个个都有帕丽肩膀那么高，脸上、爪子上全是泥土，看起来就是院子遭殃的罪魁祸首。 　　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只黑色的嘴里叼着一根黑乎乎的东西。 　　帕丽眯起眼睛一看。 　　……她的心咔嚓碎成两半。 　　那是她埋在院子里的魔杖！ 　　曾经是一根精致的、刻着花纹的、她在网上花了好几个晚上精心挑选才买来的魔杖！ 　　现在它被咬得面目全非，上面全是牙印和口水，魔没了，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杖。 　　帕丽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 　　她的planC！ 　　那只黑色大狗把魔杖往地上一扔，低头闻了闻，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后腿—— 　　“不——！！！”帕丽终于发出了声音。 　　十分绝望。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另一个更绝望的声音里。 　　“停下！！！鲍伊尔二号！！！” 　　一个矮个男人从院子另一头冲了出来。 　　帕丽认识这个男人。 　　查尔斯·鲍伊尔。 　　帕丽的查尔斯叔叔。 　　爸爸杰克的好朋友，吉娜阿姨的前继兄弟——帕丽也搞不清他们的关系。 　　查尔斯叔叔穿着他标志性的卡其色服饰——像是从八十年代的百货商店广告里走出来的一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打湿，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像是一只被淋湿了的吉娃娃。 　　他正张开双臂，以侏罗纪公园里男主角的经典姿势——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危险生物一样——朝那只黑色大狗靠近。 　　“好的，冷静，宝贝，”他几乎是在请求那只狗，“把那个东西放下，那不是吃的，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求你了——哦嗨！帕丽，是你吗？！” 　　查尔斯站起来对帕丽挥挥手，笑容满面。 　　下一秒，他立刻被那只大狗扑倒在地，剩下的几只也跟着一拥而上，把查尔斯围得水泄不通。 　　“呃，查尔斯叔叔，你没事吧，你的狗在吃你吗，还是在和你玩，我实在读不懂狗的肢体语言？” 　　帕丽默默往后站了站。 　　“哦，帕丽，我没事！” 　　查尔斯的声音从狗群里传来，里带着一种真诚得有点过分的歉意。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它们会挖你的院子，我发誓，我出门前已经跟它们解释过了，不要挖杰克家的院子，但是你懂的，它们从来不听我的，我在狗群里地位最低。” 　　帕丽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哈哈，没关系，那我……我绕个地方走。” 　　“我就不该把它们带来，但是尼可拉吉他得去儿童门诊，没空帮我看狗。” 　　尼可拉吉是查尔斯的儿子，比麦克大几岁，帕丽和他不怎么熟。 　　“呃，尼可拉吉去儿童门诊干嘛，他现在是个儿科医生吗？”帕丽疑惑地问。 　　“哦，首先，不是尼可拉吉，是尼可拉吉！”查尔斯强调道，“其次，他不是医生，只是他的主治医师是个儿科医生，而他最近得了流感，想开一些甜甜的止咳糖浆。” 　　“……尼可拉吉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我记得他已经上班好几年了，怎么还看儿科医生？”帕丽疑惑。 　　“尼可拉吉！”查尔斯再次强调，尽管帕丽没有听出来这两者之间有何不同，“我们鲍伊尔家族每个人都去看儿科医生，因为我们的骨骼和儿童差不多大。” 　　“……好的。”她对此不予评价。 　　“快进去吧，帕丽，杰克和艾米已经等了你很久了，我还要在这里把我的狗们拴上。” 　　“好的，拜，查尔斯叔叔，祝你……成功。”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大狗，然后小心翼翼地贴着院子的围墙绕到正门，终于进了屋。 　　帕丽摘掉湿漉漉的书包，扔在地上，走进客厅。 　　“呦，帕丽。” 　　一个冷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女人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双腿交叠，手里拿着一罐啤酒。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深灰色的T恤，黑色卷发垂在脸侧，却遮盖不住她脸上的锋利五官。 　　女人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像是这辈子从没笑过。 　　帕丽也确实没见过她笑。 　　罗莎·迪亚兹。 　　爸爸杰克从警校就认识的朋友。 　　她是帕丽这辈子里所见过的最酷的女人——别告诉妈妈——尽管她从警察局退出去当了私家侦探，但帕丽还是对她崇拜至极。 　　“罗罗阿姨！” 　　帕丽兴奋地冲了过去。 　　罗莎伸出手和帕丽碰拳。 　　“你长高了。”她冷冰冰地说道。 　　“哇哦，罗罗阿姨，你居然注意到了！”帕丽害羞地笑了。 　　“因为艾米一直不停地跟我炫耀。”罗莎平静地说。 　　“哦……”帕丽鼓起脸颊。 　　黑发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哭过了？” 　　用的肯定句。 　　帕丽立刻红了脸：“没有！我都没让眼泪流出眼眶，所以准确地说那不叫哭。” 　　好像在酷酷的阿姨面前承认自己哭了是一件多么逊的事情一样。 　　“有人欺负你？”罗莎问道。 　　“没有，是……因为别的事情。”帕丽连忙否认。 　　“如果有人欺负你，就用上我去年送你的生日礼物。” 　　去年罗莎送了帕丽一把战斧。 　　后来被杰克拿去做战斧牛排了。 　　“好的，我一定会的，砍砍人什么的我最在行了！”帕丽讪笑着挥舞手臂，做出砍人的动作。 　　罗莎挑起眉毛：“你跟你妈真像。” 　　她举起啤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离开。 　　“哇哦，太酷了……” 　　帕丽梦幻般地望着她的背影。 　　“帕丽，你怎么才回来！” 　　妈妈艾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正忙着收拾客厅里爆掉的气球。 　　“妈妈——” 　　帕丽见到妈妈，鼻子一酸，忍不住扑进她怀里。 　　“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算了，没关系的宝贝，只要你安全回来就好。”艾米叹了口气，搂住她轻声说道。 　　她没有追问。 　　“帕丽？” 　　杰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帕丽抬起头，看到爸爸站在那里。 　　他的围裙还系在腰上，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如释重负。 　　“谢天谢地，你没事吧？” 　　“我没事，”帕丽说，“赫米娅呢？” 　　“睡着了，在你的床上，她非要等你回来。” 　　帕丽的心揪了一下。 　　“我去看看她。” 　　* 　　帕丽房间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的灯光看到了妹妹。 　　赫米娅蜷缩在床上，怀里还抱着哈利，见到帕丽进来，小家伙发出细微的哼唧，像是在代替赫米娅抱不平。 　　“对不起……”帕丽轻声说道。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我回来晚了，赫米娅。” 　　赫米娅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那双棕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但是一看到姐姐坐在自己身边，立刻睁得大大的。 　　“你回来了帕丽！” 　　她起身抱住姐姐，怀里的哈利差点被甩飞。 　　帕丽微笑：“我回来了，抱歉我错过了你的生日。” 　　“嗯，我是很生气，但如果你给我讲故事的话，我就原谅你。” 　　赫米娅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缩进被窝。 　　“当然。” 　　帕丽爬上床，在赫米娅身边躺下来。 　　赫米娅立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帕丽的肩窝里，缩进姐姐的怀里。 　　一旁的哈利知道自己失宠了，于是默默爬到了枕头边，开始独立睡觉。 　　“想听什么故事？”帕丽搂住怀里的小家伙问。 　　“艾莎！”赫米娅立刻说。 　　“你每次都要听艾莎，不腻吗？” 　　“不腻呀，”赫米娅说，“我就爱听你讲的。” 　　于是帕丽开始讲。 　　她不需要故事书，这个故事她已经给赫米娅讲了上百遍，倒背如流。 　　帕丽轻轻地拍着赫米娅的后背。 　　“——然后，艾莎和妹妹安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好耶！” 　　赫米娅在怀里发出兴奋的叫声。 　　“你不困吗？”帕丽被她逗笑了。 　　“我要姐姐陪我睡，我就困了！”赫米娅在姐姐怀里撒娇，“可以吗？” 　　“当然可以。” 　　“耶！”赫米娅开心地打滚，“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 　　帕丽弯着嘴角看着妹妹给自己让出地方。 　　“不，我不是……” 　　她的眼眶湿润了。 　　“我没给你生日礼物，我也没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帕丽的声音颤抖着，她不敢张嘴，怕一张开嘴，呜咽声就会被赫米娅发现。 　　她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我是世界上最差劲的姐姐……” 　　帕丽最终哭出了声。 　　一开始她还努力想要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但很快，泪水像是决堤的瀑布一般不断涌出，她抽噎着、喘着气、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但最后…… 　　她开始嚎啕大哭。 　　“对不起，赫米娅……对不起……” 　　帕丽张开嘴道歉，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 　　“对不起……” 　　她的声音被眼泪模糊，脑子里好痛，眼角也好痛，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气，话语变成了呜哇的乱叫。 　　这些天来的被霸凌、被孤立、被嘲讽、一幕幕的场景一遍一遍地在她脑海里闪过，但是其中帕丽最担心的、最害怕的事情，是自己妹妹对自己失望。 　　赫米娅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她费劲地从床上站起来，倒退着用一只脚踩到地面，然后慢慢爬下了床。 　　她迈着小脚，从柜子上取了一张纸巾，拿在手心里，然后吭哧吭哧地重新爬回帕丽身边。 　　“帕丽不哭了。” 　　小女孩轻轻地擦了擦帕丽的脸。 　　尽管那一张轻飘飘的纸巾对帕丽现在的脸来说已经无济于事，但帕丽还是把那种纸巾拿在手里。 　　她用哭得通红的双眼看向赫米娅。 　　“你才不差劲呢！” 　　赫米娅认真地说道。 　　“帕丽很漂亮，很好，还总是香香的……嗯，哈利也喜欢你，你还每天陪在我身边，你刚刚给我讲故事，你还陪我睡觉……” 　　她慢悠悠地伸出小手，摆着手指头数着。 　　“你允许我吃披萨，你昨天带我去玩……还有麦克……你很聪明，你看书的时候喜欢皱眉头，你跟我看那么多遍艾莎，爸爸都不愿意……你唱歌好听。” 　　赫米娅似乎是说累了，她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然后趴在帕丽的怀里。 　　“我爱你，帕丽，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姐姐！” 　　她用气音在帕丽耳边说道，说完还不好意思了，躲在姐姐怀里捂着脸咯咯笑了起来。 　　帕丽抽噎了一下。 　　她用衣服擦了擦脸，然后把脸上凌乱的发丝撇在一边。 　　“我也爱你，赫米娅。” 　　她哑着嗓子抱住怀里的妹妹。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妹妹。” 　　 第41章 看我 　　帕丽是被一阵重量压醒的。 　　她觉得自己胸前似乎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唔——” 　　她试图翻身，但那石头实在太沉了，而且触感还软乎乎的，甚至闻起来一股薯片味？ 　　嗯？ 　　帕丽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 　　视野里是一片蓝色的布料。 　　她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赫米娅的艾莎睡裙。 　　而她妹妹的屁股，正严丝合缝地贴在她的肋骨上，姿势从容得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 　　赫米娅整个人呈考拉状贴在帕丽的身上，睡得很香。 　　“赫米娅，醒醒……” 　　帕丽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丝困意。 　　没有回应。 　　“赫米娅！” 　　小女孩终于动了。 　　她扭了扭身子，往下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然后继续睡。 　　她的怀里还抱着哈利，那只荷兰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她怀里的，而且居然也在和主人用一个姿势睡觉，它瘫在小女孩怀里，四只小脚耷拉在附近，看起来更像个插着四根牙签的大土豆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弥漫着小孩和小动物的独特味道——说不上难闻，就是一种暖呼呼的味儿。 　　她伸出双手，把赫米娅从自己身上举起来，然后轻轻扔在旁边的枕头上。 　　赫米娅咂巴了两下小嘴，翻了个身，继续睡。 　　哈利在她怀里，也咂巴了两下小嘴。 　　Awww...... 　　好可爱。 　　帕丽坐起来，揉了揉被压得发酸的胸口。 　　窗外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让房间里呈现一种雾蒙蒙的状态。 　　很适合睡觉，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了。 　　今天是周六。 　　麦克昨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但她那时候早就睡着了——或者说，哭晕过去了。 　　麦克：你要的人帮你找到了。 　　麦克：我把你的号码给他了，他一会儿会给你发消息。 　　帕丽回了个好的，打开未知信息，果然有一个陌生人的消息蹦了出来。 　　未知号码：你好，我是你哥哥叫来的帮手。 　　后面还跟着一个憨憨的微笑黄豆表情。 　　看起来还挺有礼貌的，希望他比麦克靠谱。 　　帕丽回了个消息。 　　“你好，抱歉昨晚没看手机，我哥哥跟你说了情况了吗？” 　　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帕丽给赫米娅掖好被角，然后惊讶地发现对方居然秒回了。 　　起得很早嘛，她喜欢。 　　未知号码：其实没说太多，只是叫我来扮演你的男朋友，他说我很适合这一职位，不是很懂他的意思，不过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 　　帕丽回复：你只要和我的家人吃一顿饭就好，一会儿我会给你发送一份文档，里面的东西你看一遍就知道了。 　　她想了想。 　　帕丽：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发完之后，眼看着电池只剩下百分之一，帕丽连忙找来充电器开始充电。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钻进厕所开始洗漱，帕丽回来之后，看到手机屏幕亮了。 　　她打开消息。 　　未知号码：叫我乔纳森就好。 　　* 　　吃过早饭，帕丽回到房间。 　　赫米娅还在睡。 　　帕丽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妹妹拍了张照片。 　　可爱。 　　然后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编辑那份要给乔纳森的那份文档。 　　文档标题：《关于佩拉尔塔家庭晚餐注意事项（ver.1）》 　　花了一上午时间详细地写了五千字，帕丽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她把文档发给对方，末了又加上一句。 　　帕丽：对了，你戴眼镜吗？ 　　乔纳森回复了一个眼镜的emoji。 　　然后又加了一句：额，这代表了‘我戴眼镜’，希望你没有误解。 　　帕丽没忍住笑了。 　　她点赞了这条消息。 　　帕丽：好的（微笑黄豆）。 　　* 　　和乔纳森约好了聚会的具体时间——日子定在了下周六——帕丽需要提前准备好一切，甚至包括一场视频预备演习。 　　她知道她全程都表现得非常神经质，好在乔纳森似乎是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虽然他没开摄像头，但语气一直很温和，对于她提出的意见不仅全盘接受，还一句抱怨都没有。 　　真不知道麦克是怎么发现这么一个老好人的。 　　一切都定下来后，帕丽坐在电脑前，打开了学校的网站。 　　她找到自己的个人主页，打开了模拟考试的成绩。 　　昨天她太过于忙着证明自己，完全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这不对。 　　一遇到某个帕丽不愿意提起的人，她就抛下一切，变得莽撞又不负责任。 　　她不允许自己变成这样。 　　没有人可以像学习一样牵动她的心。 　　网站开始转圈加载。 　　然后，在帕丽的名字后面，一连串的A＋开始出现。 　　历史：A＋ 　　代数：A＋ 　　文学：A＋ 　　西班牙语：A＋ 　　生物：A＋ 　　帕丽弯起嘴角。 　　她的鼠标滑向哲学这一栏。 　　笑容突然消失了。 　　是A，但不是A＋。 　　A- 　　她呆了几秒，然后连忙打开年级排名。 　　也许……也许格里芬先生打分太严了！ 　　对，一定是这样的！也许大家的分数都不高，也许A-还是第一名！ 　　页面加载中…… 　　第一名…… 　　帕丽咬住指甲。 　　她从上往下看。 　　第一名的位置…… 　　名字不是她。 　　第一名：达米安·韦恩。 　　哲学：A＋ 　　帕丽盯着那个名字。 　　她继续往下看。 　　第二名：帕丽·佩拉尔塔。 　　哲学：A- 　　帕丽瘫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为什么？ 　　他哪里比她强？ 　　她读了额外的教材，做了完美的笔记，回答了课堂上每一个问题。 　　她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她忽略了一切——赫米娅的生日，自己的情绪，甚至打破了无数规则——就为了赢他！ 　　然后她输了。 　　帕丽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坐直身体，重新盯着屏幕。 　　不，没关系，这只是一次模拟测试。 　　还没到期末，她还有时间。 　　她需要分析，需要知道她哪里做得不够好。 　　帕丽开始打字。 　　扣分项在哪里？是课堂表现？作业没做好？论文写得垃圾？ 　　她明明做了那么多充分的准备…… 　　不！ 　　帕丽猛地一拍键盘。 　　她不认可这个结果！ 　　周一，她会找到格里芬老师，当面让他说出自己的不足。 　　她不相信自己比不上他！ 　　* 　　周一清晨。 　　哥谭照例下雨。 　　帕丽坐在校车里一个靠窗的角落。 　　她戴着耳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表情平静。 　　可是耳机里的重金属音乐却诉说着另一回事。 　　帕丽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她知道哥谭中学每一位教师的课程表和作息，认识他们的车牌和背影。 　　格里芬他逃不掉的。 　　校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 　　帕丽摘下耳机，下了车，大步朝教学楼走去。 　　她推开走廊的玻璃门。 　　然后远远地看到了他。 　　达米安·韦恩。 　　他靠在自己的柜子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休闲裤，正低头看着手机。 　　走廊白炽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起来像是在发愁。 　　但帕丽知道他没有。 　　他只是天然地厌恶着周边的一切。 　　她的脚步没有停顿。 　　女孩目视前方，就只是经过了他。 　　擦肩而过的瞬间，帕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独特的气场，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那道视线。 　　但她没有转头。 　　她继续大步往前走，在拐弯处消失。 　　* 　　帕丽等在一楼的教师办公室门口。 　　她知道他每次上课前都会提前三分钟左右再离开。 　　于是她在门口堵他。 　　她的手里拿着那张哲学试卷，马上到上课的时间了，隔壁教室里的学生们对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帕丽无视了他们。 　　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 　　格里芬先生正在自己的桌子前整理教案，动作不紧不慢。 　　帕丽等其他学生都走进教室后，走廊上空无一人后，上前敲了敲门。 　　“请进。”格里芬先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一如既往的冷淡。 　　她缓步来到格里芬先生面前。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佩拉尔塔小姐？” 　　他挑起眉。 　　换做平时，帕丽也许会因为这个眼神而心跳加速——老师在班级以外的地方认出了她，记得她的名字，这意味着她给他留下了印象。 　　但此刻，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先生，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成绩是A-。” 　　她把试卷展开，平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格里芬先生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试卷。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很抱歉，佩拉尔塔小姐，不过马上到上课时间了，”他把教案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头也没抬。“你可以等我有时间再来问问题。” 　　帕丽站在原地，看着绕过自己朝门口走去。 　　她捏紧试卷。 　　“先生！” 　　格里芬先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 　　“还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知道——” 　　“哦，韦恩先生，你在这里！” 　　格里芬先生突然看向走廊上的某处，他的语气立刻变了。 　　“你来得正好，”他侧身让开门口，“我正要找你。” 　　他身后跟着进来的，不是达米安是谁？ 　　男孩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办公室。 　　那双绿眼睛在帕丽脸上停了一瞬。 　　帕丽立刻低头，看着自己的试卷。 　　“找我？”达米安移开视线，看向格里芬先生。 　　“对——”格里芬先生从公文包里拿出一篇纸，刚要递给达米安，却反应过来似的看向帕丽。 　　“佩拉尔塔小姐，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我知道了，先生，但下午我会再来的。” 　　帕丽一把抓过自己的试卷，步伐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时候，帕丽隐约看见格里芬先生笑了。 　　她的胃里一阵翻腾。 　　* 　　今天是周一。 　　意味着她和达米安没有重叠的课。 　　这是一件好事，但帕丽并不在乎。 　　她一心只想揪住格里芬先生问出个所以然来。 　　上午最后一节课刚下课，帕丽就冲出了教室，来到了格里芬先生办公室的门口。 　　她要趁着老师们还没走，抓住机会—— 　　“瞧瞧这是谁呀？” 　　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转过头去。 　　钱德勒·普莱斯站在走廊里，身后跟着她那三个消消乐跟班。 　　她那一头美丽金发即使在没有阳光的走廊里也仿佛会自发光一样耀眼，涂抹完美的红唇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怎么了，小帕丽？”恶魔女王歪着头，蓝眼睛里满是虚伪的关切，“被格里芬先生骂了？别难过，他本来就讨厌书呆子。” 　　帕丽没有理她，转身要走。 　　时机不好，一会儿再来。 　　“等等，”钱德勒伸手打了个响指，“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身后的跟班们立刻上前把帕丽围住。 　　帕丽只能停下来看着她。 　　“听说上周你坐上了韦恩家的直升飞机？”钱德勒笑了，“哦，拜托，宝贝，你不会真的以为只是帮他说了几句话，他就会看上你吧？” 　　“她还以为自己有多招人喜欢呢！” 　　她身后的跟班尖声说道。 　　其他人立刻跟着附和地笑出声来，声音刺得帕丽耳朵疼。 　　普莱斯打了个响指。 　　那些跟班们立刻停下来。 　　“别做梦了，小帕丽，”金发女孩凑近帕丽，身上浓厚的香水味顺着帕丽的鼻子往里钻，“达米安·韦恩是什么人？韦恩集团的继承人，而你是什么人？一个破警察的女儿——你在他眼里，连个玩具都算不上。” 　　她勾起帕丽的下巴。 　　“你不会以为他会看上你这种土包子吧？” 　　“……让开，我要去上课了！” 　　帕丽推开钱德勒的手，从她身边走过。 　　“你以为你帮了他，他就会感激你？”钱德勒没有阻拦她，只是在她身后喊道，“别傻了！他根本看不上你！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把你当笑话看！” 　　帕丽没有回头。 　　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钱德勒和跟班们的笑声。 　　那些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刺耳又尖锐。 　　帕丽攥紧了手里的试卷。 　　* 　　等普莱斯她们走远了，帕丽才回来。 　　她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门。 　　她等了几秒，又敲了一下。 　　门没有关紧，被她敲开了一条缝。 　　帕丽犹豫地推开了门，走进了办公室。 　　里面空无一人。 　　格里芬先生不在，大概去吃饭了。 　　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书和试卷。 　　帕丽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她不应该在没有老师在场的情况下进办公室。 　　但为什么，上天让她看到了那叠试卷呢？ 　　那是格里芬先生办公桌的角落里的一叠试卷——早上帕丽还没看见，应该是他刚刚完放在那里的——最上面那张的边角露出了一个红色的A＋。 　　帕丽鬼使神差地上前去。 　　她知道她不应该看。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一眼。 　　她开始翻阅那叠试卷。 　　不是……没有……不是这个…… 　　……找到了。 　　达米安·韦恩的名字映入眼帘。 　　帕丽毫不犹豫地把试卷展开。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一模一样。 　　达米安和她的答案一模一样。 　　除了最后的评议题，有几处简单的措辞不一样，但大致意思都是相同的。 　　格里芬先生的红色批注写在那里。 　　“论点清晰，结构完整，上乘之作，A＋。” 　　帕丽呆呆地看着那行字。 　　她的试卷上只有三个字。 　　“多思考。” 　　* 　　帕丽去了图书馆。 　　不过不是为了学习。 　　而是为了找答案。 　　她坐在电脑前，搜索格里芬先生的履历。 　　普林斯顿大学哲学博士，于六年前在哥谭中学任教，发表过多篇学术论文，研究方向是康德哲学。 　　看起来很正常。 　　帕丽又搜索了格里芬先生的论文。 　　有一篇发表在《哲学研究》上的文章，标题是《康德与义务论的现代意义》。 　　帕丽点开那篇文章，仔细地看了一遍。 　　到最后，甚至有点入迷。 　　但她没忘自己的真实目的。 　　她拉到正文结束后的致谢部分。 　　“——感谢韦恩集团学术研究基金对本文的支持。” 　　韦恩集团。 　　支持格里芬先生的研究。 　　帕丽突然有点想笑。 　　怪不得格里芬先生对达米安那么青睐。 　　原来如此。 　　帕丽起身，从图书馆离开。 　　她查明了真相。 　　但是为什么，她还是如此迷茫？ 　　帕丽心灰意冷地走在路上。 　　她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似乎一对上达米安，一切失败就都朝她涌来。 　　他得到的资源和支持，他的家世和人脉，他的聪慧和体质。 　　就好像他在出生时就掷出了一个大成功。 　　难道自己就真的摆脱不了他了吗？ 　　高中这几年一直要活在他的阴影下吗？ 　　不……不可以！ 　　她可以摆脱他！ 　　只要不再接近他。 　　只要不再去想他。 　　只要…… 　　帕丽的表情坚定起来。 　　* 　　“没什么好解释的。” 　　达米安瘫在床上，胳膊搭在眼睛上，喃喃自语道。 　　“没错……” 　　自从那天从新墨西哥州回来后，他的脑海里就萦绕着自己说的这句话。 　　是的，他当时对德雷克这么说了。 　　但德雷克不知道的是……这其实不是他的心里话。 　　不是没什么好解释的。 　　而是他不敢去解释。 　　他也不敢追上去。 　　每当夜深人静时，达米安的脑海里总会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的帕丽。 　　她的表情是那样的悲伤，明明都快要哭出来了，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这一切都让他想要伸手把她拥入怀中，想要把那些该死的日记和档案全部扔进垃圾桶，告诉她是他错了，她永远是正确的，想要说点什么——什么都好！ 　　……只要她不再露出那种表情。 　　但达米安却做不到，他甚至不敢去想象那个场景。 　　“我其实不讨厌你。” 　　女孩的语气那么真诚，让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 　　但他却连一句简单的“我也不讨厌你”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说。 　　也不敢说。 　　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他就会说出其它不应该说的话。 　　他怕自己会让那种又麻又痒、又无时无刻都想要靠近她的感觉掌控自己的大脑。 　　他不可以被情绪所掌控。 　　所以他仅存的、属于战士的理智叫嚣着让他远离她。 　　达米安明白，自己害怕了。 　　他变得懦弱了。 　　但也许……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 　　也许这能够让他去摈除自己心中那种复杂的感情。 　　只要一直远离她…… 　　只要一直不承认…… 　　只要…… 　　达米安捂住了自己的脸。 　　* 　　周三。 　　下午第一节课是哲学。 　　达米安拿出课本，脚步莫名轻快起来。 　　佩拉尔塔也上这节课。 　　这几天，达米安本都下好决心不去理会帕丽。 　　但他却发现，自己还没有开始行动，帕丽就消失了。 　　是真的在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上学的时间变了，不再提前来学校，他们两个不会在走廊里撞见，她下课之后也不会守在讲台旁问老师问题了，而是随着人流快速离开…… 　　整整三天，他连她的衣角都没见过。 　　他从一开始的庆幸，再到下意识地寻找，再到烦躁地想去她的教室门口堵人。 　　但是都一无所获。 　　所以，当他终于熬到了这一天，终于能面对面见到她的时候。 　　他甚至感到些许罪恶的愉快。 　　达米安走进教室的时候，帕丽已经在坐在那里了。 　　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女孩照例坐在第一排，她低垂着头读书，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总穿的那套校服镶嵌上金丝。 　　只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 　　佩拉尔塔正翻着课本，专心致志地读着，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偶尔用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看起来完全没发现他。 　　达米安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有点不爽。 　　但是他还记得自己的决定。 　　于是他抿起嘴，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然后他大步走进了教室，坐在了最后一排。 　　特意离她很远。 　　两个人在教室的两个角落里呈对角线坐着。 　　帕丽一直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翻页、记笔记、翻页，仿佛学到忘我。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家开始和同伴们嬉笑打闹。 　　但帕丽身边却像是孤岛一样冷清。 　　达米安把课本翻开，但目光却不在上面。 　　他总是抬起头，时不时看向她的背影。 　　她一次都没看向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很快，格里芬先生走了进来开始上课。 　　达米安试图集中注意力听课，但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佩拉尔塔。 　　他盯着她的后背，突然就想起那天在空教室，她睡着时的样子。 　　她轻轻触摸自己睫毛的那天…… 　　“——韦恩先生？” 　　格里芬先生叫了他的名字。 　　“韦恩先生，你对这个问题有什么看法？” 　　达米安回过神。 　　他不知道问题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他。他听到后排传来几声极轻的嗤笑。 　　他下意识看向帕丽。 　　她还是没有回头，像是和这场闹剧格格不入。 　　“我没听清问题。”他说。 　　格里芬先生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遍，达米安回答了，答案当然是正确的。 　　但他再次抿起嘴。 　　课程继续。 　　佩拉尔塔举手回答了问题，佩拉尔塔的声音清晰，佩拉尔塔的逻辑严谨…… 　　佩拉尔塔的眼神从没落在自己身上。 　　达米安盯着她的后脑勺，蠢蠢欲动。 　　帕丽再次举手。 　　格里芬先生点了她。 　　她刚说到一半。 　　达米安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她的发言。 　　“先生，我认为——”达米安边说，边看向第一排的那个身影。 　　他在等她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一个眼刀，也许是一个冷笑，也许是一句嘲讽。 　　什么都好。 　　只要她看他一眼。 　　但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坐下，再也没有发过言。 　　整节哲学课，佩拉尔塔一次也没有回头。 　　下课铃响了。 　　格里芬先生宣布下课。 　　帕丽背上书包，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没有停顿，视线没有偏移。 　　就那样推开门，消失在走廊里。 　　达米安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幼稚。” 　　他啧了一声，然后把脸埋在胳膊里。 　　达米安闭上眼睛。 　　“我讨厌她。” 　　他对自己轻声说。 　　 第42章 恳求 　　如果说要问帕丽，没有了小韦恩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 　　她会说。 　　很爽。 　　当然，他们依旧是同学，依旧有重叠的课程。 　　但是帕丽已经学会了如何无视他的绿眼睛——只要不看他脖子以上的部位就好了——非常简单。 　　就比如说今早。 　　两人照例在走廊上撞见，仿佛是每天的必定触发活动一样。 　　但帕丽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低头假装查看自己手机里的信息。 　　然后匆匆掠过了他。 　　两人擦肩而过，没有丝毫的眼神交流。 　　帕丽的手指在屏幕上随便滑动，但手机甚至没解锁。 　　别输给他。 　　他不也没看你吗？ 　　别让他看扁。 　　不要再接近他。 　　她继续往前走，步伐没有停顿，视线锁在手机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直到拐过走廊的转角，她才停下来。 　　达米安没有任何动作。 　　帕丽的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庆幸还是在失落。 　　“很好。” 　　但帕丽轻声对自己说。 　　你应该高兴。 　　你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她继续往前走。 　　* 　　“你知道我可以陪你去楼梯间的，”伊吉抱着餐盘，坐在帕丽对面，“你不用非得来食堂吃饭，就为了证明你很好。” 　　“我就是很好。”帕丽叉起一块水煮土豆。 　　“你不好，你看起来难过又失望，但又有点强悍——这一点倒是不错。”伊吉摊开手。 　　“我一直很强悍！”帕丽鼓起脸颊。 　　“太好了，我家正好有一面墙需要你来焊。” 　　“拜托，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帕丽翻了个白眼，最后却无法抑制地笑出声来。 　　“我一直很正经呢……”伊吉乖巧地眨眨眼，“好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虽然我确实不知道——但肯定和王子殿下脱不了关系对吧？” 　　帕丽低下头，把盘子里的土豆叉得稀碎。 　　“算是吧。” 　　她叹了口气。 　　“我想避开他，不想和他再争斗了，但现在我们两个真的成了陌生人，我却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伊吉问道。 　　“不甘心，他就这样不在乎，什么都风轻云淡的，我想要他……我也不知道，也许我想看他爆炸！” 　　“哇哦，小丑预备役，相信我宝贝，只要你不走上正路，你绝对会成为一个很火辣的女反派的。” 　　“嘿！”帕丽被冒犯到了，叉起一块土豆向伊吉挥舞。 　　“好啦，开玩笑，”伊吉举手投降，“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报复韦恩，这很正常，千万别压抑你对他的恨意，不然那玩意儿只会变成扭曲的感情。” 　　“那你帮帮我，我知道你最擅长报复人了。”帕丽把土豆放下。 　　伊吉挑眉。 　　但她没有否认。 　　“所以，”蓝发女孩托着下巴，“你想让我对王子殿下做什么？给他下降头？散布谣言？还是绑架——顺便一提，你能搞一点他的头发给我吗？牙齿也行——” 　　“——不！”帕丽连忙摆手，“我不想要那种——也不想伤害他！” 　　“那你想要什么？” 　　“唉……我也不知道，”帕丽揉乱了自己的黑发，“我只是不想让他那么轻松，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难受，他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伊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帕丽的头顶。 　　“听我说，宝贝，”她的声音很认真，“如果你真的想让他爆炸，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帕丽抬起头。 　　“你不要刻意躲开他或者不和他说话，这样他只是会觉得你在生气——你应该把他当做普通同学来对待——打个招呼，没事笑一笑，就好像他是你生命中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人……” 　　伊吉双手十指互点，笑得邪恶。 　　“真的吗？”帕丽眨眨眼，“但如果他还是没什么反应呢？” 　　“那就说明我错了，”伊吉耸耸肩，那个邪恶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萌萌的无辜，“到时候你再让我给他下降头也不迟。” 　　“好吧。” 　　帕丽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土豆泥。 　　那些土豆泥已经被她戳得面目全非，变成了一堆黄色的糊状物，看起来毫无食欲。 　　“我会试试。” 　　* 　　第二天早上。 　　帕丽背着书包走进教学楼，远远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时候实施伊吉的计划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步伐平稳，视线落在他身上——普通又坦然的目光——像看任何一个同学一样的目光。 　　她走到他附近。 　　达米安感觉到了她的靠近。 　　他没有转身，但帕丽注意到他翻东西的手停了一瞬。 　　“早上好，韦恩。” 　　帕丽对他说。 　　声音不大，语气平静。 　　嗯，很好，很平淡。 　　达米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里盈满了愣怔。 　　好像他没想到她会主动跟他说话。 　　帕丽没有等他回应，就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打开柜门，开始整理课本。 　　达米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帕丽抬头看向他：“再见，我去上课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 　　余光里，达米安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帕丽弯起嘴角。 　　Yes！ 　　他吓呆了！ 　　伊吉说得对。 　　* 　　中午吃饭。 　　帕丽照例买了一个三明治和橙汁汽水，走向她的秘密基地。 　　楼梯间的门很重，她用肩膀顶开，然后愣住了。 　　里面有人。 　　黑发男孩正坐在楼梯上，那双金绿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的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 　　楼梯间是公共区域，谁都可以来，她没有权利让他走，但她也没有义务留下来。 　　但她忍住了。 　　帕丽思考了一会儿。 　　她进入楼梯间，关上门。 　　“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吗？”帕丽歪头。 　　达米安抿着嘴，眼睛里像是有火在燃烧。 　　“你不介意我在这里坐下吧？” 　　帕丽眨眨眼，也不听他的回答，就一屁股坐在了他脚边。 　　她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打开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帕丽承认，自己在他面前还是有些不自在，如果她一个人吃饭，这个三明治她三口就吃完了。 　　但是，她觉得目前的效果已经很好了。 　　慢慢来，折磨的不仅是自己。 　　因为身后男孩的目光已经凌厉到开始实质化了。 　　达米安的视线落在她的后背。 　　那种炙热的、沉重的目光，让她觉得自己的后背被硬生生看穿了一个窟窿。 　　本来清凉的楼梯间都变得闷热起来。 　　吃完三明治，帕丽拿出汽水，‘咔’地打开，然后抬头喝了一口。 　　压住了胸腔里的烦躁。 　　楼梯间里很安静，但气氛却很压抑。 　　帕丽喝完，转头看向达米安。 　　她看向他空空如也的手：“你不饿吗？” 　　绿眼睛的男孩面无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 　　他突然站起来。 　　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楼梯间的门被他重重甩上。 　　帕丽坐在那里，好久都没动。 　　* 　　下午第一节课。 　　哲学。 　　帕丽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达米安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注意到她进来，那双绿眼睛里燃起一丝怒火。 　　他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第一排靠窗。 　　那个位置一直是空着的，大家都知道那是她的位置。 　　他是故意的。 　　帕丽刚想发火，但又想到了伊吉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生气，反而对达米安露出一个微笑。 　　“嗨，你也来上课呀？” 　　就好像这几个礼拜她从来没有在课堂上遇见过他一样。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动作很自然。 　　她能感觉身边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但她不在乎。 　　别管他，让他生气不正是她的目的吗？ 　　上课铃声响起。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只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 　　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帕丽翻开课本，开始记笔记。 　　“啧，你的拼写错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帕丽转过头。 　　达米安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笔记本上，表情嘲讽。 　　这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帕丽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她挤出一个笑容：“请问是哪里错了呢？” 　　达米安愣了一下，像是期待着她有一些别的反应。 　　他沉默了半晌。 　　最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写的某个单词。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笔记。 　　果然拼错了。 　　她拿起笔，把那个错字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谢谢。”她对他微笑。 　　然后重新开始听课。 　　目不斜视。 　　* 　　下课铃响了。 　　格里芬先生合上课本，宣布下课。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帕丽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下节课是体育课，但达米安之前给帕丽请了一个月的假。 　　帕丽突然很感激他。 　　她实在不想和他再多相处四十分钟，而且还要装作很平淡的样子。 　　她要直接离开。 　　她拿起笔袋，放进书包，动作要多慢有多慢。 　　她能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一直在看她。 　　从上课到现在，几乎没有移开过。 　　她咬了咬唇，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把书包甩上肩膀。 　　然后她转过头，对达米安灿烂地笑了一下。 　　“明天见，韦恩。” 　　达米安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他抬头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 　　帕丽没有等他回应。 　　她转身朝教室门口走去。 　　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声音很刺耳，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她的心颤动了一瞬，然后继续走。 　　走廊里人很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说笑打闹着，帕丽穿梭在人群中，步伐匆匆，像是要逃避什么东西。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帕丽停下来，侧身让几个打闹的男生先过。 　　她的余光瞥到了身后有一道身影。 　　达米安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帕丽咬了咬唇，她别过头，飞快地跑开。 　　* 　　校门口的走廊上。 　　其他学生们都去上课了，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帕丽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廊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下雨。 　　帕丽去柜子里取出雨伞。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熟悉。 　　走廊里有人经过很正常，她不需要每一声脚步都去看一眼。 　　帕丽忍住没有回头。 　　但脚步声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停住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又沙哑。 　　帕丽转过身。 　　达米安站在她身后，距离很近。 　　近得超出了她的预期。 　　黑发男孩就站在她面前，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种淡淡的花香，让她联想到被露水打湿的玫瑰。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身后就是柜子，没有退路。 　　她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专注，帕丽。 　　“你好，韦恩同学。” 　　帕丽努力保持神色自若。 　　达米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犹豫什么。 　　“有什么事吗？”帕丽歪着头问道，“没有的话，我要回家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达米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 　　“砰——” 　　男孩的右手撑在她耳边的柜门上。 　　帕丽立刻紧张起来，他的手臂就在她耳边，用余光能看见他小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 　　她被困在他和柜子之间。 　　这让帕丽感到渺小。 　　“你……”帕丽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于是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地开口，“你要干什么？” 　　他不会生气到想要杀了她吧？ 　　被愤怒的同学杀死在哥谭里算不算是一种好的死法？ 　　就在帕丽胡思乱想之际。 　　“——对不起。” 　　帕丽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他。 　　“我很少道歉，”黑发男孩轻声说，“因为我不习惯犯错，但……” 　　他停顿了一下。 　　“我……我不想你再这样对我，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道歉，那你现在得到了。”他的声音生涩，目光看向一旁。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帕丽扬起一个假笑。 　　“对不起——” 　　达米安再次说道，这次更大声、更真诚。 　　“就……请不要再这样对我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了，我真的很讨厌你那样对我笑……” 　　帕丽睁大眼睛。 　　他用了吗 　　这是真的吗？ 　　那个词？ 　　‘请’？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那个傲慢的小韦恩？！ 　　“……求你了。” 　　见她没回答，达米安轻声恳求道。 　　帕丽抬头看他。 　　那双向来写满嘲讽的绿眼睛里有一种帕丽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 　　手足无措。 　　帕丽第一次见到小韦恩这种样子。 　　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老成，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几乎就让她心软了。 　　但只是几乎而已。 　　“抱歉，”她微笑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没有生气。” 　　“你在撒谎。”达米安注视着她的眼睛。 　　“而你在阻拦我回家，”帕丽收起笑容，面无表情，“让开，不然我要叫老师来了。” 　　“……抱歉。” 　　达米安缓缓收回手，让开位置。 　　帕丽抓起伞，匆匆逃离了那里。 　　推开教学楼的门，她下意识回头望去。 　　达米安还站在那里，在空荡的走廊，一个人。 　　他还在看她。 　　帕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转身离开了学校。 　　* 　　帕丽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听着电视里传来的声音。 　　她完全不知道现在播放的是什么节目。 　　她的脑海里满是达米安今天在走廊上的模样。 　　帕丽从来没有想过达米安·韦恩会用那种语气跟她说话。 　　那可是小韦恩啊！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用下巴看人、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也许全世界确实都欠他钱——的男孩。 　　他对自己道歉。 　　他还用了‘请’，他说了‘求你了’。 　　帕丽咬住嘴唇。 　　她应该高兴的不是吗？ 　　她不是一直想看他爆炸吗？ 　　他不是终于低头了吗？ 　　那她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胸口闷闷的？ 　　为什么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会忍不住回头？ 　　为什么她看到他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她的样子，会让她很难过？ 　　帕丽闭上眼睛。 　　她做错了吗？ 　　她太过分了？ 　　可是……她只是不想看到他那副冷淡的模样。 　　但走廊上那个小心翼翼的、像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孩子一样的表情，她也不想看到。 　　他应该是让她想揍他的傲慢，或者……偶尔让她感到心跳加速的温柔。 　　帕丽把自己的脸埋在抱枕里。 　　她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 　　她打开和伊吉的聊天框。 　　“他跟我道歉了，你的方法真有用。” 　　帕丽刚要点击发送，但却停下来想了想，最后在句尾加上了一个开心的emoji。 　　发送。 　　伊吉立刻回复了，这并不稀奇，她几乎从不放下手机。 　　伊吉：什么？ 　　伊吉：王子殿下？？？道歉？？？ 　　好一阵子，她的聊天框都在显示‘正在输入中’ 　　最终。 　　伊吉：他说什么了？ 　　帕丽打字：就说对不起。 　　伊吉：然后呢？？？你怎么回他的？？？？ 　　帕丽：然后我说我没有生气呀，就走了，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她咬咬唇。 　　帕丽：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伊吉：为什么不太好？你的目的达到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皆大欢喜。 　　帕丽：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愧疚？ 　　伊吉：因为你是个善良的老好人，即使对方拿刀比着你的脖子，你也会原谅他的。 　　帕丽：我才不是呢！（愤怒的emoji） 　　伊吉的消息再次发来：别愧疚，想想他之前是怎么对你的，你不欠他任何东西。 　　帕丽把手机锁屏，静音。 　　是啊，她不欠他。 　　她回到房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她躺在床上，把自己藏在被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只记得冰冷的、白色的月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照亮了她床前的地板。 　　房间里的窗户被推开，她隐约记得有人让她换一把锁，但是是谁呢？ 　　帕丽努力睁大眼睛，但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迷糊糊的。 　　窗帘轻扬。 　　有人进了她的房间。 　　有人在看着她。 　　帕丽感到一阵让她皮肤发烫的目光。 　　月光照在那人身上，把那身制服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胸口的R标志，齐膝的黑色长靴，红色的手套。 　　是罗宾。 　　他站在自己床前，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的披风，发出细微的猎猎声响。 　　帕丽想坐起来，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只能看着他。 　　罗宾也在看她。 　　准确的说，是注视。 　　温和地注视。 　　不含任何恶意。 　　帕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温暖又柔软的目光。 　　是梦吗？ 　　但她感觉到了温度。 　　像一团温暖的火焰，在她黑暗的房间里静静燃烧。 　　罗宾动了。 　　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帕丽躺在那里，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近。 　　月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脸笼罩在阴影里。 　　他在她的床边停住了。 　　低头看着她。 　　帕丽想抬手碰他的面具，想知道面具下面那张脸长什么样，但她的手抬不起来。 　　鬼压床吗？ 　　罗宾跪在地上。 　　他的脸离她很近。 　　帕丽看到他的嘴角向下。 　　你不开心吗？ 　　帕丽想问。 　　但她说不了话。 　　“……对不起。”罗宾轻声说。 　　帕丽愣住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她。 　　为什么要道歉呢？ 　　然后她看到罗宾伸出手，摘下了手套，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罗宾抬起手，轻轻地举起帕丽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害怕她一碰就碎似的。 　　罗宾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她的手心。 　　“对不起……” 　　他再次说道。 　　帕丽能感受到他冰凉的手指。 　　但他的额头滚烫。 　　不要难过，罗宾…… 　　帕丽无助地看着他。 　　“对不起。” 　　罗宾抬起头，那双多米诺面具后面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帕丽。” 　　“罗宾——” 　　帕丽猛地坐起身。 　　她瞪大眼睛。 　　环视四周。 　　房间里安静又漆黑，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得紧紧的。 　　没有罗宾来过。 　　什么都没有。 　　是梦。 　　她恹恹地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头顶。 　　闭上眼睛，重新睡去。 　　 第43章 委屈 　　达米安坐在窗台边上。 　　一个比帕丽房间的窗台大的多的地方。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他脚下皱巴巴堆在地上的罗宾制服。 　　显然有人刚刚脱下它们，并且没有按照这座庄园管家的要求放置在专用的洗衣篮里。 　　黑色的多米诺面具被达米安随意扔在地上。 　　提图斯趴在他脚边。 　　男孩身后的房间不会令人联想到它的主人。 　　猩红色的、仿佛上世纪吸血鬼会使用的奢华窗帘和地毯，被忽视的、不怎么常使用的玻璃吊灯，静静站立在角落的古董闹钟和黄铜台灯。 　　硬要说的话，人们可能会想象房间的主人是一位年迈又儒雅的学者——而不是一位刚满十六岁的少年。 　　达米安从窗台上站起来，走到房间正中央。 　　他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站在地毯上。 　　周围包裹他的一切昂贵家具都浑然天成，就像他本人的气质一样——傲慢又成熟。 　　达米安从不喜欢多余的装饰。 　　他房间里的所有家具——除了一开始就在那里的——其它的都是他经常会使用的。 　　大小各异、高度不同的画架、占据了整面墙的刀剑收集、练习用的、被砍得破破烂烂的假人、闲暇时练习小提琴的琴谱架、学习或写作使用的书桌——现在却摆满了他的珍爱的物品或者战利品——提图斯的咬咬玩具、阿尔弗雷德于今早放置在那里的三明治、几张和父亲以及兄弟姐妹们拍的全家福、一个红色的诡异头盔、夜翼曾经使用过的旧武器、一张和他唯一朋友的合照、一张母亲的单人照片。 　　最后那张照片被他珍惜地镶嵌在相框里，挂在最高处，当他从床上起来时，第一眼便会看到照片里冲着镜头微笑的绿眼女人。 　　当然，在这样的房间里，一座高大的木制古董书架是必不可少的。 　　书架最上面一层摆满了兵法、哲学、或是历史有关的书籍，厚度看着便让人望而生畏；第二层却轻松许多，诗集、漫画、甚至还有一本笑话大全——那是朋友送他的，达米安假装自己从没翻开过。 　　男孩在房间里来回徘徊着。 　　提图斯来他脚边趴着，抬头盯着自己小主人画圈，脑袋几乎要被他绕晕，尾巴却欢快地摇动着。 　　达米安停下脚步，他在一张桌子前站定，注视着上面的碎纸片。 　　在他面前竖立着的是他的美术画桌，这张价值十几万的、由北美胡桃木手工打造的桌子本身就堪称是一件艺术品，但达米安却没有用它来画画。 　　那上面整齐地摆放着用碎纸片拼成的五张纸。 　　五张打印出来的A4纸，一篇排版完美的文章。 　　达米安很清楚这是怎样一篇文章，他在拼完这些碎纸之前就几乎已经把文章背下来了。 　　花了他好几个小时。 　　为了什么？ 　　不知道。 　　所有的碎纸片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除了那些纵横交错的裂痕之外，看起来和原稿没什么两样。 　　达米安站在桌前，低头看着那些裂痕。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最中间那道裂缝。 　　纸张的触感粗糙，胶水干透后变硬了，让那道裂缝微微凸起，像一道愈合的痂。 　　达米安后退一步，瘫在自己的扶手椅上。 　　提图斯从脚边站起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膝盖上，黑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 　　“……我道歉了。”达米安低头看着它。 　　提图斯摇了摇尾巴。 　　“但没有用，她还是生气。” 　　提图斯歪了歪头。 　　“她不应该那么倔强。” 　　提图斯打了个哈欠，把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该怎么办？” 　　提图斯睁开一只眼睛，哼唧一声。 　　“提图斯，”达米安摸了摸它的脑袋，“……你饿了吗？” 　　提图斯立刻精神地抬起头，把屁股坐在地上，伸出爪子一个劲儿地够自己的小主人。 　　“好。” 　　达米安宠溺地摸了摸它的头。 　　* 　　迪克·格雷森正在厨房里。 　　达米安推门进来时，他正以一种看罪犯的目光扫视着冰箱里的食物。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澡，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T恤，一条蓝色格子睡裤，脚上还踩着一双他三年前留在韦恩庄园的毛绒拖鞋——拖鞋的款式是某种红色的卡通动物，达米安在辨认了一个月后，最终确认那是一种介于松鼠和老虎之间的生物。 　　迪克纠结半天，从冰箱深处捞出来一份烤鸡，他低头闻了闻，然后撕下一块尝了尝，最后愉快地把冰箱门关上，打开了微波炉的门。 　　达米安忍住了自己想要召唤阿尔弗雷德的想法。 　　而他身旁的提图斯早就已经欢快地背叛了主人，跑到迪克脚边，还把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提图斯！”达米安假装生气地叫道。 　　“嗨，达米安，你也来厨房找东西吃吗？” 　　迪克发现了弟弟。 　　迪克欢快地打着招呼。 　　迪克趁着关微波炉门的时机摸了摸提图斯的头。 　　“我来喂提图斯。” 　　达米安摇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罐狗罐头。 　　迪克走到他身边，和弟弟站在一起。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在厨房的暖光下看起来格外和谐。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袋面包，还顺手切了片阿尔弗雷德珍贵的奶酪放在上面。 　　他的动作熟练得像是这个厨房的常客——事实上，除去阿尔弗雷德，他确实是这个厨房最频繁的使用者——毕竟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而布鲁斯这个厨房的真正主人甚至都鲜少从他的房间（洞穴）里出来。 　　把面包也放进微波炉里，迪克终于看向达米安。 　　青年靠在料理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随意：“所以……你刚刚一个人去夜巡了？怎么不叫我？” 　　“只是散步。”达米安没看自己的哥哥。 　　他把罐头倒进提图斯的碗里，看着大丹犬埋头猛吃，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迪克挑挑眉，没追问。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 　　迪克转身去拿烤鸡，空气中传来阵阵香味。 　　“理查德。” 　　达米安轻声说道。 　　“如果有一件事，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向对方道歉时，他们却无视了我……我该怎么办？” 　　“谁？”迪克眨眨眼，“男孩女孩，我认识吗？” 　　达米安抿起嘴：“对方的性别无关紧要。” 　　迪克耸耸肩，他在料理台上把烤鸡切片，然后放置在覆盖着奶酪的面包片上，一个烤鸡三明治就成了。 　　达米安沉默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无视了我。” 　　他说道。 　　迪克假装自己没有听到那个人称代词。 　　“我道歉了，”达米安的声音有些沮丧，“我说了对不起……甚至说了请。” 　　迪克无声地捧起脸颊尖叫，在达米安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冷静。 　　“然后呢？”他严肃问道。 　　“她说她没生气，”达米安低下头，“但她看起来还在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她……她永远也不原谅我怎么办？” 　　提图斯哒哒哒地跑过来，担忧地舔了舔小主人的手心。 　　达米安对爱犬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我没事，提图斯。” 　　迪克看着他，若有所思。 　　青年把三明治推到一旁。 　　他走过去，靠近达米安。 　　然后抱住了自己满脸困惑的弟弟。 　　“达米安，我知道向他人道歉对你来说有多困难。” 　　迪克轻声说道。 　　“但道歉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也不意味着你所造成的伤害就会消失——你必须做好不会被原谅的准备。” 　　迪克松开他，双手搭在他肩上，认真地看着弟弟的眼睛。 　　“但是，这也不意味着你就应该放弃，”他说，“而是说，也许你应该给她点时间，让她意识到你是真心感到抱歉的。”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说，“……理查德，我不想搞砸。” 　　迪克看着他困惑的模样。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布鲁斯当时也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吗？ 　　迪克想。 　　自己曾经也被这样充满慈爱的目光注视着吗？ 　　而现在，换他来照顾布鲁斯的儿子。 　　他的弟弟。 　　他的罗宾。 　　迪克的胸腔内升起一股不可思议的柔情。 　　“你不会搞砸的。” 　　青年微笑着，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告诉她你在乎她，关心她，帮助她，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然后她就会明白的。” 　　达米安皱起眉。 　　“这听起来很简单。”他说。 　　“就是很简单，只是有些人没有那个勇气去做，”迪克耸耸肩，“他们太过于害怕表露自己在乎别人，认为那样就是输了，于是别人也不会对他们敞开心扉。” 　　“真是愚蠢。”达米安喷了一口气。 　　“对啊，”迪克笑了，他拿起刚刚做好的三明治，咬了一大口，“所以，达米安，你比你自己想的要勇敢得多。” 　　达米安啧了一声，他抿起嘴，抱起胳膊。 　　“理查德，你不许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特别是不能告诉德雷克和布朗！” 　　他的耳朵有点发红。 　　“还有……谢谢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男孩转身离开厨房，提图斯跟在他身后，欢快地摇着尾巴。 　　迪克嚼着三明治，看着男孩走远。 　　“都出来吧。” 　　他敲了敲厨房的另一道门。 　　三个脑袋挤了出来。 　　一个金色，两个黑色。 　　本来很空荡的厨房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四个人同时看向远去的达米安。 　　“女孩。”斯蒂芬妮咏叹。 　　“女孩。”迪克点头。 　　“爱情。”卡珊德拉开口。 　　所有脑袋都看向她。 　　卡珊德拉眨眨眼。 　　斯蒂芬妮若有所思。 　　迪克嚼着三明治。 　　“所以，”提姆问道，“我们今晚继续监视他的行动，还是——” 　　“继续！” 　　迪克、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异口同声地说。 　　* 　　达米安决定采纳哥哥的意见。 　　从现在开始，他要开始向佩拉尔塔展示自己的歉意。 　　最真诚那种。 　　关键是，他该怎么做？ 　　达米安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他围上浴巾，站在浴室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 　　“告诉她你在乎她。” 　　迪克的话在耳边回响。 　　达米安皱起眉头。 　　他试着对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在乎你。” 　　话一出口，他的胃就开始抽搐。 　　不，听起来太奇怪了！ 　　达米安甩了甩头上的水。 　　也许他可以用行动证明。 　　达米安想起布鲁斯——他总是订购各种各样的奢侈品去哄因为他放鸽子而生气的女伴。 　　佩拉尔塔会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名牌的包？珠宝？香水？ 　　她喜欢橘子味的东西。 　　也许他可以把市面上所有昂贵的柑橘味香水都给她买一遍。 　　但是…… 　　佩拉尔塔从来没有佩戴过什么首饰，她身上的味道也不浓烈，要他凑得很近才能闻到。 　　想到这里，他诡异的红了脸。 　　不…… 　　她不会喜欢这些东西的。 　　但为了以防万一，达米安还是下了单。 　　看着卡里的钱被一笔笔刷走，达米安却怎么也觉得不满意。 　　佩拉尔塔喜欢看书。 　　也许自己可以买几本书给她？ 　　可是什么类型的呢？ 　　他摸不清她的喜好。 　　对了！ 　　父亲每年都会买那种初版的典藏版书籍送给陶德——虽然他总是匿名送去，还以为别人都不知道——达米安本来对这种做法嗤之以鼻，但现在看来，父亲真的是个天才！ 　　他也可以效仿这样的做法——他可以送她那些名著的作者手稿！ 　　虽然那些初稿千金难求。 　　但达米安最不缺的就是千金了。 　　只是…… 　　达米安抿抿嘴。 　　他不想匿名送给她，他想让佩拉尔塔知道这些礼物都是自己送的。 　　不然的话，她怎么会意识到自己的诚意呢？ 　　看着手机上的订单，达米安满意地点点头。 　　第二天。 　　所有的东西都被原路退回。 　　迪克是第一个发现的。 　　他晨跑回来，远远地看到韦恩庄园的大门口堆着一座小山。 　　“这是什么？” 　　他加快脚步跑过去，然后愣住了。 　　香水。 　　成百上千瓶香水。 　　各种品牌，各种颜色，各种大小的瓶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庄园门口。 　　迪克蹲下来，拿起一瓶看了看。 　　“限量版……”他喃喃道。 　　他又拿起另一瓶。 　　“绝版……” 　　再拿一瓶。 　　“定制款……” 　　迪克站起来，看着面前这座香水山，倒吸一口凉气。 　　“达米安到底花了多少钱？” 　　身后传来脚步声。 　　提姆站在迪克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是……” 　　“达米安买的。”迪克说。 　　提姆沉默了一会儿。 　　“他疯了吗？” 　　“看起来是的。” 　　两个人站在香水山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布鲁斯端着一杯咖啡路过。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真丝睡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刚睡醒。 　　经过两人时，他停下脚步。 　　“你们在看什么？” 　　迪克和提姆让开。 　　布鲁斯看到那座香水山，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哦，怪不得昨晚一直有消费记录蹦出来。” 　　“你知道？”迪克瞪大眼睛。 　　“达米安昨天刷了我的卡，”布鲁斯说，“我以为他只是买了几瓶。” 　　“几瓶？”提姆指向那座小山，“这里至少堆了几百瓶！”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可能他比较喜欢香水？” 　　迪克扶额，提姆沉默地发了条短信。 　　五分钟后。 　　斯蒂芬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我听说有好戏看——” 　　她看到门口的香水山，嘴巴张成了O型。 　　“Holy——” 　　“注意用词！”迪克及时打断她。 　　斯蒂芬妮闭上嘴，但眼睛还是瞪得大大的。 　　“这些得花多少钱啊？” 　　布鲁斯张开嘴：“一共是——” 　　“别说，”目前正处于失业状态的迪克打断他，“我不想听。” 　　布鲁斯闭上了嘴。 　　四个人站在香水山前，沉默着。 　　晨风吹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柑橘味。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到这股味道了。” 　　布鲁斯叹了口气。 　　“阿尔弗雷德——”他喊道。 　　是时候请出这个家里最有能力的人了。 　　* 　　达米安下楼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堆满了箱子。 　　“这是什么？” 　　阿尔弗雷德正在整理那些箱子，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 　　“早上好，达米安少爷，这些都是您购买的物品——香水共计三百四十七瓶，珠宝一百二十三套，书籍五十六本。” 　　“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是——” 　　“——今天早上，帕丽小姐把这些东西全部退了回来，”阿尔弗雷德冷静地说道，“快递公司刚刚送达，请问我应该如何处理这些物品？” 　　达米安抿起嘴。 　　“……你自行处置。” 　　说完他转身，噔噔噔爬上了楼梯。 　　阿尔弗雷德叉着腰看着那些箱子。 　　“Oh my......” 　　* 　　达米安放弃了送礼物这一方式。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思考。 　　也许他可以用行动证明。 　　比如……帮她做点什么？ 　　可是她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达米安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件事。 　　帕丽的柜子被暴君撬坏了，虽然学校帮她换了一把新锁，但那把锁看起来很旧，很容易就能被撬开。 　　他可以帮她换一个新的。 　　对，这个主意不错！ 　　达米安立刻行动起来。 　　他钻进蝙蝠洞的储藏室，从里面翻出来一把高强度的密码锁——这种锁甚至可以抵抗氪星人的全力一击——然后把它装进书包。 　　第二天。 　　达米安提前来到了学校。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般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来学校。 　　达米安走到帕丽的柜子前，蹲下来，开始拆卸那把旧锁。 　　“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米安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 　　帕丽站在他身后，背着书包，正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一般没人会在这个时间来学校。 　　可是他忘了，帕丽不是一般人。 　　“我——” 　　达米安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把旧锁。 　　他低下头。 　　“我想帮你换把锁。” 　　“为什么？” 　　“因为这把太容易被撬开了。” 　　帕丽挑眉：“这就是为什么你趁没人的时候蹲在我的柜子前？” 　　达米安抿起嘴。 　　他的行为看起来确实很可疑。 　　“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帕丽打断他，伸手把锁拿过来，“谢谢你，但是我这把锁还能用。” 　　“可是——” 　　“韦恩，我不需要你的帮助，还有你的钱，你不会以为我是那种能用金钱收买的人吧？！” 　　帕丽打开柜门，把书放进去，然后关上柜门，锁好，还特意拍了拍柜门，像是满意它的牢固度似的。 　　“还有！你那些礼物快把我家淹没了，你知道邻居都是怎么看我的吗？他们还以为我妈妈贪污了呢！” 　　帕丽扭过头，生气地看着他。 　　“你到底想要干嘛？！” 　　达米安抬头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里有一种帕丽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想让你原谅我。” 　　帕丽咬住嘴唇：“我根本就没生你的气。” 　　她转身就要走，想要逃离这场对话。 　　“等等——” 　　达米安连忙追上去。 　　“我知道你在撒谎，你就是在生我的气——” 　　帕丽脚步没停，达米安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一个脚步匆匆，一个紧随其后。 　　“我没有！” 　　“你有。” 　　“好！” 　　帕丽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我生你的气，很生气很生气，我一点儿也不想看到你，现在请你离开我的眼前，你满意了吗？！” 　　达米安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帕丽抱着胳膊看着他。 　　“佩拉尔塔，请听我说，”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你讨厌我。” 　　帕丽在听到‘讨厌’那个词的时候，视线移开了。 　　但她没有反驳。 　　达米安的心沉了下去。 　　但他继续说。 　　“但我只是想告诉你，其实……”他的喉结滚动，“其实，我很在乎你。” 　　帕丽猛地抬头看向他。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到帕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你说什么？”帕丽问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达米安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往日的嘲讽和傲慢，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我在乎你。”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坚定。 　　“从第一天起就在乎你。” 　　帕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她应该生气的…… 　　她应该转身就走，应该告诉他她不稀罕。 　　但她没有。 　　“那为什么你总是对我那么刻薄？”她只是小声问道。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我总是反驳你，总是让你难堪，总是做一些让你讨厌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你注意到我。” 　　帕丽愣住了。 　　“什么？” 　　“我从小到大学会的东西，都是关于如何生存、如何获胜，”达米安的声音沙哑，“没有人教过我怎么去示好。”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愚蠢，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做。” 　　他低下头。 　　“每次看到你，我就想靠近你，但靠近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就说一些让你生气的话……至少那样，你会看我。” 　　帕丽沉默了。 　　“在你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很烦躁，不知道怎么办好，我想……这是因为我太过于在乎你，但是我不想表现出来。” 　　达米安顿了顿，继续说。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他抬起头看了帕丽一眼，又迅速移开，“当然，这也不是我对你那种态度的借口，我做错了事情，我不奢望你会原谅我，我让你感到难过，你当然有权利不原谅我。” 　　他的语气越来越坚定。 　　“就算你一直不原谅我，恨我到想让我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我也会接受。” 　　达米安终于抬头，一双绿眼睛里满是祈求。 　　“我知道我活该，但是我认识到了我的错误，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会努力学会表达，我会弥补我犯下的错误。”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走廊里又安静了。 　　帕丽看着他。 　　“你不能……”她的声音很小，“你不能这样……这样不公平……”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头来。 　　“……凭什么你能这么说？”帕丽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流出来，她看了看天花板，然后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达米安，一字一句地说：“达米安·韦恩，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关于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达米安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帕丽的声音在发抖，但她没有退让。 　　“你以为你说完这样的长篇大论，我就会感动地五体投地吗？” 　　“我没有——” 　　“你以为这世界是围着你转的吗？！” 　　她瞪着达米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达米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花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精力、我甚至在我妹妹面前哭了——我好不容易才让自己讨厌你——结果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什么你在乎我？” 　　帕丽大声质问道。 　　“凭什么？” 　　“你以为你说你在乎我，我就应该开心吗？凭什么你道歉了，我就应该原谅你？哦——高高在上的韦恩先生——您真是了不起呀，连别人的情绪都能随便玩弄？！” 　　“我没有想玩弄你的情绪！”达米安反驳。 　　“那好——” 　　帕丽突然闭上嘴。 　　她想说，她想做，想抓住他的衣领大喊，想用尽全力去尖叫，想把她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都用上。 　　但她突然冷静了下来。 　　因为她知道，一句上头时说出的气话会有多么让人伤心。 　　她低下头，避开达米安的目光。 　　“总之……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她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说罢，她转身离开。 　　徒留达米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44章 为你 　　韦恩庄园。 　　“格雷森！” 　　达米安怒气冲冲地闯进客厅。 　　“你的意见根本没用——” 　　他推门而入，然后愣住了。 　　因为客厅里不仅仅只有迪克在。 　　提姆正捧着游戏机缩成一团躲在沙发角落，史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坐在地毯上，正握着遥控器纠结该选什么电影，迪克倒挂在沙发上，一边对提姆的操作指指点点，一边吐槽女孩们选的电影太过老套。 　　整个客厅里喧喧嚷嚷的、但气氛很温馨。 　　达米安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怒气在脸上凝固成一种介于恼怒和尴尬之间的表情。 　　客厅里所有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提姆从游戏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眉毛微微挑起；史蒂芬妮像一只发现了食物的金毛一样咧开嘴；卡珊德拉扫视了一下达米安，然后带着一个通晓一切的笑容移开了视线；迪克一个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稳稳落在地面。 　　“什么叫我的意见没用？”他笑着问。 　　“哦嗨，达米安，你来得正好！”史蒂芬妮朝他欢快地挥了挥手，“来吧，我们需要你的宝贵意见——恐怖片还是喜剧片、或者是提姆要求的浪漫喜剧——顺便一提，没人喜欢他的选项。” 　　“没品味。”提姆像个受气包一样嘟囔着。 　　卡珊德拉趁机偷走了史蒂芬妮手中的遥控器。 　　“嘿！”金发女孩佯装恼怒。 　　“我的意见？我认为一部学龄前动画更适合你们的认知，”达米安眯起眼睛，“为什么你们聚集在这里，我不喜欢这样。” 　　“好啦，达米安，对他们亲切一些好吗？”迪克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达米安非常熟悉的亲昵，“所以……什么叫我的意见没用？” 　　达米安刚想开口，却注意到迪克身后的那群人正竖着耳朵仔细聆听着，生怕错过一切关于达米安的八卦。 　　达米安对他们怒目而视。 　　所有人僵了一瞬，然后立刻回归到刚刚其乐融融的氛围里，仿佛达米安和迪克不在房间里一样。 　　达米安觉得自己的血压在以一种不健康的速度上升。 　　“卡珊德拉·该隐，你到底要看什么？！”斯蒂芬妮假模假样的尖叫萦绕在房间里。 　　“纪录片。”卡珊德拉掌控着遥控器。 　　“纪录片？”史蒂芬妮重复了一遍，“你要看纪录片？在我们的电影之夜？” 　　“企鹅纪录片。”卡珊德拉补充道。 　　“企鹅纪录片，”史蒂芬妮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她说的是关于企鹅的纪录片，大家，你们听到了吗？企鹅！” 　　“企鹅怎么了？它们很有趣，”提姆在一旁开口，“你们知道如果一只雌性帝企鹅在幼崽去世后，会绑架一只其它的小企鹅做自己的幼崽吗？” 　　房间里冷场了几秒钟。 　　“呃，哇哦，谢谢你毫无用处且令人十分不安的小知识，提姆。”史蒂芬妮用一种夸张的声音赞叹道。 　　提姆叹了口气，重新把自己埋在游戏机后面。 　　迪克叉着腰回头看了看：“好吧……达米安，现在你能和我说说究竟是什么出错了吗？” 　　达米安皱着眉，非常不想在他的兄弟姐妹面前谈论这个。 　　“对啊，和我们说说。”斯蒂芬妮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迪克身后。 　　达米安怒视她。 　　金发女孩摊了摊手：“拜托，你有一家子侦探亲戚，你真的指望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就不会知道吗？” 　　迪克安抚地搭上达米安的肩膀：“没关系的，小D。” 　　达米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抱起双臂。 　　但他妥协了。 　　* 　　“——然后，对方开始指责我玩弄情绪——但是我根本没有，我只是想让她原谅我，跟我说话而已。” 　　达米安说完前因后果，发现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他抿起嘴：“所以，理查德的意见没有用，我彻底惹怒了对方……就这样了，我们永远也不会再说话了。” 　　绿眼睛的男孩抱起胳膊，移开视线，不想承认自己语气里的脆弱。 　　“噢……别哭啊，达米安。”史蒂芬妮叹息道。 　　“我没有！”达米安对她怒目而视。 　　斯蒂芬妮根本没有被他的目光吓到：“我认为……不是迪克的意见没用，而是你问错了对象！” 　　达米安眯起眼睛：“……继续说下去。” 　　“看看迪克吧！”斯蒂芬妮在迪克身边转着圈，目光犀利得像是一只老鹰，“他目前所有的情感经历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我们能不能不要讨论我的情感生活？”迪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不能，”斯蒂芬妮斩钉截铁地说，“因为达米安正在问一个情感问题，而你——我们的‘情感专家’——给出的建议显然没有奏效！所以我们需要换一个参考对象。” 　　她环视了一圈客厅。 　　提姆立刻把脸埋进游戏机里。 　　卡珊德拉默默打开了企鹅纪录片。 　　“好吧，”斯蒂芬妮叹了口气，“看来只有我自己上了。” 　　她走到达米安面前，双手叉腰。 　　“听着，达米安，接下来我说的话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你必须仔细听好了。” 　　她竖起一根指头。 　　“你必须开始表演。” 　　“表演？”达米安挑起一根眉毛。 　　“没错，你必须在对方面前时时刻刻处于下风——这样对方才会对你心软，然后你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达米安的表情像是在听一门他从未接触过的外语。 　　“你的意思是让我认输？” 　　“不是认输，是示弱！” 　　“你现在太强势了，”斯蒂芬妮继续说，“你想想，你在对方面前是什么形象？成绩好、家世好、运动好、什么都好！你就像一个完美的、不可战胜的对手，难怪别人讨厌你。” 　　金发女孩摊手：“你想想，你会对一个什么都比你强的人心软吗？不会！但如果这个很强的人对你展露伤口呢？思考一下，达米安。” 　　“所以我得受伤？”达米安思索。 　　“是的……但也不是，不是说物理上的伤口，而是……精神上的？” 　　达米安皱起眉头：“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得学会撒娇，哥们，”一旁的提姆忍不住了，“我还以为你挺聪明的呢？” 　　达米安眯起眼睛，对他怒目而视，那凌厉的眼神足以让哥谭一半的罪犯落荒而逃，但提姆脸上那欠揍的笑容却丝毫不变。 　　斯蒂芬妮在一旁点头：“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提宝说得对！” 　　“难得……”提姆嘟囔了一句。 　　“别得意。”斯蒂芬妮瞪了他一眼。 　　“呃……我来举个例子，”迪克轻咳一声，“小D，假设你养了一只猫，那只猫很凶，还不亲近人，每天都会咬你，再这样的前提下，它突然靠近你，你会怎么想？” 　　“你不能强求动物去主动亲近你。”达米安皱起眉。 　　迪克深吸一口气：“……不，我只是打个比方，总之，你不会觉得它想要亲近你，只会觉得它要开始咬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达米安缓缓开口，“我是那只猫？” 　　“对，”斯蒂芬妮接过话头，“所以她现在看到你的示好第一反应是警惕。” 　　达米安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是她？” 　　他一直在模糊佩拉尔塔的性别，甚至没用人称代词。 　　金发女孩僵住了：“呃……我，提姆告诉我的！” 　　“什么？！”提姆瞪大眼睛。 　　“我什么时候——斯蒂芬妮！”他的声音拔高了，“我受够了！” 　　迪克在两人之间举起双手：“好了好了，冷静一点，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达米安的事情。” 　　提姆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达米安，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个，”迪克的声音柔和下来，“但这是事实，你之前的行为让她对你产生了防御心理，她现在不是不想原谅你，是不敢相信你。” 　　达米安的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那我具体要怎么做？” 　　“慢慢来。”斯蒂芬妮回答道。 　　“不能着急。”提姆插了一嘴。 　　“淋湿自己。”卡珊德拉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眨了眨眼：“电视里都这么演。” 　　斯蒂芬妮倒吸一口冷气，她咧开嘴：“没错，就是那种电视剧里总演的——下雨天，你浑身湿透去她家楼下喊她那种，女孩子都吃这一套——而且那样你至少能混把雨伞回来吧？” 　　“这也太老套了吧……”提姆默默吐槽。 　　“可是很浪漫……”迪克捧着脸开始幻想。 　　达米安听着他们的谈话，脑海里突然回想起一副画面。 　　那天在体育馆，佩拉尔塔的膝盖受伤了，但她咬着牙不肯让自己帮忙。 　　他明白她是什么样的性格，于是他把她抱了起来，强行带她去了医务室。 　　等他感受到怀里那具身体不受控制的颤动时，才明白她究竟有多疼。 　　那时候自己的心情很复杂。 　　既讨厌她嘴硬，又为她遭受那样的痛苦感到难受。 　　就感觉像是一只被伤害了的流浪猫对自己哈气，伸出爪子。 　　你怎么会感到愤怒呢？ 　　你只会开始心疼。 　　达米安开始想象，假如佩拉尔塔那时候对自己……示弱。 　　假如那天在体育馆，她没有咬牙不肯承认，而是看着自己，说她很疼…… 　　“……我明白了。” 　　达米安缓缓说道。 　　斯蒂芬妮眨眨眼：“你明白什么了？” 　　达米安没理会她，而是转身离开了客厅。 　　步伐很匆忙。 　　斯蒂芬妮看了看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客厅里的其他人。 　　“呃……他不会真的去淋雨了吧？” 　　* 　　帕丽总觉得最近自己有些心不在焉。 　　她能理解自己，毕竟之前和达米安的谈话最终以不欢而散为结局。 　　这让她的心底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 　　说真的，帕丽的社交技巧没比达米安高超多少。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她和他在学校里总是形单影只吧。 　　她打心底讨厌这种复杂的关系。 　　她希望不做任何努力，事情就会回到原来那样。 　　她希望那天的哲学课上，达米安没有走进来打断她的发言。 　　但显然时间是无法逆转的。 　　好在……她的那位‘烦恼’最近好像有所收敛。 　　自从那天她说了“不接受你的道歉。”之后。 　　达米安就真的消失了。 　　倒不是彻底消失——毕竟她和他还有重叠的课程——只是说他的存在感在帕丽面前降低为零。 　　上课时，两个人虽然都坐在第一排，但是不会主动看向彼此，也不会搭话。 　　偶尔对视了，达米安会率先移开目光。 　　帕丽回答问题时，他也不打断了，而是坐在座位上仔细聆听。 　　在走廊上遇到，达米安也不会故意无视帕丽。 　　虽然帕丽会无视他。 　　但是他总是会轻轻对她点头，说一句“你好。” 　　帕丽一开始觉得很清静。 　　但后来却逐渐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有时候会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去寻找他的身影。 　　但等她看到了他，却又触电似的收回视线。 　　她很矛盾。 　　她知道自己还在生气。 　　还在乎他的行为。 　　但她心底有一部分已经开始松动。 　　帕丽从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她明白语言的力量，更被这种力量深深地伤害过，所以她将心比心，不愿意去轻易伤害别人，说出口的永远比她脑子里想的要少上几句。 　　愤怒像是一位不请自来、还愿意挑三拣四的客人。 　　所以为什么要留住它？ 　　于是帕丽开始放平心态。 　　保持现状就很好。 　　她很擅长把自己哄好。 　　* 　　这天放学后，哥谭照例下雨。 　　帕丽深吸一口气，甚至在走廊里就能闻到空气中雨滴混着泥土和树叶的气味。 　　她拿出自己背包里的折叠伞，走向出口。 　　在哥谭，只有笨蛋才会出门不随身携带一把伞。 　　帕丽从教学楼出来，看到达米安站在校门口的屋檐下，他单手把书包甩在肩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雨。 　　雨下得很大。 　　看，这不就有个笨蛋。 　　帕丽撑开伞，从他身边走过。 　　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 　　达米安还是站在那里。 　　帕丽咬了咬唇，往回退了几步，和达米安并肩。 　　达米安还在那里看着外面的雨。 　　她故意轻咳一声。 　　达米安转头看她。 　　“佩拉尔塔。”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帕丽却莫名觉得他的身影有点孤单。 　　“你……没带伞？”帕丽问道。 　　“嗯。”达米安轻轻说道。 　　“潘尼沃斯先生应该有伞吧，你让他进来接你呀。”她假装自己在帮他想办法。 　　“潘尼沃斯今天休假。” 　　“那你让你爸爸来接你呀？” 　　“他很忙。” 　　“哦……” 　　帕丽有点尴尬。 　　“咳……”她低头，踢了踢鞋子上的水，“那……我这把给你。” 　　她把自己的伞塞进他手里。 　　达米安不肯拿：“那你怎么办？” 　　帕丽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把伞塞进去。 　　“拜托，我又不像你，我可是永远都有两手准备的女人！” 　　她从背包里又掏出一把小巧的折叠伞，对达米安晃了晃。 　　“喏！” 　　说完，帕丽撑开伞，快速跑向雨中。 　　“别多想，我只是讨厌看到别人生病——” 　　她的声音被雨滴声盖过。 　　但达米安听到了。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雨伞。 　　伞是明黄色的，上面有着可爱的橘子图案。 　　很可爱。 　　他轻轻摩挲着伞柄。 　　很适合她。 　　* 　　第二天午休。 　　帕丽在图书馆找书。 　　她正在读一本关于亚述帝国的书，但是这本书是由阿拉伯语写的，所以她要找一本英语阿拉伯语字典——但是她没找到——只找到了一本葡萄牙语阿拉伯语字典。 　　但是帕丽的葡萄牙语远没有西班牙语那么优秀，所以她还需要一本葡萄牙语词典。 　　总之……她需要一本词典。 　　而词典都在书架的最顶端。 　　所以很危险。 　　帕丽叉着腰，看向书架最顶端。 　　这点高度是没办法阻止她学习的！ 　　她踮起脚尖去够，手指勉勉强强刚碰到书脊。 　　帕丽皱着鼻子，用两根手指肚揪着那本书词典的书脊，想慢慢地把它抽出来。 　　但是词典太沉了，超出帕丽手指最大的承受能力。 　　它滑出来，然后坠落。 　　词典。 　　很厚很厚的词典。 　　砸下来了！ 　　帕丽下意识闭上眼。 　　然后她听到一声闷响。 　　睁开眼。 　　达米安站在她面前。 　　他伸着手挡在她上方。 　　词典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然后砰的一声弹了出去。 　　帕丽瞪大眼睛：“天啊——” 　　她赶紧去检查他的脑袋。 　　“我没事。”达米安避开她的手，弯腰捡起那本词典，递给她。 　　“你当然没事了，你的脑袋比石头还硬！”帕丽瞪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臂，“别躲，让我看看！” 　　达米安僵住了。 　　当然不是因为头疼，而是因为帕丽抓住了他的胳膊。 　　很近。 　　他又闻到了那种清爽的橘子味。 　　和他买的所有香水都不同，不是人工生产的那种化学产品。 　　她闻起来很自然。 　　就好像身边有人掰开了一瓣橘子。 　　帕丽扒开他的头发，上手摸了摸。 　　没有肿，没有破皮。 　　“你还真是头比石头硬……”帕丽的手指在他的头上摸来摸去。 　　达米安没动。 　　她的手指凉凉的，贴在他发烫的皮肤上。 　　他低头看她。 　　她专注的时候，嘴唇总是微微抿起，眉头也会紧皱在一起。 　　她靠得好近……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疼——” 　　见他半天没动静，帕丽疑惑地看向他的脸。 　　然后她愣住了。 　　达米安正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里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柔软情绪。 　　帕丽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地上的书绊倒。 　　意识到刚刚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她尴尬地轻咳一声。 　　“呃……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看书。”达米安乖乖说道。 　　帕丽抿起嘴：“哦……谢谢你帮我挡一下，毕竟我可没有你那样的铁头。” 　　“不客气。”达米安轻声说道。 　　他低头看了看帕丽手上的词典。 　　“你想学阿拉伯语？” 　　帕丽低头一看——自己拿错词典了。 　　她叹了口气：“不……我只是拿错了。” 　　“你要拿哪本，我帮你。” 　　帕丽抬起头，指向书架最顶端右侧那一本：“那本。” 　　“好。”达米安点头。 　　他往前一步。 　　然后轻松地跳起来，手臂伸展，指尖精准地够到那本书脊，抓住，然后稳稳落地。 　　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轻巧得像一只猫。 　　达米安把词典递给她。 　　帕丽接过：“……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帕丽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 　　她清了清嗓子：“那我……先走了？” 　　“嗯。” 　　帕丽抱着词典，从他身侧挤过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 　　“你……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达米安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好。” 　　帕丽没回头，快步走出书架区。 　　怎么他安静的时候，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人厌了？ 　　* 　　帕丽从图书馆里出来时，怀里还抱着那本词典。 　　她的脚步轻快，一想到她今晚能把那整本书都读完，心里就美滋滋的。 　　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帕丽好奇地转头看去。 　　一个男生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上她。 　　“对——对不起！” 　　男生喘着粗气后退一步，见到是帕丽，眼睛瞪大了。 　　“是你！打起来了——在图书馆——” 　　帕丽的心一沉。 　　她认识他。 　　艾伦——就是那天把老鼠放进她柜子的那个人。 　　他是暴君的跟班。 　　“谁？” 　　“戴伦——和韦恩——”他气喘吁吁地说道。 　　帕丽没等他说完，就开始飞奔。 　　走廊在她两侧飞速后退，她的怀里的词典太过沉重，喉咙里一阵腥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跑这么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 　　图书馆的门大敞着。 　　帕丽冲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从另一侧的出口离开。 　　暴君走在最前面。 　　他看到她，停下来，嘴角弯起。 　　“哦，帕克～”他用一种令人恶心的亲昵声音说道，“真可惜，你来晚了，好戏已经结束了。” 　　帕丽没理他，刚要走进去—— 　　“别着急嘛。” 　　暴君两步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帕丽挣脱开他的手。 　　暴君任由她挣脱，也没生气，只是重新把双手插回兜里。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的小男朋友只是受了点皮肉伤……” 　　帕丽攥紧双拳。 　　“你干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额头上青筋绷起。 　　“我？”暴君摊开手，一脸无辜，“我什么也没干，只是朝他借了点东西…… 　　他绕到帕丽面前。 　　“你知道那个本子吗——就是他一直随身携带着的那个？黑皮的？珍惜得像个宝贝似的，我特别好奇呀，就借来看了看——结果你猜里面是什么？” 　　暴君弯下腰，对她呲牙一笑。 　　“来嘛，猜猜看嘛～” 　　帕丽盯着他，面无表情。 　　暴君等了半秒，见她不开口，忍不住继续说道。 　　“里面全是画，你别说，画得还不错，就是模特选的一般……”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真不知道他看上你这个土包子什么了？” 　　帕丽捏紧了词典的边缘。 　　她无视了暴君的声音，转身走进图书馆。 　　“你是不是觉得有他罩着你，你就安全了？”暴君在她身后喊道，“别做梦了，帕克，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帕丽充耳不闻。 　　馆内，几个书架翻到在地，地上散落着几本书，书页皱巴巴的，有的还被扯烂了。 　　帕丽已经没有心思为它们感到悲伤了。 　　她绕过那些书。 　　然后在一个半倒的书架下看到了达米安。 　　他靠在书架下面，半坐着，后背抵着书架的木框，怀里抱着他那个黑色的笔记本。 　　男孩的黑发乱糟糟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卫衣的领口被扯得裂开，上面有几个黑色的脚印。 　　他闭着眼。 　　帕丽的心凉了半截。 　　“……韦恩？” 　　她跪在他面前，把词典放下，捧住他的脸仔细检查。 　　达米安的嘴角破了，左眼下方有一块淤青，看起来很狼狈，但是伤得并不重。 　　他的睫毛颤了颤。 　　“韦恩……睁开眼。”帕丽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达米安睁开眼。 　　那双绿眼睛有些失焦，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过了几秒，瞳孔慢慢聚焦，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佩拉尔塔？”他的声音沙哑。 　　“你受伤了。”帕丽想去碰他的伤口，却怕碰疼了他。 　　“我没事。”达米安低声说道。 　　“你怎么会被打，你不是很厉害吗？”帕丽低声说道，她想帮达米安整理领口，却发现那里已经被扯烂了，怎么整也没有用。 　　“我没还手，”达米安哑着嗓子说道，“因为我不能和他一样……” 　　他没说完，但是帕丽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胸腔内燃起一团火。 　　“到底发生什么了？”她强忍着怒气问道。 　　“他趁我不在，翻了我的笔记本，然后……然后他说了关于你的话，”达米安的声音很轻，“很难听……我想揍他，但是我忍住了。”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只是把他对你说的话原路奉还，他就动了手。” 　　“你是傻子吗，那你就站在那里让他打？” 　　达米安低下头没说话。 　　帕丽低下头，看着自己悬在他脸侧的手。 　　她的手指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指腹轻轻贴在他脸上的淤青上。 　　那是很轻、很温柔的触碰。 　　达米安没有躲。 　　“疼吗？”她问。 　　“……有一点。”达米安的睫毛颤动。 　　帕丽的眼眶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达米安说道。 　　“在这里等着。” 　　她站起来，拿起一旁的词典，握在手里。 　　然后她转身。 　　大步走出图书馆。 　　夕阳把整条走廊染成了暗红色，帕丽远远地看到了暴君一伙人的背影，他们正在走廊尽头说说笑笑，像是在庆祝什么。 　　帕丽攥紧手里的词典，面无表情地走向他们。 　　“戴伦·布莱克！”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 　　所有人都停下来。 　　暴君转过身。 　　走廊里其他的学生们也停下脚步，好奇地看过来。 　　暴君看到是她，嘴角弯起那个让人恶心的弧度。 　　“怎么了，小帕克？你是为了你的小男朋友来——” 　　话没说完。 　　帕丽猛地把词典抡向他的脸。 　　砖头一样厚重的词典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破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暴君的鼻梁上。 　　“砰——” 　　一声闷响。 　　暴君踉跄着后退两步，捂住鼻子。 　　血从他的指缝里淌出来。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你——！”暴君尖锐又发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这一下是为了你说我坏话。”帕丽冷静地说道。 　　暴君瞪着她，血滴在他白色的运动服上，红得乍眼。 　　“你个臭@&#！你&％的疯了？！”他吼道。 　　他身后的跟班们反应过来，冲上来锁住帕丽的胳膊，拦住了她再次举起手的动作。 　　帕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手中的武器被夺走了，双手也被身后的人牢牢限制住，那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她像一只被拎起来的猫，腿在半空中蹬了两下，够不着地。 　　但她没有放弃。 　　帕丽抬起脚，一脚蹬在暴君的裆部。 　　“这一下是为了达米安！” 　　暴君的脸瞬间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弯下腰，发出一声介于尖叫和呜咽之间的诡异声音，手都不知道捂上面还是捂下面好。 　　走廊里乱成一团粥。 　　学生们的欢呼，手机的闪光灯，以及暴君痛苦的尖叫声充满了整个过道。 　　架着帕丽的那两个跟班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吓了一跳，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帕丽趁机挣开一只手，反手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嗷——！” 　　那人吃痛松手。 　　帕丽落回地面，踉跄了一步，然后站稳。 　　“记住这本词典，戴伦·布莱克！” 　　帕丽大声说道。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她。 　　“记住这本《葡萄牙语词典》带给你的痛苦！” 　　帕丽从来不是一个记仇的人…… 　　暴君捂着脸，瞪着她。 　　他的鼻血还在流，滴在地上，一滴一滴。 　　“也许这是你这辈子唯一和词典接触的机会了。” 　　帕丽咧嘴一笑。 　　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第45章 为我 　　校长办公室。 　　帕丽坐在椅子上，后背坐的溜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她身边是用冰袋捂着自己左眼的达米安，他的身体倾斜着靠在椅背上，虽然一声不吭，但看起来要多虚弱有多虚弱。 　　帕丽不动声色地把椅子往达米安那边挪了挪。 　　“很疼吗？”她悄声问道。 　　达米安摇摇头，他看向办公桌后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忙得脚不沾地的校长，又看了看一旁在哀嚎着的暴君，最后把目光落在暴君身后那个西装笔挺的金发男人身上。 　　康拉德·布莱克——暴君的父亲——校董会主席。 　　他的表情很平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达米安盯着他看。 　　帕丽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康拉德·布莱克，后者对她温和地笑了笑，帕丽却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打了个冷颤，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她靠近达米安：“喂，韦恩。” 　　达米安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才移开视线看向帕丽。 　　他也把脑袋靠近帕丽。 　　“事先声明一下，虽然我帮你揍了他，”帕丽用气音说道，“但是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是朋友了，也不意味着我原谅你了……听到了吗？” 　　达米安抬头看她，把脸上的冰袋贴得更紧了。 　　他轻轻地‘嘶’了一声：“……好。” 　　帕丽咬了咬牙：“别装可怜！” 　　“我没有……”达米安也用气音说道。 　　“我们顶多算是……同谋。”帕丽郑重声明道。 　　达米安看着她的脸，轻轻点头：“好的。” 　　“你是不是被打傻了，怎么一直同意我？”帕丽狐疑地看着他。 　　“我没有，”达米安皱起眉，“你要检查一下吗？” 　　“检查什么？”帕丽眨眨眼。 　　达米安把冰袋放下，让帕丽看他的淤青。 　　帕丽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哎呀，你别放下呀……” 　　“不疼了，”达米安重新把淤青捂住，但似乎只是为了帕丽不再担心，“谢谢你帮我出头。” 　　“我可不是特意为了帮你，”帕丽把脸移开，“我揍他只是因为他说我的坏话，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你已经说了一遍了。”达米安弯起嘴角。 　　帕丽鼓起脸颊。 　　“果然我还是讨厌你！” 　　两个人就这样贴在一起说悄悄话。 　　对面的暴君看了，气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爸爸，就是她！就是那个臭婆娘用书砸我！” 　　暴君的鼻子上贴了一块绷带，衣服上还带着血迹，说话瓮声瓮气的，这让帕丽忍不住弯起嘴角偷笑。 　　“戴伦，”康拉德·布莱克轻轻按了一下儿子的肩膀，声音温和，“冷静一点，我相信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暴君闭上嘴，但眼睛还是死死瞪着帕丽。 　　校长终于打完了电话，他清了清嗓子：“呃，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么佩拉尔塔同学、韦恩同学，你们谁能告诉我，今天下午在图书馆发生了什么？” 　　帕丽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门又被推开了。 　　“抱歉，我来晚了。” 　　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帕丽转过头。 　　她的眼神落入一片幽深的湛蓝。 　　男人身形宽阔，西装笔挺，他的表情轻松，甚至面带一丝微笑，但是帕丽却觉得他那双蓝眼睛里一片冰冷。 　　布鲁斯·韦恩。 　　达米安的父亲。 　　他的视线扫过房间所有人，在经过达米安时挑了挑眉，然后落在帕丽脸上。 　　布鲁斯对帕丽轻轻眨眨眼。 　　帕丽突然觉得刚刚的紧张随他一个轻飘飘的动作消散而去。 　　“韦恩先生！”校长立刻站起来，语气比刚才恭敬了不少，“我……天，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我的儿子受伤了，我当然要来，” 　　布鲁斯走过来，站在达米安身边，把手搭在儿子肩上。 　　他低头和达米安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切换成了夸张的心疼。 　　“哦天啊，达米安，我的孩子……看看这……你都破相了！” 　　布鲁斯的语气里满是戏剧性的担忧。 　　他弯下腰，双手捧住达米安的脸，左看右看。 　　“究竟是谁对你下的手？！” 　　帕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见过布鲁斯·韦恩一次，在妈妈的办公室里，那时候他给她的印象是优雅、从容、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 　　但现在，他像个溺爱孩子的老父亲一样，捧着自己儿子的脸大呼小叫。 　　达米安的脸黑了。 　　“父亲！”他低声警告道。 　　“你看看你的眼睛，都肿了！”布鲁斯完全无视了儿子的警告，继续夸张地喊道，“还有你的嘴角！天哪，都流血了！谁这么狠心，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下这么重的手？” 　　他转过身，看向校长，脸上的表情从心疼变成了严肃。 　　“校长先生，我需要一个解释，立刻！” 　　校长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韦恩先生，这件事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布鲁斯打断了他，“我的儿子被打成这样，你还在调查？” 　　他看了一眼康拉德·布莱克，又看了一眼暴君，最后把目光落在帕丽脸上。 　　“到底是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暴君下意识地往他父亲身后缩了缩。 　　康拉德·布莱克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走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上那个得体的微笑。 　　“韦恩先生，我是戴伦的父亲，康拉德·布莱克。” 　　布鲁斯转过头看他。 　　“布莱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啊，财政处的布莱克先生——” 　　“不……”康拉德的脸色黑了一瞬，又恢复了，“是校董会的，我相信开学前我们还见过一次？” 　　“哦哦——”布鲁斯像是回忆起来一样，他握了一下康拉德的手，又立刻缩了回来，还像模像样地掏出手帕擦了擦，“抱歉，我这个人对握手过敏，你别介意。” 　　康拉德的脸扭曲了。 　　“韦恩先生，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康拉德深吸一口气，然后语气有些尖锐地说道，“您的儿子的朋友——这位佩拉尔塔小姐——用一本词典袭击了我的儿子，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是吗？”布鲁斯看向帕丽，“佩拉尔塔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跟她没关系！” 　　帕丽和达米安异口同声。 　　布鲁斯挑了挑眉。 　　“是真的！我用词典砸了布莱克！”帕丽转头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无视了她的话：“这事儿跟佩拉尔塔无关，是我打的戴伦！” 　　“戴伦先动手打了韦恩！”帕丽大声说道，“他抢了韦恩的笔记本，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韦恩从头到尾没有还手！” 　　“全程只有我和戴伦两个人，不关她的事！”达米安站了起来。 　　“你干嘛这样说？！”帕丽对达米安怒目而视。 　　“因为这是事实！”达米安无视了她的目光。 　　“你——” 　　“好了。”布鲁斯的声音不大，但两个人同时闭上了嘴。 　　布鲁斯看了看帕丽，又看了看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你们两个倒是挺有默契。” 　　两个人都红了脸：“才没有！” 　　帕丽和达米安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布鲁斯弯起嘴角，转向康拉德·布莱克。 　　“布莱克先生，你听到了证词，这两个版本——一个说是你儿子被一个小姑娘打成这样，另一个说是我儿子和你儿子互殴，您觉得呢？” 　　康拉德·布莱克的笑容僵了一瞬。 　　“韦恩先生，在场的很多人都看到了——” 　　“在场的很多人，”布鲁斯打断了他，“也看到了您的儿子带着一群人围堵我儿子，您要不要也解释一下这个？” 　　康拉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布鲁斯重新把手搭在达米安肩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达米安犹豫了一秒，坐了回去。 　　他顺手拉了拉帕丽的衣角。 　　于是帕丽也坐了回去。 　　“这样吧，”布鲁斯语气轻快，“既然双方各执一词，我们不如看看监控视频。” 　　他转向校长。 　　“校长先生，学校走廊和图书馆应该有监控吧？” 　　校长的脸色变了。 　　“呃，那个监控……坏了……” 　　“我记得我在年初刚刚给学校捐了五百万，用于基础设施……”布鲁斯挑眉看他。 　　康拉德·布莱克的脸色彻底变了。 　　“韦恩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件事没必要闹这么大！小孩子们打架是很正常的事，双方都有错，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布鲁斯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 　　他看了达米安一眼。 　　达米安面无表情。 　　他又看了帕丽一眼。 　　帕丽咬着嘴唇，面露紧张。 　　布鲁斯收回目光，看着康拉德·布莱克。 　　“布莱克先生，我的儿子在学校里——这个本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被打伤了，您现在跟我说各退一步？” 　　“那你想怎么样？”康拉德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布鲁斯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感。 　　帕丽屏住了呼吸。 　　然后，布鲁斯笑了。 　　“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重新把手搭在达米安肩上。 　　“既然事情还没弄清楚，我建议先不急着下结论，校长先生，您觉得呢？” 　　校长连忙点头：“当然，当然，韦恩先生说得对！” 　　康拉德·布莱克盯着布鲁斯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冷。 　　“韦恩先生说得对，”他说，“那就先调查清楚再——” 　　“嘭！我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吓了帕丽一大跳。 　　两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伊吉站在门口，一头蓝发在校长室的白光灯下格外显眼，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豹纹外套、戴着巨大墨镜的女人。 　　吉娜·林内蒂。 　　伊吉的妈妈，帕丽父母的好朋友。 　　地球上最大的网红之一，粉丝量破千万。 　　“嗨，帕丽！”伊吉笑着朝她挥挥手，“我跟妈妈来保释你了！” 　　“保释……？”帕丽瞪大眼睛。 　　“哎呀，小小帕丽，不好意思来晚了，吉娜阿姨刚刚有个拍摄。” 　　吉娜摘下墨镜，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布鲁斯·韦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小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Ohlala，Bonjour～韦恩先生，您本人比新闻上帅多了……” 　　布鲁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贴心地捧起吉娜的手，俯身在她的手背上吻了一下。 　　“林内蒂女士，”他语气礼貌而疏离，“久仰。” 　　吉娜捂着脸退后一步，像个小姑娘一样跺了跺脚：“天哪，他叫我‘林内蒂女士’——伊吉你听到了吗？他好绅士！” 　　帕丽低下头，拼命忍住笑。 　　校长看起来不太高兴，但他显然也认识吉娜——或者说，他认识吉娜的粉丝量。 　　“林内蒂女士，这件事跟你没关——” 　　“跟我没关系？”吉娜立刻从花痴恢复到严肃模式，她歪着头看向校长，“那我手机里的这个视频是怎么回事呢？” 　　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校长。 　　帕丽悄悄看了一眼。 　　那是暴君在图书馆里‘殴打’达米安的视频，后面跟着剪辑了帕丽在走廊里用词典砸暴君的段落。 　　视频已经有几十万点赞了。 　　“这个视频里那个看起来十分像你肥猪儿子的那位，似乎正在欺负韦恩家的小帅哥啊？”吉娜用一种疑惑的语气说道。 　　康拉德·布莱克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看了一眼吉娜，又看了一眼布鲁斯·韦恩，最后看向帕丽。 　　帕丽坐在那里，和他对视。 　　男人移开视线。 　　“……这件事，”康拉德·布莱克缓缓开口，“确实还需要再讨论一下。” 　　“不用了。”布鲁斯·韦恩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布鲁斯的蓝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 　　“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布莱克先生，你的儿子先动手打了我儿子，我的儿子全程没有还手，然后这位勇敢的佩拉尔塔小姐站出来保护了我儿子。” 　　他看着康拉德·布莱克，一字一句地说。 　　“我觉得，谁对谁错，不需要再讨论了。” 　　康拉德·布莱克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 　　“韦恩先生说得对，”他满脸堆笑，“这事儿是犬子做错了。” 　　他转头看向暴君。 　　“戴伦，向韦恩和佩拉尔塔道歉。” 　　暴君瞪大眼睛：“什么？！爸——是她打的我！” 　　“道歉。” 　　暴君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对不起。” 　　康拉德看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这样可以了吗？” 　　布鲁斯低头看了达米安一眼。 　　达米安面无表情：“我要他在全校面前向佩拉尔塔道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康拉德的笑容僵了一下。 　　布鲁斯弯起嘴角。 　　“当然可以，达米安，”他看向康拉德·布莱克，语气轻松得像在和对方聊今天的天气，“我想康拉德先生也认为这是公正的，对吧？毕竟做错了事情，当然要受到惩罚。” 　　康拉德·布莱克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康拉德笑了。 　　“当然，”他的声音平稳，“韦恩先生说得很对，做错了事就应该公开道歉，这是应该的。” 　　他低头看了暴君一眼。 　　暴君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满脑袋冷汗。 　　“戴伦，听到了吗？周一早上，你要向佩拉尔塔同学公开道歉。” 　　暴君张大了嘴，但在父亲冰冷的眼神注视下瑟缩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 　　康拉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向布鲁斯。 　　“韦恩先生，还有其他要求吗？” 　　布鲁斯没有立刻回答。 　　反倒是低头看了一眼达米安。 　　达米安微微点头。 　　布鲁斯这才舒展开眉头。 　　“没有了，我相信您的儿子已经学到了教训了。”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康拉德也笑了笑。 　　“当然。” 　　他带着暴君走向门口。 　　经过帕丽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帕丽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康拉德·布莱克对她弯起嘴角。 　　那是一个很温和的笑容，但却让帕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佩拉尔塔小姐，”他说，“你真是个……勇敢的女孩。” 　　帕丽看着他，没有说话。 　　康拉德没有等她的回答就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别怕。”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怕。”她摇了摇头。 　　布鲁斯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佩拉尔塔小姐。” 　　帕丽立刻坐直了：“是，先生。” 　　“你不用紧张，”布鲁斯笑了笑，“公开道歉是他欠你的。” 　　帕丽咬了咬嘴唇。 　　“……谢谢您，韦恩先生。” 　　“该说谢谢的是达米安，”布鲁斯说，“而且我也欠你一声道谢。” 　　“谢谢你，帕丽，谢谢你帮助了我的儿子。” 　　男人柔声说道。 　　帕丽脸红了。 　　“不……不客气，韦恩先生。”她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不客气，韦恩先生。”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她对布鲁斯微笑：“不如我们找一个浪漫的餐馆，具体谈谈你对我的谢意吧？布鲁茜～” 　　她用手指戳了戳布鲁斯的胸肌。 　　然后摘下墨镜，做了一个惊叹的表情。 　　又戳了戳。 　　“很抱歉，林内蒂小姐，但是我晚上已经有约了。”布鲁斯无辜地眨眨眼，他轻轻拿开吉娜的手。 　　“真可惜——”吉娜被制止后，依旧伸出手戳戳，然后被伊吉拉开。 　　伊吉拉着妈妈往门外走：“帕丽，跟我们一起上车吧，我妈妈正好想去你家和杰克叔叔和艾米阿姨叙叙旧呢！” 　　“走吧，小小帕丽，吉娜阿姨送你回家，”吉娜重新戴上墨镜，被伊吉推向门口，“还有，韦恩先生，要是你改主意了，随时打我的电话——” 　　办公室的门被‘嘭’地推开。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帕丽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 　　“抱歉——我迟到了——” 　　艾米身穿警服，头发凌乱地站在那里，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跑过来的。 　　妈妈—— 　　帕丽向前走了几步。 　　艾米的目光落在帕丽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女儿没有明显的外伤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天啊，帕丽，你没事，当时校长给我打电话说让我来的时候我都要吓死了，到底发生——” 　　然后她看到了布鲁斯·韦恩，愣了一下。 　　“韦恩先生？”艾米的声音里带着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圣地亚哥局长！”布鲁斯的声音里带着惊喜，大步走上前，双手握住艾米的手，热情地晃了晃，“我怎么会不在这里呢？你的女儿保护了我的儿子，我正想要感谢你呢！” 　　艾米被他的热情弄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地抽回手。 　　“感谢我？” 　　“当然，”布鲁斯的蓝眼睛里满是真诚，“帕丽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孩！在那种情况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出她那样的选择。”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帕丽，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你把她教得很好。” 　　艾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 　　帕丽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书包，脸涨得通红，但是后背挺得很直。 　　艾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她确实很勇敢。”她搂住帕丽，骄傲地说道，也跟着挺直了后背。 　　母女俩露出了如出一辙的表情。 　　布鲁斯弯起嘴角。 　　吉娜在旁边看着，翻了个白眼。 　　“行了，别煽情了，”她走上前，挽住艾米的胳膊，“走吧，艾米，路上我再和你说，顺便一问，杰克做好饭了吗？我要饿死了——” 　　“吉娜？你怎么也在——”艾米被迫向门口走去，她转向布鲁斯，“那韦恩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了！” 　　“很高兴见到你。”布鲁斯微微颔首。 　　“我也是！”艾米露出一个讪笑，被吉娜推出了房间。 　　帕丽看着妈妈走远，对布鲁斯点点头：“那我也先走了，韦恩先生。” 　　“叫我布鲁斯就好。”男人对她露出一个充满魅力的微笑。 　　帕丽的脸再次红了。 　　达米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帕丽转头看他：“你也是……再见。” 　　达米安依旧捂着那袋冰，他看了帕丽半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深吸一口气，帕丽朝校长室门口走去。 　　“等等，佩拉尔塔。” 　　帕丽回头看他。 　　达米安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本厚重的词典。 　　正是帕丽用来砸暴君的那本。 　　但是又有哪里不一样。 　　上面没有血迹。 　　是一本新的。 　　“我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上面带血的那一本，所以……”达米安把词典递给她，“祝你阅读愉快。” 　　帕丽呆呆地接过：“……谢谢。” 　　“明天见，佩拉尔塔。”达米安轻声说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 　　布鲁斯看了帕丽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么，期待下次见面，帕丽，”他说完，转身追上了达米安，“儿子，等等我——” 　　帕丽站在那里。 　　走廊里传来达米安的声音：“你太慢了，父亲。” 　　布鲁斯委屈的声音也跟着传来：“这里是学校，再说我穿着皮鞋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词典。 　　“讨厌……真是多此一举。” 　　但嘴角却无法压制地弯起。 　　 第46章 画像 　　一切都不一样了。 　　首先是消息。 　　帕丽的社交媒体向来无人问津，她只和伊吉互相关注着，从来没发过帖子，粉丝数只有零星几个。 　　但是昨晚那件事发生后，软件右上角的小红点就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有几个是她眼熟的同班同学，有的是伊吉的朋友，大多数她都不认识，她也就没管。 　　结果一晚上过去，帕丽的社交媒体已经涨了好几千粉丝。 　　她的私信也爆满了，但她不敢打开，怕里面会有不好听的言论。 　　这一切都归功于伊吉在妈妈吉娜的视频下艾特了帕丽，还说明了她就是视频里那位见义勇为的女主角。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弹出，帕丽为此不得不把软件卸载了。 　　其次是同学们。 　　从帕丽踏进校园的那一刻起，走廊里的学生们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把帕丽吓得第一次产生想要逃课的念头。 　　她强装镇定，走向自己的柜子。 　　身边的学生们像是给她让位置一样，她走到哪人群都会自动移开一条道路。 　　“佩拉尔塔！” 　　一个女生突然在人群中喊道。 　　“我看了那条视频，你太帅了！” 　　像是被她鼓励到了，人群里的赞叹声和欢呼开始像浪潮一样袭来。 　　“你太帅了，姑娘！” 　　“戴伦那个混蛋，我一直看他很不爽了！” 　　“你就是个传奇！” 　　帕丽站在原地，眨了眨眼。 　　她继续往前走。 　　走廊越来越窄，她柜子旁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大家都争着抢着来看她，有的人在拍照，有的人在录像，还有的人举着手机对她喊“看这边，努力想把她装进自己的镜头里，就好像她是一只珍惜的大熊猫。 　　“让一让，都让一让！”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伊吉凭借一己之力挤开人群，走到帕丽面前。 　　“好了好了，都散了吧！我们的勇士也需要私人空间的！去！去！” 　　她像驱散动物一样喊道。 　　人群发出一阵抱怨声，但也真的散开了一些。 　　帕丽这才松了口气。 　　果然还是伊吉擅长处理这种事情。 　　伊吉转过身揽住帕丽的腰。 　　“宝贝，你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大红人啊！” 　　她笑着说道。 　　“太多关注了，”帕丽嘟囔着，“我很不喜欢这样。” 　　“呃——”伊吉翻了个白眼，“别炫耀了，大明星，我得做出五十个优秀的视频才能得到你这样的关注度！” 　　她伸手掐了掐帕丽的脸蛋：“给我打起精神来，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这个学校的食物链顶端！” 　　帕丽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忍不住笑了：“你太夸张了。” 　　“行了，把你的社交账号给我，”伊吉靠在帕丽的柜子上，低头看手机，“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经纪人。” 　　“我不需要，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期中测试。”帕丽把她推开，自顾自地打开柜子拿出课本。 　　“恶——你就不能少学一会儿吗？”伊吉又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吧好吧，不过你以后发任何帖子都得经我过目，知道了吗？” 　　“好的，女王大人。”帕丽也学着翻了个白眼。 　　“哇哦，”伊吉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瞧瞧啊，你已经开始有大网红的范儿了！我把你养得很好！” 　　两个人对视，然后忍不住噗呲一笑，然后勾肩搭背地走进了教室。 　　上课铃打响。 　　帕丽坐在座位上，翻开课本，试图忽略同学们看向她的目光，把注意力集中在今天要讲的内容上。 　　但那些欢呼、那些目光…… 　　她果然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的得意。 　　帕丽悄悄弯起嘴角。 　　头顶的广播系统传来一阵电流声。 　　“滋滋——” 　　刺耳的杂音在教室里回荡，所有人都抬起头。 　　帕丽也抬起头。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暴君嘴里念出来。 　　“本人，戴伦·布莱克，于昨天下午在图书馆，无故挑衅并殴打了达米安·韦恩同学，并对帕丽·佩拉尔塔同学进行了语言侮辱，我对我的行为感到十分抱歉……” 　　他的声音咬牙切齿的。 　　伊吉悄声对帕丽吐槽：“这稿子肯定不是他写的，而且就凭他那文化程度，肯定是练了很久才能这么流畅地读出来。” 　　帕丽捂嘴笑了起来。 　　一想到暴君半夜捧着道歉演讲稿磕磕绊绊地练习，她就感到好爽。 　　她揍了欺负自己的人一顿。 　　还没受到任何惩罚，反而是对方需要向她道歉，而她甚至被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人物——亲自感谢了！ 　　天啊，生活真美好。 　　“——并于此在这里进行公开道歉，对不起。” 　　暴君的道歉完成了。 　　教室里很安静。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的掌。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最后整个教室的人都在拼命鼓掌。 　　同学们都转向帕丽，冲着她鼓掌，微笑。 　　伊吉在旁边故意把手举得高高的，最后甚至站起来了，生怕别人看不到她在鼓掌。 　　“帕丽·佩拉尔塔！”她大声喊道，“就是她，用一本书殴打了比她体型大两倍的霸凌者！为她鼓掌吧！” 　　帕丽的脸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桌面，不知道该往哪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帕丽抬头向外面一看。 　　教室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满了人。 　　同学们欢呼着趴在玻璃上，就为了想看一眼能把暴君揍一顿的勇士长什么样。 　　帕丽瞪大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我说了，宝贝，”伊吉挥舞着手臂，仿佛指挥着所有人鼓掌一样，“你现在是食物链顶端。” 　　门外的同学们开始喊她的名字。 　　“佩拉尔塔！佩拉尔塔！佩拉尔塔！”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帕丽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听到老师在讲台上抻着脖子喊：“好了好了，都回自己教室去！这是上课时间！” 　　门外的人群终于慢慢散开。 　　还有人扒着门框不肯走，被老师一个一个拎走。 　　直到老师重新宣布上课，帕丽才抬起头来。 　　但是心脏依旧跳动得很快。 　　* 　　第一节课结束后，帕丽被一群同学围住了。 　　“佩拉尔塔！你当时怎么想的？你不害怕吗？” 　　“那本词典你是怎么拿起来的？那么沉！” 　　“你是练过吗，我感觉你的爆发力好强啊，我能摸摸你的胳膊吗？” 　　帕丽被问得晕头转向，只能不停地尬笑摆手。 　　伊吉在旁边叉着腰：“好了好了，一个一个来，那边那个，穿绿衣服的，你先问！” 　　搞得像是开记者会一样。 　　等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帕丽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样，当名人的感觉？”伊吉挑眉。 　　“糟透了。”帕丽诚实地说。 　　“习惯就好，”伊吉耸耸肩，“不过说真的，你那一招真的很帅。” 　　“我知道……”帕丽红了脸。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走廊。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身影。 　　只是经过了一瞬间。 　　帕丽突然站了起来。 　　“咋了？”伊吉被她吓了一跳，举起手用奥特曼的手势四处防备着。 　　“……我要去厕所！”帕丽憋了半天说道。 　　伊吉松了一口气：“去吧去吧，路上别给人签名嗷。” 　　话音未落，帕丽已经冲出教室。 　　伊吉摇摇头：“啧啧啧，叫她少喝点水的……” 　　* 　　帕丽大步穿过人群，对几个和她打招呼的同学点头微笑，然后来到了走廊尽头。 　　达米安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 　　他戴着蓝牙耳机，正低着头看着手上的书。 　　帕丽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有些犹豫——自己用什么借口找他？ 　　但她深呼吸一次，然后向前一步。 　　站在达米安面前。 　　她的棕色鞋尖对上他的白色。 　　皮鞋对上球鞋。 　　达米安顿住了。 　　他摘下耳机，缓缓抬头。 　　男孩抬起他那双幽绿的眼睛。 　　两人对视。 　　帕丽突然觉得周遭的嘈杂声消失了。 　　世界很安静。 　　达米安的眉眼总是给人一种像是被蛰伏的黑蛇盯上般的错觉。 　　帕丽从前不想承认，但男孩的面容有一种锋利的美丽。 　　是的，美丽。 　　她真的觉得只有这个词可以形容他。 　　一种自然的、超出世俗的定义。 　　像是柳叶、蜂针、毒蛇、猎豹。 　　就好像在警告别人，他很危险。 　　帕丽看着他的绿眼睛。 　　她看着那绿色里面的自己的倒影。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逐渐柔软的绿立刻中和了男孩脸上的锋利，那双紧蹙的眉在见到她的一瞬间融化开来。 　　他的外表看起来哪都没变，但是不再危险，不再竖起背刺。 　　好像可以接近。 　　于是帕丽试探着靠近他。 　　“你好，韦恩。”她轻声说道。 　　“你好，佩拉尔塔。”达米安也配合着轻声说道。 　　帕丽抑制不住地弯起嘴角，又及时抿起嘴，板住了脸。 　　“你在听什么？” 　　她下意识把头发挽在耳后。 　　达米安没说话，只是摘下一只耳机递给她。 　　她接过来，戴上。 　　耳边传来一阵舒缓的古典音乐。 　　嗯，果然很符合自己对他的印象。 　　小老头一个。 　　帕丽走到他旁边，后背靠着窗台，和他并排。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就默许了她的动作，还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他没问她要干嘛，也没问她有事吗。 　　他只是安静地和她站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耳边的旋律。 　　走廊里的喧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离她和他很远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达米安终于打破了沉默。 　　“一个道歉不够。” 　　帕丽还沉浸在音乐里，懵懂地看向他：“……嗯？” 　　但达米安没有看她，而是把目光落在走廊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表情冷淡。 　　“他不是真心道歉，”他说，“而且他对你造成的伤害远不是一个道歉就能补救的，这没有任何意义，我昨天应该……” 　　他的话没说完，但帕丽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知道，但是这样也挺好的，”帕丽说，“反正我已经揍过他一顿了，很解气，所以也无所谓他是不是真心道歉了。” 　　达米安转过头看她。 　　绿眼睛的男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 　　“如果是我，”他轻声说道，“绝对会让他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帕丽沉默了一会儿。 　　“做人留一线嘛，”她耸耸肩，“一直抓着不放……感觉自己会变得很累。” 　　达米安没说话。 　　走廊里的喧闹声突然变得很远。 　　“……那我呢？” 　　帕丽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达米安，但他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什么你呢？”帕丽问。 　　达米安抿起唇。 　　“……没什么。” 　　他低下头，重新翻开手里的书页。 　　帕丽看着他的侧脸。 　　什么意思呀？ 　　什么叫‘那我呢’？ 　　他是想问她会不会原谅他吗？ 　　还是想问……什么别的？ 　　帕丽鼓起脸颊。 　　什么呀，说话说不清楚。 　　蝙蝠侠快来啊，这里有谜语人！ 　　“我要上课了，先走了！” 　　她气呼呼地摘下耳机，伸手还他。 　　达米安接过耳机。 　　两个人都很小心，没有触碰到彼此的手。 　　帕丽哼了一声，她把双手插兜，想要很酷的离开，但因为没有耍酷的经验，看起来像是个偷偷往兜里塞东西的小贼。 　　“下午见！” 　　她生硬地离开走廊。 　　走出去好几步才恢复正常。 　　帕丽拐过走廊转角，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达米安还站在原地。 　　他还在看着她。 　　* 　　午休时间。 　　帕丽一溜烟儿跑出食堂，打算像往常一样去隐秘的楼梯间吃午饭。 　　没办法，今天在食堂里所有人都在看她，没吃上一口就有人过来打招呼，她实在是不得清净。 　　走廊里人不多，伊吉正在食堂里帮她打掩护，吸引着同学们的注意。 　　帕丽拐过转角，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她经常去的楼梯间是个死胡同，那里平时几乎没什么人在。 　　但今天，那里却站着两个人。 　　戴伦·布莱克靠在墙上，钱德勒·普莱斯站在他面前，抱着手臂和他轻声说着话。 　　暴君看起来很狼狈，他鼻子上还裹着纱布，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 　　普莱斯的肢体语言看起来很不耐烦，但她依旧站在原地。 　　最让帕丽感到意外的是，他们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那些平时跟在他身后的跟班们一个都不在。 　　帕丽知道两个人是男女朋友——几乎全校都知道。 　　但是她从未见过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她们就像是城市里的流浪狗，总是成群结队的出现。 　　暴君说了什么，然后普莱斯轻轻捧住他的脸。 　　帕丽听不清他们的谈话。 　　她眯起眼睛想读他们的唇语，但距离太远，只能看清他们的嘴唇在动。 　　帕丽皱了皱眉。 　　突然，普莱斯抬起头。 　　那双蓝眼睛直直地看向帕丽的方向。 　　暴君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帕丽身上。 　　两道眼神里满是恨意和怒火，但普莱斯对帕丽笑了。 　　笑得很甜美。 　　帕丽的后背一凉。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赶紧从那里跑开。 　　帕丽匆匆加快脚步，甚至小跑起来，直到确认他们没追上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墙上，有些后怕。 　　“帕丽？” 　　伊吉从食堂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了，为什么气喘吁吁的？” 　　帕丽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我刚刚看到暴君和普莱斯了。” 　　“哦？”伊吉挑眉，“他们干嘛呢？” 　　“普莱斯似乎在安慰他，”帕丽说，“他们看起来在密谋什么。” 　　“当然会在密谋，”伊吉耸耸肩，“你让他们在全校面前丢了脸，暴君现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的跟班们都跑了。” 　　“跑了？” 　　“对啊，你以为那些人跟着他是为什么？因为他的人格魅力？切……当然是他爸爸能给他们好处啊——现在因为我妈妈的视频，他爸在校董会的位置都不稳了，谁还愿意跟着他？”伊吉耸耸肩，“墙倒众人推呀，宝贝。” 　　帕丽沉默了。 　　“不过，帕丽。”伊吉突然严肃起来。 　　“嗯？” 　　“钱德勒·普莱斯这个人，”伊吉压低声音，“比暴君危险多了——暴君就是个傻大个，他干什么都是明着来的，但钱德勒……她从来不自己动手。” 　　帕丽看着她。 　　“你一定要小心她。” 　　“那你岂不是也很危险？”帕丽一脸担忧。 　　“拜托，上一个惹恼我的人已经沉在哥谭河里了。” 　　伊吉笑得一脸邪恶。 　　“——哦，当然，他只是失足掉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她看到帕丽脸上的震惊，又连忙解释道。 　　帕丽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可不想因为谋杀案而逮捕自己的好朋友。 　　* 　　下午。 　　早在历史课的铃声打响之前，帕丽就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她今天特意来早了一点——只是因为不想在走廊里被更多人围观——而且她也可以坐在第一排。 　　虽然上次的历史课，她和达米安的争吵让整节课都……不欢而散？ 　　但是帕丽并不觉得坐在第一排有什么羞耻的。 　　她相信历史老师是一位宽宏大量的人。 　　帕丽推开教室门。 　　然后发现有人比她更早。 　　达米安坐在第一排。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正在上面画着什么。 　　帕丽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拉开椅子，放下书包，拿出课本。 　　动作很自然，好像她自出生以来都是这么做的。 　　达米安没有抬头，但她注意到他握笔的手指停了下来。 　　帕丽翻开课本，假装在看今天要讲的内容，但余光一直落在旁边的男孩身上。 　　他在画什么？ 　　又是那个笔记本。 　　她想起昨天暴君跟她说的话——那上面真的会有她的画像吗？ 　　达米安为什么要画自己呢？ 　　她应该……问一下吗？ 　　帕丽下意识地咬住笔帽。 　　“你在想什么？” 　　声音从耳边传来。 　　帕丽愣了一下：“……什么？” 　　达米安没有看她，还在低头画画：“你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啃一些东西。”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嘴里咬着的笔帽，赶紧吐出来。 　　“要你管。” 　　她有点恼羞成怒。 　　“……所以你刚刚在想什么？”达米安终于抬起头看她。 　　他顺手把那本笔记本合上。 　　帕丽思考了一会儿。 　　“我在想……” 　　她缓缓说道。 　　“你的笔记本上有我的画像吗？” 　　教室里突然很安静。 　　达米安看着她。 　　帕丽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有。”达米安说。 　　帕丽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还以为他会否认呢。 　　本来她都想好了，要是他说没有，她就说“哦，知道了。”，并且要装得很不在乎。 　　但他直接说了“有”。 　　还这么理所当然。 　　帕丽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能看看吗？”她憋了半天，问出这么一句。 　　达米安的嘴角微微弯起。 　　“不能。” 　　帕丽瞪大眼睛：“你耍我？！” 　　“我没有耍你，”达米安的语气从容，“我只是回答了你的问题，又没答应要给你看。” 　　“为什么不让我看，你是不是画的得特别丑，不好意思给我看？”帕丽试图使用激将法。 　　“还没画完。”达米安完全不上当。 　　帕丽眯起眼睛。 　　“骗人，你刚才把笔都收起来了，肯定是画完了才会把笔收起来呀。” 　　达米安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愉快。 　　“你观察得很仔细。” 　　“所以让我看。”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不想。” 　　帕丽深吸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冷静。 　　冷静…… 　　不要跟这个人一般见识…… 　　“达米安·韦恩！”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的很讨厌！” 　　“谢谢。” 　　“我没夸你！” 　　“我知道。” 　　帕丽气得想咬人。 　　她扭过头去不看他，胸口上下起伏着。 　　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往旁边瞥。 　　达米安已经低下头，重新打开笔记本，好像在欣赏里面的内容。 　　他的表情很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帕丽这边。 　　帕丽眼珠子转了转。 　　她突然伸出手，想趁他不备去抢笔记本。 　　但达米安的反应比她快多了。 　　他的手按在封皮上，抬起眼看她。 　　“干嘛？” 　　“让我看一眼。”帕丽说。 　　“不行。” 　　“就看一眼嘛～” 　　“不行。” 　　“小气鬼！” 　　“你说什么都可以。” 　　帕丽瞪着他。 　　达米安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手都按在那本笔记本上，谁也不肯松。 　　“上课了。”达米安突然说。 　　帕丽转头一看，果然，历史老师走进了教室。 　　她只好不情愿地把手收回来，乖乖坐好。 　　但她心里已经记下了这笔账。 　　装什么神秘。 　　他肯定把自己画得很丑，不好意思给自己看。 　　哼！ 　　不看就不看，她还不稀罕呢！ 　　明天她也要带个本子来画他，然后画得特别特别丑。 　　气死他！ 　　* 　　下课铃响了。 　　帕丽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慢吞吞。 　　她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放进书包，又把笔袋塞进去，拉上拉链，检查了一遍课桌，确认没有落下东西，然后又晃悠了半天。 　　她一会儿把拉链拉到头，一会儿又觉得得让课本们透透气，又拉开一点点，就这样玩起了书包。 　　旁边的人也没走。 　　达米安坐在座位上，把那本黑色笔记本塞进书包里，动作也慢悠悠的，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去下一节课。 　　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了。 　　帕丽站起来。 　　达米安也站起来。 　　两个人同时往门口走。 　　帕丽故意放慢了半步，让达米安走在她前面。 　　但达米安也放慢了脚步，于是两个人又并肩了。 　　走廊里人不多。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了，太阳在干净的天空中逐渐西沉，夕阳从窗子投射在两人脚下，变成她和他的影子。 　　帕丽低着头，盯着那两道影子。 　　它们靠得很近。 　　“你下节什么课？”帕丽问。 　　“代数。” 　　“我是西班牙语。” 　　“我知道。” 　　帕丽看了他一眼。 　　黑发男孩目视前方，步伐从容。 　　“你知道什么呀。”她小声嘟囔。 　　达米安装作没听见。 　　两个人一起拐过走廊转角。 　　帕丽要去柜子里拿书。 　　她不知道达米安是不是也要去拿。 　　但她并不介意两个人就这样走一段路。 　　这一带人更少了，只有远处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在交谈。走廊尽头的窗没关严，风吹进来，带着哥谭这座城市特有的气息，把帕丽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韦恩……”她开口，又犹豫地停住了。 　　达米安侧过头看她。 　　“我能问你……为什么要画我吗？” 　　帕丽没看达米安，她也不敢去看。 　　她怕一转头就看到那双绿眼睛，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来的问题就那样消散在他的目光里。 　　“让我猜猜，”她故作轻松地问道，“是不是因为我特别好画？还是你要挑战什么……呃……画够一百个同学之类的——” 　　“——只是想画你。” 　　达米安简单说道。 　　帕丽僵住了。 　　她缓缓转头，对上男孩的视线。 　　达米安没有看她。 　　他双手插兜，正看着别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他的耳根红了。 　　帕丽盯着那处泛红的皮肤，吞咽了一下：“……哦。” 　　达米安把视线转向她：“有什么问题吗？” 　　帕丽发现他又在抿嘴了。 　　“没问题啊，想画谁就画谁，我才管不着呢……” 　　她装作大度地一挥手。 　　“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帕丽说完转身开始狂奔。 　　谁管他！ 　　 第47章 小狗 　　这个小韦恩到底什么意思？ 　　帕丽在西班牙语课上沉思。 　　她下意识地咬住笔帽，又突然想到了刚刚达米安的话。 　　“——你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啃一些东西。” 　　“啃东西怎么了，我的牙痒痒不行吗？”她小声嘟囔。 　　但笔帽被她放回了原位。 　　这到底算什么？ 　　她和他。 　　肯定不是朋友。 　　也许是能说上两句话的、只限于知道彼此名字的陌生人？ 　　是那种一毕业就立刻把彼此忘掉的同学？ 　　也许是十年后猛然想起来，唏嘘一番就继续相忘于江湖的路人？ 　　哦……达米安十年后肯定会很成功。 　　也许她会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消息——当地首富之子新婚，婚礼盛大之类的。 　　无聊！ 　　帕丽把额头抵在桌子边缘上。 　　她还没说要原谅他呢。 　　除非他主动来跟自己说‘我想做你的朋友。’。 　　不然……不然的话，她才不要主动开口呢！ 　　她才不想做主动的那个…… 　　“——帕丽小姐！” 　　帕丽猛地抬起头。 　　西班牙语老师站在她面前，眉头微微皱起。 　　“你能告诉我，虚拟式的不规则变位有哪些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同学转过头来看她。 　　帕丽眨眨眼。 　　然后站起来，完美地回答了问题。 　　西班牙语老师点点头，眉头舒展开来。 　　“非常好！” 　　她示意帕丽坐下。 　　然后开始继续讲课。 　　帕丽重新把额头抵在桌子边缘。 　　总之……嗯，就这样！ 　　除非达米安走过来，哭着求她跟他做朋友。 　　否则，她是不会主动开口的！ 　　想到这里，帕丽立刻精神起来。 　　她挺直身板，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认真听课。 　　* 　　下课铃响了。 　　帕丽照例和老师交流了一番，在她问出第十个问题，把老师问得落荒而逃后，整间教室里已经没有人了。 　　就连走廊上的学生们都走的七七八八，整个学校里很安静。 　　帕丽低头看着书，走出教室门。 　　然后差点撞上一个人。 　　“看路。” 　　有人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 　　帕丽抬起头。 　　达米安站在门口，双手扶住她的肩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帕丽愣了一下，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脸红。 　　“路过。”达米安松开她的肩膀，语气平淡。 　　帕丽眯起眼睛。 　　西班牙语教室在三楼的走廊尽头。 　　除非他要去的地方也在三楼，否则路过这里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而且现在是放学时间。 　　他去三楼干嘛？ 　　但是帕丽没说什么。 　　“哦……好吧，好巧哦，你刚好路过我的教室。”她用非常信任的语气说道。 　　“嗯。”达米安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回答道。 　　然后两个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谁也没动。 　　帕丽仔细打量他。 　　她突然惊讶的发现，他左眼下面的淤青还在。 　　自己上午怎么没发现呢？ 　　奇怪？ 　　这么一想…… 　　上午的时候，他确实都坐在她的左边，给她看的都是右脸。 　　难道……他是故意的？！ 　　帕丽眯起眼睛，盯着达米安的脸。 　　后者面无表情。 　　但是稍稍把脸往左偏了偏。 　　帕丽忍不住笑喷了。 　　达米安被她笑得一愣。 　　“有什么好笑的吗？” 　　他抱起胳膊，把脸偏到一边，看起来不太自在。 　　“抱歉抱歉……”帕丽笑弯了腰，“不过没关系的，你就算脸上有伤也很好看——” 　　她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上嘴。 　　自己说的是什么啊？！ 　　达米安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去的头慢慢转回来，绿眼睛看向帕丽。 　　“……什么？” 　　“没什么！”帕丽飞速解释道，“我说你就算脸上有伤也很好酷……对，很好酷，这是个新的词汇，你没听过是正常的！” 　　她恨不得现在立刻来一辆救护车把自己拉进阿卡姆。 　　达米安表情似笑非笑，像是想要嘲讽却忍住了：“谢谢？” 　　帕丽低下头，下意识把弄着自己的书包带：“嗯……不客气。” 　　沉默。 　　…… 　　帕丽轻咳一声：“呃……我要回家了。” 　　达米安没让位置。 　　“一起走。” 　　他冷淡地宣布。 　　然后突然顿住，柔和了一下语气。 　　“……可以吗？” 　　“随便你……” 　　帕丽移开视线，率先迈开步子，绕过他从教室里走出去。 　　达米安跟上来，和她并肩。 　　帕丽沉默地在走廊上走着。 　　她和他都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感到窒息。 　　只是很安静。 　　这算什么呢？ 　　帕丽想。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 　　达米安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他把书包单肩背着，左手手插兜，右手垂在身侧。 　　那只手离她的手很近。 　　近到她只要稍微动一下小指，就能碰到。 　　帕丽飞快地把目光移开。 　　她感到自己手心有些湿润。 　　她把手缩进袖口。 　　两人走到帕丽的柜子前。 　　帕丽上前去拿东西。 　　达米安在旁边很自然地停下来等她。 　　只是，当她的手刚触碰到柜门时…… 　　“——呦，王子殿下！”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响起。 　　走廊另一头，站着一个人。 　　高大的身影，鼻梁上贴着纱布，不是戴伦·布莱克是谁？ 　　暴君。 　　不过，只有他一个人。 　　帕丽想到了下午他和普莱斯的密谋。 　　她下意识地往达米安那边靠了半步。 　　达米安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侧身，挡在帕丽前面。 　　暴君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 　　“好巧啊……”他的语气轻佻，“怎么，和小女朋友约会呢？” 　　达米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暴君，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或者说……一件垃圾。 　　暴君的笑容僵了一瞬。 　　“好啊，不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你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有个有钱老爹来为你撑腰，心里很得意是吧？” 　　达米安眼里一片冰冷：“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暴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渗人。 　　“怎么，你威胁我？” 　　暴君嗤笑一声。 　　“我好怕哦，王子殿下要让我怎么后悔？再把你爸爸叫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说……再让你的小女朋友给我来一下？” 　　达米安没有后退。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双手攥成拳。 　　帕丽看着这一幕，心底隐隐升起一种不安。 　　她从达米安身后走了出来。 　　“够了！” 　　暴君的目光移到她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恶劣的弧度。 　　“哦，小帕克～”他的声音滑腻得令人厌恶，“正好，我有个礼物要送你。” 　　帕丽的心一沉。 　　暴君朝她身后的储物柜抬了抬下巴。 　　“打开看看呗？我特意为你准备的。” 　　帕丽没有动。 　　暴君歪着头看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怎么？不敢？你不是挺勇敢的吗？昨天砸我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布莱克。”达米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 　　暴君摊开双手，对着达米安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怎么了？我只是想送她个道歉礼物而已，不行吗？”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帕丽身上。 　　“打开啊，帕克……你不是什么都不怕吗？” 　　帕丽看着他的那副嘴脸。 　　她不知道柜子里有什么。 　　但她知道，不管里面是什么，暴君都在等着看她害怕的样子。 　　帕丽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面向柜子。 　　“佩拉尔塔。”达米安的声音带着警告。 　　“没事。”帕丽说。 　　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柜门关着，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心跳得很快。 　　上次是老鼠。 　　不知道这次会是什么。 　　会是活的吗？ 　　会是…… 　　她把手放在锁上，金属的触感冰凉。 　　“佩拉尔塔！”达米安又喊了她一声。 　　这次他的声音更急切。 　　“我来开。”达米安上前一步。 　　“不。”帕丽伸手挡住他。 　　达米安犹豫地停下。 　　他看着帕丽伸出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慢慢地把门拉开。 　　随后，女孩不动了。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到达米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 　　很微弱。 　　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皱起眉头，探出头往柜子里看去，然后…… 　　他的世界静止了。 　　柜子里到处都是血。 　　暗红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 　　血沾在柜子底部，沾在帕丽包装精美的课本上，沾在柜门的背面上，散发出一阵恶臭。 　　血的源头来自于一团毛茸茸的生物。 　　达米安仔细分辨，发现那是一只小狗。 　　非常小。 　　小狗的眼睛闭着，小小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还活着。 　　但离死不远了。 　　达米安转过身。 　　暴君还站在那里。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喜欢吗？”他嬉皮笑脸地问道，“我特意挑的，跟你挺配的——都是没人要的杂——” 　　他的话没有说完，达米安就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是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眼前掠过，然后是一声闷响。 　　暴君的后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达米安一只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钉在墙上。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暴君的脸色涨得透红，他的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挣扎着的双手抓住达米安的手腕，挠着、掰着、想要找回呼吸，但脖子上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达米安看着他。 　　那双绿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达米安。” 　　帕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米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慢慢松开。 　　暴君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用惊恐的目光看着达米安 　　但是达米安完全无视了他。 　　他看着帕丽。 　　只看着她。 　　她的书包扔在一旁，坐在地上，低着头，整个人发着颤。 　　她的校服外套被脱了下来——那件平时被她熨得板板正正，连一个褶皱都没有的校服——现在包裹在她怀里那只小狗身上，染上了血污。 　　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掉了下来，砸在走廊的地板上，形成了一个溅射状的水痕。 　　那是一滴泪。 　　达米安愣愣地看着地板上的那块水渍，目光缓缓上移。 　　然后他意识到…… 　　佩拉尔塔哭了。 　　达米安从未见过她哭。 　　她在那次历史考试上没哭，她在新墨西哥州没哭，她在他道歉的时候没哭。 　　现在她哭了。 　　“……达米安，帮帮我，”帕丽捧着那只小狗，双手发着颤，“我好害怕……怎么办……我好害怕……” 　　她抬起头。 　　然后，她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一连串地坠在脸上。 　　一开始还是抽泣，后来愈演愈烈，变成了嚎啕大哭。 　　“救救它……” 　　帕丽眼睛哭红了，睫毛因为湿润而粘在一起，时不时轻轻地颤抖，似乎还在试图阻挡更多泪水的滑落。 　　“达米安——” 　　“我在这。” 　　达米安毫不犹豫地跪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捧住帕丽的脸。 　　“别哭，它会活下来的。” 　　他柔声说道，用指腹抹去她的眼泪。 　　“真的……吗？”帕丽抽噎着问道。 　　“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佩拉尔塔，”达米安的语气像是在宣誓，“我答应你，它一定会活下来的，现在把它交给我，好吗？” 　　帕丽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男孩那认真的目光。 　　然后点了点头。 　　见帕丽似乎冷静下来了。 　　达米安伸出手对她示意，然后把那团校服外套连同小狗一起从她怀里接过来。 　　帕丽跪在原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 　　她想站起来，但双腿却软的使不上力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勇气去碰那只像是死了的小狗的。 　　她怕狗。 　　很怕很怕。 　　但她更怕它因为自己死掉。 　　达米安站起来，一只手抱着小狗，另一只手朝她伸出：“站起来。” 　　帕丽看着那只手。 　　这只手刚才掐过暴君的脖子，也捧过那只小狗，还抹去过她脸上的眼泪。 　　现在它安静地伸在她面前，掌心朝上，等着她。 　　帕丽握住那只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 　　达米安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扶住她的胳膊。 　　“能走吗？”他问道。 　　达米安松开她的胳膊，但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换了个姿势，手指从她的掌心滑过，握住了她的整个手掌。 　　“握紧。”他轻声说道。 　　帕丽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 　　两个人开始狂奔。 　　他们冲出走廊，撞开大门，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校门口，后座车门敞开着。 　　阿尔弗雷德站在一旁，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他的语气平稳却精简，“我已经联系了附近的宠物医院，他们正在准备手术室。” 　　达米安先让帕丽钻进车厢，紧跟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动作快，潘尼沃斯。”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比达米安的催促还迅速。 　　车子启动，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请系好安全带。” 　　达米安把小狗放在自己腿上，还不忘给一旁的帕丽也系上。 　　两个人的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 　　“……它会活下来的对吗？”帕丽喃喃道。 　　她不像是在问达米安，更像是在问自己。 　　“会。” 　　达米安捏了捏她的手。 　　帕丽转头看他，目光呆滞。 　　“我保证过，”达米安轻声说，“它会活下来。” 　　女孩捏紧了他的手。 　　她又重新看向前方。 　　“都是我的错。” 　　她喃喃道。 　　“如果不是我……戴伦就不会……” 　　她哽咽一声，一道眼泪再次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声音好似一声叹息。 　　帕丽置若罔闻。 　　她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低着头，看着自己校服裤子上一块血迹：“……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我惹了他，它就不会——” 　　“帕丽。”达米安喊她的名字。 　　她终于转过头。 　　达米安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幽深。 　　他抬起两人交握的那只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的声音顺着皮肤传达到帕丽的身体里。 　　帕丽懵懵地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她甚至都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 　　而是因为手背上的触感。 　　人怎么会同时感受到温柔和强硬两种情绪呢？ 　　但偏偏达米安就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他的嘴唇贴在她手背的皮肤上，只是轻柔的触碰，却让帕丽胆颤惊心。 　　她看着他。 　　看着他即使是低下头但看起来却依旧高贵的姿态。 　　看着他的目光炯炯。 　　达米安没有抬头。 　　他依旧把唇贴在帕丽的手背上，抬眼看向她。 　　帕丽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 　　“看着我。” 　　但是达米安不允许。 　　“听我说，你没做错任何事情，帕丽。” 　　他柔声说道。 　　也许是因为这样柔软的声音，对于达米安这个人来说太过稀奇。 　　于是帕丽看着他。 　　就好像她没办法移开视线一样地看着他。 　　“可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小狗……” 　　“小狗会变成现在这样，”达米安说，“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戴伦·布莱克是个懦夫，你让他感到害怕，于是他选择欺负不会反抗的小狗。” 　　帕丽看了眼小狗，只一眼就让她再次掉了一滴泪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 　　“可是，如果我当初没有……” 　　她停下来。 　　“如果你当初没有替我出头，小狗就不会受伤？”达米安放下她的手，“别天真了，佩拉尔塔，如果你当初没有替我出头，这只小狗也许会被他塞进别人的柜子里，又或者直接死在他的虐待之下。” 　　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眼睛。 　　“至少现在，我们可以保护它了。” 　　帕丽吸了吸鼻子。 　　良久后，她开口。 　　“你可以照顾它吗？” 　　“你想让我照顾它？” 　　“我……我不知道……可是它……”帕丽咬着指甲，“我知道很麻烦……可是我想……” 　　达米安轻轻拿开她的手。 　　“只要你想。” 　　帕丽看向他。 　　“只要你想，我就会尽我全力，它会拥有一个幸福的家，”达米安说道，“今天之后，它再也不会想起这些事情了。” 　　帕丽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她一闭眼，两滴泪落在车里的真皮沙发上，又被她擦掉。 　　“对不奇异——” 　　她强忍着眼泪道歉，但最后说出口的只是一句滑稽的变调。 　　达米安想笑。 　　却在帕丽泪眼婆娑的瞪视下抿起嘴角。 　　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帕丽也很努力。 　　很努力地在生气。 　　但最后，她也忍不住笑了出声。 　　然后一个巨大的泡泡出现在她脸上。 　　“不许看我！” 　　帕丽尖叫一声，把脸埋在自己手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达米安真的很努力在忍耐了。 　　但他实在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笑声很轻，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笑容。 　　帕丽从指缝里看他。 　　“你笑了。” 　　“我没有笑。”达米安的声音很平稳，但微微上扬的尾音暴露了他。 　　“你有。” 　　“你看错了。” 　　“你绝对笑了。” 　　“你绝对看错了。”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令人感到安心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我们到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满是泪水的脸顿时像是被冷风吹过，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看着达米安抱着的那只小狗。 　　“走吧。”达米安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前台亮着暖白色的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动物的味道。 　　达米安大步走向前台：“我需要急救，被虐待的幼犬，有外伤和内出血的可能。” 　　护士应该是提前被通知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只小狗小心翼翼地接过，然后消失在手术室里。 　　帕丽一屁股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垂头丧气。 　　她的校服外套被拿走了，里面只剩一件白色的短袖，医院里的空调开得很低，她觉得有点冷。 　　达米安不知道去哪里了，帕丽也暂时没心思管他。 　　走廊里很安静，手术室大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好到让帕丽觉得自己好像被整个世界都抛弃了。 　　她应该给家里发个短信。 　　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 　　但是她不想动。 　　她只想麻木地坐在这里，然后—— 　　“你还好吗？” 　　达米安坐在了她旁边。 　　他手里拿着东西。 　　帕丽没注意那是什么，但下一秒，她就知道了。 　　达米安捧起她的手，用湿纸巾帮她擦掉手上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细致，也很温柔，从手背到指缝，把那些干涸的血迹全部擦拭干净。 　　男孩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额头，他的表情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每一根都擦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会没事的。”达米安擦着擦着突然说道。 　　“我知道，”帕丽轻轻应了一声，“你答应我了。” 　　达米安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 　　帕丽看着他把自己的手擦干净，把那些用过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然后又重新坐在自己身边。 　　达米安把双手撑在长椅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他身上的热量辐射过来，让有点冷的帕丽忍不住朝他那边挪了挪。 　　帕丽发誓自己的动作很轻，她只挪了一点点。 　　但达米安就是发现了。 　　“冷吗？”达米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帕丽愣了一下，抬起头。 　　达米安还是盯着天花板，表情平静。 　　“……有一点。”她说。 　　达米安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把手臂绕过她的后背，让手掌落在她的肩头，手指微微收拢，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达米安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帕丽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可是真当她如此正当地近距离靠近他时，她却怀疑起自己的鼻子来。 　　人类可以这么好闻吗？ 　　达米安，其实是小动物吧？ 　　他的掌心隔着短袖贴在她的肩膀上，热度从肩膀蔓延到全身。 　　“好点了吗？” 　　帕丽轻轻点头。 　　达米安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沉默地搂着她。 　　帕丽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胸前，她有点累了，懒得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她就是想靠着他。 　　“韦恩。”她轻声开口。 　　“嗯。” 　　“你身上好香。” 　　达米安揽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谢谢。” 　　“我一直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不知道。” 　　“洗发水？” 　　“可能。” 　　“洗衣液？”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潘尼沃斯知道，一会儿你问问他。” 　　帕丽弯起嘴角：“笨蛋。” 　　达米安没回答。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男孩的卫衣布料柔软，带着那股淡淡的花香，帕丽深吸一口气。 　　“韦恩。” 　　“嗯。” 　　“谢谢你。” 　　帕丽闭上眼，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 　　“我原谅你了。” 　　“……嗯。” 　　“我想……你现在可以称呼我们是朋友了。” 　　“嗯。” 　　她顿了顿。 　　“真的很谢谢你。” 　　“……达米安。” 　　耳边的心跳骤然加快。 　　 第48章 太甜 　　所以。 　　朋友。 　　帕丽有些埋怨自己。 　　不是说好了让他先开口吗？ 　　可是……气氛烘托的那么好……总觉得要说点什么才行。 　　帕丽昏昏沉沉地想着。 　　她闭着眼睛，把脸埋在达米安的卫衣里。 　　她其实已经没那么冷了。 　　但她不想动。 　　“佩……帕丽。”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帕丽闷闷地说，“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思考怎么收回刚才的话。” 　　达米安的手臂僵住了。 　　“……什么？” 　　帕丽嘿嘿两声：“我原谅得太轻易了，应该让你再多求我一阵子的。” 　　达米安放松了一瞬。 　　“……晚了。”他弯起嘴角。 　　帕丽笑得肩膀都在抖。 　　她抬起头：“你——” 　　话没说出口。 　　因为达米安正低头看她，那双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帕丽突然不冷了。 　　她飞快地移开视线，从达米安怀里退了出来。 　　帕丽挪了挪屁股，离男孩远了点：“呃……谢谢你，我好多了。” 　　达米安没说什么，他只是无言地把手收了回去。 　　两个人坐在长椅的两边。 　　谁也没看谁。 　　刚好，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帕丽立刻站起来：“您好，小狗怎么样了？！” 　　“手术很顺利，”医生摘下口罩，“小家伙比我们预想的要坚强，虽然失血不少，但没有伤到内脏，主要是皮外伤。” 　　帕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半。 　　“我们可以看看它吗？”她问。 　　“可以，但尽量安静一些，它刚醒过来，还很虚弱。” 　　医生推开手术室旁边的小门，带他们走进一间观察室。 　　小狗躺在一个铺着软垫的隔间里，身上缠着许多绷带，看起来都没有那么毛茸茸了。 　　它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黑亮的眼珠湿漉漉的，看到有人靠近，尾巴轻轻摇了摇。 　　帕丽蹲下来，把手轻轻贴在隔间的玻璃上。 　　小狗挣扎着看向她，但是因为麻药劲儿还没过，差点把自己摔个跟头。 　　“别！” 　　帕丽连忙后退，她有点害怕小狗本身，也有点怕小狗伤害到它自己。 　　达米安扶住她的胳膊：“走吧，让它休息一下。” 　　帕丽看向医生：“它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最快也要一周，”医生说，“它太小了，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我们还要观察有没有感染。” 　　帕丽站起来，最后看了小狗一眼，转身跟着达米安走出观察室。 　　宠物医院的大门在身后关上。 　　天已经快黑了。 　　阿尔弗雷德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他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 　　达米安走过去，接过购物袋，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再把购物袋随手一扔，刚好丢进阿尔弗雷德的怀里。 　　男孩把外套展开，披在帕丽身上。 　　“你的校服我让潘尼沃斯送去洗了。” 　　他帮帕丽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子。 　　“这件先凑合穿。” 　　帕丽低头看了看这件外套，深灰色的，面料柔软，她不认识那个logo，但光看做工就知道很昂贵。 　　“这是哪来的？”她好奇问道。 　　“我让潘尼沃斯去买的，应该是你的尺码。”达米安平静地回答。 　　“很抱歉，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时间仓促，未能找到配得上您的款式，这件是临时调配的，不过不用担心，明天我会将您的校服完好归还。” 　　帕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又抬头看了看达米安。 　　后者正看着别处，表情冷淡得像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帕丽眯起眼睛。 　　达米安的视线飘了一下。 　　“……目测。” 　　帕丽盯着他。 　　达米安的耳根开始泛红。 　　帕丽忍不住笑了。 　　她把外套穿上，发现大小正合适，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是你的小爱好吗？目测别人的尺码？”她故意问。 　　达米安转过头看她，绿眼睛里带着一丝恼怒。 　　“……不是。” 　　“那你为什么目测我？” 　　达米安抿起嘴，没有回答。 　　只是他的红晕却扩散到了脸上。 　　“不管怎么说，”帕丽笑得很灿烂，“谢谢你还有潘尼沃斯先生。” 　　“我的荣幸，小姐。”阿尔弗雷德优雅地弯下腰。 　　他打开车门，看着帕丽和达米安钻进车里。 　　“先把她送回家。”达米安坐在后座发号施令。 　　“当然，达米安少爷。” 　　阿尔弗雷德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帕丽靠在座椅上，侧头看向窗外。 　　远处天际边的天空满溢着鲜红的晚霞，让帕丽想起她的储物柜里的场景，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把自己的脑袋缩进衣领。 　　“怎么了？” 　　耳边传来达米安的声音。 　　帕丽从衣领里探出头：“没事……” 　　达米安抿了抿嘴。 　　“潘尼沃斯，先去老城区220号一趟。”他突然开口道。 　　帕丽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去那干嘛？” 　　达米安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买点东西。” 　　帕丽眨眨眼：“好吧……” 　　真神秘，反正把自己送回家就行。 　　车子在老城区的一条街道边停下。 　　帕丽透过车窗看到一家小小的烘焙店，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把橱窗里陈列的点心照得晶莹剔透。 　　招牌是手写的花体字，她隔着玻璃辨认了一下。 　　豪尔森道格甜品店。 　　“等我一下。”达米安说完，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帕丽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他穿过人行道，推开烘焙店的木门。 　　她看到达米安走到柜台前和店员说了什么，店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笑眯眯地从玻璃柜里取出几块点心，装进一个精致的纸盒里，又系上了一个蝴蝶结。 　　达米安接过纸盒，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帕丽赶紧坐回座位上，目不斜视地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车门打开，一股甜美的香气飘进车厢。 　　达米安坐进来，把纸盒塞进帕丽怀里，然后看向窗外，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帕丽呆呆地看着那个漂亮的纸盒。 　　“这是什么？”她问。 　　“点心。”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 　　“送给你。”达米安依旧看着窗外。 　　“？” 　　帕丽伸手掀开盖子。 　　里面放着切好的一整个橘子塔，金黄色的塔皮托着琥珀色的橘子酱，表面装饰着几瓣糖渍橘片和一小撮碾碎的开心果，整个塔散发着一股柑橘清香。 　　“哇——”帕丽惊喜地看着他，“给我的？” 　　达米安点点头：“尝尝。” 　　帕丽低头看着那只橘子塔，拿起旁边的小叉子，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塔皮很酥，黄油味很浓，轻轻一抿就化在嘴里，上面的橘子酱酸度适中，带着一股清新的果香，刚好中和了酥皮的甜腻。 　　“好好吃……”帕丽简直感动得要流泪。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橘子味甜品！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橘子味？”帕丽又吃了一口。 　　“我不知道。”达米安睁着眼睛说瞎话。 　　“只是德雷克推荐给我这家店，而刚好橘子塔是他们家的招牌而已——他也就在这个时候能有点作用了。” 　　“谢谢你，达米安。”帕丽低下头，又切了一块橘子塔放进嘴里。 　　达米安的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然后迅速抿起，重新看向窗外。 　　“继续开车，潘尼沃斯。”他的声音很生硬。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自家小少爷：“当然。” 　　车子启动。 　　帕丽嚼嚼嚼。 　　帕丽突然停下。 　　帕丽看向达米安。 　　“等等，你不吃吗？” 　　帕丽举着小叉子，叉子上还戳着一小块橘子塔，颤颤悠悠地靠近达米安。 　　达米安看了一眼那块橘子塔，又移开视线。 　　“不吃。” 　　“为什么？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甜食。” 　　“恕我直言，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适当地插话，“我记得您在过去五年内从未拒绝过涂满花生酱并撒上棉花糖的烤吐司啊？” 　　老管家的眼里闪着一丝光芒。 　　帕丽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达米安的脸瞬间红了。 　　“潘尼沃斯。”他的声音带着警告。 　　“是的，少爷，”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依旧从容，“我只是想确保帕丽小姐获得准确的信息。” 　　帕丽笑得肩膀都在抖，手里的叉子也跟着晃，连带着那块橘子塔摇摇欲坠。 　　“所以，”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你不喜欢甜食？” 　　“那是早餐，”达米安抿着嘴，脸上红晕未散，“早餐需要补充足够的糖分和蛋白质。” 　　“好的，我知道了。”帕丽压抑着自己嘴角的笑意。 　　“佩拉尔塔！” 　　“怎么了？”帕丽的眼睛里满是狡黠，她佯装无辜，“我说什么了？” 　　达米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扭过头。 　　帕丽发现就连他的锁骨都有些微微发红。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他是一个这么爱害羞的人呢？ 　　“佩拉尔塔。”达米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 　　“嗯？” 　　“你笑够了没有。” 　　“还没有。”帕丽诚实地回答。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脸转向车窗。 　　帕丽看着他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叉子。 　　“达米安。”她轻轻叫他。 　　达米安转过头。 　　帕丽把叉子递到他嘴边。 　　“张嘴。”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块橘子塔，又看了看帕丽。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拿叉子。 　　帕丽把手抬高。 　　“张嘴！”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 　　达米安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帕丽，帕丽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达米安的喉结滚动，然后移开视线，微微张开嘴。 　　帕丽把叉子上的橘子塔小心翼翼地送进他嘴里。 　　达米安含着那块橘子塔，慢慢地嚼着。 　　“好吃吧？”帕丽期待地问道。 　　她也插起一块，送入自己嘴里。 　　等等。 　　达米安皱起眉。 　　那把叉子好像是同一把？ 　　所以……他和她刚刚…… 　　达米安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巴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 　　男孩猛地移开了视线。 　　他的整张脸红得像要滴血。 　　帕丽对他的纠结一无所知：“快说好不好吃！” 　　“……太甜了。”他小声说。 　　“切，我知道啦，韦恩大少爷不喜欢吃甜的。” 　　帕丽做了个鬼脸，继续往嘴里塞点心。 　　用的还是同一把叉子。 　　达米安捂住了额头。 　　该死的…… 　　* 　　车子在帕丽家门口停下。 　　她推开车门，捧着纸盒跳下车，弯腰对车窗里的达米安挥了挥手：“明天见！谢谢你的甜点！” 　　“明天见。”达米安说。 　　帕丽转身朝家门口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达米安还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她。 　　她对他笑了笑，转身推开门，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第49章 也许 　　周六。 　　那场家宴的清晨。 　　帕丽从床上坐起。 　　今天的一切都必须要完美。 　　顺利且完美。 　　就从早上的晨跑开始！ 　　穿上跑鞋，帕丽把头发扎起来，从冰箱里拿出自己的水壶。 　　她看了眼放在冰箱上层的蛋糕盒。 　　昨晚她撒了个谎，骗家里人说自己和伊吉出门玩了，还把橘子塔分给了他们吃，好堵住他们问问题的嘴。 　　毕竟橘子塔有那么一大块，她自己实在是吃不了。 　　帕丽推开家门。 　　不过，自己应该给达米安回个礼。 　　他喜欢什么？ 　　古典乐？ 　　可是她对古典乐一窍不通。 　　他应该喜欢小动物。 　　那该怎么办，送给提图斯狗零食？ 　　万一他对宠物吃零食持不赞同态度怎么办？ 　　这么一说，自己对他确实不是很了解。 　　网上的资料太少了。 　　帕丽边热身边思索。 　　看来是时候采取所有正常人都会做的方法了，那就是——跟踪他！ 　　只要摸清了达米安的作息，她就能推算出他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什么。 　　完美的计划！ 　　帕丽开始跑步。 　　沿家附近的河岸跑了三圈左右，帕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喝了一小口水。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 　　刚好四十分钟，到时间了。 　　完美。 　　她刚要锁屏，就发现一则新消息。 　　奇怪，这么早会是谁呢？ 　　她打开消息。 　　乔纳森：你好，帕丽，有件事能跟你商量一下吗？ 　　帕丽心底一凉，不会是他不能来了吧？ 　　她回复：怎么了？ 　　乔纳森：不好意思，因为我刚好来哥谭这边办点事，所以现在已经在附近了，我想着也许我们可以见一面，过一遍流程？ 　　帕丽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他来不了。 　　她思考一番，回复：可以，我一会儿正好要去市图书馆，我们在那里接头。 　　帕丽跑回家，洗了个澡，开始换衣服。 　　穿什么呢？ 　　穿点得体的，但是不要太刻意，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她也不想给对方太大压力，又不是说要让乔纳森穿西装打领带来…… 　　帕丽开始翻箱倒柜。 　　白色衬衫？不行，太正式了。 　　蓝色衬衫？会不会太不庄重？ 　　卡其色衬衫？总觉得让她看起来像是查尔斯叔叔…… 　　算了。 　　帕丽随手抽出一件黑色短袖，套上一条牛仔裤。 　　乔纳森应该跟她差不多大，不需要太正式。 　　帕丽关上衣柜，突然目光落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上。 　　昨天达米安送她的那件…… 　　她下意识地拿了起来，套在自己身上。 　　很好看，很合身。 　　而且穿在身上很轻快，并不笨重。 　　她珍惜地摸了摸上面的布料。 　　很柔软。 　　不知道多少钱。 　　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牌子。 　　帕丽看了眼价格，赶紧把外套脱了下来。 　　四位数！ 　　不行，必须还给他。 　　她珍惜地把外套挂在衣柜里，然后随便套上一件卫衣，抓起书包就出门了。 　　* 　　上了公交车，帕丽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乔纳森的消息。 　　“我已经在图书馆门口了，不急，你慢慢来。”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把脸贴在车窗上。 　　帕丽看着窗外的景色。 　　今天会顺利的。 　　乔纳森是个好人，居然这么主动配合自己。 　　等事情结束之后，她可以请他吃个饭之类的作为报答。 　　一会儿问问他喜欢吃什么。 　　这样就不欠他什么了。 　　公交车很快到站。 　　帕丽下了车，看向市图书馆。 　　“真漂亮啊……”她赞叹道。 　　虽然她每周都会来这里，但每次来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惊叹。 　　图书馆表面上看起来平平无奇，灰突突的墙面，和周围融为一体的建筑形态，但帕丽就是喜欢它的样子。 　　如果她想成为一栋建筑，那她希望自己变成一座图书馆。 　　一想到自己肚子里装着那么多本书，她就感到无比幸福。 　　推开厚重的木门，帕丽走进大厅。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油墨和纸张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 　　是书的气味。 　　帕丽喜欢这个味道，她认为这种味道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你好啊，书呆子小姐。” 　　柜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帕丽回头望过去，看到一片火红的头发从一本摊开的书后面露出来。 　　“小芭！”帕丽欢快地走过去，“你今天是早班？” 　　“我想闲着也是闲着。”红发女人从书后面抬起头，那双孔雀石一般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笑意。 　　芭芭拉·戈登——她是市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同时也是戈登局长的女儿——但帕丽觉得除了她没人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在第一次遇见芭芭拉的时候就去调查了一下她的信息。 　　那件事已经是好几年前发生的了，其实并不难找，就登在当天的报纸上。 　　警察局长女儿遇袭……凶手是小丑……失去行走能力…… 　　说实话，一开始帕丽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 　　她总担心自己说错话，或者做错事，让芭芭拉受伤。 　　但后来她发现，芭芭拉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她的轮椅后面甚至没有扶手，这意味着她从根源上就杜绝了让别人推着她走这件事——所以帕丽的担心根本没用，她只要正常和她相处就行了。 　　有时候她们相处得太过正常，帕丽甚至忘了芭芭拉在坐轮椅，只以为她是个矮个子朋友。 　　呃，但这个想法，她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 　　小芭的嘴可是很毒的！ 　　“你今天来得很早啊？”芭芭拉推着轮椅从前台走出来，“是要借书还是还书？” 　　“都有，”帕丽拍了拍书包，“先还后借，不过等会儿再办手续吧，我今天有个约会。” 　　“你？”芭芭拉挑眉，“约会？是和……人类对吗？别告诉我是那种‘我和图书馆有个约会’的那种约会。” 　　“拜托，小芭！”帕丽鼓起脸颊，“我也是有朋友的好吧！” 　　“我对此深表怀疑，”芭芭拉弯起嘴角，“所以……男朋友？”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当然不是！” 　　帕丽连忙用图书馆内所能使用的最大分贝反驳道。 　　“就是一个……普通朋友，约在这里碰面。” 　　她微微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当然……” 　　很明显不相信。 　　帕丽皱起眉头：“嘿！你那是什么语气，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她掏出手机，恶狠狠地按了几下屏幕。 　　然后给乔纳森发了条短信。 　　因为很显然，图书馆里是不允许打电话的。 　　乔纳森：我在休息区，这里的咖啡还不错。 　　帕丽把手机举到芭芭拉面前，屏幕上的消息清清楚楚。 　　“看到了吗？这条短信就证明有人在等我，”她顿了顿，“而且是男生哦，我们一会要去吃饭，所以很抱歉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在和‘一本书’约会。” 　　“我可没那么说。”芭芭拉推了推眼镜。 　　“你是那么想的。”帕丽眯起眼睛。 　　“好吧，这位有约会的小姐，快别让人家等着了。”芭芭拉重新拿起书低头看了起来。 　　帕丽哼了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 　　“总之，我走了！” 　　她转身，快步走向休息区。 　　休息区在图书馆一楼的东侧，靠窗的位置摆了几张沙发和茶几，这里书架上的杂志都好久没更换了——帕丽每周都会来投诉一遍，但效果并不显著。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帕丽认为这样对书籍一点也不好，因为她坚信每本书都有自己的味道，没人会想要一本沾上食物味道的书！ 　　要是你看着看着饿了怎么办？ 　　帕丽走近沙发，看到了最边缘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黑发男人。 　　不，男人太过了，他更像是青年。 　　青年一头黑色的卷发，脸上戴着一副黑色方框的眼镜，乍一看有些书呆子气。 　　但他修长的身材又很好地掩盖了这种土气。 　　修长，但并非瘦弱，肩膀宽阔又不显厚重，肌肉结实但不笨拙，即使穿着一套看起来有些土气的格子衫也遮盖不住那他神态里那种青春的气息。 　　他推了推眼镜，抬头看到帕丽，镜片后湛蓝的眼睛一亮。 　　“你好，你就是帕丽小姐吧？” 　　他站起来，露出一个微笑，伸出手等着帕丽去握。 　　“我是乔纳森·肯特，叫我乔就好了。” 　　帕丽犹豫地上前一步，和他握了握手。 　　乔比她高了一个头那么多，但因为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稚嫩、羞涩的神态，站在一起时看起来倒是挺融洽的。 　　“你好，乔，你来的好早。”帕丽开始寒暄。 　　“我顺路来哥谭见一个朋友。”乔笑了笑。 　　“那你们怎么不多聊一会儿，现在才几点呀？”帕丽看了眼手机，现在时间是上午九点。 　　“嗯……他有点忙。” 　　乔纳森挠了挠脸颊。 　　他为什么来哥谭？ 　　当然是因为达米安了。 　　他想起今早。 　　当乔纳森落在韦恩庄园的那一刻。 　　他穿着标志性的红蓝制服，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哈喽？达米安，我来了，你最好且唯一的朋友——嗷！” 　　迎接他的是一个精准的蝙蝠镖。 　　那个小玩意儿撞在乔纳森的额头上，发出了碰撞钢铁的声音，然后被弹开，落在地上。 　　“哇哦，这是你送我的回归礼物吗？”乔纳森揉着额头，弯腰捡起地上的飞镖，“真的太——感谢了，当你的朋友从外星执行一个为期一整个礼拜的任务回来时，还有什么比一个嵌入他额头的飞镖更令人感动的呢？” 　　“你在清晨六点的时候闯进我家，还大吵大嚷。” 　　达米安穿着运动服出现在门口。 　　他的双拳上缠绕着绷带。 　　“而你在清晨六点的时候看起来像是刚刚打赢了一场拳击比赛。”乔纳森轻巧地落地，双脚接触地面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每天五点起来晨练。”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哇哦，没有尖酸刻薄的回复？”乔纳森佯装惊讶地捂住脸，“你今天心情一定很好。” 　　达米安没有否认。 　　乔纳森这回是真的惊讶了。 　　他警惕地靠近一步，张开双臂：“怎么说？给你的超级好朋友来个抱抱？” 　　如果达米安真的过来拥抱自己，那他就要呼叫正义联盟了。 　　达米安眯起眼睛：“做梦。” 　　乔纳森这才放下心来，看起来达米安没有被替换。 　　但依旧很奇怪，达米安今天看起来很…… 　　平和？平静？温柔？ 　　乔纳森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天啊，他不在的这一个星期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你究竟有什么事？”达米安不耐烦地问道。 　　“嘿！我只是想和我的好朋友见一面，然后顺便吃一顿阿尔弗雷德亲手制作的帕尼尼三明治，我这一礼拜在外星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它……”乔舔了舔唇。 　　达米安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那双绿眼睛上下打量了乔纳森一遍。 　　“啧，进来吧。”他转身走进屋内。 　　韦恩庄园的早晨很安静。 　　阿尔弗雷德大概在厨房里准备早餐，走廊的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乔纳森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一个星期的忍耐终于得到了回报。 　　达米安推开了餐厅的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人份的早餐。 　　阿尔弗雷德大概是听到自己到来时的警告声了，乔纳森想，韦恩庄园不可能不会设置一个专门警告氪星人到来的警报。 　　达米安优先坐在餐桌前，优雅地拿起叉子。 　　乔纳森也拿起叉子，看了看，然后放下，用手捧起那一份三明治，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狼吞虎咽：“你多久没吃东西了？” 　　“我一个星期没吃正常食物了，”乔纳森嘴里塞得满满的，说话有点含糊不清，“你知道我去的那个星球吃什么吗？藤壶——不像咱们这儿——地球上的藤壶——他们那儿的藤壶长牙——而且有各种颜色，绿色的、紫色的、棕色的——但没有一个是好吃的。” 　　达米安不动声色地把他面前的那份三明治往乔这边推了推。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吃饱了就赶紧走。” 　　“这么着急干嘛？”乔纳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会儿有事？” 　　“没有。” 　　达米安从容回答。 　　他放下咖啡杯，但那双绿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自然。 　　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开始听达米安的心声——心跳的声音，他是超人，不是读心者。 　　不对。 　　很不对。 　　他在撒谎。 　　“哈！你别想骗我！你的血液流速不对劲！”乔大叫一声，嘴里的三明治差点喷到达米安脸上。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拿起一块餐巾纸，糊在乔脸上：“擦干净，不然我就把你丢到窗外。” 　　乔纳森接过餐巾纸，胡乱抹了抹嘴。 　　“别转移话题！”他把餐巾纸揉成一团，然后扔到空中，用热视线烧成了灰。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灰烬飘落在地毯上。 　　“阿尔弗雷德会生气的。” 　　“你刚才还想把我丢出窗外！” 　　“那是两回事。” 　　乔纳森哼了一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睛紧紧地盯着达米安。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了？”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咖啡杯，从容地抿了一口，仿佛乔纳森根本不存在。 　　乔眯起眼睛。 　　“让我猜猜，”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今天心情很好，而且你着急赶我走，还有在我们经过客厅的时候，你一直有意地阻止我看向里面……还有，我问你一会儿有没有事，你说没有，所以这意味着你有事……” 　　他倒吸一口凉气：“你要去约会！” 　　达米安放下杯子，沉默了。 　　半晌后，他终于开口。 　　“不是约会。” 　　他注视着客厅的方向。 　　那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个牛皮纸袋。 　　“至少……现在还不是。” 　　纸袋里摆得整整齐齐的，是帕丽的校服外套。 　　 第50章 跟踪 　　“呃……总之，他今天有事，很忙，于是我就被赶出来了。” 　　乔轻笑着说道。 　　他低头喝了一杯咖啡。 　　“我没打扰到你吧？” 　　“当然没有！”帕丽连连摆手。 　　两人已经出了图书馆，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了。 　　说来惭愧，帕丽出门除了身上买公交车票的钱之外，完全没带钱。 　　她去图书馆不需要花钱，借书也不需要花钱，但是这并不是帕丽的本意，而是她的零花钱早在之前达米安帮她买荷兰猪用具的时候就透支光了。 　　所以，基本上，帕丽是个穷光蛋。 　　于是乔很好心地请了她喝咖啡。 　　两个人浅浅聊了几句，帕丽对他的印象很好。 　　乔说话的方式很温和，甚至可以说有点笨拙。 　　他在聊天时的小动作有点多，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咬咬吸管，但是当你以为他没有再认真听的时候，他又用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看向你，就好像你是他现在唯一关心的事物一样。 　　“所以……我们现在开始演习？”乔问道。 　　“好。”帕丽点点头。 　　她从书包里拿出打印出来的那份五千字的《关于佩拉尔塔家庭晚餐注意事项（ver.1）》 　　乔的眼睛有点发愣。 　　“我们一条一条来。”帕丽翻开文档。 　　“第一，我爸妈都是警察，所以你不能说谎，他们绝对会看出来。”帕丽指着第一条。 　　乔眨眨眼：“可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呀？” 　　帕丽拍了拍纸面：“只要你把这些当做知识点记下来就不叫说谎了，你可以把今天当成在演戏，你只是扮演我的‘男朋友’这个角色而已。” 　　乔点点头。 　　“第二，我爸爸不管说多冷的笑话，你都要跟着笑，第三，如果我妈妈对某一道菜特别热情，你千万不要吃，或者藏在你舌头底下……” 　　乔挠了挠脸。 　　“第四，记得一入座就要夸奖我妈妈叠的纸巾，第五，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帕丽突然抬头问道。 　　“呃——” 　　“不管了，从现在开始，你爸爸是《纽约时报》的填字游戏编辑，你妈妈是《虎胆龙威》的特技指导员。” 　　“好的。” 　　“你在上学吗？” 　　“呃……其实——” 　　“不管了！”帕丽一拍桌子，“从现在开始你是一个大学生，并且学的是信息资源管理和影视制作双专业，辅修犯罪心理。” 　　“我吗？” 　　“还有，在我爸妈面前我们不允许有有任何肢体接触。” 　　帕丽一连串地说道。 　　“以及绝对绝对不能提起麦克，自从他没来参加赫米娅的生日宴，他的名字在我们家就成为禁忌之词了。” 　　“那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是在一场速读马拉松比赛上认识的，你是第二名，我是第一名，我们两个对速读的爱好使我们走在了一起，每天我们都会花一个小时进行绝对零肢体接触的速读比赛。” 　　“好的……” 　　乔纳森有点跟不上了。 　　“还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 　　帕丽思考了一下还有没有自己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发现没有之后，她满意地点点头。 　　“暂时没有了。” 　　乔拿过她手里的文档，翻看了一下：“哇，你真的好好做准备了。” 　　帕丽眼神坚定：“是的，我们必须成功把他们拿下！” 　　乔看着她，突然笑了出声。 　　帕丽眨眨眼：“怎么了？” 　　蓝眼睛的男孩弯起眼睛：“没有啦，我只是觉得……你为了骗你的家人还真是煞费苦心。” 　　帕丽脸有点红：“那……那怎么了？！” 　　乔坐直了身体，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能这样深入的了解他们……” 　　他扬起一个温柔的微笑。 　　“说明你一定很爱他们。” 　　帕丽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那当然啦……”她嘿嘿一笑。 　　“您好——” 　　突然，一个欢快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帕丽抬起头，一个金发女孩站在自己面前。 　　她穿着黑色围裙，戴着鸭舌帽，胸前还别着一个名牌，看起来是咖啡店的店员。 　　“请问需要续杯吗？” 　　女孩对帕丽微笑。 　　“呃……谢谢，不用了。”帕丽拒绝道。 　　乔倒是举起自己的杯子：“呃，我想——” 　　“那好再见！”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那金发的店员就离开了。 　　“哈哈……她、她好像有点忙啊？” 　　乔尴尬地举着杯子，默默收回了手。 　　“可能是没听见吧？我喊她来——” 　　帕丽刚想站起来叫住那位店员，却被乔制止了。 　　“没关系，正好我也坐累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他问道。 　　“可以呀，”帕丽把打印出来的文档放进书包，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想去哪，要不要我带你逛逛哥谭？”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一直想从地上好好逛逛哥谭。” 　　乔笑着说道。 　　“地上？”帕丽疑惑地问道，“什么叫地上？” 　　“呃……”乔僵住了，“就是，我一直都是坐飞机来哥谭的，所以……一直在天上看，也没有好好欣赏地上的景色这样……” 　　帕丽眨眨眼：“原来如此，那不用担心，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我可是提前做好了哥谭各大景点的旅游攻略呢！” 　　“哇哦……”乔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你简直太酷了。” 　　* 　　“你看清了吗？” 　　卡珊德拉问道。 　　“没有——” 　　斯蒂芬妮扯下胸口的名牌和身上的围裙——这是她从这家咖啡店的员工休息室里‘借的’。 　　本来今天是她和卡珊的休息日，她们两个刚想逛逛街休息一下，结果就接到了芭芭拉的电话，说她们最近总跟踪的帕丽出现在了附近。 　　于是两人开始寻找。 　　是卡珊德拉先发现了她，但同时也发现了坐在她对面的乔纳森。 　　她们看不清乔纳森的脸，只能看到达米安心心念念的女同学在和一个陌生男人约会。 　　于是为了弟弟的幸福，两人决定——跟踪帕丽！ 　　“我太紧张了，光顾着看达米安的小女朋友了——顺便一提，她近看确实很可爱，怪不得达米安最近总是走神，哎呦，那双大眼睛——” 　　“等等，”卡珊拉了拉金发女人的衣角，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她们要离开了。” 　　“什么？！”斯蒂芬妮猛地转头。 　　透过咖啡馆装饰用的植物墙，她看到帕丽和那个陌生男生已经站了起来。 　　帕丽正把那份厚得离谱的文档塞回书包，脸上还带着那种让斯蒂芬妮总能想到自己大学教授的笑容。 　　“他们要去哪？”斯蒂芬妮压低声音，像一只在车窗往外看的金毛犬一样注视着两人。 　　卡珊德拉面无表情地把她揪回墙后。 　　“不知道。” 　　“不知道？！”斯蒂芬妮哀嚎，“那还愣着干什么，跟上去啊！” 　　说完她率先冲了出去——还不忘把借来的围裙叠好放在柜台上，她可是个有素质的义警！ 　　绕过街角，她们看到了帕丽和那个男生的背影。 　　两个人正沿着人行道往北走，看起来并不着急，像是在悠闲地逛哥谭。 　　“他们说什么呢？”斯蒂芬妮伸长脖子，恨不得自己突然拥有超级听力。 　　卡珊德拉没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男生的后背上，眉头皱得比刚才更紧了。 　　“不是普通人。” 　　黑发女孩开口。 　　“接受过训练。” 　　“我要给达米安发消息，他的小女朋友要被抢走了！而且还是被一个身份不明的非普通人！也许他是一个反派？！”斯蒂芬妮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字。 　　卡珊德拉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要打草惊蛇。” 　　“再不打，草和蛇都要走远了！” 　　斯蒂芬妮焦急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打开了提姆的聊天框：“达米安有难，速来！” 　　在房间里自在地入侵哥谭街区的监控摄像头的提姆：？ 　　已读不回。 　　斯蒂芬妮发出一声烦躁的鼻音。 　　她重新发送了一条。 　　“达米安的小女朋友在和别人约会，快来看热闹。” 　　提姆：给我五分钟！ 　　斯蒂芬妮翻了个白眼。 　　她把手机收好，加快脚步和卡珊德拉跟上帕丽。 　　前方的帕丽正指着街对面一栋老建筑，兴致勃勃地跟那个男生说着什么。 　　“天啊，”斯蒂芬妮喃喃自语，“她好像很喜欢他，为什么她在笑？” 　　* 　　帕丽（指向某栋建筑）：“快看那里，那就是哥谭最古老的建筑物之一——哥谭邮局，它建于1886年，比韦恩大厦还早两年哦！” 　　她对乔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怎么还不开始记笔记？” 　　乔（流汗，慌张地翻开备忘录，打字） 　　* 　　“完蛋了！”斯蒂芬妮发出一声哀嚎，“我们的达米安很可能正在失去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要听他在庄园里念叨‘佩拉尔塔’这个名字念叨整整一个学期——不，一辈子！”” 　　卡珊德拉担忧地捂住嘴。 　　斯蒂芬妮在原地徘徊：“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只要说出‘p’开头的字母，达米安就会——” 　　“你们在说什么？”耳边传来达米安的声音。 　　“——出现！” 　　史蒂芬妮尖叫一声。 　　卡珊德拉看向她身后。 　　拎着一个牛皮纸袋，身穿深灰色卫衣的达米安就站在她们身后。 　　他的表情冷淡，但是史蒂芬妮注意到他似乎……抓了头发。 　　“达、达米安！”斯蒂芬妮下意识地把帕丽的背影挡在身后，“你怎么在这儿？！” 　　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 　　他看了看斯蒂芬妮，又看了看卡珊德拉，目光最后落在刚刚帕丽离开的方向——他刚好错过帕丽的背影，这个事实让史蒂芬妮松了一口气。 　　“你们刚刚在看什么？”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卡珊德拉感知到了他的肌肉绷紧，他在警惕。 　　“逛街！”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道。 　　达米安狐疑地眯起眼睛。 　　“呃，那个，你怎么会在这儿啊？”史蒂芬妮僵硬地转移话题。 　　“我出庄园的时候看到了鬼鬼祟祟的德雷克，于是跟着他过来了。” 　　达米安抱起手臂。 　　“你们几个究竟在搞什么鬼？” 　　“没什么鬼，是我叫提姆过来的。”斯蒂芬妮流下一滴冷汗。 　　“他想要买衣服。”卡珊德拉面无表情地撒谎。 　　“对对，所以我们要帮他改造，你知道的，就像上次我们一起看的那个电影！”斯蒂芬跟着圆谎，“叫什么来着——” 　　“公主日记。”达米安帮她补充。 　　“对对……嗯？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斯蒂芬妮眯起眼睛。 　　达米安的视线飘忽：“这是一个很好记的名字。” 　　他轻咳一声：“总之，既然你们想要聚在一起浪费时间，随你们的便，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没空监视你们。” 　　斯蒂芬妮讪笑：“当然啦，你快去吧！” 　　她和卡珊目送达米安回到车上，随后车子缓缓开走。 　　然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现在不会发现了，”史蒂芬妮萎靡地说道，“只不过，看来咱们得帮提姆挑一套衣服了。” 　　卡珊德拉耸耸肩。 　　* 　　达米安坐在车里。 　　“现在去哪里，达米安少爷？” 　　阿尔弗雷德在驾驶位问道。 　　黑发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装着帕丽校服的纸袋。 　　“去佩拉尔塔家。” 　　他轻声说道。 　　 第51章 三个 　　帕丽这辈子经历过不少紧张时刻。 　　但那些和现在比起来，那些都不算什么。 　　“记住，”她站在家门口，一边翻包找钥匙，一边第不知道多少次跟乔强调道，“我妈妈说她能闻到谎言的味道——我的意思是字面意义上的‘闻到’，真的，我妈妈说过，说谎的人身上会有一种味道——但我怀疑其实是她的鼻炎犯了。” 　　她终于找出钥匙打开房门。 　　“抱歉，我紧张的时候喜欢喋喋不休。”帕丽不好意思地说道。 　　乔摸了摸后脑勺：“没关系，我会全力配合你的，不需要紧张。” 　　帕丽深呼吸一口，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礼物盒和一瓶红酒，递给乔纳森。 　　“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礼物送给他们，蓝色的是我妹妹的，绿色的是给我爸爸的，那瓶酒是给我妈妈的——但是你一定要做出这瓶酒很贵的样子，这样她就不敢打开了——千万不能让她喝酒！” 　　乔接过礼物，郑重地点点头。 　　帕丽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打开房门。 　　“我回来了——” 　　没人应声。 　　帕丽顿时松了口气。 　　“哦酷，太好了，他们不在，”她低头看了看手机，“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出去买菜了，我们约好的是中午，还有机会让你做准备。” 　　她把乔纳森推进家里，关上了门。 　　“来，我们再过一遍流程！” 　　* 　　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街角。 　　引擎已经关闭，车厢里很安静。 　　达米安坐在后座，牛皮纸袋搁在腿上，他低头看着里面的布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 　　阿尔弗雷德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达米安少爷，”老管家的声音平稳，“我们已经在这里停了十五分钟了。” 　　“我知道。”达米安说。 　　“我想这条街道上的景色一定很符合您的心意吧，以至于让您如此流连忘返？” 　　达米安抿起嘴：“我……” 　　他叹了口气。 　　“潘尼沃斯……也许我们应该离开，我不确定她会不会……” 　　男孩没有把话说完。 　　但是老人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依我来看，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里柔软下来，“您的礼节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只是去拜访您同学的家人而已，无须担心。” 　　达米安看向他。 　　“如果您还是很担心的话——当然，这种情况也可以被理解，”管家伸手从副驾驶的位置上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纸盒，递给达米安，“请带上这个。” 　　“这是什么？”达米安接过。 　　“这是一件所有家庭都不会拒绝的礼物——啊，请不要擅自打开，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嘱咐道，“当然，如果对方接受了这份礼物之后没有把您像女王本人亲临一样对待——嗯，我只能说，这种概率大概和在伦敦成功售出一副太阳镜差不多。” 　　他的语气骄傲。 　　“并非不可能——只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指望它发生。” 　　达米安撇撇嘴：“好吧，潘尼沃斯，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下了车，关上车门，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向帕丽家。 　　离帕丽家的房子越近，达米安的心跳就越快。 　　他刚走到门口，一只脚迈进院子—— 　　“——嘿！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米安转过身。 　　一个男人正从一辆SUV上下来，一手抱着个小女孩，一手拎着装满食材的袋子。 　　小女孩趴在他肩头，手里举着一个咬了一半的棉花糖，嘴上沾得满满的。 　　“爸爸，有人！”小女孩说。 　　“我看到了，赫米娅。” 　　车门另一边，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休闲装，但达米安一眼就认出她——艾米·圣地亚哥，哥谭警局局长，帕丽的母亲。 　　艾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达米安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啊！”杰克露出一个很勉强的微笑，“你一定就是帕丽说的那位了！欢迎欢迎，你来的好早，午饭还没开始准备呢！” 　　“等等……你是韦恩先生的儿子？”艾米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的，女士，”达米安礼貌地说道，“达米安·韦恩，叫我达米安就好。” 　　“什么？！”杰克的脸色立刻变了，“又一个韦恩？！一个大的还不够，这会儿又来一个小的？！” 　　“杰克！”艾米警告般地喊了一声。 　　“我没说什么啊，”杰克把赫米娅放在地上，任由小孩撒欢地满地跑，只不过他的眼睛还紧紧盯着达米安。 　　“你和帕丽怎么认识的？” 　　“哦，我忘记跟你说了，杰克，那天我被叫家长的时候他也在，”艾米抚上杰克的肩膀，安抚道，“是帕丽在校园霸凌中救了他，我们的女儿多英勇啊！” 　　“什么？！”杰克摊开手，“怎么没人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一直提起这件事，所以我就……”艾米的眼神有点心虚，“呃……难道帕丽也没跟你说吗？” 　　她飞快转移话题。 　　“没有！”杰克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是这个家的一员了吗？” 　　两个人吵吵闹闹，完全把一旁的达米安忘记了。 　　这时，赫米娅走过来，一边啃着棉花糖，一边歪着脑袋看达米安。 　　她盯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长得好漂亮。” 　　达米安脸红了：“谢谢。” 　　“好了，杰克，先去把东西搬去厨房吧。”艾米把手搭在丈夫胳膊上。 　　杰克立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虽然闭上了嘴行动了起来，但视线还是一直落在达米安身上。 　　艾米看向达米安。 　　她的目光比杰克平静得多，但达米安知道这种平静更危险。 　　这意味着她在观察他。 　　达米安沉默地和她对视，没有移开视线。 　　“所以……你和帕丽之间的这件事，”艾米开口，“为什么我从没听帕丽提起过你呢？” 　　达米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抱有期待，但这句话确确实实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我——”他刚想开口回答。 　　“不不，是我太失礼了，怎么能让客人在门口站这么久呢！” 　　艾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们先进屋再说吧。” 　　* 　　帕丽和乔纳森再次过了一遍流程，一切都很顺利，乔可以把所有问题对答如流。 　　“哇哦，你的记忆力真不错，成绩一定很好吧。”帕丽羡慕地看着他。 　　“哈哈……还好吧。”乔纳森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 　　他可不敢跟帕丽说自己因为在其他世界待了太久，学业基本上都被荒废了。 　　“要是我妈妈这么问你，你可不能回答‘还好吧’。”帕丽笑了笑，但是眼神里没有笑意。 　　乔吞了吞口水。 　　帕丽看了眼时钟。 　　“时间不早了，他们应该快回来了，我要上楼换个适合吃午餐的衣服，你在这里等一下。” 　　虽然很焦虑，但帕丽还不忘从冰箱里拿出柠檬水招待客人。 　　“喝点柠檬水吧，我自制的哦，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帕丽把房门反锁。 　　她先是从柜子里拿出早早就选好的衣服，然后拉上了窗帘，正打算脱衣服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吹过。 　　奇怪……她刚刚才关上窗户啊？ 　　帕丽装作不知情，打开柜子，从里面的镜子看到了后面的景象。 　　自己身后的窗帘被拉开。 　　窗户大开着。 　　最重要的是，她的学习桌旁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看起来似乎和帕丽差不多大，穿着一身休闲装，头上戴着个鸭舌帽，还把卫衣帽子盖在上面。 　　他一边偷偷摸摸地靠近帕丽，还一边在桌子里翻箱倒柜，活像个鬼鬼祟祟的逃犯。 　　帕丽没有声张。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衣服扣子解开，然后抬起胳膊假装要把衣服脱下来。 　　她从镜子里盯着他的反应。 　　男孩的脊背僵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去。 　　就是现在。 　　帕丽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然后猛地把手里的衬衫罩在他头上，用力一拽，把他的脑袋连同鸭舌帽一起裹了个严实。 　　“嘿——什么——” 　　男孩困惑的声音被衣服闷住。 　　他挣扎着想扯掉头上的衣服，双手努力想要抓住帕丽的胳膊。 　　帕丽不给他机会。 　　她抄起桌上的台灯，对准他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嗷——！” 　　男孩倒在地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击。 　　但他的叫声依旧中气十足，这显然不是一个普通男生该有的身体素质。 　　“你偷袭我？！”他的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委屈。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帕丽举着台灯，坐在他后背上。 　　她的右膝盖抵住他的后腰，左脚踩在他的左手腕，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一只手抓着他头上那团乱糟糟的衣服，另一只手把台灯举得更高，随时准备再来一下。 　　“等等等等！”男孩连忙解释，“我不是坏人，我们见过一次，在社区中心，你记得吗？当时罗宾也在！” 　　帕丽眯起眼睛。 　　“呃……我那次拿刀抵着你的脖子？”他弱弱地说。 　　那个白头发的家伙！ 　　帕丽瞪大眼睛：“是你！” 　　但她没有放下台灯。 　　“你干嘛来我家偷东西？！” 　　“我不是偷东西，我是来找我的东西的——你可不可以先放开我，你家的地板好硬——我保证我不是坏人！我会配合你的。”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男孩在帕丽身下一动也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帕丽依旧没放手。 　　“那你问！” 　　“你来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 　　帕丽的膝盖用力：“说实话！” 　　“好痛！”男孩抱怨了一声，“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个叫道格·朱迪的人把这个东西放在你家了。” 　　“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他是个小偷，偷了我的东西，仅此而已。” 　　帕丽想到了那个夜翼在自家沙发夹层里找到的烟盒。 　　这之间究竟有什么联系。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帕丽皱眉。 　　“我的口袋里有可以证明的东西，你只要放开我——” 　　帕丽再次加重膝盖的力度。 　　“好吧好吧……”男孩的声音闷闷不乐，“你不用放开我，就在我的裤子口袋里，你自己拿。” 　　帕丽犹豫了一下。 　　她的左手依旧抓着他头上的衣服，右手慢慢放低台灯，伸向他说的那个口袋。 　　就在她的指尖触到布料边缘的瞬间—— 　　男孩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缩，灵巧地从她的压制下抽走，同时双手抓住她伸过来的那只手腕，借力一翻。 　　帕丽感觉整个世界颠倒了过来。 　　她的后背重重撞在地板上，台灯从手里飞出去，滚到墙角。 　　男孩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膝盖卡住她的腿。 　　他单手把脸上的衣服甩掉，也顺手甩掉了他头上的鸭舌帽，于是他的一头白发垂在脸侧。 　　那双亮晶晶的、和达米安很像的绿眼睛俯视着她。 　　“抱歉，”他的气息有点乱，但语气里带着满满的得意，“但你真的太天真了。” 　　帕丽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 　　“你——” 　　“我说了我会配合，”男孩的嘴角弯起，“但没说我不会反击。” 　　帕丽挣扎着想要反击。 　　她伸手去掰他按住自己肩膀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但男孩的手纹丝不动。 　　他甚至觉得有点烦了，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把它们按在她的头顶。 　　“好啦，别挣扎了，你真的会受伤的。” 　　帕丽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两人的力量差距太大了。 　　刚刚她的攻击对他来说就像个笑话。 　　他在演戏。 　　“你究竟要干什么？”她咬着牙说道，“这么耍我很好玩吗？” 　　男孩看着她，绿眼睛里那点玩味的笑意慢慢褪去。 　　“嘿，”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是在耍你。” 　　“那你刚才——” 　　“我只是觉得……”他移开视线，张了张嘴，“算了，反正你也不会听。” 　　帕丽依旧对他怒目而视。 　　她的手腕被他按在头顶，整个人动弹不得，眼里的怒火简直能在他脸上烧出个洞来。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你先别太生气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因为我接下来得搜你的身。” 　　帕丽的眼睛瞪大了。 　　“我尽量快一点，”他补充道，声音越来越小，“但你也得配合我，我知道这有点尴尬——” 　　“你敢！” 　　“我也不想，但是那个东西可能在——” 　　他的手悬在她身侧，犹豫着，迟迟没有落下。 　　就在这时—— 　　“帕丽——！” 　　帕丽房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 　　最前面的是乔纳森和达米安。 　　达米安的绿眼睛先是落在帕丽身上——确认她没事之后——又缓缓移向压在她身上的白发男孩身上。 　　他的眼神很冰冷。 　　乔纳森的身体紧绷，还保持着一个冲出去的姿势，刚刚应该就是他撞开的房门。 　　他的蓝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惊讶。 　　两人身后是杰克和艾米，杰克怀里抱着赫米娅，嘴巴张开又合上，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因为这个场景里有太多值得疑问的东西了。 　　艾米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拿着做饭用的长柄勺，显然刚刚还在厨房耕耘中，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里的这一幕。 　　敞开的窗户，倒在地上的台灯，被压在地板上的、衣衫不整的女儿，以及压在女儿身上的那个白发绿眼、来历不明的男孩。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赫米娅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哇，”她兴奋地拍了拍爸爸的肩膀，“爸爸快看呀，帕丽有三个男朋友耶！” 　　没有人说话。 　　帕丽躺在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52章 骑士 　　帕丽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房间的地板突然裂开一个缝，把自己吞进去，那她绝对会万分感激。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艾米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视线落在帕丽脸上。 　　帕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哦，嗨，先生女士你们好，”白发男孩弯起嘴角，看似心情很好地跟众人打招呼，“我和她正闹着玩呢，你们不必担心。” 　　“先从我女儿身上下来！这位先生，你到底是谁？！”杰克质问道。 　　“行了行了，”白发男孩松开帕丽的手腕，从她身上爬起来，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下来，别激动。” 　　“至于我是谁？” 　　他低下头，看了眼地上的帕丽一眼，然后露出了一个坏笑。 　　“……我当然是她的男朋友啊。” 　　“什么？！”艾米瞪大眼睛，“帕丽的男朋友不是他吗？” 　　她指向身旁的达米安。 　　杰克瞪大眼睛：“帕丽，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的男朋友有一头白发，那是天然的吗，看起来很酷——” 　　艾米又看了看身旁的乔纳森：“那你又是谁啊？！” 　　乔看了看达米安，又看了看帕丽，缩了缩脖子：“我现在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帕丽！到底谁才是你的男朋友？！” 　　艾米和杰克同时问道。 　　赫米娅在他怀里咯咯笑着：“帕丽的男朋友好多哦，我要选那个最漂亮的！” 　　她指向达米安。 　　白发男孩立刻瞪大眼睛：“嘿，你这小鬼什么眼光？！” 　　赫米娅对他做了个鬼脸。 　　杰克思考一番：“那我选这个。” 　　他指向白发男孩。 　　男孩看向杰克，有些感动：“哇哦，谢谢！” 　　杰克耸耸肩：“我不喜欢那个戴眼镜的，更不喜欢韦恩，只能选你了。” 　　艾米纠结一番：“我选戴眼镜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乔纳森讪笑一下：“叫我乔就好。” 　　艾米拍了拍乔的肩膀：“乔看起来成绩很优秀。” 　　乔悄悄地流了一滴冷汗。 　　杰克翻了个白眼：“拜托，最重要的是酷炫，我们已经有一个成绩优秀的书呆子女儿了，要懂得互补，艾米斯。” 　　艾米皱起眉头：“什么？就是因为你的影响帕丽才会变成这样！你看看她，三个男朋友？我真搞不懂她的想法了！” 　　“三个怎么了？这个数字很平衡，再说她还是青少年，又不是结婚，花心一点很正常！” 　　“她曾经是个好孩子，你看看她最近干了什么？总是晚归！错过赫米娅的生日！还有了三个男朋友！” 　　“麦克不也有一段时间是这样吗？她还是个孩子，她只是在叛逆期而已！你得学会放手，艾米斯！” 　　“你又知道了，就因为你带孩子的时间比我多吗？！”艾米愤怒地挥舞着手中的汤勺指向杰克。 　　“你怎么敢这么说！还有不许把汤勺对准我，我还要用呢！” 　　两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小乔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已经有点后悔答应麦克这件事了。 　　帕丽这会儿已经撑着地板坐了起来，正在发呆。 　　达米安走到她身边，单膝跪地。 　　“你受伤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到。 　　帕丽摇头。 　　“……你还好吗”达米安把她从地板上扶起来。 　　帕丽看了眼吵架的父母，再次摇了摇头。 　　房间里的混乱还在继续。 　　艾米和杰克的声音此起彼伏，一个比一个高。 　　赫米娅在杰克怀里担忧地看向帕丽，小乔缩在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白发男孩靠在窗边，一脸看戏的表情。 　　帕丽站在达米安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达米安看着她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他能感觉到帕丽很难过。 　　但是…… 　　达米安伸出手，又缓缓收回。 　　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他甚至都没有被邀请来这次宴会。 　　一种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在他心底悄然而生。 　　争吵愈演愈烈，然后，终于有人受不了—— 　　“够了！” 　　房间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帕丽。 　　她从地上站起来，肩膀微微发抖。 　　女孩深吸一口气。 　　“这里没有人是我男朋友。” 　　她缓缓说道。 　　“我雇了乔纳森来当我的男朋友，因为我想让你们满意。” 　　没人说话。 　　乔纳森的蓝眼睛担忧地注视着帕丽。 　　帕丽的声音很轻。 　　“是的，我说谎了，我说了很多谎，但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她看着地板，“我只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妈妈很忙，爸爸也很忙，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 　　她抽泣了一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响亮。 　　“对不起……” 　　一滴眼泪落在地上，然后是另一滴。 　　“我只是……不想让你们失望。”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 　　“我只是想要变得很完美……” 　　“这难道有错吗？” 　　说完这句话，帕丽低下头，不敢去看父母的表情。 　　她害怕看到他们失望的脸。 　　但是……房间里很安静。 　　发生什么了？ 　　帕丽抽了抽鼻子，刚想抬头。 　　“当然没错！” 　　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房间里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帕丽猛地抬头。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我会实现你的愿望。” 　　帕丽愣住了。 　　“什么？” 　　“你的愿望……”那声音继续说道。 　　接着，一道光从房间正中央炸开。 　　那是一种帕丽从未见过的光芒，明亮又不刺眼，温柔又生动。 　　光从空气中的一点开始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蔓延。 　　所到之处，一切仿佛都被暂停了。 　　墙壁、地板、天花板、艾米举在半空中的手、杰克张开的嘴、乔纳森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白发男孩靠在窗边的姿势。 　　全变成了僵硬的雕像。 　　帕丽的脚也像是钉在了地板上。 　　那道光向她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帕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达米安。 　　帕丽转过头，看到他还没有被光吞噬。 　　他奔向自己，黑发在光中飘动，绿眼睛里映着她的身影。 　　他朝她伸出手，神色焦急。 　　于是帕丽也伸出手。 　　他们的指尖快要碰到的时候—— 　　光吞没了一切。 　　帕丽感觉自己在坠落。 　　又像是在上升。 　　她分不清方向，或者是上下左右，亦或是现实和幻觉。 　　耳边只有风声。 　　和那个声音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你会变得很完美。” 　　然后—— 　　一切消失了。 　　光、风、声音、手心里另一只手的温度。 　　只剩下黑暗。 　　* 　　帕丽睁开眼。 　　她躺在一片草地上，鼻间萦绕着青草和泥土的芳香。 　　头顶的天空是紫色的，天上没有云，但有三个月亮。 　　等等……什么？ 　　帕丽眨了眨眼。 　　三个月亮还在。 　　她坐起来。 　　身下的草地很软和，一点儿也没有扎人的感觉。 　　远处有一座城堡。 　　深红色的塔尖在紫色的天空下闪闪发光，形状瑰丽又尖锐，像是夸张动画里的哥特风建筑。 　　有一点帕丽可以肯定。 　　那就是这里绝对不是现实世界。 　　“有人吗？” 　　帕丽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环顾四周。 　　草地延伸到远处就变成了深色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枝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 　　周围很安静。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声都没有。 　　太安静了。 　　“达米安，你在吗？”她再次呼唤。 　　没有人回应。 　　帕丽站起来，低头观察了一下自己。 　　她身上穿着一件奇怪的长裙。 　　紧身胸衣勒着她的腰身，让她不得不挺直后背。上身是蓬松的泡泡袖，层层叠叠的蕾丝从袖口垂下来，精致得吓人。下半身是拖地的长裙，裙摆长得能让三个人竖着躺在上面。 　　总之，完全不便于行走。 　　帕丽提起裙摆，试着向前走了一步，却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脚上是一双美丽的红色高跟鞋。 　　鞋跟细得能扎死人。 　　帕丽恼怒地蹬腿，把鞋子甩飞。 　　什么破鞋子，一点儿也不好走。 　　光脚踩在草地上，脚底传来柔软温热的奇妙触感——总之不像是草地。 　　帕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把那双高跟鞋捡了起来。 　　鞋跟这么细，应该很锋利。 　　可以做防身的武器。 　　于是她一手举着一只鞋，赤着脚站在草地上，感觉自己有点像持双枪的西部牛仔。 　　她环顾四周。 　　这附近唯一的建筑物只有那座城堡。 　　深红色的塔尖在三个月亮下泛着诡异的冷光。 　　帕丽深吸一口气。 　　好吧。 　　朝城堡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确信那不是幻觉。 　　那道光，那个声音，还有……达米安。 　　来之前，她确定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 　　他皮肤的触感还留在她的手心里。 　　也许他也在这里。 　　只是被分开了。 　　自己必须找到他。 　　帕丽攥紧了手里的高跟鞋。 　　总之，先去城堡那边看看，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于是她朝着城堡走去。 　　虽然从未经历过这种被吸进异世界的事，但帕丽并没有觉得害怕。 　　毕竟她生活在哥谭。 　　外星人入侵过，魔法暴动过，还有超级英雄变成毛茸茸过。 　　被一道光吸进异世界？放在哥谭这甚至算不上头条新闻。 　　说实话，她甚至有点小兴奋。 　　终于轮到我了吗？ 　　帕丽弯起嘴角，攥紧了手里的鞋。 　　她也算是半个哥谭人。 　　哥谭人什么没见过？ 　　帕丽抬起头，看着远处那座城堡。 　　深红色的塔尖在紫色的天空下越来越近。 　　三个月亮跟在她的头顶，像是三只沉默的眼睛。 　　帕丽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这件裙子很漂亮。 　　但穿着它实在不方便走路，万一有个什么怪物追过来，她跑都跑不快。 　　帕丽想了想。 　　然后用高跟鞋的鞋跟把裙子撕开。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脆。 　　她把裙摆撕到膝盖以上，把多余的布料一扔。 　　袖子也碍事，撕了。 　　胸衣太紧，她把背后的绳子解开，直接把胸衣甩开。 　　做完这一切，帕丽长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基本变成了烂布麻袋。 　　但这下方便活动多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两只高跟鞋。 　　想了想，把一只别在腰间，另一只继续握在手里。 　　一只防身，一只备用。 　　完美。 　　帕丽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城堡越来越近了。 　　她能看到城墙上飘着的旗帜，看不清那上面是什么图案。 　　但帕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座城堡在等她。 　　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的时候—— 　　“找到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帕丽猛地转身。 　　一队骑兵正从森林边缘向她奔来。 　　黑马，银甲，旗帜在风中飘摇，马蹄踏在草地上却没有声音，安静又庞大的军队诡异地前行着，月光穿过树梢，在银色的铠甲上投下不祥的阴影。 　　领头的骑士在她面前勒住马。 　　那匹黑马扬起前蹄，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安静得仿若鬼魅。 　　骑士翻身下马。 　　动作干净利落，镶着金边的墨色披风在他身后展开。 　　他单膝跪地。 　　铠甲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月光落在他身上。 　　帕丽看到了他的脸。 　　她瞪大了双眼。 　　那是达米安。 　　黑发桀骜不驯地冲天立起，每一缕都带着锋利的弧度，在他额前投下细碎的阴影。 　　身上银色的铠甲衬得他肩背宽阔，腰身收窄，胸甲上刻着她不认识的纹章，肩甲边缘镶着暗金色的线条，腰间别着一把长剑，整个人像是从古老画像里走出来的高贵骑士。 　　他跪在那里，姿态从容又矜贵。 　　那双绿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 　　帕丽愣住了。 　　他的眼神……很奇怪。 　　月光下，达米安的五官比平时更加深邃，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处，让那双绿眼睛显得格外幽深。 　　但是那眼里的情绪却让帕丽感到陌生。 　　就好像……他和她的关系很亲密…… 　　“公主殿下。” 　　他开口。 　　声音低沉又郑重。 　　黑发的骑士轻轻捧起帕丽的手。 　　“我终于找到您了。” 　　他低下头轻轻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然后抬头看向她。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他以往的嘲讽或是傲慢，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注视。 　　“您究竟为什么要逃婚呢？” 　　帕丽愣住了。 　　“……什么？” 　　 第53章 公主 　　“……你说什么？” 　　帕丽又问了一遍。 　　她是出现幻听了吗？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松开帕丽的手，在她面前站直身体。 　　“请和我回城堡吧，国王陛下很担心您。” 　　帕丽看着达米安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问道。 　　“公主殿下，您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达米安的表情有些担忧。 　　“你叫我什么？”帕丽指着自己。 　　“公主殿下。” 　　“不是这个！是我的名字，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达米安的眉头微微皱起。 　　“当然记得，我怎么会忘记您的名字呢？”他轻声说道，“但我无法直呼您的名字，那是……大不敬之事。” 　　帕丽皱起眉头：“我就要你说，你不是说我是公主吗？我现在命令你说出我的名字！” 　　达米安看着她。 　　他的双唇抿紧，那双绿眼睛满是犹豫。 　　“……帕丽。” 　　但最终，他还是叫了出来。 　　“您不应该命令我直呼您的名字，这太逾越了，如果被国王陛下知道——” 　　“但是他不知道，对不对？” 　　帕丽伸出手，及时止住了他的话。 　　“现在，跟我说说……那个婚礼是怎么回事？” 　　* 　　帕丽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达米安在她旁边牵着马，时不时担忧地看向她，似乎是怕她摔下来。 　　“所以……三天后我就要结婚了？” 　　帕丽抱着马脖子思索着。 　　达米安刚刚给她简单地讲述了一下现在这个世界。 　　总之很常见的中世纪设定，两个国家，一个强大一个弱小，弱小国因为害怕自己被吞噬，于是国王决定献出自己的女儿以求和平，强大国的国王同意了。 　　帕丽就是那个要被弱小国家献出去的女儿。 　　而达米安的人设是从小陪伴她一起长大的骑士，他的任务是保护她。 　　本来三天后就是婚礼了，但公主却在昨晚突然失踪，于是达米安带着一支军队出来寻找她。 　　正好就遇到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帕丽。 　　“是的，公主殿下。”达米安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帕丽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似乎完全接受了这个设定，忘记了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份。 　　“那你呢？”她问。 　　“我？” 　　“我结婚之后，你怎么办？” 　　达米安的脚步没停。 　　“我会继续担任您的骑士，”他说，“随您一同前往敌国。” 　　“然后呢？” 　　“然后继续保护您。” 　　帕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 　　“那个要和我结婚的家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达米安现在基本上是帕丽的百科全书，有问必答。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帕丽叹口气，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这种中世纪的故事总觉得会超级邪典呀……希望她的这位‘未婚夫’不是蓝胡子那样残暴的变态。 　　不对，自己怎么沮丧起来了。 　　必须要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帕丽把脸埋进马脖子的鬃毛里，开始思考。 　　她是被一道光吸进来的，而进来之前，她耳边的那个声音说的是——“你会变得很完美”。 　　所以这个世界是完美的？ 　　帕丽抬起头，环顾四周。 　　紫色的天空，三个月亮，不像草地的草地，远处扭曲的城堡…… 　　这哪里完美了，没人愿意住在这种黑童话一样的地方好吧？ 　　那个声音到底什么意思？ 　　但就像是电影里演的那样，这个世界应该有它的主线存在，很有可能就是她结婚的那天。 　　“达米安。”帕丽闷闷地开口。 　　“在。” 　　“你觉得我完美吗？”帕丽问道。 　　“当然，”达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您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公主。” 　　好吧，看来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逆来顺受的他真让她有点不习惯。 　　该怎么唤醒他啊？ 　　一般来说，这种设定都会有什么关键词吧？ 　　帕丽思索一番：“……韦恩？” 　　达米安抬头看她，满脸疑惑：“您说了什么吗？” 　　看来不是。 　　“提图斯？” 　　达米安没反应。 　　“对了！潘尼沃斯？” 　　达米安歪歪头。 　　“好吧……我好像完全不了解你。”帕丽喃喃自语。 　　“我不值得您了解。”黑发骑士突然说道。 　　帕丽猛地扭头看他。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继续牵着马往前走。 　　他的步伐稳重，有着一个完美骑士该有的样子。 　　“好吧，你现在真的惹火我了！”帕丽叉着腰瞪着他，“你的骄傲呢？你那些嘲讽呢？都哪去了？我命令你现在变回来！我不喜欢你这样窝囊的样子，看着我就来气！” 　　达米安低着头。 　　“您说得对，”他的声音像是一潭死水，“要是您生气的话，可以随意惩罚我。” 　　帕丽愣住了。 　　随意惩罚。 　　这句话怎么会从达米安嘴里说出来。 　　她的达米安是有自尊的。 　　而眼前这个人没有。 　　他肯定是假的。 　　这世界还有什么是真的？ 　　帕丽绝望地哀嚎一声：“救救我吧，老天——” 　　她继续把脸埋在马的鬃毛里，抬起眼偷偷看达米安的反应。 　　他只是沉默。 　　帕丽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那个傲慢的、用下巴看人的、说话能把她气半死的达米安·韦恩。 　　“喂，冒牌货。”她说。 　　“您喊我？” 　　“看着我。” 　　达米安抬起头，看向她。 　　帕丽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空洞的服从。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公主这个头衔。 　　帕丽深吸一口气。 　　至少她的那个达米安是真的。 　　哪怕他总是抢她风头、嘲讽她、和她作对，但至少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骄傲。 　　而不是眼前这个——恭敬的、服从的、像一个被人操纵的木偶。 　　她本以为遇见达米安是一件好事。 　　可是现在看来……他根本就不是达米安。 　　她还是孤身一人。 　　“你知道吗，”帕丽的声音低下来，“在另一个世界里，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 　　达米安没有接话。 　　“你抢我的第一名，你在课堂上让我难堪，你说我不够好，”帕丽看着他，试图唤醒他的记忆，“但你也送我回家，帮我包扎……你说我们不是朋友，但你也说了你在乎我。” 　　达米安安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说你永远不会对我说谎，”帕丽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忘了吗？” 　　达米安张了张嘴。 　　“……公主殿下，您一定是记错了。” 　　帕丽觉得她脑袋里有一根弦断了。 　　“别叫我什么狗屁公主！” 　　她突然激动地喊道。 　　黑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它嘶鸣一声，猛地冲了出去。 　　“公主殿下！”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帕丽尖叫一声。 　　她抱着马脖子，黑发在身后飘扬，耳边满是风声，把达米安的呼喊声全部吞没。 　　她没办法操纵这只受惊的马，更何况她也不想去管。 　　她只想离开这里，离开那个假的达米安！ 　　她想回家…… 　　无论是用什么方法—— 　　“公主殿下！注意前方！” 　　帕丽在呼啸的风中艰难地抬起头。 　　前方是悬崖。 　　黑色的河水在悬崖下方翻滚，发出阵阵巨响，悬崖的边缘在快速逼近她。 　　帕丽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她死死抓住马脖子上的鬃毛，她能感觉到马的肌肉在皮肤下剧烈地颤抖，能听到它粗重的喘息声。 　　它很害怕。 　　对不起…… 　　帕丽心中默念。 　　也许……也许这样我就能回家…… 　　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也许…… 　　她闭上眼睛。 　　就在马的前蹄踏空、整个身体向前倾的那一刻——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抓住了缰绳。 　　达米安用一种几乎要把马掀翻的力气，猛地将缰绳向一侧拉扯。 　　黑马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在空中乱蹬，整个身体向左侧倾斜着倒塌下去。 　　帕丽被顺势甩了出去。 　　然后—— 　　有人接住了她。 　　她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环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固定住。另一只手握着缰绳，手臂上青筋暴起。 　　黑马在达米安的控制下勉强站稳，四蹄在悬崖边缘刨出深深的痕迹，碎石从崖壁上滚落，掉进黑色的河水里，连水花声都被吞没了。 　　帕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后的人也在发抖。 　　帕丽感觉到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在收紧，紧到她的肋骨隐隐作痛。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具身体的热度，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你疯了吗？！” 　　耳边传来达米安的怒吼。 　　帕丽僵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的绿眼睛里终于有了她熟悉的情绪。 　　“你是想死在这里吗？！”达米安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帕丽没说话。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难道说…… 　　达米安抱着她，一步一步从悬崖边退回来。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你疯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更像是自言自语，“你差点掉下去，你差点——你怎么敢——” 　　他的话没有说完，帕丽就转身钻进了他的怀里。 　　她的双臂绕过他的后背，环住他的腰身，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达米安瞪大了眼睛，感受着怀里女孩的温度。 　　世界很安静，身后的黑马没有声响，之前的骑兵队也不见踪影。 　　就像整个宇宙只剩下他们两个那样的安静。 　　于是，在这片安静之中，他缓缓伸出手，完成了这个拥抱。 　　他不在意两人被汗水浸湿的衣物，他只是低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轻轻嗅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柑橘气息，脑海里的那些恐惧、不安和愤怒立刻烟消云散。 　　“你真的吓到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 　　“对不起。” 　　帕丽也闷声说道。 　　她的眼里盈满泪水。 　　“别再这样了……” 　　达米安把她搂的更紧。 　　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 　　达米安终于松开手。 　　帕丽脸上扬起一个微笑，她刚想开口。 　　达米安却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苍白，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绿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惊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帕丽，嘴唇动了动。 　　“……十分抱歉，公主殿下。” 　　帕丽的心突然沉了下去。 　　“我不应该擅自触碰您，”他的声音沙哑，“回到城堡后，我会自行接受惩罚。” 　　帕丽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是我的错，我一时间鬼迷心窍，”黑发的骑士低着头，不敢看她，“请您原谅我。” 　　帕丽呆滞地看着他。 　　刚刚的达米安又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又是刚刚那个毕恭毕敬的骑士。 　　帕丽的声音在发抖：“我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吗？为什么只是一个拥抱你都要受惩罚？” 　　达米安依旧低着头。 　　“因为您是公主，我只是一介平民，我们的地位——” 　　“你不是平民！”帕丽打断他，“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拜托！你可是达米安·韦恩！你爸爸是布鲁斯·韦恩，哥谭首富，你是韦恩家的大少爷！你成绩优异，你是天之骄子——你不是什么平民，你不是……你不是最讨厌平民了吗？！” 　　达米安抬起头，看着她。 　　“……公主殿下，”他说，“您一定是记错了。” 　　帕丽觉得自己的心口突然痛了一下。 　　“我只是您的骑士，”他说，“我不配——” 　　“你不配什么？”帕丽打断他，“不配抱我？不配叫我的名字？不配在乎我？” 　　达米安沉默了。 　　“你到底在怕什么？” 　　帕丽往前走了一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帕丽看着他就生气：“那刚才抱我的那个人是谁？鬼吗？！” 　　达米安不说话。 　　帕丽看着他。 　　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达米安，看着我。” 　　他没有抬头。 　　“我命令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 　　“你不是什么骑士，你就是达米安！我也不是什么公主，我是帕丽！”帕丽看着他的眼睛，几乎是在祈求，“快想起来啊，我求求你了，达米安……求你了？” 　　她向他张开双手。 　　眼里带着期待。 　　达米安看着她张开的双臂。 　　他的嘴唇动了动。 　　“……抱歉。” 　　他没有上前。 　　帕丽的手臂慢慢放下来。 　　“……我去牵马。”达米安生硬地说。 　　他转过身，朝那匹瘫倒在悬崖边的黑马走去。 　　帕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马哼哧两声，在达米安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温柔地摸了摸它的脖子，帮它重新绑好缰绳，然后把它牵过来。 　　“我们回城堡吧，公主殿下。” 　　他小心地扶着帕丽上了马，动作轻柔。 　　“国王陛下已经等您很久了。” 　　他扯过缰绳，开始往前走。 　　帕丽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黑发在月光下泛着墨色的光泽。 　　完美的骑士。 　　完美的陌生人。 　　帕丽抬起头，望向远处扭曲的、散发着邪恶气息的城堡，紫色的天空上，月光像是三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照射在她脸上。 　　她突然想起那个声音：“你会变得很完美。” 　　这就是完美吗？ 　　那她是什么？ 　　完美的公主？ 　　究竟哪里是完美的？ 　　帕丽昏昏沉沉地坐在马上，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城堡。 　　她隐约听到达米安的声音，说是国王不打算见她。 　　于是她被女仆们送往自己的房间。 　　“好好休息，公主殿下。” 　　帕丽被放在床上时，她听到了达米安的声音。 　　他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倒退着离开了房间。 　　当他离开后，女仆们也跟着离开，整个房间里空无一人。 　　寂静如潮水一般席来。 　　帕丽看着窗外的紫色夜空。 　　房间里沉默的重量压在她的身上，仿佛整座城堡里只有她一个人在。 　　说不定，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帕丽翻了个身，把自己深深地埋在被子里。 　　一个人孤身对抗着从四面涌来的孤独。 　　达米安…… 　　帕丽的眼里有一丝水光，又在即将落下时被她抹去。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去找达米安！ 　　虽然他不记得那些事了，但她还记得，她可以把一切都解释给他听。 　　帕丽翻身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不那么繁琐的裙子套在身上，然后来到房间门口。 　　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不知为何，走廊里空无一人。 　　这倒是件好事，因为就算有人在，帕丽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正的人类。 　　帕丽无声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推开城堡的大门。 　　月光洒在地面，白花花一片。 　　面前是一条未知的道路。 　　帕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有怪物？也许她会死？也许……她会永远也回不了家了？ 　　但她不会放弃的。 　　帕丽深吸一口气，抬脚迈出城堡的大门。 　　她一定会让达米安记起来他是谁。 　　她向来说到做到。 　　 第54章 牵手 　　走出城堡的范围，周围的环境就像是未加载出来的游戏一样开始逐渐消失，变成灰白色的虚无。 　　帕丽默默走在小路上。 　　这条道铺满红色的石砖，看起来很新。 　　道路看不见尽头，但似乎是为她专门准备的，无论她抬脚往哪边走，道路就会出现在她脚下。 　　很神奇。 　　帕丽玩心大起。 　　“咳咳，我走累了。” 　　她停下脚步，自言自语道。 　　道路犹豫了一下——帕丽不敢相信自己会看到这一场景——一条路犹豫了。 　　然后，道路一旁的草地上，赫然出现了一匹黑马。 　　就像达米安出现时骑得那匹一样。 　　实际上，帕丽怀疑它们就是同一匹。 　　“嗨，是你吗？” 　　帕丽缓步靠近黑马，摸了摸它的脸。 　　黑马打了个无声的响鼻，轻柔地用嘴巴叼住帕丽，把她往自己身边拽。 　　“抱歉，我刚刚在悬崖边的时候吓到你了，对吗？”帕丽被它拽到面前，顺手抱住黑马的脖子。 　　黑马把下巴贴在她头顶，似乎在说没关系。 　　“好孩子。” 　　帕丽摸了摸它的鬃毛，走到它身旁，她眼看着光滑的马背上突然出现一副马鞍。 　　“真方便。”她感叹道。 　　女孩踩着鞍上了马。 　　她的手里自动出现一条缰绳。 　　黑马开始自己行走。 　　“我们去哪里啊？”帕丽问道。 　　她也没指望黑马会回答自己，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话。 　　“我该给你起个名字，嗯……就叫小黑吧。” 　　小黑似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改名了，它只是尽忠职守地带着帕丽向前走。 　　“小黑，带我去找达米安！” 　　帕丽学着电视里人们骑马的动作一甩缰绳。 　　小黑配合地扬起前提，甩了甩头开始狂奔。 　　“咦哈——！” 　　帕丽兴奋地学着西部牛仔大喊。 　　一人一马像是滴入水里的一滴墨，所到之处全被染上了颜色。灰白色的虚无在她们脚下褪去，道路在前方延伸，像是一条专门为她们而铺上的红毯。紫色的天空从头顶无尽地蔓延，三颗月亮一颗接一颗地亮起，好像某种带有韵律的像素游戏背景一样。 　　帕丽回头看。 　　她经过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蜿蜒的道路，两侧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银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她喃喃道。 　　像是听到了她的呢喃，花朵整齐地变了颜色，一片冰蓝色的花海绽放在她的身侧。 　　“哇哦……” 　　帕丽惊叹道。 　　这一切都没有影响到小黑。 　　反倒是让它跑的更快了，它目不斜视地跑着，像是一团温柔干燥的乌云。 　　在这个寂静的世界里，它的马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帕丽却感到一阵安心。 　　小黑跑了一阵，速度慢下来。 　　帕丽抬头，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栋建筑。 　　那是一座塔。 　　塔身很矮，由石头堆砌而成，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那种用来抵御外敌的灰扑扑塔楼。 　　小黑停在了塔楼下方，低下头颅。 　　帕丽身下的马鞍突然消失，没了阻碍物，她顺着小黑光滑的鬃毛滑到了地面上，差点仰面摔倒。 　　好不容易站稳，帕丽看向小黑。 　　后者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吃起草来。 　　那种奇怪的草能吃吗？ 　　算了，反正奇怪的马吃奇怪的草。 　　帕丽耸耸肩，看向面前的塔楼。 　　“达米安会在这里吗？”她自言自语。 　　她举起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 　　“达米安——！” 　　没有人回应。 　　帕丽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达米安！你在里面吗？” 　　还是没有人回应。 　　帕丽皱起眉头。 　　她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女孩小心翼翼地踏入塔楼。 　　里面是空的，黑漆漆的，帕丽眯起眼睛，看不透这层黑暗。 　　“要是有点亮光就好了。” 　　她嘟囔着。 　　突然，墙上的火把自己燃烧起来，照亮了塔内的景象。 　　空间很小，只有一张靠墙摆放的桌子，上面有一盏煤油灯，塔的尽头有一道旋转的石阶楼梯，看来是能通往二楼。 　　帕丽拿起煤油灯，嫌弃地研究了一番。 　　“这也不够亮啊……” 　　说完，手中的煤油灯变成了强光手电筒。 　　“哇哦。” 　　帕丽打开手电筒，顿时屋内像是白天一样。 　　简直都可以用作武器了。 　　她沿着石阶楼梯爬上二楼。 　　二楼是一个小房间。 　　石头墙壁，石头地板，一张木板床靠在角落里，铺着灰色的粗布床单，床脚堆着一堆铠甲。 　　达米安躺在床上。 　　他侧着身，安静地睡着，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男孩的黑发有些长，垂下来遮住了他的侧脸，他身上只穿着白色的里衣，衣领敞开着，露出锁骨上精致的线条。 　　帕丽关掉手电筒，蹑手蹑脚地走近他，蹲在他的床边。 　　她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他睡觉。 　　男孩的眼睛闭着，鸦黑的睫毛时不时抖动一下，让她怀疑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月亮的光透过墙壁之间的一条窄缝落在达米安的脸上，照亮了他脸蛋上最圆润的一处。 　　帕丽盯着那一处发光的皮肤，感觉自己的犬齿痒痒的，几乎想要尝尝他脸蛋的味道。 　　怎么还有婴儿肥呀？ 　　这样还做骑士呢？ 　　她想着想着笑出声来，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脸蛋。 　　软软的。 　　她又戳了一下。 　　还是软软的。 　　“手感不错……”她小声嘟囔，又再次伸手。 　　这一次，达米安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种冰冷的锐利。 　　帕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腕就被抓住，随后是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后背重重砸在床上，脑袋一阵眩晕。 　　这床怎么这么硬，他怎么睡得着的？ 　　帕丽脑子晕乎乎地想。 　　达米安压在她身上，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她的脖子，拇指正好抵在她脖颈最脆弱的地方。 　　他的膝盖卡在她双腿之间，整个人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她的身体完全动弹不得。 　　绿眼男孩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他的黑发垂在她的脸颊上，痒痒的。 　　帕丽的心跳得很快。 　　但不是因为害怕。 　　“是我，达米安。”她冷静地说道。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嗓音沙哑，还带着一丝睡意。 　　他眨了眨眼，那双绿眼睛里的锐利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帕丽没有轻举妄动，她只是看着他。 　　“你好。”她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微笑。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掐着她脖子的手，然后慢慢放开她的脖子。 　　“我……” 　　他低头，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 　　然后又缓缓抬头，看向帕丽的脸。 　　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可置信，再变成恐慌。 　　“公主殿下，我——” 　　他立刻想从帕丽身上退开。 　　“不！” 　　帕丽一把捧住他的脸。 　　“不许走，你刚刚喊我的名字了，你还记得我！” 　　黑发女孩瞪大了眼睛。 　　“你记得我！” 　　达米安僵住了。 　　帕丽的手捧着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他能感觉到那上面温热的触感。 　　她的眼睛离他很近，亮棕色的眼眸里满是自己的倒影。 　　“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然记得您……您是公主——唔！” 　　帕丽捂住他的嘴。 　　“行了，我不想听。” 　　她无奈地松开手，达米安像是得救了一样，飞快地退到房间的角落里，后背贴在墙上，呼吸急促。 　　帕丽从床上坐起来。 　　她看着达米安，后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帕丽皱眉。 　　她朝达米安勾勾手指：“过来。”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来。 　　“手伸出来。”帕丽命令道。 　　这次男孩没犹豫，他伸出双手，手心朝上。 　　帕丽摸着下巴观察。 　　那双手修长有力，指腹上覆有一层薄茧，看起来像是长年拿剑。 　　倒是很符合骑士的人设。 　　帕丽想。 　　但是达米安应该不会有这样的手吧？ 　　他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手应该很嫩？ 　　帕丽想着想着，突然想起上次两个人在宠物医院两人牵手的场景。 　　她有点脸红。 　　那时候她光顾着担心小狗，完全忘了那个滋味…… 　　但也许……她的手记得？ 　　帕丽想了想，伸手去碰达米安手心上的茧。 　　年轻的骑士像是被惊到了，他立刻缩回了手，把手背在身后，表情介于惊讶和羞耻之间。 　　“你干嘛？”帕丽不满地瞪他。 　　“您……您碰我。”达米安嗓音沙哑。 　　“碰你怎么了？刚刚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说？” 　　达米安的耳朵红了：“那是……那是不同的情况。” 　　“什么不同的情况？” 　　“您当时有危险。” 　　“所以呢？有危险就可以抱，没危险就不能碰？那好吧，我现在告诉你，如果我不碰你的手，我就立刻会伤心而死，你怎么办？” 　　达米安张了张嘴，瞪大了那双漂亮的绿眼睛，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无赖的问题。 　　这个骑士版本的达米安显然没有现实世界的那个伶牙俐齿。 　　这意味着帕丽可以随意欺负他。 　　她有点爽到。 　　帕丽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突然觉得这样的他很可爱。 　　更让人想要欺负了。 　　“把手伸出来。”帕丽高傲地说。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他不敢看向她，只能把嘴巴抿得紧紧的，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就像是即将要被老师打手心的学生似的。 　　帕丽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把双手搭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掌比她大一圈，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帕丽和他掌心贴掌心，两掌之间不留一丝缝隙，她能感觉到他掌心发烫的温度，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手心有些出汗。 　　然后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缓缓地、一根一根地和他十指交握。 　　达米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是忘记了如何呼吸一般，瞪大了眼睛看向帕丽。 　　帕丽对他微笑。 　　达米安看了看她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指腹上粗糙的触感贴在她手背上，和她柔软的皮肤形成一种微妙的对比。 　　帕丽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你出汗了，是在紧张吗？”她轻声问。 　　达米安没有回答。 　　帕丽抬起头，看向他的脸。 　　他的表情表面上看很平静，但他的耳朵红了——帕丽太熟悉那里了，这家伙的弱点就在那。 　　她坏心眼地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掌心。 　　达米安的呼吸急促了一些。 　　但他没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了。 　　他偏过头去，避开了帕丽的视线，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虽然他很想隐藏自己的羞涩，但他皮肤上的红晕完全暴露了他，那片红从耳尖蔓延到耳根，染上了侧颈的一小片皮肤，看得帕丽心潮澎湃。 　　“你的手掌好大啊，凭什么？”帕丽不服气地嘟囔着，“明明我和你都差不多高。” 　　她抬头埋怨地看了眼达米安。 　　“……不知道。”达米安哑着嗓子说。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回答。 　　“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 　　帕丽就这样逗他，差点忘了自己的目的。 　　她感受了一下达米安掌心的触感，发现自己的手并不记得这种感觉。 　　但是她没放开他。 　　也许她只是想多牵一会…… 　　等等，什么？ 　　 第55章 改变 　　像是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帕丽猛地松开手。 　　达米安呆呆地看着她，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 　　手中温暖的触感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想要去追寻那股暖意，但又想起来自己的身份。 　　达米安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帕丽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清醒一点，帕丽！ 　　你不是来找他的吗？你不是要唤醒他吗？怎么变成……怎么变成在这里和他牵手了？ 　　这不对。 　　请你专业一点好吗？！ 　　“那个……”帕丽清了清嗓子，“谢谢你的配合，我刚刚只是为了确认一个东西。” 　　她说完就后悔了。 　　她是公主，没必要和一个骑士解释什么。 　　但话已经出口了，她现在只能假装无事发生。 　　后退两步，她坐在达米安的床上。 　　床板硬得像是石头做的——帕丽皱着眉掀起床单——然后松开眉头。 　　确实是石头做的。 　　达米安站在原地，手还垂在身侧。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失落。 　　搞这么可怜干嘛？ 　　她才是可怜的那个好吧？ 　　帕丽叹了口气，拍了拍身旁的床铺：“来坐着吧，在那里站着干嘛？”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在床尾的角落上，两个人之间的位置宽敞得能躺下一个成年男子。 　　帕丽翻了个白眼。 　　好吧，能坐下来已经是很大进步了。 　　“所以……那个国家。”帕丽开口。 　　“是？”达米安歪头看她。 　　“我要在那里结婚的那个国家，你去过吗？” 　　“没有，”达米安摇了摇头，“我是您的骑士，您去哪我就去哪。” 　　“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房间睡觉？”帕丽嬉皮笑脸。 　　达米安的脸又红了，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却又犹豫地看向帕丽的表情，像是确认她是否在开玩笑。 　　“我……我们身份不同……” 　　帕丽忍不住笑了起来：“天啊！要是现实世界的你知道了我是怎么对待你的，他绝对会杀了我的！” 　　“我不会的！” 　　达米安像是急着证明自己一样说道。 　　“我永远不会伤害您的！” 　　年轻骑士的绿眼睛里满是认真。 　　“不不，不是你，是另一个你……我的那个世界的你有点凶……”帕丽摆了摆手，“哎呀，跟你说不明白。” 　　“不，我很明白。” 　　达米安突然靠近。 　　他的双手撑在床上，把上半身倾向帕丽。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无论是哪个世界的我，都不会伤害您的。” 　　达米安急切地说道。 　　“如果您说所的那个人想要冒犯您，那他肯定就不是我！” 　　帕丽一时间忘记说话。 　　男孩的脸离她很近。 　　他的皮肤是浅棕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 　　他还穿着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衫，薄薄的衣物贴在身上，领口大敞，隐约能让帕丽看清他胸前的轮廓。 　　在这个世界，可能是因为常年拿剑，他的肌肉线条更明显一些。 　　“我只会保护您……无论敌人是谁。” 　　年轻的骑士笃定道，声音热情又真诚。 　　他的绿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里面印着她的身影。 　　帕丽看着他，突然脑海里想起现实世界里达米安的脸。 　　那是一张就算是刚认识他的帕丽也不得不承认的完美的脸。 　　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的礼仪，结实的肌肉，高贵的出身，机敏的头脑和口才。 　　天之骄子不过如此。 　　但那个达米安总是一副高傲的神态，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可冒犯，像是只要轻轻碰到他的衣角，就会被立刻砍下双手。 　　而眼前的达米安…… 　　他的五官没变，但气质变了。 　　高傲变成了卑微，机敏变成了笨拙。 　　但并非坏事。 　　这个达米安是可以冒犯的、可以掌控的、可以是她的。 　　很新鲜，很生动，很…… 　　完美。 　　帕丽突然有些说不出话。 　　“好，我知道了……”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达米安用力点头。 　　他对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是个什么样的笑容呢？ 　　像是他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一样的笑容。 　　这是那个世界的达米安从未给她看过的一面。 　　帕丽一时间看呆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下意识地抬起手。 　　女孩的指腹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年轻的骑士脸红了。 　　但他却没躲开。 　　他只是轻轻歪头，沉默地把脸贴在帕丽的掌心。 　　然后，他似乎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感谢您……” 　　达米安轻声说道。 　　感谢您。 　　在这座破旧的、小小的塔楼里出现。 　　如此高贵的您。 　　“咚——” 　　一道沉闷又悠长的钟声突然传来，打碎了这一室宁静。 　　达米安猛地抬起头。 　　他看向城堡的方向，绿眼睛里的柔软瞬间褪去。 　　“怎么了？”帕丽问道。 　　“城堡的钟声，这说明王国有重大事件发生。” 　　达米安神色凝重。 　　“会是什么事？”帕丽追问道。 　　骑士摇了摇头，他转过身：“暂时不知道，但是为了您的安全，我现在就送您回城堡。” 　　帕丽站起来：“那你呢？”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拿起铠甲，开始往身上套。 　　他的动作娴熟，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里格外清脆。 　　“达米安。” 　　“在。” 　　骑士头也不抬，系着胸甲的带子。 　　“你陪我一起。”帕丽命令道。 　　达米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会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如果你不一直陪着我，我会害怕的睡不着，你难道想看我脸上长出两个大黑眼圈吗？”帕丽蛮横地说道。 　　“当然不！”达米安连忙说道。 　　他走到门口，然后站在一旁，等帕丽先出门。 　　帕丽没有动：“你答应我，今天必须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不然我是不会走的。” 　　她一屁股坐在石头床上，抱起胳膊。 　　达米安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似乎真的在等他的回答。 　　“好……我答应您。”他说。 　　帕丽弯起嘴角。 　　“那走吧。” 　　她终于舍得抬起尊臀，往楼下走去。 　　来到塔楼下，帕丽发现来时还在吃奇怪草的小黑不见了。 　　“嗯？我来的时候它还在啊？” 　　帕丽四处看了看，没看到马的身影。 　　“你说那匹黑马？”达米安问道。 　　“对啊。” 　　帕丽刚想张嘴呼唤小黑，却发现一旁已经穿戴好盔甲的达米安戴上了头盔。 　　银色的盔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头盔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他紧紧抿起的薄唇。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冷峻的骑士。 　　达米安抬起手，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清亮的口哨。 　　一道黑影从虚无中浮现。 　　先是冒着黑烟的双蹄，然后是修长的腿、结实的腹部、高昂的头颅。 　　像是一道阴影的马匹从虚无中诞生。 　　它走到达米安面前，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他的头盔。 　　年轻的骑士伸出手，摸了摸它的脸。 　　“它是我的坐骑，只听从我的命令，”他笑了笑，“除了我之外没人能驾驭得了它。” 　　“可是我来的时候就是骑它来的啊？”帕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匹黑马。 　　这分明就是小黑啊！ 　　看，它还在那里瞅她呢！ 　　难道说它在偷偷做兼职？ 　　达米安沉默一会儿：“可能因为……” 　　他悄悄把头盔压低了一些。 　　“因为什么？”帕丽看向他。 　　“因为……它知道您对我很重要吧。”达米安低声说道。 　　帕丽眨眨眼：“哦……什么？我没听见，你能再说一遍吗？” 　　她语气无辜，但是脸上的笑容却出卖了她的邪恶。 　　达米安转过身去不看她，似乎打定主意不再说话。 　　小黑对帕丽喷了一口气，像是要让她别再欺负自己的主人了。 　　帕丽耸耸肩。 　　好吧。 　　她也凑了过去，开始摸小黑的下半边脸。 　　脸长就是好呀，两个人摸都摸不过来。 　　达米安装好马鞍，走到帕丽身边。 　　她伸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扶上马。 　　然后自己翻身上马，把她圈在怀里。 　　他的双臂从她的腰侧穿过，牵住缰绳，金属的胸甲贴在帕丽的后背上，但她却并不觉得冷。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适地躺在他怀里。 　　达米安抿起嘴。 　　“走！” 　　他用双腿轻轻挤压了一下马腹。 　　小黑迈开步子，朝城堡的方向走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回到了城堡。 　　帕丽从马上滑下来，看向面前巨大又扭曲的建筑物。 　　两人身后的小黑又无声无息地消散成一道阴影。 　　帕丽回头看了一眼。 　　来时的红砖路已经消失了，他们身后再次变成了一片虚无。 　　她盯着那片虚无看了几秒，转身走进城堡。 　　达米安跟在她身后。 　　穿过大门，她进入一个巨大的大厅。 　　这里一般是国王会客的社交空间，但是现在，大厅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大厅正中央，一动不动，有点吓人。 　　帕丽停下脚步。 　　达米安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帕丽眯起眼睛看向那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灰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白色的头巾的女人。 　　她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谦。 　　她的脸埋在头巾的阴影里，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公主殿下。” 　　女仆开口，声音很轻。 　　“国王陛下要见您。” 　　“我？”帕丽下意识地看向达米安，“什么情况？” 　　“公主殿下。” 　　女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国王陛下说了，只见您一人。” 　　帕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 　　女仆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得更深了。 　　帕丽转头看向达米安。 　　他摘下头盔，夹在臂弯里。 　　“我在外面等您。”他说。 　　他面朝着她，后退了一步，然后朝她鞠躬。 　　帕丽看着他后退，心里涌起一种无奈。 　　“达米安。” 　　他停下来。 　　“……别走太远。”帕丽说。 　　“不会的。” 　　达米安说完，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公主殿下。”女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帕丽转回头，深吸一口气：“……走吧。” 　　女仆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帕丽跟在她身后，朝着未知走去。 　　走廊里很暗，有一股潮湿的味道，不太好闻。 　　装饰也……嗯，很平常的中世纪城堡装饰。 　　你能在任何童话故事书里找到这样的插图——深色的石头墙壁，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墙上有一幅幅象征着身份与荣耀的画像，里面的人物身着华服，但都没有脸。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帕丽都觉得有点累了——她还以为这个世界里她不会累呢——女仆终于停下来。 　　“到了。”她说。 　　帕丽抬起头。 　　面前是一扇门。 　　一道很豪华的木门，上面镶嵌着金子和宝石。 　　真的金子和宝石，就是这两个单词，镶嵌在上面，像是某种单词拼写软件里会有的闯关模式一样。 　　帕丽有些无语。 　　这也太敷衍了一点。 　　不过，这多少也打消了一些她的恐惧感。 　　“国王陛下在里面等您。”女仆说。 　　她侧身让开，低着头退到墙边。 　　帕丽看着那扇门，真想掏出手机拍个照片发给伊吉。 　　她叹口气，推开门。 　　“我们终于见面了，帕丽。” 　　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帕丽瞪大了眼睛看向面前的人。 　　“惊喜！” 　　爸爸杰克脸上挂着熟悉的嬉皮笑脸表情，出现在帕丽面前。 　　他头上戴着一顶塑料王冠，上面镶嵌着廉价的红蓝宝石，身上披着带着灰色豹纹绒毛的红色披肩，乍一看倒还真像是个国王——除了他身上还穿着普通日常服装的部分之外。 　　而且不知为何，帕丽觉得这衣服有点眼熟…… 　　“帕丽，你终于来了，我好担心你在这栋城堡里迷路！” 　　杰克身后是妈妈艾米，她身上也穿着相似的服装，只不过她的披肩是蓝色的，王冠和杰克的款式也不太一样。 　　她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帕丽忍不住后退一步，重新关上门。 　　一定是她开门的方式不太对！ 　　 第56章 甜味 　　门再次被打开。 　　杰克摊开手：“什么？宝贝，你居然怀疑你亲爹？” 　　他咧开嘴。 　　“你知道这里有多神奇吗——等等，我展示给你看。” 　　杰克清了清嗓子：“咳咳，城堡，现在给我们呈上查尔斯！” 　　他拍了拍手。 　　五个穿着小丑服的查尔斯叔叔排列走到了帕丽面前。 　　“现在，开始跳！”杰克像是指挥音乐会一样挥了挥手。 　　那五个查尔斯立刻手挽着手跳起了芭蕾舞，表情严肃。 　　帕丽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杰克对她挑挑眉：“酷吧？！” 　　“这幅场景太可怕了。”帕丽身边的艾米默默说道。 　　帕丽点头。 　　“多酷啊？”杰克看向两人，试图引起共鸣，“在这里我几乎什么想法都可以实现！” 　　他叉着腰，抬头看向天花板。 　　“咳咳，城堡，把查尔斯变走，现在——我想要一副墨镜。” 　　他脸上出现一副墨镜。 　　“顺便来一个椰子。” 　　他的手里出现一个插着吸管的椰子。 　　“椰子上面来一把小伞。” 　　小伞出现了。 　　杰克吸了一口椰子水：“嗯……再来一个爆炸特效——唔唔！” 　　艾米立刻过去捂住他的嘴：“这里有孩子在！杰克，你能不能来点不那么危险的东西？！” 　　杰克把椰子往身后一扔，帕丽注意到椰子立刻消失不见。 　　“你来试试，帕丽？” 　　他对帕丽笑着张开手。 　　帕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既然这座城堡什么都能创造，那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 　　杰克和艾米对视了一眼。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杰克耸耸肩。 　　“哦哦！我知道了，帕丽，问我们只有我们才知道的问题！”艾米眼睛亮了起来。 　　“有道理！”杰克凑了过来，“来吧，我会让你妈妈输得一干二净。” 　　“我们又没在赌？”艾米皱起眉，“而且，肯定会是我让你输得体无完肤，这一点毫无疑问。” 　　“行，你不需要再炫耀你的成语积累了。” 　　杰克变出两把摇椅，让他和艾米坐在上面。 　　帕丽清了清嗓子：“咳咳，比赛开始，请各位选手就位。” 　　艾米立刻坐直了身体。 　　杰克在摇椅上晃来晃去。 　　“第一题，妈妈戒烟多久了？” 　　“十年！”杰克抢答道。 　　“错！”艾米和帕丽异口同声道。 　　两个人击了个掌。 　　杰克瞪大眼睛：“什么？可是你告诉我——” 　　“去年我刚上任警长的时候忍不住偷偷抽了一口！”艾米骄傲地说道。 　　“这不是个值得骄傲的事情。” 　　“对不起。”艾米鞠躬。 　　“嘿！这事儿我根本不知情！这不公平！”杰克大叫。 　　“你连这个都发现不了，亏你还说你自己是个警探呢！”艾米嫌弃地看着他。 　　杰克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嫌不够。 　　他召唤出五个查尔斯，替自己倒吸了五口凉气。 　　“艾米一分。”帕丽无情地宣布。 　　她对杰克露出一个微笑：“小心点，冒牌爸爸，三局两胜哦。” 　　“第二题，妈妈在《保姆计划》中最喜欢的角色是谁？” 　　“呃……呃……那个……”杰克流了一头冷汗。 　　“认真的吗，杰克？”艾米怒视他，“你跟我一起看了整部剧，我还给你读了原著小说，你却不知道我最喜欢的角色？！” 　　杰克擦了擦冷汗：“我很抱歉，好吗，因为你的声音实在是太柔和了，所以我每次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根本没在意内容！” 　　艾米立刻软化下来。 　　“你说我的声音很柔和？”她问。 　　“很柔和。”杰克点头。 　　“像羽毛一样？” 　　“像羽毛一样。” 　　“加入有一个世界上最容易让人睡着的声音比赛？” 　　“那你肯定是冠军。” 　　“Awwwww，杰克……” 　　两个人牵起手来。 　　帕丽眯起眼睛：“呃咳！” 　　两个人像是被老师发现早恋的学生一样闪电般分开，低头假装研究摇椅上面的纹路。 　　“假老爸依旧零分。”帕丽无情地宣布。 　　“哦拜托，帕丽，我知道你很害怕，来到一个新的地方，还这么……诡异，但是我们真的是你的爸爸妈妈。”杰克恳求道。 　　“反正我是，”艾米添油加醋，“至于我身边这个男人是不是……我不知道。” 　　杰克无奈地看着她。 　　“好吧好吧……我勉强相信你们，但这只是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帕丽叉着腰。 　　杰克兴奋地过来要给她一个拥抱。 　　帕丽后退一步：“禁止糖衣炮弹！” 　　杰克委屈地哼唧一声。 　　“好了，现在，告诉我为什么国王要传唤我吧？” 　　* 　　“所以……这个世界有一个规则，只要我完美地完成使命，就可以离开这里？” 　　帕丽坐在摇椅上晃悠着。 　　“是的。”艾米在她旁边晃悠着。 　　“你的使命就是去那个国家和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结婚。”杰克补充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帕丽疑惑地问道。 　　“就是……我们一醒来，就有个查尔斯模样的信使在我们面前大声嚷嚷，”艾米耸耸肩，“真想不到查尔斯的腿那么适合穿丝袜……那个线条，恶。” 　　帕丽拒绝去想象那个场景。 　　杰克脸上还戴着那副墨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出一朵云，正双手枕在脑后，躺在上面漫无目的地漂浮着。 　　“虽然这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我还是觉得太值了……” 　　他感叹道。 　　“所以……只要我去走个过场，结婚就行了？”帕丽挑眉。 　　艾米点头：“根据丝袜查尔斯说的，是这样的。” 　　“那好。” 　　帕丽说。 　　“这听起来很简单。” 　　“什么？你这就同意了？！”杰克大呼小叫起来，差点从云上摔下来。 　　“怎么了，这不是你们期望的吗？”帕丽摊开手，“这样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难道你们想要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继续待着？” 　　杰克——明显想要在这个奇怪的地方继续待着的男人——张开嘴：“呃……不，当然不了，你在说什么呢……” 　　艾米叹口气：“杰克！” 　　“好吧！”杰克委屈地嘟囔一句，“不过，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得玩尽兴！” 　　两位女士叉着腰看向他。 　　“呃——派对时间！” 　　杰克拍了拍手，从云上跳了下来。 　　房间立刻开始变化。 　　墙上灰扑扑的石头变成了白色的大理石，火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璀璨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一盏盏垂下来，石质地砖铺上了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艾米惊呼一声：“就像是艾莎的城堡一样……” 　　帕丽低头看自己。 　　她身上的衣服也变了。 　　那件被她撕得破破烂烂的裙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手上佩戴着搭配的长手套，脖子上挂起一串珍珠项链。她的头发也变了，黑色的长发被编成一个公主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头上出现一顶美丽的纯金王冠。 　　帕丽摸了摸那顶王冠：“哇哦……” 　　杰克又拍了拍手，顿时房间里堆满了宾客和美食。 　　乐队在房间正中央演奏着，男人们穿着黑色的燕尾服，女人们穿着五颜六色的长裙，有的在跳舞，有的在聊天，有的端着酒杯走来走去。 　　长桌从房间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长得看不到尽头。 　　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食物堆满了桌子。 　　一只超出正常大小的烤鸡躺在盘子中央，表皮烤成了金褐色，油光发亮，帕丽能闻到迷迭香和黑胡椒的味道。 　　除此之外，还有水果，饮品，美酒，甜点，应有尽有。 　　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四处看了看，见杰克和艾米正在狂欢，帕丽走到桌前，拿起一只盘子，开始往里面夹食物。 　　她吃了多少东西，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些食物的味道留在舌尖。 　　帕丽左手拿着一根鸡腿，右手举着一杯饮料，在桌子前大快朵颐。 　　食物似乎是吃不完的，鸡腿被她拿走，立刻又被重新填补上，仿佛是霍格沃兹的食堂一样，让帕丽感到十分新鲜。 　　她看着手里的饮料，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是什么呢？ 　　帕丽举起饮料，抬头喝下。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一旁的阳台。 　　阳台的门开着，白色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月光洒在阳台上，像是在血红的地毯上染上一层银粉。 　　阳台的栏杆旁站着一个人。 　　达米安。 　　银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头盔被他抱在怀里，年轻骑士的黑发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飘动，他的绿眼睛让她想起森林、草地、或是一切自由的绿色。 　　但那双绿眼睛的主人选择站在那里。 　　就好像一只野兽放弃了自由，主动钻进人类的铁笼。 　　两人视线对上之时，年轻的骑士别开目光。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隔绝在这一切之外。 　　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 　　看起来有些孤独。 　　帕丽皱起眉头。 　　她把鸡腿扔到一旁，端着饮料走向达米安。 　　戴着墨绿色手套的手臂轻轻掀开纱帘，手臂的主人从帘后探出头来，脸上露出一个像是要摘取不属于她果实的狡黠笑容。 　　她脖颈上的珍珠项链映射着宴会昏黄的光晕，让达米安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能品尝到那些珍珠圆润的口感。 　　他轻轻摇头，晃掉了不属于他、也不应该属于他的思绪。 　　“你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帕丽笑着歪头靠近他。 　　她脸色通红，举起手中的杯子。 　　“要尝尝吗？” 　　达米安低头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被酒水浸得透亮的唇上。 　　然后又移开。 　　“对不起，我不能喝酒，我需要保持清醒，以防——” 　　他的话说到一半，帕丽已经把酒杯递到他唇边了。 　　达米安微微后退。 　　他的腰抵在阳台的栏杆上。 　　“这不是酒！”帕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喝酒，我还没到年龄呢。” 　　她把酒杯抵在达米安的唇上。 　　“尝尝。” 　　达米安抬眼，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上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充满了快乐，她几乎很开心。 　　他低头，轻轻用唇碰了碰杯子里的液体。 　　“甜的。” 　　年轻的骑士惊奇地舔了舔唇。 　　“你看吧，不是酒，是葡萄汁！”帕丽忍不住笑了出声。 　　她拿回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注意到达米安一直看向自己的杯子。 　　帕丽举起酒杯。 　　“你想要什么别的吗？”她晃了晃杯子。 　　“奶茶？橙汁？奶茶吧，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抹茶？” 　　帕丽的唇一张一合，但达米安根本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女孩突然再次靠近他。 　　她靠得很近。 　　近到她身上的柑橘气息钻进他的鼻腔，近到她呼出的气息拂在他的脸侧，温热的、带着清新的葡萄气息。 　　她再次把酒杯举到他唇边。 　　“尝尝吧。” 　　她带着笑意的嘴角一出现在他面前，达米安就根本无暇顾及一切了，他光是忙着不让自己盯着她的嘴唇看，就已经很忙碌了。 　　他再次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液体。 　　这一次他喝得比刚才多，葡萄汁滑过舌尖，丝绒般滑腻的味道从喉间上传来。 　　达米安垂眸，轻轻握住帕丽的手腕。 　　他就着她的手，低头再次喝了一口。 　　“喜欢吗，喜欢的话我还可以变出来其他口味的——” 　　“不用。” 　　骑士哑着嗓子打断她的话。 　　“现在就很好。” 　　他抬眼看着她。 　　她明亮的棕色眼眸里面印有他的倒影。 　　“……我很喜欢。” 　　 第57章 沉醉 　　“真的吗？” 　　帕丽弯起眼睛。 　　“你喜欢就好。” 　　她心里感慨万千。 　　想想现实世界死鸭子嘴硬的达米安，再想想眼前这个有什么话都会直说的可爱小骑士。 　　回家的事似乎也不那么着急了。 　　家里应该没事吧？ 　　帕丽记得之前和赫米娅看那些奇幻的穿越电影，里面的人在穿越回来之后，会发现原来的世界时间都冻结了。 　　应该没错，她记得自己来之前，那道光把所有人的动作都暂停了。 　　所以，为什么不享受一下这个世界呢？ 　　心态决定一切。 　　在这里，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真是完美。 　　帕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喉咙里流入甜津津的液体。 　　酒杯里面是什么饮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她想要它是什么，它就会是什么 　　一切都很完美。 　　“各位！” 　　杰克的声音突然从房间中央传来。 　　帕丽转头看向他。 　　国王站在乐队旁边，手里举着一杯香槟。 　　艾米站在他旁边，面带微笑。 　　“我想说几句话！”杰克敲了敲香槟杯，发出玻璃碰撞声。 　　乐队停了下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宾客们的目光都转向他。 　　房间刹那间寂静下来。 　　杰克清了清嗓子：“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我的女儿，我们的公主殿下——帕丽公主——明天就要出发，去完成她的使命！” 　　帕丽看着杰克。 　　他的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容。 　　“她一直是个好孩子，”杰克说，“懂事、聪明、漂亮，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让我们失望过，她拿过的第一名数不胜数，得到的奖杯能绕地球一圈，她总是让所有人都满意！只不过，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她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 　　所有宾客一齐转身，看向帕丽。 　　帕丽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不过现在，那个错误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她要去完成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使命了！”杰克举起杯子，“她要去结婚了，她要嫁到敌国，去成为一个好妻子、好王后，她要为王国带来和平，为人民带来希望，满足我们所有人对她的期待，所以我和她的母亲原谅了她！”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帕丽。 　　“她现在真是个完美的公主！”杰克说。 　　艾米点了点头，她举起酒杯：“为完美的公主干杯！” 　　“干杯！” 　　所有宾客举起杯子，对着帕丽微笑。 　　他们投来羡慕和崇拜的目光。 　　“为了完美的公主！” 　　所有声音整齐划一，水晶杯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清脆响起，热烈的掌声在房间里回响。 　　“现在！” 　　杰克举起双手宣布。 　　“派对正式开始了！” 　　他对乐队打了个响指：“音乐走起！” 　　宴会厅里传来一阵悠扬的音乐。 　　杰克率先邀请艾米走进了舞池。 　　宾客中响起一阵欢呼声。 　　帕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松开手中的酒杯，任由它摔在地上。 　　杯子破碎的声音没有传来。 　　因为这里是完美的世界，不会有那样刺耳的声响。 　　她的心脏砰砰直跳，但脸上却忍不住微笑起来。 　　她在得意。 　　她发现自己在得意。 　　她听到“完美的公主”这个词，心里竟然涌起一阵满足。 　　她做到了。 　　她让所有人满意了。 　　她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职责。 　　她是个好女儿。 　　她是个好公主。 　　她是个好孩子。 　　她扭头，看向正在自己身后静静注视着一切发生的达米安。 　　“要跳舞吗？” 　　帕丽伸出手邀请他。 　　她实在太开心了，她想要大笑，想要跳舞，想要所有人的目光看向自己。 　　现在她邀请骑士和自己跳舞。 　　因为她需要一个舞伴。 　　一个不会抢她风头的舞伴。 　　一个可爱，听话的达米安。 　　“抱歉，公主殿下，我的服装——” 　　骑士的话还没说完，他身上的银色铠甲就变成了一套黑色的燕尾服。 　　剪裁合身，线条利落，胸前别着一朵鲜红的玫瑰。 　　他的黑发光洁地背在脑后，额前几根碎发让他看起来更加潇洒。 　　骑士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紧张地攥住了衣角。 　　他那局促的样子让帕丽心里轻快起来。 　　一种从未有过的优越感抓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的胸腔里感到无比充实。 　　“别拒绝你的公主！” 　　她高声笑道，抓住了达米安的手臂。 　　她挟着他走进舞池。 　　帕丽身上的长裙变成豪华又奢侈的公主裙，宽大的裙摆和重重点缀的泡泡袖。 　　她的腰身被紧身胸衣勒成完美的弧度。 　　帕丽有点呼吸不上来，但是周围人那炙热又艳羡的目光几乎烫得让她流泪。 　　但就算是落泪，想必也会化为美丽的珍珠掉落在地，任由他人争抢。 　　因为她太完美了。 　　这一切太完美了。 　　她拉着达米安转圈圈，她的裙摆在飞速旋转中形成一朵漂亮又高贵的娇艳花朵，木讷的骑士光是一只手掌就可以握住她的腰身，她的脚下踩着美丽的高跟鞋，要是有人发现她脚下的大理石地板被染红了，只会赞叹她的忍耐能力。 　　“多么完美的公主殿下啊！” 　　达米安站在舞池中央，他的手支撑着帕丽旋转。 　　黑发男孩那双冷淡的绿眼睛对上她陶醉的目光。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他的声音在宾客的喧闹中显得很轻。 　　但却像一道嗡鸣的警钟，敲在帕丽耳边。 　　“你说什么？” 　　公主殿下皱起眉头。 　　三个月亮慢慢从窗口凑近他们，寒白的月光洒在室内，像是月亮在窥探着她的表情。 　　“多么完美的公主殿下啊！”宾客们的呼喊声模糊成背景。 　　“你从来就不是完美的人。”男孩重新开口。 　　在那带着恶意的月光下，黑发女孩的眼里绽露出一种锋利的寒光，冰冷的光辉竟让人分不清究竟是月光还是她的眼光。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公主尖叫着。 　　“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这回事。”达米安不为所动。 　　“多么完美的公主殿下啊！”所有人在低语。 　　“——你怎么敢？！”公主的胸膛起伏着。 　　“你只是在讨好他们。”达米安的语气冰冷。 　　但在公主听来却像烧红的铁柄一样滚烫。 　　“——你这个不完美的瑕疵品！” 　　公主面目狰狞地喊道。 　　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 　　宾客们、国王和王后，所有人都目光全部聚集在二人身上。 　　帕丽猛地瞪大眼睛。 　　她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我很抱歉……” 　　她看着达米安，眼里盈满泪水。 　　黑发男孩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绿眼睛里没有帕丽中想象的受伤或是恼怒。 　　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已经很努力了。” 　　一滴泪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人群中开始窸窸窣窣。 　　“不完美？” 　　“瑕疵品？” 　　“公主殿下说什么？” 　　“谁？” 　　“公主哭了。” 　　“不完美的瑕疵品让完美的公主落泪。” 　　“谁？” 　　“——骑士！”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达米安。 　　那些目光变了。 　　刚才还是善意或崇拜的目光，现在充满了恶意。 　　宾客们的笑容没有消失，甚至于，他们的嘴裂的更大了。 　　“骑士……是骑士……” 　　“他让公主殿下不高兴了……” 　　“不完美的骑士……” 　　“瑕疵品……” 　　“不应该存在……”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 　　“抓住他！” 　　突然，人群中高喊一声。 　　那些宾客们像是一群被牵线的木偶，伸出那些苍白枯朽的手指，朝着达米安逼近。 　　杰克在最前面，他高喊着：“瑕疵品不应该存在！” 　　艾米在他身后举着叉子，表情凶狠。 　　达米安向后退。 　　他一直向后，直到后背撞上了阳台的门框。 　　没有路了。 　　他的手本能地伸向腰间——但那里没有剑。 　　“不！” 　　帕丽尖叫道。 　　“放开他！” 　　但她的声音已经被那些人的高喊声盖过。 　　宾客们抓住男孩的衣服，他们拼尽全力撕扯掉在他们面前的男孩的一部分，狂热的眼神看起来想要彻底撕碎他。 　　“让他走！放他走！达米安——” 　　帕丽哭喊着。 　　“我不是故意的！” 　　她顾不上擦掉眼泪，又强硬地喊道。 　　“我命令你们放开他！” 　　没有人听她的。 　　那些苍白的手指嵌进达米安的手臂，他的身体被那些手往后推。 　　男孩的后背抵着阳台的栏杆上，他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栏杆。 　　他看向帕丽。 　　绿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温柔。 　　“等我。” 　　然后男孩向后仰去。 　　“达米安！”帕丽伸手去抓他。 　　男孩的身体翻过了栏杆。 　　帕丽的手抓空了。 　　她的指尖只碰到了他的指尖，一瞬，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男孩消失在黑暗中。 　　帕丽听到了自己的尖叫。 　　她趴在栏杆上，哭喊着，她挪动胳膊，手里抓着栏杆，把脚踩在上面，也想跟着他一起坠落。 　　“帕丽，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帕丽抬头一看。 　　杰克的脸在她上方，他脸上的关心让她的胃一阵抽搐。 　　“放开我！” 　　她挣脱开杰克的手，下一秒更多的手臂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帕丽！你要去哪？！” 　　身后的声音说道。 　　“难道你也想做一个像他一样的瑕疵品吗？” 　　帕丽回头。 　　艾米站在她身后，脸上没有她熟悉的笑容，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坏孩子。 　　帕丽脸上的泪痕被夜风吹得冰冷。 　　“他……他不是……”她呢喃道。 　　“在这里你是完美的公主！”艾米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放在帕丽肩上，“想想看，帕丽，你有完美的王国，完美的子民，所有人都敬仰你，所有人都爱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们也对你非常满意……” 　　她柔声说道。 　　“……想想我们对你的培养，想想我们这些年来的辛苦，你不需要一个瑕疵品在你身边，搅乱你的生活。” 　　帕丽呆滞地看着窗外。 　　艾米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留在我们身边吧，帕丽。” 　　帕丽扒着栏杆的手松了下来。 　　艾米注意到了，并且露出了一个得意的微笑。 　　“这样的话，你就可以赢得我们的爱，我们就会为你感到骄傲。” 　　她继续说着，松开抓着帕丽胳膊的手。 　　“留下来……” 　　艾米站起来，向帕丽敞开怀抱。 　　“……成为我们完美的公主吧。” 　　帕丽缓缓从栏杆上爬下来。 　　“好。” 　　她转身看向艾米。 　　“我留下。” 　　艾米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她向前一步，想要把帕丽揽入怀中。 　　帕丽也向前一步。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艾米的肩膀上，像是要拥抱她。 　　艾米笑得更得意了。 　　她张开双臂，等着帕丽倒进她怀里。 　　然后…… 　　“去你们的完美！” 　　帕丽用力把艾米向后推去。 　　然后转头猛地朝着栏杆外跑去。 　　顾不上身后杰克惊慌的呼喊，帕丽蹬上栏杆。 　　“我是个坏女孩！” 　　她高呼一声。 　　然后纵身一跃。 　　坠落的感觉比想象中更慢。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向上吹拂。 　　碍事的裙子被她撕烂，高跟鞋被她甩开，王冠被她扔向虚空。 　　她向下坠落。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翅膀扇动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朝她飞来。 　　什么巨大而有力的东西。 　　帕丽努力想要看清，但是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长发太碍事了。 　　就在她努力扒开头发，看到自己即将摔在地面时。 　　一道黑影从她下方飞速掠过。 　　月光落在它身上，照出它漆黑的鳞片。 　　那伸展开的巨大翅膀，那宽阔的脊背，那尖锐又带刺的尾巴。 　　帕丽落在了一只巨大黑龙的背上。 　　她坐在巨龙的后背上，手上是它鳞片那冰冷光滑的触感。 　　“达米安，是你吗？”帕丽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变成龙了？” 　　“你在跟谁说话？” 　　一个无奈又好笑的声音从帕丽身后传来。 　　帕丽猛地回头。 　　她的视线撞上一对似笑非笑的绿眼睛。 　　“怎么了，公主。” 　　绿眼睛的主人傲慢地扬起下巴。 　　“见到你的骑士不开心吗？” 　　 第58章 未知 　　帕丽的眼睛瞪大了。 　　“你没死？！” 　　达米安闻言挑了挑眉：“这样的高度杀不死我——” 　　他话音未落，帕丽就扑了过来。 　　她的手臂圈住达米安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脖颈。 　　“你没死！真的太好了！” 　　达米安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上温热的湿意。 　　“太好了……太好了……” 　　女孩的声音闷闷地从自己肩头传来。 　　如果是别人，是哥哥们，或者父亲，达米安肯定会毫不留情地嘲讽他们的眼泪。 　　但眼前的女孩不同。 　　他明白她有多么在乎在别人面前掉眼泪。 　　他知道她有多么害怕被别人的目光审视。 　　于是达米安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手贴在帕丽后背，然后慢慢收紧手臂。 　　“我说过让你等我。” 　　男孩轻声说道。 　　“我听到了，只是……你掉下去就不见了，我还以为……” 　　帕丽抽了抽鼻子，这让达米安感觉自己脖颈上的皮肤凉飕飕的，很有趣。 　　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弯起嘴角：“以为什么？你害死了我？”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说……”帕丽鼓起脸颊。 　　达米安帮她捋了捋脑后的长发，动作无比自然。 　　“死在你手里算好事。” 　　“达米安！” 　　“好，我不说了。” 　　“等等！” 　　帕丽突然从这个拥抱里退了出去。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用哭得有些透红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达米安。 　　“你……想起来了？” 　　“我一直记得。” 　　达米安的话让帕丽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全部？” 　　包括她抱他？牵他的手？说他的坏话？ 　　全部？！ 　　不要啊，达米安你还是不要想起来啊啊啊！ 　　达米安满脸趣味地看着她无声狂啸。 　　“也不能说是全部吧……” 　　帕丽刚想松一口气。 　　“——只不过你说的关于我的话我都听到了。” 　　绿眼睛的男孩歪了歪头。 　　“我的手掌很大吗？” 　　帕丽的脸唰地红了。 　　“不不不，你一定是听错了！” 　　她努力转移话题。 　　“呃……那个，说起来，你是怎么突然清醒的啊？” 　　达米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 　　“这段时间，我的精神困顿不已，总是半梦半醒，当我醒的时候就可以操控身体和你对话，但是大多数时间我都是像在做梦一样看着自己和你互动，刚刚在宴会上你……有些失控，于是我就努力争夺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概是我父亲送我的护身符起了作用，他喜欢……收集这种东西，没想到会有这种功效，”达米安从胸口抽出一条项链，上面是一块通体漆黑的宝石。 　　“居然是这样……”没想到韦恩先生还有这样的爱好。 　　不愧是有钱人。 　　帕丽低下头，看着脚底下巨龙身上的鳞片。 　　“那这只龙是……？” 　　“它就是之前那匹黑马，我想它应该是这条项链的守护神之类的，总之就是它帮了我。” 　　达米安轻轻抚摸着巨龙的脊背。 　　“谢谢你。”他轻声说道。 　　巨龙没有回答，它只是猛扇翅膀，带着二人飞上高空。 　　“哇哦——” 　　帕丽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夜空，她伸出手去抚摸风。 　　“它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啊？” 　　“不知道。” 　　达米安摇摇头。 　　他看向远方的天空。 　　“这里不是现实，我们的身体也不过是虚假的躯壳，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很容易就迷失自我。” 　　达米安看向帕丽。 　　“就像你之前在宴会厅里一样。” 　　帕丽咬住唇。 　　“我之前在宴会厅说的那些话，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 　　“没关系，我知道你是被这个世界影响了。”达米安轻声安慰她。 　　“不……” 　　帕丽深吸一口气。 　　“我当时确实被影响了，但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还有一丝理智。” 　　达米安顿了顿。 　　帕丽继续说：“因为你说的话让我不舒服了，你让我看到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让我发现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完美的人。” 　　“……所以我生气了，那句话是我自己说出口的，无论怎么给我找借口，我都确确实实地伤害了你，还差点害你……” 　　达米安沉默了。 　　“达米安。” 　　她郑重地说道。 　　“对不起，你不是一个瑕疵品，你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人，请你原谅我。” 　　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良久后。 　　“我不确定‘完美’这个词在这里算不算是赞美。”达米安歪歪头，终于开口说道。 　　帕丽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意味着达米安原谅了她。 　　她抱起胳膊：“那好吧，你是我见过最不完美的人。” 　　达米安闻言和她对视。 　　然后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出声。 　　“我是认真的！”帕丽佯装恼怒，却又忍不住弯起嘴角，“我这辈子赞美过的同龄人屈指可数，你不要太过分！” 　　“真的？”达米安挑眉。 　　“我骗你干嘛！” 　　“那在我之前你赞美过几个？” 　　“你问这个干嘛？”帕丽皱眉。 　　“我想知道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配得上你的赞美。”达米安一脸严肃。 　　帕丽突然有些脸红。 　　“反正、反正有几个！” 　　她轻咳一声。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可不是只有你优秀！” 　　“恕我直言，但在同龄人中，”达米安抱起胳膊，扬起下巴，“我就是最优秀的那一个，这一点毫无疑问。” 　　“你怎么能这么厚脸皮？”帕丽眨眨眼，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达米安耸耸肩。 　　“那好吧，韦恩先生，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帕丽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 　　“因为我才是那个最优秀的！” 　　她指了指自己。 　　“哦？” 　　达米安用那双漂亮的绿眼睛看着她，居然难得的没出口嘲讽。 　　“那等我们出去，来挑战我吧。”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充满战意的弧度。 　　“挑战你？！” 　　帕丽瞪大眼睛。 　　她脑海中那根名为胜负欲的引线一下子被点燃了。 　　“拜托，要挑战也是你挑战我！” 　　女孩得意的笑容让男孩也忍不住弯起嘴角。 　　“那就说好了，等我们出去后要好好比一比。”达米安笑着说道。 　　他笑得很轻松，那双绿眼睛亮晶晶的，眉毛也不像平时那样紧紧皱在一起。 　　这样的他更像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了。 　　帕丽伸出手：“一言为定，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因为输给我就哭鼻子哦～” 　　“我不会的。” 　　达米安握住她的手。 　　“一言为定。” 　　两个人严肃地握了握手，然后对视一眼。 　　又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你笑什么？！”帕丽努力抿住自己的嘴角，不让它上扬。 　　“没什么。” 　　达米安也在努力保持苹果肌不动。 　　两个人坐在巨龙的脊背上，背靠着背，谁也不看谁。 　　生怕看到对方的脸，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帕丽终于平复好了心情。 　　她缓缓开口。 　　“所以……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巨龙在他们身下近乎无声地飞行着，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达米安沉思片刻：“这个世界显然是以你的愿望而创建的，也许关键点在于你。” 　　“我确实许愿了‘我想要变得完美’，”帕丽点点头，“但显然这个世界并不是我们常识里认知的那种完美。” 　　“就像猴爪的故事。” 　　达米安补充。 　　“不管是什么东西把我们拉进这个世界，它都是围绕着你的愿望展开的。” 　　“但这样的话我该怎么做，变得不完美？”帕丽皱起眉，“可是刚刚我推了假妈妈，还大喊了我是坏女孩，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改变了。” 　　达米安看向她。 　　“你的话让我恢复了全部都神志，也许这说明你的想法很重要？”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还想要成为一个完美的人吗？” 　　帕丽连忙摆手：“不想了不想了！” 　　达米安和她对视了一会儿。 　　他的绿眼睛像是测谎仪，帕丽光是看上一会儿就觉得心虚。 　　她忍不住移开视线：“好吧，也许我还是有一点点想法……但是，这种想法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的，而且……我只是想成为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人，这有什么错吗？！” 　　黑发女孩抱起胳膊，有点不服气。 　　达米安的神色松动。 　　“这一切只是我的猜测。” 　　男孩往后一仰，一下子躺在巨龙的后背上。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看向坐在那里的帕丽。 　　“也许重点不是你，而是别的什么。” 　　“对了！”帕丽皱起眉头，“之前假爸爸召唤我的时候，跟我说和敌国完婚就可以回家，也许这场婚礼——或者说要和我结婚的那个人才是关键？” 　　“有道理。”达米安抬头看向夜空。 　　“那这意味着我还是得和对方结婚？”帕丽思索着。 　　“不一定非要结婚，”达米安突然坐了起来，“我们可以先观察。” 　　帕丽看了他一眼：“无论如何，明天的婚礼都是关键点，我们必须去那里看看。” 　　她换了个姿势，爬向巨龙的脖子，伸手摸了摸它的鳞片：“呃……龙先生？” 　　巨龙不耐烦地喷了一口气。 　　“小黑？” 　　巨龙低吟一声，似乎很满意。 　　帕丽耸耸肩，好吧。 　　“小黑，你能带我们去敌国吗？” 　　巨龙没有回答。 　　但它微微偏转方向，朝三个月亮中最亮的那一颗飞去。 　　帕丽不确定它是听懂了，还是只是恰好想往那个方向飞，但她选择相信是前者。于是她轻轻拍了拍巨龙的脖子，重新爬回达米安身边。 　　达米安的黑发被风吹得向后飞，露出他那张俊美的脸庞。 　　“达米安。” 　　帕丽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夜空。 　　“嗯？” 　　“你害怕吗？” 　　“不怕。” 　　“你能不能怕一下？” 　　“为什么？”他疑惑地看向帕丽。 　　“因为我很怕，而我不想当唯一一个胆小鬼。”帕丽抽了抽鼻子。 　　达米安沉默一会儿，然后他动了。 　　他挪了挪位置，坐在帕丽身侧，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贴得很近，胳膊几乎蹭着胳膊。 　　他轻轻把头靠在帕丽的肩膀上。 　　“介意我靠一下你吗？” 　　男孩一脸严肃地说。 　　“我有点害怕。” 　　帕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伸手揽住男孩的肩膀。 　　“别怕，有我在呢。” 　　她把头靠在达米安头上，轻声说道。 　　两个人互相依靠着，朝着前方飞去。 　　 第59章 罗宾 　　在这个世界里，时间仿佛成了一种抽象的概念。 　　夜空永远不会改变，浓重的紫色在帕丽头顶展开，她不知道那些人口中所谓的‘明天’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从进来这个世界到现在究竟过了多久。 　　太多的情绪起伏让她有点疲惫。 　　她的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而身下巨龙偶尔拍打翅膀的声音像是规律的助眠音一样，只会让她的意识沉得更深。 　　帕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她睁开眼睛时，她整个人已经侧身躺在龙背上了。 　　只是……龙背上的触感不应该是这样温暖和柔软啊？ 　　帕丽迷迷糊糊地摸了摸头下面这个软乎乎的‘枕头’。 　　什么东西？ 　　手上传结实来紧致的手感。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她能感觉到分明的肌肉轮廓和温热的皮肤。 　　那东西在她手指下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在忍耐什么。 　　帕丽又捏了一下。 　　“……你摸够了吗？”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点说不清的无奈。 　　帕丽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视线从一截蜜色的锁骨开始向上移动，先是脖颈、微微滚动的喉结、再往上是下颌线、绷紧的下巴，然后是柔软的唇瓣。 　　最后是一双微微眯起的绿眼睛。 　　帕丽发现自己的头枕在达米安的胳膊上。 　　她的脸贴着他胸口上方的位置，手正正好好贴在某个很好捏的位置。 　　帕丽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他怀里的，蜷缩的姿势正好卡在他胳膊和身体之间。 　　帕丽的大脑空白了。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她差点从龙背上翻下去。 　　好在达米安眼疾手快地伸手捞住了她的腰，把她拽了回来。 　　帕丽的脸红得冒烟，如果现在把她的脸贴在冰块上，那她的脸肯定会发出‘呲——’的一声，然后把冰块融化。 　　她站稳后，往后退了好几米，离刚刚的‘抱枕’远远的。 　　“你——我——我怎么睡在这里？” 　　达米安收回揽着她腰的手，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睡着之后自己滚过来的。” 　　“不可能，我睡觉很老实！” 　　“你睡觉咬人。” 　　“你现在绝对是在撒谎！” 　　…… 　　两个人吵了半天嘴，最后都安静下来。 　　帕丽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达米安也跟着坐在她旁边。 　　“我还没问呢。”帕丽突然说道。 　　“什么？”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达米安转头看她，没想到她会在这时问这个问题，“我来还你的校服外套。” 　　帕丽‘哦’了一声，然后托着下巴看向远方。 　　“怎么了？” 　　“没什么，”帕丽鼓起脸颊，“只是，你怎么可以这么……淡然呢？” 　　她张开双臂，冲着脚下稀奇古怪的世界比划着。 　　“我们被困在了一个异世界耶，而且还都被精神控制了，但是你——”她的手指指向达米安，“你怎么一直这样冷静，也不害怕……” 　　帕丽摸着下巴思索。 　　“难道说……” 　　达米安有些紧张，他盯着帕丽的手指：“难道说什么？” 　　“难道说……你胆子真的很大？” 　　“……”达米安的紧张消散，“也许吧。” 　　“至少比我大。”帕丽嘟囔着。 　　达米安挑眉：“你在这种时候还要和我比较？” 　　“我没有！”帕丽瞪了他一眼。 　　“我只是觉得……我一点儿也不了解你，”她低头抠小黑的龙鳞玩，“我只知道你养了一只狗，你很优秀，你是韦恩先生的孩子……” 　　“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小黑不耐烦地低吟一声，帕丽吓得把手缩回袖子。 　　她扭头看向达米安：“你很神秘耶，你知道吗？” 　　达米安把视线投在她的袖子上。 　　“你想知道什么？”他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我可不是想要打探什么哦！”帕丽连连摆手，“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你看，”她继续说道，“就像我呢，我家里有五口人，哥哥在上大学，所以平时是四口人，嗯，我喜欢橘子味的东西，爱好是速读，拼字，猜谜和学习新语言……” 　　帕丽一一列举出自己的爱好和特长，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久。 　　达米安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帕丽说到一半突然停下。 　　“哎呀，我又在自说自话了……抱歉，听我说这些很无聊吧？” 　　她叹了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我交不到朋友。” 　　达米安皱起眉：“那个蓝头发的不是你的朋友吗？” 　　“你说伊吉？她更像是……姐妹，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她也没得选……如果没有父母之间的联系，我想那样酷的她应该也不会看到这样不起眼的我。” 　　达米安困惑地看着她。 　　“你？不起眼？” 　　他搞不懂帕丽是怎么把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的。 　　“是啊，不然的话，为什么没有人和我做朋友？难道是因为我太争强好胜了吗？”帕丽自嘲道。 　　达米安没说话。 　　“嘿！这个时候你该安慰我了，说我没有那么争强好胜，然后说都是别人有眼无珠！”帕丽瞪着他说道。 　　达米安僵硬地说道：“你没有那么争强好胜。” 　　“谢谢。”帕丽起身，夸张地对他鞠了一躬。 　　然后又仿佛被自己逗乐了似的，蹲在地上笑个不停。 　　等她笑够了之后抬起头，发现达米安正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种有些欠揍的从容不迫，但他的嘴角弯着。 　　“你笑什么？”帕丽眯起眼睛问。 　　“没什么。”达米安收起嘴角。 　　“你明明在笑！” 　　“你看错了。” 　　帕丽瞪着他，达米安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最后帕丽先移开了视线。 　　脚下的小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随后它开始下落。 　　达米安和帕丽从龙背上往下看。 　　一座威严的城堡映入两人的眼帘。 　　如果说帕丽之前见过的那座扭曲的城堡是哥特风，那眼前这栋城堡就是——新婚风？ 　　城堡的周围没有护城河，只有一条长长的、用白色大理石铺成的道路，从城堡的大门一直延伸到帕丽和达米安脚下。道路两侧摆满了花，玫瑰、百合、雏菊？但毫无疑问全部都是白色的。整座城堡都是洁白的、明亮的，似乎还散发着微光？ 　　总之，整座城堡都在传达一个信息——有人要结婚了。 　　小黑在城堡的大门前落下，翅膀收拢时带起一阵风，把那些白色的花瓣吹得微微颤动。 　　帕丽和达米安从龙背上跳了下来，脚踩在那条白色大理石铺成的道路上。 　　她发现石板的缝隙里嵌着细小的金粉，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这就是为什么整座城堡看起来亮晶晶的。 　　一踏上地面，达米安的服装就自动变成了之前的铠甲，他把手搭上腰间的佩剑，面色凝重地看向帕丽。 　　身后的小黑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帕丽猛地转身，看到巨龙正在剧烈地颤抖。 　　“小黑！”帕丽喊了一声。 　　巨龙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恐惧。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不可逆转地消散。 　　帕丽伸手想要抓住它，但手指却穿过了它的脖子，只抓到一把冰凉的空气。 　　小黑化作一片阴影，被风吹散了。 　　帕丽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帕丽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里的磁场太强，”达米安从胸前拿起那枚黑宝石，帕丽凑过去看，发现原本通透的宝石里面开始变得浑浊，像是有一团灰色的雾从中心向外蔓延，“护身符已经没办法维持原状了。” 　　他把宝石塞回衣领里面。 　　帕丽看着那片阴影消散的方向，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看着面前那座完美得不像是真实存在的城堡。 　　它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白色巨兽。 　　大门敞开着，门框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白色帷幔，从顶端垂到地面，像是一条凝固的瀑布。 　　门里面是一种空洞的黑暗，让帕丽联想到之前还没恢复记忆的达米安。 　　“看来我们来对了，”帕丽说，“这里绝对和这个世界有着关联。” 　　达米安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 　　帕丽看着他的侧脸。 　　她有些害怕，她知道是这枚宝石帮助了达米安恢复神智，如果宝石不在，达米安还会记起来吗？ 　　她想问达米安有没有事，但她最终没说出口。 　　如果……如果她真的回不去了…… 　　不，不会的。 　　她伸出手，握住达米安没有按剑的那只手。 　　达米安看了看她。 　　他回握住她的手。 　　“走吧。”帕丽说。 　　两个人一起走上那条白色的大理石道路。 　　* 　　城堡里面的装饰和帕丽想象的一点儿也不同。 　　她以为的内饰：诡异，扭曲，或许是掉SAN的装饰。 　　实际上的装饰：宽敞，明亮，而且有点儿眼熟？ 　　墙上挂着她从小到大拿过的所有奖状、奖杯、荣誉证书。 　　小学的数学竞赛第一名奖章，中学的优秀学生胸章，高中一年级的辩论赛冠军奖杯…… 　　所有她引以为傲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墙上，无数人挤在下面，无不发出赞叹或惊呼，还有人爬上一旁的展览架，就为了伸出手摸一摸她的奖杯。 　　她继续往里走。 　　年级第一的榜单挂在正中央，她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所有能看到文字的地方都写着她的名字。 　　这里就像一座为她而建的博物馆。 　　她盯着那些奖杯和证书，心跳加速。 　　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在膨胀。 　　这是她一直想要的。 　　被看见、被认可、被证明她是最好的。 　　她的神情有些兴奋。 　　达米安看到了她的表情，他皱起眉头。 　　“等等！” 　　帕丽突然停住脚步，她身后的达米安立刻警惕地拔出剑。 　　“那不是格里芬先生吗？！” 　　帕丽拉着达米安的袖子，指向某个方向。 　　格里芬老师站在两人不远处，他的手里拿着一份试卷。 　　达米安的眉头皱起。 　　显然，他们的哲学老师出现在这里是十分不正常的。 　　“那不是——” 　　他的话音未落，帕丽就兴奋地跑了过去。 　　她跑到格里芬先生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格里芬先生对她微笑，他把试卷递给她。 　　“佩拉尔塔小姐，你一直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你发表的论文也是我教学生涯中见过最好的，没有之一。” 　　帕丽低头一看，这是那篇让她输给达米安，得了A-的试卷。 　　“离她远点！” 　　身后的达米安抽出长剑，剑锋直指格里芬先生的鼻尖。 　　格里芬先生却丝毫不在意，仿佛生命受到威胁的不是他一样。 　　他拿出另一张试卷，把它插进达米安的刀上，仿佛在给他颁奖似的。 　　帕丽把那张试卷抢了过来。 　　达米安·韦恩，成绩A-。 　　“这……这简直是……” 　　帕丽惊叹道。 　　“——愿望成真？” 　　一个声音替她说了接下来的话。 　　帕丽扭头看去。 　　“罗宾？” 　　黑色的多米诺面具，紧身的灰色制服，漆黑的披风在身后垂下，胸口那个R标志在教堂的彩色花窗下闪着光芒。 　　那个站在举行新婚仪式的拱门下的，不是罗宾是谁？ 　　“帕丽，来我这里。” 　　他朝帕丽伸出手，声音低沉又温和，像是从她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我的帕丽……” 　　“帕丽！” 　　达米安在身后警告般地呼唤她。 　　“别过去！那是个冒牌货！” 　　帕丽痴痴地望着拱门下的罗宾。 　　她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他身上。 　　罗宾的手伸向她，那双黑色的手套在彩色花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帕丽！”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帕丽·佩拉尔塔！”达米安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 　　帕丽转过头，看着他的绿眼睛。 　　“快看啊，达米安！”她兴奋地说，“这里什么都有！我的成绩，我的荣誉，我崇拜的人！你看看，所有人都在欢呼我的名字，他们都爱我！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达米安攥紧了她的手腕：“你不需要那些！” 　　“你说什么？”帕丽迷茫地看向他。 　　“那只是你想要的，不是你需要的！”达米安喊道，他把帕丽拉向自己这边。 　　但下一秒，罗宾动了。 　　他甩出一道蝙蝠镖，擦着达米安的脸颊飞过。 　　“请放开我的新娘。” 　　罗宾的声音很低沉，和帕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下一次我可不会扔偏了。” 　　达米安没有松手。 　　他甚至没有躲避。 　　那道蝙蝠镖擦过他脸颊的时候，带起一缕被削断的黑发，在他耳侧缓缓飘落。 　　他的脸颊上多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达米安嘴角扬起一个傲慢的笑容：“就凭你？” 　　他把发呆的帕丽拽向自己身后。 　　“老实呆在这。”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罗宾。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达米安从腰间拔出长剑。 　　“我两岁的时候就比你扔得准了。” 　　绿眼睛的男孩露出一个残酷的笑容。 　　罗宾还站在拱门下，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放置在教堂里的雕像。 　　他脸上没有波动，没有情绪，但达米安却隐约能感觉到他在观察。 　　于是他决定不给敌人观察的机会。 　　一道银光。 　　金属碰撞声在耳边炸起。 　　达米安的剑砍在罗宾抬起的手臂上，却没有穿透，反而停在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上。 　　空气在剑刃和罗宾前臂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墙。 　　罗宾后退了一步。 　　但达米安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从另一个角度劈下去，动作快到仿佛空气都要被剑身撕裂。 　　罗宾再次伸手挡住。 　　但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达米安没有停。 　　他手中的剑闪着银光，仿佛一条撕咬着敌人的银蛇。 　　罗宾的披风在他身后晃动，带着一丝凌乱。 　　他面前的那道屏障出现了裂纹。 　　达米安乘胜追击，他的剑挥舞得更快了，力道也一次比一次重。 　　最终，他用一种能把地板踩碎的力道向下劈砍，罗宾面前的那道屏障瞬间裂成无数碎片。 　　达米安的剑尖插入罗宾的心脏。 　　熟悉的肉体撕裂的声音没有传来。 　　没有血。 　　达米安皱起眉。 　　下一秒，罗宾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达米安的剑刃。 　　只是轻轻一碰，达米安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一根石柱上，发出沉闷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长剑从手里脱落，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滑落在地上，坐靠着那根石柱，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达米安的嘴里涌出一口血，被他抬手擦去。 　　他抬头瞪着那个冒牌货。 　　帕丽瞪大了眼睛。 　　她刚想跑过去。 　　罗宾瞬间移动到了她的面前。 　　“现在，你可以实现愿望了，帕丽。” 　　他再次向帕丽伸出手。 　　帕丽的眼神立刻失去了焦距。 　　她缓缓抬手。 　　在两人指尖相接的那一瞬间。 　　她身上的服装变了。 　　她的裙摆变长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薄纱，白色的缎面一直从指尖爬到她的上臂，头顶多了一层轻纱，像是一片透明的云披在她肩上，在她的身体两侧轻轻飘动。 　　她的脚上踏着一双洁白的高跟鞋，珍珠白的鞋面上映衬出教堂五彩的光辉。 　　婚纱是完美的。 　　“帕丽……别过去……” 　　达米安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恳求。 　　他强撑着爬起来，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在地。 　　“帕丽！”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帕丽对此充耳不闻，继续被罗宾拉着往前走。 　　两人缓步走向拱门，一位没有脸的神父出现在拱门之下。 　　帕丽在拱门下站定，看向罗宾。 　　罗宾多米诺面具下面的嘴唇弯着一个让她想起所有美好事物的弧度。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的身高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也比她宽出一圈。 　　他看起来很高大，英俊，可以保护她。 　　“亲爱的来宾们，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见证这对新人的神圣结合——” 　　神父的声音从应该是嘴巴的位置传出来。 　　帕丽的头纱在身后飘动。 　　“罗宾，”神父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你是否愿意——” 　　“醒醒！佩拉尔塔！” 　　达米安虚弱的声音从远处飘了过来。 　　帕丽没有转头。 　　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罗宾感觉到了，于是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她的手更牢固地握在掌心里。 　　他对神父微笑示意：“加快仪式，我愿意。” 　　“很好，”神父继续说道，“帕丽·佩拉尔塔，你是否愿意——” 　　“她不愿意！” 　　达米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次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帕丽听到了金属和石板摩擦的声音，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 　　他在走，或者说是在爬…… 　　帕丽身侧的罗宾皱起了眉。 　　“——接受这个男人作为你的合法丈夫？” 　　神父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我——” 　　帕丽只发出一个音节，后面的声音被吞没了。 　　“佩拉尔塔——” 　　达米安声嘶力竭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罗宾顿了顿，他转过头，看着教堂入口的方向。 　　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松了一点。 　　他分心了。 　　帕丽的手指抓住了那一瞬间的空隙。 　　她的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达米安！” 　　帕丽转身高喊。 　　“把剑给我！” 　　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把剑抛给她。 　　剑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被帕丽伸手接住。 　　她手指握住剑柄的瞬间，皮革的触感贴着她的掌心，还带着达米安的温度。 　　她的手指收紧。 　　罗宾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又看向她。 　　“帕丽？”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又充满了疑惑。 　　“你在做什么？” 　　帕丽转过身，面朝罗宾。 　　婚纱的裙摆在她脚下铺开，她的头纱还在身后飘动。 　　新娘举起剑，剑尖指向新郎。 　　“抱歉！” 　　帕丽奋力把剑刺向他的胸膛。 　　“但我还未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第60章 火焰 　　皮肉撕裂的声音响起。 　　罗宾低头看着那把刺在自己胸口的剑。 　　他的眉毛上扬，做了个惊讶的表情。 　　“你放弃了我给你的这完美的一切，反而选择他？” 　　他多米诺面具后面的双眼看向帕丽。 　　“你真让我失望。” 　　像是一个老师厌恶地看着一位坏学生。 　　“没有教师资格证的人——” 　　帕丽咬着牙上前一步，双手握着剑柄，用力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没资格点评我！” 　　剑尖从罗宾的后背穿过，但并未沾染任何血迹。 　　“你会后悔的！” 　　罗宾尖叫着说完这句话，然后整个人砰的炸开。 　　像一个被踩爆的气球。 　　帕丽喘着粗气，把剑扔到一边。 　　“恶……” 　　她看着地上散落的罗宾碎片。 　　“这下子绝对要做噩梦了。” 　　“帕丽……” 　　达米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帕丽连忙转身，奔过去扶起他。 　　“你怎么样？” 　　她担忧地问道。 　　“没事。”达米安低着头，声音虚弱。 　　他推开帕丽的手，想要自己站起来，却踉跄了一下。 　　帕丽撑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她把达米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别逞强了！” 　　忽然，罗宾的碎片化作一团银白色的光，那团光在空中悬停了一瞬，然后猛地炸开。 　　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所到之处，一切都在崩塌。 　　“帕丽——” 　　达米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的手臂从她肩上滑落。 　　她连忙想要抓住他的胳膊，但是很快两人被一股力量扯开，那道光在他们之间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直到一切都变为白色。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 　　* 　　帕丽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片空白之中。 　　身旁的达米安不见了，她身上穿着现实世界的衣服，就是她之前在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那件。 　　“帕丽。”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不是刚刚那个冒牌罗宾的声音，更像是…… 　　她一开始听到的那个‘实现她愿望’的声音。 　　帕丽抬起头。 　　一只荷兰猪站在她面前。 　　棕白相间的毛，圆滚滚的身体。 　　哈利。 　　它漂浮在这一片空白之中，像空白画布上的一格像素点。 　　“……哈利？” 　　帕丽困惑地看着那只荷兰猪。 　　“你……会说话？” 　　不，不仅是会说话，它为什么会悬浮在半空中，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它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加了倍速？ 　　“我会的不仅是说话。” 　　荷兰猪又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我还会很多别的……包括实现你的愿望。” 　　“刚刚那个假罗宾是你？！” 　　帕丽立刻如临大敌地后退。 　　“你要干什么？！” 　　荷兰猪抬起头，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她：“我只是想实现你的愿望。” 　　“为什么？”帕丽皱起眉，“我触发了什么机制吗？” 　　哈利的三瓣嘴抽了抽：“赫米娅想要你实现愿望，于是我就要实现你的愿望。” 　　“赫米娅？”帕丽更搞不清楚了，“这和赫米娅有什么关系？” 　　“赫米娅是我的主人。” 　　哈利一连串地说道。 　　“我被带走了，离开了家，离开了家人，有人偷走了我，我遇到了一个蓝色的家伙，但是他的意志太坚强，我无法附身，于是我逃走了，赫米娅找到了我……她许愿想要一只荷兰猪，于是我现在是荷兰猪，她想让你不再痛痛，于是我把你的伤口赶走了，她想让你不那么难过，于是我把你变得完美……只不过你拒绝了我的提议。” 　　“等等……你说什么？” 　　帕丽瞪大了眼睛。 　　“所以你不是老爸给赫米娅买的？” 　　原来她真的错怪了老爸。 　　那这么说，那个赌是不是她赢了？ 　　“你说的蓝色的家伙不会是夜翼吧？”帕丽开始思考，“你离开了家人？所以外面有你的家人？它们都像你一样可以实现愿望？” 　　“你治好了我的膝盖？！” 　　帕丽原地转圈。 　　“这样就明白了——一个可以实现愿望的东西……你就是道格朱迪偷走并且藏在我家的那个东西——而不是那个烟盒……你是从哪来的？” 　　哈利眨了眨黑豆眼睛：“草原。” 　　帕丽顿了一下：“好吧，这行不通。” 　　她摸着下巴，看着眼前的荷兰猪。 　　它看起来并不是很聪明。 　　怪不得刚刚的那个世界是那样的……掉san，它应该是只能读取她记忆里的东西，然后挑几个她喜欢的汇聚在一起。 　　有点像是AI生成。 　　“我必须把你交给专业人士处理。” 　　“不要离开赫米娅，外面有人想要偷走我，害怕！”哈利突然吱吱地叫了起来，原地转着圈，看起来很焦急，“帕丽拒绝我的愿望……必须实现帕丽的愿望，必须让赫米娅高兴！” 　　“不行！” 　　帕丽一把捞起这只焦急的荷兰猪。 　　“你不许再把我送进那种奇怪的世界了！” 　　荷兰猪又叫了起来：“可是——” 　　帕丽捏住它的小嘴：“不不不，没有什么可是，现在立刻把我送回去，然后把一切复原！” 　　荷兰猪在她的手心挣扎着，四根小棍子一样的小脚胡乱挥舞着，搞得帕丽的手心痒痒的。 　　帕丽强忍着痒意，捏着它圆滚滚的土豆一样的身体，把它抬到和自己视线齐平的位置。 　　“听我说！” 　　土豆停下挣扎，抬头看着她。 　　“我来跟赫米娅解释，可以吗，我会让她开心——但前提是你不许再这样擅自把别人送进异世界，明白了吗？” 　　哈利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帕丽放开了它。 　　圆滚滚的荷兰猪落在地上，高兴地发起了音波攻击。 　　“对了……”帕丽犹豫了一下，“那个，跟我一起进入异世界的达米安，现在在哪里。” 　　“达米安身上有很可怕的东西，哈利讨厌达米安，哈利把他踢了出去。”哈利不满地吱吱叫着。 　　“那他受的伤……？” 　　哈利歪了歪头：“受伤？那个世界是你的记忆，从来不疼，没有伤口。” 　　“可是……他明明看起来……” 　　帕丽愣住了。 　　奇怪，达米安明明看起来那么虚弱？ 　　“总之，先把一切恢复原样。” 　　她顿了顿，又问道。 　　“对了，你之前说过，那个世界是我的记忆，对吗？” 　　哈利点点头。 　　“那……如果我想让达米安忘记那些事，可以做到吗？” 　　哈利又点点头。 　　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帕丽的指尖。 　　“一切恢复原样，还有，达米安不会记得。” 　　帕丽抿起唇：“好。” 　　然后哈利消失了。 　　光消失了，白色的虚空消失了，帕丽脚下的空地变成了一片漆黑的虚无。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在往下坠。 　　然后脚底有了结实的触感。 　　她睁开眼。 　　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所有人都还站在原位，时间只过了一瞬间——艾米手里的汤勺还举着，杰克的手还伸着，乔纳森缩在角落里，白发男孩的一条腿已经跨上了窗台。 　　达米安在她身后，伸出手想要触碰她。 　　一切都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帕丽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泪水。 　　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终于回来了！” 　　她兴奋地欢呼一声。 　　杰克和艾米被她吓了一跳。 　　“帕丽，都是爸爸妈妈不好，我们不应该在你面前吵架！” 　　艾米冲过来抱住帕丽，杰克在一旁急得不行：“都怪你，艾米斯，现在我们的女儿都被刺激疯了！” 　　帕丽的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错，我明白了，爸爸妈妈！” 　　她叉起腰宣布道。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个坏孩子，你们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达米安在她身后慢慢收回了手，神色疑惑。 　　乔纳森一脸担忧。 　　赫米娅跑过来扒住姐姐的大腿：“帕丽对不起我再也不偷吃你的蛋糕了，不要疯掉呀——” 　　但帕丽还在笑。 　　她之前都不知道自己能笑得这么灿烂，果然幸福是需要痛苦来对比的！ 　　总之！ 　　她终于回家了！ 　　但是，首先。 　　她想要知道一件事…… 　　帕丽的视线落在那个白头发的男孩身上——他已经要从窗口跑出去了。 　　“等等！” 　　帕丽把身上的家人们扒开。 　　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裤腿。 　　“你别想跑！” 　　白发男孩的身体僵住了：“放开我！” 　　帕丽死死抓住他的裤腿，除非他把裤子脱了，否则是没办法逃出这个房间的。 　　“我知道你要找什么！” 　　她大声说道。 　　“我也知道它在哪！” 　　“你怎么可能知道？！”男孩死命地想要把裤腿从帕丽手中抢回来，“你只是个普通人！” 　　帕丽的脸一下子红了。 　　气得。 　　她又想起那个周三下午。 　　她遇见达米安的那一天。 　　帕丽下意识扭头看向达米安。 　　后者正一脸迷茫，仿佛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他确实失去了记忆。 　　帕丽放下心来。 　　就趁她这转头一分神的功夫，白发男孩扯出自己的裤腿，一跃而出，消失在了窗外。 　　杰克和艾米赶紧冲过来看向窗外。 　　“他……消失了？”艾米喃喃道。 　　“就像蝙蝠侠！”杰克兴奋地说。 　　帕丽听到身后的达米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她叹了口气。 　　“好了，”帕丽拍了拍手，吸引起来所有人的注意力，“我知道你们一定都很迷茫，但是接下来你们会更迷茫。” 　　她顿了顿，看着屋里面一脸懵逼的众人。 　　“咳，我之前说的话都是因为我刚刚发烧了，所以那些都是假的。” 　　帕丽来到乔纳森身边，搭上他的胳膊，做出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这位是我的男朋友，乔纳森·肯特。” 　　乔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帕丽上一秒还在哭着把所有计划都暴露了出来，下一秒就像疯了一样开始演戏。 　　但是他很配合。 　　有着黑色卷毛的青年呆萌地朝众人挥了挥手，表情很羞涩。 　　帕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这位你满意吗？” 　　艾米摸着下巴思索。 　　帕丽补充道：“顺便一提，他爸爸是《纽约时报》的填字游戏编辑。” 　　艾米立刻上前和乔纳森握手：“很高兴认识你，乔纳森，我女儿对你怎么样，要是她对你有任何不敬之处，那都是遗传自她父亲，跟我的基因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帕丽满意地看着这场景。 　　她清了清嗓子：“还有……刚刚那位跑掉的白毛，也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刚刚只是在装作不认识，因为他正在跟我闹分手。” 　　杰克瞪大了眼睛：“帕丽，你——” 　　帕丽示意他闭嘴：“亲爱的爹地，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你的女儿就是个坏女孩。” 　　杰克张了张嘴：“呃……实际上，我觉得这挺酷的。” 　　“很好，”帕丽看向乔纳森，“对不起，乔，但是我就是这样一个喜新厌旧的家伙，现在我们分手了。” 　　乔纳森眨了眨眼，突然反应过来：“哦——我、我真是太悲痛了——你个渣女！” 　　他捂着脸跑出了房间。 　　艾米跟在他身后：“等等！就算你们分手了，我也十分支持你父亲的事业——能不能给我一份他的签名——” 　　她跟在乔后面跑了出去。 　　达米安沉默地站在房间正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 　　赫米娅这时走过来，拽了拽他的裤腿：“你也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她充满期望地问道。 　　“不是！”帕丽立刻转头，和达米安异口同声地说道。 　　赫米娅立刻垂下了脑袋：“噢……” 　　“咳咳，介绍一下，这位是达米安·韦恩，我的同学，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还我校服外套，我昨天落在学校里了，他是一位十分善良——” 　　达米安的眼皮抽了抽。 　　“——勇敢的同学。” 　　帕丽挤出一个微笑：“我们是朋友。” 　　赫米娅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叹了口气。 　　杰克兴奋地欢呼：“耶！韦恩零分！” 　　赫米娅看起来失望极了，她摇摇头，奶声奶气地说道：“为什么好事总是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她抬起头盯着达米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 　　“我只是想要一个漂亮的哥哥来当姐姐的男朋友……” 　　达米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外套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了。” 　　达米安对帕丽说道。 　　“既然你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他的表情冷淡。 　　帕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看着达米安走出房间门口。 　　“等等——” 　　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大脑就先一步让她张开了嘴，叫住了他。 　　达米安回头，眼神冰冷。 　　“我……呃，我送你。” 　　帕丽跟在他身后。 　　达米安没有同意，但他也没有反对。 　　两个人走出房间，来到了一楼。 　　楼下的客厅里，艾米还在和乔纳森纠缠。 　　“求你了——只要一张签名——”艾米恳求道。 　　“抱歉，但我真的得离开了。”乔纳森无奈的声音响起。 　　帕丽和达米安自动无视了两人。 　　她把达米安送出家门口。 　　“所以……” 　　帕丽看着达米安的背影。 　　“谢谢你把外套送给我。” 　　“没什么。” 　　达米安背对着她。 　　“只是没想到打扰了你和你……男朋友们的聚会。” 　　帕丽下意识想要反驳，又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以反驳的。 　　她捏了捏自己的衣角。 　　“所以……你真的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低很低。 　　“你说了什么？”达米安转头看她。 　　“没什么！”帕丽立刻换上一副笑容，“我说的是……呃，再见，周一见！” 　　“周一见。” 　　达米安的语气冷淡。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家的车。 　　帕丽看着那辆熟悉的轿车缓缓驶离。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屋。 　　不记得也好。 　　* 　　哥谭的夜风很冷，但达米安感觉不到。 　　他穿着全套的制服，在楼顶之间飞驰，钩爪枪射出的绳索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呼啸。 　　身为罗宾，他时常体会愤怒的感觉。 　　但今天这种不同。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也不是可以轻易用拳头发泄出去的情绪。 　　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火焰，把他的五脏六腑烧得刺痛。 　　他甚至不知道这团火焰从何而来。 　　又或许，他知道。 　　但是他不愿意承认…… 　　达米安停在哥谭警局的楼顶。 　　蝙蝠灯没有亮起，警局的楼顶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在建筑物之间呼啸。城市里灯火通明，霓虹灯的光污染把天空染成浑浊的紫色，天空沉闷极了。 　　今天圣地亚哥局长不在，达米安知道她今天休假，现在正在家里陪伴着她的女儿。 　　罗宾站在楼顶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街道。偶尔一辆巡逻车从下方驶过，警笛声在楼宇之间回荡，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之中。 　　身为罗宾，他知道很多事情。 　　他知道佩拉尔塔每周六上午会去图书馆。 　　他知道她喜欢坐在教室里的第一排，因为那里最容易被老师看到。 　　他知道她每天早上会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预习当天的课程。 　　他知道她的书包里永远备着一把折叠伞。 　　他还知道那天出现在学校门口、开着那辆艳红色法拉利的金发男人，是她的哥哥麦克。 　　达米安在调查后确认了这件事。 　　他也知道乔纳森和复生都不是佩拉尔塔的男朋友。 　　他太了解肯特，他撒谎的技术太差。 　　而至于复生……他从未见过他靠近过佩拉尔塔家的房子。 　　所以这几个人的见面只是一次偶然。 　　达米安站在楼顶，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 　　所以他想不明白。 　　今天中午，佩拉尔塔说的那句话。 　　不是。 　　她说了不是。 　　他们当然不是，当然只是朋友。 　　但她说得那么快，那么斩钉截铁，好像生怕任何人误会他和她之间有什么。 　　罗宾知道这么多事情，但就是想不明白这一件——他就那样入不了她的眼吗？ 　　达米安从腰带上取下一枚蝙蝠镖，在指间翻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这里很冷。 　　而且他应该去夜巡。 　　东区有一批新的罪犯崛起，码头区有人在走私军火，企鹅人最近在招募新的打手…… 　　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但他站在这里，想一个女孩。 　　可笑。 　　达米安把蝙蝠镖插回腰带，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到了几声吵嚷。 　　凌晨一点半。 　　哥谭警局的后巷。 　　谁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他探出头往下看。 　　几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钻进了警察局的后院。 　　他们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知道监控摄像头的死角，应该是提前摸点了。 　　达米安眯起眼睛。 　　他摸向面具，启动了夜视功能，同时打开了面部识别设备。 　　绿光在他眼前闪烁，数据在镜片上飞速滚动。 　　画面定格。 　　一个高个男人，身后跟着几个稍矮一些的。 　　面部识别完成的提示音在耳麦里轻轻响起，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戴伦·布莱克。 　　暴君。 　　达米安攥紧了拳。 　　那个把受伤小狗塞进佩拉尔塔储物柜的混蛋。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罗宾蹲在楼顶边缘，像一只蛰伏的黑色猎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后院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没有急着行动，只是安静地观察着，像蝙蝠侠教他的那样。 　　收集信息，判断局势，再决定如何出手。 　　后院里的几个人影已经开始行动了。 　　达米安看到布莱克从背包里掏出几个罐子，然后把罐子分给身后的人，每个人接过的时候都发出几声嬉皮笑脸的声音。 　　“快点，画完赶紧走，”布莱克压低声音催促道，“被发现了我要被我爸爸骂死！” 　　“老大，真的要画吗，这可是警局啊，我怕——” 　　“你怕个屁，那娘们不在，再说，有我爸爸罩着你们，你们怕什么？” 　　达米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布莱克口中说的是圣地亚哥局长。 　　佩拉尔塔的母亲。 　　他皱起眉头，看到布莱克带着那群人走向警局后门旁边的那面空白的墙壁。 　　他突然明白了他们要做什么。 　　罗宾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 　　五分钟后。 　　三门大桥是哥谭最高的桥之一。 　　桥面距离水面有四十多米，黑色的河水在夜晚几乎看不见，只能听到水流撞击桥墩的沉闷声响。 　　桥上的风很大，吹得达米安的兜帽猎猎作响，几乎遮住了他脚下正哭喊求饶的暴君的声音。 　　“求求你……我再也不敢了……” 　　布莱克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门牙也掉了两颗，显然刚刚经历了一些非人的遭遇。 　　“嘘……”达米安把手指抵在唇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 　　罗宾从腰带上抽出绳索，绕了两圈就牢牢缠住了布莱克的脚踝。 　　这种绑法是他在母亲那里学到的。 　　一种专门用来固定俘虏的方式，确保对方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 　　“等等，你要干——” 　　布莱克还没来得及反应，达米安就把他从栏杆上推了下去。 　　“啊————！！！” 　　暴君的尖叫声在桥洞里回荡。 　　绳索的另一端系在栏杆上，暴君头朝下悬在四十米的高空，距离黑色的河面只有几米。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身体在绳索上晃来晃去。 　　“救救我！！！你*&@#疯了——！！拉我上去——！！！” 　　达米安站起来，松开握着绳索的手。 　　绳索往下滑了一截。 　　暴君闭上了咒骂的嘴，开始忙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达米安蹲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多米诺面具后的绿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罗宾。”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达米安没有回头。 　　“父亲。” 　　蝙蝠侠从桥塔上一跃而下，落在达米安面前。 　　“你来的比我预想中快一些。”达米安说道。 　　黑暗骑士的视线落在达米安身上。 　　他看了一眼吊在桥下的暴君，又看了一眼达米安脚下的绳索。 　　“放开他。” 　　“不。”达米安的语气平静。 　　“这不是请求。”蝙蝠侠往前走了一步。 　　达米安终于转过身。 　　他站在栏杆上，和蝙蝠侠面对面。 　　“我没有想要杀他，我只是吓唬一下他。”他语气里有些不满。 　　“我知道。”蝙蝠侠说道。 　　达米安攥紧了拳头。 　　“他欺负她！父亲，他虐待动物！还把受伤的小狗塞进她的储物柜，他在走廊上羞辱她，他——他把她当笑话！”他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不能让他继续这样下去了。” 　　“你在滥用私刑。” 　　“这能给他个教训！” 　　“如果他被吊在这里一整夜，可能会失温、受伤、或者绳索断裂，你会为此付出代价，”蝙蝠侠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不值得。”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达米安抿起嘴，他的语气也软化下来，“他欺负她的时候，我就看着？” 　　“当然不是。” 　　蝙蝠侠往前走了一步，和达米安并肩站在栏杆边。 　　“我只是想说，也许你可以找个更暖和的地方吊他？” 　　达米安愣住了。 　　黑暗骑士弯起嘴角，和儿子一起低头看着桥下那个悬在半空中的人影。 　　“绳子绑得不错。” 　　他夸赞道。 　　身旁的男孩轻哼了一声。 　　但他的嘴角悄悄弯起。 　　“抱歉，但我已经玩腻了。” 　　钩爪枪射出的绳索在夜空中发出一声轻响。 　　“接下来就交给你善后了，父亲！” 　　话音未落，罗宾的身影消失了。 　　桥上只剩下蝙蝠侠一个人。 　　他站在栏杆边，低头看着桥下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人影。 　　这会儿暴君已经不叫了，大概是吓晕过去了。 　　黑暗骑士叹了口气。 　　然后任命地弯下腰，开始解绳子。 　　 第61章 主意 　　是夜。 　　斯蒂芬妮、卡珊德拉、芭芭拉、以及迪克聚集在蝙蝠洞的会议室里。 　　“这件事很严肃。”芭芭拉的眼睛闪着白光，她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左边是搅局者，右边是夜翼，身后是蝙蝠女。 　　“我知道。”斯蒂芬妮十指交叠，放在桌上。 　　“……”卡珊德拉站在芭芭拉背后，神情冷淡，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恶，布鲁斯这身衣服真难看……他们居然还让他上了热门？！” 　　而迪克则是双腿交叠，搭在会议室的桌面上，一边啜饮咖啡一边刷着手机视频，还时不时对布鲁斯的穿衣品味进行挑剔。 　　三个女人的视线一同集中在他身上。 　　“拜托，迪克！” 　　芭芭拉用笔帽扔向他的头，却被后者灵巧躲过。 　　“你就不能消停哪怕……一分钟吗？” 　　“拜托，我为了你可是推掉了布鲁斯的夜巡，”迪克抻了个长长的懒腰，“现在他应该和达米安已经畅游在哥谭上空了，而我已经干坐在这里大概……三分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所以，你们开这个会议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们在等主持人来。”芭芭拉推了推眼镜。 　　“主持人？谁？主持什么——” 　　迪克的疑问被开门声打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黑色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溜了进来。 　　“抱歉——”提姆夹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路小跑到芭芭拉旁边坐下，“我刚去取了一些犬科的毛发——有个案子要用。” 　　“你薅了提图斯的毛？”迪克挑眉，“达米安居然会让你碰他的狗？” 　　“哈，”提姆皮笑肉不笑地乐了一声，“他现在可没工夫管我。” 　　“这不是重点，”芭芭拉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会议室正前方的大屏幕亮了起来，“人到齐了，我们开始。” 　　“等等，”迪克把腿从桌上放下来，坐直了身体，“到底要说什么？你们搞得这么神秘，不会是要给布鲁斯过生日吧？可是那还有大半年呢？我还以为我提前两个月准备就已经很离谱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迪克的声音逐渐弱下来。 　　“呃……我是不是说的太多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没有人在意你的恋父情结，迪克，”芭芭拉双手十指交叠，撑在桌上，表情深沉，“我们要讨论的话题比这严肃多了。” 　　卡珊德拉站在芭芭拉身后，微微点了点头。 　　迪克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眉头皱起来：“你们不是在说达米安吧？”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真是？”迪克震惊于自己的准确度。 　　芭芭拉推了推眼镜：“提姆，你来汇报。” 　　“好的，长官。”提姆清了清嗓子，打开了他精心制作的幻灯片。 　　他不知道从何处抽出可伸缩的小手教鞭，把上面的小小手指放了会议室里的大屏幕上。 　　“达米安·韦恩，人类男性，十六岁，目前就读于哥谭中学十年级。” 　　他翻到第一页，把小手指怼在大屏幕上达米安的脸上——这是一张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上面的绿眼睛男孩正用一种嫌弃的眼神看着镜头——真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在什么情况下拍摄的。 　　“近期出现以下异常症状：第一，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阻止我偷偷喂给提图斯剩菜了，”提姆严肃地说道，“要知道上次我喂提图斯吃迪克给我的菠萝披萨，恶魔崽子可是追着我骂了整整一个礼拜！” 　　他翻到下一张照片，上面是提图斯正在欢快地吃提姆手中的披萨。 　　“嘿！”迪克皱起眉头，“所以我分享给你的菠萝披萨被你喂了提图斯？你本可以拒绝的呀，那家披萨店很难订到的！” 　　提姆心虚地移开视线。 　　斯蒂芬妮及时替他顶上：“第二，他连续两天配错了手帕，深色衣服配了浅色手帕，阿尔弗雷德亲口告诉我的！” 　　她模仿起英国管家的口音：“哦，真是不知道怎么了，斯蒂芬妮小姐，达米安少爷从未在着装方面出过差错，从未！” 　　模仿得并不像，提姆的肩膀偷偷耸动起来。 　　斯蒂芬妮踹了他一脚。 　　“嘿！”提姆刚想发火，却被站起来的卡珊德拉制止。 　　“第三，”黑发的女孩冷静说道，“达米安失眠了，有时候，我会在深夜听到他翻身的声音。” 　　斯蒂芬妮顿了顿：“等等，你能听到那种声音？” 　　“夜里很安静。” 　　卡珊德拉耸耸肩。 　　“我能听到每个人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脸色都诡异地变了变，除了芭芭拉。 　　“看来独居是有好处的。”红发女人骄傲地甩了甩头发。 　　“综上所述，达米安·韦恩——不正常。” 　　提姆把手中的小手教鞭指向迪克，然后宣布道。 　　“等等，”迪克举起一只手，“所以你们大半夜把我叫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达米安做了一些不像他的小事情？” 　　他扶额：“拜托，他是个青少年，青少年就是这样的，你们怎么……难道没有青春期吗！” 　　青春期在打击犯罪的红发女子、青春期在打击犯罪的黑发男子、青春期在打击罪犯老爸的金发女子和黑发女子：“好像你有一样。” 　　“好吧，也许这些是他青春期的缘故，那你该怎么解释这张图片？！” 　　提姆怒把幻灯片翻到下一页。 　　迪克看向屏幕。 　　那上面展现着一张截图。 　　搜索记录：达米安·韦恩。 　　设备：韦恩集团定制平板电脑。 　　用户已验证身份：达米安·韦恩（生物识别） 　　01：47：12：朋友之间应该做什么？（搜索结果：主题帖：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有哪些...） 　　01：49：16：和异性朋友牵手正常吗？（搜索结果：文章：异性之间，有以下三种肢体接触，迟早会发生暧昧关系...） 　　02：01：05：对方在家人面前说我们是朋友是什么意思？（搜索结果：话题#朋友这两个字有多伤人#） 　　02：09：13：如何判断一个人只是把你当朋友？（搜索结果：文章：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个朋友的区别...） 　　02：14：31：为什么听到朋友这个词会难受？（搜索结果：用户24601：每次听到对方说我们是朋友心就往下沉） 　　02：18：44：胸口闷是什么原因？（搜索结果：文章：身体亚健康？胸口闷的几种可能原因...） 　　02：21：03：为什么看到她跟别人说话会烦躁？（搜索结果：文章：吃醋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状态...） 　　02：23：13：删除搜索记录。 　　迪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你是怎么做到的？” 　　提姆嘴角得意弯起：“现代科技。” 　　迪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神圣的母牛啊——！！！” 　　他发出一声怪叫。 　　“达米安恋爱了！” 　　“呃……准确地说是还没恋上就失恋了。”斯蒂芬妮耸耸肩。 　　“是啊，都已经被划入‘朋友’圈了。”芭芭拉无情地吐槽。 　　“不行，我不允许！”迪克一拍桌子，“拜托，大家，我们必须做些什么，不可以让小D的恋爱还没开花结果就枯萎了啊！”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我们必须帮帮他！” 　　迪克看向众人。 　　“所以……我们怎么帮？”提姆提出疑问。 　　芭芭拉捂住额头：“为什么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也许我们帮达米安把她约出来？”迪克提议。 　　“不，”卡珊德拉摇摇头，“打草惊蛇。”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和他谈谈。” 　　“没错！”提姆充满希望地说道，“和他聊一聊究竟发生了什么，给他出出主意之类的，拜托，我们这里有五个成年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两个小屁孩的感情问题吗？” 　　“那么，谁去谈呢？”斯蒂芬妮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呃……家人们？”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都看我干嘛？” 　　* 　　自从达米安从帕丽家回来后，他什么都没做。 　　准确地说，是精神上什么都没做。 　　他表面上照常吃饭，睡觉，学习，训练，夜巡，揍罪犯。 　　但每当他闲下来，他就会坐在房间里，对着窗外的绿植发呆。 　　他的胸口沉沉的，就像是压了一只歌利亚。 　　但达米安不知道如何缓解这种情绪。 　　他偶尔会去医院看望小狗。 　　小狗恢复得很好，已经可以站起来了。 　　每次他去的时候，小狗就会对他摇尾巴。 　　达米安想给小狗取个名字，但是他不确定帕丽会不会生气。 　　因为小狗是两个人一起救下来的，所以理应是两个人的小狗。 　　他不可以擅自给它起名字。 　　但不知为何，现在一想到帕丽的脸，他的耳边就响起她的那句‘朋友’。 　　达米安的心底一阵烦躁。 　　他坐在自己的床边。 　　提图斯趴在他脚边，每隔一会儿就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用鼻子拱他的手心。 　　“我没心情。”达米安说。 　　提图斯哼唧了一声。 　　房间的门没关。 　　一个金色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嘿，达米安——” 　　达米安的眉头立刻皱起来：“出去。” 　　斯蒂芬妮是谁？ 　　她当然不会听达米安的话，更何况她还揣着任务。 　　金发女孩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她站在达米安面前，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他。 　　“好吧，来吧，咱们聊聊。” 　　“你是听不懂‘出去’这两个字的含义吗？” 　　达米安危险地眯起眼睛。 　　斯蒂芬妮根本不怕，一屁股坐在他床——旁边的地板上——她可不敢穿着裤子坐在他的床上，这小家伙有洁癖来着。 　　“来嘛，跟你的知心大姐姐说说，发生什么事了？” 　　“你闯入了我的房间这件事正在发生。”达米安抱起胳膊，放弃了赶走这个不速之客。 　　“我是说……最近，学校啊，感情啊，事业啊——尤其是感情上的。”斯蒂芬妮掰着手指数着，装作不经意地查看男孩的脸色。 　　“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很好，如果没有一个金发傻妞在我的房间里喋喋不休，还妄想摸我的狗的话就更好了。” 　　斯蒂芬妮讪讪地放下了想去摸提图斯头的手。 　　“好吧，那看来我只能离开了。” 　　斯蒂芬妮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 　　达米安没有说话。 　　四步。 　　五步。 　　斯蒂芬妮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等等。” 　　声音从身后传来。 　　斯蒂芬妮弯起嘴角。 　　她转过身，表情无辜：“怎么了？” 　　达米安没有看她。 　　他盯着窗外的花园。 　　“……我很烦。” 　　斯蒂芬妮等了片刻，发现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 　　“然后呢？” 　　“没有然后。” 　　“所以你叫住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很烦？” 　　达米安抿起嘴。 　　斯蒂芬妮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叹了口气。 　　于是她走回来，重新在地板上坐下，这次离他近了一点。 　　“行，”她说，“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关于女孩对吧？” 　　其实斯蒂芬妮是想说，你的小女朋友对吧？ 　　但她怕达米安真的怒了。 　　达米安斜了她一眼：“又是德雷克？” 　　“对，就是他。”斯蒂芬妮毫不犹豫地出卖了提姆。 　　达米安阴恻恻地看向自己墙上的武士刀收藏，斯蒂芬妮暗自祈祷提姆不会被切成寿司的形状。 　　“所以，你想谈谈吗？” 　　她终于认真严肃地问道。 　　达米安转头看向她，沉默了很久。 　　“……那天，我去她家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最终开了口。 　　斯蒂芬妮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话？” 　　达米安把脸偏向窗外，声音很低：“她说我们是朋友。” 　　“哦不——”斯蒂芬妮捂住嘴，“这可不太妙。” 　　达米安的绿眼睛里露出一丝慌乱：“什么意思？” 　　“啧啧啧，非常不妙啊，”斯蒂芬妮摇摇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什么前提下，你们吵架了？” 　　达米安迷茫地摇了摇头。 　　“或者……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我什么也没说！” 　　斯蒂芬妮低头思索。 　　试想，一段感情中，一方对另一方说了“我们只是朋友。”这是一件好事吗？ 　　这绝对是一件好事啊！ 　　这说明对方在嘴硬，在傲娇，在回避！ 　　这说明对方在意！ 　　“你有救了，达米安！”斯蒂芬妮想到这，高兴地咧开嘴。 　　“如果你要说什么奇怪的话，布朗，我发誓——”达米安眯起眼睛，满脸怀疑。 　　“想想我之前给你的建议，孩子！” 　　达米安泄了气。 　　达米安抬起头看她。 　　那双绿眼睛里有怀疑，有犹豫，但还有一丝期待。 　　“……好吧，你说。” 　　斯蒂芬妮清了清嗓子。 　　“你冷落她试试。” 　　达米安的眉头皱起来：“什么？” 　　“她现在不是说你们是朋友吗？那你就只做朋友该做的事，别主动找她，别回她消息太快——” 　　“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达米安默默说道。 　　“什么？！” 　　斯蒂芬妮瞪大眼睛，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把达米安拉黑了，原来那个女孩是这么勇猛的性格吗？怪不得能降服这只恶魔崽子。 　　她开始莫名敬佩起来。 　　“好吧，没关系，一样管用，记住，她找你你就表现得冷淡一点，要是她没找……那你也冷淡一点，总之不要主动跟她有任何交集！” 　　“这究竟能有什么用？”达米安挑起眉。 　　“听我的，准没错。” 　　斯蒂芬妮说。 　　“我向你保证，你绝对不会后悔的。” 　　沉默了一会儿。 　　达米安抬头看她。 　　“好。” 　　斯蒂芬妮得逞般地弯起嘴角。 　　任务完美完成！ 　　 第62章 计算 　　周一。 　　帕丽照例很早到了学校。 　　这个周末她过得无比煎熬，主要是她在哈利创造的世界里待得太久了。 　　她十分想念文明的痕迹。 　　帕丽一踏进学校，就忍不住钻进了图书馆，她打开一本大部头就开始闻。 　　“嗯——” 　　她把鼻子埋在书页里，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知识的味道吗？” 　　真是沁人心脾！ 　　从图书馆出来，帕丽来到自己的柜子前，深情地抚摸柜门。 　　此时时间还很早。 　　大部分同学们都没到校。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保洁工推着拖车见怪不怪地从她身后经过，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古怪女孩的早间仪式，所以连看都没看帕丽一眼。 　　帕丽站在自己的柜子前，花了比平时多三倍的时间整理课本。 　　把书按颜色排列，按尺寸排列，按作者姓氏首字母排列，直到再也找不到可以抚摸课本的理由，这才意犹未尽地放手。 　　她关上柜门。 　　然后下意识地往走廊另一头看了一眼。 　　达米安的柜子在那边。 　　它面前是空的。 　　奇怪，他今天迟到了。 　　帕丽疑惑地转身朝教室走去。 　　* 　　一周里，帕丽只有周三、四、五和达米安有重叠的课。 　　这也意味着，如果早上两个人不在走廊上见面，那么一整天都有可能错过彼此。 　　帕丽也不是很想见他。 　　她只是觉得。 　　既然两个人都是朋友了，那偶尔见面打个招呼，或者……一起吃午饭，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情吧？ 　　更何况，还有小狗。 　　不知道小狗怎么样了，周末的时候，她去医院想要探望一下小狗，但却被告知小狗已经被韦恩先生接走了。 　　他甚至都没通知她一声。 　　更糟糕的是，这几天，达米安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早上的走廊没有他的身影。 　　中午的食堂也没有。 　　就连放学，帕丽都没找到那一抹熟悉的绿色。 　　他是退学了吗？ 　　可是她查了他的出勤率，依旧是百分百啊？ 　　难道说，就真的这么巧，两个人就碰不到？ 　　不是没有可能。 　　* 　　周三。 　　今天的帕丽意外地兴奋。 　　倒不是因为有哲学课，自从在那个异世界的事情发生后，帕丽有些无法面对格里芬先生。 　　总觉得他想笑着给自己打满分。 　　恶……这样的满分她不要也罢！ 　　帕丽浑身抖了抖。 　　不，今天达米安会出现，她和他上同一节哲学课。 　　这样的话，她不信两个人还遇不到。 　　等见到他，自己要好好抱怨一番。 　　这不就是一个新的话题？！ 　　自己真是社交天才啊。 　　帕丽就这样兴奋地度过了一上午。 　　下午，哲学课降临。 　　帕丽踏进教室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看向第一排靠窗的座位。 　　有人坐在那里。 　　达米安！ 　　帕丽兴奋地走过去，她把书包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下午好，韦恩。” 　　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脱下自己的外套。 　　“今天有点冷，不是吗？” 　　帕丽扭头对他微笑。 　　她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好像已经连续三天没见到他了。 　　“下午好，佩拉尔塔。” 　　达米安低着头继续看书，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抬头看她。 　　帕丽眨眨眼。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怎么这么冷淡？ 　　他平时不都是会主动跟自己啰嗦几句吗？ 　　说点类似于“啊，你的头发乱了”，“佩拉尔塔，你这个字写错了”。 　　怎么今天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嘲讽自己当然好，但是…… 　　帕丽总觉得有点奇怪。 　　他只是说了一句问候，甚至都没看向她的眼睛。 　　就像他们是陌生人一样。 　　她的心情莫名低落起来。 　　帕丽讪讪一笑：“嗯……啊，下午好。” 　　她低下头，打开自己的书包，假装从里面拿东西，余光一直在朝达米安那边瞟。 　　他还在看书。 　　没有看她。 　　帕丽鼓起脸颊。 　　她把课本拿出来，猛地拍向桌面。 　　‘啪’的一声，吸引了不少同学朝这边看。 　　但是达米安依旧低着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是怎么了？ 　　帕丽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他没看清是自己吗？ 　　帕丽从笔记本上撕下来一张纸，然后团成球，试图砸向达米安的脑袋。 　　但是她扔偏了，纸团砸到了她身后的同学。 　　帕丽连忙跟对方道歉。 　　等她道完歉，想要再试一次的时候。 　　格里芬先生走了进来开始上课，打断了她的实验。 　　好吧，那就下课再说。 　　帕丽有些不满地看了眼达米安，然后开始认真上课。 　　* 　　下课后，帕丽立刻收拾好书包，出了教室。 　　她站在教室门口，等待达米安出来。 　　也许刚刚在教室里，他有点害羞了。 　　毕竟两个人现在虽然已经是朋友了，但是同学们对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争执中。 　　也许他不好意思当众跟自己说话？ 　　帕丽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达米安收拾好了书包。 　　达米安站起来了。 　　达米安走过来了！ 　　帕丽赶紧把脑袋缩了回去，靠在教室门口的墙旁边，假装自己是不经意间站在这里的。 　　达米安出了门，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要离开走廊。 　　帕丽赶紧瞪着眼睛看他的后背：看过来啊看过来啊我在这里！ 　　她疯狂发射脑电波。 　　达米安像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帕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功了！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跟他打招呼，说点俏皮话。 　　但达米安已经移开了视线。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走之前没有跟她说话，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 　　帕丽站在原地，看着达米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眨眨眼。 　　什么情况？ 　　他是心情不好吗？ 　　还是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明明那天在自己家，一切都还很正常啊？ 　　虽然他确实对自己冷冷的，但她以为那只是因为他对自己骗他说乔纳森是男朋友这件事感到不爽而已。 　　后来乔纳森跟她发短信说，达米安和他其实是好朋友。 　　所以帕丽觉得，达米安应该是生气自己抢了他的好朋友。 　　但是她和乔纳森只是假装情侣啊？ 　　而且她当时跟他说以后只做朋友，他也没说什么啊。 　　他还说了周一见呢？ 　　帕丽想不明白。 　　算了，也许他只是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搭理人。 　　大少爷偶尔发个脾气，也是可以谅解的。 　　帕丽安慰自己道。 　　然后揣着满肚子委屈朝下节课的教室走去。 　　* 　　下节课是体育。 　　帕丽被达米安分了心，结果忘记提前去换衣服。 　　她不得不在人最多的时候进了更衣室。 　　结果就是，她磨磨蹭蹭直到所有人都走了才开始换衣服。 　　糟糕。 　　帕丽踏进体育馆的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之前达米安给她请了一个月的假，所以她已经有一阵子没去上体育课了。 　　耽搁太久，她都忘了，在体育课上她和伊吉是一组的。 　　可是伊吉今天没来。 　　那她该怎么办？ 　　像去年那样要求和老师一组？ 　　老师会给她塞进一个小组里的。 　　只能这样了。 　　虽然有点尴尬，但是能和老师交流也是一件好事。 　　这正是锻炼自己的好时机啊，帕丽！ 　　帕丽点点头，走进体育馆。 　　她左脚刚踏进体育馆，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自己好像……也和达米安一起上这节课来着？ 　　她抬头看向体育馆场地中聚集的人群。 　　达米安站在那。 　　但是他没看她。 　　也没看任何人。 　　他在低头看手机，似乎嘴角微微弯起，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什么啊，这不是心情很好吗？！ 　　帕丽立刻开始生气。 　　* 　　体育课上，帕丽如她所想的那样，告知了麦切尔女士自己的情况。 　　“哦，别担心帕丽，我会帮你找到一组的，今天刚好有很多人请假，不少人都没有组员呢！” 　　麦切尔女士热心地说道。 　　帕丽听完松了一口气：“谢谢你，麦切尔女士。” 　　“这没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花名册，“你可以和……嗯，韦恩一组。” 　　“什么？！”帕丽吓得尖叫一声。 　　麦切尔女士被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帕丽捂住嘴：“呃……没什么，谢谢你，女士，但是……他是男生，这没关系吗？” 　　她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想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求老师收回这个命令。 　　“没关系，我们今天不会做那种有太多肢体接触的活动。” 　　麦切尔女士眉飞色舞地说道。 　　“所以你们只需要互相记录成绩就好。” 　　帕丽的笑容僵在脸上。 　　“好了，去吧，韦恩就在那边。” 　　麦切尔女士朝场地另一头指了指，然后拍了拍帕丽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其他学生了。 　　帕丽站在原地，看着达米安的方向。 　　他正在做拉伸。 　　动作标准，表情专注，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这边。 　　或者说，完全不在意这边。 　　帕丽深吸一口气。 　　好。 　　不就是一个小组吗？ 　　上次体育课他还抱自己去医务室了呢——虽然那是她自己逞强导致的，但他的确帮了她。 　　想到这里，帕丽的勇气稍微恢复了一点。 　　她走过去。 　　“韦恩。”帕丽尽可能的让自己听起来很冷酷。 　　达米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看向她。 　　绿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佩拉尔塔。” 　　好吧，他听起来更冷酷。 　　“那个，麦切尔女士把我们分到一组了，”帕丽晃了晃手里的记录表，“互相记录成绩，从仰卧起坐开始。” 　　达米安张开嘴。 　　“好。” 　　就这么一个字。 　　帕丽攥紧了手里的记录表。 　　“我先来。” 　　“那你先做还是我先做？”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帕丽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盯着他看。 　　达米安‘啧’了一声，他的双唇抿得紧紧的，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他不高兴个屁啊，她才是气得要爆炸了！ 　　“你先吧。” 　　达米安最终说道。 　　他走到一旁，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帕丽看着他那副冷漠的姿态，咬着唇走到垫子前。 　　她在垫子上坐下，双手抱头。 　　“呃，那我开始了？”她问。 　　“嗯。” 　　意料之中的简单回答。 　　帕丽深呼吸：“你应该来按住我的脚。” 　　达米安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靠近她。 　　他跪在帕丽面前，双手按在她的脚踝上。 　　“我的姿势怎么样？”帕丽看向他的眼睛问道。 　　她是真心想要得到一个好成绩，无论他配不配合。 　　“很标准。”达米安偏过头去不看她。 　　“那好。” 　　帕丽开始动了起来。 　　她每次坐起来，脸就会不可避免地离达米安很近。 　　鼻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 　　但是达米安却一点也不配合。 　　她一坐起来，他就开始左顾右盼，要么看看左边，要么看看那右边，总之就是不看她。 　　给她好好计数啊！ 　　气得帕丽想给他一个头槌。 　　帕丽在心底叹了口气。 　　看着达米安那样子，估计是指望不上他了。 　　于是她开始在心里给自己默数。 　　一个，两个，三个…… 　　她的动作很标准，速度也不慢。 　　这是她为数不多比达米安弱势的项目。 　　不过，虽然他比自己强得多，但至少她要努力一点，不让自己输得太难看。 　　二十，二十一…… 　　帕丽的呼吸开始变重。 　　做到第三十个的时候，她的腹部有点开始发酸。 　　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达米安。 　　他还是没有看她。 　　似乎在看旁边某处空无一物的地方。 　　凌厉的侧脸线条在她眼里看上去格外欠揍。 　　帕丽收回视线，咬着牙继续做。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时间到了。” 　　达米安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帕丽停下动作，躺在垫子上大口喘气。 　　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 　　四十七个。 　　比上次少了六个。 　　她翻了个身，从垫子上爬起来。 　　达米安拿起记录表，在上面写下帕丽的成绩。 　　“你记了多少个？”帕丽有点不相信他，毕竟刚刚他都没注意自己。 　　“四十七。”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 　　还挺准的。 　　帕丽把表格拿过来一看，确实是四十七。 　　好吧，饶过他一马。 　　“该你了。”帕丽说道。 　　达米安没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走到垫子前，坐下来。 　　帕丽跪在他面前，双手扶在他脚踝上，准备帮他计数。 　　“开始。”她把一旁的秒表点开。 　　达米安的动作几乎是帕丽见过的最标准的。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 　　他的动作快得离谱，帕丽几乎看不清他的起伏，只能听到他的平稳的呼吸声。 　　七十一，七十二…… 　　他的速度太快了，帕丽专心致志地盯着他看，生怕自己数错了。 　　九十九…… 　　一百。 　　达米安精准地停了下来。 　　他坐在垫子上，胸前轻微起伏着。 　　绿眼睛盯着帕丽。 　　帕丽的手还压在他的脚踝上。 　　她盯着他的眼睛，忘记拿开。 　　两个人面对面，一个跪着，一个坐着。 　　近到帕丽能感受到他身上辐射过来的热量。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彼此。 　　然后帕丽突然醒悟过来。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退。 　　“呃……”帕丽吞咽了一下，“一百个，真厉害，哈哈。” 　　她低头，趴在地上，把这个数字写在成绩表上。 　　不管怎么说，两个人的平均分绝对在班级里领先了。 　　身前响起一阵垫子的吱嘎声。 　　达米安应该是站了起来。 　　帕丽低着头专心地记录成绩，全然没注意对方的动作。 　　达米安离开了一会儿，然后又回来。 　　“喂。” 　　他喊了一声。 　　帕丽抬起头。 　　然后脸上被糊了一块布料。 　　什么啊？！ 　　她把脸上的布料拿下来一看，是一块白白净净的手帕。 　　边缘用金线绣了两个字母。 　　D·W 　　达米安把手帕扔给她之后，转身就走，一句话也没说。 　　独留下帕丽一个人迷茫地趴在地上。 　　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帕。 　　他到底在想什么？ 　　 第63章 误解 　　周四早上的学校走廊。 　　帕丽关上柜门。 　　她的目光下意识瞥向达米安的柜子。 　　没人。 　　帕丽摸着下巴，发出一声像是侦探观察案发现场的声音。 　　有趣。 　　她拿起书包，下一秒，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 　　帕丽尖叫一声。 　　“哈哈哈哈你还是这么容易被吓到！”伊吉在她身后嬉皮笑脸地说道。 　　“伊吉！” 　　帕丽佯怒地跺了跺脚。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伊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里什么也没有啊？” 　　帕丽红了脸：“呃，没什么。”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伊吉眯起眼睛，“让我猜猜，这所学校里能引起你注意的除了老师就是你的朋友或者敌人，而你只有我一个朋友，至于敌人嘛……钱德勒这个时间还没到校，暴君请了一个月的病假，剩下的就只有……” 　　伊吉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你在找王子殿下，对吧！” 　　她的手指抓紧帕丽的腰。 　　“什么，暴君请了病假？”帕丽皱眉，“他怎么了？” 　　“干嘛，你关心他？”伊吉一副吃了狗屎的表情。 　　“没有啊，我只是想听听好消息。”帕丽摸了摸鼻子，她只是想把伊吉的注意力转移。 　　“我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说钱德勒去医院看望他，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件好事。” 　　伊吉耸耸肩。 　　“来吧，宝贝，别尝试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找王子殿下？” 　　帕丽叹了口气：“好吧，但是我说了你别生气。” 　　伊吉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她的蓝发长了一点，现在已经可以垂在肩膀上了：“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的，宝贝。” 　　“噢……”帕丽感动地发出鼻音，“好吧，上周末达米安来我家了。” 　　“什么？！”伊吉立刻翻脸，“你怎么敢？！等等——你还叫他的名字？我就知道你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就开始一直叭叭叭关于他的事情，‘韦恩这个，韦恩那个的，’，说，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帕丽·佩拉尔塔——” 　　“你说了你不生气的！”帕丽缩了缩脖子。 　　伊吉深呼吸了一下：“很好，我不生你的气，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可以不生他的气，来吧，告诉我，他对你使用了什么奸计？你被金钱诱惑了？还是说他用他那副漂亮的皮相把你迷惑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 　　“伊吉！” 　　帕丽赶紧捂住蓝发女孩的嘴，她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听到她俩的谈话后，松了口气。 　　“你不要这么说，我们只是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而已。” 　　帕丽开始对手指。 　　“我还是不敢相信，那个破韦恩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趁虚而入，插足了我们。”伊吉嘟囔着。 　　她抬起眼看了眼帕丽。 　　“那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帕丽张开双臂：“当然了，你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我觉得……达米安似乎想放弃了。” 　　伊吉立刻怒了：“等等，发生了什么？他欺负你？” 　　“没有，只是，这两天我觉得他一直在躲我，而且对我很冷淡……”帕丽看向达米安的柜子，“你看，他为了躲我都不来上学了，平时他这个时间早就到了。” 　　“那你身后那个人是谁啊？”伊吉看向帕丽身后。 　　帕丽猛回头。 　　达米安推开学校大门口的玻璃门，正朝着两人走过来。 　　“嗨，王子殿下！” 　　伊吉笑嘻嘻地朝他挥挥手。 　　“我听说你在躲着——唔唔！” 　　帕丽连忙捂住她的嘴。 　　“你干嘛！”她小声地尖叫。 　　“我帮你问问他要干嘛啊？”伊吉一脸无辜地说道。 　　“好吧，这是你逼我的，”帕丽咬咬牙，她转头看了看朝她们这边投来疑惑目光的达米安，“我来给你展示一下。” 　　帕丽松开伊吉的嘴：“你先去跟他打招呼试试——别说别的，就说你好。” 　　伊吉点点头，她清清嗓子，朝着达米安走去。 　　蓝发女孩挥了挥手：“嘿，你好啊，韦恩。”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无视了她，和她擦肩而过。 　　伊吉的手还在半空中挥舞，她转头，视线跟着达米安：“呃，他是看不见我吗？” 　　她回到帕丽身边：“我觉得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帕丽心里也没有底：“我去试试。” 　　她转过身，看着已经走出很远的达米安。 　　“喂，韦恩！” 　　达米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走得更快了。 　　帕丽瞪大眼睛。 　　她连忙快步追了上去：“嘿，你听到我说话了吗，韦恩？” 　　达米安这次没停顿，步伐更快了。 　　帕丽追在他身后：“达米安，你等等——” 　　达米安直接开始小跑，一个箭步离开了走廊。 　　留下目瞪口呆的二人。 　　“天啊……” 　　伊吉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他真的在躲你。” 　　她又恢复了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把手臂搭在帕丽肩膀上：“你对他做了什么呀？帕丽，看看他，一见到你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一样。” 　　“什么也没做啊？”帕丽也很纳闷，“自从那天他从我家离开，他就再也没和我打过招呼，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 　　伊吉眼珠子一转：“等等，详细跟我说说，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帕丽抱起胳膊，望着达米安离开的方向：“就是，那天我请人来扮演我的男朋友——这事儿你不是知道吗——然后突然来了三个男生，算上达米安三个，然后……我为了骗爸妈，就说另外两个是我的男朋友，然后因为达米安不请自来，我就说他是我的朋友，到这为止都没什么，达米安还点头同意了呢，可是周一我一见到他，他就开始变得冷淡了。” 　　她说着说着突然觉得很委屈。 　　“不知道他发了什么疯，干嘛这样对我，我又没做什么……” 　　伊吉摸着下巴开始思考：“有趣。” 　　她想了半天：“所以，他生气的时间点是在你说了你们是朋友之后……” 　　蓝发女孩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对，他有军师！” 　　伊吉把双手放在帕丽肩膀上，疯狂摇晃：“宝贝，我知道了！” 　　帕丽被晃得眼晕：“知道什么？” 　　“嘘——” 　　伊吉用手指堵住她的嘴。 　　“有人想要玩一局，那我就陪他们过几招。” 　　蓝发女孩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帕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 　　“嘘嘘嘘，宝贝，以你的小脑袋瓜是不会懂的……”伊吉张开双臂，闭上眼睛，“这是一局庞大的、宏观意义上的棋局、而你和王子就只是我们棋盘上的棋子罢了——棋子是不会思考的，只会听从命令。” 　　她盯着帕丽：“你听明白了吗？” 　　帕丽眨眨眼，下意识敬了个军礼：“好的，女士。” 　　伊吉得意地双手叉腰。 　　“去秘密基地集合！” 　　她踏着愉快的步伐离开了。 　　帕丽站在原地。 　　“可是马上要上课了……” 　　“集合！” 　　帕丽跺了跺脚，看向伊吉，又看向教室的方向。 　　“好吧——” 　　她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 　　* 　　“……综上所述，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 　　伊吉把一根棒棒糖夹在手指间，在楼梯间里转着圈，还时不时舔上一口。 　　“——什么都不做。” 　　她举着那根棒棒糖，指向帕丽。 　　“什么都不做？” 　　帕丽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在玩‘冷淡’这一套，就是为了让你主动，你越追，他越跑，你不追了，他反而会慌乱。” 　　伊吉摊手，棒棒糖在她指尖转了一圈。 　　“别问我为什么，人类就是这个德性，而韦恩也是个人类——虽然他不太像。”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帕丽蹲在地上，捧起自己的脸颊，“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去问他‘你为什么躲我？’呢，为什么社交要这么复杂啊……” 　　她咬了咬嘴唇。 　　“宝贝……这样是不行的，”伊吉叹了口气，“现在你去找他，他会觉得这一招有用，以后每次遇到问题，他都会开始躲你，你总不想在这段关系里一直追着他跑吧？” 　　“好吧……”帕丽鼓起脸颊。 　　“好什么好，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表情，”伊吉翻了个白眼，“你根本没听进去我的话。” 　　“我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我只是想和他做朋友而已！”帕丽怒火小烧。 　　“那当然是因为他——”伊吉突然停下。 　　“等等，你说什么，做朋友？”她瞪大眼睛。 　　“哦——”她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声音，“所以你们没在——” 　　伊吉突然捂住自己的嘴。 　　“怎么了，没在什么？”帕丽疑惑地看向她。 　　“没事了，宝贝，忘掉刚才我和你说的一切。”伊吉猛然站了起来。 　　“什么？”帕丽瞪大眼睛。 　　“你不能把韦恩当做正常人看！”她急切地说道，“我认为韦恩躲着你是有阴谋的！” 　　“什么阴谋？” 　　“呃……” 　　伊吉流下一滴冷汗，她绝对不能让帕丽知道达米安的真实想法。 　　“他想……扰乱你的思路！对，一定是这样！”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帕丽低下头思索：“扰乱我的思路……？”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想让我成绩下降？！” 　　帕丽怒火大烧。 　　“这个卑鄙小人！我就知道他一直觊觎着我的年级第一名的宝座，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样的阴谋诡计！” 　　伊吉满意地看着她，点点头：“没错没错，说不定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话你呢，也许更糟，也许……” 　　蓝发女孩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她太了解帕丽了，她知道这个女孩内心最大的恐惧，那就是—— 　　“他在背着你偷偷学习！” 　　“不——！” 　　帕丽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不行，我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女孩的双眼冒火。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没人可以比我更擅长偷偷学习！” 　　 第64章 计划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伊吉看着开启战斗模式的帕丽。 　　这家伙估计以为自己血管舒张小脸透红的样子是气的呢。 　　虽然确实也有愤怒的成分在。 　　但是伊吉了解帕丽。 　　她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所以…… 　　她就更不能让帕丽意识到自己的情感了。 　　“伊吉，你还记得上学期代数老师迈克尔先生给了我一个B，然后我是怎么做的吗？” 　　帕丽严肃地问道。 　　“呃……你求他了？”伊吉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做了一个活页夹，分析了他的评分规律，然后发现他扣我分是因为我省略了步骤，于是我重新做了一遍试卷，把每一道题都按他的要求写，并且每天堵在他的上班必经之路求他，直到他把我的成绩改回来为止。”帕丽歪了歪头。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迈克尔先生看到你都发抖的原因……”伊吉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他有帕金森呢，我都没敢问。” 　　“所以……”帕丽看向她。 　　“所以……？”伊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现在是活页夹出场的时候了！” 　　帕丽的双眼闪着诡异的光。 　　* 　　达米安的活页夹被帕丽放在抽屉里。 　　她这些天都没有拿出来看。 　　因为那上面的信息太少了，她都能背下来了。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收集信息。 　　帕丽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咬着笔帽，回忆之前她对付迈克尔先生的方法。 　　第一，分析对方的行为规律。 　　她需要搞清楚的就是达米安什么时候学习？在哪学？用什么方法学？ 　　第二，找到切入点。 　　也就是怎么能打断他。 　　第三，制定执行方案。 　　也是帕丽最喜欢的部分。 　　计划。 　　计谋策划。 　　多么美味的一个词。 　　她一条一条地写，越写越兴奋。 　　奋笔疾书半小时后，帕丽定制好了她目前的计划。 　　她需要观察他。 　　但观察他就意味着要出现在他身边。 　　以达米安目前的状态来说，有点困难。 　　因为他一直躲着自己。 　　不过帕丽可不是会被这种小困难轻易打倒的人。 　　更何况，她有帮手。 　　帕丽拿起手机，打开和伊吉的聊天框。 　　帕丽：我需要你的帮助。 　　伊吉几乎是秒回。 　　伊吉：只要你开口，宝贝（亲吻emoji） 　　帕丽：我需要知道韦恩每天的行程。 　　伊吉：你终于决定要绑架他了吗？我认识一个可以搞到去墨西哥的车票的人。 　　帕丽：……不是。 　　帕丽：我只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之，他的到校时间、午休去哪、放学后去哪、有没有固定的学习地点，全部汇报给我。 　　伊吉：马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伊吉发来一张照片。 　　帕丽点开，里面是学校的平面图，上面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几个位置，旁边潦草地写着备注。 　　伊吉：这些都是他常出没的地方，到校时间大概七点十五，不会更早，放学后直接离校，不过具体去哪不知道。 　　帕丽把图片保存下来。 　　帕丽：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伊吉：你以为我每天不去上课都在干嘛？ 　　帕丽：干嘛？ 　　伊吉：观察人类，社交，然后让他们替我观察人类。 　　伊吉：我知道这所学校里每个人的行踪。 　　伊吉：微笑emoji。 　　* 　　有了达米安的行为规律，帕丽总结了他一周的行程。 　　但是光这点是不够的。 　　她必须收集更多的信息，好找出办法去干扰他。 　　帕丽把那张平面图打印出来，用妈妈的塑封机封好之后，贴在活页夹的第一页。 　　她盯着那张图片。 　　达米安和正常人一样，会出现在体育馆，图书馆，以及各种教室。 　　但在午休时间，从没人见过他，他甚至没在食堂被目击过。 　　帕丽倒是在楼梯间见过他一两次，不过那应该是巧合。 　　他中午去了哪？吃了什么？在偷偷看书吗？ 　　帕丽在午间时间上打了个问号。 　　她继续看。 　　七点十五分到校。 　　放学后去向不明。 　　等等，他放学后去了哪里？ 　　回家？ 　　还是去了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学习？ 　　甚至更糟…… 　　他回家后也在学习！ 　　糟糕！ 　　帕丽突然发现她的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那就是她只能在学校里干扰他。 　　如果他放学后偷偷学习几个小时，那她在学校里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 　　该怎么办呢？ 　　帕丽烦恼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发现是麦克的电话。 　　帕丽把脑袋伸出房门，确认爸爸在楼下之后，才放心地接听。 　　麦克现在基本就是家里的违禁词。 　　帕丽可不敢大声念他的名字。 　　“你好？” 　　帕丽接听电话。 　　“是我，你哥哥，麦克。”麦克的欢快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有事吗？”帕丽坐在椅子上，盯着桌面上的活页夹发呆，“我正忙着呢。”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麦克赶紧说道，“我有事，我有事，我想问你……最近新出了个游戏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我？”帕丽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你找我玩游戏？” 　　“我知道你认为游戏是精神毒药之类的……但是求你了，帕丽，这个游戏真的很好玩，正好可以双人联机，我——” 　　“你为什么不找你女朋友陪你玩？”帕丽面无表情地说道。 　　她现在心情正烦躁，根本不想听麦克胡说。 　　“哎呀，别提了，”麦克叹了口气，“就是因为我拉着她玩这个游戏，她就开始沉迷了，每天都玩到深夜，第二天上班精神萎靡，犯了好几次错误，差点被开除。” 　　帕丽的大脑突然开始旋转：“什么？” 　　“真的，所以她现在不玩了，我需要找一个新的队友，帕丽，求你了——” 　　“那个游戏叫什么名字？”帕丽的语气异常兴奋。 　　麦克把游戏名字告诉了她：“你想玩吗？你感兴趣？！你要是想玩，我现在就买一个给——” 　　帕丽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手机，在网上搜索那个游戏的名字。 　　然后点击了下单。 　　帕丽满脸郑重地在活页夹上写下这几个字。 　　突破口：电子游戏。 　　她盯着这行字，开始兴奋起来。 　　就像那种考试里大家都对着试卷抓耳挠腮而她轻松交卷那种兴奋。 　　她不是要跟麦克玩游戏。 　　麦克只想找个队友，而她找到了一个更好的目标。 　　达米安会玩游戏吗？ 　　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把游戏当成浪费时间的东西，然后不屑一顾的类型。 　　但万一呢？ 　　她上次偶然看到他在看漫画。 　　他终究也是一个十六岁的青少年。 　　青少年都喜欢这些东西吧？ 　　但他玩不玩其实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帕丽现在有了一个切入点。 　　只是一个不够。 　　她需要更多的干扰物。 　　她需要更多信息。 　　哪怕为此她要上刀山下火海—— 　　* 　　周五早上。 　　帕丽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来到学校。 　　而是在七点十分准时到校。 　　她今天特意没穿校服，反而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 　　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戴上了妈妈以前的眼镜。 　　很低调。 　　绝对不会有人看出来她是她。 　　达米安的柜子在走廊尽头，于是帕丽躲在走廊拐角处，等待他的出现。 　　七点十五分，达米安果然准时出现。 　　帕丽躲在走廊拐角处，后背紧贴着墙壁，她微微从墙后探头，只露出半张脸。 　　达米安正从大门口走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灰色的卫衣和宽松的牛仔裤，看起来很时尚。 　　帕丽屏住呼吸，看着他走向柜子。 　　他从柜子里拿出几本书，然后关上柜门，手指在柜门上推了推，像是在确认锁好了。 　　然后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帕丽下意识往前一步，想要看看他朝哪边走。 　　达米安的脚步突然慢了一下。 　　帕丽立刻缩回脑袋，后背紧贴墙壁。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刚做完剧烈运动。 　　他看到她了吗？ 　　不可能。 　　她藏得很好。 　　她可是穿着一身黑！几乎是墙壁后阴影的一部分。 　　脚步声重新响起，越来越远。 　　帕丽等了几秒，才敢再次探出头。 　　达米安已经走到走廊另一头了，应该是没看见她。 　　帕丽长舒一口气。 　　* 　　午休时间。 　　今天帕丽特意带了饭——一包薯片。 　　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去买什么三明治，她必须搞清楚达米安午休时间去了哪。 　　哥谭中学只有一栋主建筑物，食堂在一楼东侧，体育馆在西侧。 　　而今天上午，达米安的最后一节课是西班牙语。 　　西班牙语教室在三楼。 　　而达米安不在食堂，一般来说他不会为了吃饭特意下楼。 　　而三楼可以待人的地方，除了教室，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天台。 　　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帕丽把整个教学楼的所有空教室都翻了一遍。 　　除非达米安躲在男厕所，否则的话她就不可能错过他。 　　所以，天台。 　　帕丽去过一次天台，就是那次乘着达米安的直升飞机去新墨西哥那次…… 　　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但是那天她观察了一下，天台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通往天台的楼梯口前有一扇铁门，平时是锁着的，但今天，那道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帕丽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她推开铁门的时候，尽量让动作轻一点，但门轴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声。 　　那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楼梯间里格外刺耳。 　　帕丽的身体僵住。 　　她等了一会儿，但什么也没发生。 　　这让帕丽突然有些犹豫。 　　万一达米安真的在那上面，那她该怎么办？ 　　跟他说话？ 　　转身就跑？ 　　或者说打扰了走错了？ 　　她的教室在二楼，食堂在一楼，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出现在这里。 　　他会看穿她的。 　　帕丽站在铁门前，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就看一眼。 　　就确认一下…… 　　帕丽咬了咬嘴唇。 　　她猛地推开铁门，噔噔噔爬上楼梯，推开天台的门，然后环顾四周。 　　天台上没有人。 　　上面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用手按住发丝，眯起眼睛确认了一圈。 　　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顶楼的水塔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他去哪了？ 　　食堂没有，体育馆没有，天台没有。 　　除非他躲在男厕所里吃午饭——帕丽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 　　真是奇怪。 　　帕丽转身离开了天台。 　　* 　　达米安站在水塔顶端。 　　风把他的黑发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一动不动。 　　他早在帕丽推开铁门时就发现了对方。 　　情急之下，他躲在了这里。 　　根据他多年打击犯罪的经验，人们找东西时一般都不会抬头看。 　　于是达米安蹲在帕丽头上，看着她脸上从紧张到困惑再到失落的微妙变化。 　　她在找他。 　　达米安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想不到布朗的提议真的有用。 　　虽然他不知道“冷淡”和“她开始找他”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但结果是好的。 　　帕丽看起来很想见他。 　　他也很想见她，想和她说说话。 　　但是……既然这一招有效，他不想擅自行动，把这一切搞砸。 　　天知道每天强迫自己冷落她，让他有多难过。 　　他几乎每次都要强迫自己闭上嘴不看她。 　　就在刚才，他就差点忍不住从水塔上跳下去。 　　他可以轻轻落地上，然后推开天台的门，然后惊讶地喊她，装作刚到的样子。 　　达米安想。 　　他会说“你也在这里？”，“好巧”，“你吃饭了吗？”。 　　然后…… 　　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他可以把潘尼沃斯给自己准备的午餐分她一半。 　　她没有吃午饭，他看到她没去买三明治，她吃了什么吗？她来找他，是想和他一起吃饭吗？ 　　也许他们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饭？ 　　达米安从不吃食堂的食物，但是也许他可以为了她尝试一下。 　　又或者他可以请她去学校外面的那家咖啡店，她喜欢喝咖啡吗？他从未见过她喝，他只见过她喝那种橘子味的汽水，他经常去买她的同款，味道真的不错。 　　她很有品味。 　　达米安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不行，他不能主动，如果他主动了，那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这是布朗说的。 　　达米安微微叹息。 　　他坐在水塔边缘，把双腿悬空。 　　今早，佩拉尔塔在偷看他。 　　达米安不自觉地晃了晃双腿。 　　但是她几乎漏了半个身子在外面，她真以为自己没发现吗？ 　　她换了衣服，没穿校服的模样让他感到很新奇。 　　她还戴了眼镜。 　　眼镜不适合她，她的眼睛不应该被盖住。 　　还有，她的脸太小了，眼镜太大了，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 　　但是适当地转变形象很好。 　　如果她想要换形象，可以问自己，达米安认为自己可以完美搭配出适合她的服饰。 　　他突然从水塔上跳下来，轻巧地落在天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达米安转头，盯着自己刚才坐过的边缘，脑子里翻涌着一个他控制不住的想法——他有一件和佩拉尔塔一样的外套。 　　不是一模一样，但差不多。 　　颜色相近，款式类似。 　　如果她穿那件黑色的，他穿这件深灰色的，站在一起的时候…… 　　达米安急不可耐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打了管家的电话。 　　“潘尼沃斯，我那件深灰色的外套在哪？” 　　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从容：“在您衣柜的左侧，达米安少爷，和您的大衣挂在一起。” 　　“明天我要穿那件。” 　　达米安兴奋地说道。 　　“当然可以，少爷，”阿尔弗雷德语气依旧冷静，“只是，您明天有什么活动要出席吗？需要我为你搭配一套适合周末出门的休闲装吗？” 　　达米安突然僵住了。 　　明天是周末。 　　他忘记了。 　　“……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您还在——” 　　达米安挂断了电话。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 　　该死的。 　　 第65章 菜叶 　　经过一个礼拜的信息收集。 　　帕丽一无所获。 　　这倒不是因为她没有努力。 　　要知道她为了打听达米安午餐吃什么，差点就去韦恩庄园敲门了。 　　不过她最终还是没去。 　　她可不敢打扰韦恩先生还有潘尼沃斯先生。 　　达米安依旧在躲着她。 　　每次遇到她，达米安就会飞快离开。 　　体育课上，他宁愿缺课也不来和她一组。 　　哲学课上，他坐在了最后一排，和帕丽离得远远的。 　　如果换做以前，帕丽会很生气。 　　只是现在帕丽已经进步了——这全部都是达米安的计谋，她是不会上当的。 　　而且……她同样也在策划。 　　帕丽不想再浪费时间，信息收集已经没有多大作用了，接下来她认为自己应该进行下一阶段。 　　那就是——找到切入点。 　　之前帕丽从麦克那里收集到了沉迷游戏这个方法。 　　但是如果达米安不让她靠近，无论什么办法都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帕丽要主动接近他。 　　很好，大方向想出来了，可具体该怎么落实？ 　　冲上去说“嘿，我们来聊聊你的弱点吧”？ 　　开玩笑。 　　正常人是不会这样聊天的。 　　更何况他已经躲了她一周，这句话只会让他跑得更快。 　　帕丽坐在电脑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浏览着网页。 　　因为赫米娅一直偷玩她的电脑，所以她的视频首页全部都是荷兰猪的视频。 　　帕丽点进去一个封面图很可爱的视频，视频名字是‘如何训练你的荷兰猪’。 　　里面是主人在训练小猪随叫随到。 　　帕丽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视频里的主人一只手里拿着菜叶，正在引诱荷兰猪向前走。 　　但是荷兰猪应该有些胆小，躲在自己的窝里不肯出来，任主人如何呼唤都不理。 　　无奈主人只能给它先吃点东西，引诱它出窝。 　　但是小猪甚至都不肯吃她手里的菜叶，只有主人把菜叶放下之后离开，它才会出来吃掉。 　　嗯……有点像某人。 　　帕丽突然来了兴致。 　　但看着视频里的小猪啃食菜叶，帕丽突然也有点饿了。 　　现在还不到晚饭时间，于是她暂停视频，下楼准备找点零食吃。 　　帕丽来到客厅，隐约听见厨房里传来一些声音。 　　她放轻脚步，侧耳聆听。 　　“说真的，泰瑞，你得帮帮我——” 　　是爸爸杰克的声音，他似乎在打电话？ 　　帕丽往厨房门口挪了两步，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暖黄色的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甜味道，帕丽闻了闻空气，确定了一件事。 　　他在偷吃点心。 　　“什么方法都行！” 　　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帕丽不得不把耳朵贴在厨房门上才能听清。 　　“就是不用运动的那种——我知道你有经验，但有没有那种躺着就能瘦的？不是抽脂，那个我害怕——就是……吃点什么，或者涂点什么——” 　　帕丽捂住嘴，把笑声吞回去。 　　她继续偷听。 　　“我知道不健康，但我最近真的没时间运动——我知道，但艾米每天下班回家很晚，我还要上班，一忙起来我就想吃点甜的。” 　　杰克叹了口气。 　　“想当年我还可以一个小时内做两千个俯卧撑——什么叫我瞎编，你不信去问萝丝——你真要给她打电话？呃……其实等等也行——等等！” 　　他的语气委屈到近乎撒娇。 　　“求你了，我现在做二十个都费劲，泰瑞，你当初是对的，甜食就是魔鬼，它会使人堕落！”他边说边往嘴里塞了一块曲奇。 　　帕丽把耳朵拿开。 　　唉，就这样下去，爸爸永远都不会减肥成功的。 　　她摇了摇头。 　　算了，她也不吃零食了。 　　她可不要步入他的后尘。 　　帕丽回到房间，继续看视频。 　　视频里，主人手里拿着荷兰猪喜欢的白菜叶，于是小猪的胆子大了起来，甚至能直接从她手里开吃。 　　这样就算成功培养了信任。 　　视频里面的字幕说道：“前提条件是找到荷兰猪最喜欢的食物，并且用手喂食，让你们建立信任。” 　　等等！ 　　帕丽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甜食，魔鬼，信任，食物…… 　　喜欢的食物是和宠物建立联系的最快方式。 　　换个思维，也就是说……如果有好处，那么这个人也会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帕丽立刻拿出笔记，记下这一条信息。 　　这太有用了！ 　　她兴奋地给荷兰猪视频点了个赞。 　　达米安喜欢吃甜食——证据就是之前他明明很喜欢自己喂给他的橘子塔。 　　他只是不肯承认。 　　这一定是信任度不够的问题。 　　如果自己一直给他吃好吃的甜品，他就能长胖，那他在体育课上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做出一百个仰卧起坐了？ 　　而且他还能和自己增进信任。 　　这是双赢啊！ 　　只是……她该怎么把食物给他呢？ 　　而且她还不知道他对于口味的喜好。 　　……帕丽摸着下巴沉思。 　　她必须找一个机会，去和他……或者他亲近的人接触。 　　但是，该怎么办呢？ 　　* 　　好在上天是眷顾着帕丽的。 　　这个周五的历史课上，老师要求班级分成两人小组完成作业。 　　“注意了同学们，这项作业的成绩是算在期末成绩中的！” 　　帕丽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教室后排。 　　达米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接下来，大家可以自行寻找组队的同学——” 　　帕丽手心里紧紧攥住她的笔。 　　她下意识咬住笔帽，再次转头看向后排。 　　达米安刚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接触一瞬，又飞快地移开。 　　帕丽一下子咬碎了笔帽。 　　她把头扭回来，吐出碎掉的塑料，然后深吸一口气。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们五分钟的时间，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组员的名字写在纸上给我。” 　　历史老师的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开始吵嚷起来。 　　帕丽坐在座位上，刚想起身，却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佩拉尔塔，我可以和你一组吗？”一个金发女孩有些腼腆地问道。 　　帕丽认识她，她成绩也不错。 　　“帕丽，你这缺人吗？”另一个女孩也凑了过来。 　　帕丽看着围过来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点恍惚。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抱歉，”她礼貌地对她们微笑，“但我已经有组了。” 　　她真的很抱歉。 　　但是她必须拒绝她们。 　　“啊？谁啊？”金发女孩探头往她身后看。 　　帕丽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教室后排。 　　达米安的座位周围空荡荡的，就好像所有人都故意避开了他一样。 　　男孩趴在桌子上，好像无聊到睡着了。 　　从帕丽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一件非常反常识的事——达米安在学校的人缘并不好。 　　帕丽想，这是当然啦，他从不跟别人打招呼，也不和别人社交，总是独来独往，还满脸冷漠，一出口就是嘲讽。 　　她把椅子往后一推，干脆利落地站起来。 　　没人会想和这样的人一组。 　　帕丽从人群里挤出去，走向教室后排。 　　无论他家里多么有钱，他本人长得多么帅气，成绩多么优异。 　　她在达米安的桌前站定。 　　没人会去了解一个不愿意合群的人。 　　“韦恩。” 　　帕丽叫他。 　　达米安抬起头，绿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她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拍在他桌子上。 　　“你和我一组。” 　　她的语气很冷静。 　　身后的嘈杂声好像离两人很远。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 　　然后从桌上的笔袋里抽出一支笔。 　　他拔开笔帽，在那行空白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达米安·韦恩。 　　字迹工整，毫不拖泥带水。 　　他把笔帽合上，把纸条推回帕丽面前。 　　帕丽面无表情地拿起纸条，转身来到讲台前，把它交给老师。 　　然后她回到座位。 　　低头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里。 　　帕丽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心脏跳得好快。 　　但她成功了。 　　计划第一步：制造相处机会。 　　她已经把菜叶放在韦恩的窝前了。 　　剩下的就是等他自己上钩了。 　　* 　　下课后，帕丽没动。 　　她收拾好了书包，坐在原地。 　　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教室，她看向身后。 　　果然，他没走。 　　达米安也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翻书，看起来好像很忙。 　　帕丽站起来，把书包背上肩膀，毫不犹豫地走向教室后排。 　　她走到他桌前，停下来。 　　达米安抬起头。 　　两个人隔着那张课桌，谁都没说话。 　　帕丽捏紧书包带。 　　“所以……”她开口。 　　“所以……？”达米安挑眉。 　　“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帕丽积攒够勇气后开口，“我们找个时间讨论一下分工吧？” 　　“不需要分工，我一个人就可以。”达米安低头合上课本，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不行，我怎么可以让你一个人做呢，我们是同学不是吗？”帕丽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她绝不会让他跑掉。 　　达米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我今天没时间。” 　　帕丽假装没听到：“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边吃边讨论？” 　　“我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那放学后呢？” 　　“我放学后有事。” 　　“什么事？” 　　“我要回家。”他干巴巴地说。 　　帕丽突然沉默了。 　　达米安不敢抬头。 　　她生气了吗？ 　　他说的话确实有点过分了。 　　要补救吗？ 　　达米安想象不出她的表情，他下意识抿住唇。 　　他应该更冷漠一点，直接拒绝她，有什么难的，只不过是再次推开她罢了…… 　　只要说出‘我不愿意’这四个字就行了。 　　但他张开嘴，想说的话却变成了别的：“其实——” 　　“——那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帕丽抢在他前面说道。 　　她不会再给他拒绝的机会了！ 　　达米安猛地抬头看她，满脸惊讶。 　　帕丽的脸红扑扑的。 　　她咬住下唇，撇过头去，不肯看向他。 　　“不光是作业的事情……我也想见见小狗，我上次去医院想见它，但是医生说你们把它接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但……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要是能见它一面的话就太好了。” 　　她停了一下。 　　“毕竟……那是我们两个救下的小狗，对吗？” 　　教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能听到窗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达米安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扫过她紧紧咬住的下唇，扫过她红润的脸颊。 　　然后他移开视线。 　　“……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别迟到了。” 　　说完，他拎起书包，大步走出教室。 　　没有回头。 　　只留给帕丽一个潇洒的背影。 　　帕丽站在原地，盯着达米安消失的方向。 　　然后她笑了。 　　果然。 　　对付达米安，打感情牌是有用的。 　　就像是荷兰猪会选择自己喜欢的白菜叶一样。 　　达米安这家伙的‘白菜叶’就是小狗。 　　只要肯放下面子，假装弱势，再加上‘白菜叶’这个借口，他就没办法拒绝自己。 　　只要掌握了这个方法，等她到了他家就可以获得更多信息，甚至可以旁敲侧击地询问一下他的口味喜好，甚至是睡眠时间。 　　女孩弯起嘴角。 　　太简单了，韦恩。 　　你的手段对我不起作用。 　　而我的手段…… 　　会把你摧毁。 　　她拿起书包，哼着歌，心情很好地离开了教室。 　　* 　　达米安大步走出教室。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 　　走廊里还有几个没走的学生，看到他阴沉着脸走来，都被他的气场吓到，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达米安没看他们，他只是继续走着，直到推开大门冲出教学楼。 　　已经到了快下雪的季节，哥谭的风很冷，吹在他的脸上，吹乱了他的黑发，但是就是吹不散他脸上的温度。 　　达米安不理解。 　　他已经躲得很远了，为什么她的那句话还是在他耳边萦绕着。 　　“我们两个……” 　　她咬住下唇，撇过头不肯看他，好像说出那句那么可爱的一句话的不是她一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别人听到一样，像是在跟他说悄悄话一样。 　　达米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口蹦出来。 　　佩拉尔塔为什么脸红？ 　　是因为说出那种话很难为情吗？还是因为……是因为跟她说话的是他？ 　　我们两个…… 　　他和她。 　　我们。 　　这个词听起来很自然，好像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好像自古以来理所当然的自然现象。 　　达米安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的掌心冰凉，贴在滚烫的脸上。 　　他发现自己在笑。 　　“我们两个……” 　　达米安轻轻说道。 　　像是在练习。 　　“我们的……” 　　他又说了一遍，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听到后，他松了一口气，把双手插进兜里，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 　　达米安重新走进教学楼，经过玻璃门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照了照自己的倒影，然后伸手把头发往后拨了拨，把衣领整理好，还左右看了看自己的侧脸。 　　确认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缺后，达米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 　　他的步伐轻快起来。 　　 第66章 顺毛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帕丽已经收拾好书包了。 　　她走出教室，内心不免激动。 　　走廊上的人很多，那些球队的成员们打算去练球，两两三三的学生们扎堆凑在一起，就像是不舍得离开学校似的在拼命聊天。 　　帕丽走在他们之中，目不斜视。 　　她和他们都不一样。 　　因为她的身上有着一项任务。 　　走出教学楼，哥谭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帕丽缩了缩脖子。 　　校门口，那辆黑色的加长轿车停在老位置。 　　帕丽回头看了一眼，达米安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在慢吞吞地走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着急。 　　加长轿车驾驶位的门打开了，潘尼沃斯先生出现在那里，看向两人的方向。 　　帕丽讨厌让别人等待，于是加快了脚步。 　　身侧也传来一阵脚步声。 　　帕丽转头。 　　达米安走到她旁边，和她擦肩而过，然后大步走向轿车。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微微弯腰，然后抬头看向帕丽，“啊，帕丽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听闻您今日来访，布鲁斯老爷特意嘱托我向您转达他的欢迎之意。” 　　帕丽羞涩地笑了笑：“很抱歉要打扰你们，潘尼沃斯先生。” 　　“您说笑了，帕丽小姐，达米安少爷很少带同学回家，我想您应该是第一个——” 　　“上车。”身后的达米安不耐烦地打断老管家的话。 　　他拉开车门，示意她。 　　“呃……谢谢。” 　　帕丽抱歉地看了眼阿尔弗雷德，弯腰钻进车厢。 　　她坐在柔软的皮质座位上，看着达米安从车的另外一侧绕过来，开门坐在她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 　　车厢里很安静。 　　车子启动。 　　帕丽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达米安。 　　男孩正靠在座椅上，低头在手机上划动着。 　　帕丽收回目光。 　　刚刚潘尼沃斯先生说这是达米安第一次带同学回家。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也是帕丽第一次去同学家里。 　　更别说是异性同学了。 　　而且……对方还是韦恩先生的儿子，帕丽把手放在膝盖上。 　　她希望自己不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但如果让她再选一次，她还是会这么做。 　　她不会放弃自己的计划的！ 　　想到脑海里的计划表，帕丽深吸一口气，悄悄把身子倾向达米安。 　　是时候实行接下来的步骤了。 　　“达米安……” 　　她轻声开口。 　　“谢谢你邀请我去你家。” 　　“我没有邀请你，是你自己要来。”达米安板着张脸说道。 　　帕丽眨了眨眼，并没有生气。 　　达米安现在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她，因为她已经看透了他的把戏。 　　没有邀请她？确实。 　　但是现在是谁坐在韦恩家的车里，正要去他家做客？ 　　是她。 　　所以看看现在是谁赢了？ 　　想跟她玩心理战？ 　　抱歉，你还不够看。 　　帕丽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可是……你本来可以拒绝我的。” 　　达米安抿起嘴，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偏过头看向窗外，就好像窗外的景色他没看过百来遍似的。 　　帕丽心情很好地弯起嘴角。 　　很好，她已经和目标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车子拐进林荫道。 　　韦恩庄园的大门在他们面前缓缓打开。 　　黑色的铁艺门柱上那个大写的“W”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显眼。 　　车开进庄园。 　　帕丽忍不住挺直了身子。 　　修剪整齐的草坪、宽阔的车道、远处那座比她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更不像能住人的豪华建筑物让她肃然起敬。 　　潘尼沃斯先生把车停在那座宏伟建筑物的台阶前。 　　他熄了火，然后走过来帮帕丽打开车门。 　　帕丽抱着书包，从车子里钻了出来。 　　她抬头，呆愣愣地看着这栋令人惊叹的宅邸。 　　韦恩庄园比她想象的要大。 　　石阶、拱门、雕花的廊柱，每一块石砖上都似乎写着“我很贵”。 　　“跟我走。” 　　达米安的话打断了帕丽的观察。 　　他把书包往后一扔，阿尔弗雷德抬起手，精准无误地接住了它。 　　男孩率先走向大门，他的背影笔直，步伐从容，好像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他——也确实属于他。 　　他推开大门，往后看了一眼。 　　帕丽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韦恩庄园。 　　帕丽环顾四周，不禁感慨万分。 　　这里就像是一个博物馆——她在书上读过韦恩庄园的历史，它于1855年被所罗门和乔舒亚·韦恩所买下、翻新，然后才有了如今大概的雏形。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你的同学住在一个堪称古董的建筑物里，而你现在有幸来这里参观。 　　真不知道这所庄园有没有那种古董装置？ 　　她边走边东张西望，脚步自然慢了下来。 　　“你走得太慢了。”达米安头也不回地说道。 　　帕丽加快脚步，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 　　达米安也放缓了步伐。 　　穿过大厅，登上楼梯，楼梯之间挂着一副画，上面有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小男孩，帕丽看了看那个小男孩的脸。 　　她突然意识到那是韦恩先生。 　　天啊，达米安和他爸爸长得真像。 　　帕丽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达米安的脸。 　　“怎么了？” 　　达米安被她看得一愣。 　　“你和韦恩先生长得真像，特别是眉毛和眼睛那里。”帕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废话。” 　　达米安撇过头去，在帕丽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弯起嘴角。 　　然后他的眼角余光瞥到走廊尽头的一抹金黄。 　　男孩收起笑容。 　　布朗！ 　　决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带佩拉尔塔回家了！ 　　他咬着牙，突然抓住帕丽的手臂：“跟我来。” 　　“嗯？” 　　帕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达米安带离了走廊。 　　他拽着她走过一段段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拐了个弯之后又拐了一个弯，最后在帕丽晕头转向的时候，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达米安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把门打开。 　　房间里开着暖黄色的灯。 　　墙角放着一个毛茸茸的窝，旁边散落着几个玩具，有的已经咬烂了。 　　那只小狗趴在窝的正中央，下巴搁在前爪上，听到门响抬起头，耳朵动了动，然后看到了帕丽。 　　它站起来，歪着头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然后，它的小尾巴开始疯狂摇摆。 　　小狗哒哒哒地溜了过来。 　　帕丽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达米安在小狗快要冲过来时‘啪’地关上了门。 　　“好了，你已经看过它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道，但不知为何帕丽总觉得他有些紧张。 　　“现在我们去我的房间谈论作业的事情，然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达米安转身就走，他的步伐很急，帕丽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等等——达米安，”帕丽追上他，“呃……你不打算给我介绍一下你家吗？比如说……你平时吃饭的地方啊，你学习的地方之类的？” 　　她真的很需要这些信息！ 　　达米安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拉着她：“我没时间。” 　　糟了，达米安和视频里的那只小猪不一样，他很倔强。 　　两个人之间建立的信任还不足以让他能跟随自己的步骤来。 　　但是没关系，帕丽利用下午的时间看了新的一期视频。 　　要是想让你的小猪认识你，就必须在他看向你的一瞬间喂它吃菜叶，同时还要叫他的名字。 　　所以公式换算过来，就等于：叫达米安的名字＋失落的语气＋同时目光接触。 　　帕丽咬咬牙，她停下脚步，在原地站直。 　　“达米安。”她轻声呼唤。 　　达米安脚步顿住，他回头看她，满脸疑惑：“怎么？” 　　帕丽咬住唇，用一种带着点委屈的强调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平时都在哪里、做些什么……” 　　她抬起眼，对上达米安的绿眼睛。 　　“……可以吗？” 　　帕丽往前迈了一步，她歪着头，棕色的眼睛明亮得让达米安见过的所有宝石都黯然失色。 　　“达米安？” 　　达米安低头看着她。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吧，”他语气平淡地说道，“但说到底只是普通的房间罢了，没什么特别的。” 　　达米安努力保持自己一贯沉稳冷静的表情，试图掩饰自己心底的窃喜。 　　“说好了，我只带你简单看看，我们还有作业要做。” 　　他后退一步，和帕丽并肩，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始介绍这条走廊上的每一扇门。 　　“这边是德雷克的房间——你见过他的——没什么好说的，你最好别看向里面，上次我进去的时候差点吐了。”达米安指向一扇半开的门。 　　帕丽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里面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她抬头看向达米安。 　　后者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达米安带着帕丽沿着走廊往前走，他皱着眉头，仿佛非常不情愿，但是却把每扇门都介绍得很详细。 　　“这边是东翼，大多数房间都是功能用的，”他指向走廊的另一头，“图书馆就在这边……我想你也许会喜欢？” 　　他看向帕丽。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图书馆？！” 　　达米安轻咳一声：“嗯……这里有些书都很古老，有几部甚至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德雷克很喜欢这些书——我一点也不意外，他就跟那些书一样腐朽。” 　　他说着说着顿了顿，看向脸色红扑扑、明显很激动的帕丽。 　　“你想进去看看吗？” 　　达米安语气柔和下来。 　　帕丽瞪大眼睛，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先说哪一句。 　　“想！” 　　最后蹦出来的就只有这一个词。 　　她几乎兴奋得要蹦起来。 　　“哦，我太想了，谢谢你谢谢你达米安！” 　　达米安被她的音量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走廊尽头。 　　那里没有人。 　　希望他爱多管闲事的兄弟姐妹们不在附近。 　　达米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别乱碰东西。” 　　帕丽根本没在听。 　　她已经把脖子伸得长长的往门后看去，像一只闻到食物味道的小狗，仿佛她能把墙壁看穿似的。 　　达米安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推开图书馆那气派恢宏的大门，映入帕丽眼帘的是满屋子浩瀚的藏书以及古籍和各种名家手稿，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无穷无尽的书海一般。 　　帕丽兴奋地呼出一口气，她把双手强制放在身体两侧，压抑着自己去摸那些书本的欲望。 　　她慢慢挪动步伐，为踩在这个图书馆地毯上的每一脚都感到激动。 　　“不用这么拘谨，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不乱碰——” 　　达米安的话还没说完，帕丽就冲了出去。 　　她在书架之间来来回回地穿梭，像是只兴奋过头的猎犬。 　　达米安跟在她身后，防止她碰倒任何东西。 　　帕丽蹲下来看向书架最下面的一层。 　　上面有几本皮面精装，但是书页有些发黄的书籍。 　　用的是她看不懂的语言写的，看起来像是小孩的简笔画。 　　她抽出一本翻了几页，不是英文，也不是西班牙文。 　　她把书放回去，又抽出一本。 　　还是看不懂。 　　“这些是什么语言？”她转头问达米安。 　　达米安只是看了一眼就回答了。 　　“阿拉伯语。” 　　“你能看得懂？！”帕丽瞪大眼睛。 　　达米安语气里透出一丝隐约的骄傲：“阿拉伯语是我母亲的母语，这一层大部分都是……有不少都是古籍文献，你手里那本在哥谭市通电之前就存在了。” 　　他也蹲在地上，从帕丽手中抽走那本书。 　　“……这本是武学兵法相关的，你不会感兴趣的。” 　　“哦酷……所以，你很擅长阿拉伯语？”帕丽看向他。 　　“还有英语、中文、俄语、拉丁语、日语……”达米安顿了顿，又刻意平淡地补充一句，“其实也不算很多。” 　　他甚至没把外星球的语言算上。 　　“哇哦……”帕丽的眉毛扭成一团，她狠狠咬住自己的脸颊内侧才能避免自己翻出这个白眼，“真厉害。” 　　谁问他了？ 　　“只是必备的技能。” 　　达米安把那本古籍重新塞进书架上。 　　然后试图把那排本来就整整齐齐的书摆正。 　　“不过……偶尔也能用得上。” 　　他用一种很小的、但却能确保帕丽听见的音量说道。 　　那语气分明得意的不得了。 　　帕丽磨磨牙。 　　会那么多语言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回去也要学阿拉伯语！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一种进步。 　　现在达米安已经会和她分享信息了。 　　虽然是她主动问的。 　　但是他回答了呀！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信任关系已经初步建立了！ 　　接下来该进行下一步——也就是让他习惯自己的存在！ 　　不过，帕丽可有没有忘记她此番来的目的。 　　除了作业之外的目的。 　　她想要看看达米安的房间，最好能摸清楚他的作息和用餐习惯。 　　这就不可避免地要接触达米安的家人了。 　　最好入手的应该就是潘尼沃斯先生，他是这个庄园的管家，应该知道所有有关达米安的事情，但他看起来很严肃，而且一看就是那种很会保密的人，所以最好还是从达米安的兄弟姐妹入手。 　　唉，要是达米安有个妹妹该多好，帕丽只会陪小孩子玩，对于同龄人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 　　所以，她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和达米安的家人们打好关系。 　　但是，她该去哪里找呢？ 　　总之图书管里面是没有了，她必须离开这里去寻找机会，虽然舍不得这里的书籍，但是正事最重要。 　　帕丽清清嗓子。 　　“那个……我想一时半会儿我也看不完这里的书，不如我们先研究做作业的事情吧？” 　　她对达米安露出一个微笑。 　　“所以……我们去你的房间做？” 　　“哇啊啊——！” 　　帕丽话音刚落，图书馆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个金发女孩跌了进来。 　　她踉跄了两步，双手在空中胡乱划了几下，勉强稳住自己，和帕丽大眼瞪大眼。 　　但下一秒，她身后的黑发青年撞在她的后背上，把她仰面撞倒。 　　“嗷——” 　　金发女孩在地上哀嚎着。 　　两个人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黑发女孩站在那里。 　　她看了看一脸迷茫的帕丽，又看了看黑了脸的达米安。 　　然后她后退一步，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坚定地把自己关在门外。 　　只留下地板上的两个人和帕丽面面相觑。 　　达米安的脸色从黑色转为铁青。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他咬着牙问道。 　　斯蒂芬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呃……” 　　她看了眼地上的提姆。 　　“路过？” 　　 第67章 人情 　　“准确地说，我们刚好路过这里，偶然看到了门没关严，所以——” 　　提姆从地上爬起来，表情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所以你们就像两个演技很差的喜剧演员一样撞了进来？”达米安抱起胳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拙劣的借口？” 　　他眯起眼睛，指向门口。 　　“出去，现在。” 　　“等等！” 　　帕丽可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她刚刚还在想如何接近达米安的兄弟姐妹，这不，人家就自己送上门了。 　　绝对不能让达米安把他们赶走！ 　　达米安回头看她，眉毛紧紧皱在一起。 　　帕丽的大脑飞速运转，她需要一个让他们留下的借口！ 　　“提姆！好久不见了！” 　　最终她选择了有过一面之缘的提姆。 　　“我还没谢谢你上次送我回来呢！” 　　帕丽上前一步，向他伸出手。 　　提姆呆呆地看着她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帕丽身后朝自己发射死亡射线的达米安。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呃……不客气？” 　　他刚想伸出手和帕丽握手，就被身旁的斯蒂芬妮一个肘击肘到一旁。 　　提姆刚爬起来没多久，就又倒了下去。 　　“你好，我是斯蒂芬妮，你可以叫我斯蒂芬！”金发女孩一脸灿烂的笑容握住了帕丽的手。 　　“你好，斯蒂芬，”帕丽受宠若惊地握上她的手，“我都不知道达米安有个姐姐？” 　　奇怪，她收集的信息里，达米安应该只有一个养姐啊？ 　　而且还是个黑头发的亚洲面孔。 　　实际上，有点像是刚刚关上门的黑发女孩。 　　那么这个莫名眼熟的金发女孩是……？ 　　“哦，我不是他的姐姐，”斯蒂芬妮故作羞涩地说道，“他想得美。” 　　达米安对此嗤之以鼻：“她不是家人，更像是——庄园里的寄生虫。” 　　“嘿！”斯蒂芬妮抱怨起来，“寄生虫也太过分了，我更喜欢紫金鹃——它们很漂亮，而且是紫色的。” 　　“斯蒂芬妮是我的……朋友，她经常来庄园里玩。”提姆在一旁对帕丽解释道。 　　帕丽对那个诡异的停顿恍然大悟。 　　既然没说是女朋友，那么就是前女友了，但是两个人关系看起来又很好的样子。 　　真是神秘…… 　　她扬起一个微笑：“很高兴见到你，斯蒂芬。”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久仰大名——” 　　“布朗！” 　　达米安怒吼道。 　　“好啦好啦，我们不打扰你们两个约会了，这就走。”斯蒂芬妮笑嘻嘻地说道。 　　“我们不是在约会！”帕丽和达米安异口同声地说道。 　　“哦，哇哦，不用急着解释，我们都懂的，”斯蒂芬抓起提姆的胳膊，“走吧，别打扰人家‘不是约会的约会了’。” 　　“等等！” 　　帕丽的手悬在半空中。 　　斯蒂芬妮已经转过身了，提姆刚从地上爬起来。 　　她必须做点什么！ 　　“斯蒂芬，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帕丽掏出手机，“我刚刚听到你喜欢紫金鹃对吗，实际上我也很喜欢它们，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约着一起去观鸟……” 　　“哦，你要加我的联系方式？我的？——我的意思是——当然可以！”斯蒂芬妮也掏出手机，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帕丽身后臭着脸的达米安，“我真的很荣幸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号码。 　　帕丽激动地差点把号码输错。 　　情报源get！ 　　提姆在一旁探过头：“诶？现在开始交换联系方式了吗？那我也要去，加一下我——” 　　“不行！”斯蒂芬妮和达米安异口同声地说道。 　　帕丽愣了一下，看看斯蒂芬妮，又看看达米安。 　　“为什么不行？”她看向达米安，问道。 　　达米安扭过头，于是斯蒂芬妮替他回答道：“因为提姆观鸟的时候会背鸟类的拉丁语学名，很无聊。” 　　她把手机收起来，对帕丽眨了眨眼。 　　“我们两个去就好。” 　　提姆站在一旁瞪大眼睛：“什么？你上次不是这么说的！” 　　帕丽眨眨眼：“可是不背拉丁语学名，你怎么能避免混淆它们的来源呢？” 　　提姆摊开手，做了一个‘你们瞧’的动作：“谢天谢地！这个房间里还是有一些明白人的！” 　　“呃——提姆对鸟过敏！”斯蒂芬妮咬着牙，拉着提姆就往外走，“对，所以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两个——无论你们在干嘛。” 　　提姆还想争辩什么，但被拽住了衣领，只能边挣扎边冲着帕丽挥了挥手。 　　帕丽朝她们挥手，目送她们离开了图书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和达米安两个人。 　　“所以……我们继续？”她问道。 　　达米安没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帕丽还没收回的手机上。 　　然后他移开目光：“嗯。” 　　“去你的房间？” 　　“走吧。” 　　他率先走向门口。 　　两个人再次来到走廊上。 　　达米安走在帕丽前面。 　　但是慢慢的，他缓下脚步，两个人开始并肩。 　　韦恩庄园的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像是踩在云朵上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所以走廊里很安静。 　　达米安走着走着，突然开口：“你喜欢鸟？” 　　帕丽扭头看他，没有急着回答。 　　他的这个问题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单纯问一问？ 　　她在思考如何回答才能让利益实现最大化。 　　这是一个取得信任的好时机。 　　但要在不暴露自己情报的同时，博得他的好感。 　　嗯，很有难度嘛！ 　　帕丽眨了眨眼：“也没有特别喜欢，只不过从小就有人带我去观鸟，所以我很擅长这个。” 　　“那你为什么说要和她一起观鸟？”达米安皱眉。 　　“因为……她是你哥哥的朋友嘛。”帕丽小声说道。 　　达米安不解地看向她。 　　帕丽叹了口气：“意思是……我想和他们打好关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拿出我最拿手的活动了。” 　　她低下头。 　　“毕竟我是你带来的客人，我只是希望他们能喜欢我，留个好印象什么的……” 　　达米安刚想问为什么要在意他们喜不喜欢她，他们又不是她的兄弟姐妹。 　　但是看到帕丽有些失落的低下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想和自己的兄弟姐妹打好关系。 　　这意味着什么？ 　　她……想要讨好他的家人？ 　　是为了他吗？ 　　“……布朗并不能分清北美黑啄木鸟和绒啄木鸟之间的区别，她甚至都算不上是一个观鸟者，更别提鸟类专家了。”达米安抿起嘴。 　　“没关系，我也不是鸟类专家。”帕丽耸耸肩。 　　达米安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她连入门水平都打不到，你也许应该考虑换一位人选陪你去。” 　　“换谁？哦……提姆确实是想要去来着，但是我觉得斯蒂芬妮不想让他去，”帕丽左右看了看，确认那两个人不在附近，凑近达米安的耳朵悄声说，“我怀疑她是吃醋了！” 　　她的语气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一样。 　　达米安感受到耳边传来的温热气息，五官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很有可能。” 　　他弯起嘴角。 　　“所以，你就更不能去打扰他们了。” 　　帕丽眨眨眼：“但是——” 　　“父亲最近在哥谭郊外投资了一处湿地公园，据说有人在那里目击过长脚秧鸡。”达米安垂下眼眸。 　　“哇！”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假的？那可是美国东北部最稀有的鸟类之一呀！” 　　“近五年来唯一一次目击案例。”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 　　帕丽已经开始激动了：“我可以去看看吗？我有一个叔叔最喜欢这种鸟了！” 　　“那里是正在建设当中的保护区，没有通行证的话，不会让普通人进去的。”达米安的语气很冷淡。 　　“这样啊……”帕丽立刻失落起来。 　　“不过，如果我去求父亲的话，也许他能帮我们申请到通行证。”达米安看着她低下的脑袋，又缓缓开口。 　　帕丽立刻抬起头，兴奋地看向他：“真的吗？哦，求你了，达米安，我只要看一眼就好了，或者我不进去大门，只在园区外面远远地看上一眼——” 　　“我会向父亲请求，但是我不能保证。”达米安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我明白我明白！”帕丽兴奋地小幅度点头，“我会超级超级感谢你的！” 　　“……你把手机给我。” 　　帕丽愣了一下：“啊？” 　　“手机，”达米安伸出手，掌心朝上，“我要给你发那个地方的位置。” 　　他做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帕丽立刻双手奉上自己的手机。 　　达米安拿过她的手机，自然地解锁了屏幕。 　　“诶？你怎么知道我的密码？”帕丽大惊失色。 　　“你不应该设置成这么简单的秘密，换谁来都能猜中。” 　　达米安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可是她的密码是她的生日啊？ 　　只有家人和朋友才知道的。 　　帕丽接过手机低头一看，通讯录里多了一个联络人：D·W 　　达米安拿出自己的手机：“我先把位置发给你，如果父亲真的给我们搞到了通行证，我会通知你。” 　　帕丽立刻把刚刚的事情忘掉了，感恩戴德地看着他：“十分感谢！” 　　“不用谢我。” 　　绿眼睛的男孩冷漠地说道。 　　他转过身，在帕丽看不到的地方弯起嘴角。 　　“只不过，你现在欠我一个人情了。” 　　 第68章 外语 　　韦恩庄园有多大？ 　　帕丽可以告诉你。 　　很大。 　　她和达米安走过了一个又一个走廊，就在她以为终于到了的时候，达米安带着她又转了个弯。 　　怪不得达米安的身材那么好，原来是有地形优势。 　　每天放学回房间都够他锻炼一小时了。 　　帕丽紧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探头探脑，尽自己最大的可能记住这栋建筑物里的每一处拐角。 　　“你在看什么？” 　　达米安的身影从身侧传来。 　　刚想偷偷用墙上的照片摆放的模式记住路的帕丽呆住了，她僵硬地扭过头来：“呃，我在欣赏这幅……” 　　她又看了眼墙上的照片。 　　嗯？ 　　不对！ 　　这一排照片上怎么全是黑头发蓝眼睛的人？ 　　帕丽瞪大眼睛。 　　墙上那一张张的男人女人，他们照片下面的线条，这是韦恩家族的家族树！ 　　这是一整面墙的韦恩啊！ 　　“……我在欣赏你家族祖传的美貌。” 　　她郑重地说道。 　　帕丽眯起眼睛，试图找出任何一个不是黑发蓝眼的人类。 　　没找到。 　　天啊，已知姓韦恩=黑发蓝眼，那么达米安母亲的基因得多强大，才能把他变成绿眼睛啊！ 　　不愧是能拿下韦恩先生的女人！ 　　帕丽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敬佩之情来。 　　“这些都是些老照片了。”达米安似乎对自己的祖宗嗤之以鼻。 　　他缓步来到帕丽身后，跟她一起抬头看着这面宏伟的墙。 　　“哇哦，你家人可真多，他们要是都活着，过节的时候这栋房子应该会被住满吧？”帕丽感叹道。 　　“幸好他们死了。”达米安瞥了她一眼。 　　帕丽做了个鬼脸：“哇，好歹也是你的亲戚啊！” 　　“我跟他们不熟。” 　　“嘿嘿，但是他们也没有很生啊。”帕丽说了个冷笑话，没逗笑达米安，自己倒是乐得不行。 　　达米安本来很无奈。 　　但他把视线落在帕丽的后脑勺上。 　　女孩正在一张全家福下面站着。 　　照片上一脸严肃的韦恩先生搂着身旁满脸灿烂微笑的韦恩夫人。 　　而帕丽正仰着头，微微张开嘴，检查着这张全家福的相框。 　　“哇哦，达米安，你快看，这张照片是在1888年拍摄的耶——” 　　女孩边喋喋不休，边看向达米安。 　　“——你知道这一年第一款使用胶卷的相机被发明出来了吗？” 　　不知为何这幅场景让他的心情好了起来。 　　“走吧，”达米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说道，“我的房间就在这附近。” 　　说完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妥。 　　总觉得这个台词像是布朗看的那种狗血电视剧里小混混的搭讪词。 　　达米安轻咳一声：“……还有作业要做。” 　　他站在原地，等待帕丽朝自己走来。 　　帕丽最后看了一眼家族树，然后朝着达米安一路小跑。 　　男孩微微翘起嘴角。 　　他站在原地，等待女孩来到自己身边。 　　然后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 　　* 　　达米安在一扇门前停下来。 　　“到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开，“我的房间。” 　　帕丽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终于到了这一刻！ 　　她深吸一口气。 　　她要踏入敌方大本营了！ 　　但就在她刚要踏入房间的时候，达米安伸手拦住了她。 　　“等等——” 　　他一脸严肃，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怎么了？” 　　“在这等着。” 　　达米安把她留在这里，先行一步钻进房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帕丽呆滞地看着眼前深色木头材质的豪华房门。 　　什么意思？ 　　难道他在准备陷阱？ 　　偷偷藏起来他学习的证据？ 　　帕丽盯着那扇门，仿佛可以用意念看穿它。 　　这扇看起来很贵的门隔音效果很好。 　　帕丽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凑过去。 　　把耳朵贴在门上。 　　仔细聆听。 　　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把双手贴在木门上，耳朵紧紧地贴近冰冷的木头，仿佛这样就可以听到屋内的声音。 　　“咔——” 　　嗯？这是什么声音？ 　　帕丽刚把身体靠在门上，想要仔细听一听，下一秒，门被向内打开。 　　女孩的身体猛地前倾，双手在空中划了几下，然后砰地摔在地上。 　　“你在做什么？” 　　达米安无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尝试从门锁里钻进来？” 　　他弯下腰，想要扶起趴在地上的帕丽。 　　幸好地板上有一层那么厚的地毯，帕丽一点儿也没摔疼。 　　她趴在地上，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房间正中央靠窗的那张床。 　　床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看起来像是……几张碎纸？ 　　还没等帕丽看清，达米安就拖着她的腋下把她抬了起来。 　　他像是抱着一只长条猫一样把帕丽拎到空中，然后放在地上。 　　帕丽的大脑飞速运转，那张纸是什么，难道真的是他偷偷学习的笔记？ 　　或者更糟糕…… 　　老师偷偷给他的期中试卷！ 　　帕丽立刻如临大敌一般警惕起来。 　　他刚才在里面做什么？为什么要关门？为什么让她在外面等？ 　　她盯着达米安的脸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头发好像比刚才整齐了一点？ 　　可疑，很可疑。 　　“进来。”达米安侧身让开。 　　帕丽这才真正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大，也很整洁，床单和枕头雪白，被单理得没有一丝褶皱，帕丽猜测达米安应该没有那个闲工夫去收拾房间，大概是潘尼沃斯先生帮他整理的。 　　整个房间和帕丽想象中不同，她以为达米安会住在那种死气沉沉的、大得离谱的豪华卧室，没想到这个地方虽然确实很大，但是却充满了生活气息。 　　整整一墙的书架，墙上收集的刀剑，乐器，书桌上几本漫画书，还有很多照片…… 　　“请坐。” 　　达米安的话打断了帕丽的观察。 　　她看向男孩，后者推开了书桌前的椅子，示意帕丽坐下。 　　于是她走过去，抱着书包小心地坐了下去。 　　身下的皮质坐垫微微下陷，帕丽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感。 　　“哦酷……这椅子真舒服。” 　　她左右摇了摇，感受着这柔软的椅子。 　　“这得要多少钱？” 　　“两千美金。”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回答。 　　帕丽一下子立正了。 　　她站在地上：“呃……我还是坐一把便宜一点的吧。” 　　“你刚才坐的那把就是最便宜的。” 　　帕丽又重新坐下来。 　　她撩起一边的头发：“啊哈哈，还是让我们开始学习吧。” 　　书桌上的东西很多，笔记本电脑，几根笔，便签，还有一些像是专业画漫画的设备，帕丽不是很懂这些，但是看起来达米安并不只是画着玩而已。 　　“我们被分到的课题是哥谭地方建筑历史研究，所以我们可以先讨论一下具体要写哪一标志性的建筑。”达米安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 　　矮凳比椅子低一点，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的睫毛看起来更长了。 　　帕丽把目光移回桌面，从怀里的书包里掏出笔记本。 　　达米安抓住时机，把她怀里的书包拿走，挂在她椅子后面，好让她能坐得更舒服一些。 　　动作流畅自然到帕丽都没发现。 　　“呃……好的。”她茫然地点点头。 　　“所以，你有什么想法？” 　　达米安撑着下巴，扭头看她。 　　“我……？”帕丽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来决定吧，我毕竟不是从小生活在哥谭的。” 　　达米安眨了眨他的绿眼睛：“我也不是。” 　　“是吗？”帕丽有些好奇，“我以为你出生在这里呢，毕竟你一口的哥谭口音。” 　　“不，我十岁才来这里，母亲……” 　　达米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的出生地不是这里。” 　　好吧，敏感话题。 　　帕丽能理解，她从没听过达米安提起过他的母亲，也没见过她来接他放学，所以大概……她们不怎么见面？ 　　或者更糟。 　　帕丽不敢想象那个可能，她轻咳一声：“那好吧，那你的哥谭口音学的真得很好。” 　　“不光是哥谭口音。”达米安弯起嘴角。 　　帕丽瞪大了眼睛。 　　他这句话是用古巴口音说的。 　　帕丽的姥爷就是古巴裔，他说话的方式和达米安刚刚的语气一模一样。 　　“哇哦，太酷了，再来一个！”帕丽鼓掌。 　　“你以为你在看马戏吗？”达米安不耐烦地说道。 　　“哦，好吧……”帕丽低下头假装失落。 　　绿眼睛的男孩叹了口气。 　　他沉默了几秒。 　　“……Haqqan， la a‘rif mādha af’al ma‘aki.” 　　男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也很快，像是只打算让自己听见。 　　帕丽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达米安别过脸，耳朵尖有点发红，“意思是你很烦。” 　　“会一点外语了不起啊！”帕丽小发雷霆。 　　达米安挑了挑眉，看起来很得意。 　　“我会的可不止一点。” 　　她鼓起脸颊：“快点选你要写哪栋建筑物！” 　　达米安想了一下：“韦恩庄园。” 　　帕丽无语：“……你要写你家？”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他家确实也算得上是标志性的建筑物。 　　“但你不觉得写自己家，有点太……” 　　“太什么？” 　　“太大众了？”帕丽咬着笔，“你想啊，肯定有很多人会写你家，或者韦恩大厦，这两个建筑物肯定是最有标志性的呀！” 　　“那就写阿卡姆疯人院。” 　　“好吧……那还是韦恩庄园吧。” 　　帕丽认命地拿起笔。 　　 第69章 交换 　　“题目定好了，那现在该分配一下任务了。” 　　小组作业的内容要求组员们写出一篇论文，并且在课堂上展示，展示结束后会由老师或同学提问，所以达米安和帕丽必须把主题分成两个部分来描写，并且熟知对方的选题。 　　“所以我们该怎么分？” 　　帕丽拿起桌子上的笔，抽出一张纸，在标题居中写上了韦恩庄园四个字。 　　“既然是你家，你来决定大方向吧？” 　　“好。” 　　达米安向帕丽伸出手。 　　嗯？ 　　怎么了？ 　　帕丽眨了眨眼，然后犹豫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呃……合作愉快？” 　　决定一个小组作业的主题还要这么正式吗？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帕丽：“我只是想要我的笔。” 　　帕丽低头一看。 　　她手中的笔就是那根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达米安在手里转的那只钢笔，银光闪闪的、顶端还镶嵌着一块钻石的、上面刻着D·W的钢笔。 　　那是真的钻石吗？ 　　帕丽：“呃……” 　　她尴尬得想要躲进地毯下。 　　自己跟他握什么手啊？！ 　　她缓缓把手从达米安的手里抽出来，把那根钢笔还给他。 　　“谢了。”达米安接过钢笔，在指尖转着，绿眼睛里满是戏谑。 　　帕丽被他看得发恼， 　　“你难道没有别的笔吗？真小气，我用一下也不行……”她鼓起脸颊嘟囔着。 　　“这是父亲送给我的，我只用这一根。”达米安理直气壮地说道。 　　“行，你的笔珍贵！” 　　帕丽咬咬牙，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袋，一股脑儿地拿出一大把笔来。 　　“不过没关系，我的笔多，而且我可不像你那样小气，我送你几根也没关系，随便拿吧！” 　　她把手中的笔们递到达米安面前。 　　帕丽众多爱好之一就是收集漂亮的笔。 　　所以她的笔袋像小学女生一样花花绿绿、满满当当，全部都是她觉得好看的——荧光色的、带挂件的、笔杆上印着卡通动物的、按动时会发出清脆声响的，还有必不可少的可以按出不同颜色笔头的——帕丽认为这种笔绝对是自二十一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 　　达米安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一堆五颜六色的笔。 　　这样花里胡哨的笔和他那低调奢华的实木书桌还有昂贵的钢笔完全是两个画风。 　　但是他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伸出手。 　　达米安把手放在一根橙色的水性笔上——那上面有着可爱的蝙蝠图案，笔帽还是一个巨大的南瓜橡皮，闻起来有淡淡的香味，是赫米娅给帕丽的万圣节礼物，她十分珍惜。 　　“这根可以吗？” 　　达米安抬眼问她。 　　“当、当然啦！”帕丽咬了咬唇，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也不是那么大方。 　　达米安把笔往外抽了抽。 　　没抽动。 　　他挑起一边眉毛：“不是说送我？” 　　“没有……是你用得力气太小了，你没吃饭啊？”帕丽紧紧捏住那根笔。 　　达米安松开手，他的手缓缓移到另一支笔上。 　　帕丽的脸立刻亮了起来。 　　他看着帕丽的表情，歪了歪头。 　　又把手重新放回那只南瓜笔上。 　　帕丽的表情立刻沮丧起来。 　　达米安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眼神里满是愉悦。 　　他的手在南瓜笔和其他笔之间来回移动，欣赏着帕丽脸上交替变化的表情。 　　但最终，他放开了那根南瓜笔，从帕丽手中挑选了三根最普通的水性笔。 　　“谢了。”他看着帕丽说道。 　　“不客气啦。” 　　帕丽喜滋滋地把剩下的笔收回笔袋，顺手把南瓜笔放进书包内侧，她可不想弄丢它。 　　“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等等。” 　　达米安突然说道。 　　他拿起自己那根钢笔，然后拉起帕丽的手腕，把钢笔放在她的手心。 　　“交换。” 　　帕丽睁大眼睛：“什么——可是，这不是韦恩先生送给你的礼物吗？” 　　“对，所以你必须好好对待它。” 　　达米安把帕丽的手掌合上，确认她握住那支钢笔之后，才放开她的手腕。 　　“顺便一提，这根笔是定制的，全世界只有一支，如果你弄丢了的话……” 　　达米安的话没说完，但是帕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咽了口口水：“那这上面的钻石……” 　　“真的。” 　　“哦……我觉得，我还是把我的笔拿回来吧。”她说着就要去够达米安拿走的那三支水性笔。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送给我。” 　　达米安伸手按住那三支笔，露出一个在帕丽看来堪称邪恶的微笑。 　　“看看现在谁才是小气鬼？” 　　帕丽根本受不了激将法。 　　“我才不是小气鬼！换就换，这支笔我收下了！” 　　她拿起钢笔，拔开笔帽，小心地握在手中。 　　等她回家就把这支笔放在抽屉最深处，永远不拿出来！ 　　弄丢了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咬住笔帽，又突然想起来手里的笔很贵重。 　　帕丽赶紧把笔拿远了一些。 　　“咳咳，现在可以开始了吧？” 　　达米安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勾起嘴角：“嗯。” 　　他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她。 　　达米安笔尖一转——帕丽发现他很喜欢做这些小动作——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几个大字。 　　帕丽把手扶在桌面上，凑过去看他写的字，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韦恩庄园与哥谭市的扩建史？”她念出声。 　　帕丽的黑发就在达米安触手可及的地方，她的声音在达米安耳边响起，有几束发丝垂在达米安的肩膀，甚至有几根调皮的发丝戳到了他脖子上的皮肤。 　　那感觉痒痒的，达米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瞥了一眼帕丽，两个人离得很近，对于他那张可以躺下三个成年人的书桌来说，有点太近了。 　　但他没有避开。 　　他只是点点头：“这是第一个方向，韦恩庄园刚被韦恩兄弟买下的时候，哥谭还是个小镇，它的扩建史基本上等同于哥谭的扩张史，庄园初翻新时，哥谭刚建市，而庄园扩建时，哥谭则刚进入工业化。” 　　他继续写了几个字。 　　“然后是第二个方向，哥谭的灾难史，”达米安继续说道，“哥谭经历过很多次大灾难、一次瘟疫、一次大地震……而韦恩庄园每次都参与了重建。”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她。 　　但是视线却落在她放在桌面的手指上。 　　帕丽的手比他小，而且也不像他那么粗糙。 　　很柔软，皮肤很光滑。 　　达米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但是……” 　　他把笔放下，侧过脸来看她，帕丽没有退开，而是和他对视。 　　“但是什么？” 　　女孩疑惑地问道，表情看起来是真的很好奇。 　　达米安清了清嗓子：“但是……很可惜，我那时候还没来哥谭，所以对这些并不了解，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选取这个方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 　　帕丽看着他那双绿眼睛在窗外的夕阳下泛着浅浅的金色，让她联想到她某一年去意大利度假时在傍晚吃到的酸甜的绿宝石葡萄。 　　难道自己饿了？ 　　“我愿意。” 　　帕丽认真地点点头，她把脑子里的食物驱散，开始构思接下来要写的文章结构。 　　达米安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侧脸。 　　她的眉毛很浓密，在思考时总愿意扭在一起，她的眼皮上有一些细小的红色雀斑，达米安惊奇地发现自己之前从来没注意到过这些细节——也许是因为他太忙着看她那双大眼睛了。 　　又或许是因为她以前从没有离他这么近。 　　他弯起嘴角，轻声说了一句：“……现在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帕丽皱眉。 　　“什么？”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达米安无辜地眨了眨眼，表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你听错了。”达米安面不改色地撒谎。 　　帕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看起来一脸坦然。 　　“可能……”她狐疑地移开目光，“好吧，我已经想好大纲了，我们规定一个截止日期吧。” 　　老师规定下周五展示。 　　所以两个人不光要写文章，还要留出看彼此文章、以及互相提问题的阶段。 　　“下周三怎么样？”她思考了一下问道。 　　达米安摇头：“太久了，这周一。” 　　帕丽瞪大眼睛：“周一？可是那只剩下三天了！” 　　“你写不完？”达米安的眉毛挑了一下。 　　帕丽知道他是在用激将法，但她的好胜心还是被勾起来了。 　　“我当然可以写完！” 　　她抱起胳膊，扬起下巴。 　　“我只是担心你会拖我后腿。” 　　达米安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我们终于有一个共同点了。”他也学着她的动作抱起胳膊。 　　两个人像是镜像一样坐在那里对彼此放狠话。 　　帕丽的手指在臂弯里攥紧，真想捏住他的嘴！ 　　“周一就周一！到时候你可别哭着跟我说你写不完就行。”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凶一点。 　　但达米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 　　“那就说好了，周一再来我家？”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可别临阵脱逃。”他又补充了一句。 　　帕丽的下巴扬得更高了：“一言为定！” 　　她朝着达米安伸出小指。 　　达米安低头看着她的手，又抬眼看她：“这是什么？” 　　帕丽瞪大眼睛：“拉钩呀！做约定？你没做过吗，啧，把你的小指伸出来。” 　　达米安迟疑地伸出手，像不太确定该怎么做。 　　帕丽的手直接勾了上去，她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自然也比他短，但是它们很灵活。 　　她的小指勾着他的，然后灵活地转了一下手腕，把拇指贴在他的拇指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帕丽松开手。 　　“好啦，这下谁都不许食言。” 　　达米安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被拉过钩的手。 　　“为什么变成另一种生物会是一种惩罚？”他皱眉，“所有生命都是平等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帕丽忍不住笑了。 　　“只是大家都这么说罢了，”她耸耸肩，“但其实违背誓言并不会让你真的变成小狗——世界上可没有那么划算的买卖。” 　　达米安摩挲了一下指腹。 　　“……如果非要变成动物的话，”他说，“我希望我可以成为鸟类。”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哦酷！我也是！我希望成为一只金雕，它们太酷了！或者一只游隼，它们速度很快。”她的声音轻快。 　　达米安看着她，嘴角轻轻弯起。 　　“我更希望我是一只北极燕鸥，”他看向窗外，窗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灰蓝色的暮色落在他侧脸上，“……它们每年都会在南北两极之间进行长途迁徙，追寻夏天，而两极的夏天是极昼，所以它们是地球上已知生物中惟一一种大部分时间都活在光明中的生物。” 　　“所以……” 　　帕丽迟疑地问道。 　　“你特别喜欢夏天？” 　　 第70章 别怕 　　“也不是特别喜欢夏天。” 　　达米安转过头看向帕丽。 　　“不过，我出生的地方总是四季如夏，所以刚来哥谭的时候，我很讨厌这里。” 　　“那现在呢？”帕丽问道。 　　“什么现在？” 　　“我刚来哥谭的时候，也很讨厌这里，这儿总是下雨，有时候一个礼拜都见不到太阳，”帕丽把下巴撑在桌面上，趴在桌子上看着达米安，“但是现在，我已经逐渐习惯这里了，空气、街道、建筑，哥谭已经逐渐有了家的感觉了。” 　　她弯起嘴角。 　　“人的适应力是很强大的。” 　　“……切，你说得轻巧。” 　　达米安也学着她的动作，趴在桌子上。 　　“你又没有抛下一切，你的家人，甚至朋友都在身边，”他皱起鼻子，“母亲把我扔给了我父亲后就拍拍手离开了，而我在那之前甚至都从来没见过父亲。” 　　“……我很抱歉，”帕丽轻轻眨眼，“那段时间你一定很难熬吧？” 　　达米安看向她。 　　女孩趴在桌上，棕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以及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柔软情绪。 　　他觉得自己应该移开视线。 　　他没有。 　　“你不需要道歉，”达米安轻轻弯起嘴角，“因为难熬的是他们。” 　　帕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达米安问道。 　　他的眉毛皱起，嘴唇抿紧，但并不是在生气，只是不想让帕丽看出他在忍笑。 　　达米安感到很奇怪，他在帕丽面前总是想要微笑——而且是那种不带嘲讽的微笑，这是他之前从没有过的体验。 　　但是他并不反感。 　　“我能想象那个场景。”帕丽侧着脸看他。 　　“什么场景？” 　　“韦恩先生还有提姆，还有潘尼沃斯先生，被你气得半死的场景。” 　　“他们自找的，”达米安伸手把玩桌面上的笔，“那时候我认为全世界都是属于我的，他们只是刚好撞上来而已。” 　　“难道你现在不认为全世界都是你的吗？”帕丽假装吃惊地问道。 　　“不，”达米安嗤笑一声，“但迟早会是我的。” 　　他握住那根笔，然后在指尖旋转着。 　　“为什么我一点儿也不意外你会这么说？”帕丽盯着他手里的那根旋转的笔问道。 　　“别担心，如果我统治了世界，我会尽量给你在管理层留个位置。” 　　“那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呢。”帕丽翻了个白眼。 　　“不客气。”达米安昂起下巴。 　　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出声。 　　帕丽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达米安则是一直翘着嘴角，他没再看她，而是开始专注地把玩着那支笔，于是她的眼神也不自觉地落在那上面。 　　房间一时间安静下来。 　　“谁教你转笔的？”帕丽开口。 　　“自学。” 　　“你哪有那么聪明？” 　　“至少比你聪明。” 　　“嘿！”帕丽小小地抱怨了一声。 　　换做是平时，她早就要生气了。 　　但是现在，她不知为何只觉得很有意思。 　　“你想学吗？”达米安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帕丽挑衅地回答。 　　“你当然会了。”达米安嗤笑，他把笔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帕丽那边。 　　帕丽一脸严肃地拿起笔，她坐直上半身，把那支笔夹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之间。 　　达米安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帕丽开始转动手指。 　　然后—— 　　那支笔飞了出去。 　　它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在夕阳下飞出了窗外，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帕丽僵住了。 　　达米安看着她。 　　“哇哦——” 　　他慢慢地鼓掌。 　　“太精彩了。” 　　帕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往下看。 　　窗台下面是一片低矮的灌木，那支笔被淹没在绿色的海洋中，无影无踪。 　　帕丽把身子靠在窗台上，她缓缓转身。 　　达米安还坐在书桌前，他的手臂交叠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帕丽深吸一口气：“好吧……” 　　“嗯？”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 　　“好吧，你可以教我了。”她认输一般地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要教你了？” 　　帕丽瞪他。 　　“好吧……” 　　达米安推开椅子，站起来，然后朝她走过来。 　　“那我最好先把窗户关上。” 　　帕丽瞪了他一眼：“那支笔……” 　　“没关系，我会让潘尼沃斯去捡的。” 　　达米安从桌子上重新拿起一支笔，递给帕丽：“试试。” 　　帕丽把笔推开。 　　“我要你转给我看。” 　　“你不是想学？”达米安挑眉，“不上手怎么学？” 　　“我怕潘尼沃斯先生太累了。” 　　达米安嗤笑一声，他重新坐下，把那支笔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轻轻一转。 　　“看吧。” 　　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转动，于是那支笔在他的指尖转起了圈。 　　帕丽盯着他的手，达米安的皮肤很细腻，但是手心却十分粗糙，虎口和指根处有许多茧，和他十指交握时，掌心会被磨得发痒…… 　　她突然有点脸红，于是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落在他的脸上。 　　男孩的眉头舒展，他轻盈地靠在椅背上，手指炫耀一般地把那支笔旋转挪位，动作放松又华丽。 　　随着那支笔最后转了一圈，达米安把它收紧在手心。 　　然后那双绿眼睛盯着帕丽。 　　“看清了吗？” 　　“……嗯。”帕丽下意识回答。 　　“那你来试试。” 　　帕丽拿回那支笔，夹在手指间。 　　她转了一下。 　　笔飞出去了。 　　达米安伸手接住。 　　“你的手势不对。” 　　他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手伸出来。” 　　帕丽伸出手。 　　达米安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要用这两根手指，手掌要伸直。” 　　他的指尖点在她的掌心，两个人的皮肤接触，竟不知道谁的更烫一些。 　　帕丽盯着自己指间的笔。 　　“夹在这里，笔尖对着你。” 　　他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要用笔画一个圆出来，转一圈试试。” 　　帕丽尝试晃动那支笔，可是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达米安那么轻松，反倒像是这支笔活了，并且要从她手中逃走一样。 　　达米安轻笑了一声。 　　帕丽悄悄鼓起脸颊：“算了！” 　　达米安注意到她的表情，于是从她指尖抽走那根笔，然后把笔放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调整她的手指。 　　“中指在这里，无名指在这里。” 　　他的手指包着她的手，像是教一个刚学写字的孩子。 　　帕丽屏住呼吸，他的下巴几乎要贴到她的发顶，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会转笔。 　　她抿起唇，专注地看着达米安手指的动作。 　　“晃一下手指，别思考怎么转，”达米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凭感觉来。” 　　他撤回手，但并没有完全拿开，手指贴在她的手背上，仿佛在保护着什么。 　　帕丽咬了咬牙，闭上眼睛，不去思考。 　　她转了一下手指，感受笔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哇哦。 　　她睁开眼，但笔在第二圈的时候歪了，从她指间掉落。 　　达米安接住了那支笔。 　　“你做得很好，再来一次。”他的声音柔软。 　　帕丽再次尝试。 　　她不去看笔，盲目地转了一圈。 　　然后是两圈、三圈…… 　　笔在她指间形成一个圆盘形状的虚影。 　　“成功了！” 　　帕丽兴奋地喊道。 　　“嗯，成功了。”达米安轻声说。 　　帕丽下意识地看向他的眼睛。 　　达米安正低着头看她的手，绿眼睛里是一种帕丽从未见过的温柔。 　　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抬起眼，两个人的目光相接。 　　帕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看他的眼睛，或许是因为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或许是因为她真的很喜欢绿色。 　　又或许是因为达米安也没有移开视线。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额头上。 　　她的脸离他的很近，近到帕丽觉得如果自己再往前一点，她的鼻尖就会碰到他的。 　　但帕丽不敢动。 　　她莫名感觉到了一种危险。 　　但是又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必须得打破这种氛围。 　　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她吞咽了一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格外明显。 　　“那个……” 　　帕丽张开嘴。 　　“谢谢你教我……” 　　她露出一个微笑，试图和达米安对话。 　　但达米安没回答。 　　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 　　“达米安……？”帕丽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胸腔。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再这样下去她肯定要犯心脏病了。 　　“咳，那个，我该走了……” 　　帕丽试图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 　　但下一秒，达米安往前迈了一步。 　　帕丽还想后退，但她的后背碰到了书桌边缘。 　　退无可退。 　　“呃……你还有什么事吗……” 　　她的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达米安站在她的面前，绿眼睛里一片幽深。 　　他的视线下移，缓缓落在她的唇上。 　　只是一瞬间。 　　然后又触电般地收回。 　　达米安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似乎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看向帕丽。 　　然后缓缓低下头。 　　“达米安……” 　　帕丽下意识抬起手，把手抵在他温热结实的胸口。 　　隔着卫衣的布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和她的一样快。 　　“别怕。” 　　达米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然后他的手从她手腕上缓缓下滑，落在她的手指上，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几乎把她整个手都包住。 　　达米安慢慢地、迟疑地靠近她的脸。 　　帕丽下意识闭上眼睛。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男孩发出了一种很轻的、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的吸气声。 　　能感觉到他往前微微倾身。 　　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嘴唇上。 　　然后…… 　　“噔噔——” 　　门被轻轻敲响。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大但很清晰，“打扰了，我送了些下午茶过来。” 　　帕丽猛地睁开眼睛。 　　 第71章 军师 　　两个人像是被火烧了一样，飞快地分开，闪到了房间的两边。 　　达米安站在书柜前，假装在找一本书。 　　帕丽站在窗口，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那里逃走一样。 　　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不敢看向对方。 　　“进来。” 　　达米安的声音有些沙哑。 　　门被推开，阿尔弗雷德推着小餐车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从帕丽移到达米安，又从达米安移回帕丽，然后挑起单边眉毛。 　　“哦，我猜我来的不是时候？”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地小声说道，然后仰起头，走进房间，“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请问你们想在哪里享用下午茶？” 　　“桌上就行。”达米安清了清嗓子说道。 　　“呃……实际上，”帕丽突然站了起来，她从椅子上拿起自己的书包，“我该回家了，已经很晚了，我担心一会儿会下雨，哈哈。” 　　她看着阿尔弗雷德的脸说道，甚至不敢把视线移到达米安所在的房间一侧。 　　“当然，帕丽小姐，车已经备好了，您随时可以出发。”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温和地说道。 　　帕丽把书包背上，走到门口。 　　“那我就走了。” 　　她头也不回地说道。 　　“嗯。” 　　达米安没有看向她，依旧站在书柜前。 　　“再见。” 　　“再见。” 　　帕丽拉开门，走进走廊。 　　“请跟我来，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走到前方，为她引路。 　　走下最后一阶台阶，帕丽感到一道视线，于是抬头看向二楼。 　　窗户前没人。 　　门口，车子已经停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拉开车门。 　　帕丽弯腰钻进车厢。 　　她坐在左侧，右侧的位置空着。她盯着那个空位，想起来的时候达米安坐在那里，那时候她还没注意到这辆车的空间居然这么大。 　　阿尔弗雷德钻进驾驶位，帕丽把目光收回。 　　“十分感谢您能送我回家，潘尼沃斯先生。” 　　帕丽脸上扬起一个乖巧的微笑。 　　“不客气，帕丽小姐。” 　　车子缓缓驶出韦恩庄园的铁门。 　　帕丽靠在座椅上，把手伸进口袋。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把它拿出来，举到眼前。 　　是那只钢笔。 　　达米安什么时候把它放进自己的口袋的？ 　　难道是刚刚他们在…… 　　帕丽的脸又红了一度。 　　她把钢笔收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究竟为什么要闭上眼睛啊？！ 　　他又不是要……吻她。 　　啊啊啊啊——！ 　　快别想了！不行！她必须想！怎么办？怎么办？！ 　　帕丽打开手机，飞快地在屏幕上划动。 　　“救救我，伊吉！” 　　伊吉的回复很快发来：怎么了？ 　　伊吉：遇到危险了？ 　　伊吉：需不需要我给艾米阿姨打电话？！ 　　帕丽咬了咬嘴唇，打字。 　　帕丽：没有。 　　伊吉：那你叫我救你干嘛？ 　　帕丽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他只是想看看她脸上有没有脏东西？ 　　也许他只是在测她的瞳距好盗取她的面容密码？ 　　嗯…… 　　帕丽深吸一口气。 　　帕丽：假设，一个人靠你很近，然后盯着你的嘴唇看，他有可能是什么意思？ 　　伊吉：………… 　　伊吉：谁？ 　　伊吉：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你家。 　　伊吉：究竟是谁？？？？？？ 　　帕丽：冷静！我只是在假设！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很久。 　　伊吉：很好，这位小姐，你，我，还有你那个所谓的假设，我们必须聊一下了。 　　* 　　车子在帕丽家门口停下来。 　　她推开车门。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 　　“不客气。帕丽小姐，路上小心。” 　　帕丽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车子驶离。 　　她站在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伊吉抱着胳膊，站在帕丽的家门口。 　　帕丽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伊吉推着进入了屋内。 　　伊吉从冰箱里拿出一罐橘子汽水，从沙发上掳走一袋薯片，然后对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杰克和赫米娅挥了挥手。 　　然后她拉着帕丽回到了她的房间。 　　伊吉伸手扔给帕丽一个东西，然后很自然地往帕丽床上一躺：“好吧，我现在给你一个一次性手机，上面只有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认识的一个人认识的一个人的号码。” 　　帕丽接过那个东西：“谁？” 　　“不重要，你只要知道他什么活都接就行，”伊吉嚼了嚼嘴里的薯片，“所以，如果你要是被欺负了，就打这个号码，然后告诉他那个人的名字，他就会直接过去干活。” 　　帕丽吞咽了一下：“干活是指……？” 　　伊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帕丽一下子把手机扔得远远的：“伊吉？！” 　　“怎么？”伊吉翘起二郎腿，“你需要这个，我不能让你被随便一个男的欺负了。” 　　“我不需要好吧？而且他也不是随便一个男的！” 　　帕丽说完下意识捂住嘴。 　　伊吉眯起眼睛：“……达米安·韦恩，对吧？” 　　“不是他！”帕丽想要补救。 　　“除了他你还认识哪个男的？” 　　“呃……” 　　“别想借口了！” 　　“……好吧，是达米安。”帕丽的声音像蚊子。 　　伊吉从床上坐起来，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 　　“你怎么想的？”她问道。 　　“什么怎么想？” 　　“关于他要吻你这个事情？” 　　“我不知道，所以我给你发短信，你肯定明白这种事情……”帕丽对着手指。 　　“我不明白！”伊吉尖叫道。 　　“你别生气呀。”帕丽瑟缩了一下。 　　“我不生气？！等你傻呆呆地和人上了本垒再来问我我生不生气吧！”伊吉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 　　“可是……可是，我不打棒球啊？”帕丽歪着头疑惑道。 　　“看，这就是为什么我生气的原因，”伊吉的语气柔和下来，“你太傻了，帕丽，我担心你还搞不懂自己的心情就做出一些后悔的事。” 　　“所以我给你发短信了呀。”帕丽眨巴眨巴眼睛，看这伊吉。 　　伊吉总觉得她的身后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好吧，现在，告诉我一切。” 　　她叹了口气。 　　* 　　“——然后他开始看我的嘴唇，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我的嘴唇——说不定他在看我的鼻子，或者我的下巴，我真的不是很确定——”帕丽说了一连串。 　　伊吉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 　　“然后潘尼沃斯先生敲门，达米安就跳开了，然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觉得特别紧张，我就跑去窗口了。” 　　伊吉揉了揉眉心：“所以，什么也没发生。” 　　帕丽点头。 　　“你们两个傻子，害我白白担心。”伊吉翻了个白眼。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们两个打起来呗，”伊吉嘲讽地说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一点儿想法也没有？”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有，我就是很疑惑他想干嘛。” 　　“那太好了，”伊吉一拍手，“我知道王子殿下想干嘛。” 　　帕丽坐在床上，等待着她的下文。 　　“他在色诱你。” 　　帕丽一下子蹦了起来：“别说那个词！” 　　“哪个？色诱？还是他？” 　　“都别说！”帕丽把脸埋在手掌里，“这怎么可能呢？他色诱我干嘛？他想要什么？” 　　“他就是想要你现在的这种状态！” 　　伊吉指着帕丽。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来，告诉我，你去他家是为了什么？” 　　“为了小组作业？” 　　“不！”伊吉恨铁不成钢地叫道，“你是为了收集情报，你看看，你现在已经把那些都忘了，这就是王子的阴谋！” 　　帕丽从手中抬起头，愣了几秒，然后脸上的表情由羞耻缓缓变成惊悚。 　　“我的天啊！” 　　帕丽捧住自己的脸做呐喊状。 　　“你说得对！” 　　“我永远是对的。”伊吉深沉地说道。 　　“那我该怎么办？！”帕丽抓住伊吉的胳膊，“帮帮我伊吉！” 　　“我当然会帮你，而且他这一招也够阴险的，一般人都想不到，”伊吉得意地笑了，“但是我的招数更阴险。” 　　帕丽瞪大眼睛，往前凑了凑：“什么招数？” 　　伊吉没有立刻回答。 　　她拿起桌上那袋薯片，倒出最后几片，一片一片地放进嘴里。 　　帕丽盯着她嚼，恨不得把那些薯片从她嘴里拽出来。 　　她嚼啊嚼，终于咽下去了。 　　伊吉舔了舔手指，慢悠悠地开口：“他色诱你，你就反色诱他。” 　　帕丽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不会。” 　　“不会没关系，我告诉你一招，”伊吉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你只要碰一下他他就能一晚上睡不着。” 　　“碰、碰他？！” 　　帕丽的脸再次红了一个度。 　　“碰他哪里——可是——” 　　“你想想，碰一下，他一整天都不会有学习的心思，如果你再更进一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帕丽扑向伊吉，捂住她的嘴。 　　“别说了，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制定计划！” 　　伊吉挣脱了帕丽的束缚：“很好，写完拿来给我看，我要亲自为你把关。” 　　“告诉我他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了你哪里。”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然后我来分析。” 　　 第72章 不舍 　　送走伊吉后，帕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突然看到一条未读消息。 　　D·W：到家了吗？ 　　帕丽的手指在键盘上摸来摸去，她锁上屏幕又打开，这样反复做了好几次之后，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深呼吸。 　　她最终回了个‘嗯’。 　　点击发送键之后，帕丽把手机扔得远远的，把脸埋在枕头里，试图遗忘今天发生的事情。 　　没效果，一闭眼，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在达米安房间里发生的那件事。 　　帕丽猛地捶床。 　　手机叮了一声。 　　短信音。 　　帕丽抬起头，抓起手机打开信息，然后眯起眼睛，离得远远地看达米安的回复。 　　D·W：你好，佩拉尔塔，关于明天的那件事，父亲帮我要到了通行证，但只有一张，所以你要是想去，就必须由我带队。 　　D·W：如果你感兴趣，请回复。 　　啊啊啊啊怎么办？！ 　　她当然感兴趣啊！那可是一个未经别人踏足过的湿地公园！ 　　但是……去的话，就意味着她要和达米安两个人相处。 　　帕丽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不不不，冷静一点，帕丽，这就是达米安想要的效果！ 　　他想让你的大脑变成浆糊！ 　　不能让他得逞。 　　帕丽攥起拳。 　　她要勇敢一些！ 　　深吸一口气，她打开手机回复达米安。 　　帕丽：你好，我很感兴趣。 　　帕丽：请把明天的计划发给我。 　　达米安的回复很快传来。 　　帕丽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他发了一个时间，地点。 　　D·W：明天早上六点我去接你，记得穿长裤。 　　她当然知道穿长裤，她又不是新手。 　　帕丽：哦。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哥谭很安静，偶尔有车子经过，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的声音传来。 　　她闭上眼睛。 　　手机又震了一下。 　　D·W：你生气了吗？ 　　帕丽打了一些字，又删除：为什么问这个？ 　　对方又在输入中。 　　过了几分钟，回复终于发来。 　　D·W：生着气睡觉对身体不好。 　　帕丽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无可避免地扬起。 　　帕丽：没有生气。 　　帕丽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弯起嘴角，继续打字。 　　帕丽：你在干嘛？ 　　D·W：画画。 　　帕丽眯起眼睛。 　　真的不是在学习？ 　　或者偷偷看书？ 　　又或者……他先写完了他的那部分文章？！ 　　帕丽皱起眉头：我能看看吗？ 　　她点击发送键。 　　想了想，又加了三个可怜emoji发了过去。 　　达米安发送一张图片过来。 　　帕丽点开图片。 　　图片看起来是达米安临时用手机拍的一张——桌子上摆着速写本，上面画着好几种不同鸟类的身影，其中有一只小鸟被蓝色的彩铅涂了色，它饱满的胸前还被画上了夜翼的蓝色鸟类标志。 　　帕丽放大仔细看了看。 　　很好，桌子上的摆设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看来她走后他就一直在画画，真的没有在学习。 　　她松了一口气。 　　帕丽：那只冠蓝鸦画得真好，它胸前的是夜翼标志吗？ 　　D·W：嗯。 　　帕丽：你很喜欢夜翼？ 　　D·W：嗯。 　　帕丽：好意外，我还以为你会喜欢罗宾呢，我觉得大家都喜欢和自己同龄的英雄。 　　D·W：那你喜欢谁？ 　　帕丽思考了一下。 　　帕丽：我也喜欢夜翼。 　　这样说总不会出错，她想。 　　D·W：你不喜欢罗宾？ 　　帕丽不自觉又想起自己在那个世界遇到的罗宾，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帕丽：不。 　　D·W：为什么？ 　　帕丽：……我喜欢成熟的，不喜欢小孩。 　　达米安没再回复。 　　啥意思，生气了？ 　　又没说他不成熟。 　　帕丽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但她意外的不想睡觉。 　　帕丽：你生气了吗？ 　　D·W：……为什么问这个。 　　帕丽：我关心你呀。 　　关心你有没有在背着我偷偷进步。 　　达米安又不回复。 　　帕丽眯起眼睛。 　　帕丽：你在干嘛？ 　　D·W：看书。 　　帕丽警觉起来：什么书？ 　　达米安又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漫画，帕丽盯着那张图片看了许久，确定他没把教科书藏在漫画下面之后，才放下心来。 　　帕丽：你喜欢漫画？ 　　D·W：嗯。 　　帕丽：你好高冷。 　　D·W：你想让我说什么？ 　　帕丽不自觉地鼓起脸颊。 　　帕丽：算了，晚安。 　　她把手机锁屏，拉上被子打了个滚。 　　过了一会儿。 　　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消息，而是来电。 　　帕丽慌乱地从被子里爬起，双手捧着手机，看到了来自D·W的视频通话。 　　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 　　帕丽慌乱之中点开了接通，下一秒，她只能扬起一个僵硬的微笑。 　　“嗨，你好。” 　　视频那头的达米安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似乎在设置手机。 　　屏幕一阵摇晃，随后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晚上好。”他轻声说。 　　达米安没穿今天帕丽见过的那套衣服，他穿着一身睡衣，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背在脑后或者打了发蜡，而是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十分的居家。 　　帕丽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他的卧室。 　　虽然她今天确实去了他的卧室，但是跟那不同，那时候的达米安穿戴整齐，而且还是白天。 　　但现在是深夜，男孩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可能刚洗过，你能明确地感受到他即将要睡觉了，也知道他即将在背景里的那张大床上躺下。 　　他下一秒就要休息了，但是这一秒却还在和你通话。 　　有点像是……同居的感觉？ 　　帕丽立刻把这个想法扔掉。 　　什么鬼？！ 　　她把手机靠在床头柜的台灯上，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光线下会不会被达米安发现她脸红，于是伸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你打过来有事吗？”帕丽问。 　　“文字回复看起来太生硬了。”达米安靠在一张扶手椅上，手里拿着那本书脊花里胡哨的漫画，他低着头翻了一页，没有看向她。 　　“所以你要视频。” 　　“嗯。” 　　“但是你又不看我。”帕丽小声说道。 　　达米安翻页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屏幕。 　　帕丽也看着他。 　　屏幕里的两个人隔着哥谭灰蒙蒙的夜色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我打扰你看漫画了吗？” 　　最终是帕丽打破了沉默。 　　“没有。”达米安摇摇头。 　　“你能把标题给我看看吗？” 　　达米安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漫画往上举了一点，展现在镜头前。 　　漫画书挡住了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绿眼睛。 　　帕丽盯着那双眼睛，屏幕里的像素把它们的颜色分成无数个小格子，但她还是能看出那种绿，像夏天傍晚被雨水洗过的树叶的那种绿。 　　“看到了吗？”达米安问道。 　　他还举着漫画书，眼睛向下看的时候，睫毛浓密的像一把小扇子。 　　“看到了，你的睫毛真长。”帕丽真诚地感叹。 　　达米安顿了顿，直接用漫画书挡住了自己整张脸。 　　帕丽笑了出声，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很清脆。 　　“你笑什么？”达米安的声音从漫画书后面传来。 　　“你不会是害羞了吧？”帕丽弯起嘴角，盯着屏幕里的他，发现他暴露在外的耳朵红了。 　　“不是。” 　　“可是你的耳朵红了。” 　　“灯晃的。” 　　“好吧。”帕丽耸耸肩。 　　她发现自己放松了下来，而且坐在那里摆姿势也很累。 　　于是她拿起手机，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被屏幕映的刷白的小脸。 　　“你困不困呀？” 　　帕丽边问边打了个哈欠。 　　“你可以先睡。”达米安放下漫画，盯着屏幕看。 　　帕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罩住自己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有点明白刚刚达米安为什么会挡住自己的脸了。 　　这样暴露在对方面前，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你平时都几点睡？” 　　帕丽又打了个哈欠，但是她还不忘打探达米安的作息。 　　“不一定。”达米安在扶手椅上换了个姿势，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双腿交叠，用手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帕丽。 　　“十一点？” 　　“有时候更晚。” 　　“哦……” 　　帕丽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睁不开了。 　　“你该睡觉了。”达米安轻声说道。 　　“嗯。” 　　“明天还要早起。”他继续说。 　　“嗯……” 　　帕丽听着他的声音，眼皮越来越重。 　　达米安的声音在安静的黑夜里变得比平时更柔和，就连屏幕里他的脸也有些模糊了。 　　帕丽眨了眨眼。 　　还是模糊的。 　　她发现不是他在模糊，是她的眼睛在模糊。 　　“你困了。”达米安说。 　　“没有。”帕丽努力睁大眼睛，她盯着屏幕里他撑着下巴的手。 　　“真好看。”她嘿嘿一笑。 　　“什么好看？”模糊的达米安好像笑了，帕丽不清楚。 　　“你的手，好好看。”帕丽嘟囔着。 　　达米安轻笑了一声。 　　帕丽觉得心底痒痒的。 　　她把头缩进被子里，不敢出来。 　　被子外面很久没有声音。 　　“……你还在吗？”帕丽试探着问道，声音闷闷的。 　　“在。”达米安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 　　帕丽有些开心。 　　“你什么时候睡？”她的声音不自觉地甜腻起来。 　　“等你睡着了。” 　　帕丽从被子里钻出来。 　　屏幕里他还是那样撑着手看着她。 　　“那我要是一直不睡呢？”帕丽逞强道。 　　“你刚刚就睡着了。” 　　“我没有！” 　　她鼓起脸颊。 　　“那我就一直等你。” 　　达米安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一样。 　　“怎么样？” 　　帕丽点点头：“好。” 　　她满意地闭上眼，弯起嘴角：“……那我睡了。” 　　“嗯，晚安。” 　　帕丽闭着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摸了一下，按断了通话。 　　黑暗中，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D·W：晚安。 　　D·W：明天见。 　　 第73章 我贴 　　清晨五点半，闹钟响了。 　　帕丽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摸床头柜。 　　一下，两下。 　　摸空了。 　　帕丽闭着眼爬起来，开始到处找手机。 　　最后发现在自己的枕头下压着。 　　她按掉闹钟。 　　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痛。 　　解锁手机，帕丽看到达米安昨晚发来的两条消息。 　　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在她挂断电话之后他又新发来的。 　　帕丽从床上下来， 　　窗外的天空被静悄悄的蓝色笼罩，她洗完漱后，开始准备今天需要用到的工具。 　　其实也没什么。 　　双筒望远镜、笔记本、笔袋、剩下的都不是必备的物品。 　　观鸟并非拍鸟，帕丽不喜欢拍照，她更喜欢把鸟类的身影留在自己的脑海里，所以也没带相机。 　　至于鸟类百科，现在使用手机就可以查到，所以她尽量想让自己的装备轻便一点。 　　选了一身不是那么鲜艳的衣服，秋季的风很凉，帕丽选择了一身保暖的防水外套，然后戴上她的防水渔夫帽。 　　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乍一看几乎连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刚好六点。 　　手机开始震动。 　　D·W：我在你家楼下。 　　* 　　帕丽下楼的时候，屋子里还静悄悄的。 　　艾米是晚班，还没回来，杰克和赫米娅昨天晚上熬夜看剧，现在估计还没醒。 　　推开门，哥谭清晨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冷得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刚出家门，一辆车就在帕丽面前停下。 　　不是平时的那辆加长轿车，而是一辆帕丽不认识的SUV。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达米安的脸露了出来。 　　“早上好，佩拉尔塔。” 　　他看着她，表情跟平时一样——也就是没什么表情。 　　帕丽扬起一个微笑：“嗨，达米安。” 　　“上车吧。”达米安说。 　　他拉开车门，然后往里面坐，给帕丽让出位置。 　　帕丽钻进车厢，坐好。 　　“早上好，帕丽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您。” 　　潘尼沃斯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这位老管家今天没穿平时的燕尾服，而是穿着一件猎装皮夹克，里面套了件十分英伦风的粗花呢马甲，头上还戴着配套的猎鹿帽。 　　“哇哦，潘尼沃斯先生，您今天看起来真帅。”帕丽忍不住说道。 　　“谢谢您的夸奖，帕丽小姐，您的装束也很专业。” 　　潘尼沃斯弯起嘴角，摘下帽子对帕丽示意。 　　帕丽笑着看向达米安，然后愣住了。 　　因为他今天穿得很帅。 　　实际上，有点太帅了。 　　他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收身皮夹克，剪裁利落，肩线刚好卡在肩膀最宽的地方。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的边缘。乌黑的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地背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模特台上走下来的一样。 　　帕丽盯着他看了几秒。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为什么穿成这样？ 　　今天是去湿地公园，又不是去时装周。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防水冲锋衣——宽大又臃肿的外套，再加上灰扑扑的颜色，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准备去大山里挖化石的女童子军。 　　不是，也没人通知她要穿得好看啊？！ 　　“你看什么？”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把目光收回去。 　　“没什么，就是……你今天穿得……”她顿了顿，尝试找到一个合适的字眼，“很正式。” 　　尝试失败。 　　“这是为了保暖。”达米安微微弯起嘴角。 　　帕丽又看了一眼他的黑色高领毛衣。 　　薄薄的、贴身的、甚至把脖颈到锁骨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的。 　　保不保暖不知道。 　　养眼倒是很养眼。 　　达米安注意到她的视线，又伸出手，解开了胸前的扣子。 　　“潘尼沃斯，车里的空调开得太高了。”他边解边说。 　　“可是达米安少爷，我并没有开启空调啊？”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达米安的脸黑了。 　　他啧了一声，把外套纽扣重新扣上。 　　帕丽眨了眨眼。 　　这是在搞什么？ 　　* 　　车子驶出市区。 　　窗外的景色从建筑变成旷野，从旷野变成湿地。 　　帕丽把额头靠在车窗上，感受着那种颠簸的感觉，觉得十分有趣。 　　“你吃早饭了吗？”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帕丽回过头看他：“没有，你呢？” 　　“我也没有，”达米安对着阿尔弗雷德扬了扬下巴，“所以我让潘尼沃斯提前准备了早餐。” 　　“野餐吗？”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你想的话。” 　　两人说话间隙，车子在湿地公园的门口停下来。 　　阿尔弗雷德熄了火。 　　“我们到了。”老管家说完就开始敬业地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帕丽推开车门，下了车，晨风裹着水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许多。 　　达米安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在清晨的自然光线照射下，男孩的皮肤呈现一种很浅的蜜色，脸颊的线条柔和，就是整个人的穿着和湿地公园这个背景格格不入。 　　一阵夹杂着森林气息的凉风吹过二人，达米安抿起唇，下意识朝帕丽这边靠了靠。 　　“你冷吗？”帕丽见状问道。 　　“我很好。”达米安抿起唇。 　　他抱起胳膊，不知道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惹一点，还是为了暖和一点。 　　帕丽怀疑后者的可能性更高。 　　她歪了歪头，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防水外套。 　　“穿我的吧。”她把外套递过去。 　　这件外套很宽大，而且是男女通用的款式，达米安穿上应该不会奇怪。 　　而且为了防止意外情况发生，帕丽今天穿得很厚实，她的外套里面是保暖内衣和运动罩衫，所以即使脱了外套也一点都不会冷。 　　“不需要。”达米安拒绝了。 　　意料之中。 　　“穿上吧，我不冷的。” 　　男孩撇过头，假装在看天空中的一只鸟。 　　帕丽皱起眉，突然想到了昨晚伊吉给她出的主意。 　　轻咳一声，帕丽有些脸红，但是现在确实是极佳的机会。 　　带着一些奇怪的兴奋，帕丽靠近达米安。 　　后者还站在原地，双手抱着胸，仰着头看着天上不知道在哪的鸟，似乎完全没注意她的动作。 　　帕丽踮起脚尖，两只手抓着外套的边缘，走到达米安身后。 　　然后用外套罩住了两个人。 　　她的胸口贴在他的后背上，即使隔着那么多层衣服，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达米安僵住了。 　　男孩整个人像是一根木头一样坚硬，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他的手还抱在胸前，于是帕丽的胳膊从他手臂外侧绕过去，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在做什么？”达米安的声音急切又低沉，就好像帕丽马上要暴露出他的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一样。 　　“给你穿外套？”帕丽把脸埋在他脖子里，对着他的耳朵悄声说道。 　　达米安没有说话。 　　帕丽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起伏。 　　他的耳垂开始发红，帕丽笑嘻嘻地看着那处皮肤。 　　成功了。 　　“现在暖和了吗？”她张嘴问道。 　　但她的嘴唇不小心蹭过他的耳垂——这是真的不小心，因为她自己也为唇上冰凉又柔软的触觉吓了一跳。 　　她觉得达米安的身体都颤动了一瞬。 　　看来两个人都被吓到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帕丽连忙道歉。 　　达米安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从胸前放下来，抓住了外套的边缘。 　　帕丽本以为他要推开她，但他没有。 　　他只是把外套拉紧，把两个人裹得更紧了。 　　“暖和了。”达米安呼出一口气，像是叹息。 　　然后他的手向后伸，冰凉的手指碰到了帕丽的手臂，那些手指向下缓缓滑动，最后落在帕丽的手背上，轻轻敲打着，像是在征求她的许可。 　　帕丽犹豫了一下，她翻过手掌，和他掌心相贴。 　　达米安的手指立刻动了起来，它们几乎贪婪般地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 　　直到他的手把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住了，那些手指才安分下来。 　　“你的手好冷。”帕丽说。 　　达米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你这样我怎么走路？” 　　过了一会儿，达米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走你的。” 　　“怎么走？！”帕丽轻轻用脑袋顶了顶他的后背。 　　“这样。” 　　达米安的手还握着她的手，但他就这样往前迈了一步，于是帕丽也被迫跟着走了一步。 　　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挪动着。 　　“好傻啊！” 　　帕丽忍不住笑了。 　　“傻吗？”达米安的声音也带着笑意。 　　“你傻我不傻。” 　　“我傻你也得跟着傻。” 　　帕丽把脸埋在他后背里，笑得肩膀都在抖：“那好吧，我们是两个傻瓜，你满意了吗？” 　　“很满意。”达米安昂起头，骄傲地继续迈步。 　　帕丽非常小心地看着脚下，但就算是如此，她也一个劲儿地踩达米安的脚后跟。 　　就在她第七次踩到达米安的脚后跟，差点把他的靴子踩掉的时候。 　　“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达米安无奈地问道。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对不起嘛……” 　　“我又没怪你。” 　　“对啊，都怪你长了两个脚后跟。”帕丽理直气壮地说道。 　　“那还真是抱歉了。” 　　虽然达米安这样挖苦帕丽，但是他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穿着一件外套走了好几米。 　　“哦酷，快看啊，我们是不是发明了一项运动啊？”帕丽从外套领口往后看，“我们可以叫它——两人一衣！” 　　“或者叫它世界上最丢脸的运动。” 　　帕丽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腰：“你懂什么，这叫创意！” 　　达米安被她撞得往前趔趄了半步，手却没有松开。 　　“创意和丢脸的区别在于谁做。”他挑起眉毛。 　　“那你的意思是，你做就不丢脸？” 　　“那是自然。”男孩回答得理直气壮。 　　“哦，那你可真棒啊。”帕丽翻了个白眼。 　　她看着达米安得意的后脑勺——别问她怎么看出来他后脑勺很‘得意’的。 　　然后，缩起一根手指，坏心眼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达米安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第74章 布丁 　　达米安捏得并没有很痛。 　　但是帕丽还是下意识叫了一声。 　　她发出了一声像是橡皮鸭子被挤压的声音。 　　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嘿，很疼的！” 　　帕丽一个下蹲，从外套里钻了出来。 　　她捂着自己的手，警惕地看着达米安。 　　明明知道她在演戏，自己的力道根本不至于让她呼痛。 　　但达米安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他上前两步，靠近帕丽。 　　“没事吧？” 　　男孩伸出手想要看看她的手有没有受伤。 　　帕丽把手藏在身后：“你不许碰。” 　　达米安的手顿了顿，然后无奈地落在身侧。 　　“我不是故意的，都是你先……” 　　他张了张嘴。 　　“先捣乱的。” 　　“我哪有捣乱？”帕丽依旧把手藏在身后。 　　“你……挠了我。”达米安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帕丽假装没听见。 　　达米安的脸红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看着帕丽。 　　“我说——是你先挠了我的掌心！” 　　男孩红着脸大声说道。 　　“现在还不让我碰你的手。” 　　他的声音惊起了附近树林里的一片鸟群。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了，达米安抿起嘴，脸色简直红到要爆炸。 　　他看了看阿尔弗雷德的方向，确认对方应该没听到之后，再次靠近帕丽。 　　男孩低下头，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不公平。” 　　他小声说道。 　　帕丽盯着他的睫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她把手从身后拿出来，然后伸给他。 　　“那你看吧……” 　　达米安抬起头。 　　帕丽注意到他的嘴角弯着。 　　这家伙根本没有在委屈。 　　她立刻反悔了。 　　但已经伸出去了，就不好再缩回来了。 　　她皱着鼻子，看着达米安伸出手。 　　帕丽本以为他会握住她的手，但他没有。他只是握住她的手腕，然后把她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 　　然后他开始低头仔细地检查。 　　从掌根到指尖，就连指尖的每一条纹路都没放过。 　　帕丽觉得自己的掌心都要被他看出个洞来。 　　她仰着头，看向天空，看看远处的森林，又看了看附近的池塘。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达米安头顶。 　　那里有一根不听话的头发翘了起来，她很想把它抚平，但手被握在他的手里，动不了。 　　“看来没有受伤。”达米安说。 　　“但是很疼。”帕丽鼓起脸颊。 　　“哪里疼？” 　　“嗯……就是手啊，你捏的地方。” 　　达米安挑着眉，抬头看她。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里？” 　　达米安轻轻拂过她的掌心。 　　帕丽摇头。 　　“那这里？” 　　他的手指移到她虎口。 　　帕丽缩了一下手，有点痒。 　　“……不是。” 　　“究竟是哪里？”达米安轻声问道。 　　帕丽挣脱了他的手，缩回袖子里。 　　“现在不疼了。”她生硬地回答。 　　她突然有点沮丧。 　　自己好像被他拿捏了。 　　不是说好要‘反色诱’吗？ 　　怎么又不自觉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不行，自己得拿出点颜色给他看看！ 　　她必须要让达米安魂不守舍一次！ 　　“……也就是说。” 　　达米安的话打断了帕丽的思绪。 　　他放下手，表情恢复了平时那副下巴看人的模样。 　　“你只是在无理取闹。” 　　帕丽瞪大眼睛：“我才没有！” 　　“那你为什么喊疼？”达米安挑起一边眉毛，“我的力道我很清楚。” 　　“因为……因为突然被捏就是会疼啊，跟力道没关系！”帕丽努力狡辩。 　　达米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帕丽忍不住炸了毛。 　　“没什么。” 　　达米安故作轻松地说道。 　　他转过身，朝阿尔弗雷德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侧头看她。 　　“你在那里站着干嘛？” 　　帕丽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看着他。 　　“没干嘛！” 　　她大步走到他旁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达米安被她撞得往旁边趔趄了一小步，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快速地调整了步伐，和她并肩。 　　因为公园暂时还不对外开放，所以这里只有帕丽和达米安还有阿尔弗雷德三个人。 　　阿尔弗雷德正在入口处的一个露营点准备早餐。 　　老管家对于这次出行格外重视，甚至为了早餐的丰富性，带了一辆非常专业的野餐车过来。 　　帕丽和达米安一起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草地上铺着一块厚实的防水羊毛毯，毯子中央放着一只可折叠的小桌板，桌面上严丝合缝嵌着四个银质保温餐盒。 　　“啊，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正在忙碌着。 　　他百忙之中对两个人打招呼。 　　“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请坐下吧。” 　　“谢谢你，潘尼沃斯先生。” 　　帕丽率先一步，越过达米安坐在毯子边上摆好的折叠椅上。 　　达米安挑挑眉，选择坐在她的右侧的一把椅子上。 　　“您的左手边的水壶是红茶，右手边的扁壶里是热可可，我想在清晨来上这样一杯是再好不过了——”说到一半，阿尔弗雷德突然看到了达米安身上的外套。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又飞快收回。 　　“——不过，我建议先尝您面前的燕麦布丁，我在表面撒了烤杏仁碎和蓝莓，这些蓝莓是今天集市上最早的一批，十分新鲜。” 　　阿尔弗雷德平静地说道。 　　帕丽拿起燕麦布丁，用旁边摆放着的精致小勺子吃了一口。 　　“哇——”她忍不住感叹，“潘尼沃斯先生，请问要花多少钱才能雇佣到您这样完美的管家啊，我都开始嫉妒韦恩先生了。” 　　“您太抬举我了，帕丽小姐，我只是尽力而为。”阿尔弗雷德弯起嘴角。 　　他微微欠身，退后一步，悄悄地开启隐身。 　　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 　　帕丽又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幸福得眯起眼睛。 　　达米安刚想说什么，但是看着她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舔了一下边缘后。 　　他就把目光移开了。 　　达米安端起红茶，抿了一口，想要掩盖自己脸上的燥热。 　　他在思考，和她一起吃东西到底是不是个好主意？ 　　可是…… 　　看到帕丽像个幸福的仓鼠一样嚼着布丁，达米安默默把自己面前那份推到她面前。 　　帕丽低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手边的那碗布丁。 　　她又抬头看达米安，后者正低头看着手机，表情很平静。 　　“你不吃吗？”帕丽问。 　　“不饿。” 　　帕丽看了看那碗布丁，又看了看达米安。 　　“可是……你刚刚在车上不是说你没吃早饭？” 　　达米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现在不饿。” 　　帕丽拿起那碗布丁，用小勺子挖了一口，送到他嘴边。 　　“啊——” 　　达米安看着那勺布丁，又看着帕丽期待的眼神。 　　他低下头，把那勺布丁含进嘴里。 　　“好吃吗？”帕丽问。 　　“……还行。”达米安松口。 　　帕丽把勺子收回来，在自己那碗里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哼，没品味。” 　　她嚼着布丁，突然意识到手里的勺子是她刚才喂他的那把，他刚刚含过…… 　　帕丽缓缓把勺子从嘴里拿出来。 　　“怎么了？”达米安见她不动了，疑惑地问道。 　　帕丽盯着那把勺子看，银色的勺面上沾着布丁的碎屑。 　　她转头看向达米安：“勺子。” 　　达米安闻言更疑惑了：“勺子怎么了？” 　　“没事。” 　　帕丽开始埋头猛吃，想要挡住自己脸上的情绪。 　　他没注意到！ 　　这是个好消息。 　　但是心底的那点失望是怎么回事？ 　　自己想要他有什么反应呢？ 　　帕丽悄悄瞥了一眼达米安，发现他还在看手机。 　　他真的没注意到。 　　帕丽不知道该松一口气还是该失落。 　　可恶，凭什么他这么平静！ 　　不公平。 　　是时候报复一下他了！ 　　帕丽下定决心，看向达米安。 　　* 　　达米安悄悄观察着帕丽，把手机屏幕微微转向自己这边。 　　他不想让帕丽看到他在搜索什么。 　　看着屏幕上的“朋友对你说勺子是什么意思？”，达米安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的有些跟不上帕丽的脑回路。 　　‘勺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边的帕丽突然放下布丁碗。 　　“你吃完了吗？” 　　达米安见状问道。 　　帕丽坐在那里，没看他，也没说话。 　　她只是点点头。 　　达米安伸手把她面前的碗收走。 　　“你还要吃别的吗？” 　　达米安看着她的侧脸，帕丽摇头，她一直没说话，似乎在鬼鬼祟祟地做一些事情。 　　她又想干什么？ 　　达米安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做小动作。 　　“你在干什么？” 　　帕丽终于扭过头，她的唇边沾着一块布丁。 　　达米安的大脑似乎停止思考了。 　　他看着帕丽嘴角那块布丁，手指下意识地抬起来——擦掉，把那块布丁擦掉。 　　可是那是在她的唇边，嘴唇…… 　　他的脑子里有好几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听起来像是父亲，冷静地说“找潘尼沃斯来”。 　　另一个像是布朗，不耐烦地喊“用手擦掉！”。 　　还有一个在说“用嘴”，听起来莫名很像理查德。 　　达米安的手指悬在空中。 　　帕丽这时好巧不巧地舔了舔嘴唇，让她的唇瓣显得更加可口。 　　可口？ 　　你在想什么？达米安·韦恩。 　　“我在回味呀。”她说。 　　达米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锁在她舌尖舔过的地方，她的唇边还有一小块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看那块布丁还是在看她的嘴唇。 　　“……这里。”达米安的手指缩了回来，指了指自己唇边相同的位置。 　　他庆幸自己还有理智，没有直接伸手去碰她。 　　“嗯？什么？”帕丽歪了歪头。 　　她歪头的时候，发尾也跟着晃了一下。 　　达米安盯着她。 　　可爱…… 　　不对！ 　　他在想什么？ 　　达米安双手握拳，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没有伸出手帮她擦掉那块布丁。 　　帕丽依旧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她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达米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很好，她会自己擦掉。 　　然后他们就去观鸟。 　　他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功课，关于这片湿地里被目击到的鸟类以及北美常见的稀有种类都在他脑子里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她会在他的陪同下度过美好的一天。 　　达米安心想。 　　一切都会很顺利。 　　他看着帕丽露出那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她伸出手，看着她把手放在自己身侧。 　　然后——她倾过身子。 　　等等，不对。 　　她倾过身？！ 　　下一秒，唇边传来一种柔软的触感。 　　帕丽的嘴唇贴上了他嘴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快速的吻。 　　几乎感觉不到。 　　但达米安感觉到了。 　　他甚至感觉到有一种奇怪的刺痛从那里传来，又痒又麻。 　　帕丽坐回去，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好奇怪呀，这是什么英式的礼仪吗？” 　　她有些好奇又羞涩地说道。 　　达米安看着她的嘴唇。 　　她嘴角还是有一小块布丁。 　　他抬起手。 　　“不是礼仪。” 　　他哑着嗓子，用拇指抹去那块痕迹。 　　“你这里有东西。” 　　 第75章 猫鸟 　　帕丽盯着达米安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边，手指帮她擦掉那里的布丁。 　　为什么他这么冷静？ 　　自己可是……可是亲了他耶！ 　　虽然只是在嘴边。 　　但是那可是她鼓足勇气才去亲的呀？ 　　他凭什么没有任何反应？！ 　　至少……脸红一下吧？ 　　帕丽往后仰了仰头，躲开了达米安的手指。 　　“谢谢，我自己来。” 　　她低头从口袋里找出纸巾，擦了擦嘴。 　　这些可好了，自己不会被达米安当成那种吃饭会在嘴边粘东西的邋遢的人吧？ 　　帕丽有些懊恼地抿起嘴。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么平静？ 　　而她心跳却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是不是……根本不在乎？ 　　达米安说他母亲的母语是阿拉伯语，也许他也是从那边来的。 　　说不定他们那里经常会互相亲吻呢。 　　说不定达米安早就亲过一百八十个女孩了。 　　自己还傻傻地在这里，做出那么丢脸的事情。 　　还想着让他……在意自己。 　　帕丽有些沮丧。 　　她抬眼，看了眼身旁的达米安。 　　“我脸上还有东西吗？” 　　帕丽假装不在意地问道。 　　达米安盯着她的唇瓣看了许久，然后摇摇头，移开了视线。 　　他低头打开手机：“没有了。” 　　如此平静。 　　好不甘心。 　　帕丽咬牙：“我吃饱了。” 　　“好。”达米安头也不抬地说道。 　　凭什么？ 　　她一定要让他也尝到这种滋味。 　　“你在看什么？”帕丽凑过去。 　　“没什么。” 　　达米安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一下，然后锁上屏幕。 　　帕丽没看清。 　　达米安站起来：“走吧，这个时间刚好，也许我们能赶上雪雁从夜宿地集体飞往觅食地。” 　　他的手垂在身侧。 　　“好。” 　　帕丽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 　　她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而行。 　　离开野餐处，正式进入湿地内部的观鸟台需要穿过一处木栈道。 　　木板铺在浅浅的水面上，被晨露打湿成深褐色，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偶尔还会涌出来一股湖水，幸好帕丽穿了防水的鞋子，才不会踩一脚水。 　　栈道两侧是比人还高的芦苇，灰绿色的秆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芦苇丛很密，从表面看看不见水面，只能听见水在下面流动的声音。 　　这里真是个绝佳的犯罪现场。 　　帕丽想。 　　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水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鱼腥味。 　　但是并不难闻。 　　远处有一片开阔的水面，灰蓝色的镜面映着天上灰蓝色的云。 　　水面上有几只黑色的鸭子，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水痕。再远一些，有一群白色的大鸟站在浅水里，正缩着脖子打着盹。 　　帕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木栈道的栏杆上。 　　栏杆也是木制的，所以理所当然地被晨雾打湿。 　　帕丽用手指拂去上面的水珠，看着它们化成一股水流飞快流走。 　　这里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几声鸟叫之外，完全没有人类社会的声音。 　　观鸟台在木栈道的尽头。 　　两个人走到那里，达米安正忙着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 　　帕丽趴在栏杆上，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 　　“佩拉尔塔，那边。” 　　身旁的达米安轻声呼唤她。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帕丽，指着一个方向。 　　帕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面上有一只白色的大鸟，橙色的嘴，长长的脖子，正慢悠悠地踩着水。 　　“苍鹭。”达米安说。 　　帕丽接过他的望远镜，开始观察那只鸟。 　　突然，芦苇丛里有什么东西扑棱着飞起来。 　　帕丽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只鸟就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里了。 　　她只看到一个飞速掠过的影子。 　　“那是什么？”帕丽转头看达米安。 　　达米安抬头看了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没看清。” 　　帕丽盯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我也是，甚至都没看清它是什么颜色。” 　　她收起望远镜。 　　“我们去追它吧，那边也许会有更多的鸟！” 　　“耐心点，如果你一直待在这里，它迟早会回来的，定点观察很重要。”达米安说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她的话。 　　帕丽的动作顿了顿。 　　耐心，谁不知道需要耐心呢？ 　　任何事情都需要耐心。 　　帕丽曾经很有耐心。 　　她可以把三百本书一本一本地分类排序，可以把所有老师的爱好分门别类地记在心底。 　　但为什么一对上达米安，她的耐心就像一只持续燃烧的蜡烛，逐渐融化了呢？ 　　帕丽瞥了眼身侧的男孩。 　　后者正专业地使用着望远镜，看向远处的飞鸟。 　　他一动不动，沉默又挺直。 　　于是帕丽也拿起望远镜，看向远处。 　　要有耐心…… 　　她静静地等待着。 　　站在原地不动要比走来走去安静，这样帕丽就能听到更多的声音。 　　起初只是一片混沌的喧闹。 　　但她站得越久，耳朵就越是能从中分辨出清晰的层次。 　　一开始，只是远处传来加拿大黑雁低沉的咕噜声。 　　如果是平时，帕丽可能会停下来欣赏一下它们优美的曲线，但是现在，它们对她来说只是普通的大雁而已。 　　然后，是只红翅黑鹂的尖锐声音。 　　帕丽的目光兴奋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它正在站在一根摇摆的芦苇上，圆滚滚的黑色身子配上鲜艳的红色肩章，看起来十分可爱。但实际上，它是一种很凶猛的鸣禽，现在发出的声音正是在宣告自己对这片领地的所有权。 　　帕丽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更高处，从身后的树林边缘传来一串清澈的哨音。 　　北美红雀。 　　它的叫声有点像是防盗的警报声，很独特。 　　帕丽惊喜地到处寻找它火红的身影，但是无果。 　　她有些失望，也有点焦躁。 　　帕丽刚想抬脚离开，却被达米安按住肩膀。 　　“嘘——” 　　男孩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听。” 　　帕丽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一旁的灌木丛里有一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然后突然—— 　　“喵嗷——” 　　猫叫？ 　　不对。 　　这里怎么会有猫。 　　她瞪大眼睛，看向达米安。 　　“灰嘲鸫。” 　　帕丽下意识蹲下。 　　达米安也跟着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把脑袋凑到一起，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仔细聆听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半个小时？ 　　刚刚那只灰嘲鸫终于从灌木丛飞了出来，落在两人附近的栏杆上。 　　那灰色的小身体，细长的尾羽，头上的黑色小帽子，看起来即灵巧又优美。 　　帕丽兴奋极了。 　　她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那只灰色的小鸟似乎把两人当做了奇怪的树木。 　　它蹦蹦跳跳地在栏杆上走着，逐渐靠近帕丽附近的一根芦苇，似乎是想去啄上面的什么东西。 　　帕丽瞪大眼睛。 　　她看向达米安，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兴奋之情——你看你看你看！ 　　达米安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 　　帕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是在笑话她激动得像个第一次看到鸟的小孩吧？ 　　她才不在乎呢，她的身心已经全部被那只灰色的小鸟捕获了！ 　　只是，她的腿开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麻。 　　但她不想动，怕惊动那只灰嘲鸫。 　　帕丽盯着那只鸟，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脚趾。 　　脚趾不听她的话，她又动了动脚腕，但整条腿像被灌了水泥一样沉重。 　　要慢慢地挪动，千万不要惊动了小鸟。 　　她换了一个姿势，把压在下面的那条腿伸出来，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一下脚。 　　下一秒，重心歪了。 　　“嗷嗷嗷嗷！” 　　她下意识叫了一声，往一旁倒去。 　　达米安伸手想拉她，但可能是他也蹲了太久，腿也麻了，所以没有拉住。 　　两个人一起倒在木栈道上。 　　帕丽的额头撞上达米安的胸口，他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把她紧紧护在怀里。 　　达米安仰面躺在地上，帕丽趴在他怀里。 　　她抬起头，发现那只灰嘲鸫早就被她的尖叫吓跑了。 　　“可恶！” 　　帕丽沮丧地低下头。 　　完全没意识到两个人现在的姿势有多亲密。 　　达米安看着帕丽沮丧的神情。 　　她在看什么？ 　　那只鸟？ 　　不是正在她身下的他？ 　　她是对鸟太感兴趣了，还是对他太不感兴趣了？ 　　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 　　刚刚她也是，随随便便就亲了自己，然后又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模样。 　　她意识不到自己对他的影响有多么巨大吗？ 　　佩拉尔塔的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达米安的眼神复杂。 　　他感受着怀里女孩温热的体温。 　　她不像是那种随便亲吻别人的女孩。 　　自己对她来说是特殊的吗？ 　　可万一……她只是在戏弄他…… 　　不，她不是这样的人。 　　帕丽沮丧地低下头，额头抵在达米安的胸前。 　　她的黑发散落在他脖子上，痒痒的，很想让人用手去拨开。 　　但达米安没动。 　　因为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触感很柔软，只要轻轻收紧手臂，他就可以…… 　　不，不，现在这样就很好。 　　他可以这样待上很久。 　　对待她，他可以比对待鸟类还温柔、还小心翼翼。 　　但是鸟类的心思很容易就看穿。 　　而佩拉尔塔……她让他困惑。 　　又让他着迷。 　　 第76章 悬疑 　　帕丽在想那只灰嘲鸫。 　　它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达米安在想帕丽的发丝穿过他手指时的触感。 　　他盯着她的头顶，她的黑发从这个角度看是浅棕色的。 　　很温暖的颜色。 　　“它飞走了。”帕丽说。 　　女孩闷闷不乐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 　　“……嗯。”达米安轻声应道。 　　“是我吓跑它了，对不起。” 　　“没关系。”达米安说道。 　　他其实想说“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但就连他也知道这太离谱了。 　　冷静一点，达米安。 　　他对自己说。 　　帕丽撑着地面想爬起来，她把手按在他胸口，然后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达米安正好在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如果再靠近一些，她的鼻尖就会蹭到他的。 　　男孩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落在了她的唇上。 　　帕丽飞快地把手缩了回去。 　　“对不起。” 　　她从他身上翻下来，坐在木栈道上，把膝盖抱在胸前。 　　黑发被风吹过，露出她红红的耳尖。 　　“没事。” 　　达米安也撑着地坐了起来，两个人并肩而坐。 　　没人说话。 　　真是万籁俱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面前的芦苇荡上突然落下一只小鸟。 　　火红的身体，头上那一撮神气的毛，喙部周围漆黑的一团花纹…… 　　北美红雀！ 　　帕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就是刚才那只她一直在找的鸟。 　　那只北美红雀落在芦苇杆上，细长的爪子紧紧抓住绿色的秆茎，压得芦苇弯下了腰。它歪着头，黑色的小眼珠炯炯有神地盯着水面。 　　帕丽屏住呼吸，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达米安的手臂，示意他看过来。 　　芦苇在水面上轻轻摇晃，那只鸟啄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下面，又抬起头，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好漂亮。” 　　帕丽感叹道。 　　“那是一只雄性，应该是在为幼崽觅食。”达米安注视着它飞走的方向。 　　“是啊，它多勇敢啊……” 　　“北美红雀都是一夫一妻制，它会在雌鸟筑巢和孵蛋时负责喂养对方。” 　　“我知道！” 　　帕丽翻了个白眼，无视了身边这位活体百科全书。 　　她重新看向芦苇荡。 　　现在那里空无一鸟，但曾经有一只小鸟出现在那上面。 　　好神奇，好可爱。 　　这种奇妙的感觉可能就是人们为什么喜欢观鸟吧？ 　　如果帕丽在刚刚烦躁的时候离开了，她可能就会错过这只小鸟了。 　　耐心。 　　真的需要耐心。 　　帕丽恍然大悟。 　　做什么事都需要耐心。 　　就连达米安也一样。 　　他就像是那只北美红雀一样，需要自己充满耐心。 　　只要做足了准备，她不相信他不会主动接近自己。 　　哼哼。 　　帕丽得意地看了眼达米安。 　　突然心情很好。 　　她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然后朝他伸出手。 　　“走吧，好不容易来一次，不可以在这里浪费时间，我还想看看长脚秧鸡呢！” 　　达米安抬头看着她的手，帕丽的手指微微张着，掌心被清晨的眼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搭上她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长脚秧鸡可能不会在这个季节出现。”他突然说了一句。 　　“那也没关系。”帕丽弯起嘴角。 　　她牵着他往前走。 　　达米安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为什么？”他问道，“那天你不是很想看到它吗？” 　　“那天是那天嘛……现在，我有别的想法。”帕丽耸耸肩。 　　她松开达米安的手，背过手向前走去。 　　“什么想法？”男孩的绿眼睛所在她的背影上。 　　“我不告诉你。” 　　“佩拉尔塔……”达米安皱起眉。 　　“怎么？”帕丽得意地回头，对他笑了笑。 　　她的笑容灿烂，暖棕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像是世界上最明亮的宝石。 　　达米安看着她，然后低下头。 　　“切，”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不说就不说，用不着……” 　　用不着笑得那么好看。 　　这太不公平了。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真不说了？”帕丽歪着头看着他。 　　“我才不在乎。” 　　“那我走啦——？”帕丽故意慢吞吞地挪动双腿，“你真不问啦？”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我才不在乎。” 　　“你确定？” 　　“确定。” 　　“那好吧，”帕丽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往前走。 　　走了两步。 　　“其实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她突然快速地说道。 　　达米安猛地抬头：“什么？” 　　“没什么！” 　　帕丽头也不回地飞快跑开。 　　达米安迈开长腿轻松追了上去。 　　他伸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拽了回来。 　　帕丽被拽得往后趔趄了一步，后背撞上他的胸口。 　　“……你刚才说，想和我一起。” 　　身后男孩的声音传来。 　　帕丽张了张嘴：“……观鸟，我想和你一起观赏鸟类。” 　　“那为什么想和我一起，而不是别人？” 　　“因为你很懂鸟类。” 　　达米安沉默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他终于开口，“就只是这样吗……” 　　帕丽也沉默了。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达米安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他的手心开始出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是他的话让她不舒服了吗？她感到压力了吗？ 　　就在达米安开始后悔的时候。 　　帕丽终于说话了。 　　“不是的，”她轻轻开口，“不止是这样——” 　　“小心！” 　　达米安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一拽。 　　她撞进达米安怀里，惊呼一声。 　　“你干什么——” 　　一声枪响。 　　惊起飞鸟无数。 　　枪声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在这个安静的湿地公园里，那声音像是有人撕开了天空。 　　帕丽僵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 　　达米安已经动了。 　　他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压到地面上，挡在她上方。 　　第二声枪响。 　　声音更近了一些。 　　子弹击中他们刚才站着的木栈道，木屑飞溅，有几片甚至落在帕丽的脸上。 　　“别动。”达米安压低声音警告道。 　　帕丽僵硬地躺在地上，大脑还在处理“有人朝她开枪”这个信息。 　　第三枪。 　　这次更近了。 　　子弹打穿了观鸟台的木制栏杆，就在他们旁边。 　　达米安的肌肉绷紧。 　　他的绿眼睛快速扫视四周——木栈道两侧是开阔的水面，最近的大片掩体是身后二十米外的森林边缘，但要前往那里就必须经过毫无遮挡的栈道。 　　二十米。 　　被暴露在开阔地带。 　　但他需要让帕丽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听我说，”达米安的声音很冷静，“等他开下一枪之后，我们就一起往身后的栈道跑。” 　　帕丽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可以吗？”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帕丽。”他叫她的名字。 　　达米安捧起她的脸。 　　“相信我。” 　　帕丽点点头。 　　第四枪。 　　这次近到帕丽能感觉到子弹划过空气时带起的气流。 　　达米安猛地翻身，把帕丽护在怀里，子弹打在他身侧的地面上，木屑飞起来落了他一身。 　　“趁现在！”他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跑！” 　　帕丽没有犹豫。 　　她相信他。 　　她爬起来，朝栈道冲了出去。 　　但身后没有传来男孩的脚步声。 　　帕丽回头—— 　　达米安没有跟上来。 　　他朝她的反方向跑了过去。 　　“达米安——？！”她的声音被风吹散。 　　达米安跑到两人刚刚站的地方，另一只手下意识摸向腰间——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为了防止帕丽发现，特意把万能腰带放在了车上。 　　啧了一声，他看向一处芦苇荡。 　　“真是丢人，我五岁的时候就比你射得准了。” 　　达米安扬起下巴，即使手上没有武器也丝毫不怯。 　　“出来吧，丧钟。” 　　芦苇丛的边缘有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一身橙黑色的战术装备，标志性的一半橙色，一半黑色的头盔，手里握着一把步枪。 　　“达米安，好久不见。” 　　丧钟歪了歪头，脑后的两条绑带随风飘动。 　　“真是抱歉打扰你和你小女朋友的约会了，但是我找她有点事。” 　　丧钟。 　　帕丽的大脑开始自动检索这个名字。 　　找到了！ 　　她在新闻里见过他——世界上最致命的雇佣兵之一。 　　达米安怎么会认识他？ 　　而且，他要找她？ 　　难道是…… 　　帕丽突然瞪大眼睛。 　　是因为哈利！ 　　一定是这样。 　　丧钟又往前迈了一步。 　　“我今天没空来找你麻烦，”他举起枪说道，“我要的是那个小姑娘。” 　　“怎么，旧的那个女儿跑了之后，你现在想要个新的了？”达米安嗤笑道。 　　“你还是那么油腔滑调，臭小鬼，”丧钟眯起眼睛，“我只是拿钱办事，她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试试看。”达米安的手摸向后背，他总是常备一个备用的工具。 　　丧钟轻笑一声。 　　他看到了达米安的动作，那个摸向后背的姿势对他来说太过熟悉了。 　　蝙蝠家的人，永远有备用的武器。 　　“你觉得那东西对我有用？”丧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够用了。”达米安说。 　　他的手臂一甩，做了一个向前扔东西的动作，丧钟下意识地开枪，但是达米安扔出的不是蝙蝠镖。 　　而是一颗烟雾弹。 　　烟雾弹在三人面前炸开。 　　灰白色的浓烟瞬间吞没了所有人的视野，芦苇丛的边缘变成一片混沌。 　　帕丽下意识地闭上眼，下一秒，有人拉住了她的手。 　　“达米安？” 　　她小声询问。 　　那人没说话，只是拉着她往烟雾外跑。 　　于是帕丽也闭上嘴，默默跟着他离开这里。 　　一离开烟雾的范围，帕丽咳嗽了两声，立刻看向拉住她手的人。 　　然后她的心凉了半截。 　　那不是达米安。 　　 第77章 斗争 　　那人一身和丧钟差不多的服装，也是半黑半橙，脸上戴着遮住面部的面具。但是看身形明显是个年轻人，甚至于说和帕丽差不多大。 　　“放开我！” 　　帕丽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 　　“嗷——！” 　　蒙面人被踢得嗷嗷叫：“这就是你的防身手段吗？踢对方的屁股？” 　　他松开拉住帕丽的手，去揉自己的屁股。 　　帕丽趁机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你是谁？！” 　　“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哦，也许这样你就能想起来了？” 　　男孩慢悠悠地摘自己脸上的面具，露出那一头显眼的白发。 　　那双绿眼睛里的戏谑简直要溢出来。 　　这不是上次大闹她家的那个白发男孩吗？ 　　帕丽瞪大眼睛：“又是你？！” 　　“是啊，又是我，”白发的男孩耸耸肩，“我想说的是，为什么每次和你见面你都要揍我一顿？” 　　“也许你别做那些会被揍的事情就好了？”帕丽瞪着他，“你和丧钟是一伙的？你们找我想干嘛？” 　　“不，我是来帮你的。”他严肃地说道。 　　“拜托，你穿得都和他一模一样，你指望我相信你？”帕丽翻了个白眼。 　　“好吧，我确实和丧钟是一伙的，他是我的父亲。” 　　男孩妥协了，他把手里的面具捏紧。 　　“但是我真的是来帮你的，我不想让你被丧钟抓到，也并不想伤害你……你上次不是说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在哪里吗？只要把它交给我，我肯定会保证你平安回家的。”他真诚地说道。 　　帕丽在思考。 　　首先，她打不过面前的男孩。 　　其次，她绝对不会把哈利交给他们，鬼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男孩她不知道身份，但是丧钟明显是个坏人，肯定不会利用哈利做慈善就是了。 　　最后，如果她不配合，丧钟看起来比面前的男孩不好惹多了。 　　“好吧，但是那东西不在我身上，我把它藏起来了。”帕丽强装镇定说道。 　　“那就带我去找。”男孩皱起眉。 　　“可以。”帕丽爽快说道。 　　男孩挑挑眉：“有条件？” 　　“当然。” 　　“你要知道，我完全可以逼你说出来那东西在哪，然后我自己去找的。”男孩抱起胳膊。 　　“但是你没有。”帕丽对他笑了笑。 　　“……”男孩沉默了，“好吧，什么条件。” 　　“带我去见达米安。” 　　“不行！” 　　男孩瞪大眼睛，那双绿眼睛和达米安很像。 　　“我好不容易把你带离父亲身边，现在你又要回去？” 　　“我要见他。”帕丽坚定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被我父亲抓到了会发生什么？他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 　　“我要见他。” 　　“……行。” 　　“我要——嗯？你同意了？”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哇，你真是个好人！” 　　“带你去见达米安就是好人了？”男孩嘟囔着，“你的眼光真的很奇怪。” 　　“你才是奇怪的那个，”帕丽反驳道，“你爸要抓我，你却在这里帮我逃跑？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男孩歪了歪头：“我只是说我是来帮你的，没说我站在你那边。”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他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站你那边意味着我要和我父亲作对，我现在还没做好那个准备。” 　　帕丽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帮我。” 　　“……没什么，”男孩耸耸肩，“就是想……交个朋友什么的。” 　　他别过脸，重新戴上面具：“行了，该走了。” 　　帕丽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达米安，但是更傻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帕丽问。 　　“你问这个干嘛……我叫复生。”他回答得倒是挺快。 　　“复生？这是你的真名？”帕丽歪头。 　　“你不需要知道。”面具下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好吧，复生，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帕丽·佩拉尔塔，你可以叫我帕丽。” 　　帕丽向他伸出手。 　　复生顿了顿，看了眼她伸出来的手：“干嘛？” 　　“你不是想交朋友吗？”帕丽笑了笑，“所以，我们要先互相认识，交换名字，然后才可以成为朋友呀。” 　　“哦。” 　　复生伸出手，握上帕丽的手。 　　“你好……帕丽。”他小声说道。 　　* 　　达米安又一次被击退。 　　这次他的肩胛骨撞上了一根木桩，发出一声闷哼，他低着头，右手垂在身侧。 　　丧钟手中的利刃砍在他耳边的木桩上，木屑飞溅。 　　“认输吧。” 　　丧钟轻笑一声。 　　“没有你父亲，你就是个过于娇惯的臭小鬼而已。” 　　达米安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的姿势持续了不到一秒。 　　然后他抬起膝盖，猛顶丧钟的腹部。 　　丧钟用手肘挡开，达米安的另一只拳头已经砸向他的下巴。 　　丧钟后退半步，那只拳头擦着他的下巴飞过。 　　“别再抵抗了，你没有机会的。”丧钟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别再说我的台词了，老头。”达米安呲笑一声。 　　他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但是两个人已经纠缠了很久，达米安的体力明显下降了。 　　但他又冲了上去。 　　这次他没有用拳头。 　　他侧身假装要出右拳，丧钟抬手格挡。 　　但达米安缩回了右手，取而代之的事他的右脚，脚尖正中丧钟的膝盖侧面。 　　丧钟的膝盖被迫弯下。 　　达米安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欺身而上，灵巧地用大腿锁住了丧钟的脖子。 　　绞杀技。 　　达米安想勒晕丧钟。 　　在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有效率的方式。 　　他的身体悬在丧钟的背上，双腿交叉锁紧，手臂死死箍住丧钟的额头，把丧钟的脖子锁在他的大腿和腰腹之间。 　　但他毕竟还只是个青少年，和身为成年人兼超级士兵的丧钟体力悬殊太大。 　　丧钟反手抓住达米安锁在他脖子上的那条腿，猛地往前一拉，同时身体向后倒去。 　　两个人一起摔在木栈道上。 　　达米安的后背砸在木板上，大腿被震得松了一瞬间。 　　丧钟抓住了这一瞬。 　　他翻身把达米安压在身下，一只手按住达米安的胸口，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游戏结束了。”丧钟说。 　　达米安躺在地上，喘着气，黑发散落在木板上，绿眼睛凶狠地盯着他。 　　“达米安——！” 　　帕丽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嗓子里冲出来。 　　复生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拽回两人躲着的芦苇丛后面。 　　“该死的，别喊！”他小声警告。 　　但是已经晚了。 　　帕丽的声音惊动了丧钟，他下意识看向这边。 　　达米安趁机从地上薅了一把泥土，糊在丧钟那只好眼上。 　　丧钟本能地松开掐着达米安脖子的手，去抹掉遮挡视线的泥土。 　　达米安没有浪费这一机会。 　　他膝盖一顶，把压在身上的人掀翻，翻身骑了上去。 　　右手掐住丧钟的喉咙，左手按住丧钟那只还在揉眼睛的手。 　　“现在，”达米安扬起下巴，声音沙哑又得意，“谁的游戏结束了？” 　　“该死的……”丧钟咳了两声，“你这个卑鄙的小鬼！” 　　“有用就行。” 　　“你父亲就是这样教你的？” 　　“抱歉，但我父亲只会说：干得好，儿子。”达米安弯起嘴角。 　　“可惜你父亲不会用这个。” 　　丧钟笑了一声，他一脚踹开达米安。 　　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 　　“去死吧。” 　　“砰——” 　　一声枪响。 　　丧钟手中的枪被打飞在地。 　　他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下一秒，一个冰冷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很抱歉，这位先生。” 　　举着猎枪的阿尔弗雷德在他身后冷漠地说道。 　　“但我恐怕您的游戏时间已经结束了。” 　　“潘尼沃斯！你来晚了。”达米安躺在地上，弯起嘴角看着阿尔弗雷德。 　　丧钟缓缓举起双手：“你是那个管家。” 　　“我的特制花草茶确实比我的枪法更出名，”阿尔弗雷德的枪口稳稳地抵在丧钟的后脑勺上，“但这不意味着我的枪法不值得被记住，您要试试吗，威尔逊先生？” 　　远处的芦苇丛后面，复生还捂着帕丽的嘴。 　　帕丽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透过芦苇叶的缝隙看着这一幅场景。 　　“我们得绕过他们去坐我父亲的直升机！”复生小声说。 　　帕丽想说话，但嘴被捂住了，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你要是保证不喊，我就松手。”复生说。 　　帕丽狂点头。 　　复生松开了手。 　　“达米安会没事吗？！”帕丽立刻说。 　　复生烦躁地挠了挠头：“你问这个？！算了……别担心，我爸爸显然已经被那个老头拿下了，达米安现在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人了。” 　　帕丽看向那边。 　　丧钟跪在木栈道上，双手举过头顶，阿尔弗雷德的猎枪抵着他的后脑勺。 　　确实看起来被拿下了。 　　达米安也不像有事情的样子。 　　“走吧。”复生拽了拽她的袖子。 　　帕丽没有动：“我得和达米安说一声。” 　　“什么？不行！”复生面具上的目镜瞪大，“如果他知道我要带你走，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但是，我不能就这样不告而别啊！” 　　帕丽站起身，刚想喊达米安的名字，后脖颈上却传来一阵剧痛。 　　“抱歉，帕丽，但我不能冒这个险。” 　　复生的声音在耳边逐渐散去。 　　“你得跟我走。” 　　帕丽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第78章 朋友 　　帕丽醒过来的时候，后颈感觉又酸又疼。 　　她下意识想去揉，手却没抬起来。 　　低头一看，她的手腕被塑料扎带——就是那种越扎越紧的带子——绑在身后的椅子上。 　　她挣扎了一下，扎带纹丝不动，倒是身下的椅子跟着晃了晃。 　　帕丽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是一把生锈的铁椅。 　　不敢再挣扎，她忍着脖子上的酸痛抬起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处很经典的废弃厂房。 　　她身后是布满锈迹的破旧货架——她的书包被摘下，放在了那里——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歪歪斜斜地挂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地面上存着从漏洞的屋顶滴下的积水，几乎成了个小湖泊，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空气不怎么清新。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东西。 　　靠墙的架子上摆着各种武器：手枪、步枪、匕首、甚至有把十字弓，旁边还有几个弹药箱，摞得整整齐齐。 　　像个私人军火库。 　　帕丽吞咽了一下。 　　复生不在。 　　整个厂房安静得只有日光灯的嗡鸣和滴水的声音。 　　厂房的墙壁高处有几扇窄长的窗户，玻璃上糊着厚厚的灰，但还是能透进来一些光。 　　是日光。 　　上午？ 　　帕丽在心里估算着。 　　还是刚过中午？ 　　她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不饿也不渴。 　　被打晕的时候差不多在七点左右。 　　如果现在不饿，说明时间可能没有过去太久。 　　也许才过了一两个小时。 　　那她可能并没有被带走多远。 　　也就是说，达米安肯定会发现她不见了，他有可能已经报警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翻涌的紧张感。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先搞清楚自己在哪，再想办法出去。 　　厂房的门在她正前方，是一扇对开的铁门，门是锁上的，而且要推开这种门动静太大了，pass。 　　窗户太高了，她就算站起来也够不到，pass。 　　那就先争取双手的自由吧。 　　帕丽收回视线，开始打量自己，她的衣服还是那一套，但是口袋里的手机不见了。 　　好消息——她的双腿是自由的。 　　她动了动被绑在椅子上的手，手指还能活动。 　　帕丽扭头，盯着手腕上的扎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在某个教学视频里看过的内容。 　　塑料扎带要靠锐器割断，或者用暴力扭断，但徒手基本不可能。如果你被绑在椅子上，可以尝试把扎带举到嘴边用牙咬…… 　　举手是不行了。 　　但是咬？ 　　她费力地歪着头去够那根扎带。 　　不行，她的柔韧度还没有那么好。 　　再试试？ 　　正当她龇牙咧嘴地把嘴巴努力往手腕上凑时，身前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那扇对开的铁门被推开了。 　　帕丽立刻挺直身体，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你在干嘛？” 　　复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 　　他在身上套了件外套，遮住了那身显眼的橙黑制服，手里还拎着一袋东西。 　　除了那头白毛特别显眼之外，他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复生沉默了两秒：“你想逃走？通过咬开那个带子？” 　　“没有。”帕丽努力摇头。 　　“我猜也是，你的牙口应该没那么好。”他轻笑一声。 　　他把袋子放在附近的一张破旧桌子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帕丽本以为会是什么限制级的审讯工具。 　　没想到里面哗啦啦的全是零食。 　　而且都是那种小孩子爱吃的——薯片、爆米花、奇多、甚至还有一包拐杖形状的糖果。 　　“你是要在这里过圣诞节吗？”帕丽忍不住问道。 　　“现在不是圣诞节。”复生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他低下头，拿起那袋糖果，然后打开包装。 　　看到他直接抓了一把糖果扔进嘴里，帕丽感觉自己的牙都疼了起来。 　　“你在干嘛？” 　　“吃饭啊？”复生嚼着糖，声音含混。 　　“你就吃这个？”帕丽震惊地问。 　　“嗯哼。” 　　“你喜欢甜食？” 　　“哼，一般吧。”他又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包装，开始咔嚓咔嚓。 　　他对食物的喜好简直和赫米娅差不多。 　　嘴硬程度倒是和达米安不相上下。 　　帕丽体内的姐姐因子飞快扩散：“你应该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 　　“嗯……哦！这个有营养。”复生听了她的话，放下薯片，拿起一包肉干。 　　“那里面都是添加剂，这些都不是真正的食物，你得吃点健康的。” 　　“那这个呢？”他又拿起一包坚果。 　　“嗯，这个还行，”帕丽点点头，“但你也不能只吃这个。” 　　“你好烦呀。”复生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把那包坚果留下了，把薯片推到一边。 　　男孩把坚果袋撕开，然后仰着头往嘴里倒。 　　他嚼了嚼就把坚果咽下肚，然后把袋子往旁边一扔。 　　帕丽盯着飘落在地的袋子：“你平时不会就吃这个吧？” 　　“要你管。” 　　“我就是好奇，”帕丽歪了歪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会照顾自己。” 　　复生没说话。 　　“你几岁了？”帕丽又问。 　　复生皱起眉：“你问这个干嘛？” 　　“我们不是朋友吗？问问都不行？”帕丽装无辜。 　　“那你几岁？”复生好像来了兴致。 　　“我十六岁。” 　　“那我十七岁。” 　　帕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有没有十岁都不一定。 　　“十七岁？”帕丽挑了挑眉，“比我大一岁？” 　　“对啊。”复生挺了挺胸。 　　“你就靠吃这些长这么大？”帕丽眨眨眼。 　　“也不算……”复生的表情复杂起来。 　　“我也饿了。”帕丽趁热打铁。 　　“……那你吃点？”白发男孩犹豫地把身旁的牛肉干递了过去。 　　“可是我的手被绑着，怎么吃？”帕丽趁火打劫。 　　她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还是说……你要喂我？” 　　复生僵住了：“不！” 　　帕丽看着他迅速缩回去的手，差点笑出声。 　　她忍住笑容：“那你把我松开吧，我又打不过你，怎么可能跑得掉，而且我也不想跑。” 　　复生警惕地看着她：“你刚才还想咬掉你手上的扎带。” 　　“那是因为我太无聊了，”帕丽面不改色地撒谎，“手被绑着什么都干不了，你总不能让我干坐在这里看你吃零食吧？” 　　复生犹豫了一下。 　　“而且你看，我都没有生气你把我绑到这里来，”帕丽趁火热打铁打劫，“小复，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不会骗你的。” 　　她露出一副诚恳的表情。 　　“等等，你叫我什么？”复生的表情很古怪。 　　“小复呀，这是我给你起的昵称，代表我们关系很好，就像我的朋友英格玛，我平时都叫她伊吉。” 　　帕丽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真诚又无害。 　　复生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真的不跑？” 　　“我发誓。”帕丽想要举起手，但因为被绑着而失败。 　　于是她退而求其次举起了十根手指。 　　复生站起来走到她身后。 　　扎带的卡扣响了一声，帕丽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松开了。 　　“谢谢你，小复。”她活动了一下被勒着的手腕。 　　“别想着跑。” 　　复生警告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不会跑的，”她笑嘻嘻地说道，“朋友。” 　　复生别过脸。 　　帕丽盯着他的耳朵。 　　啊哈，耳尖红了。 　　果然，他和达米安的弱点都一模一样。 　　复生把目光移开，从桌上拿起那包肉干递给她：“你不是饿了吗？” 　　帕丽接过肉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真难吃。” 　　“像是你吃过什么好吃的一样。”复生不屑地用鼻子喷了口气。 　　这点也有点像达米安。 　　达米安……不知道他怎么样，有没有在找她？ 　　帕丽在心底叹了口气：“我当然吃过了，我吃过的好吃的比你的年龄都多。” 　　“那也不算多啊。” 　　“总之，就是很多……哦对了，你吃过披萨吧？”帕丽突然激动地问道。 　　“当然了！”复生昂起头。 　　“我知道一家店，他们家的披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家，我妹妹特别喜欢他们的披萨，每次周末，我和她，还有爸爸妈妈都会去吃他们家的至尊全家桶套餐，他们家的鸡翅和薯条也很好吃，赫米娅——就是我妹妹——每次都会让我帮忙剃掉鸡翅的骨头，然后用她的小嘴巴把整个鸡翅塞进嘴里……” 　　帕丽说着说着，发现眼前的复生似乎在很专注听自己说话。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熟悉。 　　赫米娅因为吃了太多冰激凌而被妈妈拒绝，赫趴在橱窗前看别人吃的时候，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但是给她一块糖，或者把她抱起来在怀里咯吱咯吱，她就会把冰激凌忘记。 　　所以，他才喜欢吃糖吗？ 　　帕丽还想说什么，但复生已经把脸别过去了。 　　他拿起一条牛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你继续说。”他含混地说。 　　“你是达米安的亲戚吗？”帕丽突然问。 　　复生愣了一下，牛肉干差点从嘴里掉出来。 　　“什么？” 　　“你们的眼睛颜色很像。” 　　“那是巧合。” 　　“你的头发是天生的吗？” 　　“嗯。” 　　“……你吃过披萨，那你去店里吃过吗？”帕丽问。 　　复生嚼肉干的动作顿了顿：“……当然。” 　　“在哪？” 　　“……不记得了。” 　　“你父亲是丧钟，那你母亲呢？” 　　“我想……她应该不想见我。” 　　帕丽看着他垂下来的睫毛，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几乎散发着实体的白。 　　他吃东西的动作也有点像赫米娅。 　　她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干嘛？我脸上有东西？”白发男孩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们去吃披萨吧！” 　　帕丽突然说道。 　　“我请你吃！” 　　复生看着她，嘴里的牛肉干忘了嚼：“……你认真的？” 　　“当然，还有他家店附近也有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还有一家专门卖牛角包的咖啡店，哦，还有——” 　　“等等，我还没同意呢。” 　　帕丽愣了一下：“那你同不同意？” 　　复生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为什么突然要请我吃披萨？”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帕丽理所当然地说。 　　复生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好像想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他会不高兴的。” 　　他小声说道。 　　“谁？” 　　“达米安……” 　　他抬起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对哦，达米安会不高兴的！”他突然很兴奋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帕丽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复生弯着嘴角，“达米安那张脸生气起来一定很好笑。” 　　帕丽想了一下达米安生气的样子。 　　她弯起嘴角：“……是挺好看的。” 　　复生皱起眉：“什么？” 　　帕丽立刻做出无辜的表情：“什么？” 　　复生眯起眼睛：“没什么……”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披萨？”帕丽叉着腰问道。 　　“当然，我可不会放过这个让他生气的机会。” 　　白发男孩的手指上转着一把车钥匙。 　　“走吧，我带你去兜风。” 　　* 　　达米安站在木栈道上，盯着帕丽消失的方向。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想威尔逊先生已经离开了。” 　　刚刚绑着丧钟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绳子。 　　“他有同伙。” 　　达米安盯着地面上被踩得乱糟糟的草地。 　　他顺着草地上的痕迹往前走。 　　阿尔弗雷德跟在他身后。 　　“达米安少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已经通知了布鲁斯老爷，是否需要我通知帕丽小姐的家人？” 　　达米安继续往前走，他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泥土被踩得很乱，但是在帕丽消失的地方附近只有一个人的脚印，并且比之前的沉重许多。 　　她被那人抗在身上。 　　他蹲在地上，手指按着那个脚印的边缘。 　　不是佩拉尔塔的脚印，鞋底的纹路很深，像是军靴。 　　达米安手指刮了点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航空燃油的味道。 　　他把泥在裤子上蹭掉，站起来。 　　“不需要。” 　　达米安从身后的阿尔弗雷德手中接过万能腰带和披风。 　　他抬手戴上多米诺面具，遮住了绿眼里的怒火。 　　“我会在一小时内把她带回来。” 　　无论这个带走她的人是谁。 　　他达米安·韦恩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第79章 丧钟 　　“这就是你说的‘兜风’？” 　　帕丽心惊胆战地坐面包车的副驾驶，手紧紧抓在扶手上。 　　她看着脚下漏了个大洞的车厢喊道：“这辆车甚至漏风！” 　　“拜托，有辆车不错了，我总不能开着直升飞机去吃披萨吧？”复生满不在意地旋转着方向盘。 　　两个人从厂房门口那条泥路拐出去，路面并不适合车辆通行，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石子，颠得帕丽在座椅上弹来弹去。 　　“谁教你开车的？” 　　复生乐呵呵地说道：“我自学的。” 　　帕丽点点头：“很好，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自学任何技能了好吗？” 　　“可是有人说我的开车技术很好啊。” 　　“谁说的？” 　　“我啊。” 　　“……” 　　帕丽转头看他。 　　复生眨眨眼，对她微笑。 　　帕丽没再多说话，她只是默默抓紧了安全带，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 　　荒草地、废弃的仓库、生锈的围栏——应该是在郊区。 　　“这是哪？”她问。 　　“放心吧，我们还在哥谭呢。” 　　车子前突然出现一个水坑，复生单手猛转方向盘，于是车子以一个惊险的角度绕过那个水坑，轮胎将将碾过路沿，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帕丽被甩到车玻璃上，脸贴在那里缓缓下滑。 　　她闭上眼，开始认真思考，好像被丧钟抓走也不是太糟糕。 　　至少不会死得东一块西一块。 　　车子终于从那片烂路拐上了柏油马路，帕丽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终于归位了。 　　她松了口气，松开被自己掰下来的扶手。 　　“你究竟有没有驾照？”她问。 　　“没有。”复生理直气壮。 　　“那你被警察拦下来怎么办？” 　　“那就解决他。” 　　“……你不能随便‘解决’警察！” 　　“为什么？” 　　“因为那犯法了！” 　　复生扭头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我现在正在绑架你。” 　　帕丽愣了一下，然后耸耸肩：“好吧。” 　　“而且，”复生视线回正去看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你不也没报警吗？” 　　“我手机被你拿走了。” 　　现在帕丽身上除了衣服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于她口袋里的口香糖都被复生没收了。 　　“哦，对。”他点点头，完全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帕丽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你身上这个外套是从哪里搞来的？”她瞥了眼复生身上的外套。 　　那是一件黑色的棒球服，复生虽然比较……年轻，但是他身材不错，那身紧身衣更是把他衬得腰细腿长，这件普通的外套在他身上像是时尚穿搭，很适配。 　　“借的。” 　　偷的。 　　帕丽点头，做出一副了解的样子。 　　“颜色不错。” 　　“黑色很酷，”复生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我最喜欢黑色。” 　　“我喜欢橙色，我妹妹喜欢蓝色和粉色。”帕丽主动说道。 　　复生沉默了一下。 　　“你很喜欢你妹妹。” 　　“当然。”帕丽弯了弯嘴角。 　　……有兄弟姐妹是什么样的感觉？“复生的视线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帕丽想了想。 　　“很吵，”她说，“有时候很烦。” 　　“听起来很糟糕，那你还喜欢她？”复生皱眉。 　　“因为有时候她也很可爱啊，”帕丽说，“她会把学校发的糖果留一半给我，会在我难过的时候用胖乎乎黏糊糊的手摸我的脸……” 　　“恶——”复生做了个被恶心到的表情。 　　“嘿！不许‘恶’我妹妹。” 　　“恶——！”这次他夸张地表演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帕丽翻了个白眼。 　　他真的好幼稚。 　　“你呢？你有兄弟姐妹吗？”她问道。 　　复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然后转了个弯。 　　“进入哥谭市内了，现在告诉我那家店的地址。” 　　他转移话题。 　　好吧。 　　还是个小孩子。 　　帕丽没有戳破他，指向一个方向。 　　“一直往那边走。” 　　两个人默默开着这辆破烂的面包车。 　　直到帕丽看到了熟悉的披萨招牌摆在路边。 　　“就是这里，快停车！” 　　复生一脚刹住。 　　帕丽摘下并不怎么安全的安全带，打开车门，再小心翼翼地关上，生怕这辆破车下一秒就散成碎片。 　　复生倒是不在乎，他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双手插兜站在路边。 　　看似在耍酷。 　　其实是不知道路。 　　帕丽叉着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这边。” 　　她指了指披萨店的方向。 　　帕丽带着复生穿过人行道，推开披萨店的玻璃门。 　　门铃叮铃响起，披萨的香气像是有实体一样，扑在两人脸上。 　　店里人不算多，角落坐着个带小孩的家庭，吧台边有两个年轻人，帕丽扫了一眼，选了靠窗的卡座。 　　“坐这儿。”她滑进卡座里侧。 　　复生扫了一眼整个店面，然后挑了个能看见门口和厨房两个方向的角度，背靠墙壁坐了下来。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她看了眼帕丽，又看了眼复生，以及他那头显眼的白发。 　　“两位想点吃什么？” 　　“至尊全家桶套餐，”帕丽把菜单合上递回去，“再加一份芝士薯条，两杯冰可乐。” 　　显然她是这家店的常客了。 　　“好的，稍等。”服务员多看了复生一眼，转身走了。 　　“你都不让我看一眼菜单。”复生说。 　　“你不知道哪一种好吃！”帕丽真诚地说道，“相信我的品味，好吗？” 　　复生哼了一声，倒是没反驳，他低头把玩着桌子上配套的餐巾纸。 　　看起来没生气。 　　帕丽放下心来。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 　　“你有钱吗？” 　　她的表情凝重。 　　复生闻言抬头，挑了挑眉：“你看我像是随身带钞票的人吗？” 　　“我的钱包里有钱。”帕丽扶额。 　　“我才不要，我倒要看看你形容的那么好吃的披萨有多好——”复生得意地把脚搭在桌上，被帕丽弹了一下小腿，“嗷！” 　　他委屈地放下脚：“好吧，我会付钱的。” 　　帕丽的手指无聊地在腿上弹来弹去：“我能把我的手机拿回来吗？” 　　“很抱歉，但我似乎还在绑架你呢？”复生抱起胳膊，“别以为我不绑着你就是对你放心了。” 　　“我知道呀，你随时随地都可以拿下我。” 　　帕丽摊摊手。 　　“我只是很无聊。” 　　“那和我聊天。” 　　“你想聊什么？” 　　“……”复生沉默了一小下，“你刚刚问我的那个问题。” 　　“嗯？” 　　“就是问我有没有兄弟。” 　　他吸了一口气。 　　“我有一个兄弟，但是我讨厌他……而且我想，他也很讨厌我。” 　　“为什么呢？”帕丽歪着头。 　　“因为我不像他，我不被期待，”复生扭过头看着窗外，“父亲和母亲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我的存在。” 　　帕丽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基因，他就可以被他父亲接纳，被母亲爱着，而我却什么都没有？”复生恨恨地说道，“这太不公平了！” 　　“你也这么认为对吗？”复生像是征求她的意见一样，前倾身子。 　　“这绝对不公平！”帕丽疯狂点头。 　　“所以我要报复他。” 　　复生弯起嘴角。 　　“我才不要简简单单地把他杀掉，我要让他失去一切，尝尝我的感受。” 　　他看向帕丽，那双和达米安如出一辙的绿眼睛看起来有些危险。 　　“呃……这就不必了吧，他也不是故意的。”帕丽试图安抚。 　　“他就是抢走了我的人生！” 　　复生突然站起来一拍桌子。 　　周围的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帕丽拽了拽他的胳膊“你小点声，不要打扰到旁边的客人。” 　　“我才不管他们。”白发男孩嘴上这么说。 　　但他看着帕丽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倒是真的降低了音量。 　　他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像个大爷似的靠在座位上。 　　“还有多久才好啊，我饿了。” 　　“再等等好吗？”帕丽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总觉得她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吃不吃辣椒？” 　　“……吃。” 　　“洋葱？” 　　“吃。” 　　“橄榄？” 　　“那个黑色的？”复生皱了皱眉，“不好吃。” 　　“那好，我去跟他们说一声。”帕丽站起来走向前台。 　　她跟收银台后面的服务生比划了几下，对方笑着点点头，朝复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对帕丽说了句什么，帕丽摆摆手，笑着回来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复生警惕地问。 　　“我说不要放橄榄，”帕丽坐回卡座，“我还说你是我的好朋友，让她免费多加一份芝士，不用谢啦。” 　　“谁要谢你。”复生别过脸，看向窗外。 　　帕丽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好的，知道你不感谢我了。” 　　帕丽重新坐下来。 　　她托着下巴看着对面的男孩。 　　后者被她看得视线飘忽：“你干嘛？”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帕丽突然问道。 　　复生僵了一下：“你不是知道吗？” 　　“复生？这肯定不是真名啊，”帕丽往前探了探，“你看，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也告诉我你的吧？” 　　男孩在她的视线下垂下眼。 　　“我没有名字。” 　　他轻声说道。 　　帕丽愣住了。 　　她有些后悔自己的问题：“对不起……” 　　她看着复生黯淡的表情，心里愧疚极了。 　　“不过，复生这个名字很好听呀。” 　　她用一种欢快的语气开口。 　　“而且你瞧，你都已经有了昵称啦，小复。” 　　复生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又叫我那个。” 　　“哪个？小复？”帕丽眨眨眼，“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复生嘟囔了一句 　　“您好，您的披萨！” 　　服务生端着一个大铁盘走过来，芝士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金黄色的芝士表面还冒着细小的气泡，香肠片和青椒丁嵌在芝士里，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终于来了，够慢的。” 　　复生虽然这么说，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片披萨。 　　“吃吧，”帕丽拿起一块披萨，芝士拉出长长的丝，“你该不会在等我先吃吧？这么绅士？” 　　“谁等你了！”复生伸手也拿了一块，学着她的样子开始拉丝，然后把那块披萨塞进嘴里。 　　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很是精彩。 　　先是惊讶，接着愉悦，最后强行变成冷淡，假装不在意地说道：“哼，也就那样吧。” 　　帕丽微笑着看他。 　　男孩别过脸，帕丽只能看到他白得发光的头发。 　　“你别看我！”他恼羞成怒地喊道。 　　“好的。”帕丽慈祥点头。 　　复生吃东西的样子确实很像赫米娅。 　　脸颊被塞得鼓鼓的，嘴巴上沾着芝士，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手里的披萨研究几秒，像是在思考“这个东西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这么好吃”。 　　好吧，还蛮可爱。 　　但是是时候办正事了。 　　帕丽把芝士薯条塞进嘴里：“关于那件事。” 　　复生停下咀嚼的动作：“唔？” 　　“你想要的东西，”帕丽喝了一口可乐，“是时候告诉你在哪里了。” 　　“你愿意告诉我？”男孩惊讶地问道。 　　“因为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 　　“我还以为……” 　　复生看起来有些高兴，搞得帕丽都不忍心骗他了。 　　但是，决不能把哈利交给他。 　　反正他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我把那东西放在市图书馆的某个书架上，只有我能找到。” 　　复生放下手里的披萨，坐直了身体。 　　“那我们现在去拿。” 　　“现在？” 　　“不然呢？”复生挑眉，“等达米安带着一大堆……警察追过来？” 　　帕丽没反驳。 　　“好吧，”她站起来，“那走吧。” 　　复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桌上。 　　帕丽瞥了一眼那堆钱，都够付三顿披萨的价格了。 　　“你给多了。” 　　“我是你带来的朋友，自然要敞亮一点嘛。”复生别过脸。 　　他率先走出披萨店。 　　帕丽看着他的背影，表情复杂。 　　两人上车后。 　　复生从口袋里抛给帕丽一个东西。 　　帕丽接住，发现是她的手机。 　　“你居然还给我了？”她惊讶地问道。 　　“省得你无聊，还有，如果你累了，可以睡一会儿，”复生没回答她，只是自顾自发动了引擎，“反正我知道市图书馆怎么走。” 　　帕丽看了他一眼。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笑容。 　　像是一个真的在和朋友出去兜风的普通少年。 　　帕丽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好。” 　　她解锁手机。 　　然后心底凉了半截。 　　复生把她的电话卡卸掉了。 　　她看向他。 　　男孩也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他弯起嘴角。 　　“是想要联系谁吗？” 　　“没有，只是……我的套餐很贵的，你别给我扔掉了。”她强装镇定地说道。 　　“哦，那你可能说晚了。”复生收起笑容。 　　“你一开始就没打算还给我。”帕丽有些绝望了。 　　“我一开始就在绑架你，”复生纠正道，“你好像老是忘记这件事。” 　　帕丽没说话。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头看向窗外。 　　他们已经出了市中心，两旁的建筑变得越来越稀疏。 　　“你生气了吗？”复生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究竟是不是朋友？”帕丽转过头看着他，“你让我很混乱。” 　　复生沉默了一秒。 　　“是。” 　　他说。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帕丽愣了一下。 　　“我确实想跟你做朋友，”复生说，“但我也确实需要那个东西。” 　　“但你选择了后者。” 　　“我需要它，”复生的声音很轻，“而且，你不也一样吗？” 　　帕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复生看了她一眼：“你在撒谎，对吧？” 　　车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关系，我没有生气。” 　　他的语气很平淡。 　　“因为我也对你撒谎了。” 　　复生把车停在一处渺无人烟的地方。 　　他下了车，绕到帕丽这边。 　　然后轻轻打开她的车门。 　　“我很抱歉。” 　　他看着帕丽的眼睛，轻声说道。 　　帕丽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是什么意思，一道橙黑色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 　　丧钟。 　　他从复生身后缓步上前，手里握着一把手枪。 　　“做得不错，儿子。” 　　他像是在夸奖一个考了满分的孩子。 　　复生回避着帕丽的视线。 　　“剩下的交给我。” 　　丧钟手中的枪口指向帕丽。 　　“下来吧，亲爱的。” 　　 第80章 代价 　　丧钟的枪口对准帕丽。 　　“需要我请你下来吗，小姑娘？” 　　“你可以叫我帕丽，先生。” 　　帕丽乖乖地从副驾驶上下来。 　　也许复生可以骗一骗，但是她可不敢在丧钟面前做什么小动作。 　　复生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帕丽看了他一眼。 　　他干脆把面具重新戴上。 　　似乎不想让帕丽看到他的表情。 　　“帕丽，”丧钟从善如流地叫了她的名字，“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想从你这得到什么了，你是个聪明的女孩，不是吗？” 　　他的声音意外的平静。 　　帕丽举着双手：“我当然明白，先生，但是您也应该明白我想要什么了，对吧？” 　　“砰——” 　　丧钟开枪了。 　　子弹擦过帕丽的裤脚，嵌入地面，扬起一片尘土。 　　帕丽吓得尖叫一声。 　　复生忍不住上前一步，却被丧钟伸手拦下。 　　“我知道你很油嘴滑舌，帕丽，不然我儿子也不会被你迷惑。” 　　丧钟把枪口抬高，对准帕丽的额头。 　　“不要再拖延时间了，只要你给我一个具体位置，你现在就可以走。” 　　“你不会开枪的。” 　　帕丽的心脏狂跳着。 　　“只有我知道那东西在哪，把我杀了你就无从找起了！” 　　丧钟轻笑一声：“我不这么认为。” 　　帕丽愣住了。 　　“孩子，我只要找到道格·朱迪，问他是哪天把那东西放在你家的，然后把你的家人全部抓起来，挨个盘问……哦对，你还有个小妹妹对吗？” 　　男人的话语在帕丽听来是如此残忍。 　　“告诉我吧，帕丽，我可不希望在你身上用上我的手段。” 　　丧钟微微歪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 　　“不然的话，会有小朋友会伤心的。” 　　帕丽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被丧钟打断。 　　“等等。” 　　他右手举起手机，接听了一则来电。 　　“明白了。” 　　一阵沉默后，他挂断了电话。 　　“好消息，我不需要知道它在哪里了。” 　　丧钟把枪收回腰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情报来源告诉我，他们检测到了那东西在和你父亲一起移动。” 　　帕丽的心沉了下去。 　　今天老爸说过会带赫米娅去商场玩，赫米娅肯定是把哈利也带去了。 　　“所以现在，”丧钟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要找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只荷兰猪。”帕丽说。 　　丧钟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在开玩笑。” 　　“我没有，它叫哈利，是一只棕白色的荷兰猪，我妹妹的宠物。” 　　“……那么大费周章，就是为了抓一只荷兰猪？早知道我就去宠物店买一只了。”丧钟像是在自言自语。 　　“蝙蝠侠也在找它，”帕丽深吸一口气，“他会阻拦你的，你最好快点行动。” 　　“那只荷兰猪是从哪里来的？”丧钟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话。 　　“它自己出现在我家的院子里，我妹妹发现了它，以为是我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我后来才知道它不是普通的荷兰猪。” 　　“它现在在哪？”他问。 　　“跟我妹妹在一起，我爸爸今天带她去商场了，她应该把哈利也带去了。” 　　丧钟沉默一会儿：“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实话？” 　　“因为你要找我爸爸和妹妹，我不想让他们受伤……我会带你去跟我妹妹说，让她把荷兰猪给你，但前提是你不要伤害他们。” 　　帕丽站在那里，盯着他的面具，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不哭 　　复生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帕丽和丧钟之间。 　　“父亲，时间不早了，我们得抢在蝙蝠侠之前得到它。” 　　丧钟看了复生一眼。 　　“……走吧。”他转身朝身后的车走去。 　　帕丽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复生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抱歉。”他小声说。 　　帕丽跟在他身后，心里并不能顾得上他。 　　* 　　帕丽坐在货车车厢的后方，屁股下面是冰冷的金属底板。 　　她的双手被绑在身前，双脚也被绑上了，完全挣脱不开。 　　但是挣脱开又有什么意义呢？ 　　她又做不了什么事。 　　难道她能突然打过这两个雇佣兵，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吗？ 　　帕丽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 　　车厢里塞满了各种仪器。 　　信号屏蔽器、频率干扰仪、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盒子，电线乱七八糟的缠绕在一起。 　　从刚刚丧钟和复生的对话来看，这些仪器都是为了躲避蝙蝠侠的追查。 　　复生坐在她对面，靠着车厢壁，面具摘在一旁，手里捏着那包没吃完的拐杖糖。 　　“你还好吗？”他问。 　　帕丽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复生没说话，低下头，把拐杖糖的包装纸捏得咔咔响。 　　帕丽的目光扫过他身上那件橙黑色的紧身衣，他的腰间有几个小口袋，右侧大腿上绑着一把匕首。 　　她看不到刀身，但能看到刀柄露在外面，黑色的，缠着防滑胶带。 　　帕丽深吸一口气。 　　“复生。” 　　“嗯？” 　　“我的手腕疼。” 　　复生的动作顿了顿。 　　但是没有回答她。 　　帕丽抬起双手：“这真的有必要吗？” 　　复生又不说话。 　　这次把脸都别了过去。 　　“喂。”她又喊了一声。 　　“……干嘛？” 　　“我说我手腕疼。” 　　“你跟我说也没用。” 　　“那你帮我把绳子松一点？” 　　“不行。” 　　“就一点？” 　　“不行。” 　　复生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被绑住的双手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 　　“你别想了，”他说，“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帕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帕丽的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到他腿侧的匕首上。 　　如果她的脚没被绑住，如果她的手是自由的…… 　　“你又在想什么？”复生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在想你真是个骗子。” 　　帕丽干脆破罐子破摔。 　　“你先说要帮我，结果又打晕我，又要绑架我，还骗了我说你想做我的朋友。” 　　“我没骗你！”复生瞪大眼睛。 　　“你没骗我？”帕丽喊道，“你真有脸说这个！” 　　帕丽真的很委屈。 　　她想到了爸爸，想到了赫米娅，想到了哈利，他们现在可能正在被一群拿枪的人追杀。 　　还有达米安。 　　他会不会找自己找的很着急？ 　　她都没来得及和他说话。 　　眼泪就那么涌了上来。 　　“你还说想跟我做朋友……”帕丽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朋友就是这样当的吗？” 　　复生慌了。 　　“我没有……我是真的想……” 　　“你闭嘴！” 　　帕丽别过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的样子。 　　但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就是个好机会吗？ 　　她弯下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开始哭得超大声。 　　“帕丽？”复生的声音带着慌张。 　　她不说话。 　　“帕丽，你别……我不是……” 　　她听到复生站起来了。 　　脚步声。 　　他在朝她走过来。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复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只是……我真的需要那个东西。” 　　帕丽没有抬头。 　　她的肩膀还在抖，但她的手已经在膝盖的遮挡下，悄悄摸向他的方向。 　　复生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你还好吗？我帮你看看手腕——” 　　他伸手去够她被绑着的双手。 　　只是他一伸手，帕丽就哭得超大声。 　　他缩回手，帕丽就开始哽咽。 　　把复生搞得这也不是那也不是。 　　“你、你别哭了好不好……我给你松一点绳子？”他焦头烂额地说道。 　　帕丽抽噎着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真的？” 　　“……就松一点点。”复生犹豫了一下，在她面前蹲下。 　　帕丽看着他。 　　如果她猛地往前撞，用额头撞他的头…… 　　不行，万一他头很硬呢？ 　　把自己撞晕了就完蛋了。 　　她的手和脚都被绑着，能用的只有嘴。 　　复生的手就在她面前。 　　“你轻点，”帕丽边说边皱鼻子，假装自己很疼，“真的好疼。” 　　复生低下头，专注地抠那个结。 　　“你再靠过来一点，你这样我手腕不舒服。”她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道。 　　复生乖乖靠了过来。 　　这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 　　帕丽张开嘴。 　　一口咬住他的手指。 　　“嗷——！！” 　　复生猛地缩手，但帕丽咬得很紧，他的手指还在她齿间。 　　“你干什么！放开我！” 　　帕丽含混地说：“你先放开我。” 　　“你先放！” 　　“你先放我才放。” 　　“帕丽！！！” 　　复生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帕丽看着他，眼睛还挂着刚才的泪珠。 　　两个人对峙了一会儿。 　　最后是复生输了，他用另一只手飞快地割开她手腕上的扎带。 　　“放手。” 　　帕丽松了口。 　　复生捧着自己被咬出牙印的手指，瞪着她：“你真是个疯子。” 　　帕丽嘿嘿一笑，刚想说什么。 　　车厢猛地一晃。 　　她整个人往前扑，哐当一声撞在车厢壁上。 　　尖锐的刹车声从外面传来，货车的速度骤然下降。 　　“怎么回事？”复生扶着车厢壁站起来。 　　然后他们听到了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帕丽下意识看向复生。 　　后者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 　　“砰——！” 　　车厢后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撕开。 　　金属变形的声音刺得耳膜发疼，整个门板向外翻折着飞了出去，在公路上一路刮出刺目的火花。 　　夹着沙尘的风猛地灌进来，把车厢里乱七八糟的电线吹得四处乱甩。 　　帕丽眯起眼睛，逆着风看向门口。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多米诺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镶嵌着金边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罗宾。 　　他就那么出现在车厢边缘。 　　这位凶残义警的视线先落在帕丽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没事。 　　然后它们锁定了复生。 　　“你。”他说。 　　罗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杀意。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第81章 归来 　　帕丽还没来得及开口为复生辩解，一道橙黑色的影子从车厢侧面的阴影里窜了出来。 　　罗宾在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但是为时已晚。 　　丧钟狠狠踹在他的腰侧，把他整个人从车厢门口踹飞了出去。 　　“罗宾——！”帕丽尖叫着上前，被丧钟一把抓住，推回车厢。 　　“儿子，”丧钟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复生，“她已经没用了，把她扔下去。” 　　他的头盔从额头裂开，身上也受了伤，看起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复生僵住了。 　　他看了一眼车门外飞驰而去的道路，又看了一眼帕丽。 　　帕丽瞪着他。 　　“我……”复生张了张嘴。 　　“别让我说第二遍。”丧钟的声音生硬。 　　复生的双手攥拳。 　　“……我做不到。”他说。 　　车厢里安静了。 　　丧钟转过头，面具后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盯着自己的儿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开始行动。 　　丧钟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帕丽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 　　“父亲——！” 　　复生伸手去拦，被丧钟用一只手就制止了。 　　“感情用事早晚会害了你。”丧钟说。 　　然后他把帕丽扔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车速太快，帕丽感觉自己像一片被风吹掉的叶子一样，五脏六腑都快要滚了出来。 　　然后她被接住了。 　　罗宾单手箍住她的腰，把她夹在身侧。 　　他另一只手操控着摩托车，另一只手扶着帕丽，好让她坐在自己身后。 　　“罗宾！”帕丽惊喜地喊道，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我就知道你不会死！” 　　“你没事吧？”罗宾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没事！” 　　“我要把你放在安全的地方。”罗宾缓下车速。 　　“不行，你得带上我，他们要去抓我妹妹的荷兰猪哈利，它其实是个诡异的能量体，能实现人的愿望！” 　　帕丽三言两语就描述了当前的危机。 　　“这跟带不带你去有什么关系？”罗宾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他在皱眉，“你去了又能帮上什么？” 　　“……求你了，”帕丽顾不上其它的，把头抵在罗宾后背，“那是我的家人。” 　　罗宾沉默了一会儿。 　　“抱紧了。”他说。 　　然后是油门嘶吼的声音。 　　摩托车像一支发射的箭一样飞了出去。 　　很快，两人就看到了远处停着的货车。 　　帕丽眯着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后备箱有个大窟窿的货车。 　　它停下了？ 　　为什么？ 　　难道—— 　　罗宾猛地冲过去，帕丽盯着货车的方向，仔细观察。 　　然后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SUV被货车别在路边，车门大开。 　　她爸爸抱着赫米娅从车里冲出来，被迫躲在一颗被撞倒的树后。 　　而丧钟正在朝那棵树走过去。 　　“哈利！”帕丽大喊，“哈利——快跑——别让他抓到你！” 　　她话音未落，一团棕白色的毛球从赫米娅的怀里挤了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赫米娅尖叫一声，伸手去捞。 　　丧钟见了，快走了两步伸手去抓。 　　眼看着他就要抓到哈利。 　　突然—— 　　那团毛球“嘭”的一声，变成了十几个。 　　十几只棕白色的荷兰猪，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毛色，朝四面八方窜了出去。 　　丧钟的手僵在半空。 　　帕丽也愣住了。 　　“什么鬼？”丧钟骂了一声。 　　“什么？！”赫米娅惊喜地喊道。 　　“什么？！”杰克震惊地叫道。 　　罗宾刹住摩托，看着满地乱跑的荷兰猪群。 　　“……确实是很诡异的能量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 　　“它之前没有那么多！”帕丽从他背上跳下来，“哈利！哈利？哈利你过来！” 　　十几只荷兰猪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然后同时“吱吱”地打起了电报。 　　“该死的，”丧钟捡起一只靠他很近的哈利，“要不随便拿一只得了。” 　　他手中的哈利无辜地用两个黑豆眼睛看着他。 　　然后变成了两个。 　　“嘭”的一声。 　　摔在地上。 　　变成了四个。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丧钟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疲惫。 　　“天啊！好多哈利！好可爱！” 　　赫米娅挣扎着想从杰克怀里跳出来，但是被杰克死死抱住。 　　“这简直是最美好的一天！”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空中落下，披风展开，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长长的尖耳仿佛能刺破天空。 　　蝙蝠侠——黑暗骑士本人——落在丧钟和那棵树之间，他缓缓站直身体，露出胸前那显眼的蝙蝠标志。 　　“斯莱德，”他的声音低沉，“游戏结束了。” 　　丧钟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看向满地乱窜的荷兰猪。 　　它们已经多到数不清了，在草丛里、公路上、车轮底下、那棵树后面钻来钻去，整条公路都被荷兰猪吱吱的声音所淹没。 　　“一只会分裂的荷兰猪，”丧钟说，“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就为了抓一只这玩意儿？” 　　蝙蝠侠没有接话，他的视线扫过那些荷兰猪：“显然是的。” 　　丧钟又退了一步。 　　他不是傻子——和有准备的蝙蝠侠正面交锋？尤其是在他的好儿子已经被罗宾盯住的情况下？ 　　这就是白给。 　　“复生。”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丧钟转头，他的货车还停在路中间，车门敞着，但里面空无一人。 　　复生不见了。 　　丧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蝙蝠侠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丧钟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身走向帕丽。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只……荷兰猪的事情。” 　　他对帕丽投来了不赞同的目光。 　　帕丽的脸立刻红了。 　　都是她的错，她太过于沉迷和达米安玩那个谁先让谁堕落的游戏了。 　　她低下头道歉：“对不起，先生。” 　　“告诉我所有信息。”蝙蝠侠冷淡地说道。 　　帕丽立刻一五一十地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蝙蝠侠沉吟着：“看来我们必须把这种能量体回收……” 　　他看向脚下的荷兰猪海洋，沉默了。 　　“先生，”杰克终于从刚刚发生的事情缓过神来，他朝蝙蝠侠伸出右手，“我是杰克·佩拉尔塔，哥谭警局……谢谢你救了我们。” 　　蝙蝠侠低头看着那只伸出来的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握了上去。 　　然后松开了手，转身走向罗宾。 　　杰克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我……我和蝙蝠侠握手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洗手了。” 　　他喃喃道。 　　蝙蝠侠低头看着满地乱窜的荷兰猪。 　　它们已经从十几只变成了几十只，从几十只变成了上百只。 　　整条公路都在蠕动，棕白色的毛球挤在一起，吱吱声此起彼伏。 　　“罗宾。”蝙蝠侠开口。 　　罗宾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嗯。” 　　“把它们抓起来。” 　　“……怎么抓？” 　　蝙蝠侠沉默了一秒。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最近的一只荷兰猪。 　　那只毛球被他捧在手心里，无辜地眨了眨黑豆眼睛，然后“嘭”第一声变成两只。 　　两只从他指缝间掉下去，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变成四只。 　　四只朝四个方向窜出去，蝙蝠侠的手还保持着捧的姿势。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早该想到的。”蝙蝠侠说。 　　罗宾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但帕丽能看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蝙蝠侠站起来，看着脚下那片越来越大的荷兰猪海洋。 　　有几只已经开始往公路外面跑了，钻进草丛里，消失在城市中。 　　“哈利——”帕丽试图呼唤哈利，“你可以不用跑了，已经结束了！哈利？” 　　她沮丧地放下手，也许哈利的本体早就逃出哥谭了也说不定。 　　赫米娅则是一点也不着急，她咯咯笑着，和把她围城一圈的小猪互动着。 　　“让我帮忙！”杰克突然冲到蝙蝠侠面前，“我可以帮忙，我是哥谭警局的巡警，我可以叫支援！” 　　蝙蝠侠转过头，那双白色目镜对着他。 　　杰克吞咽了一下，手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哥谭分局，这里是7025，布里斯托公路发生……呃……”他看了一眼满地乱窜的荷兰猪，“发生大规模啮齿类动物逃逸事件，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杂音，然后是值班警员的声音：“……7025，你说什么？” 　　“啮齿类动物逃逸，”杰克咬着牙说，“荷兰猪，很多很多荷兰猪！” 　　对讲机沉默了几秒。 　　“有多少只？” 　　“几十、几百、呃……几千只？” 　　杰克看了一眼那片还在不断扩大的荷兰猪海洋。 　　对讲机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值班警员说：“……明白了，附近巡逻的单位会过去支援。” 　　杰克松了口气，把对讲机别回腰间。 　　蝙蝠侠还在看他。 　　“……谢谢。”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杰克的腰板挺直了一点，又恢复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我的荣幸，先生。” 　　“我也要帮忙。”帕丽说。 　　杰克看了她一眼：“你？” 　　“是我把事情搞砸的，”帕丽蹲下来，朝一只路过的荷兰猪扑过去，“至少我要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 　　但那只土豆灵巧地一扭，从她手心里滑了出去，然后分裂成两只，蹲在她面前“吱吱”叫。 　　帕丽趴在地上，脸差点磕在柏油路面上。 　　杰克扶起她，他另一只手牵着赫米娅，看着这满地的荷兰猪，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呃，蝙蝠侠先生，您看——” 　　杰克一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蝙蝠侠和罗宾已经消失了。 　　“哇哦……酷。”他和帕丽异口同声地说道。 　　* 　　杰克先送赫米娅回家，帕丽则是留下来帮助警察抓荷兰猪。 　　经过一下午的努力，高速公路上的荷兰猪终于被哥谭警局全数拿下。 　　当然，拿下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用纸箱、垃圾桶、甚至警车的后备箱，把那些吱吱叫的土豆们从公路上一窝一窝地端走。 　　每次有人觉得自己抓完了，低头一看，脚边又冒出来几只。 　　帕丽已经放弃了计数。 　　她只知道一件事：哥谭每个想要养荷兰猪的小孩，今晚大概都要愿望成真了。 　　她蹲在路边，手边放着一个纸箱，里面挤着七八只一模一样的土豆，正挤在一起打着瞌睡。 　　“哈利？这个是你吗？” 　　帕丽不死心地挨个戳了戳它们。 　　没有回应。 　　看来不是。 　　身后传来一声急切的刹车声。 　　帕丽没有回头。 　　她以为又是哪个巡警开车过来送纸箱，这一下午她已经听了几十次这种声音了。 　　她继续戳纸箱里的土豆们。 　　身后响起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脚步声朝她走过来。 　　很快、很焦急的步伐。 　　帕丽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她下意识尖叫了一声。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响起。 　　“……我很抱歉。” 　　达米安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让她的后背紧紧地贴在他前胸。 　　“抱歉，我没能保护好你。” 　　 第82章 争吵 　　严丝合缝的一个拥抱。 　　帕丽从没体验过。 　　当然，她在那个世界抱过他。 　　但是那不一样，那里只是梦。 　　而现在是真实的世界。 　　她这一天经历了太多，早上的事情，那只鸟，那句话，就好像那些是上辈子的事情似的。 　　帕丽低下头，把手搭在达米安的手臂上：“我没事，达米安。” 　　她回头看他。 　　“你当然没事，我从罗宾那里知道了一切。”达米安冷哼一声。 　　他这是在干嘛？ 　　埋怨她？ 　　帕丽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尝试联系你了，但是复生拿走了我的手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卡还被扣走了。 　　还得去重新办一份。 　　“为什么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 　　达米安的话闷闷地从帕丽身后传来。 　　“该道歉的是我。” 　　达米安继续说：“我不应该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哪怕只有一瞬间。” 　　“不，你不明白！” 　　帕丽瞪大眼睛。 　　她从达米安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转过身面对他。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把这件事忘了，蝙蝠侠和罗宾早就会知道哈利的事情，他们可能早就把它保护起来了！” 　　她摊开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忘记了……忘记了！”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怎么能这么傻，我在忙什么——” 　　她抬头看向达米安。 　　“所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到处抓荷兰猪。” 　　“但是这一切都没办法补救……哈利逃走了，不知道会不会被丧钟抓到……” 　　帕丽沮丧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现在蝙蝠侠对我失望了，爸爸妈妈也会对我失望，还有你……”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达米安皱起眉。 　　他不顾自己干净的裤子，跟着一屁股坐在帕丽身边。 　　“是的，你没有及时告知蝙蝠侠这件事，但是这整件事并不是由你而起，我相信蝙蝠侠也知道你也不是真心想要搞砸的。” 　　“不，我从来没犯过这种错误，像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懂的！” 　　帕丽把膝盖撑起，用手背撑着下巴，扭过头，不肯看向达米安。 　　“我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事实就是这样的，我真是个笨蛋……” 　　一滴泪珠从她脸颊上滑落。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妈妈，明明她让我不要管这件事，我非要牵扯复生进来，而且还搞砸了一切……” 　　帕丽用手背抹了抹眼泪。 　　“要是刚刚罗宾没有接住我就好了。” 　　她说。 　　“那我就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达米安沉默了。 　　“你认真的？”他问道。 　　帕丽把额头抵在膝盖上：“这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说不定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好在现在，没人受伤。” 　　“没人受伤？”达米安反问道。 　　帕丽回头看他：“对啊……难道你受伤了？” 　　她立刻惊恐地看向他：“哪里受伤了，严重吗？我看看！” 　　帕丽伸出手去够他。 　　达米安拍开她的手。 　　“我没受伤。”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你受伤了！” 　　帕丽瞪大眼睛，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和腿：“没有啊？” 　　“你有！”达米安猛地站起来，低头看她。 　　“你知道你差点死了吗？你知道丧钟有多么危险吗？你知道复生真实身份是谁吗？你知道他们杀人吗？你知道我看到你的一瞬间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哦，太好了，她没有死，也没有受伤，这一切都怪我，我不该让她被拐走，她还不知道我有多在乎她，如果她死了，我会懊悔一辈子！” 　　男孩的胸膛起伏着，他的绿眼睛里翻涌着怒火。 　　“然后你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说，如果你刚刚没有被罗宾救下来就好了，你想要横尸在公路上，就为了什么该死的被认同感！” 　　“但是……但是……”帕丽张了张嘴，“我……我很抱歉，达米安……” 　　“别再跟我说你很抱歉，你根本一点也不感到抱歉！” 　　达米安怒声说道。 　　“你只是在利用道歉来操控所有人，你只是想让所有人觉得你是个负责任的人，但是我告诉你，佩拉尔塔，你不是！”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的命没有一只荷兰猪重要，那么我认为……” 　　他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看错你了。” 　　他大步离开了帕丽。 　　帕丽呆愣愣地看着他，天快黑了，一层灰暗的蓝爬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帕丽伸出手，看着达米安在自己的视线里越来越小，她感到脸上一阵湿润。 　　她抬头一看。 　　啊，哥谭又下雨了。 　　* 　　帕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爸爸妈妈知道了一切，艾米很生气，帕丽收到的惩罚是一个月不允许去图书馆。 　　他们还把她所有的活页夹都拿走了。 　　但是这些对帕丽来说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达米安。 　　他不回复她的消息了。 　　帕丽叹了口气，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和他的聊天框。 　　她发了很多条短信。 　　‘论文写得怎么样了？’ 　　‘周一记得给我哦。’ 　　‘你还在生气吗？’（已撤回） 　　但是对方都只显示已读未回复。 　　她试着打电话，但是无论铃声响了多久，达米安始终不接。 　　至少……至少为了小组作业，理理她吧？ 　　但是帕丽不理解。 　　达米安究竟为什么生气？ 　　她说错了话，是的，但是他也不至于……这样生气吧？ 　　她的命当然比荷兰猪重要了，但是哈利不是普通的荷兰猪啊？ 　　如果哈利落入丧钟手里，谁知道他会怎么样，说不定他会统治世界。 　　这一切真的就是她的错啊！ 　　越想越烦躁，帕丽把自己的脑袋埋在被子下。 　　而且，说到底，自己把这事忘了，不就是因为一开始达米安冷落自己吗？ 　　是他先开始纠结这个朋友不朋友的事情的。 　　然后她才起了心思想要报复他。 　　然后……然后…… 　　她就把哈利的事情忘了。 　　都是他的错！ 　　帕丽猛地从被子里抬起头，喘着粗气。 　　为什么他就不能…… 　　安慰安慰她呢？ 　　她想要的只是一句认可啊。 　　他可以说：“哦，不是你的错，佩拉尔塔，不是你的话，哈利也会被丧钟发现的。” 　　这是真的，复生和丧钟能这么快定位到爸爸，肯定是他们有独特的追踪科技。 　　这不是她的错啊！ 　　她只是想……缓解一下自己的罪恶感。 　　为什么他不懂呢？ 　　可恶的达米安。 　　为什么要这么认真，这么纠结这些字眼，如果一开始她在他拥抱的时候一句话不说。 　　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在一起写论文了。 　　帕丽懊恼地捶了一下床。 　　她又做错了。 　　对，自己就应该一句话不说。 　　如果不是自己，达米安不会不理自己的。 　　帕丽的脑海里刚出现这句话，她自己都笑了。 　　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她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要不，道个歉？ 　　可是该怎么说？ 　　对不起，我应该重视自己的生命。 　　太傻了。 　　不要。 　　凭什么？ 　　凭什么她去道歉。 　　她才没说错话。 　　是达米安太咬字眼了。 　　不对。 　　她不能把责任推给他。 　　她是独立的人，她自己做了决定，选择去报复他，选择把哈利的事抛在脑后……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所以，是她的错。 　　帕丽盯着天花板。 　　但是她的命当然比荷兰猪重要啊！ 　　她只是……她只是说了句气话。 　　她不是真的想死。 　　她只是当时很累，很崩溃。 　　达米安难道听不懂吗？他为什么要把那句话当真？他为什么不能理解她只是在发泄？ 　　帕丽的大脑就这样开始左右互搏。 　　一会儿她想去道歉，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错。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帕丽的心脏猛地一跳，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又害怕又期待地紧闭双眼，把手机拿的远远的，然后悄悄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 　　不是达米安。 　　是伊吉发的消息，她想闲聊。 　　帕丽看着那条消息，又点开了达米安的聊天框。 　　已读。 　　还是没有回复。 　　她沮丧地把手机扔向一旁。 　　好烦，不想面对。 　　算了，他不搭理她就不搭理吧。 　　她根本不差他一个朋友。 　　她根本不在乎他！ 　　没有他的日子，她也过得很好。 　　帕丽咬住嘴唇，把被子拉过来，盖过自己的脸。 　　她根本不在乎他！ 　　‘嗡嗡——’ 　　手机震动起来。 　　帕丽一个翻身把被子踢飞，拿起手机，满脸期待地打开短信。 　　伊吉：嘿，明天有个演唱会，你想不想去看看？ 　　帕丽的眉毛失望地耷拉下来。 　　她犹豫了一下。 　　帕丽：都有谁啊？ 　　伊吉：我，你，没了。 　　去不去呢？ 　　帕丽再次咬住手指，然后脑子里回想起达米安的话。 　　“你想事情的时候总喜欢啃一些东西。” 　　她下意识张开嘴。 　　不，不要再想他了！ 　　帕丽打字：明天几点。 　　她把手机放在胸前，虚弱地躺下。 　　她现在急需转移注意力。 　　和伊吉约好了时间，帕丽在床上辗转反复。 　　她打开达米安的聊天框，点开他的头像，看着后面那个鲜红的删除联系人。 　　“我不在乎。”她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不在乎。” 　　她最终缩回了手。 　　“烦死了。” 　　“我不想他了。”帕丽说。 　　她把被子从地上捡起来，把自己裹成一个卷。 　　“我真的不想他了。” 　　她最终沉沉入睡了。 　　 第83章 驾照 　　帕丽在闹钟响起前就关掉了它。 　　她告诉自己，别去看消息，如果看了你就输了。 　　尽管如此，让她一次也不打开手机屏幕是不可能的。 　　怀着一丝紧张的期待，还有几分装出来的不在意，帕丽举起手机，然后远远地看了一眼屏幕。 　　什么也没有。 　　没有消息。 　　好吧。 　　她没输，她只是打开了手机而已，每个正常人早上醒来都会这么做。 　　帕丽意志坚定地想。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演唱会在晚上八点开始，时间还早得很，但是伊吉强烈要求帕丽早点去她家集合，因为她想要让帕丽陪她逛街。 　　尽管帕丽讨厌和伊吉闲逛，但因为被禁止去图书馆，她白天也没什么事可以做，所以还不如去和伊吉逛街。 　　她需要一些来自外部的刺激。 　　比如说……帮伊吉拎着大包小裹，然后陪她在寒风中暴走五个小时之类的。 　　哦酷，多令人激动啊。 　　帕丽叹了口气。 　　她和伊吉一起挤在狭窄的试衣间里，低头看着手机。 　　“这件怎么样？”伊吉信心满满地问道。 　　她穿着一套白色的修身连衣裙，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婚礼。 　　“太正式了。”帕丽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吧。” 　　伊吉又拿起另一件：“这件呢？” 　　那是一件低胸装，低到帕丽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不行。” 　　“嘿，别用你的目光看待这件衣服！”伊吉抱怨，“请学会用我的眼睛去看世界，这位小姐。” 　　“穿上这件衣服你的胸部都要去看世界了。” 　　“好吧，这是有点过分。”伊吉耸耸肩，把那件低胸装扔掉。 　　“你为什么要特意在今天买衣服，万一没买到合你心意的，你要穿什么呢？”帕丽很不解。 　　她不能明白为什么有人不会提前做准备，而是等事情发生了再去反应。 　　“拜托，宝贝，如果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那么这世界该有多无聊啊？”伊吉低头在一堆衣服里挑选，“而且这家店只有周末才打折。” 　　帕丽鼓起脸颊：“我才不无聊呢！” 　　“拜托，你在马路上没车的时候都不愿意闯红灯！”伊吉翻了个白眼。 　　“我……我可以闯红灯，我超级不无聊！”帕丽的脸憋得透红，她的双拳捏在一起，“别那么说我！” 　　“嘿……没事的，我只是开个玩笑，对不起，宝贝……”伊吉愣了一下，她走过来，把手搭在帕丽的肩上，“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没有，我只是……”帕丽叹了口气，“我没事，是我反应过度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有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伊吉先开口。 　　帕丽很感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紧紧捏住的手机。 　　“不，我没事，我只是……”她轻声说，但语气坚定，“从今天开始，我要改变，我不要做那个无聊的我了。” 　　“我不是说你无聊，你只是很可爱。”伊吉心虚地说。 　　“我知道，别担心，你的小小语言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帕丽露出一个小小的坏笑。 　　“噢……多可爱啊，”伊吉捏了捏帕丽的脸颊，“好吧，让我们看看你的改变吧。” 　　“不过咱们得快点了。” 　　伊吉转过头，选了一件青绿色的吊带上衣，比在身前。 　　“我为了这次演唱会可是花了一个月的生活费呢，我可不想迟到。” 　　“什么，门票那么贵吗？！”帕丽瞪大眼睛。 　　“嗯，不是门票，而是礼物，演唱会结束有一个和歌手见面的机会，我出大价钱和主办方买到的。”伊吉得意地笑了笑。 　　“这家伙是谁啊？” 　　帕丽对这些明星之类的事情完全没兴趣，即使伊吉在年少轻狂的时候逼着她背下了她最喜欢的五个明星的名字，帕丽也在第二天就忘光光了。 　　“一位来自墨西哥的星星……一位多情的、绝情的、痴情的上天的宠儿、一个坏女孩、我命中注定的主人……”伊吉摆出一张梦幻般的迷妹表情，“我打算送给她她最喜欢的花——雏菊。” 　　“哦……”帕丽眨眨眼，她终于明白伊吉的墨西哥痴迷是从哪来的了，“听起来很厉害。” 　　“不是很厉害，是超级——厉害！”伊吉回过神来，“实际上，我们是在社交媒体上认识的，她评论了我的视频，还私信我，说我跳的舞蹈给了她新歌的灵感，你看！” 　　她把手机展现给帕丽，帕丽定睛一看，上面显示的是伊吉的评论区，一个头像是一个三角形狐狸的账号评论了一个‘赞’的emoji。 　　诶？那不是那天伊吉收到的神秘花束里面掉出来的那张卡片上面的图案吗？ 　　原来那束花是她送的吗？ 　　可是，为什么伊吉撒谎，说是她自己送自己的呢？ 　　是不愿意太张扬吗？ 　　这可不像她的性格。 　　“哇哦。”但帕丽还是假装没在意。 　　她是真心为伊吉感到高兴，她知道伊吉一直很喜欢她的舞蹈兼职博主事业，被自己的偶像认可一定很开心。 　　“所以，我必须看起来能配得上她。”伊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看起来很好啊。”帕丽真心称赞道。 　　“不行，”伊吉又换了一件衣服，“我不要很好，我要最好，最好的！” 　　帕丽站起来，帮着伊吉从那堆衣服里抽出来一件看起来很美丽的裙子：“行，我帮你。” 　　“真的吗？！”伊吉猛地转向她，“可是，你不是最讨厌帮我挑衣服了吗？” 　　“反正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去做。”帕丽耸耸肩，她把手机关机，塞进口袋。 　　“嗷——闺蜜我爱你——”伊吉扑过来，给了帕丽一个大大的熊抱。 　　“好啦好啦。”帕丽心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虽然她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但是她是真的想要为伊吉出一份力。 　　至少，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她的好朋友能开心。 　　* 　　最后伊吉选了一身十分酷炫的朋克风搭配——白色镂空上衣，露指手套，铆钉宽腰带，宽松的黑色工装裤，搭配上让人眼花缭乱的小首饰，帕丽觉得就算是伊吉上舞台唱歌她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哇哦……”帕丽已经说不出别的话了，“哇哦，天啊，你太漂亮了。” 　　伊吉被她夸得甚至都有点害羞，她摆摆手：“这不算什么……” 　　但是暗地里，她的心底还是有些开心。 　　帕丽是个小呆瓜，但是这不代表她没审美。 　　如果帕丽觉得好看，那么就是真的好看。 　　“不过，为什么要穿白色？”帕丽歪头。 　　“这你就不懂了，演唱会都是晚上开始，到时候台下黑漆漆一片，你只有穿得亮眼一点才能被看到呀！”伊吉高傲地对着镜子摆了个造型。 　　帕丽‘哦’了一声，又学到了新知识。 　　伊吉开始往下卸首饰。 　　两个人现在已经回到了她的房间，帕丽坐在伊吉的床上，看着她卸妆：“现在才五点，洗澡会不会太早了？” 　　伊吉瞪了她一样：“拜托，我化妆就要两个小时，再加上吹头发做造型……现在已经有点晚了。” 　　“那我能帮你什么？”帕丽询问。 　　“大概没有，你只要答应我你别穿校服去就行。”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她确实是想穿校服来着，不过那只是因为她懒得找适合去演唱会的服装。 　　“好吧。”她叹了口气。 　　看来得从衣柜里翻点衣服出来了。 　　“等等——”伊吉突然叫住她，只见蓝发女孩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长条的塑料袋，从里面拿出两个紫色的挑染假发。 　　“你看，我们可以一起带上，”伊吉凑近帕丽，在她的右侧刘海上别上这一条假发，“哇哦，好可爱啊，你现在是个叛逆的小书呆子了。” 　　帕丽歪头去照镜子，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只是黑发边上多出来一撮亮眼的紫色。 　　嗯，确实很叛逆。 　　她微笑着摸了摸那抹头发。 　　她会证明，她才不无聊！ 　　* 　　时间飞逝，等伊吉鼓捣完一切，已经七点了。 　　吉娜阿姨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她们了，帕丽再次计算了一遍路程，满意地发现她们还有多出来的十分钟，足够应付找座位和临时想要上厕所等突发事件。 　　不对啊，她不是说自己要改变吗？ 　　不能这么无聊。 　　不要计算时间，一切顺其自然，那些没有计划和备用计划的人不也活到了现在吗？ 　　深吸一口气，帕丽上了车。 　　她坐在后座，看着伊吉挤在自己旁边，没系安全带。 　　伊吉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 　　帕丽忍了一秒、两秒、三秒—— 　　“好吧，但是我要声明这不是无聊的举动，你知道在在后座系上安全带的这个举动拯救了多少生命吗？” 　　帕丽猛地把伊吉的安全带绑上。 　　“这下就完美了。” 　　她满意地看着那条带子。 　　伊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哦，太棒了，这可一点儿也不无聊。” 　　* 　　“啊哦……” 　　车开到一半，伊吉突然发出一声不妙的惊呼。 　　“怎么了？”帕丽立刻警惕起来。 　　“我忘记去取花了……糟糕，没有花我该送什么给她啊？！”伊吉揉乱了自己的一头蓝发，她把头伸进驾驶室，对司机大喊，“快掉头，我要去花店！” 　　司机一个急转弯，帕丽差点被甩到窗外。 　　“该死的，来不及了！”伊吉捧着手机，看着上面的时间，她恼怒地一捶在皮质座椅上，“你就不能开得再快一点嘛？！” 　　司机抹着汗：“再快的话我们会被巡警盯上的，小姐。” 　　“够了，你下车，我来开！”伊吉逼停了司机，怒火滔天地下了车，钻进驾驶位。 　　司机这个膀大腰圆的男人看起来十分可怜地站在路边：“可是小姐——” 　　伊吉绝情地把车窗摇上，把他的声音隔绝在外。 　　“呃，伊吉……你、你有驾照吗？”帕丽弱弱地问。 　　“帕丽，”伊吉调整了一下座椅，系上安全带，头也不回地说道，“你知道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是什么嘛？” 　　“什么？” 　　“逃开警察的追捕，然后无照驾驶地开车去参加我心爱偶像的演唱会。” 　　伊吉回头对帕丽莞尔一笑。 　　她一脚踩上油门。 　　车子猛地冲了出去。 　　 第84章 道歉 　　通过伊吉高超且极限的驾驶技术，她和帕丽成功在十分钟内拿到了花。 　　但是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现在是七点四十分，而花店距离演唱会现场至少要半个小时的路程，而且现在刚好又是堵车的高峰期。 　　她们该如何想办法准时抵达现场呢？ 　　聪明的伊吉想出了一个办法。 　　帕丽蜷缩在后座，她抱着那束水灵灵的罪魁祸首——那捧洁白的雏菊——看着伊吉从后备箱里翻出了一个—— 　　警笛？ 　　“你怎么会有这个？！”帕丽瞪大了眼睛。 　　“我妈妈从你爸妈那里偷来的啊。”伊吉得意地把警笛按在车顶，然后打开了最尖锐的模式，警笛立刻闪着蓝红光，像是尖叫一般鸣起笛来。 　　“哦不，这绝对违法了！”帕丽捂着脸。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捧雏菊。 　　“算了。” 　　帕丽咬咬牙，她系上安全带。 　　“今晚我不会阻挠你的任何决定，没有计划，什么都没有，我才不无聊。” 　　“这才是我的好闺蜜！”伊吉兴奋地大喊。 　　她发动车子，带着头顶尖锐鸣响的警笛冲上马路。 　　“都让开！” 　　伊吉对着窗外尖叫道。 　　“警察办案，都让开，没看过警匪片啊！” 　　马路上的车居然真的开始为她让路。 　　但是帕丽怀疑这是因为一辆横冲直撞的车向他们冲过去的原因，跟它头上的警笛完全没关系。 　　“我会被禁足一百年。”帕丽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伊吉兴奋地从驾驶位喊道。 　　“没事！”帕丽也跟着她大喊起来。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无聊了耶，宝贝！” 　　帕丽勉强堆起一个笑容：“……耶。” 　　她看了眼窗外，惊奇地发现一辆十分眼熟的摩托跟在她们身后。 　　“罗、罗宾……” 　　帕丽低声惊呼。 　　“什么，你大声一点，这个该死的警笛吵得我听不清！”伊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 　　“罗宾跟在我们身后！”帕丽吼道。 　　伊吉和帕丽都从车窗往后看去。 　　那辆红黑相间的越野摩托车正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一般，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不是吧，警察办案这事义警都要管吗？”伊吉皱起眉。 　　“要不我们靠边停——”帕丽话没说完，伊吉就踩下油门，加快了速度。 　　“伊吉？！”帕丽瞪大眼睛。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伊吉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罗宾想要比一比谁更快，那就试着跟上我的速度吧。” 　　帕丽看着她，捏紧了自己的双拳。 　　“我帮你，”她说，“停车。” 　　这下轮到伊吉吃惊了：“帕丽，那可是罗宾，他说不定会把你关进什么蝙蝠监狱之类的地方！” 　　“不，我有办法。” 　　帕丽深吸一口气。 　　“伊吉，听我说，你一定会赶上演唱会的，没人可以阻止你。” 　　伊吉转头看着她，犹豫地降低了车速，靠边停下车。 　　她停下那警笛。 　　身后的罗宾也跟着降下了速度，他把摩托停在伊吉的车后，长腿撑在地上，拿下了他头上的头盔，露出那张即使是多米诺面具也遮盖不住怒气的脸。 　　“他看起来很火大。”伊吉小声对帕丽说。 　　帕丽弯起嘴角：“等我给你信号，你就立刻逃走。” 　　她打开车门，朝罗宾的方向走去。 　　罗宾看起来气势汹汹，他把头盔挂在车头，对帕丽怒目而视：“为什么每次我看到你，你都会掺和进这种危险的活动？” 　　他指向伊吉的车：“冒充警车？街头飙车？你刚刚绝对严重超速了！” 　　帕丽昂首挺胸，看起来一点儿也没有吸取到教训：“对不起。” 　　罗宾看到她这副模样之后更生气了：“我不是要你道歉，让你的朋友从驾驶位上下来。” 　　“我们是有苦衷的，伊吉想要去参加演唱会，但是她迟到了。”帕丽往前一步解释道。 　　“如果她要迟到了，那她就应该提前一点做准备，这不是她让自己生命陷入危险的借口。”罗宾皱着眉说道。 　　“我不知道罗宾还会管理交通。”帕丽又往前一步。 　　“那是因为你们显然不懂得什么是交通规则！”罗宾扶住额头，“让她下车，我会把你们送去警局。” 　　“你不觉得那样太过分了吗？”帕丽张开双臂，拦在罗宾面前。 　　“你不觉得你现在太过分了吗？” 　　罗宾盯着她。 　　随后，他移开视线：“让开。” 　　他想要绕过帕丽。 　　“不行！”帕丽小跑着来到他面前，再次拦住他，“先过我这一关！” 　　“你根本算不上一关。”罗宾瞥了她一眼。 　　他一甩披风，再次绕过帕丽。 　　帕丽伸手抓住他的披风：“我不许你走！” 　　“松开手。”罗宾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不松！” 　　罗宾伸手抓住自己的披风，使劲往回扯：“我说松开！” 　　“不！”帕丽像是拔河一样把重心后移。 　　如果罗宾把披风扯过来，她一定会因为惯性摔倒的。 　　他轻啧一声：“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你要罚我下场吗，大裁判？”帕丽露出一个微笑。 　　“够了！” 　　罗宾恼怒地掏出蝙蝠镖，把自己的披风切开。 　　帕丽往前踉跄了两步，最终还是站稳了。 　　罗宾看着她：“你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 　　帕丽抬头看他，她那双棕色的大眼睛里有些愤怒，有些后悔，还有一些委屈：“我只是明白了一件事。” 　　罗宾看得有些发愣，他下意识放柔了声音：“什么事？” 　　“伊吉——！”帕丽拼尽全力喊道，“就是现在！” 　　“什——？”罗宾脸色变了。 　　他飞快转身，只见伊吉的车身已经消失在黑暗的街道之中。 　　“佩拉尔塔！”罗宾发出一声怒吼。 　　他飞快地奔向自己的摩托，似乎想要再次追上伊吉。 　　帕丽做出了行动。 　　她扑了过去，从身后死死抱住罗宾。 　　“不许走！” 　　罗宾挣扎了两下，居然没挣脱开。 　　他往前走，帕丽粘在他身上，双脚拖在地上，像一条活体披风一样被他带着走。 　　罗宾停下，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你究竟想干嘛？” 　　“别去追她，求你了……”帕丽低声祈求，“我只是想做好这一件事，让我的朋友开心起来。” 　　“这不是一件好事，这也不是一件正确的事，你能做比这更好的事情，”罗宾背对着她说，他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嘴，“发生什么了？” 　　“我又搞砸了。” 　　帕丽叹了口气。 　　她松开罗宾，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又搞砸了……我让达米安不高兴，现在我又帮不到伊吉，就连你、你也肯定很生我的气吧？” 　　她抱起膝盖，坐在马路边，抽了抽鼻子。 　　“我没有。”罗宾说。 　　他也跟着坐在帕丽身旁。 　　“别这么想。” 　　“达米安是对的，我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无论我怎么伪装……事实就是这样，”帕丽低着头说道，“我也不是想变得‘不无聊’，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罗宾沉默地坐在那里。 　　“我搞砸事情，然后它们……它们就再也没法恢复原样了……”帕丽闷闷地哭了，“我该怎么办？” 　　罗宾攥紧自己的披风。 　　“也许……”他开口，“也许，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遭。” 　　帕丽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他。 　　罗宾移开视线：“也许……偶而犯一次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 　　“真的？”帕丽吸了吸鼻子。 　　罗宾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把帕丽拉起来。 　　“真的。” 　　他说。 　　“我不擅长安慰人，但如果这能让你心情好一点……我可以载你去演唱会。” 　　罗宾对一旁的越野摩托扬起下巴。 　　“真的？！可是……你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去做吗？”帕丽不可置信地问道，“比如说，拯救世界，或者拯救哥谭市之类的？” 　　“就算是救世主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 　　罗宾弯起嘴角，然后立刻恢复那种拽拽的表情。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 　　华灯初上，夜幕开始低垂。 　　沿途的景致迅速后退，建筑物、树木、桥梁，哥谭河在视线中一闪而过，模糊成一道道流动的光。 　　“哇吼——！” 　　帕丽抱着罗宾的腰，坐在他的摩托车后座，兴奋地欢呼。 　　“你开心一点了吗？”罗宾转头喊道。 　　“谢谢你，我很开心——！” 　　帕丽笑着对他喊，她用头盔贴了贴罗宾的头盔。 　　“别那么大声，我又不是聋了。”罗宾在头盔下弯起嘴角。 　　“所以……罗宾，”帕丽不再扯着嗓子喊，而是大声说话，“你和达米安是好朋友？” 　　“嗯哼。” 　　“他有没有……有没有和你说过我的事？”帕丽假装随意地问道，“你知道的，就是……也许提了一嘴？我也不是很在意啦……” 　　“说过。”罗宾回答。 　　帕丽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他说过什么了？” 　　“说过关于你的事情。”罗宾在坏笑，帕丽不知道。 　　“我是问具体的！”帕丽恼怒地用头盔敲了敲罗宾的头盔。 　　“好吧，他说过……”达米安故意吊着胃口，“你脾气差，你总是呆呆的，你做事不计较后果。” 　　“什么？！”帕丽瞪大眼睛，“他居然这样说我？！” 　　可恶的达米安！ 　　“他还说了……” 　　罗宾继续说道。 　　“他说你很勇敢，说你让他无可奈何，说你有时候很可爱。” 　　帕丽张着嘴，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他……他这么说了？” 　　她红着脸：“天啊……我……我没想过……” 　　“谢谢你，罗宾，”帕丽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能帮我带句话吗？” 　　“什么？” 　　“你能帮我告诉达米安……” 　　帕丽看向路边闪烁着的街灯。 　　“我很抱歉吗？” 　　“我想，这句话你得亲自跟他说。”罗宾的语气很平静。 　　“你是对的，”帕丽叹了口气，“我不能这样懦弱。” 　　她的眼里燃起斗志。 　　“我会当面告诉他我很抱歉，我会让他彻彻底底地感受到我的歉意！” 　　帕丽朝着空中挥舞拳头。 　　“我会对他很好很好，直到他被我的歉意淹死！” 　　她嘿嘿一笑。 　　“听起来真吓人。” 　　头盔下，罗宾的绿眼睛里满是笑意。 　　“幸好我不是他。” 　　 第85章 告白 　　虽然说是演唱会，但是伊吉这位偶像并没有那么大的粉丝群体，这场演唱会是在哥谭郊区的一个小剧场里举办的，大概能容纳一千多人。 　　帕丽上网查了查这个人，她的名字是佐拉，不知道是不是真名。 　　总之她是墨西哥那边的一个小网红，主要拍摄在街头唱歌，和路人互动的视频，在年轻人之间还算火爆，有一百多万的粉丝，很多视频都过了百万的浏览。 　　伊吉的粉丝大概有十多万，这么一想，两个人确实不是一个量级。 　　难怪她那么兴奋。 　　罗宾把帕丽送到剧场门口就消失了。 　　帕丽还来不及感谢他，不过，既然他是达米安的朋友，那么来日方长，总有机会。 　　等一切都安稳下来，再去问问达米安吧？ 　　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等周一遇到达米安，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他面和他道歉。 　　要很真诚、很真诚地道歉。 　　* 　　等帕丽进入剧场时，已经八点半了，演唱会早就已经停止检票了。 　　“求你了，让我进去吧，我的朋友在里面！”帕丽跟安保人员恳求道。 　　“不行，小姑娘，要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遵守规则，那还要我们干嘛呢？” 　　戴着帽子的安保人员满脸严肃。 　　“下次早点来吧。” 　　他把门口的禁止通行栏杆摆了出来。 　　“我——”帕丽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堵在门外。 　　可是，她确实是迟到了，这点她无法反驳。 　　帕丽看了看手里的门票，叹了一口气。 　　算了，至少伊吉成功赶上了。 　　她也算做了一件好事吧？ 　　只不过，辜负了罗宾的一片好心。 　　希望他不会介意。 　　帕丽低着头，心灰意冷地转身。 　　哥谭的街道仿佛都变得昏暗起来，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即使是蓝黑色的雨水也洗刷不干净帕丽眼中的世界。 　　不知道从这里打车回家要多少钱，她的零花钱够不够。 　　“等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面前响起。 　　帕丽抬头。 　　绿色，绿色席卷一切。 　　绿色是春天，是新生，是延伸着生长的新芽。 　　她撞入那片绿色时，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种嫩绿洗涤。 　　雨停了，风平息了，心安静下来。 　　就算是浓黑的夜晚也会缓缓流动着他的色彩。 　　“让她进去。” 　　达米安·韦恩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他缓步走到帕丽前方，对着刚刚拒绝帕丽的安保人员说道。 　　安保人员眯起眼睛：“小子，我说过了，她迟到——” 　　“这里是五百美元。”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叠用皮筋捆着的钞票。 　　“让我们进去。” 　　安保人员不说话了，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打开了那道关卡：“快点。” 　　达米安弯起嘴角，他推着帕丽的后背，带着她进入了剧场。 　　帕丽全程目瞪口呆。 　　她抬起头看他：“五百美元能买几十张门票了……” 　　“我知道。”达米安收起笑容，又换上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谢谢，”帕丽低头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来看佐拉的演唱会吗？” 　　“路过。”达米安吐出两个字。 　　他看起来还是很冷漠。 　　帕丽咬住唇：“那个……关于上次的事情，我想和你——” 　　“先进去吧，”达米安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朋友不是在里面吗？” 　　帕丽眨眨眼，看向黑发男孩：“不，这很重要，我想和你说——唔！” 　　达米安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你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他低头看表。 　　帕丽唔唔两声，似乎想说什么。 　　达米安没有松开手：“你还是先去享受一下现在的愉快时光吧。” 　　帕丽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唔？’ 　　“因为一个普通的对不起可满足不了我，”达米安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手，他弯起嘴角，“如果你想要道歉，最好做好我不会轻易接受的准备。” 　　他这样好装，帕丽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虽然确实是她不对，但是达米安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让她不服气。 　　她轻咳一声，玩心大起：“……谁说我要和你道歉了？” 　　达米安的表情僵住了：“那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想说你有没有写完你的那部分小组作业，我还想着周一和你一起讨论呢。”帕丽叉起腰。 　　“……除此之外呢？”达米安眯起眼睛，“你就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帕丽用手指点着下巴，假装思考：“嗯……我想想……好像真没有了。” 　　她对达米安眨巴眨巴她那双暖棕色的大眼睛：“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张脸。 　　然后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他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帕丽有些担心自己开玩笑过火了，于是立刻跟了上去：“嘿，我是开玩笑的！” 　　达米安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往外走。 　　“我真的是开玩笑的，对不起，达米安……” 　　他走得很快，帕丽不得不小跑着跟了上去。 　　“对不起……”帕丽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达米安，听我说……” 　　达米安停了下来，回头看她。 　　“我……”帕丽吞咽了一下，“我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 　　黑发男孩的绿眼睛转向她。 　　“就是那句‘没有被罗宾救下来就好了’，那句是真心的，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太丢脸了，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一切因我而起，我……我崩溃了，所以我才说出那样的话，”帕丽缓缓说道，“因为尊严和面子，以及被别人认同……这些东西对我太重要了。” 　　达米安依旧沉默，他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解，但还是听了下去。 　　“但是在你生气之后，我认真地反省了我自己，”帕丽继续说，“我意识到了这句话真的伤害了你，以及这句话对你来说有多么不公平。” 　　“在你不理我之后，我本来也想采取同样的战术，我本来想——我也不理他，反正我不在乎他，反正我的生活少了他也没什么大不了。” 　　达米安听到这嗤笑一声，他似乎有些失望，于是往回扯了扯自己的手腕。 　　帕丽没放开他。 　　她继续抓着他的手腕。 　　帕丽不知道自己鼓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些话，她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是依旧努力让自己看向那双绿眼睛。 　　“但是我错了。” 　　达米安停下了动作。 　　帕丽用双手握住达米安的手，然后把他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 　　达米安吓坏了，他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来，但一抬头，却接触到了帕丽的视线。 　　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成分在。 　　“达米安·韦恩，我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我意识到……我很在乎你，一想到你生气，你对我失望，我的心底就无比惊慌，”她轻轻说道，“我发现……一想到你在伤心，一想到你在为了我而担心，我就也开始感同身受。” 　　“一想到你要永远消失在我的生活里，我就……”帕丽哽咽了一下，“我不想失去你。” 　　“你比我的尊严和脸面更重要，如果是为了你，我宁可被所有长辈训斥，如果是为了你，我不要任何成绩和奖励，只要你能原谅我，我可以为你做一切事情。” 　　空气很安静。 　　达米安似乎被她的话震惊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所以，达米安·韦恩，我，帕丽·佩拉尔塔，在此郑重地恳求你原谅我愚蠢的错误。” 　　帕丽单膝跪地，抬头看他。 　　“你愿意吗？” 　　这句话似乎打碎了达米安因震惊而迟钝的思绪。 　　他猛地抽回手，红着脸怒吼着：“你在干什么，你是蠢吗，快站起来！” 　　他立刻伸手想要把帕丽拉起来。 　　帕丽却纹丝不动：“你愿意原谅我吗？” 　　达米安的耳朵都快红得冒烟了，他低头看着顽固的帕丽，最终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愿意！我愿意！你现在能起来了吗？” 　　帕丽立刻喜笑颜开，她从地上站起来，开心地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 　　达米安无奈地扶额。 　　“这种事情……这种事应该让男人来做的。”他小声嘟囔着。 　　达米安轻叹一声，看向身旁笑眯眯的帕丽。 　　“算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他弯起嘴角，刚想去牵帕丽的手，却听到她说了一句。 　　“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对吗？” 　　达米安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 　　“你刚刚说你原谅我了呀，”帕丽歪着头看他，“所以，我们不再打冷战了，现在回归了朋友的身份，对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达米安看着帕丽的脸，有点想把她大脑打开，然后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什么叫回归了朋友的身份，哪个正常人会在她刚刚那样一番告白之后说两个人是朋友啊？！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帕丽看到他的表情，有些不解，又有些焦急，“对不起，如果我有哪里说错了，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改的！” 　　达米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不行，他现在太生气了，有可能会做出冲动的事情。 　　“达米安，你要回家了吗？” 　　身后传来帕丽满怀希望的喊声。 　　“那……那周一见？！” 　　达米安实在忍不了了，他猛地转身，一把拉住帕丽的手，把她往剧场里带。 　　“诶？”帕丽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疑惑却顺从，“达米安，你要和我一起看演唱会吗？太好了，这可以是我们和好后参加的第一场活动——” 　　“闭嘴！” 　　达米安恶狠狠地说道。 　　他绝望地握紧了帕丽的手。 　　好吧，他喜欢的人是个不明白自己心意的蠢货。 　　但没关系。 　　达米安翻过手掌，和帕丽十指相扣。 　　他扭头看着帕丽虽然不解但依旧配合地被他牵着手。 　　达米安弯起嘴角。 　　他身边已经有很多蠢货了，不差这一个。 　　 第86章 脸颊 　　佐拉今晚表演的曲目不多。 　　实际上，她的视频大多数都是翻唱，真正自己写的歌其实很少。 　　她收取的门票钱也不高，帕丽猜测她能挣钱的地方就是演唱会结束的粉丝见面会了。 　　毕竟有钱人那么多，只要花点小钱就能和自己的偶像见一面，多值呀？ 　　伊吉肯定也是那么想的。 　　不过，现场的气氛还是不错的。 　　因为是剧场，大家其实都是有座位的，但因为佐拉把气氛哄得十分热闹，大多数后排的人都挤在前排的过道上，一起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挥舞着。 　　帕丽站在人群外围，寻找着伊吉的身影。 　　不过，伊吉说得是真的，现场的台下一片漆黑，很多人穿的都是黑衣服，所以蓝头发白衣服的伊吉格外显眼。 　　帕丽一眼就在第一排的位置找到了她。 　　她正在疯狂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对着台上的佐拉尖叫。 　　“她看起来很兴奋呀，我就不要去打扰她了吧？”帕丽问道。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兴奋？”达米安坐在剧场的最后一排，他双腿交叠，神色高深，仿佛不是在参加演唱会，而是在听一场优雅的古典乐表演。 　　“拜托，那可是她的偶像呀，她当然兴奋了，”帕丽抱起胳膊，“你想象一下你最喜欢的音乐制作人开了这样的演唱会，你难道不会激动吗？” 　　她一屁股坐在达米安身旁，转头看他。 　　现场太吵了，女孩只能贴近他的耳朵才能让他听清，达米安下意识地弯起嘴角。 　　“我最喜欢的音乐制作人……我想想，”达米安佯装思考，“哦，他一百年前就死了。” 　　帕丽翻了个白眼：“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品味高端了。” 　　“你知道就好。”达米安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的意思是……你难道没有喜欢的比较……活着的歌手？”帕丽皱起眉，“嗯……你平时都听什么歌。” 　　“《春之祭》，《查拉图斯特如是说》，《古雷之歌》，《地狱中的奥菲欧序曲》……”达米安立刻报出一大串帕丽听不懂是歌名还是书名的名词。 　　她脑袋晕晕地看着他：“没有什么……现代的吗？” 　　“阿沃·帕特……？”达米安迟疑地说。 　　“我是说歌手。” 　　达米安沉默了。 　　“你不会从来没听过现在的流行歌曲吧？”帕丽惊恐地问。 　　达米安眨了眨他那双绿眼睛：“哪里流行？” 　　“我是说……呃，碧昂丝？麦当娜？”帕丽开始掰手指，“或者，现在的……ladygugu、Tyler switch之类的？” 　　“我从不听那些庸俗的音乐。”达米安扬起下巴。 　　“那……音乐剧呢？” 　　“父亲偶尔会带我去听歌剧。”达米安点点头。 　　“不不，我是说音乐剧——你从来没听过任何一部音乐剧？！”帕丽捂住自己的脸。 　　达米安很疑惑：“这有什么可惊讶的？” 　　“不不不不不不行，我不允许——！”帕丽突然斗志昂扬，“你必须听！” 　　她指向达米安。 　　“你必须挑一部音乐剧来看，并且在第二天给我带来一篇充满感情的观后感！” 　　“我拒绝。”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击碎了她的斗志。 　　“啊啊啊啊你怎么能这样……”帕丽立刻失魂落魄起来。 　　“为什么我非要看音乐剧。”达米安抱着胳膊问道。 　　“因为……”帕丽歪着头，努力想一个合理的原因，“因为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共同话题可以聊了呀。” 　　“我们不需要有共同话题也可以聊天。”达米安皱起眉头。 　　“可是……”帕丽小声说，“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讨论我喜欢的东西，你的那些爱好都太高深了，我听不懂。” 　　达米安不说话了。 　　“你想看什么。”半晌后他说道。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同意啦？！”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不会的！”帕丽兴奋地打开手机，“我专门做了一个列表，里面全部都是我未来的朋友可以和我一起看的电影还有音乐剧以及歌曲——我也有偷偷为你做哦，我的好朋友达米安，这个列表是为你的性格量身定做的！” 　　“别说‘朋友’这个词。”达米安额头上冒出青筋。 　　“哦，抱歉……”帕丽乖巧地闭上嘴。 　　好吧，达米安害羞了，她可以理解。 　　毕竟大家都不会随随便便说出‘我是你的好朋友’这种话的，小孩子才那么说。 　　别担心，她懂的。 　　她对达米安眨了眨眼。 　　达米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更生气了。 　　* 　　演唱会结束后，佐拉还有一个小型的告别仪式。 　　伊吉如愿以偿地上了台，和自己的偶像唱了歌。 　　因为时间太晚，帕丽又有点困，再加上明天还要上学……看伊吉那样子，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家了。 　　于是帕丽决定自己回家。 　　她给伊吉发了短信，希望她能及时看到。 　　达米安跟在她身后：“我送你。” 　　帕丽当然不会拒绝，她和达米安现在和好了，是朋友了，朋友之间送一下彼此不是应该的嘛？ 　　不过，她本以为达米安今天会让潘尼沃斯先生开车来呢。 　　话说……达米安到底为什么来这里啊？ 　　帕丽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达米安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打开车门示意帕丽先上车。 　　“今天潘尼沃斯先生没有送你来吗？”帕丽好奇地问道。 　　她往里挪了挪，等待达米安坐在她身边。 　　“我没让他送我。”达米安简单回答，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这个问题。 　　好吧，帕丽识趣地没有多问。 　　别是闹矛盾了。 　　她可不擅长解决人际关系相关的问题。 　　“明天就是周一了。”帕丽说。 　　“嗯。”达米安应了一声。 　　“你的小组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 　　帕丽猛地回头看他。 　　果然，他一直在偷偷进步！ 　　这两天因为被绑架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帕丽根本没来得及写文章！ 　　哦不…… 　　伊吉的话再次回响在帕丽耳边。 　　这个达米安他真的很有心机！ 　　可能是她眼神里的情绪太过明显，达米安难得显得担忧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明天去学校的时候我们再讨论吧。”帕丽气呼呼地看着窗外。 　　“你……不会没写吧？”达米安挑眉。 　　“我当然写了啊，我明天就拿给你。”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 　　“那明天放学后来我家讨论。”达米安低下头，很自然地说道。 　　“哦……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帕丽支支吾吾地说，“我……明天放学有事。” 　　“什么事？” 　　“就是有事，”帕丽根本不会撒谎，她干脆破罐子破摔，“改到后天吧。” 　　“如果你没写我可以帮你。”达米安说得很诚恳。 　　但是这句话在帕丽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我写了！”她立刻炸毛。 　　“那就明天去我家。” 　　“我有事。” 　　“你没写。” 　　帕丽转过头和他对视。 　　达米安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微笑。 　　“去就去，反正我写了！” 　　她一气之下酿成大祸。 　　“当然，”达米安似乎很开心，他第一次在帕丽面前笑得连眉毛都弯了起来，“我特别相信你。” 　　帕丽气极了。 　　她真想把达米安那张笑眯眯的脸撕下来！ 　　他平时那种欠揍的表情都显得和蔼可亲了！ 　　可是，她确实没写。 　　可恶，好不服气，真想给他个教训。 　　帕丽看着窗外飞速驶过的街景想。 　　* 　　出租车在帕丽家门口停下来时，已经很晚了。 　　街道上很安静，帕丽的手已经搭在车门把手上，脑子里却还在思考。 　　明天去达米安家肯定会露馅，到时候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嘲讽自己的几乎。 　　可是她已经答应了，反悔只会让他现在更得意。 　　除非…… 　　帕丽咬了咬嘴唇，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伊吉说得对，达米安这个人太有心机了，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好像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普通的手段对他行不通。 　　但如果是不普通的手段呢？ 　　比如说…… 　　有点卑鄙的手段呢？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达米安。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棱角分明、还带着点异域风情的侧脸照得格外漂亮。 　　帕丽的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 　　不不不，她只是有点紧张，绝对不是什么别的啊！ 　　她只是在想一个能让达米安难堪的计划，仅此而已。 　　“怎么，是想让我送你到房间门口吗？”达米安见她迟迟不肯下车，挑眉问道。 　　帕丽深吸一口气。 　　行吧，这是你自找的，小韦恩。 　　就一下，蜻蜓点水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的。 　　伊吉亲过那么多人，也没见谁少块肉。 　　再说了，达米安肯定对这种事情毫无防备，到时候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光是想象一下那张永远高高在上的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帕丽就觉得这个险是值得冒的。 　　“怎么了？”达米安察觉到她的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落东西了？” 　　帕丽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 　　出租车的后座空间不大，她的动作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达米安的绿色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此刻正因意外而微微睁大。 　　不管了，拼了！ 　　她闭上眼，飞快地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有点亲歪了。 　　她原本瞄准的是脸颊附近，但因为太紧张，实际行动的时候有点偏移，不小心亲到了他的嘴角。 　　他的皮肤比她想象的要柔软一点，还凉凉、香香的。 　　整个过程很快，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帕丽立刻弹开，她强撑着尴尬，飞快地看了一眼达米安的反应。 　　达米安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呆呆地看着帕丽。 　　那双绿色眼睛里的瞳孔似乎比刚才放大了一些，连那乌黑的睫毛都在微微发颤。 　　他彻底呆住了。 　　帕丽差点笑出声来。 　　“嗯，咳咳，那个……”她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晚安，达米安，明天见。” 　　说完她推开车门，逃也似的下了车。 　　 第87章 胜利 　　D·W：你什么意思？ 　　现在是早上六点，帕丽刚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这条凌晨两点来自于达米安·韦恩的消息让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她弯起嘴角。 　　嘿嘿。 　　看来，这招确实有用。 　　至少从这条消息上看来，达米安这家伙应该是很晚才睡的吧？ 　　她思考着，回复了对方。 　　帕丽：早上好（微笑小狗.jpg），我昨晚睡得很好，你呢？ 　　达米安很快就回复了。 　　D·W：？ 　　帕丽忍不住弯起嘴角。 　　虽然她自己昨晚也没怎么睡。 　　因为她在熬夜写小组作业。 　　她绝对绝对不会在达米安面前出岔子，让他抓到自己的把柄。 　　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帕丽来到学校。 　　她照例做着日常活动，来到自己的柜子前拿书。 　　然后转身就撞上了达米安。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顶着一副大大的黑眼圈。 　　达米安率先进攻。 　　他呲笑一声：“这就是你说的睡得很好？” 　　帕丽开启防御。 　　她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也祝你早上好，韦恩同学。” 　　达米安的脸色很难看。 　　他盯着帕丽的脸看了一阵，最后败下阵来：“算了。” 　　帕丽偷偷在背后比了个耶。 　　首战告捷！ 　　达米安看似平静走到自己的柜子前，猛地打开柜门，从里面拿起需要的课本，然后‘啪’地关上柜门。 　　然后他转头对帕丽说：“中午我去找你。” 　　“找我干嘛？”帕丽往后退了退，警惕地问。 　　“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哦……”帕丽凑近了一点，然后抬头看向达米安，“这样？” 　　达米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 　　帕丽点头，奇怪，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啊？ 　　“朋友应该一起吃午饭。”达米安继续说。 　　帕丽沉思片刻，理解地点头：“有道理。” 　　她抬头看向达米安。 　　等等…… 　　抬头？ 　　不对啊？！ 　　他怎么长个子了啊啊啊啊？！ 　　帕丽猛地一个前扑，凑到达米安跟前，和他鼻子贴鼻子。 　　“你、你干嘛！” 　　达米安瞪大眼睛，他刚想后退，却被帕丽揪着领口。 　　“你……”帕丽眯起眼睛，抬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你是不是……长高了？” 　　“有吗？”达米安疑惑地看向她的手。 　　帕丽不说话。 　　她从柜子里拿出格尺，比在两人头顶。 　　确实。 　　达米安现在比她高了大概零点五厘米。 　　而且他今天喷了发胶。 　　头发可以算一厘米。 　　以及…… 　　帕丽弯下腰，检查他的鞋底：“啊哈！你穿了高跟鞋！” 　　她掏出格尺想要去量他的鞋底。 　　“那不是高跟鞋，那是厚底鞋！”达米安怒吼着撤开，想要保持自己鞋底厚度的神秘感。 　　“你怎么能这样！”帕丽崩溃了，“说好的和我保持身高一致呢？！” 　　“没人和你说好。”达米安面无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差点被帕丽气死的心情。 　　不过…… 　　他看向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抱怨着的帕丽。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长高了。 　　佩拉尔塔居然会注意到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吗？ 　　真是……怎么把心思都长在这里了？ 　　多长点情商不行吗？ 　　叹了口气，突然就把自己哄好了的韦恩小少爷弯起嘴角。 　　“总之，”他用课本轻轻敲了敲帕丽的脑袋，“中午等我。” 　　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去。 　　“——小矮子。” 　　帕丽站在原地气鼓鼓地瞪他。 　　* 　　可恶，又让他得意上了！ 　　帕丽气鼓鼓地听着课。 　　不就长高了零点五厘米吗，他在得意什么？ 　　肯定是昨晚熬夜让他身体里的水分干枯了，他才被拉长了一点点。 　　早知道就不去搞什么卑鄙的袭击了。 　　她现在真心希望达米安每天睡够25小时，然后在一周后缩水成十厘米。 　　哼哼，到时候达米安就算骑在她头上她都乐意。 　　不行，不能让他赢！ 　　帕丽心不在焉地转着手里的笔。 　　可是……昨晚那招估计已经没用了，毕竟达米安还算聪明，不可能连续上两次同样的招数。 　　不过，他应该还没揣摩出她的计划。 　　说到底，她也没什么计划。 　　手中的笔转了三周完美的圈，帕丽一下子回过神来。 　　哎呀，真该给达米安看看这个，自己已经学会转笔了！ 　　帕丽对着那支笔笑了起来。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上课走神。 　　* 　　帕丽有些着急。 　　她时不时看向教室门口，怀疑达米安随时会出现。 　　下课铃一打响，帕丽就一个百米冲刺径直跑向走廊，果然，在那里见到了达米安。 　　只不过，他这次并不是孤身一人，而是在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话——那个人帕丽没见过，绝对不是学校里的老师。 　　达米安双手背在身后，面色淡然，而他面前的那个中年男人则是满脸赔笑，点头哈腰。 　　这是在干嘛呢？ 　　“达米安——”帕丽下意识地喊了他一声，然后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是不是在谈论正事啊，自己会不会打扰到他？ 　　不对。 　　他一个小孩，有什么正事可以谈的啊？ 　　帕丽想到这，立刻理直气壮起来。 　　她把手从嘴巴上拿下来，抱着胳膊站在原地，还时不时跺着脚，看起来活像是猫和老鼠里面的女主人。 　　达米安转头，见是她，表情平淡地和中年男人说了什么。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帕丽走了过来。 　　帕丽站在原地，觉得那个中年男人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她有些不自在，又挺直了腰板，学习达米安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 　　淡淡的、欠揍的、用下巴看人的。 　　想象你是个国王，帕丽。 　　帕丽昂起下巴。 　　“有事？”达米安凑了过来，他站在帕丽面前走廊正中央的地板上，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你别站在那里挡别人啊！”帕丽不得不拉着他的手，把他往墙边带。 　　达米安没吱声，只是任由她把自己拉走。 　　他回头给那个男人一个眼神，后者立刻会意，消失在人群中。 　　帕丽对此一无所觉，她和达米安来到一个没什么人的拐角，终于觉得自在了许多。 　　“所以，”两人的手还交握着，达米安也没提醒她，“有事？” 　　“不是你说的中午等你吗？”帕丽歪头。 　　“现在是……”达米安举起空余的那只胳膊，看了眼手上的腕表，“上午九点零五，距离午休还有两个小时。” 　　他学着帕丽的动作歪头。 　　“看来某些人很迫不及待嘛。” 　　帕丽有些脸红，但她还是很嘴硬地说道：“哦……其实、我是有别的事情找你。” 　　“什么事？”达米安好笑地看着她。 　　“你……你平时都是怎么娱乐的？”帕丽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好吧，她实在是找不到借口了。 　　“为什么打听这个？”达米安皱眉。 　　“我……最近在做这样的调查，”帕丽认真地点头，“关于哥谭中学学生业余娱乐活动的问卷调查。” 　　“练剑、拳击、自由搏击、攀岩、然后是阅读——” 　　“等等等等——”帕丽叫停了他，“练剑？” 　　“嗯哼。”绿眼睛的主人看起来心情愉悦。 　　“为什么非得是这么酷的运动。”帕丽碎碎念着。 　　她松开达米安的手，从口袋里拿出纸笔，煞有介事地写了下来。 　　总之，虽然情急之下出了此等下策，但好在有用的信息又增加了！ 　　帕丽满意地点头：“好了，感谢你的配合，没什么事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哦。”达米安双手插兜，酷炫地转身离去。 　　“等等！”帕丽又喊。 　　“又怎么了？”男孩语气里完全没有不耐烦，似乎真心好奇她又想干嘛。 　　“你中午会来找我的，对吗？”帕丽问道。 　　“当然，”达米安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怎么，很期待见到我？” 　　他在开玩笑，当然，帕丽肯定不会说—— 　　“对啊。” 　　身后的女孩这样说道。 　　她的声音比他更加理所当然。 　　“我从早上一直期待着呢。” 　　很简单的几个字。 　　但是达米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战败了。 　　帕丽歪着头看他，表情无辜又坦然，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你承认得倒是挺快。”达米安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因为这是事实啊，”帕丽眨了眨眼，“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一起吃午饭当然值得期待，你不知道！我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的。” 　　达米安沉默了几秒。 　　该死的，他就知道！ 　　然后他转过身去，背对着帕丽，声音闷闷的：“哦。” 　　算了，至少她的期待是真的。 　　突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很擅长安慰自己的人，达米安一时间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总之…… 　　“我也很期待。”他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离开。 　　看着达米安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帕丽靠在墙上，无声地弯起嘴角。 　　嘿嘿。 　　今天又是她的大获全胜！ 　　 第88章 实验 　　中午午休。 　　达米安准时出现在帕丽的教室门口。 　　帕丽很激动。 　　倒不是因为达米安，虽然也有这部分因素影响。 　　最主要的是——终于有人和她一起吃饭了！ 　　而且还不是伊吉！ 　　别误会，她很爱伊吉。 　　但是她完全是因为可怜帕丽、或者有八卦和帕丽讲才会来和她吃饭的，而且有时候她根本不吃，她们两个人的午餐流程基本上都是伊吉负责陪伴，帕丽负责吃饭。 　　可是达米安不一样，他肯定不是因为可怜，或者有事跟她讲，才来和她一起吃饭。 　　他想和帕丽吃饭，就只是因为他们是朋友，所以要一起吃饭。 　　这才是帕丽激动的点。 　　真正的朋友聚餐！ 　　也许有了达米安这个前例，帕丽也许可以交到更多的朋友，说不定上了大学之后，她就可以举办派对，和很多很多朋友们一起吃饭了。 　　好吧，这个梦想有点扯远了——她还没受欢迎到那个地步。 　　但是她会努力的。 　　“所以，我们去哪里吃？”帕丽开心地问道。 　　“你的午饭呢？”达米安挑眉。 　　“哦……我还没去买。”帕丽眨眨眼。 　　她有点得意忘形了。 　　“我们可以去自动贩卖机一趟吗？”帕丽小声说道。 　　“不可以。”达米安冷酷地说道。 　　“那我吃什么啊？”帕丽倒是没生气，他肯定是在开玩笑吧？ 　　“我让潘尼沃斯多做了一点，”达米安满不在意地说道，他提起手上的书包，“所以，你可以不用吃那个恶心的三明治了。” 　　他说完，快步走上前，开始在走廊里找空教室。 　　“那个三明治一点儿也不恶心好吗？！”帕丽鼓起脸颊，但还是跟了上去。 　　“还有，为什么我们不去天台吃？”她跟在达米安身后问道，“我上次去天台，发现那个铁门没有锁。” 　　“你想吃一嘴灰尘吗？”达米安无语地说。 　　帕丽歪头：“你的意思是……你试过在那里吃饭？” 　　她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达米安顿了顿：“我没有……只是任何有理智的人类都可以轻易得出这个结论。” 　　死鸭子嘴硬。 　　帕丽撇撇嘴。 　　达米安终于找到了一间空着的教室。 　　他扭头示意帕丽跟上来，然后在她身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跟踪后，才关上教室的门。 　　“你这么紧张干嘛？”帕丽大大方方地走进教室。 　　这间教室的黑板上还有几道数学题，看来上一节课在上代数。 　　帕丽若有所思地看着黑板上的问题，随手拿起粉笔在上面开始解答。 　　达米安在这边忙碌着。 　　他把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凑成一个长桌，然后从书包里依次拿出两个便当盒，叠成天鹅的餐巾纸，丝绸桌布，一对烛台，两个香氛小蜡烛。 　　等帕丽回过头的时候，一条铺着红色桌布的长桌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上面还摆着香氛蜡烛烛台，散发着奇妙的玫瑰芳香。 　　达米安坐在长桌的另一头，正面色庄重地布置着便当盒。 　　“潘尼沃斯给你做了小牛排和黄油土豆，汤是奶油蘑菇汤。”达米安帮帕丽拉开她那边的椅子，看着她坐下后，才来到自己的那一头。 　　这张桌子一共拼了六张课桌，所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远。 　　帕丽甚至得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脸。 　　“呃……这是什么意思？”帕丽有些疑惑地问道。 　　达米安坐下，打开自己的午餐盒，然后抬头看向帕丽。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潘尼沃斯说第一次和女孩子吃饭要正式一点，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是比较正式又礼貌的用餐距离，蜡烛是为了制造氛围。”达米安说。 　　他停顿了一会儿。 　　“不过……如果你想离我近一点，我也不介意。” 　　帕丽闻言，捧着自己的牛排土豆还有汤，摇摇晃晃地朝着达米安那里走去。 　　她先把食物放在达米安的午餐盒旁边，然后跑过去把椅子挪过来，又在路上吹灭了蜡烛。 　　“学校上次刚做完消防演习。”她在面对达米安疑惑的眼神时解释道。 　　达米安点头：“很有道理。” 　　帕丽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然后拉着椅子，一点一点凑到他身边。 　　“你在吃什么？” 　　她把脑袋探过来看向达米安的午餐。 　　金黄色的通心粉、焦糖色的烤茄子、玉米片配牛油果酱，还有一份海藻沙拉…… 　　帕丽眨眨眼：“哇……好素啊？” 　　“我吃素。”达米安解释道。 　　“你吃素？”帕丽震惊。 　　“是的。”达米安挖起一勺通心粉放进嘴里。 　　帕丽的眼神跟着他的勺子走。 　　达米安的动作僵在半空中：“干嘛？” 　　他应该是一个很容易无视别人的人。 　　但现在，他却被她看得不自在。 　　他叹了口气：“还有什么问题吃完饭再问。” 　　“哦……” 　　帕丽呆呆地看着他，然后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汤。 　　“好喝！” 　　她立刻被美食征服，全心全意地投入到吃饭当中。 　　“潘尼沃斯说，如果你喜欢，可以晚上来庄园再吃一顿。”达米安不经意地提起。 　　好吧，潘尼沃斯根本没说。 　　但是佩拉尔塔不需要知道这个。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了？”帕丽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不会，他巴不得我把全校同学都带回家。”达米安毫不犹豫地撒谎。 　　“那好。”帕丽点点头。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牛肉，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可是，我们中午一起吃了饭，晚上还要一起吃，而且我还得在你家一起讨论小组作业，我们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 　　“亲密有什么不好吗？” 　　“我的意思是，朋友之间也许需要一点距离？”帕丽啃了一口土豆，“毕竟关系太亲密，也许会产生分歧？” 　　“我们这样根本不算太亲密，你太大惊小怪了，佩拉尔塔。”达米安十分自然地解释道。 　　“不算吗？”帕丽思考着。 　　“你觉得什么叫太亲密？”达米安放下勺子，专心地看向她。 　　“嗯……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写作业？” 　　“那只是正常朋友都会做的事，”达米安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谎，“真正的亲密，是那种连对方不说话都会觉得安心的程度，我们显然远未达到。” 　　帕丽歪着头想了想，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那……你觉得我们之间的这种算什么？”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盘里的通心粉，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们是介于亲密和熟稔之间的朋友。”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帕丽身上。 　　“那是什么？”帕丽疑惑地问道。 　　“首先，我们不算是那种只是刚认识的点头之交，不然的话，我们坐得这么近会觉得不自在。” 　　帕丽低头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的椅子和他的椅子几乎挨在一起，手肘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对方。 　　“确实，我现在没有不自在。”她说。 　　“是的，所以，我们已经很熟悉彼此了，”达米安赞同地说，“但是还没有达到亲密这个程度。” 　　“那是什么程度？”帕丽好奇地追问。 　　“有一些自然的肢体接触，并且不反感对方的触碰。”达米安仔细斟酌语言。 　　他停顿了一下，等待帕丽的反应。 　　“触碰，像这样？”帕丽抬手，搭上达米安的肩膀。 　　“要做的自然不刻意，”达米安一脸正经，“需要我给你示范吗？” 　　帕丽点点头。 　　达米安倾过上半身，用手指蹭过帕丽的嘴角。 　　帕丽愣住了。 　　达米安的手指从她的嘴角划过，不知道是不经意还是故意地蹭过她的下唇，那种柔软的触感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帕丽觉得自己的整张脸都在发烫。 　　“这……”她清了清嗓子，“这确实有点……不自在。” 　　“是的。”达米安收回手，面不改色地说。 　　帕丽看着达米安那张正经到近乎严肃的脸，又看了看他收回去的那只手。 　　糟糕，她的心跳得有点快。 　　再这样下去，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去韦恩庄园吃晚餐了。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她的感情系统开始报错了？还是达米安确确实实地耍了一些她没捕捉到的小把戏？ 　　是的，她和达米安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但真正熟起来也就是最近的事。 　　他们可以坐得很近，可以一起去他的庄园写作业，可以在午休时间一起吃饭，但还没有到刚刚这种…… 　　帕丽感觉自己有点死机了。 　　达米安似乎看出了她的困惑。 　　他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所以，”他说，“如果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已经算亲密了，那只能说明你对朋友的认知还有待扩充。” 　　“真的吗？”帕丽半信半疑。 　　“真的，”达米安的语气笃定，“可能是因为你总是和你的女生朋友待在一起，所以你对异性朋友之间的正常距离没有概念，对吧？” 　　这句话戳中了帕丽的痛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最后还是瘪了下去：“……似乎是这样。” 　　达米安的嘴角弯起。 　　“所以你需要一个参照。”他的语气很认真，仿佛真的在为帕丽着想。 　　“谁？” 　　“当然是我。” 　　帕丽眨了眨眼：“你？” 　　“不然还有谁？”达米安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你唯一的男性朋友，如果我不告诉你什么是正常的，你只能靠自己瞎猜，而介于你对自己朋友少这件事的判断力……”他顿了顿，“我想，你的意见也许不太可靠。” 　　帕丽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达米安乘胜追击：“刚刚我的举动只是一个例子，以我们的关系来说，自然的肢体接触有很多种形式。” 　　帕丽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听讲：“比如说？” 　　“比如说，”达米安压低声音，“对于我们来说，当我们聊天的时候，距离近到能看清对方的虹膜，这也是自然的。” 　　他微微前倾。 　　帕丽没有后退。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 　　“就像现在这样……”达米安轻声说。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帕丽能看清达米安的眼睛，她离得太近了，可是令她意外的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别扭和不自在。 　　她感觉很自然。 　　达米安说的是实话。 　　“等等，”帕丽忽然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自然的沉默，“我有一个问题。” 　　“什么？”达米安往后退开，暂时先放过了她。 　　“实验应该在相同条件下独立重复至少三次，且结果一致，才算成功。”帕丽说道。 　　达米安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应该找其他异性朋友来试试。” 　　帕丽若无其事地抛出这样一句话。 　　“你觉得呢，达米安？” 　　 第89章 情绪 　　达米安下意识捏紧了勺子。 　　“找其他异性朋友？”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刚才没什么区别。 　　“对啊，”帕丽认真地点点头，“控制变量法！如果只和你一个人做过实验，那结论就没有普遍性。” 　　“佩拉尔塔。”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然后突然弯起嘴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你有其他异性朋友吗？” 　　帕丽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没有。”她小声说。 　　“那你打算找谁做这个实验？” 　　帕丽认真想了想：“早上总在走廊里经过的清洁工先生？” 　　“我知道他，桑切尔先生，他中午总是和二楼的清洁工女士一起吃饭，两个人单独吃，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冒然邀请他比较好。”达米安无情指出。 　　“这样啊……” 　　“所以，你没有其他异性朋友，唯一可能的备选也无法选中。”达米安总结道。 　　“我可以去认识——”帕丽积极地举手。 　　“你不可以。”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把她的手拉下来。 　　“为什么？”帕丽皱眉。 　　“因为在这个实验中，对照组已经无法保持变量一致。” 　　“什么意思？” 　　“我破坏了它，”达米安依旧抓着帕丽的手，他的表情认真，“你没有机会和其他人做同样的实验了，因为你已经知道和我做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觉。” 　　“所以实验已经不客观了？” 　　“嗯哼。” 　　“那怎么办？” 　　“没办法，”达米安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你只能和我一个人重复这个实验，直到你得出唯一的结论。” 　　帕丽在思考。 　　达米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感受到手上的压力，帕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 　　达米安回过神来，松开了她的手。 　　“抱歉，”他清了清嗓子，“所以，你怎么想？” 　　“我觉得你说得对，”帕丽思考后得出结论，“但是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一直在一起，这会不会对我们的关系产生影响？” 　　“我认为不会。”达米安觉得自己回答得有些过快了。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帕丽的反应。 　　“好吧，那么……”帕丽叉起一块土豆，咬了一口，“我们今晚就可以开始。” 　　“太好了——我是说，很好。”达米安迅速改口。 　　“很好。”帕丽也说道。 　　帕丽想的很简单。 　　达米安和自己绑定=自己能时时刻刻监视达米安=可以轻松找到他的弱点，影响他的心态和成绩。 　　达米安想的也很简单。 　　佩拉尔塔有点笨，所以自己要在她醒悟到她也喜欢自己之前，确保她身边只有他一个异性出现。 　　至于他怎么知道佩拉尔塔喜欢自己。 　　…… 　　他就是知道！ 　　总之，两个人对视一眼，开始各怀鬼胎地吃饭。 　　* 　　午餐在一片诡异的和谐中结束了。 　　帕丽帮着达米安把烛台和桌布收回书包里，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等两个人研究完历史课题，她就可以顺势旁敲侧击地打探别的信息。 　　比如说……达米安的代数怎么样？上次小测他好像比她高两分，不行，这得重点观察。 　　文学呢？他写论文喜欢用长难句，也许可以在这上面做文章…… 　　“你在笑什么？”达米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帕丽猛地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微笑。 　　“没什么！”她赶紧板起脸，“就是……高兴能去你家吃饭。” 　　达米安眯了眯眼。 　　他当然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自己也在想事情。 　　到了庄园之后，怎么让佩拉尔塔不发现潘尼沃斯其实没有‘巴不得他把全校同学带回家’？ 　　还有最重要的是，找个什么借口让她来自己家？ 　　“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达米安把书包甩到肩上，语气平淡。 　　“好，”帕丽点点头，“对了，今晚你家会有别人在吗？” 　　没有别人=可以专心观察达米安。 　　达米安顿了顿：“没有。” 　　让潘尼沃斯出门遛遛弯吧，上次在他房间的那件事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那太好了。”帕丽开心地笑了。 　　“嗯，”达米安别过脸，耳尖有些泛红，“那……晚点见。” 　　“晚点见。” 　　* 　　帕丽已经有点习惯坐潘尼沃斯先生开的车了。 　　她甚至也有点习惯达米安坐在她旁边这件事了。 　　至于去韦恩庄园…… 　　她觉得自己无论去几次都不会习惯。 　　“麻烦您了，潘尼沃斯先生。”帕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冷静，帕丽，你是来刺探情报的，不是来参观的。 　　别表现得像第一次来的土包子一样。 　　你可是第二次来！ 　　“帕丽小姐，欢迎，”管家微微欠身，笑容温和，“晚餐还在准备，达米安少爷说你们要先写作业？” 　　“潘尼沃斯，你可以退下了，”达米安无视了阿尔弗雷德，朝帕丽歪了一下脑袋，“跟上。” 　　帕丽对管家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小跑着跟他上了楼。 　　庄园里静悄悄的，达米安在帕丽前方领路：“这次，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发现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于是又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安静地学习。” 　　帕丽点点头，其实她根本没仔细听达米安的话，完全被墙壁上的挂画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看起来都是古董啊…… 　　达米安走得很快。 　　他带着帕丽来到了他的房间。 　　今天的桌子上有些不同，阿尔弗雷德已经提前摆好了茶和点心，红茶的颜色透亮，还飘起一阵热气。 　　达米安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 　　“坐。”他随意地拉开他身旁的椅子，示意帕丽。 　　帕丽坐了下来。 　　两个人又肩挨着肩。 　　她把自己昨晚连夜写的文章拿了出来，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觉得，我们可以从互相朗读对方的文章开始。”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要。” 　　帕丽瞪大眼睛：“什么，可是——” 　　“没有可是，”达米安低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你的文章我自己读，我的文章你自己读，互不干扰，这样效率最高。” 　　“但是小组作业需要互相了解对方的观点啊！”帕丽据理力争，“老师说了，要合作——” 　　“合作不等于互相折磨。” 　　“朗读文章怎么就是折磨了？” 　　达米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认真的吗？”。 　　帕丽毫不退缩地瞪回去。 　　两人对视了几秒钟。 　　达米安先叹了口气。 　　“算了，你可以读我的，”他妥协了一步，“但你的文章我要自己看，怎么样？” 　　“这不公平，那就只有我一个人读了！”帕丽抗议。 　　她还挺想听达米安朗读的。 　　“很公平，”达米安已经把她的文章从她手里抽走了，“因为你朗读的时候会加入多余的感情，影响我的客观判断。” 　　帕丽愣住了：“什么多余的感情？”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已经低下头，开始看帕丽写的那篇文章了。 　　帕丽闭上嘴，越想越气。 　　这个人在嫌弃她朗读得不好吗？ 　　她朗读哪里有问题了？ 　　她明明念课文念得挺好的，伊吉还夸过她呢！ 　　好吧，伊吉夸她那次是在她帮伊吉念情书的时候，也许有一些滤镜加成…… 　　但是她肯定读得不差就是了！ 　　“愣着干嘛？”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读你的。” 　　“我不想读了。”帕丽赌气地说道。 　　“哦，”达米安低着头，“那正好，喝点茶吧。” 　　他怎么这样！ 　　帕丽气呼呼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喝了一口。 　　好烫！ 　　她被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又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硬咽下去，泪眼汪汪地瞪着手里的茶杯。 　　达米安从文章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啧。” 　　他探过身来，把帕丽手里的茶杯拿走放在桌上，然后站在她面前，捧起她的下巴。 　　“张嘴，我看看。” 　　帕丽眼前被泪水糊住了，但是她依旧能看到达米安的表情。 　　他看起来有点生气。 　　帕丽不敢说话，只能乖乖张开嘴。 　　达米安皱着眉，仔细看了看她的舌尖。 　　“还好只是红了一点，”他的语气还是有点冲，“但你要是再这么喝热水，下次就没这么走运了。” 　　帕丽把眼泪逼回去，有些委屈：“……对不起。” 　　她下意识低下头，挣脱了达米安的双手。 　　达米安沉默了一下。 　　他突然伸手，继续捧起她的脸，低着头看她。 　　“佩拉尔塔。” 　　他轻声说道。 　　“你不用负责每个人的情绪。” 　　帕丽被迫仰头看向他，她的眼角还带着一点泪痕。 　　“我……”达米安继续说，“我刚刚的语气有些严厉，是因为我在关心你，但是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需要承担。” 　　帕丽呆呆地盯着他。 　　“如果你觉得我的语气让你感觉不舒服，说出来。” 　　达米安松开手。 　　“这样，以后我就不会再次做出这种让你不舒服的事情了。” 　　帕丽的大脑缓冲中。 　　好在舌尖上的疼痛唤醒了她。 　　她眨眨眼。 　　然后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对达米安说。 　　“你……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 　　 第90章 初见 　　达米安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当我没说。” 　　他松开了手，重新坐下，感觉自己刚刚有点傻。 　　“等等！”帕丽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达米安顿住，侧头看她。 　　“那个……”帕丽小声说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达米安装不懂。 　　“我知道你关心我，”帕丽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而且我也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 　　达米安看着帕丽抓着他袖子的那只手，然后轻轻把袖子抽了出来。 　　“哦？”他抱起胳膊，声音恢复了以往的高傲，“说说看。” 　　“我不打算听你说的话了，而是要观察你做的事。” 　　达米安嗤笑一声。 　　“所以你学会了忽略我的话？” 　　“没有，我只是学会了，要特别注意你这个人本身，而不是你那张嘴里发出来的好听声音了。”帕丽扬起一个甜美的微笑。 　　达米安僵住了。 　　“请你再说一遍？”他那高傲的语气出现了一丝动摇。 　　“行啊，”帕丽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我今后只会注意你的行为，而不是你好听的声音。” 　　达米安攥紧了手中的纸。 　　“……你在讽刺我。” 　　“我没有！”帕丽的眼神看起来十分坚毅，“我是认真的，你的声音确实很好听啊，特别是你在说‘啧啧’嘲讽人的时候，虽然那样做不是很好，但十分有英伦风范，我觉得很酷呢！” 　　她说完，笑眯眯地看着达米安。 　　1、2、3…… 　　她在心里默数了三秒钟，然后看向达米安的耳朵。 　　哈！ 　　果然，耳尖红了！ 　　达米安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深吸一口气。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这在他的人生中是非常罕见的。 　　通常都是他把别人堵得无话可说，而不是反过来。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他居然并不厌烦这种感觉，而是开始觉得佩拉尔塔这样说让他感到很高兴。 　　这个女孩正在赤裸裸地嘲讽他，而他感觉很高兴。 　　这个世界一定是假的。 　　帕丽见他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看，于是继续进攻：“所以……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她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凑到达米安面前，让达米安不得不后退几步才能缓过神来。 　　“不对。”达米安努力保持面无表情。 　　他端正坐直，专心地看起来自己手中帕丽写的那篇文章。 　　帕丽可没被他骗到。 　　嘴硬的人自然有地方是软的。 　　她心底暗搓搓地偷笑，表面上却一本正经：“是吗……达米安，我感觉我的舌头好像有点疼，你确定刚才没看错吗，是不是哪里破了呀？” 　　达米安立刻放下文章：“我看看。” 　　帕丽乖乖张嘴，达米安仔细端详半天，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皱起眉：“还是疼？” 　　帕丽点头。 　　达米安后退一步：“舌头上不能随便用药，我去给你倒杯凉水，你含一会儿也许会好点。” 　　他转身离开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帕丽坐在原地，脸上逐渐露出一个计划通的表情。 　　嘿嘿。 　　是时候窥探一下小韦恩他的隐私了！ 　　帕丽苍蝇搓手，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始环顾四周。 　　达米安的房间她已经来过一次了，但是上次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她根本没时间检查。 　　这次，她要趁机抓住一切机会打探他的弱点！ 　　首先，书架上的书排列得太整齐了。 　　是不是有强迫症？！ 　　不对，也有可能是潘尼沃斯先生帮他摆整齐的。 　　好吧，帕丽看向一旁的书桌。 　　桌上看起来很正常。 　　台灯、笔筒、课本、还有她的文章。 　　但谁会把弱点摆在明面上啊？ 　　肯定要看抽屉！ 　　帕丽小心翼翼地打开抽屉，然后，果然看到了秘密。 　　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达米安总带在身边的那一本。 　　暴君曾经说过，那上面全是画，而且……还有画她。 　　之前达米安说，还没到时机给她看。 　　她现在翻开，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 　　帕丽听了一下脚步，确认达米安还没回来。 　　她咬住唇，最终还是翻开了笔记本。 　　笔记本的纸张很厚，摸起来像是使用了很久那种，但是封皮保养得十分好。 　　第一页是署名，上面用花哨的字体写着一段话。 　　“达米安，这本笔记本曾属于你的祖父托马斯·韦恩，在我五岁时，他把这本笔记给了我，现在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使用它——你的父亲布鲁斯呈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ps，生日快乐，儿子。” 　　帕丽继续翻页。 　　笔记本的前几页写得都是一些看起来像购物清单的样子，帕丽仔细读了读，发现上面都是一些急救物品。 　　她听说布鲁斯先生的父亲托马斯·韦恩曾经是一位战地医生，也许这是他在战场上用过的本子也说不定。 　　那些急救物品的字迹只占了几页，后来上面涂着一些看起来像小朋友的画作——歪歪扭扭的猫，看起来像是大象的狗，还有一个带着蒙面面具、举着长剑的狐狸。 　　帕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难道是布鲁斯先生小时候的画？ 　　他居然把这个送给达米安…… 　　怪不得达米安这么珍惜这本笔记本。 　　又翻了几页，达米安的字迹开始出现在这上面，只不过很稚嫩，看起来不像是现在的他写的。 　　看上去是日记，但是每页只有一两句话，甚至一开始，上面还有一些奇怪的句子。 　　比如说：“潘尼沃斯做的薄煎饼烂透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吐舌头的小人脸。 　　“父亲今天又生我的气了，我不明白，我想念母亲。”有一滴泪痕在这页上。 　　“再也不和肯特说话了，他很低能。”纸张皱巴巴的。 　　“和肯特和好了，收回上一页的话。” 　　“我不想去上学，但是父亲会开心。” 　　帕丽翻过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句话。 　　“也许上学也不错。” 　　她突然有一种在以第三人称视角观看达米安过去的感觉。 　　帕丽翻开下一页。 　　从这一页开始，笔记变成了画像。 　　各种各样的画面。 　　韦恩庄园的全景、夜空上的飞机、某个从哥谭高处俯瞰的视角、哥谭中学的大厅、还有他们的柜子的一角——帕丽惊讶他居然会画这个——学校食堂、走廊的某处、还有学校的社团宣传处。 　　奇怪，他明明什么社团都没有参加。 　　帕丽继续翻页。 　　接下来的几页里，全部都是人像。 　　有穿着西装的布鲁斯先生（但不知为何画得一点也不帅气）、一位穿着旗袍的美丽女士，看起来和达米安床前的绿眼睛女人很像，应该是他的妈妈。两个人手挽着手，站在拱门前，脸上的表情都在微笑 　　有几位帕丽认识的老师，都是态度比较温柔的人，达米安大概是上课无聊时画的，因为她们的姿势都是在讲课。 　　有几个陌生的男女，动作都很夸张，大概是一种速写手法。 　　帕丽翻着翻着，看到了自己。 　　她早有准备，但是在看到的一瞬间，还是有点吃惊。 　　倒不是因为达米安把她画得很丑，或者怎样。 　　他画得很像，神态拿捏的很准，画上的她穿着校服，头发卷卷的，正在对着镜头微笑。她的眼睛里被加了几点高光，显得十分有神，手里拿着几张纸，动作像是在分发什么。 　　奇怪，她怎么不记得自己留过这个发型？ 　　帕丽百思不得其解。 　　她盯着画像上自己的头发。 　　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 　　社团宣传处！ 　　对了，这是她在社团宣传日，帮伊吉宣传戏剧社的时候的发型！ 　　伊吉为了让她看起来更显眼，亲手帮帕丽卷了头发。 　　但是戏剧社一向是受欢迎的，人山人海，帕丽发了一天的宣传单，手都举酸了，脸也笑僵了。 　　可是……达米安怎么会见过她？ 　　那时候的他，应该还没有转学过来吧？ 　　等等…… 　　帕丽飞快往前翻。 　　翻到了日记那里，写着“也许上学也不错。”那句话的日期。 　　刚好就是社团宣传日的日期。 　　如果他没转学过来，他怎么会出现在社团宣传日？ 　　除非他来参观过。 　　所以，哲学课上不是他第一次见她。 　　……他早在一周前就见过她了。 　　帕丽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 　　是因为她……达米安才…… 　　不。 　　不不不不不不不。 　　你在想什么呢？帕丽·佩拉尔塔。 　　人生中最大的错觉，就是这个人是不是喜欢我。 　　怎么可能。 　　达米安·韦恩。 　　拜托，帕丽，你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这样想着，帕丽的脸却红了个彻底。 　　好热啊，这个房间。 　　她做贼心虚似地用手扇了扇风。 　　“你在干什么？” 　　帕丽吓得尖叫一声，她猛地合上笔记本，回头看。 　　达米安端着水杯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觉。 　　“你在翻我抽屉？”他眯起眼睛。 　　人证物证俱在，帕丽被当场抓获。 　　“……对不起，”她低下头，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不应该翻你抽屉。” 　　达米安慢悠悠走过来，把水杯递给她。 　　“先含一口。”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地说道。 　　帕丽不敢看他，只能木讷地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 　　达米安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他双腿交叠，看向桌子上打开的笔记本。 　　“那天，”他开口，“父亲要求我去上学，带我去参观学校。” 　　帕丽把视线转向他。 　　达米安看起来没有生气，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我受不了他和校长的虚与委蛇，于是自己在学校里闲逛，那天刚好是社团宣传日，看着他们那副自大的蠢样子，我真的觉得父亲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达米安继续说。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绿眼睛找到帕丽。 　　“一个有着可笑卷发的女生，站在太阳底下发传单，看起来快中暑了，但脸上却挂着那种傻傻的笑容，她对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笑，好像那些人没有把她的传单扔进垃圾桶一样，真是愚蠢。” 　　他顿了顿。 　　“但在那之后，我觉得……父亲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他说……适当交朋友对我有好处——” 　　他的话还没说完，帕丽就泪眼汪汪地冲进了他的怀抱。 　　“达米安——”她哽咽着说道，“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一直想和我做朋友，你怎么不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帕丽又嚎了几声。 　　“但是你别担心。” 　　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们现在绝对是天下第一的好朋友。”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帕丽的脸，然后叹了口气。 　　“我都说了……” 　　他的双手环住她的后背，然后把她紧紧揽在怀里。 　　“真是愚蠢。” 　　 第91章 练习 　　“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达米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但他的手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抱歉……”帕丽后退一步，从达米安怀里离开，“我有点太感动了。” 　　她抹了抹眼睛。 　　然后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不对，那你当初在那节哲学课上为什么要挑衅我？！”帕丽突然反应过来，“你难道不是想要和我做朋友吗？” 　　“我没有挑衅你。”达米安底气不足地说道。 　　他移开视线，双手插兜：“我是认真地想要推荐你几本哲学书，但是你突然就生气不理我了，然后下课后，你又走的那么匆忙，我根本追不上你，然后之后你见到我就表现得那么有攻击性，我以为你不喜欢我……所以……” 　　“我还我以为你看不起我，在嘲讽我呢。”帕丽有些无奈。 　　“如果我真的看不起你，我就……”达米安抿起嘴，“我就不会主动和你搭话了。” 　　“所以……”帕丽挠了挠头发，“这一切其实都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想是的。”达米安点头。 　　两个人相对无言。 　　“好吧，这完全是你的错，没有人会想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方式交朋友。”帕丽义正言辞地批判。 　　达米安微微皱眉：“我之前都没有主动和人交过朋友。” 　　“可是你有朋友啊？乔纳森不就是你的朋友吗？”帕丽惊讶地询问。 　　“他们都是主动凑过来的。”达米安高傲地扬起下巴。 　　“好吧，大少爷，”帕丽耸耸肩，“这下我可明白为什么你没有朋友了。” 　　她又扬起一个微笑。 　　“不过别担心，现在你天下第一好的朋友来啦！”她凑过去，把手搭在达米安的肩膀上。 　　达米安用鼻子喷了一口气，像是只义愤填膺的小狗。 　　但他倒是没对帕丽擅自搭过来的手臂说什么。 　　帕丽自己倒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刚想把手臂缩回来，却被达米安揽住了腰。 　　两个人像是要在足球场前拍合照的两个运动员似的，勾肩搭背，看上去亲密极了。 　　“瞧，”达米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她，“实验又成功了，我们现在的姿势是标准的朋友之间的动作，而你却一点也没感觉到不舒服，说明我们的友谊是非常真实的。” 　　像是要验证他的话一样，他揽着帕丽的腰，往自己身上贴了贴，让她的右半边身子几乎都被他圈入怀中。 　　“是、是吗？”帕丽心虚地笑了笑。 　　她感觉自己的头皮在出汗，整个人都像一只煮熟的螃蟹一样。 　　帕丽只是在心底暗自希望达米安不要发现她在害羞。 　　说真的，她为什么要害羞啊？ 　　达米安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她怎么能这样想他呢？ 　　为什么要想他的身体那么温暖，为什么要想他的肌肉那么结实？ 　　他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腰上，为什么他的手指和她的身体贴合在一起那么和谐？ 　　她好想逃走啊。 　　可是……心底居然生出了一种不舍得一般的诡异留恋。 　　“是的。” 　　达米安转了个身，面对着帕丽，他的手臂缓缓上移，从帕丽的腰挪到了她的后背上。 　　帕丽左手的手臂被迫换了个姿势，本来搭在达米安的肩膀上，现在不得不很尴尬地垂在半空中。她只能把手指缩进掌心，不然的话，只要稍微一动就能碰到达米安的脖颈。 　　“你看……”达米安轻声说着，像是引诱似的，缓缓伸出右手，覆上帕丽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臂，然后把它拉在自己的右肩上。 　　做完这一切，他的右手也跟着来到帕丽的身后，整个人把帕丽圈在自己的怀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帕丽的手臂搭在达米安的肩膀上，从她背后看去，就像是她在主动揽着他的脖颈。 　　而达米安的手掌则紧紧贴在她的腰上，力度不大，但却能让帕丽感受到他的桎梏。 　　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把头恨不得埋进胸前，不敢看对方。 　　另一个则是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轻轻摩挲着对方的腰。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达米安低着头看帕丽。 　　那双幽绿的眼睛，此刻被夕阳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瞳孔里倒映的正是她的脸。 　　“怎么不说话？”他轻轻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问道。 　　帕丽抬头：“呃……” 　　这样面对面站着的姿势，让她的视线刚好落在他下颌线流畅的弧度上，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的唇瓣。 　　帕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他的嘴唇薄薄的，线条分明，看上去……很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帕丽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但她确实是想象了。 　　达米安的唇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达米安的肩膀上收紧，然后，大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达米安的呼吸几乎要停住。 　　他兴奋又小心翼翼地把手臂微微收紧，像是不想惊动猎物的猎人。 　　于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点。 　　帕丽的腰其实被达米安微微向前带，于是她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维持和他对视的状态。 　　这个角度下，他的嘴唇离她更近了。 　　近到她觉得只要自己再往前凑一凑…… 　　帕丽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她在干嘛？！ 　　女孩整个人几乎是被弹开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着毛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后背撞上了书桌的边缘，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一看帕丽的表情，达米安就意识到了——时机已过。 　　但他并不惊慌。 　　他不想吓坏她。 　　所以，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了？”他故作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帕丽的脸几乎红透了。 　　“别担心，我们可是好朋友，”达米安像是在轻咬那个词，“你可以和我分享任何烦恼。” 　　“不不不，真的没什么！”帕丽疯狂摆手。 　　这种事怎么可能和你分享啊！ 　　“别紧张，”达米安的语气很平淡，“你还没怎么接触过异性，又正处在青春期发育的阶段，这个时期体内的激素水平变化很大，对待异性很容易就会产生一些……本能的想法。” 　　他顿了顿。 　　“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帕丽瞪大了眼睛。 　　什么叫本能的想法？！ 　　什么叫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他说得好像她在发情一样！ 　　…… 　　可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帕丽捂住自己的脸，从指缝间露出两只眼睛瞪着达米安。 　　后者依然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甚至还很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你不用觉得难为情。” 　　“为什么？”帕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没错，”达米安弯起嘴角，“因为……我刚刚也有这种感觉。” 　　帕丽放下手掌，脸依旧红得要命，但是却努力假装镇定：“真的？” 　　达米安很自然地点头：“这是身为人类无法避免的一环。” 　　“所以……你……”帕丽捧着自己的脸，把脸蛋挤得肉嘟嘟的，“你吻过别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面究竟想的是什么？ 　　是有点难过，还是单纯的好奇？ 　　她选择不去想。 　　“没有。”达米安说了实话。 　　帕丽松了一口气。 　　不对，她为什么要松一口气？！ 　　他吻没吻过别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哦，”她清了清嗓子，“挺好的。” 　　“那你呢？”达米安反问道。 　　“我？” 　　帕丽眼珠子一转。 　　“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我可是练习过很多次呢。” 　　达米安脸上的从容一瞬间消失了。 　　“练习？”他突然有些激动，“和谁？” 　　“呃……你不认识啦。”帕丽挠了挠脸蛋。 　　她不太好意思说自己是和装着热水的气球练习过。 　　而且，这样的话，自己又赢过了一次达米安。 　　帕丽简直要被自己聪明死了！ 　　“是吗？”达米安的声音很平静。 　　“对啊。”帕丽理直气壮地撒谎。 　　只是那平静之下的暗潮涌动她所一无所知。 　　“既然这样，你应该很有经验吧？” 　　听到达米安这话，帕丽僵了一下，但还是努力装作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嗯……对啊，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就好了，很简单！” 　　“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达米安问道。 　　他的语气是那么自然，那么无辜，像一个好学的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但他的眼睛不是。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为什么你想学这个？”帕丽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我没有经验，而你有，”达米安低声说道，“我觉得这件事很丢脸，只能和你说。” 　　“毕竟，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 　　他对帕丽微笑。 　　“是这样没错，但是我不一定能教明白你呀？” 　　帕丽其实很能理解达米安的心情。 　　如果她知道达米安在某一件事上比她成就的早，她也会不甘心的。 　　“那好吧，首先，你就……”她开始努力回想她之前看过的那些视频，“先轻吻对方的唇，然后再进行下一步……” 　　她说着说着，语速逐渐慢了下来。 　　有什么不对。 　　达米安的气息太近了。 　　她抬起头。 　　达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贴到了她的面前。 　　“像这样吗？”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扣上帕丽的脸颊，固定住她的脸。 　　帕丽僵住了。 　　她想说等等，还想说这不对吧？ 　　但是她说不出口。 　　因为达米安已经吻了上去。 　　他的动作其实很慢。 　　先是用高挺的鼻尖碰了碰她的鼻尖，轻轻的擦过，像是一个无声的询问。 　　但他又没给她回答的机会，直接把嘴唇贴了上去。 　　两个人双唇相贴的同时，像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柔软、干燥的唇，带着一丝红茶和曲奇饼干的甜美。 　　帕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很美好、很温柔、很自然。 　　像是他们终于找到了彼此。 　　这一切都是那么轻松愉快。 　　但那种被钳制住的感觉从未消失，达米安的手指始终牢牢扣着她的脸，像是在珍惜，又像是在把玩自己的所有物。 　　她感受到一个软软滑滑的东西舔过她的唇瓣，试图找到入口。 　　不，根本没有试探，是闯入。 　　帕丽猛地睁开眼。 　　然后发现—— 　　达米安在吻她的同时，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幽绿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通红的脸，以及惊慌失措的眼神。 　　即使看到她睁眼，他也没有停下。 　　甚至于更过分。 　　他开始用舌尖描绘她的唇线，坏心眼地轻咬她的唇珠，直到帕丽颤抖着睫毛，无法呼吸地用手推他的胸膛，才缓缓退开一点距离。 　　“这就是你的练习成果吗？” 　　达米安贴着她的嘴唇哑声说道。 　　“感觉到了吗？佩拉尔塔，和我比起来……他们根本不值一提。” 　　 第92章 初吻 　　“你……” 　　帕丽感觉自己的嗓子也有些哑。 　　她清了清嗓子，感觉达米安嘴唇的温度还残留在她的唇上。 　　“你在说什么啊？” 　　“我说，”达米安微微后退，拉开一点距离，“你练习过的那些人技术都很垃圾。” 　　他的姿态是如此高傲，好像这世界上再没有个人能如同他一般完美又高贵。 　　而帕丽晕乎乎地看着他，脑子里却在想。 　　他的唇瓣真的很软。 　　像是果冻一样，而且还滑滑的。刚被他吻住的时候带着一点凉意，但久了之后就慢慢变得滚烫。 　　达米安平时会涂润唇膏吗？ 　　“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绿眼睛的男孩挑眉看她。 　　他依旧是平时那种下巴看人的姿态。 　　但是，那双绿眼睛里似乎有一种无法被捕捉到的情绪。 　　就好像是……紧张？ 　　不、不会吧？ 　　帕丽盯着达米安的眼睛，甚至忘记了自己还被他紧紧搂在怀里。 　　她的双手甚至还抱着他的脖子。 　　“我不知道……”帕丽的声音因为刚刚的事情变得软绵绵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攻击性。 　　她盯着他的唇，有些紧张，也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达米安的眸光暗了下去。 　　“你不知道？” 　　他盯着帕丽被他装饰的亮晶晶的唇瓣，再次低头。 　　“那就再试一次看看吧……” 　　话语逐渐消失在两人相接的双唇中。 　　帕丽在闭上眼睛之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达米安垂下的睫毛。 　　然后，她这次真心懂得了什么叫呼吸纠缠。 　　她能感受到达米安的呼吸频率，一旦两个人贴在一起，骨传导会把所有声音放大，汩汩的血液流动声，她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皮肤上温热的触感嘴唇蔓延到脸上。 　　一切都很新奇。 　　一切都很……令人上瘾。 　　达米安的手臂在她的腰上收紧，让她整个人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帕丽觉得自己几乎就像是那种挤压的玩偶，下一秒达米安就会把她肺部的所有空气全部挤出来。 　　她闭着眼，拍了拍他的手臂，想让他松开一点。 　　达米安充耳不闻。 　　他的嘴唇微微偏了一个角度，让两个人的双唇贴合得更紧密。鼻尖蹭着她的鼻翼，温热又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满心满眼只有亲吻帕丽这一件事。 　　刚刚心中的那些隐晦的嫉妒和占有欲全部都被他抛在脑后，什么练习过的那些人，什么很有经验，此刻都不重要了。 　　就在现在，佩拉尔塔在他的怀里，被他的双手触摸着，她的双唇被他占据着，她的呼吸和他的交缠在一起，她的睫毛因为他而紧张得微微颤抖…… 　　但这还远远不够。 　　达米安想，他要她永远想着他，永远记得这个吻，想要吻到她的大脑缺氧，吻到她软趴趴地倒在自己怀里，然后双目迷离只看着自己。 　　帕丽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变成一团浆糊。 　　但有一个念头顽强从浆糊中钻出一条路来。 　　帕丽想，他怎么还不张嘴？ 　　她看那些视频里，两个人接吻都要伸舌头的。 　　先是嘴唇贴着嘴唇，然后是舌尖试探地碰一下，再然后…… 　　然后……帕丽的思绪到这里就有些迷茫，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现在她没办法同时思考接吻技巧和保持呼吸这两件事。 　　达米安果然是新手。 　　不过，他学得很快。 　　他的嘴唇终于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紧贴，而是微微张开，轻轻地含住了她的下唇。 　　帕丽的嘴唇被他含在双唇之间，温热又潮湿……带着一种极轻极柔的吮吸。 　　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贴上达米安的后颈。 　　一阵酥麻从她的嘴唇蔓延到全身，像是有细小的电流从脊椎一路跑跳，让帕丽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如果不是达米安的手臂牢牢箍着她的腰，她大概已经滑到地上去了。 　　达米安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让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保持平衡。 　　这个姿势让帕丽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他的身上，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地方能让人喘息。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她的睫毛在他脸上骚动，像是一只被困在掌心的小鸟，翅膀在不停地扑腾。 　　于是，达米安不由自主地加深了一点，他的舌尖试探性地伸出，碰到了帕丽的下唇边缘。 　　他吸吮了一下那里。 　　痒得发麻。 　　帕丽下意识地‘啊’了一声，张开了嘴。 　　达米安抓住了机会。 　　试探性地、缓缓地、闯入这片陌生的领地。 　　帕丽像是害羞一样，不肯迎接他，而是闭上了嘴。 　　这下子，她刚好把达米安的舌尖含在唇里，然后下意识地吸了吸。 　　达米安愣住了。 　　然后他微微退开，呼吸沉重而凌乱，幽绿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帕丽。 　　帕丽也睁开了眼，看向达米安。 　　他的嘴唇红得不自然，唇上还沾着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帕丽不好意思去分清那是属于谁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 　　“你……”达米安开口，声音哑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似的。 　　“嗯？”帕丽的声音比他更哑。 　　达米安张了张嘴，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的侧腰上滑动。 　　“你的练习对象，”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 　　他没能说完。 　　因为帕丽忽然踮起脚尖，搂着他脖子的手把他拉近，然后把自己的嘴唇主动贴在他的唇上。 　　生涩莽撞又大胆。 　　甚至因为太着急而差点磕到他的牙齿。 　　“没有谁。” 　　她后退一步，红着脸说道。 　　“我……我的练习对象是视频和加了热水的气球。”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 　　“所以……我、我们这次就算是互相练习了，互相吸取经验……” 　　短暂的沉默。 　　然后帕丽听到了一声极短的轻笑。 　　她抬起头，对上达米安的视线。 　　他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所以你在撒谎，”达米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你这是第一次接吻？” 　　“我、那是为了显得我很厉害才故意说的！”帕丽急忙辩解，脸蛋红扑扑的，“而且我确实练习过很多次啊，只不过对象不是人而已！气球也是需要技巧的，水温太高会破，水温太低又不够软，我和它磨合了很久才找到合适的温度——” 　　她说到一半发现达米安在看她。 　　帕丽愣住了。 　　达米安看起来……很饿。 　　“你干嘛这样看我？”她警惕地问。 　　“你说得对。”达米安一直在微笑，像是心情极好。 　　“什么？” 　　“互相练习，互相吸取经验，”达米安重复她刚才的话，“很合理。” 　　“是啊是啊，朋友之间。”帕丽下意识地补充。 　　达米安顿了一下。 　　“是啊，朋友之间。” 　　他低头看着她。 　　“那么，再教教我刚才你那一招？” 　　“什么招？” 　　帕丽还没反应过来，达米安的唇就再次覆盖上了她的。 　　这次，他的吻好像是带着恶意。 　　像是报复，又像是贪心地想要把她整个人都吃到嘴里。 　　总之，他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选项。 　　达米安的手掌扣在她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另一只手牢牢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固定在书桌和他的身体之间。 　　他的舌抵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终于被释放出来的贪婪。 　　他学的真的很快。 　　帕丽无助地想。 　　他刚才不是不会吗？ 　　怎么这会儿就这样……这样让她即舒爽又害怕了 　　她的手指无措地抓住达米安胸前的布料，本意是想推开他，又或者只是想抓住什么东西来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但达米安误解了她的动作。 　　他把这当成回应。 　　于是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小臂肌肉紧绷着发力，青筋绷起。 　　然后，帕丽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 　　她的脚尖几乎离开地面，只能靠他手臂的力量把自己挂在他身上。 　　她想要逃走，想要离开这个会咬人的陷阱，但她的嘴被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介于“嗯”和“唔”之间。 　　这对达米安来说，几乎是夸奖了。 　　他的吻从她的唇开始，沿着她微微张开的唇缝，一路追着她的舌尖，像是饥渴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帕丽觉得自己的呼吸完全被他夺走了，每一次她想吸气，他就更深地吻下来，把她的氧气全部卷走。 　　她的眼前都要模糊一片。 　　自己大概真的要晕过去了。 　　她想。 　　不只是因为氧气，而是……她的身体在发软，真的发软那种，她本来以为伊吉说的是骗她的。 　　但是这是真的。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只靠着达米安的手臂和身后的书桌才没有滑下去。 　　达米安的唇终于离开了。 　　他的呼吸沉重而滚烫，吹拂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上。眼睛半睁着，幽绿色的瞳孔被浓密的睫毛遮盖住，像是某种充满野性的生物，而不是人类。 　　正常人类也没有他这样恐怖的肺活量。 　　帕丽大口大口地呼吸，胸腔剧烈地起伏。 　　她感觉自己的嘴唇发烫，绝对肿了，舌头也发麻，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汗津津、湿漉漉的。 　　“……不过如此。”达米安喘息着，露出一个懒洋洋的餍足笑容。 　　帕丽的瞳孔微微失去焦点，还没有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回过神来。 　　达米安低头，再次轻啄她的唇瓣，像是那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心血来潮地玩弄猎物。 　　“……你不是说你不会吗？” 　　帕丽被他吻得活了过来，颤着声音说道。 　　达米安的低笑从两个人贴在一起的胸腔传来，让帕丽的双腿再次软得像面条似的。 　　“我学得快。”他说。 　　 第93章 老师 　　帕丽认输了。 　　再这样下去，她的嘴都要失去知觉了。 　　达米安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在她嘴上又亲又舔，时不时还坏心眼地用虎牙啃啃她的唇瓣。 　　不用想，那里肯定已经肿了。 　　她的双腿也在发软。 　　视频里可没说过这个啊？ 　　都怪达米安。 　　帕丽闭着眼睛，双唇微张，配合地让达米安追逐着她的舌尖。 　　男孩的手也逐渐不安分起来。 　　本来落在腰上的双臂慢慢下滑。 　　然后被帕丽拍了一下。 　　达米安的动作僵住了。 　　他停下动作，最后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还回味一样地舔了舔唇。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吃饱后餍足的猫科动物。 　　但等帕丽睁开眼，看到确实达米安这样的表情。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用那双明亮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浓密的眉毛还微微下垂，看起来像一只假装无辜的心虚小狗。 　　“抱歉。”他说。 　　但他的手还在继续往下。 　　帕丽怒视他：“嘿！” 　　达米安面不改色地把手重新放在帕丽的腰上。 　　“手滑了。”他一本正经地说道。 　　帕丽眯着眼睛：“滑了两次？” 　　“谁让我有两只手。”达米安弯起嘴角。 　　帕丽被他的无耻震惊了。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 　　帕丽把手收回来，想要离开达米安身边，她可不想当他的口粮。 　　但她身后就是书桌，没有空间让她后退。 　　更何况达米安的两条手臂还‘不经意’地撑在她身体两侧，把她困在自己面前，让她无处可逃。 　　帕丽靠在桌子上，抬头看他。 　　达米安低头，盯着她被自己吸肿的唇瓣，然后得意地挑眉：“你觉得如何？” 　　“什么？”帕丽皱眉，她明目张胆地用袖口擦了擦嘴。 　　“我的技术。” 　　帕丽耸耸肩：“嗯……” 　　她发出一声听起来不是很认可但是碍于面子无奈认可的那种鼻音。 　　小气的小韦恩立刻生气了。 　　他低下头，捧起帕丽的脸，一口咬在她的脸蛋上。 　　“呀——”帕丽想躲开已经晚了，她缩着脖子向后退，逃出了达米安的尖牙，然后生气地揉着自己的脸，“你干嘛？！” 　　达米安又得意上了。 　　他看着女孩红润脸蛋上的一圈牙印。 　　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佩拉尔塔每次气鼓鼓的时候，他都想这样咬住她脸颊上的肉。 　　真可爱。 　　脸上带着他的痕迹。 　　真可爱。 　　帕丽怒视着他：“你疯啦？！” 　　达米安没回答。 　　达米安正盯着她的嘴唇看。 　　“……你在看什么？”帕丽警惕地问。 　　“怎么肿了？”达米安说道。 　　“还不都是因为你！” 　　达米安点点头，语气里没有任何歉意：“是我的错。” 　　实际上，他的嘴角在往上翘。 　　帕丽气得想打他。 　　但她还没抬手，达米安就伸手接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包裹住她的手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还想继续练习吗？”他问。 　　帕丽瞪大眼睛。 　　“我的嘴都这样了你还要继续？！”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嘴唇，想要唤醒达米安的良知。 　　达米安看着那里，良知没被唤醒，其它的一些东西却被唤醒了。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嘴不肿了，你就愿意继续？” 　　帕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想赞同。 　　她揉了揉自己被咬过的脸颊。 　　冷静，帕丽，冷静。 　　你只是和你的好朋友练习了一下接吻而已。 　　这是科学的、目标正经的实验。 　　是正常的。 　　朋友之间都会这样的吧？ 　　……会吗？ 　　帕丽的脑海里浮现出伊吉的脸。 　　伊吉和她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伊吉练习接吻。 　　甚至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帕丽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试图用理性分析来掩饰慌乱：“额，我的意思是……这个……实验结果怎么样？你觉得我们算……成功了还是？” 　　达米安继续盯着她被吻肿的嘴唇，瞳孔兴奋地放大。 　　如果他有一条尾巴，此时肯定正充满兴致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还需要更多数据。” 　　帕丽：“……什么？” 　　达米安面不改色：“一次实验不能得出结论，你说过的，实验应该在相同条件下独立重复至少三次，且结果一致，才算成功。” 　　“可是我们已经——”帕丽突然害羞起来，她小声说完了这句话，“亲了好几次了……” 　　她脸红了。 　　达米安又在盯着她看了。 　　他又凑近了一些：“好几次？” 　　男孩轻声问道，像是在哄骗似的语气。 　　“是几次？” 　　帕丽扭过头去不看他：“我又没数过！” 　　“那……从现在开始计数？”达米安询问道。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是恳求。 　　“嗯？” 　　他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想要低头去吻她。 　　帕丽往后仰了仰：“你干嘛……” 　　她知道他要干嘛。 　　她只是觉得有点害羞。 　　刚刚激素上头时，她还可以不管不顾地和达米安接吻，但是现在冷静下来，总觉得好羞耻。 　　她……她还伸舌头了！ 　　帕丽都有点想哭了。 　　这是她的初吻啊！ 　　虽然也是达米安的初吻。 　　好吧，这么一想，她也没有吃亏。 　　达米安又追了过来，他再次倾过身子，想要低头去吻她。 　　帕丽躲开。 　　“我们该继续读文章了。”她小声说道。 　　“我已经读完了，你的文章很好……”达米安低声说，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把手搭在她的腰上，“再改一改就可以用了。” 　　帕丽立刻瞪大眼睛：“什么叫改一改？明明本来就很好啊！” 　　“嗯，很好，”达米安的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非常好，天才之作，诺贝尔文学奖应该给你颁奖。” 　　帕丽气得想拿头撞死他。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达米安收紧手臂，把帕丽拉进自己的怀里，“你继续说。” 　　帕丽被拉近了几厘米。 　　两个人又面对着面了。 　　“怎么，你要干嘛？”帕丽强撑着质问道。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偏着头，凑到帕丽的面前。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呼吸交缠。 　　“五次……”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一说话，呼吸的气流就拂在她的唇上，“算上你在出租车上那次，我们一共吻了六次。” 　　帕丽开始迷糊。 　　“你、你记着数……？” 　　“当然要记，”达米安的嘴唇蹭过她的上唇，蜻蜓点水般地玩弄着她，“每一次我都记着。” 　　帕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达米安说话的时候，嘴唇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碰到她的。 　　这不算是一个完整的吻。 　　但是比那种完整的吻更折磨人。 　　欲拒还迎、故意吊着她…… 　　小韦恩真的太邪恶了！ 　　“你……你离我远一点！”帕丽威胁道。 　　殊不知她的语气更像是邀请。 　　“为什么？”达米安非但没有被威胁道，反而像是被魅惑到了一样，往前又凑了凑。 　　他的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上一秒嘴唇贴上她的唇瓣，下一秒就立刻拉开距离。 　　让帕丽的心七上八下的。 　　“因为我害怕……” 　　帕丽闭上眼睛，不敢看他。 　　她怕自己一看他，就会主动亲上去。 　　那样就太丢人了。 　　她是帕丽·佩拉尔塔，她是有尊严的。 　　她不能每次都被达米安牵着鼻子走。 　　“怕什么？”达米安的声音轻柔，像是真切地关心她在害怕什么。 　　帕丽咬住唇，没敢回答。 　　达米安的拇指抵住她的下唇，轻轻往下按，把她的嘴唇从她的牙齿间解救出来。 　　“不许你咬，”他说，“只能我咬。” 　　帕丽觉得自己的脸蛋上摆了两台烧烤架。 　　要不然的话，哪来的那么大的热量啊？ 　　她睁开眼。 　　达米安的绿眼睛就在她面前，瞳孔里倒映着她通红的脸。 　　“你……”她有点发不出声音。 　　“你也不许咬。”她终于找到了一句回应。 　　“好。”达米安轻笑一声，然后在她的下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帕丽瞪大眼睛。 　　“我也不咬，好不好？”达米安认真地说。 　　帕丽刚想张嘴，发现自己又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达米安的嘴唇又贴了上来。 　　但是，这个吻又不像之前那样激烈。 　　他只是停在那里，安静地贴着她。 　　帕丽能感觉到达米安的呼吸。 　　他在等她。 　　等她自己靠过来，让她主动一次才能得到。 　　好邪恶！ 　　这种等待比直接亲她更让人心痒。 　　帕丽想，她才不上当呢，她又不是想要亲他的那个。 　　但她的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 　　她的头微微前倾，嘴唇主动压了上去。 　　帕丽能感觉到达米安在得意地弯起嘴角。 　　但他故意没有动，让她来主导。 　　帕丽笨拙地吻着他，嘴唇贴着嘴唇，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视频里教过的东西她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刚刚达米安的动作她也忘得一干二净。 　　该怎么办？ 　　下一步该做什么？ 　　帕丽试探性地张开嘴，含住他的下唇。 　　达米安呼吸停滞了一下。 　　他下意识捏紧了帕丽的腰。 　　帕丽再次尝试性地吮吸了一下。 　　达米安的呼吸变得粗重了。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得意的、像在玩弄她一般的从容，而是伸出一只手扣住帕丽的后脑，开始反客为主。 　　帕丽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下意识闭上嘴。 　　“张嘴。” 　　达米安贴在她唇上，嗓音沙哑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跟我学。” 　　 第94章 严肃 　　帕丽不知道该看哪里。 　　她慌乱地眨了几下眼睛，最后干脆选择闭上。 　　但是她错了。 　　眼睛闭上了，其它五官的感觉都放大了数倍，这只会让她更害羞。 　　达米安温热的呼吸、他唇瓣的柔软…… 　　“先放松。”达米安的声音故意压低。 　　帕丽想说自己已经很放松了，但她刚张开嘴，就感觉到达米安的舌尖轻轻抵住了她的下唇。 　　他轻轻吸吻了一下那里。 　　像是寻求许可。 　　帕丽的心砰砰直跳。 　　她没有闭上嘴。 　　达米安感受到了她的默许。 　　他的舌尖缓缓探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动作很慢得让帕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每一个细微的移动。 　　舌尖试探性地向前，触碰到了她的。 　　帕丽惊了一下。 　　她想说点什么，但碍于嘴巴被堵住，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达米安拉开一些距离。 　　“跟着我做。” 　　他低头引导。 　　帕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达米安又吻了上来。 　　这一次，他只是贴在她的唇上，为她留出发挥的空间。 　　帕丽接收到了暗示。 　　她学着达米安的样子，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下唇。 　　达米安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 　　这声音鼓励了帕丽。 　　她又大着胆子往前探了一点，舌尖抵在达米安的双唇之间。 　　达米安没有动，专心致志地做帕丽的练习假人。 　　帕丽深吸一口气，轻轻把舌尖探入他的口中。 　　然后她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 　　她睁开眼，对上了达米安的视线。 　　他一直睁着眼。 　　帕丽脸红了。 　　“然后呢？”她小声问。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弯起嘴角，然后伸手遮住了帕丽的眼睛。 　　“别看。”他的声音低哑。 　　帕丽的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然后她感觉到达米安的舌尖再次探了进来，带着一种比之前更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不再教学，也不再等待了。 　　他只是在吻她。 　　贪婪地、专注地、用力地吻着她。 　　帕丽的手指从达米安的胸口滑到他的肩膀，又从肩膀滑到他的后颈，最后停在那里，手指插进他的发间。 　　他喷了发胶吗？ 　　达米安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帕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燃烧。 　　不知道过了多久，达米安终于放开了她。 　　他的手从帕丽的眼睛上移开。 　　帕丽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达米安的嘴唇带着一种被反复亲吻过后的水润。 　　帕丽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然后她看到达米安的眼神暗了下去。 　　“……别舔了，”他有点急躁地说，“不然我会想一直亲你。” 　　帕丽懵懂地点点头：“哦。” 　　她就真的不舔了。 　　“所以，怎么样？你学到了吗？”达米安得意地问。 　　帕丽思考半天，得出结论：“……还行。” 　　达米安的脸黑了：“还行？” 　　帕丽耸耸肩：“这只是初步的评价，毕竟我只亲过你一个人，不好对比。” 　　“你还想亲谁？”达米安都快气疯了。 　　他往前一步。 　　帕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达米安你冷静一点！” 　　达米安和她已经亲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两个人嘴都肿了。 　　再亲下去，两个人明天别想见人了。 　　帕丽的手死死捂在嘴上，只露出一双棕色的大眼睛，里面充满了警惕和一点点的心虚。 　　“你把手放下来。”达米安说。 　　帕丽疯狂摇头。 　　“不放！” 　　“放下来。” 　　“不放！你刚才亲了我那么多次，我的嘴都麻了！”帕丽的声音含混不清但理直气壮，“明天还要上课，难道你要让我顶着一张香肠嘴去上课吗？你这个接吻狂魔！” 　　达米安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写满了控诉的大眼睛，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 　　然后他迅速变回严肃脸。 　　“你刚刚说不好对比？”他说。 　　帕丽眨了眨眼：“呃……那是、那是从科学的角度来说。” 　　“你还想亲别人？”达米安眯起眼睛。 　　“我的意思是，我只亲过你一个人！这是客观事实！”帕丽急得不行，但手还是死死捂着嘴，生怕他又凑过来亲自己，“我又没说我想亲别人！你这个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 　　达米安挑起单边眉毛。 　　“所以你没想亲别人。” 　　“没有！” 　　“只想亲我？” 　　帕丽愣住了。 　　不对啊？ 　　自己好像又被他绕进去了？ 　　“……你管我亲谁！”她最后憋出这么一句，理不直气也不壮。 　　“为什么不管？”达米安理直气壮地问，“你自己说过我们是好朋友，既然如此，就要互相监督着进步，如果你找到了比我更好的接吻对象，那你必须和我分享。” 　　“什么？”帕丽震惊地瞪着他，“男的你也要分享吗？” 　　原来他只是喜欢亲嘴啊？ 　　达米安的脸从黑变绿：“我是说分享经验！” 　　“凭什么？”帕丽质问道。 　　“这很正常。” 　　达米安舔了舔唇，开始循循善诱。 　　“假如我们一起学了一门外语，我们水平相当，但是我意外得到一本很好用的语法书，你会不会想让我和你分享？” 　　“……会啊。”帕丽警惕地说。 　　“那假如，我偷偷学习这本语法书，然后比你更加了解这门外语，你会不会感觉很生气？” 　　他用帕丽的思路讲解道。 　　帕丽听进去了。 　　“会。”她缓缓放下自己嘴上的手。 　　“正是如此，”达米安严肃点头，“所以，为了维持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们必须处在同一水平线，所以，如果你找到了新的接吻对象，一定要和我分享经验。” 　　也就是说，如果帕丽亲了别人十次，也必须亲回来亲达米安十次。 　　这不对吧？ 　　帕丽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逻辑陷阱。 　　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其实这就是达米安的高明之处。 　　他没有用帕丽举例，而是用了自己。 　　因为他知道，如果帕丽得到了一本额外的语法书，她绝对自己偷偷学了，连封皮都不带给他看一眼的。 　　只有让她体会到吃亏，感受到不公平，她才能换位思考。 　　帕丽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终于在达米安准备继续迷惑她之前开了口。 　　“不对，你这个例子不对啊？”她警觉地指着达米安，“语法书可以两个人一起看，但接吻又不能两个人同时亲一个人。” 　　达米安眯起眼睛。 　　“……你在假设你想亲别人。” 　　“我没有！我只是在找你的逻辑漏洞！”帕丽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了。 　　“不需要，”达米安的语气理所当然，“因为你不打算亲别人，所以我的逻辑漏洞对这件事没有影响。” 　　帕丽举起手刚想申请发言，发现自己又被绕进去了。 　　“而且，”达米安理所应当地补充，“你说得对，接吻确实不是三个人的活动，所以你应该只亲我一个，这样就不存在分享的问题了。” 　　帕丽瞪大眼睛。 　　这人的逻辑怎么回事？ 　　他一直在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啊？！ 　　“我们真的该学习了。”帕丽无助地转移话题。 　　“哼。” 　　达米安终于肯放过她，他大发慈悲地坐下，拿起早就被扔到一边的文章，重新开始看了起来。 　　但是心情已经截然不同。 　　达米安很高兴。 　　如果说之前他一直很郁闷，很焦虑关于佩拉尔塔的事情。 　　那么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把她吃定了。 　　她的初吻是自己的。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那么离结婚还远吗？ 　　并非很远。 　　帕丽看着达米安嘴角的弧度，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打了个冷颤。 　　这个人一定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她警惕地问。 　　“没什么。”达米安翻开文章，表情平静。 　　“真的？”帕丽眯起眼睛。 　　“我在看你的文章，这一段的论点有一些问题，依据不足。” 　　帕丽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这文章是她连夜匆忙写的，并非完美，所以她很怕达米安找出毛病来。 　　“我现在就改！” 　　她拿起笔，俯身在纸上匆匆写了起来。 　　达米安的视线从文章上移开，落在女孩低垂的侧脸上。 　　台灯的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模糊又柔美，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黑影。佩拉尔塔思考时，会不自觉地鼓起脸颊，生气的时候也同样，从侧面看起来圆滚滚的，十分可爱。 　　达米安还记得她脸颊肉的口感，想着想着，他的牙齿好像又有点发痒了。 　　而且，她的嘴唇还肿着。 　　达米安弯起嘴角，心里回味着，把目光收回到文章上。 　　看起来佩拉尔塔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吻她。 　　那么，明天该找个什么理由呢？ 　　实验和练习这种借口还能用几次？ 　　佩拉尔塔虽然在某些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但她并不是真的傻，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实验，三次四次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哦不对，今天她被亲了六次。 　　好笨。 　　世界上怎么会有笨得这么可爱的人？ 　　帕丽改完了那一段，抬起头，发现达米安正专心地看着她的文章。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好像真的在思考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不错，帕丽在心里默默点赞。 　　看来达米安在学术这方面还是很严肃的。 　　不会学术不端。 　　 第95章 再见 　　帕丽今晚失眠了。 　　主要原因是达米安。 　　次要原因也是达米安。 　　她在被子里翻滚着，时不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过了一会儿又重新躺回去。 　　主要原因是，达米安说她的文章有一段论据不足。 　　给帕丽气得连夜修改，终于在凌晨写完了一份她认为还不错的文章。 　　她打算明天把这篇文章拍到达米安脸上。 　　次要原因是，她今天和达米安接吻了。 　　……嗯。 　　虽然只是练习。 　　但这可是件大事！ 　　人生中的第一次经历是很重要的。 　　帕丽觉得自己应该写一份实验报告，但是她又不太想去回忆当时的感受。 　　感受到达米安柔软的唇瓣、他手臂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他身上那种华丽的味道…… 　　啊啊啊啊可恶的小韦恩！ 　　帕丽把枕头压在脸上，发出无声的尖叫。 　　凭什么自己要在这里纠结啊？！ 　　她应该在学习，期末考试已经不远了。 　　帕丽决定想点别的，她努力把自己的思想集中到自己的文章上。 　　达米安说论据不足。 　　是因为数据不够？ 　　还是因为那个历史学家的观点不够权威？ 　　帕丽越想越气。 　　她明明觉得那一段写得很好。 　　达米安一定是故意挑刺。 　　但是帕丽不得不承认，达米安虽然有时候很讨厌，但他在学术上不会乱说。 　　他说的话都很有道理。 　　帕丽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她打开床头灯，打开桌上的笔记本，翻到达米安说的那一段，仔细地阅读起来。 　　嗯……这里还需要改进。 　　帕丽转着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关键词，然后开始查相关资料。 　　她翻了好几篇论文，终于找到了一手文献，把引用的部分改掉了。 　　好了，这下应该可以了。 　　帕丽满意地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上。 　　她重新躺回床上。 　　然后又突然坐起来。 　　不对。 　　达米安说只有这一处，但也许别的地方也有一些错误，只不过他没看出来？ 　　帕丽又翻身下床，看了几遍自己的文章。 　　嗯，没什么错误，至少她现在没看出来。 　　要不明天交给达米安，让他帮自己找一找？ 　　她又翻出自己手机的备忘录，上面记载着她从潘尼沃斯先生那里打探出来的达米安的作息。 　　想起今晚在晚餐上发生的事情，帕丽又有点想要尖叫了。 　　她可是豁出去自己的脸面才去厨房询问潘尼沃斯先生关于达米安的事情，还努力无视了对方意味深长的表情。 　　好在一切顺利，最终她还是得到了这份作息表。 　　据潘尼沃斯先生所说，达米安每天九点钟就睡觉。 　　他是人类吗？ 　　真的假的？ 　　可是上次他给她打视频的时候都已经十点了啊？ 　　帕丽疑惑地皱起眉。 　　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 　　试探一下。 　　她打开了达米安的聊天框。 　　帕丽盯着两人上次的聊天，就在今晚，七点多的时候，达米安问自己有没有到家。 　　她回了个到了。 　　然后就没有了。 　　于是帕丽盯着空白的页面发呆。 　　说点什么呢？ 　　最好让达米安觉得自己不是在试探他睡没睡。 　　就在帕丽发愁的时候，达米安的聊天框突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D·W：你没睡。 　　他似乎不是在问帕丽，而是很肯定地发了这么一句。 　　帕丽几乎能想象到达米安那副欠揍的表情。 　　他肯定是坐在那里，然后挑着眉打下这句话的。 　　帕丽决心反击：你不也没睡？ 　　D·W：我在改文章。 　　帕丽下意识歪了歪头。 　　帕丽：什么文章？ 　　D·W：我们今天互相读的那篇文章，我觉得我有几处写得不算完美。 　　帕丽飞快打字：好巧，我也在改！ 　　D·W：我看看。 　　D·W邀请您进行视频通话。 　　帕丽吓得差点把手机甩飞出去。 　　干嘛干嘛干嘛？！ 　　他要干嘛？！ 　　但帕丽还是下意识点了接通。 　　视频亮起，屏幕上出现达米安的侧脸。 　　他正穿着睡衣，头发垂着，正端正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手机被他放置在一旁，似乎完全不在意帕丽会从这个角度看他似的。 　　帕丽把手机立在电脑前，然后趴在书桌上，看着他。 　　达米安一直在写字，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偶尔停下来想一想，没一会儿又继续写。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紧皱，嘴唇抿紧，看起来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 　　帕丽盯着他看了十几秒钟，终于忍不住开口。 　　“达米安。” 　　“嗯？”他头也没抬地回应。 　　“你给我打视频干嘛？” 　　“你可以把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读给我听，”他没看帕丽，“这样比较方便。” 　　“凭什么要我读？”帕丽怒视他。 　　“你今天不是想要读吗，我只是给你一个机会。”达米安依旧埋头写字，但是他的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别以为帕丽没看见他在偷笑！ 　　“你就嘲讽我吧！”帕丽气鼓鼓地说道，“我才不读呢，你自己来看！” 　　她把笔记本贴在手机摄像头上，调整着位置给达米安展示她的文章。 　　达米安终于舍得抬起头，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目光从帕丽举着的笔记本移到帕丽只露出一半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往右一点。”他说。 　　帕丽把胳膊向右伸，尽量让笔记本稳在镜头前，于是镜头里出现了她整张脸。 　　达米安眯着眼睛看了几秒钟，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又松开。 　　“还可以。” 　　他拿起手机，隔着屏幕和帕丽对视。 　　帕丽把笔记本扔在床上，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看着屏幕。 　　“只是还可以？” 　　“比今天下午你交给我的时候好。”达米安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来敲去。 　　“你在干嘛？”帕丽疑惑地看着他的动作。 　　“截图。”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道。 　　“截图干嘛。” 　　达米安又操作一番，帕丽收到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图片。 　　上面是她鼓着脸举着笔记本，一脸认真地看向屏幕的模样，右上角还有达米安的脸出现。 　　说实话，并不算很丑，但是帕丽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截我干嘛？”她质问道。 　　“没有截你啊，我截得是文章。”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撒谎。 　　“我的脸那么大，文章才漏了一半！”帕丽怒气冲冲地说道。 　　“你的脸不大，很可爱，”达米安认真说道，“而且，我的脸也在那上面。” 　　“可是你的脸很好看！” 　　沉默沉默。 　　帕丽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 　　她目光心虚地移开一瞬间。 　　“呃……我的意思是，你不能擅自截图别人的照片，很不礼貌。” 　　“那下次我不告诉你不就好了。”达米安理直气壮地说。 　　帕丽又炸毛了：“更不礼貌了！” 　　她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你到底截图我干嘛啊？” 　　“我今天看到你的壁纸是你和你的那个朋友。”达米安突然说道。 　　帕丽愣了一下。 　　“然后……你也想用我们的合照当壁纸？”她莫名其妙地跟上了他的思路。 　　“嗯哼。”达米安点头。 　　“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啊，我们明天一起拍一张不就好啦？”帕丽突然放松下来。 　　“我担心你会拒绝我。”达米安的声音从听筒里飘出来，让帕丽觉得自己心里面痒痒的。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嘛……”她说完这话，又想到了今天和他接吻的事情，“嗯……非常好的好朋友。” 　　她强调了一句。 　　达米安已经习惯了，他只是用那种让帕丽心软的眼神看着她，然后点点头：“好，那我可以要求一些姿势吗？” 　　“可以吧，这又没什么。”帕丽耸耸肩。 　　“可是明天我们没有重叠的课。”达米安用那种略微惋惜的语气说道。 　　“这有什么的，我们可以中午一起呀。”帕丽立刻想到了解决办法。 　　“那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呀好呀。”帕丽对自己掉进陷阱这件事浑然不觉。 　　“谢谢。”达米安满意地笑了。 　　帕丽也跟着微笑。 　　然后达米安又问：“你的嘴还肿吗？” 　　帕丽失去微笑。 　　“不肿了！”她把脸埋进胳膊里。 　　“那就好，我明天会带一支润唇膏去见你的。”达米安说。 　　润唇膏。 　　带润唇膏干嘛？ 　　他要干嘛？ 　　帕丽从胳膊里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达米安。 　　达米安的表情很平静，神色自然，仿佛刚才什么也没说。 　　“你……你带润唇膏干嘛？”帕丽突然觉得自己嘴上又有那种痒痒麻麻的感觉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 　　“给你用。” 　　达米安的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帕丽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她还是下意识捂住嘴。 　　“达米安·韦恩，你……你这个接吻狂魔！” 　　“我只是想说，明天有沙尘暴，你的嘴唇也许会很干燥，”达米安面不改色地说，“而且在秋天润唇膏是必需品，你想到哪里去了？” 　　帕丽惊呆了。 　　她想到哪里去了？ 　　她为什么会想明天达米安来找她就是来找她接吻啊？ 　　难道她才是接吻狂魔？！ 　　“佩拉尔塔？说话。”达米安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别跟我说话，我现在在怀疑人生。”帕丽的声音充满闷闷不乐。 　　“先别怀疑，已经很晚了，去睡吧。” 　　达米安看起来有些得意。 　　但也可能是帕丽她眼花。 　　毕竟她都是接吻狂魔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说不定达米安是个非常谦虚的人呢？ 　　帕丽偷笑了一下。 　　哈哈，不可能。 　　“几点了？”她问。 　　达米安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一点四十七。” 　　“这么晚了？！”帕丽惊呼，刚才不是才十二点多吗？ 　　“确实。”达米安点头。 　　“你怎么不提醒我！”帕丽又开始抓狂。 　　“我看你没有想挂掉说再见的意思。” 　　帕丽现在真的想揍他了。 　　她刚想怒气腾腾地挂断，不去看他那张好看的臭脸。 　　但达米安的下一句话让她愣住了。 　　“还有……” 　　达米安轻声说道。 　　“我也不想和你说再见。” 　　帕丽惊讶地抬起头。 　　“晚安，佩拉尔塔。”但达米安已经挂断了。 　　晚安，达米安。 　　帕丽缓缓关上手机。 　　明天见。 　　中午见。 　　很快见。 　　 第96章 唇膏 　　清晨。 　　帕丽深吸一口气，走向浴室。 　　她要洗个澡。 　　然后选一身衣服。 　　还有…… 　　她看了一眼洗手台上那支用了一半的润唇膏。 　　达米安说他会带润唇膏来。 　　帕丽拿起自己的润唇膏，发现里面已经快用没了，她要转好几圈才能把膏体转出来。 　　……好丢人。 　　要是带这根润唇膏去见他，达米安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很小气的人？ 　　可是、可是这根唇膏还能用啊？ 　　又不是说没有了。 　　帕丽盯着那一丁点儿膏体。 　　然后走出浴室。 　　她坚定地冲向赫米娅的房间。 　　妹妹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赫米娅和她的荷兰猪说话的声音。 　　不对，是荷兰猪们。 　　自从哈利分裂成无数只之后，赫米娅的宠物数量从一只变成了……无数只。 　　帕丽至今没搞明白爸爸妈妈是怎么允许这件事的，也许是因为那些土豆实在太可爱了，也许是因为杰克已经放弃了——因为他每天都要忙着收拾这么多荷兰猪的粑粑，根本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帕丽蹑手蹑脚地钻进房间，趁着赫米娅不注意，从妹妹的小书桌上拿起她的笔袋。 　　赫米娅现在上幼儿园，一天根本写不了几个字，但是她见帕丽有一个漂亮笔袋，于是也吵着要了一个。 　　只不过里面装得都是她心爱的小玩意儿。 　　艾莎图案的彩笔，她在路上捡的漂亮小石头，好看的树叶，去年万圣节吃剩下的糖——赫米娅总是要留一块糖备用，她说这是为了她突然想吃糖的紧急情况用的。 　　帕丽看着里面的小零碎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在里面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根图案可爱的唇膏。 　　帕丽打开盖子，试了试。 　　嗯，香香的，膏体也很完美，应该没用过。 　　好吧，上面的图案是有些幼稚，全部都是迪土尼公主的形象，但是至少看起来很得体！ 　　很好，就是它了。 　　帕丽觉得，自己明明知道达米安会带唇膏来，还傻傻地用干巴巴的嘴唇去等他，显得她会有点儿……想要他帮她涂唇膏一样。 　　所以，自己带一根唇膏过去，事情应该就不会那样尴尬了吧？ 　　她再次蹑手蹑脚地从赫米娅的房间出去。 　　小女孩对此一无所知，她正站在床上，对着一大堆排成方阵的荷兰猪训话。 　　主题似乎是晚餐吃薯条时，一只猪应该吃几根。 　　很严肃。 　　嗯，有几只小猪的黑豆眼睛看到了帕丽，鼻子开始耸动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发电报了。 　　帕丽连忙对着它们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它们就真的没有向赫米娅告发她。 　　哦酷，神奇小猪，真是不愧于哈利这个名字。 　　帕丽满意地离开了赫米娅的房间。 　　* 　　中午。 　　帕丽像是做贼一样跟在达米安身后，时不时警惕地回头看看。 　　达米安在她前面走着。 　　“你究竟是去吃饭还是去偷东西的？” 　　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干嘛，这家伙身后也长眼睛？ 　　帕丽挺直身子：“我这不是怕被人看见吗？” 　　“为什么要怕？” 　　达米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帕丽差点撞上他。 　　她急刹车稳住自己，抬起头瞪他。 　　“你突然停下来干嘛？” 　　“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我怕被人看见我和你单独在空教室里吃饭啊。”帕丽实话实说。 　　达米安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实际上，这种情绪更接近于委屈。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如果你那么不愿意被人看见，那我……” 　　他捏紧了拳头。 　　“那我先去，你再进去，这样就不会被人看到了。” 　　达米安本来想说“那我就自己吃”或者，“那我就走”。 　　但是他想了想，自己这样说除了发泄情绪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更何况，他也不是真的想离开，他非常、十分想和帕丽一起共进午餐。 　　哪怕只是单纯坐在一起，也很开心。 　　所以……算了。 　　既然他是更成熟的那个，那么就要承担应有的责任。 　　帕丽把嘴张成‘O’字型：“真的？” 　　达米安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你真的想这样做的话。” 　　“你……你不高兴了吗？”帕丽突然敏锐起来。 　　“没有。”达米安撇过头去。 　　糟糕，他绝对不高兴了。 　　“我不是真的想这样做，我只是觉得……”帕丽小声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呀，我只是在想，如果别人看到我们进了一间教室，肯定会以为我们在那个……所以……” 　　“那个？”达米安挑眉。 　　“伊吉之前总跟我八卦，说谁谁谁和谁谁谁进了教室什么的……”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 　　达米安在她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什么。 　　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点。 　　“佩拉尔塔，”达米安问，“如果不是我，而是——比如说——德雷克和你一起进空教室，你会怕别人看到吗？” 　　“德雷克？哦，提姆啊！”帕丽有些困惑地回答，“不会啊……他又不在这里上学。” 　　“那为什么和我一起进教室，你就会害怕？”达米安继续问。 　　“我……”帕丽突然无法回答，“我也不知道。” 　　“很好。”达米安弯起嘴角。 　　所以帕丽是觉得，自己和他进教室是会发生些什么的，所以她下意识不想让别人看到。 　　真可爱。 　　他现在一点儿也不委屈了，甚至有点开心。 　　“走吧。” 　　他继续走在前面，这次后背好像挺得更直了。 　　帕丽满脸迷茫地看着他。 　　总觉得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达米安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吗？ 　　帕丽跟在他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 　　“你不是说要拍照吗？” 　　帕丽捧着自己的三明治问道。 　　达米安也学着她的动作，捧着自己那份三明治。 　　今天的午餐也是阿尔弗雷德精心制作的。 　　两个人的三明治馅料不一样。 　　达米安的是黄瓜三明治，帕丽的是薄切烤牛肉三明治。 　　两个人还没开始吃饭，但是三明治的香气已经开始让帕丽流口水了。 　　“可以吃完再拍。”达米安说。 　　但他却把手里的三明治放下了。 　　帕丽也放了下来，收到盒子里。 　　“现在就拍吧，我不想我嘴巴上乱七八糟全是酱汁的样子出现在你的手机里。”帕丽说。 　　其实她很少和合照，自拍就更少了，所以帕丽希望今天的照片能够完美。 　　“我不会介意。”达米安盯着她的嘴角。 　　“我介意。”帕丽不爽地说道。 　　达米安耸耸肩，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机。 　　帕丽赶紧坐直，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达米安看着屏幕里的她，手指停在屏幕前。 　　“怎么了？”帕丽看他迟迟不肯拍摄，好奇问道。 　　“笑得太假了。” 　　“哪里假了？”帕丽皱眉。 　　达米安趁机按下拍摄。 　　闪光灯亮起。 　　帕丽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自己皱着眉，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帕丽瞪大眼睛：“你拍的什么啊？！” 　　“你啊。”达米安看了看这张照片。 　　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再来一张。” 　　帕丽抱起胳膊：“删掉！” 　　“不要。”达米安弯起嘴角。 　　“我刚刚眨眼睛了！” 　　“没有，两只眼睛都睁得很大呢。”达米安几乎要笑出声了。 　　帕丽扑过去抢他的手机，但达米安早有准备，手臂一抬，把手机举到她够不到的高度。 　　女孩的手指在空气中挠了两下，没抢到。 　　“达米安·韦恩，你删不删？”帕丽怒了。 　　“不删。” 　　“你——！”帕丽深吸一口气，放弃抢手机的念头。 　　她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气鼓鼓地看着他。 　　达米安看着她这副模样，又举起手机。 　　咔嚓。 　　“你又拍！”帕丽伸手去挡自己的脸，但已经来不及了。 　　达米安看着新拍的照片，上面的帕丽慌乱地想要挡住镜头，却只是挡住了一个角。 　　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完全暴露了出来。 　　“达米安，你到底是来捣乱的还是来拍照的！”帕丽气得不行。 　　“这些照片明明很好看。”达米安一脸无辜。 　　“我都没准备好，你就拍我。”帕丽转过头，不想搭理他了。 　　“抱歉，我这次会好好拍的。”达米安见好就收。 　　他凑过去，坐在帕丽身旁，把那些帕丽惊慌失措的照片删掉给她看。 　　帕丽斜眼瞥他，确认他把那些她认为的‘丑照’都删掉之后，才大度地放过他。 　　“好吧。” 　　达米安把手机翻转，然后举起来对准自己和帕丽：“你准备好了吗？” 　　帕丽凑近了一点，靠近达米安的肩膀。 　　达米安看着镜头里的两人，皱起眉：“再近一点。” 　　帕丽再次凑近，这次她靠得更近了，肩膀贴着达米安的肩膀，头微微歪向他的方向：“现在呢？” 　　“再近一点，”达米安挑眉，“蝙蝠侠和小丑对峙时的动作都比你自然。” 　　“蝙蝠侠还会暴揍小丑呢，需要我模仿他的那个动作吗？”帕丽面无表情。 　　达米安闭上了嘴。 　　他看着镜头，好吧，两个人肩贴着肩，虽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亲密，但也很不错了。 　　“准备好了？三、二、一……” 　　“茄子！”帕丽在他按下快门的一瞬间凑了过来，吻在他的脸颊上。 　　咔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达米安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的帕丽眉眼弯弯地把嘴唇贴在他的脸颊上，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咪。 　　而他自己则是完全愣住了。 　　眼睛睁大，双唇微张，看起来像个傻瓜。 　　身旁的帕丽退了回去。 　　她的脸超级红，但嘴角却扬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瞧，你多上相啊，达米安？” 　　帕丽用那双亮晶晶的、充满狡黠的眼睛笑意盈盈地看向达米安。 　　“这才叫好看呢！” 　　达米安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根羽毛扫着一样。 　　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膨胀，撑得他有点喘不过气，但又不是让他难受的那种，而是那种……咕嘟咕嘟冒着泡泡的情绪，堆满了他的胸腔，满到装不下、要溢出来似的。 　　他想做点什么。 　　眼前自己喜欢的女孩刚刚吻了自己，还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她的脸蛋还是红扑扑的，饱满又鲜艳，唇上那种甜美的香气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脸上。 　　达米安突然觉得心痒难耐。 　　他总觉得，今天佩拉尔塔的嘴唇比以前还要红润一些。 　　是错觉吗？ 　　他想要凑近看看。 　　可以吗？ 　　帕丽还在笑。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他移不开眼的光芒。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好看，如果她知道，一定不会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他旁边，还靠得这么近，笑得这么甜美。 　　或者说，她其实知道？ 　　“你怎么不说话？”帕丽歪着头看他，“是不是被你的这张照片惊艳到了？” 　　达米安只是盯着她的嘴唇。 　　红润的、饱满的、说话时一张一合的…… 　　他突然想起昨晚在书桌前，她在他怀里那种让他上瘾的触感…… 　　“你的嘴唇……”达米安下意识开口。 　　帕丽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嘴唇：“怎么了？有东西吗？” 　　“没有，”达米安盯着那里，“只是看起来比平时更红了。” 　　“是吗？”帕丽从口袋里掏出那支印着艾莎图案的唇膏，“嘿嘿，可能是这个唇膏的功劳，我从赫米娅那里偷来的，虽然是透明的，但涂上去之后会有一点点提气色的效果。” 　　她打开唇膏盖子，完全没注意到达米安离她越来越近：“你看，还很香呢，虽然膏体是白色的，但毕竟是给小孩子用的，应该可食用——” 　　达米安用一个吻把她的话堵住了。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吻，就好像达米安真的在品尝她嘴唇的味道。 　　帕丽闭上了眼睛。 　　她伸手，把手指插进达米安的发间，感受着他柔软的头发从自己指缝间滑过的触感。 　　手里的唇膏因为她的动作而掉落，被达米安闭着眼睛接住。 　　他睁开眼，手里握着那根唇膏，看着帕丽颤动的睫毛。 　　“谢谢款待。”他说。 　　达米安的嘴唇离开了她，但没有彻底离开，而是保持着鼻尖碰鼻尖的距离，和帕丽贴在一起。 　　“很好吃。” 　　帕丽眨了眨眼，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回过神来。 　　“……什么？” 　　“唇膏，”达米安声音沙哑，“很好吃。” 　　他有些脸红地接上下一句。 　　“你也很好吃。” 　　 第97章 绯闻 　　帕丽看着达米安那张故作平静的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也觉得达米安的嘴比平时更红一点。 　　不对，真的很红！ 　　自己也没有使劲啃他啊？ 　　为什么他的唇瓣、嘴角上全是那种淡淡的、水润的红色。 　　帕丽眯起眼睛。 　　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看了看自己。 　　自己的嘴角也全是红色的痕迹，就像是……口红。 　　“怎么了？”达米安也注意到了帕丽的动作。 　　他看着帕丽从自己手中夺走那根唇膏。 　　“……温感变色。” 　　帕丽无助地看着手里那根唇膏上面的文字说明，‘温感变色’四个字印在包装最底部，因为字体太小，她根本没看到。而且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根据唇部pH值呈现不同色泽，每支效果独一无二。 　　她盯着这行字，觉得自己的人生也要变色了。 　　“怎么办，现在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到……”帕丽欲哭无泪地看向达米安。 　　两个人对视一眼。 　　嘴唇都红红的，嘴角泛着一种水润的光泽，仿佛昭告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有什么。”达米安很冷静。 　　他捧起帕丽的脸，左看右看。 　　“我有办法。” 　　他保证道。 　　帕丽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只要颜色不见了就好了。”达米安低声哄道。 　　“对啊——”帕丽刚想说你这不是废话嘛，达米安就再次吻住她。 　　他捧着她的脸，嘴唇贴在她的嘴角上摩擦着，表情严肃地盯着她看，似乎真的在努力把那些颜色弄掉。 　　帕丽觉得自己的脸快要燃烧起来了。 　　这大概是他们认识以来达米安做过的最蠢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让她用纸巾擦掉，或者用湿巾，或者干脆洗把脸……但他选择了用自己的嘴唇。 　　帕丽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达米安。” 　　“嗯？”他的嘴唇还贴在她唇上，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声音的震动。 　　达米安的手从她的腰滑向她的后背，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 　　帕丽几乎要坐在他的大腿上。 　　“擦掉了吗？”她小声问道，感觉心脏砰砰直跳。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唇角：“……这里还有一点。” 　　他吻上那里。 　　“那你擦了半天擦了什么？”帕丽忍不住开口抱怨。 　　这下可被达米安抓住了机会。 　　下一秒，帕丽被他堵住了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总之，过了不知道多久之后。 　　帕丽终于从达米安腿上逃走了，她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嘴唇。 　　还是红的。 　　只不过不是唇膏的红。 　　帕丽绝望地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张泛红的脸和泛红的嘴唇，想把手机关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达米安凑过来，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屏幕。 　　“其实颜色很好看。”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客观评价的中立，好像他是什么美妆博主一样。 　　帕丽忍不住捶了他的肩膀一下。 　　“都怪你！” 　　“抱歉。”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抱歉。 　　“一会儿就消肿了，就像昨晚那样。”他继续安慰。 　　似乎没什么用，帕丽看起来更绝望了。 　　“但你不觉得……你的技术进步了吗？”达米安改变策略。 　　“嗯？”帕丽突然捕捉到了重点，“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的吻技提高了？” 　　“比起昨晚，至少进步了一些，不会只是被动地张嘴了。” 　　达米安评价道。 　　虽然那样也很可爱，呆呆地只会被吻的佩拉尔塔也很可爱…… 　　他开始有点走神。 　　“好吧，至少学到了些什么。”帕丽抽抽鼻子。 　　达米安注意到她的鼻尖上也有一块红红的地方。 　　他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蹭掉了那块红色。 　　“好了，”达米安温柔地说道，“别担心，你现在看起来很好。” 　　帕丽红着脸：“……真的？” 　　达米安没回答。 　　他只是试探性地伸出右手，搭在帕丽的额头上。 　　然后他向后摸着她的头发。 　　摸了三次。 　　“……愿上天保佑你。”达米安非常生疏地说道。 　　帕丽眨眨眼，感受着头上传来的触感。 　　“我不知道你信教？” 　　“我不信，只是我小时候有人对我这么做过，在睡觉前，或者在我出门前，她说这可以保护我不受邪灵侵蚀。”达米安说道。 　　“你母亲吗？”帕丽问道。 　　“不，”达米安偏过脸，“是我的一位……保姆，母亲很爱我，但是她很忙。” 　　“谢谢你。”帕丽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仿佛真的感到有一股能量在自己额头缠绕。 　　热乎乎的、暖洋洋的。 　　她看向达米安。 　　绿眼睛男孩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方向，阳光照在他的蜜色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 　　但他的眼神却让帕丽感到悲伤。 　　达米安很少提起关于他母亲的事。 　　帕丽认识他这么久，只知道他母亲很漂亮，她应该是绿眼睛。 　　达米安低头，拿起差点被遗忘的三明治：“我们该吃饭了。” 　　他低头咬了一口。 　　帕丽呆呆地看着他。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知道我妈妈怎么保佑我吗？” 　　帕丽问。 　　达米安捧着三明治，抬头看她，神情懵懂地摇了摇头。 　　他对此一无所知，像是踏入了一个未知的领域。 　　帕丽有些急切地靠近，但在离达米安很近的时候又停下动作。 　　她舔了舔唇，像是有些紧张接下来她要做的事情。 　　然后她捧起达米安的脸，缓缓俯身，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 　　“我爱你，帕丽，希望你睡个好觉。” 　　达米安几乎是僵硬地被她亲吻。 　　帕丽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捧着达米安的脸。 　　吻他的左脸和右脸。 　　“我爱你，帕丽，注意安全。” 　　“我爱你，帕丽，路上小心。” 　　她说完，达米安手中的三明治‘啪’地掉在桌子上。 　　两个人都下意识看向那个散落的三明治。 　　愣了好一会儿后，帕丽笑了一声。 　　“你可以吃我的那份。” 　　达米安肉眼可见的开始变红。 　　他低下头，默默捡起桌子上的三明治，拍了拍，然后咬了一口。 　　“谢谢。” 　　他嚼了几下后，小声说道。 　　“不客气。” 　　帕丽像是被他的态度影响到了，也开始小声回答。 　　她坐在他身边，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吃了起来。 　　谁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最终在一片安静中吃完了午餐。 　　* 　　周三中午。 　　今天帕丽没有和达米安一起吃饭。 　　因为今天伊吉来上课了。 　　这让帕丽感到有些奇怪，因为她仅仅和达米安吃了两天的饭，就有一种他们已经进入这种默契关系很久的错觉。 　　以至于和伊吉一起吃午餐的时候都有些恍若隔世。 　　“帕丽宝贝？哈喽？帕丽——！” 　　伊吉的声音把她从走神中拽了回来。 　　“啊？怎么了？”帕丽眨了眨眼。 　　“佐拉邀请我下周和她一起表演，当她的伴舞！”伊吉兴奋地笑着，对着帕丽举着自己的手机。 　　帕丽凑近一看，上面显示着佐拉演唱会上的场景，以及她在下面的评论区@伊吉，邀请她参加演唱会之类的话。 　　“哇，恭喜你啊，你这简直是追星成功了！”帕丽真心为伊吉感到开心。 　　“真的，我做梦也没想到像她这样体量的明星居然会来找我做她的伴舞！”伊吉看起来十分激动，她的嘴角一直没平息，“这简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成为像妈妈那样成功的人类了！” 　　她舀了一口沙拉，嚼了几下又说：“佐拉对我真的很好！演唱会那天，她专门留了时间和我聊天，还给了我她的私人联系方式。” 　　“那不是很好吗？”帕丽问道。 　　“就是太好了，”伊吉放下勺子，看着帕丽，笑得眉眼弯弯，“好到我简直觉得不真实。” 　　帕丽盯着伊吉。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没事吧？”她有些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啊，只是……最近一直在练舞，我有点累。”伊吉叹了口气，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还没等帕丽找到句子安慰她，蓝发女孩就立刻重新兴奋起来。 　　“对了宝贝，你知道吗，昨天我得知了一个重大的八卦！” 　　“什么？”帕丽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昨天有人看到小韦恩和一个女生鬼鬼祟祟地进了空教室，然后过了一会儿又满脸透红地出来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他在谈恋爱。”伊吉咧开嘴，对帕丽笑了笑。 　　帕丽立刻冷汗直流。 　　“呃……这样啊。”她用尽了自己一生的演技去假装不在意。 　　“你不在意？”伊吉问道。 　　“我为什么要在意。”帕丽低头假装吃饭。 　　“我只是想，既然达米安是你的敌人，这不是一个你打败他的大好机会吗？”伊吉问道，“人们都知道谈恋爱会导致成绩下降，你只要保持住现在的水平，期末考试就肯定能考过他。”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 　　“还有这种说法，真的假的？” 　　伊吉歪着头想了想：“因人而异吧？有的人谈恋爱会分心，成绩下降，有的人反而更有动力，成绩上升。” 　　帕丽皱起眉头。 　　达米安会是哪一种？ 　　“你在想什么？”伊吉的声音把她唤醒。 　　“没什么，”帕丽摇摇头，“我在想……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我应该趁他谈恋爱的时候拼命学习，一举超过他。” 　　伊吉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你不觉得这样做不太道德吗？”伊吉问。 　　“哪里不道德了？” 　　“趁人之危啊。” 　　“这怎么能叫趁人之危？”帕丽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在专注自身，如果他真的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降，那是他自己的决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怎么一提到这种事你就来劲？” 　　“不过，真的好奇是谁能和小韦恩谈恋爱？”伊吉啧啧称奇，“他那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大概只有受虐狂才能忍受得了吧？” 　　帕丽刚想抬头反驳，就对上了伊吉探究的目光。 　　于是她只能嘿嘿一笑：“谁知道呢……” 　　说到底，她也没有资格去反驳。 　　因为她没有和达米安谈恋爱，他们只是好朋友。 　　会练习接吻的那种。 　　嗯。 　　但是伊吉说的那句谈恋爱会导致成绩下降…… 　　有意思。 　　帕丽想。 　　 第98章 口袋 　　帕丽对于恋爱这件事保持观望态度。 　　当一个人谈恋爱时他会做什么？ 　　当然是花时间和对方在一起了。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班上正在谈恋爱的同学们，帕丽得出了结论，恋爱耽误学习。 　　一起吃饭、一起走路、聊天、做一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事——这就是情侣之间的共同之处。 　　这不是跟她和达米安差不多嘛？ 　　除了她和达米安只是在学习。 　　不过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两个现在是好朋友。 　　而好朋友和情侣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大。 　　如果伊吉说的是对的，达米安真的会因为谈恋爱而成绩下降。 　　那她也可以做到这种事情。 　　只要一直霸占着达米安的时间，和他当天底下最要好的好朋友，让自己和达米安处于一种模拟恋爱的感情里……那他岂不是分分钟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那么问题来了。 　　达米安究竟会不会是那种容易分心的人？ 　　这下就触及到帕丽的领域了。 　　做问卷调查和路径选择！ 　　首先，如果达米安不会被轻易分心，那么帕丽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在达米安身边刷存在感，主动剥夺他的学习空间和时间，并且尽可能使用一些卑鄙的手段，比如说…… 　　在他的三明治里放大量的沙拉酱让他长胖。 　　每天晚上都给他打视频，让他没空学习。 　　如果达米安发现异常，就拉着他练习接吻，堵住他的嘴，把实验条件重置。 　　帕丽摸着下巴点头。 　　不错，这是一个很好的计划。 　　其次，如果达米安会被她轻易分心。 　　那太好了！ 　　都不需要帕丽努力，只要一直陪在他身边，自己就可以轻易腐蚀他。 　　当然，问题来了。 　　帕丽自己该如何保证学习成绩呢？ 　　当然是靠意志力。 　　她坚信自己不是一个容易被分心的人。 　　任何事都比不上她要学习的上进心。 　　她觉得她值得一个绿灯戒指。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当绿灯侠要去宇宙打外星人，她快要期末考试了，没有时间。 　　想要当年级第一可是很忙的。 　　* 　　第二天，帕丽开始执行计划。 　　首先，她要测试达米安究竟会不会被轻易分心。 　　实验很简单。 　　只要她做出反常的举动，看达米安的反应就知道了。 　　帕丽有三种方案。 　　第一种：注意力。 　　帕丽打算在达米安学习时不停地干扰他，记录他的注意力被拉回所需的时间。 　　当然，这需要一个僻静不会被人打扰的环境，以及专业的工具。 　　于是帕丽利用讨论小组作业的借口，再次来到了韦恩庄园。 　　达米安的房间里。 　　帕丽掏出秒表和笔记本，一脸严肃地坐在他身边。 　　达米安眯起眼睛：“你在干嘛？” 　　帕丽一脸理所当然：“这是我的新番茄钟学习方法，需要计时，你不会介意吧？” 　　达米安盯着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弯起嘴角。 　　“当然不介意。” 　　yes！ 　　帕丽心里激动，面上却不显。 　　然后两个人开始正常的学习，直到—— 　　“达米安。”帕丽戳了戳他的手臂，悄悄地按下秒表。 　　“嗯？”达米安挑眉，转头看她。 　　帕丽看了眼秒表，一秒钟都没到。 　　目标反应极快，注意力脆弱，帕丽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没事，叫叫你。”她边写边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达米安眯起眼睛，暂时放过了她。 　　五分钟后。 　　“达米安。”帕丽又戳了戳他的手臂。 　　“干嘛？”达米安再次转头。 　　“……没事了。”帕丽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达米安盯着她。 　　帕丽的笑容更灿烂了。 　　“……你继续写呀？”她看向他的笔记本。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 　　帕丽在笔记本上写：第二次干扰，目标表现出轻微不耐烦，但仍配合，说明我的干扰在他的容忍范围内，建议加大干扰强度，测试容忍阈值。 　　五分钟后。 　　“达米——” 　　这次，帕丽的手还没来得及戳他，她的手腕就被紧紧抓住。 　　“你干嘛——唔！” 　　帕丽的话被达米安的嘴堵住了。 　　她手中的笔掉在地上，但房间里的两个人太忙了，根本没注意。 　　过了一会儿。 　　嘴巴又红又肿的帕丽泪眼汪汪地趴在桌上，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 　　她在笔记本上艰难地写： 　　结论：目标停止学习，时长—— 　　她看了一眼没人去按的秒表。 　　——超过十分钟，严重分心。 　　注意：此干扰手段不可继续使用，否则实验者本人也会受到反噬！ 　　* 　　第二种方案：距离测试。 　　帕丽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开始了，这次的目标是成功拿到实验数据，并且不被亲！ 　　先从正常距离开始。 　　帕丽坐在达米安旁边，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这是她平时和亲近的人之间的距离，是她的舒适区。 　　达米安在低头看书，表情看起来很正常，好像还挺开心的。 　　能不开心吗，她的舌头都有点被吸得发麻了。 　　帕丽恶狠狠地在笔记本上写：初始状态无异常。 　　然后她开始挪椅子，离他稍微近了一些。 　　达米安没有抬头。 　　帕丽在笔记本上写：五厘米无反应。 　　五分钟后。 　　第二次，又挪了五厘米。 　　这次地板发出一声嘎吱。 　　达米安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怎么？”他问。 　　“没事，”帕丽面不改色，“我只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 　　达米安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收回视线。 　　帕丽在笔记本上写：十厘米，目标没有动作。 　　又过了五分钟。 　　第三次。 　　这次帕丽直接把椅子挪到达米安身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她的肩膀几乎要贴上他的了。 　　达米安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但帕丽注意到他的手臂上的肌肉开始紧张起来。 　　哦哦哦，有反应了！ 　　帕丽在本子上记下这一条。 　　继续继续！ 　　第四次。 　　这次帕丽假装伸手去够达米安那边桌上的笔，整个人的重心向达米安那边倾斜。 　　她故意用手指摸了一下他的小臂。 　　达米安终于抬起头了。 　　他看着她。 　　帕丽还保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 　　“这是我的笔，”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你的笔在你右手边。” 　　“哦，”帕丽缩回手，从右手边讪讪地拿起自己的笔，“谢谢。” 　　她在笔记本上写：触摸后阈值未达到。 　　她看了达米安一眼。 　　耳朵没发红，表情正常，呼吸稳定。 　　他凭什么这么冷静？ 　　帕丽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好像有点……不开心？ 　　可能是错觉吧…… 　　她把这个思绪刨开，继续开始第五次实验。 　　这次她直接凑过去，把脸贴在达米安的肩上，看着他桌面上写的东西。 　　两个人之间肩膀贴着肩膀，帕丽甚至能感觉到达米安皮肤上传来的热度。 　　她屏住呼吸，等待达米安的反应。 　　但达米安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只是低头继续看书，就好像趴在他身上的帕丽是空气一样。 　　帕丽等了一会儿。 　　然后沮丧地坐直身体。 　　干嘛啊，怎么没反应。 　　任何正常人在另一个人贴在自己身上之后，都会有一些反应的。 　　要么躲开，要么疑惑……凭什么达米安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可恶的小韦恩。 　　她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帕丽开始怀疑自己的实验设计有问题。 　　也许不是方法的问题。 　　也许是部位的问题。 　　他们两个已经很习惯贴在一起坐着了。 　　所以达米安也许根本不介意，很自然地以为她只是想这样坐着？ 　　或许他觉得她冷？ 　　总之，光坐在旁边不够。 　　她需要更直接，并且无法被忽视的接触。 　　帕丽的目光缓缓下移。 　　落在达米安的大腿上。 　　他穿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布料看起来很柔软，完美贴合着他大腿的线条。 　　摸一下那里会怎么样？ 　　帕丽有些脸红，但……从实验的角度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未被测试过的变量。 　　伊吉说过什么关于“碰他一下他就一晚上睡不着”的话。 　　大腿应该比手臂更敏感吧？ 　　从科学的角度来说。 　　嗯。 　　帕丽吞咽了一下。 　　她伸出手。 　　缓缓地。 　　小心翼翼地。 　　把手放在了达米安的大腿上。 　　然后捏了一下。 　　哦酷…… 　　Q弹的手感。 　　达米安这次终于有反应了。 　　他转头看向帕丽，依旧面无表情：“你在干什么？” 　　他的耳尖红了！ 　　帕丽兴奋地盯着那里。 　　有反应了！ 　　她太过兴奋，甚至没注意到手上大腿的肌肉从放松变得紧绷。 　　“我……”帕丽的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但达米安没给她撒谎的机会。 　　他放下手里的书。 　　然后伸出手，握住帕丽放在他大腿上的那只手。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帕丽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视野就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达米安的大腿上了。 　　跨坐的那种。 　　她的双手本能地扶在达米安的胸膛上，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坐在他的大腿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达米安的手掌贴在她的腰身两侧，像是在防止她滑下去，又像是在防止她逃跑。 　　“达米安……” 　　帕丽感觉自己的舌头又要开始发麻了。 　　达米安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好像刚才那个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放在自己腿上的不是他一样。 　　他微微往后仰头，靠在椅背上，用那双幽深的绿眼睛看着她。 　　“这个姿势怎么样，舒服吗？”他问。 　　“还行。” 　　帕丽开始嘴硬。 　　尽管她的脸已经像个番茄一样红了。 　　“那这样呢？” 　　达米安坐直了身子，然后坏心眼地松开双手，身后没有支撑，差点从他身上滑下来的帕丽立刻像一只考拉一样抱紧了他。 　　她的双腿紧紧夹住达米安的腰，双手缠住他的脖子，不止一个的心跳声几乎都能传到对方耳朵里。 　　“你干嘛突然松手？！” 　　她委屈巴巴地把头枕在达米安的肩上。 　　比起埋怨，这句话在达米安耳朵里听起来更像撒娇。 　　“抱歉，”达米安的声音低沉又从容，听起来一点都不抱歉，“下次不会了。” 　　他重新伸出手臂，环住帕丽的后背，把她紧紧地贴在自己胸前。 　　温暖、柔软、毫无缝隙。 　　帕丽趴在他肩上，鼻尖埋在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那种好闻的味道。 　　她在想一个问题。 　　这算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从实验的角度来说，她成功让达米安有了反应。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现在根本没法记录数据。 　　实验设计有漏洞。 　　没有考虑实验者被固定在目标身上无法动弹的情况。 　　避雷这个设计师。 　　等会…… 　　帕丽还没来得及为这个发现感到沮丧，就注意到了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屁股底下有什么东西。 　　硬硬的。 　　硌得她很不舒服。 　　帕丽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找到一个更舒服的角度。但那东西跟着她的动作动了一下，依然倔强地存在于她和达米安的大腿之间。 　　什么东西？ 　　手机？ 　　不对，他手机放在桌上啊？ 　　帕丽又挪了一下。 　　达米安拿笔的手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帕丽，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呼吸好像比刚才重了一点。 　　“别动了。”他有些焦躁地说。 　　“怎么了？”帕丽抬起头，一脸无辜，“是你裤子口袋里有什么东西硌得我不舒服，我才动的。” 　　达米安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他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着。 　　然后他说。 　　“这条裤子……” 　　他的声音沙哑。 　　“没有口袋。” 　　 第99章 通话 　　帕丽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大脑开始处理这条信息。 　　没有口袋。 　　那她屁股底下的东西是……？ 　　“哦……” 　　帕丽突然明白了。 　　沉默。 　　帕丽继续坐在他腿上。 　　达米安继续抱着她。 　　两个人都没有动。 　　过了大概十秒钟，或者十分钟，又或者是十年，帕丽不知道。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那个……”她小声说，“那这个东西……需不需要……呃……”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她的知识储备全部在期末考试范围内，不包含任何关于自己好朋友裤子里的东西。 　　“不需要，”达米安看起来也说不下去了，“它会自己下去的。” 　　自己下去？？？ 　　怎么下去？？？ 　　下到哪里去？？？ 　　…… 　　够了，帕丽。 　　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你去思考的。 　　她把脸埋进达米安的颈窝里，头上简直能热得冒蒸汽：“好的我不问了当我没说过这件事不存在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 　　达米安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说话了。 　　“算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在忍耐，“你还是下去吧。” 　　他顿了一下。 　　“这个姿势对我目前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帕丽缓缓地、僵硬地、笨拙地从达米安身上爬了下来。 　　她在自己的脚终于踩到了柔软的地毯上的时候，简直要感动地落下泪来。 　　“我、我去趟洗手间！” 　　帕丽贴心地为达米安留出了空间。 　　然后狂奔去了洗手间。 　　实验终止！ 　　实验终止！！ 　　实验终止！！！ 　　帕丽坐在马桶盖上，无助地捂住了脸。 　　* 　　方案三。 　　远距离延迟回复测试。 　　帕丽在灰溜溜从韦恩庄园逃走后——好吧，其实是潘尼沃斯先生送她回家的，还赠送了她一盒新烤的饼干——决心开始考虑进行方案三。 　　虽然前两个方案都开始对她反噬了。 　　但是她也得到了不少数据呀！ 　　比如说，她已经得出结论，达米安确实很容易被分心。 　　不过，这两次实验都是因为她在达米安身边，物理距离太近，导致实验者本人也受到了严重干扰。 　　帕丽觉得自己应该先保证自身安全。 　　所以，这次实验她会在家进行。 　　全程不用肢体接触，只要给达米安发消息，看他回复的速度就好。 　　十分完美，没有后果，不会被亲，或者坐在奇怪的地方上。 　　帕丽在床上翻滚着。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达米安的聊天框。 　　上面最新的消息是达米安问她到没到家。 　　一点儿也没提今晚发生在他房间里的事情。 　　好吧，不过，这下子帕丽有话题可以和他聊了。 　　帕丽：刚到家。 　　点击发送键，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假装不在意。 　　手机立刻震动了起来。 　　太快了吧？ 　　帕丽猛地翻过手机。 　　已读。 　　D·W：好。 　　就这？ 　　一个字？ 　　他要干嘛。 　　帕丽：你好冷酷。 　　嗯？ 　　帕丽盯着自己的手机。 　　这句话怎么自己冒出来了。 　　赶紧撤回。 　　聊天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了一会儿。 　　D·W：对不起。 　　等等，撤回暂停。 　　帕丽瞪大眼睛盯着那条消息。 　　对不起？ 　　达米安疯了？ 　　帕丽：说对不起干什么？ 　　D·W：因为我意识到我刚刚发的那条消息听起来很冷漠生硬，但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我让你不高兴了，请你记住——你的感受在我之上。 　　帕丽：……也不用这么正式。 　　D·W：哦。 　　帕丽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这家伙怎么了？ 　　等等，自己不是在实验吗？ 　　记录记录…… 　　目标对主动联系反应积极。 　　回复速度快。 　　并且明显失去理智。 　　很好。 　　达米安绝对是个很容易被分心的人。 　　那么，自己的计划就要开始了。 　　嘿嘿嘿。 　　帕丽笑得十分阴险。 　　就从明天早上开始！ 　　不对。 　　帕丽突然醒悟过来。 　　为什么要从明早开始，今晚不就是个好时机吗？ 　　她立刻着手询问情况。 　　帕丽：你写完今天的作业了吗？ 　　毕竟下午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帕丽可没注意到达米安在写作业。 　　D·W：正在写。 　　什么？！ 　　这可不行。 　　帕丽决心阻止他完成作业。 　　该怎么做？ 　　当然是一直缠着他聊天了，以达米安秒回的速度看，除非他一边回消息一边写字，不然的话，他一辈子也别想写完今天的作业了。 　　帕丽弯起嘴角，打了几个字。 　　帕丽：哪一科？ 　　D·W：代数。 　　帕丽眼睛一亮。 　　代数可是她的强项。 　　如果她能一直跟达米安讨论代数，那他今晚就别想安安静静把题做完。 　　帕丽：你们留了哪几道题？我看看我们是不是一样的。 　　D·W：课本第42、43、45题。 　　果然是一样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 　　帕丽：第42题好难啊，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其实那道题她早在下课之前就做完了，还在课间缠着老师给她了个加分。 　　D·W：哪一步不会？ 　　帕丽故意编了一个很离谱的错误，然后等着达米安的回复。 　　果然，达米安开始认真地解释。 　　他发来了一大段解题过程，甚至还拍了草稿纸的照片。 　　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他好像是真的在认真帮她讲题。 　　但是不行！ 　　为了实验！为了让他分心！帕丽！ 　　你不能心软！ 　　帕丽：我还是不太懂，你能再讲一遍吗？ 　　D·W：好。 　　又是秒回。 　　他居然没嫌弃自己笨？ 　　帕丽甚至能想象出达米安发出‘啧啧’的嫌弃声音。 　　帕丽：要不你打电话给我讲？打字太慢了。 　　D·W：好。 　　帕丽几乎是立刻按下了语音通话的按钮。 　　铃声只响了一下，达米安就接了。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哪一步没听懂？” 　　帕丽把手机贴在耳边。 　　“呃……” 　　她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编的是什么错误。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和达米安打电话。 　　和视频不同，视频通话时，她的注意力很分散，可能会在意自己在屏幕里的模样，或者达米安的模样，又或者是找地方躲镜头，总之她不会专注于一点。 　　但是语音通话…… 　　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达米安的声音上。 　　帕丽第一次发现……达米安其实有点口音。 　　奇怪，他平时那一嘴标准的哥谭口音哪去了？ 　　怎么今天听起来十分具有异域风情？ 　　“佩拉尔塔？” 　　他的发音和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卷舌的味道。 　　帕丽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穿着阿拉伯衣服的达米安。 　　好奇怪。 　　好……可爱。 　　不对。 　　帕丽猛地摇了摇头。 　　自己在想什么？ 　　“我在，”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专注、很困扰，“就是那个……最大值那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她已经忘记了自己要问什么。 　　电话那头，达米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你真的在写作业吗？”他问。 　　“当然在写！”帕丽下意识立正了。 　　达米安轻笑一声，说了一个她听不懂的词。 　　“什么意思？”帕丽问道。 　　“说你是笨蛋。”达米安回答。 　　“笨蛋？”帕丽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达米安的发音，虽然她的舌头不听使唤，但咋一听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达米安这次真的笑出声了。 　　“你笑什么？！”帕丽的脸烧了起来，“是你发的音太奇怪了，正常的舌头根本发不出来那种声音！” 　　“正常的舌头？”达米安的声音里全是笑意。 　　“……我很努力了。”帕丽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知道，你再试一次。”达米安重复了一下那个单词。 　　“不要。”帕丽闷闷地说。 　　“再说一次我就教你那道题怎么做。”达米安诱惑道。 　　“我不需要你教我，我早就做出来了。” 　　“那你还问我？” 　　帕丽慌了。 　　她呃了半天，最终找到了一个借口：“我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嘛。”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帕丽以为信号断了。 　　她拿开手机看了一眼，通话还在继续呢，没断啊？ 　　“达米安？” 　　没有回应。 　　“达米安？你听得见吗？” 　　还是没有回应。 　　帕丽突然有点慌。 　　是因为她刚才说了那句话嘛？ 　　这句话怎么了？ 　　很普通啊。 　　她跟伊吉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想和你多说说话，所以放学一起走呗”，“我想和你多说说话，你能来我家陪我吗？”，这不是很正常吗？ 　　为什么达米安的反应是沉默？ 　　帕丽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可能性一：信号真的断了。 　　可能性二：达米安被这句话恶心到了，在思考怎么委婉地挂电话。 　　可能性三：达米安在笑她，但是捂住了嘴。 　　可能性四…… 　　“佩拉尔塔？” 　　达米安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你还在吗？” 　　“我在！”帕丽大声回答，“你去哪里了？我刚刚还以为你掉线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达米安又安静了一秒。 　　帕丽又看了眼屏幕，嗯，没挂。 　　“你又不说话！”她气鼓鼓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达米安解释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助？ 　　“那你在干嘛，你知不知道我看不见你在干嘛，会很心慌嘛？” 　　帕丽十分无耻地谴责对方。 　　因为看不见达米安在干嘛，她真的会以为他在背着她偷偷写作业！ 　　“佩拉尔塔，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达米安问的 　　“当然啊！”帕丽十分确认。 　　她是认真的想要知道他在干嘛。 　　“……就算是认真的，你也不要总这么说，”达米安嗓音沙哑，“你总说这种话……会让我分心的。” 　　帕丽愣住了，这不是好事吗？ 　　但她可不敢说出来。 　　“分心？”她心虚地问道，“呃……怎么会呢？” 　　“当然会。” 　　达米安回答。 　　“因为你对我说这样的话，会让我一直一直想着你。” 　　帕丽眨眨眼，她听错了吗？ 　　“什么？” 　　“我想看看你，可以吗？”达米安问。 　　下一秒，D·W的视频通话打来。 　　帕丽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心怦怦直跳。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闯了个大祸。 　　 第100章 好人 　　接还是不接？ 　　按理说，帕丽应该立刻接通，然后就这样保持通话直到达米安困到昏厥，睡死在她的手机里。 　　当然，这只是理想情况。 　　这样的话，帕丽就可以保证他今晚没写完作业，她也可以扮演得黏人一点，好让达米安尽快落入她的圈套，扮演恋爱模拟中男朋友的角色。 　　但问题是…… 　　达米安的话好奇怪。 　　他说想看看她。 　　……平时没看够吗？ 　　而且、而且不是都拍了照片吗？ 　　他手机里还有那种她亲他脸的照片，看着那个不就行了。 　　难道那些都看不够吗？ 　　而且，之前不也打过视频，他也没说一直看她啊？ 　　帕丽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简直可以暂时顶替一个运转了九分钟的微波炉。 　　等等！ 　　她突然停止思考。 　　她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让达米安分心，而不是顺着达米安的思维去想。 　　她是一个实验者。 　　达米安是她的实验对象。 　　帕丽只需要观察和记录就好，剩下的等实验结束后再研究就好了。 　　屏幕上的通话请求还在固执地闪烁。 　　帕丽深吸一口气。 　　好的，接通。 　　但是接了之后要保持你的专业性和不动声色。 　　让他分心，不是你，记住了吗，佩拉尔塔？ 　　帕丽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出现了达米安的脸。 　　他这次没像前几次那样坐在书桌前，而是躺在床上。 　　房间里很黑，达米安的脸被手机这边帕丽房间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他略微长了些的黑发散落在额前，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 　　达米安在紧张什么？ 　　“你好。”帕丽呆呆地开口。 　　“你好，”达米安顺着她的话说道，“你接得好慢。” 　　他的语气不像是抱怨，倒是有点软绵绵的撒娇感。 　　帕丽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出一身冷汗。 　　“对、对不起……” 　　帕丽道歉，她盯着屏幕，想要努力找出手机对面的这个人其实是外星变形怪的证据。 　　但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男孩那被光照耀得发亮的高耸鼻梁和眉骨。 　　他的绿眼睛在视频里看起来有点发蓝。 　　有那么几个角度，达米安看起来很像韦恩先生。 　　“没关系，至少你真的接起来了。”达米安轻笑一声。 　　“不接不太礼貌。”帕丽解释道。 　　“稍微不礼貌一点对你有好处。” 　　达米安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道。 　　他弯起嘴角，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盯着帕丽看。 　　帕丽一开始还能假装从容。 　　但是逐渐的，他那炙热的目光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于是她开始下意识往镜头外躲。 　　“你要去哪？”达米安无奈的、带着笑意的语气从手机里传来。 　　“呃……不去哪。”帕丽歪着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他。 　　“那你这样让我怎么看你？” 　　“你刚刚不是看了吗？”帕丽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扭捏地把脸露了出来。 　　她像是家里来了客人的小孩，躲在墙后，又不好意思又想出来凑热闹。 　　达米安换了个姿势，他把手机放在某个地方——应该是他的床头——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了一眼而已，不太够用。” 　　他说着，伸手把台灯打开。 　　“啪”的一声，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达米安的胸前，他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本来是盖着毯子的，但那张毯子在他不经意伸了个懒腰的时候滑了下来，于是帕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腰身暴露在自己面前。 　　她眨眨眼，下意识凑近了一点屏幕：“你……你在床上啊？” 　　“没错。” 　　“我以为你在写作业。”帕丽狐疑地说。 　　“写累了，歇会。”达米安转换镜头，给帕丽看书桌上摆着的课本。 　　帕丽借机看了一圈他的书桌上有没有其它学科的书。 　　嗯，很好，看起来没有。 　　然后她斜了一眼自己右上角的小窗口，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的脸凑得太近了！ 　　近到这样一来，屏幕里能把她的皮肤状况、甚至双下巴都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她这种像素的手机都能看清楚，那达米安那边的景象她不敢想。 　　帕丽猛地往后弹开，像扔手雷一样把手机扔了出去。 　　“你干嘛？”达米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疑惑。 　　“没、没干嘛！”帕丽重新把手机捡了起来，把它举得高高的，从斜上方45°俯拍自己，据说这是最显瘦的角度，“我就是……换个姿势，哈哈，手累了。” 　　达米安看着她这一连串手忙脚乱的操作，突然把眼神从她身上移开，扭头看向一旁，就好像他那边有什么其它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样。 　　怎么了？ 　　是……是她这个角度很难看吗？ 　　帕丽有些失落地看向自己在小窗口里的模样。 　　也不难看呀？ 　　她觉得自己挺可爱的。 　　“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帕丽质问道。 　　她的语气有些委屈。 　　达米安依旧给帕丽展示侧脸。 　　“嗯……” 　　他的目光微微向她瞥了眼，然后又飞快收回，盯着屏幕外的某个地方，一脸严肃。 　　“没什么。” 　　帕丽疑惑了，他到底在干嘛，怎么搞的好像不敢看自己一样？ 　　刚刚不还好好的？ 　　正好她的手也举累了，干脆把手机重新放在桌面上，开始质问达米安：“你到底怎么了？” 　　达米安又瞥了她一眼，然后松了口气似的转了过来，正对着帕丽。 　　“真的没什么……”他的耳尖有些发红，语气也很可疑。 　　帕丽眯起眼睛。 　　有猫腻。 　　刚刚她做了什么，让达米安不敢看自己？ 　　把手机举起来了？ 　　帕丽再次把手机按照刚刚的角度举起，然后抬头看向镜头。 　　在她的小窗口里，她的脸正仰视着屏幕，眼睛因为镜头畸变而显得很大，这个角度确实把她的脸显得很小，但是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啊？ 　　达米安又开始了。 　　他一直在瞥屏幕的某个地方然后飞快移开，就好像屏幕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想看又不敢看似的。 　　究竟是什么？ 　　帕丽歪了歪头，小窗口里的她也歪了歪头。 　　然后她注意到自己的睡裙肩带掉下去了。 　　帕丽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然后发现达米安似乎……好像……也在盯着自己的睡裙肩带。 　　她眯起眼睛：“你在看哪里？” 　　达米安立刻红了脸。 　　他像是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又不太确定地咽了回去。 　　“佩拉尔塔。” 　　达米安最终还是开口了，他的嗓音有些低沉。 　　“……你的睡衣领口有点太低了。” 　　帕丽呆呆地看着他：“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裙。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方领棉质睡裙，很田园风，妈妈给她买的，虽然爸爸说她穿起来像是那种会用古代厨房做田园苹果酱的油管博主。 　　睡裙的领口只开到锁骨下面一点点。 　　非常正常的高度。 　　她穿这件睡裙在家里晃了半年了，爸爸也没说过有什么不妥之处啊？ 　　帕丽抬起头，看着屏幕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的达米安。 　　他咋了？ 　　“哪里低了？”帕丽低头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像是要向他证明什么，“你看，一点也不会漏——” 　　“佩拉尔塔！”达米安的窗口突然黑了，好像是他把手机倒扣在床上了。 　　帕丽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莫名其妙地问，“都说了不会漏！” 　　达米安那边传来他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那你也不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也不能像刚刚那样做，特别是在我——在异性面前。” 　　“我只是给你展示它一点儿也不低！”帕丽辩解道。 　　“你那样举着手机，我都能看到——”达米安突然闭上嘴。 　　“什么？” 　　帕丽盯着对面的黑屏。 　　“你出来跟我说话。” 　　“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注意一点。”屏幕里露出了达米安那张红扑扑的脸。 　　他微微抿着唇，眼神躲闪。 　　你看，她就说达米安特别容易被分心嘛！ 　　“达米安？”帕丽得意地喊他。 　　“什么？”达米安还是没有完全看她，视线落在屏幕边缘。 　　“你在害羞吗？” 　　“不是。”他生硬地说。 　　“那你看我啊，不是你要打视频的嘛？” 　　达米安叹了口气，缓缓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他看着帕丽。 　　十分刻意地目不斜视地看着她的脸部。 　　像是她脖子以下的地方闹鬼一样，一眼都不敢往下瞥。 　　帕丽憋笑中。 　　一种莫名的喜悦和掌控欲在胸腔里滋生。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又冷漠的达米安，居然会被她这样一个小小的举动影响。 　　……真可爱。 　　她好像在占上风啊？ 　　如果这是一场定力比赛，那么他达米安输定了。 　　“是这样吗？”帕丽对着镜头歪了歪身子，于是她的睡衣肩带又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她大半个肩膀。 　　“佩拉尔塔！”达米安低声警告道。 　　“嗯？”帕丽无辜地看着屏幕。 　　“你故意的。” 　　帕丽的表情天真无邪：“我怎么了？” 　　“你的睡衣！”达米安看起来很抓狂。 　　“哦……”帕丽后退一步，站起来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展示她的睡裙，“好看吗？” 　　达米安看起来很无助。 　　他揉着眉心，叹了口气。 　　“好看。”他无可奈何地说道。 　　“你到底在纠结什么啊？”帕丽忍不住笑了出声，“我都不知道你这样保守。” 　　“我不保守，我只是不想……” 　　达米安反驳。 　　“不想占你便宜。” 　　“这就叫占我便宜？”帕丽歪着头，“那今天下午在你房间里算什么？” 　　“那是意外！”达米安心虚地反驳，“都怪你非要——” 　　他顿了顿，又突然想到什么。 　　“等等，你难道不知道有些地方不能让异性看到吗？” 　　“我当然知道啊，上学期的生理课我拿了满分呢！”帕丽怒了。 　　“那你为什么……”达米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那今天下午的事……你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不会啊。”帕丽很理所当然地回答。 　　“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没有不舒服。” 　　“那你难道就没有哪怕一点点感受吗？”达米安似乎很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感觉硬硬的。”帕丽说。 　　“不是这个感受！”达米安的脸开始爆红。 　　“哦……你说心理上的感受吗？” 　　帕丽想了想，然后耸耸肩。 　　“一开始我确实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们生理结构如此不同，不过后来我一想到是你……” 　　她一脸正气地说道。 　　“我就想，既然是达米安，那么我就接受吧，毕竟我们是好朋友。” 　　“那假如我想要伤害你呢？”达米安皱起眉。 　　“你不会的。”帕丽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达米安反问。 　　“我……” 　　帕丽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挠了挠脸。 　　“因为我觉得你是个好人，而且从逻辑上讲，你根本没有伤害我的理由啊？” 　　达米安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手机，把镜头对着天花板。 　　帕丽眼前屏幕里只剩下白色的天花板和台灯昏黄的光晕。 　　“达米安？”帕丽坐直了身子，“你干嘛？” 　　“我需要冷静一下。”达米安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哦……”帕丽呆呆地看着屏幕，“那你冷静，我挂了？” 　　“不行。”达米安立刻说道。 　　“干嘛，你又不看我，又要冷静，我给你点私人空间多好。” 　　“我不想要私人空间，我想要——” 　　他沉默了。 　　“算了……再陪我会儿，好吗？” 　　帕丽愣了一下。 　　“好吧好吧。” 　　她趴在桌上，把头埋在手臂里。 　　“谁让你是达米安呢。”她嘟囔着。 　　 第101章 人生 　　掌握主动权的滋味真好。 　　自从知道达米安是一个很容易被分心的人之后，帕丽就觉得自己已经拿捏到了他的弱点。 　　她今天破天荒地改变了一下发型。 　　平时总是披散在身后的黑发扎了起来，变成一条长长的马尾垂在脑后。 　　她还偷偷涂了一点唇膏，这次她确保了这只唇膏不是变温的。 　　嘴唇上有了一些光泽，亮晶晶的，而且味道很好闻。 　　帕丽抿了抿唇，对着镜子看自己，觉得自己今天看起来还不错。 　　然后她坐校车来到学校。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她在达米安来之前准时到校。 　　帕丽没有急着进学校，而是站在校门口，低头假装看手机。 　　没一会儿，她的余光瞥到一辆熟悉的加长轿车停在校门口。 　　帕丽继续低头。 　　达米安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乱乱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们打了很久电话的原因，没睡好吧？ 　　帕丽也没睡好，但她为今天要发生的事情感到兴奋，所以她的脸上简直容光焕发。 　　达米安从车里捞出书包，搭在肩上，和阿尔弗雷德道别，然后懒洋洋地走向校门口。 　　帕丽继续低头，假装对身边的事情毫不在意。 　　达米安的视线没什么目的地扫过校门口的人群。 　　然后落在了帕丽身上。 　　他停下脚步。 　　男孩下意识挺起腰，站在原地盯着她看。 　　帕丽继续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用手指疯狂敲打屏幕假装在发消息，其实根本没人联系她。 　　达米安重新迈开腿。 　　但方向变了。 　　原本他是要直接往教学楼里走的，脚步轻松。 　　但现在，他的脚步变得有点不太确定，像是在犹豫。 　　达米安在离帕丽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帕丽终于抬起头。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目光很自然地扫过达米安的脸，像是没发现他一样。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来，抬手把垂到脸侧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帕丽故意放慢脚步。 　　果然，没一会儿，达米安就大步走到了她身旁，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自然，双手插兜。 　　“佩拉尔塔。” 　　他喊住她。 　　帕丽抬起头，歪头看他：“嗯？” 　　又黑又长的马尾辫顺着这个动作滑在她的肩上。 　　“早。”达米安的视线从帕丽的脸上移到马尾辫上，又从马尾辫移到她的嘴唇上。 　　帕丽微笑：“早上好，达米安。” 　　“你换发型了。”他盯着帕丽的马尾辫，辫子正随着帕丽的步伐一跳一跳的。 　　这当然是帕丽故意的。 　　“你觉得怎么样？”帕丽微笑。 　　“很好看……” 　　达米安的视线跟随着跳动的马尾，然后在帕丽看向他的时候猛地收了回来。 　　“我是说……很适合你。” 　　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帕丽没给他机会。 　　“谢谢。”她凑过去，突破了自己和人社交的舒适距离，把手搭在达米安的小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她感到了达米安胳膊上的肌肉状态十分紧张，硬梆梆的。 　　她又看达米安的耳朵。 　　红了。 　　于是帕丽冲他狡黠一笑，飞速逃离了现场。 　　她转头一看，达米安还站在原地，他的双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愣愣地低头看着刚刚被她捏过的小臂。 　　成功了。 　　任务达成。 　　* 　　是的，帕丽已经开始实行她的计划了。 　　她立下决心要把达米安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她的新年愿望，圣诞老爷爷。 　　您听到了吗？ 　　她做了十六年乖孩子，希望您不要不识好歹。 　　帕丽苍蝇搓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 　　中午吃饭的时候，帕丽主动等在了达米安的教室门口。 　　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里拎着一个餐盒。 　　这是她拜托老爸制作的甜甜圈，并且在里面加了致死量的糖和糖霜。 　　还有什么比糖油混合物更让人发胖？ 　　她要亲眼看着达米安吃下去。 　　全部吃下去。 　　帕丽开始幻想达米安变成一个圆滚滚的气球被自己拽着走的样子。 　　她打开手机，对着前置摄像头开始表情管理。 　　嗯，眼尾稍稍降低一点，嘴角要稍微弯起来，要从下往上看他，这样他一心软就可以趁机塞爆他的嘴。 　　完美。 　　帕丽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听到了教室里的动静。 　　达米安要出来了。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拎着餐盒，假装自己只是路过。 　　门开了，学生们陆续走出来，有几个看到她，还忍不住互相怼了怼，嘀嘀咕咕地往后看。 　　帕丽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 　　达米安在那里。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看起来正要发消息。 　　“达米安。”帕丽叫他。 　　达米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愣愣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 　　“等你，想和你一起吃午饭。”帕丽歪头，脑后的马尾辫跟着晃了晃。 　　达米安的视线在马尾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落在她手里的餐盒上。 　　“好。”他看起来很开心。 　　于是两个人趁着其他人都往食堂赶的时候，逆着人群走向她和他固定吃午饭的那间空教室。 　　* 　　空教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帕丽把餐盒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达米安坐在她对面，视线停留在那个餐盒上。 　　“你带了什么？”他好奇地问。 　　帕丽弯起嘴角。 　　她打开盖子，甜甜圈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金黄色的面团上裹着厚厚的糖霜，糖霜上还撒着彩色的糖粒，糖粒上还有帕丽亲手挤上的巧克力酱，总之一看就热量爆炸，每一个都散发着一种吃一口就会胖三十斤的幸福光芒。 　　“我亲手做的，”帕丽毫不心虚地说，“专门给你带的。” 　　达米安低头看着那些甜甜圈，眉头微微皱起。 　　“看起来——”他刚想开口。 　　“看起来很好吃对不对？”帕丽立刻打断他的话，她拿起一个甜甜圈，直接递到他嘴边，“尝一尝吧！” 　　她把甜甜圈抵在达米安的嘴上，用刚刚排练好的表情看他。 　　可怜巴巴的、亮晶晶的棕色大眼睛，里面盛满了期待和兴奋。 　　帕丽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在说：“请吃一口吧，只要你吃一口，我就会无比幸福。” 　　谁会拒绝她这样的请求呢？ 　　达米安视死如归地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甜甜圈。 　　进口后，他艰难地咀嚼了几下，努力地咽了下去。 　　达米安面露难色。 　　“怎么样？”帕丽期待地问。 　　“太甜了。”达米安皱着眉说。 　　“怎么会呢？”帕丽假装惊讶，“我觉得甜度刚刚好啊！” 　　她又把甜甜圈往他嘴边送了送：“再来一口看看嘛。” 　　达米安挑着眉看她。 　　他握住帕丽的手腕，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糖放太多了，”达米安又品尝了一下，然后肯定地说，“绝对太甜了。” 　　他的嘴角都沾上了一点糖霜。 　　“不对吧，我只放了一点点糖啊，你再吃一口试试？”帕丽把甜甜圈又往他嘴边送了送。 　　达米安盯着她。 　　帕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故意的。”达米安肯定地说。 　　帕丽心虚地想要缩回手：“没有啊，你在说什么？” 　　达米安不肯放手。 　　他的手指顺着帕丽的手腕上滑，擦过她的掌心，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那块甜甜圈拿走。 　　这样一来，帕丽的手就空了。 　　达米安趁机和她十指相扣。 　　帕丽愣愣地看着他操作。 　　黑发男孩左手牵着帕丽，右手举着那块被咬过的甜甜圈，端详着上面的糖霜。 　　“你想让我全部吃掉？”他发问。 　　帕丽心虚地移开视线：“对啊，我特意为你做的呢……花了我很多时间……” 　　她动了动被达米安牵住的手。 　　达米安把她拉近。 　　“那假如我真的全部吃掉，对我有什么好处？” 　　帕丽的大脑开始烧烤。 　　好处？ 　　什么好处？ 　　她给他东西吃，他能得到食物，这不就是好处吗？ 　　还有什么别的好处？ 　　她看着达米安。 　　达米安看着她。 　　帕丽突然灵光一闪。 　　“当然有好处，你得先吃完再说。”她虚张声势地说道。 　　达米安弯起嘴角，他舔了舔自己嘴边的糖霜，然后用那种莫名让帕丽后背发凉的目光盯着她看。 　　他整个人看起来很兴奋。 　　“这可是你说的？” 　　帕丽疯狂点头，努力证明自己。 　　“那好。” 　　达米安开始吃。 　　他松开帕丽的手，然后面无表情的、没有一点点犹豫地吃了起来。 　　整个过程快速且安静，等到帕丽意识到的时候，盒子里的甜甜圈已经空了。 　　四个甜甜圈。 　　他全部吃掉了。 　　达米安优雅地用纸巾擦去了嘴角的巧克力酱。 　　“吃完了，我的奖励呢？” 　　他那双绿眼睛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帕丽犹豫了一下。 　　算了，说到做到。 　　她站起来，走到达米安身前，然后深吸一口气。 　　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一个飞快的脸颊吻。 　　帕丽直起身，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咳咳……奖励给你。”她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 　　达米安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她。 　　“这就是奖励？” 　　他带着一丝笑意问道。 　　“对啊……怎么，你不满意？”帕丽努力维持自己生气的表情。 　　“不满意，”达米安说，“可以申请换一个吗？” 　　帕丽又羞又气。 　　“这怎么换？！”她恼羞成怒地说道。 　　“很简单，”达米安慢条斯理地站起来，“我也亲你一下，我们就扯平了。” 　　他站起来之后，帕丽才发现他离她很近。 　　比她以为的要近得多。 　　“……也、也不是不行。”帕丽低下头。 　　如果不是她先做了坏事，她肯定不会让达米安这么猖狂的。 　　但是……他都吃了那么多可怕的甜甜圈了。 　　自己有愧于他。 　　所以…… 　　帕丽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来吧！” 　　“只是亲一下而已，有这么可怕吗？你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要上战场。”达米安带着笑意说道。 　　帕丽有些羞耻：“我只是有点……紧张。” 　　“无需紧张，”达米安伸手轻轻刮过帕丽的脸颊，“你刚刚亲的是我的左脸，对吧？” 　　帕丽微微点了下头，她专注地看着达米安的眼睛，几乎要迷失在那一丛绿色中。 　　“那我要亲一个不一样的地方。”达米安优雅的指尖点了点她的左脸。 　　帕丽吞咽了一下。 　　“哪、哪里？”她问道。 　　达米安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滑下来，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移动，像是在用指尖速写她的轮廓。 　　帕丽屏住了呼吸。 　　达米安的指腹停在她的下巴和脖子交界的地方，然后轻轻地磨蹭了一下。 　　“这里。”他垂眸，时刻注意着帕丽的动作。 　　女孩的睫毛颤了颤，还微微缩了缩脖子。 　　看来这里是一个很敏感的部位。 　　达米安玩心大起。 　　他低下头，假装要吻在那里。 　　却在帕丽做好了准备，甚至微微侧了侧头好方便他亲吻的时候，张开了嘴。 　　他咬了她一口。 　　齿尖陷进那片微微发烫的皮肤里 　　女孩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叫出了声，声音短促又柔软。 　　达米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小猫的肉垫轻轻挠了一下。 　　又心痒、又心疼、两种情绪混合在一起，让他浑身发烫。 　　心跳得很快，达米安忍不住伸出舌尖，慢慢舔过那块柔软的皮肤。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讨好。 　　帕丽蜷缩起手臂，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被迫发出细密的喘息。 　　“抱歉。” 　　达米安离开那片皮肤，带走了一片潮湿。 　　他抱紧怀里的女孩，有些后悔，有些满足。 　　还贪心地想要更多。 　　“帕丽。”他低声叫她。 　　“你这个坏人，说好的只是亲一下呢？”女孩委屈巴巴地攥住他的卫衣，抬头用那种被欺负的水汪汪的眼睛看他。 　　达米安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我保证不咬了……” 　　他重新低下头，把女孩的抱怨堵在对方嘴里。 　　“真的保证……” 　　所有的话都被封在这个吻里了。 　　帕丽闭上眼睛，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叹息。 　　已知一个甜甜圈接近四百卡，四个就是一千六百卡，如果每天都让达米安吃四个甜甜圈，一周就是八千大卡，大概是一公斤脂肪。 　　并且四个甜甜圈帕丽就要被亲一次，那么一周就要被亲五次。 　　如果想要达米安的体型变得超重至少需要增重二十斤。 　　那么她只需要被亲六十八次就可以了。 　　哈哈。 　　帕丽眼角落下一滴泪。 　　人生，好难。 　　 第102章 安心 　　“早啊，帕丽宝贝。” 　　伊吉站在校门口，破天荒地来上了学。 　　“早，伊吉。” 　　帕丽惊讶地看着她。 　　“我以为你在忙演唱会的事情？” 　　“确实很忙，你不知道那些伴舞有多烦人，你是不是那个和达米安一起进空教室的女生，但是还是要上学的，毕竟我们是学生对不对？”伊吉扒拉了两下她蓝色的刘海，低头对着帕丽说道。 　　她看起来更瘦了，帕丽有些担心。 　　“你最近又在减肥吗，你已经很苗条了，我觉得不需要再减了。”帕丽担忧地说道。 　　“等等。”帕丽停住了。 　　“你刚刚说什么？”帕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听到我的话了。”伊吉嘿嘿一笑。 　　但她看起来并没有很开心。 　　“不是我，”帕丽决定撒谎，“谁跟你说的？” 　　“没有谁，我只是问问，毕竟学校里的女生只有你当众和达米安有过交际，至少我知道的只有你。”伊吉掏出兜里的小镜子开始查看自己的刘海。 　　她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是帕丽知道，她这副模样就是有点发火的前兆。 　　所以，她更不能说了。 　　“不是我，”帕丽摇头，努力模仿达米安那种睁着眼睛说瞎话时的表情，“我讨厌他都来不及呢，怎么会……” 　　她有点脸红。 　　伊吉看了她一眼：“那就好。” 　　“总之呢，”蓝发女孩继续说，“如果你谈恋爱了，一定要告诉我哦。” 　　“当然啦，除了你我还能告诉谁呢。”帕丽微笑。 　　伊吉看着她的笑脸。 　　“好。” 　　* 　　“一点也不好！” 　　帕丽无助地捂住脸，在水池前对着镜子说道。 　　她正身处一间没有人的厕所。 　　“该怎么办……” 　　帕丽咬住唇。 　　恋爱模拟，有点模拟得太真实了。 　　伊吉肯定已经发现一些端倪了。 　　帕丽心烦意乱地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可恶，看来得让达米安低调一点了，而且，早上上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肯定也会被很多人看到，还有—— 　　等等。 　　自己为什么这么心虚？ 　　她又不是在真的和达米安谈恋爱。 　　只是在模拟而已。 　　直接告诉伊吉这件事不就好了？ 　　帕丽盯着自己的脸。 　　那不是一张很情愿的脸。 　　告诉伊吉，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卑鄙？ 　　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赢得年级第一。 　　算了。 　　正好她也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和达米安出现在空教室了。 　　不如……找个其它的地方？ 　　帕丽正思索着，突然，手机上出现一条新的物流消息。 　　她之前买的那个麦克推荐的游戏到了。 　　哦酷。 　　时机正好！ 　　游戏。 　　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学习的时候达米安会分心，那玩游戏呢？他岂不是更容易被带跑偏？ 　　而且最重要的是，不在学校，去他家玩的话，就不会被伊吉撞见了。 　　完美。 　　帕丽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清醒了一下，走出了厕所。 　　这些事先放在一旁。 　　因为今天是和达米安上交小组作业的日子。 　　下节课就是历史课。 　　这次作业很重要，帕丽需要专心致志地成功，得到完美的分数，然后才能思考别的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朝教室走去。 　　* 　　帕丽走进教室的时候，达米安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他坐在靠窗的那一排，手肘撑着桌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口。 　　等帕丽的身影一出现，他手中转着的笔突然掉在地上。 　　达米安有些懊恼地啧了一声。 　　他弯腰捡笔，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抬头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帕丽。 　　帕丽目不斜视地坐在达米安身旁的位置，仿佛只要不看他，别人就不会把他们两个想到一块去。 　　她把书包放好，从里面依次抽出笔袋和文章。 　　“你准备得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道。 　　还斜着眼睛看身边同学有没有注意到她。 　　但实际上，只有一个人从她进教室到坐下时一直在看她。 　　那就是达米安。 　　他的绿眼睛毫不掩饰地锁在帕丽身上。 　　“放心。”达米安得意地弯起嘴角。 　　他向来自傲，帕丽也没期待别的回答。 　　“一定要完美，这次作业占比百分之二十呢，很重要！”帕丽小声叨咕。 　　她看了看旁边正在嘈杂的同学们，咬咬牙，干脆挪了挪椅子，凑到达米安身旁。 　　“我们再趁着这个机会过一遍吧？” 　　达米安挑眉看她：“马上上课了。” 　　“五分钟，够用了，快速过一遍，不用太详细。”帕丽要求道。 　　达米安耸耸肩，他甚至没拿稿子，开始流畅地说出那篇文章的重点。 　　他的语速平稳，重点突出，逻辑清晰。 　　帕丽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对照自己的稿子，发现他不仅没有漏掉任何关键信息，甚至还加了一两句她自己没想到的补充。 　　“哇哦……”她惊讶地夸赞道，“你太棒了！” 　　帕丽兴奋地捧着自己的演讲稿。 　　“我们肯定能拿到最高分，我已经调查过了，这节课基本上没有人能比过我们，我之前偷偷听了一下珍妮那组的主题，古堡，切，根本不搭边……” 　　她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 　　达米安一边听，一边点头。 　　然后他伸手搭上帕丽的胳膊。 　　“别紧张。” 　　男孩温柔地说道。 　　“你会是这个班级里最优秀的那个。” 　　帕丽愣住了。 　　“什——”她有些脸红地张了张嘴。 　　“当然，比不过我就是了。”达米安又恢复了平时那种臭屁的语气。 　　帕丽忍不住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胳膊。 　　但是达米安的话确实让她冷静下来了。 　　很快，历史老师走了进来，开始宣布今天展示的小组顺序名单。 　　帕丽她们排在第三个。 　　历史老师很注重学生们的情绪。 　　她也坐在第一排，表现得像个学生，每一组讲完她都会带领全班鼓掌，还会拍下照片作为留念。 　　帕丽不在乎这些，她只是在座位上默默整理自己的思路。 　　完美，完美，她会做得完美。 　　达米安都说了，你是最优秀的那个。 　　很快，前面两组都展示完了。 　　“下一组，佩拉尔塔和韦恩。” 　　历史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 　　帕丽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她感觉到达米安从她身边起身，两个人并排走上讲台。 　　底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帕丽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像是带着重量。 　　帕丽和达米安依次先做了自我介绍。 　　两人要先介绍自己的部分，然后等待老师和同学们对对方的文章进行提问。 　　达米安的展示很流畅。 　　他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从容，好像站在讲台上面对十几个人的目光对他来说和在自家沙发上坐着没什么区别，甚至没用上他写的演讲稿。 　　因为主题就是他的家，听韦恩继承人讲述自己家的庄园这件事实在很稀奇，所以底下的同学听得很认真，连历史老师都在点头。 　　甚至于帕丽都觉得很引人入胜——尽管她已经听他读了好几十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演讲稿，又看了看达米安空空如也的手心。 　　帕丽把自己的演讲稿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达米安讲完了，转头看了帕丽一眼。 　　轮到她了。 　　帕丽走上一步， 　　“大家好，我要讲解的部分是——” 　　她张了张嘴。 　　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忘词了。 　　演讲稿——不，在桌子上——她想着脱稿演讲，但是却因为太紧张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掌心满是冷汗。 　　“……” 　　教室里安静了多久？三年？三个月？ 　　帕丽觉得时间就是那么长，她觉得自己有点上不来气，浑身发软，没有力气。 　　直到一个温热的东西碰到了她的手背，让她从那种窒息的感觉中脱离了出来。 　　她的目光移到旁边。 　　达米安正在注视着她。 　　在讲台的遮挡下，他的左手从身侧伸过来，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严丝合缝地和她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很干燥，也很温暖。 　　帕丽的手指本能地回握了一下。 　　她扭头看他。 　　达米安对她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 　　一股奇妙的感觉注入了她的胸腔。 　　帕丽像是重新找到了自己的身体。 　　她紧紧握着达米安的手，然后呼出一口气，扭过头面向同学们重新开始。 　　“大家好，我今天要和你们讨论的主题是——”她的思路开始恢复，声音也越来越大，讲到后面甚至兴奋起来，加了很多临时的笑话进去，惹得教室里一片笑声。 　　期间，达米安一直握着她的手。 　　直到她结束之后，才松开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双手插兜，等待老师提问。 　　演讲结束后，老师照例给她和达米安拍了照片。 　　帕丽坐下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历史老师正在点评他们的展示，说了很多夸赞的话，什么配合默契啊、内容清晰之类的，总之，帕丽得到了满分。 　　她微笑着把双手贴在冰凉的桌面上，好让它们平静下来。 　　“我说了，你是这里最优秀的那个。” 　　达米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帕丽看向他，黑发男孩正在冲她微笑。 　　“你除外？” 　　帕丽也扬起一个小小的笑容。 　　“当然了。”达米安高傲地说。 　　说完他仰靠在椅背上，昂着头，看着下一个小组的展示。 　　明明刚刚他在台上什么话也没说。 　　为什么自己却感到如此安心呢？ 　　帕丽百思不得其解，也跟着看向讲台上的展示。 　　* 　　下课后，帕丽刚想站起来，却被身旁一个金发女孩叫住。 　　帕丽记得她，她就是上次主动邀请她一组的女生。 　　“帕丽，”金发女生压低声音凑近她，还时不时斜不远处的达米安一样，“我想问你个问题，你答应我不要生气好不好？” 　　“什么事情啊？”帕丽疑惑地看着她。 　　她们交集并不深，难道是学术上的问题？ 　　她觉得她得满分不公平？ 　　“你和韦恩同学是在一起了吗？” 　　“什——”帕丽瞪大了眼睛。 　　她怎么知道？！ 　　不对，她和达米安没在一起啊！ 　　“没有啊！”帕丽立刻解释，“我们只是配合得很好，因为我一直逼他练习……哈哈哈。” 　　金发女孩一脸‘我懂的’：“没关系，我知道，真羡慕你呀哈哈哈，没想到韦恩同学原来是很听话的那种类型。” 　　帕丽懵懂地看着她。 　　韦恩，听话？ 　　这两个词汇是怎么汇集成一句话的呢？ 　　“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帕丽忍不住问道。 　　“哈哈哈……如果你担心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的话，只要记住——我不是那种四处乱传话的人，”金发女孩捂住嘴笑了起来，“顺便一提，历史老师会把你和韦恩同学的照片发在她的照片墙上，所以你最好去让她不要这么做。” 　　什么意思？ 　　帕丽刚想问她，女孩却已经走远了。 　　奇怪。 　　“她跟你说什么了？”达米安来到帕丽的桌前。 　　他就站在帕丽身后，双手插兜。 　　但是他的大腿却贴在帕丽的椅子上，布料和她腰上的衣摆摩擦着。 　　帕丽摇摇头：“我也没听懂。” 　　历史老师的照片？ 　　“哦，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要去管老师要照片。” 　　帕丽拍了拍达米安的胳膊，然后拿着书包去讲台前找老师了。 　　* 　　“你想看照片，好啊。” 　　历史老师把她的手机解锁，给帕丽展示她拍的照片。 　　历史老师是个中年女人，她是那种喜欢一下子拍三十张同样动作照片的类型。 　　于是帕丽不得不看着她给自己展示达米安和她的超低帧数ppt。 　　这一张里，她和达米安正并肩站在讲台上，两个人面向同学，神态很自然。 　　这一张里，帕丽讲到一半时被抓拍了一张颜艺，不过还行，不算太难看。 　　这一张…… 　　帕丽僵住了：“等等！” 　　历史老师停下手指：“怎么样，拍得不错吧？” 　　这张照片是历史老师从正面拍的，帕丽记得当时她和达米安站在一起，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当然，只有帕丽比了，达米安依旧双手插兜。 　　可是照片里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帕丽对着镜头笑着比剪刀手，达米安则微微侧头，目光低垂，正落在她的侧脸上，好像很无奈地看着她。 　　等等。 　　看着她？ 　　为什么要看着她啊？！ 　　而且，为什么两个人贴得那么近？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啊？ 　　帕丽突然想起来伊吉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心理学上说，两个人凑得多近就代表他们两个有多亲密。” 　　原来……这么明显吗？ 　　一个帕丽，轻轻地碎掉了。 　　 第103章 亲吻 　　帕丽好说歹说才说服历史老师把那张照片从照片墙上删除。 　　历史老师还碎碎念着，觉得自己拍得很好呢。 　　确实拍得很好，但是这样一放上去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达米安和她很亲密了好吧？ 　　不过…… 　　她确实偷偷拜托了老师把那张照片发给她。 　　总觉得可以留下纪念。 　　她把手机锁屏，走出教室。 　　看到达米安还在门口等她。 　　见帕丽走出教室，达米安抬头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但是很自然地并肩走在一起。 　　帕丽捏着书包带走着走着，突然想到了刚刚那个游戏的事情。 　　是时候了，要邀请他吗？ 　　帕丽扭头看向达米安。 　　他会同意吗？ 　　“什么事？” 　　达米安头也没抬地问道。 　　帕丽眨眨眼，他怎么知道她要问问题？ 　　“你的眼神里充满求知欲。” 　　“我的眼神里一直都充满求知欲——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想问什么？”帕丽眯起眼睛。 　　难道他学会了读心？！ 　　“你猜。”达米安弯起嘴角。 　　如果你学会读心术的话那么我现在告诉你我是不会告诉你任何事的立刻滚出我的脑子！！！ 　　帕丽瞪大眼睛盯着达米安的脸，试图用脑电波和他交流。 　　达米安也回盯着她。 　　盯着女孩圆溜溜的眼睛，形状漂亮一看触感就很柔软的嘴唇，还有气鼓鼓的脸颊。 　　然后一种莫名的冲动涌上他的心头。 　　达米安的动作比他的思想更快。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帕丽的脸颊肉。 　　帕丽的脸颊在他手指的揉捏下被迫变了形状，嘴巴被迫嘟起，像是一只愤怒的小鸭子。 　　她那双暖棕色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盈满了‘你怎么敢？！’的愤怒和‘你要干嘛？’的迷茫。 　　“唔——？”她发出一声疑惑的响声，但因为脸蛋被捏着，声音听起来含糊不清，“李干嘛？” 　　邪恶的达米安弯起嘴角。 　　他没回答帕丽的质问，反倒是俯身凑近她的脸。 　　看起来是想要亲吻这只小鸭子。 　　这可是在走廊上啊啊啊！ 　　帕丽吓得连忙抓住他的双手，试图把自己的脸从达米安的手指下拯救出来。 　　达米安往前，帕丽往后。 　　两个人僵持不下。 　　达米安努力靠近，帕丽努力仰头后退。 　　“翻开唔——！”帕丽像是一只不肯让抱的猫咪，终于从达米安的手指里流走了。 　　她捂着脸颊，一脸控诉地盯着他看：“这可是走廊啊，你要干嘛？！” 　　如果她的眼神有律师资格证，那么达米安现在已经被判以极刑流放外太空了。 　　达米安没亲成小鸭子，还被小鸭子怒目而视，但是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悔恨，只有一种肆无忌惮的回味和没能得手的遗憾。 　　黑发男孩摩挲着自己的指腹，绿眼睛里满是笑意：“难道不是走廊，你就愿意了？” 　　帕丽眨眨眼。 　　她的手还捂着自己的脸蛋，然后感受到了一种暖意在自己手掌下溢出。 　　“我……” 　　她茫然地看着达米安。 　　然后表情转化为惊恐。 　　因为她发现，达米安说的是对的。 　　如果这里不是人来人往的走廊，她就真的会任由达米安亲她了。 　　哦不……自己怎么会堕落至此。 　　不不不，帕丽，冷静，你还是掌握着主动权的。 　　你只是利用亲吻来达到你的目的！ 　　帕丽揉了揉透红的脸颊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转移话题：“咳……嗯，那个，你今晚有空吗？” 　　“取决于你要做什么。”达米安挑眉。 　　“我买了一款游戏，想要和伊吉玩，但是她没有空，就想着也许你会有兴趣……”帕丽眼珠子滴溜转。 　　“哦？”达米安没有戳穿她，“什么类型的游戏。” 　　额……类型？ 　　帕丽眨眨眼。 　　她从来没有玩过游戏。 　　甚至家里人一起玩马里奥赛车的时候，她也只是围观。 　　两个原因。 　　第一，她输不起。 　　第二，她觉得游戏会腐蚀人心。 　　所以，帕丽对游戏的理解度为零。 　　专业术语她完全不懂。 　　“额……好玩的类型？”帕丽试探性地说道。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玩不玩吧！”帕丽恼羞成怒。 　　“既然是你邀请，我为什么会想要拒绝呢？”达米安叹了口气，“给我看看游戏封面是什么样子的。” 　　帕丽‘哦’了一下，她找出手机，给达米安看物流信息。 　　达米安凑过来，在她的手机上轻点。 　　两个人的脑袋几乎抵在一起。 　　“这个游戏我有，我记得它没办法远程联机。”达米安看了下封面说道。 　　“啊？”帕丽惊讶，“可是麦克说——” 　　她闭上嘴。 　　“……那怎么办。” 　　帕丽看起来有点失望。 　　“只能本地联机，”达米安笑着用自己的额角顶了顶帕丽的脑袋，“所以……我们得面对面玩。” 　　“哦……”帕丽愣愣地点头，她还以为达米安会说什么呢。 　　不就是面对面吗，她和他天天面对面啊。 　　有时候还嘴对嘴呢。 　　“那去你家还是我家？”帕丽问，“今晚可以吗？” 　　很积极啊？ 　　达米安挑眉：“你有游戏机吗？” 　　帕丽眨眨眼，还要游戏机？ 　　“没有。” 　　达米安一脸‘早料到了’的表情。 　　“潘尼沃斯会准备好晚餐的。”他轻飘飘地宣布。 　　帕丽小小地‘耶’了一声。 　　完美潜入韦恩庄园，而且还会被庄园管家投喂。 　　她觉得自己是人生赢家。 　　* 　　韦恩庄园有单独的游戏室。 　　帕丽已经不惊讶了。 　　但这不代表她不震撼。 　　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帕丽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非常刻板的电子游戏发烧友的房间。 　　一整面墙的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闪着霓虹光的动态氛围壁纸，环绕音响的指示灯在暗处幽幽地亮着，沙发看起来能横着坐下十五个人，背后是一整面墙的游戏手柄，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果盘和各式各样的零食，甚至于靠近墙角的地方还有一台专门用来放饮品的冰箱和小吧台。 　　“给。”达米安已经自然地走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一听橘子汽水，打开，插上吸管，然后递给帕丽。 　　她木然地接过。 　　吸了一口。 　　嗯？是她喜欢的味道。 　　立刻放松下来的帕丽捧着易拉罐，坐在沙发上幸福地吸着汽水。 　　达米安已经打开了游戏机，他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手柄，见帕丽正在喝汽水，他还贴心地把手柄放在她腿上。 　　帕丽把汽水放下，拿起手柄，开始研究这些按键。 　　“达米安？” 　　她叫了一声正在调整游戏机的达米安。 　　“嗯？”达米安正用他手里的手柄调整屏幕。 　　“你很喜欢玩游戏吗？”帕丽看着房间里这些一看就很专业的设备。 　　“也没有很喜欢，这里大多数都是德雷克在用。” 　　达米安挪了挪地方，离帕丽近了一些。 　　“按一下x键。”他指挥道。 　　“x……x……哦，找到了！”帕丽兴奋又郑重地按下x。 　　屏幕响了一声提示音，游戏正式开始。 　　房间里的灯自动暗了下来，只有那些氛围灯正在缓慢地发挥它们的作用。 　　这个游戏是那种双人合作的游戏，两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做，只有配合着才能通关。 　　帕丽刚接触游戏，第一次摸手柄，对一切都很陌生，能分清东南西北、走上对的道路已经很厉害了，更别说让她完成那些很有难度的任务和关卡了。 　　“啊……对不起，我又死了……” 　　她有些抓狂的道歉。 　　这个关卡她已经过了五六遍了，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会死在第一个跳跃平台。 　　她就是抓不准那个按键的时机嘛！ 　　达米安操作的角色早就在对岸等她了，正站在原地挂机。 　　而他本人则一直盯着帕丽的侧脸。 　　“没关系，你要休息一下吗？还是再试一次？”他温和地问道，表情看起来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我想再试一次可以吗？”帕丽有点不好意思。 　　但是她真的很想通过这一关！ 　　达米安没回答，他只是凑近帕丽，然后把手覆盖在她拿着手柄的手上，用拇指盖住她的拇指，帮她按在摇杆上。 　　“不用怕摇杆会坏，用力按压……”达米安低声教导道，“对……就是这样，用力……” 　　不知为何，帕丽听着他这样温柔地教导自己，心里有点奇怪的兴奋感。 　　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着手柄，掩盖自己的脸红。 　　达米安带着帕丽演示了一下。 　　然后松开手，示意她自己再来一次。 　　帕丽把思绪整理好，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跳，然后专心致志地操作起来。 　　A、A、A、X、Y、用力推摇杆！ 　　成功了！ 　　“哦酷！”帕丽兴奋地看向达米安，“成功了，你的方法真好用！” 　　达米安靠在沙发背上盘着腿，见她这样开心，绿眼睛带着一丝笑意。 　　“你也很厉害。” 　　“哪有，我都死了一万次了！”帕丽有些羞涩地低头。 　　她突然觉得达米安怎么这么好看？ 　　他在屏幕荧光下扭头看她，侧脸被映得银光灿灿，浓密的睫毛带来的阴影让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 　　哎呀，怎么有点好开心呢？ 　　帕丽扭了扭身子，不知道这种快乐从何而来。 　　她伸手拿起冰凉的汽水罐，但是因为手兴奋地抖，嘴巴追了好几次，都没追到那根滑溜溜的吸管。 　　直到达米安伸手，帮她扶住了那根吸管，她才讪讪地咬了上去。 　　“你不喜欢喝饮料吗？”帕丽问。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达米安一口水都没喝。 　　“还好。”达米安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从旁边拿来一袋薯片，打开，然后递给帕丽一片。 　　帕丽眨眨眼，然后张开嘴，从他手里叼走了那片薯片。 　　她灵巧地仰起头，把薯片翻进嘴里。 　　“嘿嘿。” 　　帕丽笑得很自豪。 　　达米安也笑了。 　　他笑完，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角，示意她：“沾到这里了。” 　　帕丽愣了一下。 　　这一幕似曾相识，有点像是之前在湿地那里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她是故意装作不懂，吻了他的嘴角。 　　但现在…… 　　帕丽抬起手，用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嘴角，然后把脸凑近达米安。 　　“擦掉了吗？”她问道。 　　达米安借着屏幕的光仔细观察她的嘴角：“擦掉了。” 　　帕丽看着那双离她很近的绿眼睛。 　　然后她稍微前倾身子。 　　只是稍微。 　　如果达米安没有反应，她就会假装自己是在挪位置之类的，总之，她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但是达米安有反应。 　　他一向有反应。 　　他主动凑近，抬手抚上她的脸，然后低头吻她。 　　帕丽闭上了眼睛。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们被两人抛在脑后，呆呆地站在原地。 　　 第104章 帮忙 　　这是一个橘子汽水味的吻。 　　两个人本来坐在沙发上，面对屏幕。 　　但在帕丽凑过来之后，达米安和她都要歪着头，姿势有点别扭。 　　达米安停顿了一下。 　　他稍稍往后撤，和帕丽拉开一些距离，但视线一直紧紧锁在她脸上，仿佛在寻找任何不适感。 　　“……要继续吗？”他哑着嗓子问道。 　　房间里很暗，达米安只能看清帕丽唇瓣上被荧幕晃得亮晶晶的光泽，和她看向自己眼神里的那种信任和……期待。 　　于是他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腰，轻轻把女孩拉近自己。 　　帕丽的后背陷入柔软的靠垫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身下沙发垫的重量微微陷落。 　　达米安靠了过来。 　　他的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沙发上，另一只手还留在她的腰侧。 　　达米安没有完全压上来。 　　他只是悬在她上方，膝盖撑在沙发边缘，低头看她。 　　在一片暧昧不清的昏暗之中，他的那双绿眼睛亮得惊人。 　　“我……”达米安犹豫地说，“帕丽……” 　　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帕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得很响亮。 　　“达米安……”她也轻轻喊他的名字。 　　达米安的右手从她的腰侧一路向上，落在她的脸上，拇指轻轻擦过她的下唇。 　　“你随时可以推开我。”他低声说。 　　帕丽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抓住他胸前的卫衣，然后轻轻拉向自己。 　　很轻很轻的动作，但是足以表达她的意思。 　　男孩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重心缓缓前移，把更多的重量落下来。 　　帕丽仰头看着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通过卫衣的布料传过来，两个人还没有完全贴上，但是也差不多了。 　　她感觉到达米安的呼吸落在她脸上，然后他低下头，缓慢又真诚地分别吻了吻她的额头、鼻尖和下巴。 　　最后，达米安在她唇边停住。 　　两个人的双唇之间只隔了几毫米。 　　他垂眸和她对视，就好像在等待她的许可。 　　帕丽没说任何话。 　　她只是微微抬起头，主动把唇贴在他的唇上。 　　达米安几乎是立刻回应了她。 　　他的膝盖又往前挪了一些，这一举动让帕丽在沙发垫里陷得更深了。 　　两个人虽然身高差距不大，但是体型差距却很大，帕丽被他完全笼罩在身下，无处可逃。 　　尽管已经把她牢牢控制在自己身下，但达米安没有急着进攻。 　　他只是一下一下地轻啄她的唇瓣，然后在帕丽放下警惕、有些慌乱又陶醉的时候，含住了她的下唇。 　　达米安探出舌尖，做出了一个撬开她双唇的动作。 　　帕丽已经没办法保持清醒了，她浑身上下都是达米安的气息，就连嘴巴里也被他肆意地玩弄，更别提去回应他了。 　　被快感占据了大脑，她只能乖巧又迷茫地张开嘴，想去回应又始终慢了一拍。 　　达米安始终掌控着她呼吸的权利。 　　帕丽的皮肤发烫，发丝凌乱，嘴角狼狈不堪。 　　她发出几声很轻的哼唧，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抗拒。 　　达米安不知道她是喘不上气还是想要说话，于是他稍稍退让一步，给出她说话的间隙。 　　“怎么了？”他哑着嗓子问。 　　帕丽睁开眼。 　　房间里很暗，屏幕也因为太久没人操作而熄了屏，只有那些暧昧的霓虹灯在两人脸上投出明明暗暗交错的光影。 　　但是她离他太近了，在这种私人的距离下，帕丽甚至能用鼻子察觉到他的表情。 　　想必达米安也可以。 　　于是帕丽只是有些羞涩地低下头，闷闷地说：“不是……让你停下来的意思……” 　　达米安绿眼睛里的瞳孔微微放大，唇瓣因为刚刚的亲吻泛着湿润的殷红，他的呼吸也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和她的胸腔一起上下起伏，沉重又急切。 　　两个人之间再无缝隙。 　　达米安把小臂撑在她腰侧，双手环住她的后背，几乎把她整个人锁在自己身下。 　　帕丽被压在沙发和他的胸膛之间，觉得自己几乎要缺氧而死。 　　达米安吻得很深，像是在吸吮甜美的蜂蜜一样，吸住她的舌尖。 　　但他并没有无脑地动作，反倒是充满技巧，舌尖品尝过她之后又退回去，然后又覆上来，反反复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一点力道和热度。 　　帕丽无助地抓住他脑后的黑发，微微用力，换来达米安一声低低的闷哼。 　　他停了下来，突然慷慨地放过了她。 　　“唔……？” 　　帕丽迷茫地感受着达米安最后做了一个吸吮的动作，听着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分离声，然后窸窸窣窣地动了动，最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他的呼吸急促又热切。 　　“达米安……？”帕丽轻轻喊他。 　　她把手贴在他的后脑勺，像是安抚一般地穿过他的发丝。 　　“抱歉，我没事。” 　　达米安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 　　“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再做下去了。” 　　“怎么了？”帕丽低头，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达米安把头抬起来，用那双幽深的绿眸盯着她的脸。 　　“亲吻你的感觉太好了，我怕我会做出不应该做的事情来。” 　　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帕丽没敢去想他口中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觉得，今晚的自己格外得胆大。 　　但也没胆大到那个地步。 　　于是她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而且马上吃晚饭了，”达米安继续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轻轻用鼻尖蹭她，“一会儿潘尼沃斯回来喊我们，我需要时间冷静。” 　　帕丽点点头。 　　等等。 　　冷静？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 　　对上达米安有些不敢看她的表情。 　　哦…… 　　帕丽又缓缓收回视线：“需要我做什么吗？” 　　“说点不好听的。”达米安闷闷不乐地说道。 　　不好听的？ 　　帕丽想了想。 　　“你一点儿也不聪明。” 　　她感觉到达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Habibti，这就是你能想到的最不好听的句子？” 　　帕丽努力想了想。 　　“你、你这个混蛋！” 　　达米安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再来一次。” 　　他的语气有点黏腻，帕丽潜意识觉得不太对。 　　她惊悚地摇了摇头，努力想了一个说法：“……你、你这个语法经常拼错、上课总是开小差、还不喜欢回答问题的家伙！” 　　“……” 　　帕丽能明显感受到身上人的无语。 　　“好吧，很有帮助。”达米安叹了口气。 　　他缓了一会儿，从帕丽身上退开，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帕丽也慢慢坐起来，她的头发有点乱，唇上的光泽还没完全褪去。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衣服，然后偷偷看了达米安一眼。 　　黑发男孩侧着脸，好像有些不敢看她。 　　两个人无言地坐在一起，她看左边，他看右边。 　　过了一会儿。 　　“你……你还好吗？”帕丽忍不住问道。 　　“差不多了……” 　　达米安把视线落在茶几上那罐橘子汽水上，仿佛那上面特别好看一样。 　　“哦，”帕丽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那……你还能玩游戏吗？” 　　达米安把视线移向她。 　　绿眼睛里满是委屈和震惊。 　　仿佛在说“我都这样了你还想着玩游戏？” 　　但他最终只是无言地拿起手柄。 　　“能。” 　　黑发男孩咬着牙说道。 　　帕丽嘿嘿一笑。 　　两个人继续开始奋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 　　帕丽已经玩嗨了。 　　她嘴里叼着薯片，正蹲在屏幕前的地毯上，努力研究如何做这个很困难的隐藏成就。 　　而达米安瘫在沙发上，像是一个无力照顾自家一岁宝宝的年轻父亲，双目无神地看着她的背影。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阿尔弗雷德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好的，马上！”帕丽头也不回地喊道，一副标准的网瘾少年模样。 　　达米安则像是得救了一般看向阿福：“太好了——咳，我是说，晚餐吃什么，潘尼沃斯。” 　　这位英国管家挑起单边眉毛。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达米安那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奶油蘑菇浓汤、主菜是烤羊排配迷迭香小土豆——为您准备的是鹰嘴豆番茄炖蛋，达米安少爷——甜品则是焦糖布丁，”他一一报上菜名，然后在达米安近乎祈求的目光下对帕丽说，“帕丽小姐，建议您不要在餐前吃太多薯片，会影响正餐的胃口。” 　　“哦……好的，潘尼沃斯先生。”帕丽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从屏幕前站起来。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走出游戏室，给两人留下空间。 　　帕丽站起来之后发现腿有点麻，她跺了跺脚，让脚掌接触地面缓解一下。 　　然后她突然感觉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脚麻了吧，谁让你一直蹲在那里。” 　　帕丽回头看去，达米安蹲在地上，正在帮她揉腿。 　　他很自然地抬起她的脚，然后拍了拍她的脚背：“绷起来会好一些，勾一下脚尖。” 　　帕丽乖乖照做，她红着脸，伸手扶住达米安的肩膀。 　　被人照顾的感觉让她很不自在。 　　“我……我没事。”她心慌意乱地说道。 　　达米安假装没听到。 　　他帮她揉了揉小腿肌肉，然后站起来，示意她走一走。 　　帕丽轻轻地把脚掌贴在地上，发现真的不麻了。 　　她欣喜地看向他。 　　“哦酷……谢谢你，达米安。” 　　达米安面无表情。 　　“一句谢谢你就够了？”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帕丽完全接收到了他的暗示。 　　她的脸更红了。 　　她看了眼门口，确认潘尼沃斯先生不在，然后才扭扭捏捏地凑过去，亲了一下达米安的嘴角。 　　“行了嘛？！”她那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让达米安几乎要绷不住表情了。 　　“咳……可以了。”达米安假装咳嗽了一下，好掩饰自己的笑意。 　　帕丽立刻转头走出房间。 　　达米安迈开长腿轻而易举地跟了上去。 　　帕丽没回头看他，但她能感觉到达米安的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跟随着她穿过走廊，一直走进餐厅。 　　餐厅里已经有人在那里了。 　　提姆正姿势懒散地趴在餐桌上，盯着手机上的屏幕。 　　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抬起头，见是帕丽，他脸上露出一种很假的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帕丽。” 　　帕丽笑着跟他打招呼。 　　提姆和她寒暄一阵，看了看她，又不经意地看了看达米安。 　　然后他露出一个让达米安背后一阵恶寒的笑容。 　　达米安立刻读懂了他这个笑容背后隐藏的邪恶意图。 　　‘你敢说出去？’达米安用眼神传达自己的不满。 　　有一家子侦探亲戚就是这点不好，他们绝对能在第一时间看出你是不是刚刚在和喜欢的女孩接吻。 　　‘说出去你又能怎样？’提姆挑衅的眼神里表达着这样的意思。 　　两个人在帕丽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用眼神打了一架。 　　对于帕丽来说，晚餐十分平和。 　　帕丽把汤喝得干干净净，吃掉了大半份烤羊排，还留了一点肚子给焦糖布丁。 　　她吃得太饱了，以至于在阿尔弗雷德前来收餐具的时候，她主动站了起来要求帮忙。 　　“我帮您收拾吧？” 　　阿尔弗雷德看了她一眼：“您是客人，帕丽小姐。” 　　“您做的东西太好吃了，我总得做点什么才能心安理得地吃！”帕丽认真地说。 　　阿尔弗雷德犹豫一秒，看了眼正在朝提姆扔眼刀子的达米安，然后微微点头：“……如果您坚持的话。” 　　帕丽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达米安在她离开餐厅的下一秒就朝着提姆扑了过去。 　　阿尔弗雷德正在整理流理台上的调料罐，帕丽帮忙把盘子放进水槽，然后发现旁边的台面上放着两只碗，里面有各式各样的蔬菜和肉，看起来像是那种预制食品。 　　“您是要去喂狗吗？”帕丽问。 　　阿尔弗雷德动作没停：“是的，提图斯和小狗的晚餐时间到了。” 　　帕丽想起那只被救下来的小狗。 　　她其实一直想问问它怎么样了：“……它们现在都在庄园里吗？” 　　“是的，小狗已经恢复得很好，和提图斯相处得也算融洽，提图斯偶尔会让它咬自己的尾巴，虽然我认为它并不太喜欢这样。”阿尔弗雷德一本正经地说道。 　　帕丽笑了起来。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尔弗雷德收拾工具，忽然想起什么：“……您每天都要喂它们吗？” 　　阿尔弗雷德的动作顿了一下：“实际上，达米安少爷是每天负责喂它们的人，但是他知道您对犬类有一些顾虑，所以他今天拜托我来代劳。” 　　帕丽突然意识到，怪不得每次她来庄园都看不见提图斯的踪迹。 　　原来他一直在照顾她。 　　但达米安从来没有跟她提起过这件事。 　　他只是这样做，然后什么也不说，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一样。 　　“……我居然没发现。”帕丽有些自责地说道。 　　“不要太过自责，帕丽小姐，达米安少爷的伪装能力会超乎您的想象。”阿尔弗雷德安慰道。 　　“我应该好好谢谢他，潘尼沃斯先生，你觉得我送他一个礼物怎么样？”帕丽抿抿唇。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用那种平静又令人安心的语气说道：“说起来，圣诞节前几天是达米安少爷的生日，我希望今年他的生日宴会不会像前几年那样鸡飞狗跳，充满了他不喜欢的人们。”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帕丽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生日……” 　　帕丽的眼神亮了起来。 　　 第105章 离开 　　最近可给帕丽忙坏了。 　　每天早上她要忙着督促老爸做甜点，然后中午去投喂达米安。 　　晚上还要去韦恩庄园和达米安玩游戏，不过也不是每天都去，在家的时候她会和达米安玩一玩那种远程的联机游戏。 　　没有监视达米安的日子，她就在学习，然后顺便从提姆那里摄取达米安的秘密——她要在达米安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至于她和提姆怎么熟络起来的？ 　　当然是一起联机打游戏啦！ 　　帕丽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喜欢玩游戏了。 　　和好朋友一起玩确实比一个人在家看书更开心。 　　一开始的时候，提姆会厚着脸皮加入她和达米安。 　　毕竟那里面有很多游戏都是他买的，达米安也不好拒绝。 　　但后来提姆拉来了斯蒂芬妮，斯蒂芬妮把卡珊拉了进来，这就让达米安和帕丽两个人打游戏的愿望破灭了。 　　这个金发的女孩甚至为他们创建了一个专门的语音频道来打游戏。 　　有时候达米安上线，会发现他们四个在单独玩游戏，不叫他。 　　这绝对是提姆为了报复达米安在那场晚餐上朝他扔餐叉。 　　不过，两个人虽然不对付，倒不会让帕丽为难。 　　所以在帕丽看来，两个人之间还蛮兄友弟恭的，一起玩的时候气氛也很好。 　　她没有丝毫怀疑为什么身为队友的两个人要在复活室里互殴。 　　可能是关系好吧，男孩子们就是这样。 　　斯蒂芬妮语重心长地说。 　　帕丽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总之，有这样一群热闹的哥哥姐姐带帕丽玩，让她产生了一种自己有很多朋友的奇妙错觉。 　　以至于，让她忽略了她真正的朋友。 　　帕丽：你好久没来学校了。 　　帕丽：最近演唱会准备得怎么样？ 　　没有回复。 　　看着和伊吉的聊天框，帕丽有些失落地关掉手机。 　　“怎么了？” 　　达米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帕丽抬头看向他。 　　黑发男孩正一脸严肃地举着两个甜筒走了过来。 　　他走近帕丽，把那支粉红色的递给她。 　　“没事，只是最近伊吉都没有给我发消息，我在想她在干嘛？”帕丽接过粉红色的冰激凌，小口小口舔着。 　　“你很在意她？”达米安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的模样舔了一口自己手里那支白色的。 　　“伊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肯定在意她呀，”帕丽舔着冰激凌，“不过她总是这样玩消失，我都习惯了。” 　　“她在学校里看起来和你并不亲近。”达米安不动声色地偷看帕丽的动作。 　　“她和谁都不亲近，伊吉不是那种每天都要和人黏在一起的朋友。”帕丽为自己的朋友辩护道。 　　她看了眼达米安的冰激凌：“怎么样，我说这家特别好吃吧？” 　　现在是周五，刚刚放学，两个人现在正在一条商业街上的快餐店里。 　　这个地方是帕丽推荐的，她以前经常和伊吉来吃这里的冰激凌，不过伊吉已经戒糖很久了，所以两人最近也很少来了。 　　“还可以。” 　　达米安非常不专心地吃着自己那份，时不时瞥一眼帕丽。 　　帕丽察觉到，然后了然地看向他。 　　“你想吃我的就直说嘛，”她说着，把冰激凌递在他嘴边，“尝尝吧，我这个是泡泡糖味道的，超好吃！” 　　达米安低头看了眼嘴边的冰激凌。 　　“不用了，”他把冰激凌推了回去，“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帕丽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你要别的味道的？” 　　达米安顿了顿，然后伸手，面无表情地弹了帕丽的脑门一下。 　　“嗷——”帕丽捂着自己的额头，“你干嘛？！” 　　“笨蛋。” 　　“是你自己不把话说清楚！”帕丽气鼓鼓地瞪着他。 　　“那如果我直接说我想吻你，你会同意吗？”达米安问。 　　两个人正坐在快餐店里的靠窗位置。 　　如果接吻的话，街上所有人都会看到。 　　帕丽有些脸红。 　　她低头舔着自己的冰激凌，然后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达米安并不失望。 　　他早就料到了帕丽的答案，但是能看到她这幅话都说不出来的害羞样子也很好。 　　很可爱。 　　他举起自己的冰激凌咬了一口，掩盖住他嘴角的笑意。 　　帕丽低着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达米安没听清。 　　他俯身凑过去：“什么？” 　　“我说……如果人少一点的话……”帕丽的声音几乎和蚊子一样大，“我会同意的。” 　　达米安这下听清了。 　　“哦。” 　　他应了一声，然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然后他低下头，看似专注地吃着自己手里的冰激凌。 　　怎么没反应？ 　　帕丽疑惑地抬起头看他。 　　然后成功得到了一个脸色红扑扑的小韦恩。 　　达米安的脸色发红，耳尖也泛着红润的光泽，他安静地低头吃自己的那份甜筒，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帕丽。 　　他害羞了，帕丽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她有些得意。 　　“你怎么啦？”帕丽一脸无辜地追问道。 　　“没什么。”达米安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那你脸怎么那么红？”帕丽继续进攻。 　　达米安终于抬头，瞪了她一眼。 　　但这个眼神没有丝毫威慑力，反倒是给帕丽看得心里美滋滋的。 　　她偷着笑了笑，没有再进一步逗他。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荡漾，帕丽晃着脚尖，难得地享受了一下这安静的约会。 　　直到——“帕丽？” 　　伊吉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帕丽僵住了一秒。 　　她下意识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盯着她身后的某个地方，然后又看了看她，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帕丽无助地把甜筒一口吃掉，然后嚼了嚼，转头满脸笑容地看向伊吉：“伊吉！你在这里啊！好巧！” 　　伊吉也带着笑容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平常，像是真的很高兴在这里看到帕丽一样。 　　“真的是你呀，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伊吉说。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但帕丽看到她瞥了一眼对面的达米安。 　　“还有王子殿下，真不错，我没打扰到你们两个吧？” 　　这下就连达米安也能听出来她语气中的不爽了。 　　“哈哈哈……你怎么在这？”帕丽立刻想要转移话题。 　　“刚排练完，路过这里，在窗口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你的人，”伊吉非常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她翘着二郎腿，把手搭在帕丽肩上，然后看向达米安，“我倒是想问，韦恩同学为什么在这里？” 　　“他——” 　　“我在这里是为了请佩拉尔塔吃这里的冰激凌，”达米安打断了帕丽想要解释的话，“介于她的其他朋友似乎没有时间陪她做这件事。” 　　“你把自己当成她的朋友？” 　　伊吉把腿放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至少在这里陪她的是我。”达米安面不改色地说道。 　　伊吉一脸委屈地看向帕丽：“他一直都这样咄咄逼人吗？” 　　帕丽尬笑了一下。 　　怎么回事？ 　　这两个人怎么看起来要吵起来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达米安垂眸，咬了一口冰激凌。 　　不要再火上浇油了啊达米安！ 　　伊吉没理会达米安带刺的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帕丽：“所以，那个女生确实是你？” 　　“什么女生？”达米安问。 　　他也看向帕丽。 　　但是两个女生都没有功夫搭理他。 　　帕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场面变得这么奇怪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帕丽艰难地说道。 　　“到底是不是你？”伊吉固执地问道。 　　“是我。”帕丽最终承认了。 　　“你骗了我。”伊吉说。 　　“我……不是这样的，我可以解释！”帕丽恳求道。 　　伊吉只是自顾自地说：“那天早上我问你，你还说‘不是’，说什么‘啊，我讨厌他都来不及呢’，结果现在呢，你和他美美地在这里——在我们两个曾经一起吃东西的地方光明正大的约会！” 　　“我们不是在约会！”帕丽激动地辩解。 　　她说完这句话，下意识看了一眼达米安。 　　后者正淡然地坐在那里，从脸上看不出他的情绪。 　　“不是在约会，那你们在这里干嘛，光吃冰激凌？我不相信！”伊吉越说越激动，“你现在为了他都学会撒谎了？！” 　　“我不是撒谎，我们之间真的没什么！” 　　帕丽也顾不上达米安会怎么想了，直接说道。 　　“我们只是朋友，我之前骗你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没什么？那为什么有人看到你和他从空教室出来，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伊吉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要到什么地步才告诉我这件事？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要是他是个坏人怎么办？” 　　“我不是坏人。”达米安默默地插了一句。 　　没人听他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样生气？”帕丽有些难过，“达米安不是坏人，而且就算我和他在一起了，你也没有权利管我，你又不是我妈妈！” 　　“我是你的好朋友！而且你根本没和男人相处过，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坏！”伊吉恼怒地皱起眉，“万一他只是想玩玩你怎么办？你根本没办法处理这些事情！” 　　达米安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里他插不进嘴，于是保持沉默。 　　“别把我说的像个废物一样！”帕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完全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像你一样，口口声声说是我的好朋友，却一个礼拜都不回我的消息！” 　　伊吉愣住了：“我……我看到你的消息了，我只是很忙。” 　　“我知道你很忙，所以我都不想打扰你，”帕丽眼里含泪，“但是你不能这样跑过来侮辱我还有达米安，他是个很好的朋友，不像你，他会真的花时间陪我！” 　　空气凝固了。 　　伊吉颤抖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帕丽落下一滴泪，她忍住没出声，达米安扯了一张纸巾，凑过去帮她擦眼泪。 　　“我想你们两个都需要静一静。” 　　达米安开口打破了这种凝固的氛围。 　　他没看伊吉，只是专心地帮帕丽擦干净脸，语气冷淡。 　　“用不着你来说！” 　　伊吉的眼眶也有些发红，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帕丽，又瞪了一眼达米安，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玻璃门在她身后摇晃，发出巨大的响声。 　　达米安没有看她，他只是犹豫地伸出双手，把帕丽拥进怀里。 　　帕丽发出一声抽泣，钻进他的怀抱。 　　“对不起……” 　　她说。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知道帕丽在为什么而道歉，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只想让她重新开心起来。 　　“别怕，我在这里。” 　　达米安搂紧帕丽颤抖的肩膀，他暗暗对自己发誓，永远不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离开。 　　对人许下誓言很容易，重要的是能否遵守。 　　所以达米安不打算说出这句誓言。 　　他会用行动来证明。 　　她永远用不着担心他会离开。 　　 第106章 注意 　　帕丽正式和伊吉开启冷战模式。 　　消息？不回。 　　电话？不打。 　　见面？根本见不到——伊吉甚至都不来学校了。 　　就连每周吉娜给杰克打视频吐槽她生活中的蠢人时，她也不会像往常那样出现在吉娜身后做鬼脸了。 　　“难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吗？” 　　帕丽咬着吸管问道。 　　她身穿一件对她来说有些宽松的灰色卫衣，下身穿着运动短裤，双腿交叠靠在扶手上。 　　她对面的达米安正对着拳击沙袋训练，闻言停了下来，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黑发男孩的上半身被一条黑色的紧身运动服包裹起来，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拳击短裤，露出结实有力的腿部肌肉。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我们从来没吵过架，好吧，小时候吵过，可那都是很小的时候了……”帕丽继续咬着吸管说。 　　她穿着运动鞋的脚尖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着。 　　达米安没有急着接话，弯腰拿起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 　　“这次她应该真的很生气。” 　　帕丽嘟囔着。 　　“难道你就不是真的很生气吗？”达米安问道。 　　“……有点。”帕丽抿起唇。 　　“只是有点？”达米安向她走近一步。 　　帕丽身上穿的那件外套是他的。 　　今天是周六。 　　两个人本来在他的房间打游戏，但是打着打着达米安突然说要去训练。 　　正好最近投喂他吃甜食，结果自己每天也会吃一嘴糖的帕丽也想要运动一下。 　　于是帕丽穿着借来的运动服，来到了韦恩庄园的训练室。 　　当然，这只是一个小型的，只有基础设施的训练室。 　　但已经足够二人使用了。 　　达米安走到帕丽身前。 　　他低头，看着她身上宽大的衣摆。 　　以及被衣摆遮住的白得发光的大腿。 　　帕丽很白，这是个缺点，是从杰克身上的白人血统那边继承来的脆弱的婴儿皮肤。 　　包括：被太阳暴晒很快会发红起皮，在阴天、有乌云的时候看起来像是一具尸体，容易过敏，以及容易长雀斑。 　　所以，她的大腿上有一圈淡红色的雀斑。 　　“好吧，我很生气。”帕丽鼓起脸颊。 　　她靠在扶手上，所以自然比达米安矮了一截，这让他的视角是从上往下看的。 　　在他看来，帕丽那块圆滚滚的脸颊肉几乎是祈求他伸手去揉捏。 　　但最终，在惊人意志力的作用下，他还是忍住了。 　　父亲，我没给你丢脸。 　　达米安一时间有些热泪盈眶。 　　然后就在他想要移开视线，躲避女孩那张招人喜欢的脸时。 　　却低头和她大腿上那些淡红色雀斑对上了视线。 　　不行，诱惑太大，必须撤退了。 　　达米安捂着脸后退了几步。 　　帕丽疑惑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啦？” 　　“没什么，”达米安义正言辞，“我认为你已经忍了够久了，她明显不是适合你的朋友，只不过你一直在因为你们小时候的情谊而忍让。” 　　他说完这些话后，松了口气。 　　为什么自己一直想看佩拉尔塔的腿？ 　　达米安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确实是世界上最差劲的人类。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只是想帮自己喜欢的女孩解决社交问题。 　　但现实是，他却只能呆呆地、像个低能儿一样盯着她的身体看。 　　好吧，没有呆呆地盯着，只是看了一眼。 　　但是这一眼就已经让那幅场景在他的视网膜里住下来了，甚至还不用交房租。 　　他能想象到那些像是秋叶一般火红的星星点点在她的膝盖上蔓延……一直到大腿内侧——停！ 　　专注，达米安·韦恩！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该怎么做，就这样和她一直冷战？”帕丽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男孩的内心纠结。 　　她晃着双腿，全然顾不上达米安的感受，只是用那种充满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你觉得呢，达米安？” 　　佩拉尔塔好像在叫我的名字。 　　但达米安无法思考。 　　他盯着帕丽在晃动双腿时，大腿侧边被挤压出来的软肉看。 　　“呃……”他难得在帕丽面前不知道如何开口，“我……” 　　帕丽发现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大腿上那一圈雀斑。 　　她把卫衣的衣摆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那些红点点。 　　“……很丑吗？” 　　帕丽把下巴缩进领口，闷闷地问道。 　　达米安突然醒了过来一样，他伸手，缓缓把她的衣摆拉回正常的位置。 　　“很漂亮，很迷人。” 　　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抚上她的膝盖。 　　“你不知道我刚刚看的有多入迷。” 　　达米安抬头看她。 　　就这样用那双幽绿的眼眸注视着她的眼睛。 　　然后吻上那片皮肤。 　　帕丽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 　　她下意识地踹了他一脚。 　　达米安往后仰了一下，躲开了这一击。 　　他松开了手，然后单膝跪在原地，抬头看她。 　　帕丽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缓缓坐在地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大腿被她抱在身前，卫衣的衣摆被她拉下来，严严实实地盖住膝盖。 　　“你——你突然干嘛？！” 　　帕丽现在的姿势可以和达米安平视了。 　　但是她有点不敢看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身体很美丽。”达米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气场。 　　他又开始肆无忌惮地高人一等了。 　　“哦，”帕丽脸色红扑扑地低头，“……谢谢。” 　　达米安站起来，向帕丽伸出手。 　　他把帕丽扶起来。 　　然后说：“刚刚那一脚，你的发力点有点不对，这样很容易伤到你自己。” 　　帕丽眨眨眼：“这就是你的重点？” 　　达米安想说当然不是，他的重点是他刚刚看到你大腿内侧有一颗小痣，他觉得很好看，但是这句话就算是他也不敢直接说出来。 　　于是他说：“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怎么正确发力。” 　　“学了下次你就躲不开了？” 　　“……你可以尝试一下。” 　　帕丽眨眨眼：“那我学。” 　　达米安看不出她是真心的还是开玩笑的，但是她学了总比不学好，于是达米安动了。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抬手矫正了她肩膀的位置。 　　“下次如果真的要踹人，别从扶手上下来再踹，那样太多破绽会暴露在外，”他说，“在原来的位置就可以，你的核心会更稳。” 　　帕丽感觉到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跨上。 　　“……这样？”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重心。 　　“差不多。” 　　达米安后退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自己来一次。” 　　帕丽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抬起腿，试着做了一个虚踢的动作。 　　“很好，动作再快一点试试。”达米安从不对帕丽吝啬鼓励。 　　“哈！”帕丽突然转身，对着他一个飞踢。 　　达米安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这个攻击。 　　他的动作快出一道残影。 　　帕丽皱起眉：“你怎么躲过去了啊？” 　　“……下次想要偷袭别人，别提前大喊。”达米安无奈地看着她。 　　帕丽吐了吐舌：“嘿嘿，你把你刚刚那招交给我嘛，你的速度好快啊，我想学。” 　　“这种速度需要时间练习，只是一时兴起是学不会的。”达米安微微皱眉。 　　他觉得帕丽只是在玩。 　　“可是你看起来很帅气啊，我也想变得和你一样酷。”帕丽又在那边‘嘿哈’上了。 　　她摆着架势，对着空气出腿。 　　“而且，”她继续说，“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达米安愣了一下。 　　这话她说的太自然了，就连他也没有反应过来。 　　确实，他们天天在一起。 　　他们有很多时间。 　　“……你先站稳。”达米安背起手说。 　　帕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脚，稍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像这样？” 　　“再开一点。” 　　她照做了。 　　“重心压低。” 　　她微微下蹲。 　　“抬头，别看我，看你要踢的方向。” 　　帕丽继续看向他。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你想要踢我，应该看我的胸口或者其它地方，而不是脸，”他有些无奈地说道，“因为如果你看我的脸，我就会知道你打算做什么，眼神会暴露你的目标。” 　　帕丽点头表示学习了。 　　然后认真地盯着他胸口的位置。 　　“准备好了？”达米安问。 　　“嗯。” 　　“来吧。” 　　帕丽抬起腿，朝着他胸口的方向踢腿。 　　达米安站在原地没动。 　　于是帕丽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她踉跄了两下，收腿站稳。 　　“你干嘛不躲开？”她有些着急，“我真的会踢到你的！” 　　“等你能踢到我，你就算学成了。”达米安嗤笑一声。 　　“好啊，你瞧不起我！”帕丽怒了，“再来！” 　　达米安无言地背手站在原地，等待她的下一次攻击。 　　帕丽再次出脚。 　　这次她没有因为达米安不动就停下。 　　就在达米安满意地看着她，打算躲开这一击时，帕丽突然踉跄了一下，直直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男孩立刻向前伸手，接住了她。 　　帕丽扑在达米安身上，两只手挂在他脖子上，然后伸出腿，费力地踢了一脚他的屁股。 　　达米安露出一个惊讶的眼神。 　　他低头看向怀里正在坏笑的帕丽。 　　“你居然作弊？”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没办法，”帕丽耸耸肩，“谁让我就是这么卑鄙呢？” 　　 第107章 逃走 　　“很好，你进步很大。”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示意帕丽停下架势，结束了这节课。 　　“真的？”帕丽的双眼亮晶晶的。 　　夸奖，无论来自谁，都是这样的甜美。 　　“真的。”达米安对她微笑。 　　难得一个正常的、没有转瞬即逝的微笑。 　　他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帕丽心情也很好。 　　“那我有没有奖励？”她凑近男孩，歪着头问道。 　　达米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耳尖泛起一抹殷红，并不是来自于刚刚的激烈运动。 　　下一秒，一条毛巾飞在帕丽脸上。 　　“唔——你干嘛？！” 　　帕丽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 　　达米安已经转过身，背对帕丽了：“你要的奖励，擦擦汗吧，不然会感冒的。” 　　他的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红晕。 　　切，害羞就害羞嘛，装什么？ 　　帕丽是真心想要向达米安学习的。 　　这要放在以前的她，绝不会如此轻易承认达米安有这些比她强的技能，更不会放下身段来让他教导。 　　但她知道，自己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无论是谁，身上都有可以学习的地方。 　　只是达米安一开始的态度让她误以为他是个傲慢的人，她才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比他弱势。 　　虽然他现在也挺傲慢的。 　　但是在两人逐渐熟悉之后，帕丽才发现，其实达米安是个很坦率的人。 　　想说什么就说，想做就做，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这种唯我独尊的性格其实还挺好的。 　　永远不会内耗。 　　帕丽拿起毛巾，听话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不过，你这么厉害，你的老师是谁呀？”她把黑发擦得乱糟糟的，一脸好奇地询问着。 　　“我的老师们。” 　　达米安从一旁的地板上捡起水瓶，递给帕丽。 　　“他们都是来自各个领域的强者，只是……教导我最多的是我的母亲。” 　　黑发男孩低头，垂眸看向手中的瓶身。 　　“这样……”帕丽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敏感话题。 　　“母亲的体术不是最强大的，但她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是最狡诈的女人。”达米安转过身，认真地对帕丽说道。 　　这是在夸还是在……？ 　　帕丽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于是她喝了口水，借机思考：“……你很少提起她。” 　　实际上，达米安甚至都很少提起布鲁斯，至少在她面前是这样的。 　　“因为她不在我身边，”达米安轻笑一声，“不过，如果她见到我现在这样，一定会说，你又松懈了。” 　　“那她还挺严格的……”帕丽干巴巴地说道。 　　救命，她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种话题啊？ 　　她不想让达米安伤心，也不想显得太过于关切体贴以至于让他察觉。 　　“母亲确实严格，她总是用最高的标准要求我，不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我成为最优秀的，更因为她认为我能成为最优秀的那个，而且对此深信不疑。” 　　达米安继续说道。 　　“所以我也不想让她失望……我付出了我的童年去修行，去成为最优秀的孩子，去博得她的欢心，最终发现，她只是想要用我这件完美的‘工具’去引起父亲的注意。” 　　“她当然爱我，我能感觉到，但她更爱父亲……一开始来到哥谭的时候，我简直天都塌了，母亲想要我离开我的出生地那个美丽的地方，来到哥谭这样一个臭水沟，和我素未谋面的父亲生活在一起。” 　　达米安脸上的表情更像是在开玩笑。 　　“我当时才十岁，我想获得父亲的认可，让母亲骄傲，这样一来，也许她就会把我接回家……结果父亲——离开了一阵子，我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于是努力接受想要帮助我融入家庭的理查德，结果他又回来了……” 　　达米安叹了口气。 　　“然后我又经历了一些事情，父亲经常离开，我也离开了几次，但是最终我们一起住在了韦恩庄园，我也逐渐接受了父亲和母亲不会生活在一起，我不会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件事——至少我比德雷克强，他父母死了，所以我才允许他住在庄园里。” 　　这句话显然是在开玩笑，但是帕丽能从达米安的表情上读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像是……关爱？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把他爱着的家人讲给帕丽听。 　　于是帕丽沉默地聆听着。 　　达米安说完，看向她：“你怎么不说话，难道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说点什么来让我感觉好一点吗？” 　　“你电视剧看多了吧？！”帕丽忍不住笑了，她把毛巾披在后背，弯腰坐在地板上。 　　达米安也笑了起来，他走过去，坐在帕丽身边。 　　两个人把膝盖贴在一起。 　　“拜托，我刚刚给你讲述了我的原生家庭，”达米安弯着嘴角说道，“难道现在不应该轮到你了吗？” 　　“我？”帕丽指着自己，“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爸爸妈妈都很好，哥哥和妹妹也都不错，嗯，最近家里养了新宠物荷兰猪们，别的……没什么了。” 　　达米安嗤笑一声：“你在写小学生日记吗？” 　　“才不是呢，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我要问你问题了。” 　　“你问。” 　　“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达米安问。 　　“……”帕丽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想要和爸爸妈妈一样成为警察。”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帕丽说，“你呢？” 　　“我刚来哥谭的时候，想要继承父亲的事业，但现在……” 　　达米安也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 　　他的绿眼睛对上帕丽的暖棕。 　　“哦，没关系，”帕丽对他微笑，“反正我们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去想呢。” 　　“你说得对。”达米安也笑了笑。 　　两个人对视着，然后达米安伸手，握住了帕丽的手。 　　十指相扣。 　　他的眼睫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帕丽唇上，然后又抬眼看向她的眼睛，像是在无声地请求什么。 　　帕丽主动靠了上去。 　　她吻住了他。 　　很单纯的一个吻，只是双唇轻轻贴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面前退开。 　　达米安下意识往前追了追，意识到之后又缩了回来。 　　两个人看着彼此，都有些脸红。 　　“咳……”达米安清了清嗓子，“我要去洗澡了，你——” 　　“我陪你一起？” 　　他对上帕丽揶揄的目光。 　　绿眼睛的男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你——”他瞪大了眼睛咳嗽着，难得出现这样的糗态。 　　“当然是分开洗啊，你在想什么？”帕丽笑着从地上站起来，两个人的手还紧紧交握着。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红着脸，单方面拉住帕丽。 　　女孩踉跄了一步。 　　“干嘛？”她嬉笑着问道。 　　“佩拉尔塔。” 　　达米安依旧坐在地上，他抬头看她，绿眼睛里满是笑意。 　　“要不要和我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我……” 　　帕丽抽出了她被达米安紧握的手。 　　“我……我先去洗澡了。” 　　她跑开了。 　　* 　　帕丽就觉得自己的性格很奇怪。 　　她知道自己有时候很别扭，也知道这样并不是好事，但是就是改不了。 　　仿佛脑子里有一张无形的规章制度让她去遵守。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有时候，她又觉得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笨的人了。 　　自负自满。 　　自卑自轻。 　　这样的情绪怎么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同一人的心里呢？ 　　为什么其他人不像我这样？他们为什么这么正常？ 　　帕丽有时候扪心自问。 　　她的感性告诉她，你没有错，很多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他们不表现出来而已。 　　她的理性又在说，你好弱小，把眼泪擦干站起来，只要你也装成正常人就好了。 　　所以帕丽会把很多事情憋在心里。 　　因为她害怕自己透露太多，别人就会发现她和他们不一样。 　　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是一样。 　　她不想让伊吉知道自己是如何给达米安定制这种卑鄙的计划，因为她的潜意识里，会怕对方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因为她知道，伊吉太过于了解她，她不敢和伊吉争论——她这么聪明，这么会说话，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把她拆穿，把她剥得一干二净。 　　她一定会发现。 　　其实帕丽她早就喜欢上达米安了。 　　但是不可以。 　　如果她承认了这件事，如果她对达米安说了好，那么一切都会变得认真起来。 　　不再是实验，不再是儿戏的计划，不再是借着朋友名义的伪装。 　　她必须认真进入一段有学术名词的关系，然后开始一段未知的新人生。 　　这怎么可以？这怎么行？ 　　她不知道怎么去经营一段关系，至少让她先练练手啊？ 　　怎么去照顾他的情绪，怎么去自然的和他相处，怎么去对待周围人的目光，怎么去和父母讨论这件事，如果别人问起她要怎么说，如果老师发现她会不会被训话，她和达米安会走到哪一步，如果他想要更进一步她不愿意怎么办，如果他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她的真实面目了怎么办，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却发现她这样认真，然后逃走了怎么办？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太多了，太乱了，帕丽不想去思考，可是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不行，要冷静。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不能让他觉得我太认真，那样我就输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就问出这个问题，他思考过吗？ 　　如果我答应了，但是我没考上怎么办？ 　　一切都没有在她的掌控之下，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行，这件事不可以发生。 　　实在不行就逃跑—— 　　* 　　洗完澡，换上毛茸茸的浴衣，帕丽从浴室里走出来，发现达米安已经不在训练室了。 　　他应该也去洗澡了。 　　该怎么办，等他一会儿出来了，要怎么回答？ 　　还是说…… 　　“佩拉尔塔。” 　　没等她想好，达米安的声音就从她身后传来。 　　帕丽浑身一激灵。 　　如果这是漫画，她的头上应该会有一根惊起的呆毛。 　　她僵硬地转身看向达米安。 　　后者只是一脸轻松的举着吹风机：“需要我帮你吹头吗？” 　　他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帕丽呆呆地点点头。 　　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任由达米安打开吹风机，帮她吹干那一头长长的黑发。 　　他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她的发丝，让帕丽有些昏昏欲睡。 　　过了一会儿，吹风机的声音停下。 　　她猛地打起精神。 　　抬头看向达米安。 　　男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想要玩会儿游戏吗？”他问道。 　　帕丽点点头。 　　 第108章 学习 　　“你不专心。” 　　达米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时，帕丽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她猛地惊醒一般抬头。 　　屏幕上自己操控的角色站在原地挠头，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要它干站在这里，而不是去殴打达米安操控的那个角色。 　　“……你刚才一直在看手机。”达米安指出。 　　帕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新消息。 　　伊吉：周一在学校见，你和我。 　　她没敢解锁手机，生怕不小心点进去然后显示已读。 　　帕丽叹口气，把手机屏幕给达米安看了看。 　　达米安把游戏暂停，凑过来看了眼。 　　“她是什么意思？” 　　“她想见我，”帕丽摇摇头，“别的我也不知道，我们从来没有冷战过这么久……一般来说当天就会和好的。” 　　啊，人生。 　　总是有陷入低谷的时候。 　　帕丽想。 　　如果失去了伊吉，再失去达米安…… 　　她就真的变成孤家寡人了。 　　“总之，我去听听她想说什么吧。”帕丽摸摸鼻子。 　　“需要我陪你吗？”达米安问。 　　“她说你和我的意思是，我和她，两个人，”帕丽轻笑一声，“我怕她看到你又生气了。” 　　“我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达米安挑眉。 　　“因为……”帕丽叹了口气，“因为之前……因为我骗了她。” 　　她避重就轻地说。 　　“她以为，我们在……你知道的。”帕丽垂下头，摆弄自己手里的手柄。 　　“嗯。”达米安也看向她的手。 　　“其实……从小伊吉对我就充满保护欲，小时候有男同学欺负我，她也会第一时间出来帮我。” 　　帕丽无意识地摆弄着摇杆。 　　达米安伸手把摇杆拿走，放在茶几上。 　　然后十分熟稔地握住帕丽的手指。 　　帕丽顿了顿，然后握住他的食指，揉捏着他骨节上的皮肤。 　　“我觉得比起朋友，她更像是把我当成了妹妹吧，所以她对你——不是针对你哦——对所有接近我的男生都很有敌意。” 　　“但是……她那天的话真的很让人伤心，我能听出来她留了一些余地，没有真的说出那些难听的，但是只是这样我就已经很难过了，我和她一样大，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我知道——” 　　她偷偷看了一眼达米安的表情。 　　“我知道我自己的想法。” 　　“那你要去见她吗？”达米安认真地问。 　　他似乎很看重这件事。 　　“当然了，她可能是在给我台阶下呢。”帕丽笑了笑。 　　“我可以在附近陪你，保证她不会发现的。”达米安捏紧她的手。 　　“真的？”帕丽犹豫道，“会不会很麻烦？” 　　“不会。” 　　达米安肯定地说。 　　“小事一桩。” 　　* 　　周一。 　　帕丽知道该去哪找伊吉。 　　戏剧社的排练室。 　　她上学期总是借伊吉的光泡在这里自习。 　　连伊吉的同伴们都知道她的存在。 　　今天天气阴。 　　帕丽站在排练室门口往里看。 　　里面传来重复的音乐声，有人在里面。 　　帕丽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十二点了，这个时间大家都应该去吃午饭了，会留下的只有一个人。 　　她推门进去。 　　音乐停了。 　　伊吉站在排练室中央，背对着帕丽。 　　她没穿平时那种松松垮垮的衣服，而是穿着一件灰色的紧身T恤，领口被汗水浸湿。 　　帕丽能看到她 　　她的蓝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瘦高的身体保持在一个优雅的站姿，皮肤被顶光打得苍白。 　　“我还以为你会吓得不敢来见我。” 　　伊吉看着镜子里的帕丽。 　　“我为什么要怕你。”帕丽说。 　　其实她有点害怕。 　　她怕伊吉会和她绝交。 　　伊吉转过身看她：“……那天在快餐店，我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 　　“你已经说得很隐晦了，我知道你在憋着呢。”帕丽故作轻松地背过手。 　　“哈，对，如果是别人我早就把她们骂得狗血淋头了，”伊吉轻哼一声，“我可不敢惹你。” 　　帕丽看着她。 　　“好啦，别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我了。”伊吉叹了口气。 　　她转过身，面对帕丽。 　　“这周五就是我的首次演出，我已经帮你要到了票，两张，你会来的对吧？” 　　帕丽的眼睛亮了起来：“我、我当然会去！” 　　伊吉笑了笑，她走到角落，从背包里拿出两张票。 　　“给你，”她把票递给帕丽，“一定要来。” 　　“嗯。”帕丽接过票。 　　等等，两张？ 　　她惊讶地看向伊吉。 　　“……你的意思是？” 　　“对，”伊吉弯起嘴角，“你可以带人来，带谁我无所谓。” 　　这已经是她能给帕丽最大限度的让步了。 　　帕丽开心地冲过去抱住了她。 　　“我爱你，伊吉！” 　　“好啦好啦，别搞这一出。”伊吉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 　　“伊吉，你还在减肥吗？”帕丽只觉得自己怀里的女孩瘦得都能硌疼她。 　　“没有啦，马上要演出，我得保持体力充沛，最近开始吃饭了。” 　　“那就好。” 　　解决了这个大问题的帕丽感觉心里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她松开伊吉，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票。 　　票整体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佐拉的侧影和演唱会的地点时间。 　　她抬头看伊吉：“……你真的不生气了？” 　　“真的。”伊吉弯起嘴角。 　　“那你以后……如果我再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再冷暴力我了，我很难过。” 　　伊吉看着她，表情松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别的，但最后她只是笑了笑。 　　“……你确定？” 　　“我承受得住。”帕丽捏紧拳头。 　　“那你和达米安分手。” 　　“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帕丽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声反驳。 　　“我开玩笑的，我要是真不同意，给你两张票干嘛？”伊吉捂嘴笑了起来。 　　“哦……但是，我们没有在一起哦。”帕丽认真地说道。 　　她红着脸，把票仔细地收起来。 　　“还有一点，”伊吉突然叫住她，“那天我允许你穿校服来。” 　　“你有点太好了吧？”帕丽感动地流出了泪花，“你是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她刚刚还在发愁穿什么不会让伊吉嫌弃呢！ 　　“好了，你可以走了，我还要继续练习。” 　　伊吉无情地把帕丽往外推。 　　“可是不一起吃个饭吗？” 　　帕丽踉跄着，努力回头看她。 　　“你去和你的亲亲小韦恩一起吃吧，他肯定在外面等你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帕丽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达米安，不是说好你会藏起来吗？ 　　“拜托，如果我是他，就算你不叫我来，我也会偷偷跟着来的。”伊吉翻了个白眼。 　　“好了拜拜。” 　　她一下子把帕丽推出训练室，然后关上了门。 　　很快，门后就又响起了音乐声。 　　帕丽呆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样？” 　　达米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帕丽回过神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票递给他：“给你。” 　　达米安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票：“……这是什么？” 　　“伊吉的演出门票，她给我的，她说我可以带一个人来。” 　　达米安没有立刻接过去。 　　他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想让他去：“……你确定她不会介意？” 　　“我觉得，她既然给了我两张，就说明她不会介意。” 　　达米安伸手接过那张票：“周五几点？” 　　“七点。” 　　“那到时候我来你家门口接你。” 　　“好。”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去，雨后的街道还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帕丽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达米安。” 　　“嗯？” 　　“我觉得……自从你出现后，很多事情都变了。”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好的改变，还是坏的改变？” 　　帕丽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猜？” 　　达米安没猜。 　　他吻了上去。 　　帕丽吓了一跳。 　　她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达米安停在半路。 　　他挑了挑眉。 　　好吧，在学校里，他记得帕丽不喜欢这样。 　　动作不够快，下次直接控制住她的手腕。 　　不过这样也不错，还可以欣赏她可爱又惊慌失措的表情。 　　“无论什么样的改变，都已经发生了。” 　　他后退一步，有些得意地说道。 　　“面对现实吧，帕丽，我让你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帕丽红着脸瞪他：“你能不能别自恋了，还有，这可是在学校！” 　　“所以呢？” 　　“所以你不可以在学校里随便亲我，这里是神圣的学习的地方！” 　　达米安伸手揽住帕丽的肩膀，把她往学校外面带。 　　“你的意思是，出了学校我可以随便亲吗？” 　　帕丽被他揽着肩膀往外走，脚步有点踉跄，但她没有挣脱，只是调整了自己的步伐，和男孩保持一致。 　　她翻了个白眼：“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 　　“你刚说的。”达米安一脸无辜。 　　“好吧，我说了，但是你不能曲解我的意思啊？”帕丽掰着手和他讨论，“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应该注意场合，不是让你解读成奇怪的含义的！” 　　“我们现在已经出校门了。”达米安无视她的辩解。 　　他停下来，让帕丽转身，看他们身后的学校大门。 　　“……现在可以亲了吗？” 　　帕丽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回答都会被他绕进去。 　　她说：“……不可以。” 　　但她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 　　达米安盯着女孩的脸。 　　脸颊上的红晕，渴望又有些不肯承认的别扭眼神，以及她那双微微张开的红润双层。 　　她的表情给出了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可以’的答案。 　　达米安松开了揽着她肩膀的手，他俯身，缓缓靠近帕丽的脸。 　　然后就在她以为他会吻自己的时候，他停住，在她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比吻轻，比爱沉。 　　“……这样可以吗？” 　　绿眼睛的男孩轻声询问。 　　帕丽抿住唇。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 　　“帕丽·佩拉尔塔。” 　　达米安轻轻叫她。 　　“虽然很不想说出口……但你必须要知道这一点。” 　　他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 　　“你也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人。” 　　 第109章 音乐 　　很快就到了周五。 　　这次帕丽吸取了教训，提前一个小时就让达米安来接她，省得像上次一样和伊吉极品飞车。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虽然伊吉说了可以穿校服，但是帕丽觉得既然是演唱会，肯定要穿得漂亮点。 　　于是她穿上了从放进衣柜就没被打开过的冬季校服长裙。 　　她可都穿上裙子了，这下伊吉可不能说她没有打扮了！ 　　现在已经十月份了，外面很冷，帕丽想了想，穿上一件焦糖色毛衣。 　　至于外套……她看向摆在床上，被她保养得很好的达米安送她的大衣。 　　既然是他选的，应该不会有人质疑他的眼光。 　　之前帕丽还在纠结要不要把衣服还给他。 　　但这件大衣真的是她衣柜里最好看的一件了！ 　　算了，这次生日一定要送达米安一个能让他感动到泪流满面的礼物来补偿他。 　　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确认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没有翘起来，然后拿起床上的外套，下了楼。 　　推开家门的时候，达米安正站在门外的路灯下面，昏黄的路灯打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那种浪漫文艺电影里的男主角。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人字纹大衣，领口搭配着墨绿色的暗纹围巾，黑发背在脑后，梳成三七分，看起来成熟稳重，十分老钱风。 　　他倒是好好地打扮了一番。 　　帕丽走出来时，达米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面无表情：“你穿校服？” 　　帕丽还转了一圈给他展示：“怎么样？” 　　达米安：“……” 　　达米安：“很合身。” 　　能不合身吗？那都是按照尺寸定制的。 　　帕丽很高兴自己的审美有人认可。 　　她三步并两步凑过去，挽住达米安的胳膊：“走吧！”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他们走到车边的时候，达米安伸手帮她拉开车门，帕丽弯腰钻进去。 　　她坐好，系上安全带，然后看了坐在她旁边的达米安一眼：“不过，你怎么穿这么正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什么白宫晚宴呢。” 　　“我穿得很普通。”达米安说。 　　“你管这叫普通？”帕丽瞪大眼睛，“那我这叫什么，灰姑娘级别的穿搭。” 　　“灰姑娘还有仙女教母呢，你只有校园校服。” 　　“不要笑话我了。”帕丽被他说得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只是一点点。 　　要是她告诉达米安，她上身的外套里还穿着一件校服外套，他会不会直接把她赶下车？ 　　帕丽不敢赌。 　　“如果你愿意，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选一身好看的衣服。”达米安又说。 　　车子缓缓驶出自己熟悉的街区，车轮一截一截吃掉路灯的光，车厢内温暖的空调味道混杂着达米安身上的馥郁花香，让帕丽有些头晕目眩。 　　“你是想当我的仙女教母吗？”她手里紧紧攥着安全带。 　　“首先，我不信教，所以我根本无法担任这个身份，其次，我不是仙女，没有魔力，但我依旧可以给你南瓜马车，漂亮的水晶鞋和裙子，”达米安说，“但你不需要仙女教母，也不需要这些漂亮的东西。” 　　他掰开帕丽握着安全带的手。 　　“握住我的手，帕丽。” 　　帕丽照做。 　　“你知道帕丽在波斯语里是仙女的意思吗？”达米安问。 　　“知道，”帕丽回答，“妈妈说，麦克的名字是爸爸取的，我的名字就要由她来取，当时她正在看那本书《群山回唱》，卡勒德·胡塞尼的那本——顺带一提，赫米娅的名字是他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来自于《哈利波特》里面的角色赫敏。” 　　“那是一本好书，”达米安说，“你的名字是一个好名字，所以你看，你自己就是仙女，不需要其他仙女来帮你施魔法。” 　　“谢谢。”他居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吗？ 　　“你知道你需要什么吗？” 　　“什么。” 　　“我想，你应该是需要我。” 　　帕丽歪了歪头：“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自恋。” 　　“很多遍。” 　　“那我再说一遍。”帕丽吐了吐舌头。 　　“我是认真的，”达米安像是要证明自己一样往前倾身，“帕丽，我认为我们两个其实很像。” 　　“都有一个嘴巴一个鼻子两个眼睛？” 　　“这是一点，”达米安笑了一声，“还有一点，我们都渴望认可，我们都曾用伪装来遮掩自己的真实面貌。” 　　“承认这个可不容易。”帕丽用空闲的手摸了摸鼻子。 　　“是很不容易，但我想对你坦诚。”达米安捏了捏她的手心。 　　帕丽突然觉得自己的胃里上下翻腾。 　　达米安沉默了几秒钟。 　　“我……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帕丽，只有知道这件事，你才算真正了解我。” 　　他深吸一口气。 　　“我——” 　　车子适时地踩下刹车。 　　他们已经到达了演唱会现场。 　　帕丽看向达米安，后者的话说了一半，看起来很憋屈。 　　“等演唱会结束。” 　　帕丽深吸一口气。 　　“你说什么我都会听完，如果有谁敢打扰，我就踹飞他们，怎么样？” 　　达米安握着她的手，弯起嘴角：“好。” 　　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走向入口。 　　剧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来得比帕丽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观察着现场的观众，发现很多人穿得非常酷炫，布料要多少有多少，真不知道这快到冬天了，他们是怎么受得了的？ 　　两个人检票入场，找到座位坐下。 　　剧场内部并不算大，但对于演唱会来说已经是正式的规模了。舞台上的灯光布置得很密集，深红色的幕布垂下来，看不见后台的模样。观众席的座位是深红色的绒布，坐下去的时候会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倒是很柔软。 　　帕丽本来想去后台探望一下伊吉，但是堵在员工通道的保安拦住了她，说是观众一律不许进。 　　好吧，帕丽耸耸肩，没关系，她今天特意带了专业的相机来，就是为了给伊吉拍好看的照片。 　　毕竟是自己好朋友第一场演出，帕丽可不能空手而归！ 　　灯光开始变暗，观众席的嘈杂声逐渐降下来。 　　帕丽激动地握住一旁达米安的手。 　　她甚至没意识到。 　　达米安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正在疯狂嚼泡泡糖的男人，然后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帕丽那边靠。 　　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空荡荡的，一片漆黑。 　　然后，背景上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飞快闪烁的视频。 　　帕丽能听到观众们的窃窃私语声。 　　突然，一阵激烈的鼓点声响起。 　　舞台上的灯光随着鼓点爆开，白色和深蓝色的光束交错扫过观众席，照亮了一张张激动的脸。 　　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加速，像是一段快节奏的蒙太奇。 　　城市街景、疾驰的车辆、霓虹灯的光斑被拉成模糊的线条，最后定格在一张佐拉的侧脸剪影上。 　　鼓点在她脸孔定格的瞬间骤然停止。 　　然后佐拉的声音从舞台暗处传出来，她飘飘然地边唱边走到舞台正中央，正式亮相。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声。 　　帕丽没有跟着喊，她只是探着头看着舞台，寻找着伊吉的身影。 　　达米安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他的视线没有看向舞台，而是落在舞台侧面那些堆叠的音响设备上。 　　他松开了帕丽的手，把手伸进口袋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帕丽察觉到了：“……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检查一下手机。” 　　帕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她重新把目光放回舞台上。 　　台上的佐拉已经开始唱第二首歌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洪亮了一点，好像刚刚只是开了个嗓，现在才真正进入状态。 　　帕丽看到她身后的伴舞正在从舞台两侧入场，人数比她想象中要多。 　　她的目光从佐拉身上移开，扫过那些伴舞，然后在倒数第二排看到了伊吉的蓝色发尾。 　　好显眼呀，伊吉。 　　帕丽激动地伸出手，跟着观众们一起欢呼。 　　佐拉的实力真的很强，已经连续三首了，她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出一滴汗。 　　而且她唱歌真的很好听。 　　帕丽甚至能感觉到身边达米安的目光也落在了舞台上。 　　甚至随着节奏微微点着头。 　　第五首歌时，台上的节奏变了。 　　激情的音乐变得抒情，伴舞们也依次下台，除了一个人留下。 　　伊吉。 　　帕丽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 　　佐拉回头，对着台上的伊吉微笑，然后向她伸出手。 　　“这首歌，我要献给我的首席领舞，英格玛小姐，她是我的朋友，我精神上的灵魂伴侣，我的缪斯。” 　　伊吉的胸膛起伏着，蓝发被汗水浸湿，脸上的表情很是兴奋。 　　她的目光向下寻找，扫到了帕丽的脸。 　　蓝发女孩对她咧开嘴，笑了。 　　“所以，我同意了她的一个请求。” 　　佐拉继续说道。 　　她的视线也落在坐在前排的帕丽脸上。 　　“不对劲。” 　　达米安在一旁突然说道。 　　帕丽转头看他：“怎么了？” 　　“我的情绪不对，”达米安冷声说，但他的表情却显得很激动，和语气完全不符合，“这不是我喜欢的音乐类型，但我刚刚却突然想要跟着唱。” 　　“她的声音里有什么不对劲！” 　　“我要帮她的朋友从坏男人的操纵中清醒过来！” 　　达米安和佐拉同时说道。 　　 第110章 剧终 　　帕丽第一时间看向达米安。 　　她刚想开口问他为什么这么说，人群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达米安身边那个嚼着泡泡糖的男人第一个动了。 　　他停下咀嚼的动作，咽下泡泡糖。 　　然后猛地朝达米安扑了过来。 　　“小心——！” 　　帕丽的话还没说完，达米安就揽住她的腰，带着她跃过后方的座椅，落在他左边的过道上。 　　稳稳落地，还扶住了帕丽后，达米安几乎没有停顿，带着帕丽继续往出口的方向移动。 　　帕丽被他勒的‘呃’了一下，心想他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因为现场的观众全部都动了起来。 　　她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声音。 　　帕丽回头看。 　　观众们像是浪潮一样从座位上涌出来，他们的动作不太协调，有的撞到了扶手，就那样直挺挺地拦腰倒下，有几个甚至爬到了其他人的头顶，但是没有人停下来阻止他们。 　　他们的眼神全部都锁在达米安身上。 　　这个场景……好像似曾相识？ 　　帕丽突然有一种既视感。 　　好像在异世界里，那些宴会的宾客就是这样想要抓到达米安的。 　　一定是哈利的问题！ 　　“他们的目标是你，放开我，你自己先跑！”帕丽立刻对达米安说道。 　　达米安没有丝毫犹豫，他松开帕丽，冲向剧场大门，却发现那里早已被面目麻木的保安堵住了。 　　“上面！” 　　帕丽眼尖地看到一旁墙壁上的安全梯，从那里可以去到观众席最顶端的面光桥，帕丽看过剧场的平面图，那里有逃生通道。 　　达米安借着身旁的扶手一个飞跃，一脚踩上离他最近的吹泡泡糖的男人的头顶，抓到了安全梯的扶手。 　　人群立刻涌了上去，有几个比较矮小的观众已经爬上了梯子，想要抓住达米安的手。 　　这些人都只是被操控的普通人，不像是异世界里的幻影，所以达米安不能伤害他们。 　　帕丽站在原地，急得手心里满是汗水。 　　她转身，看向舞台上。 　　佐拉还在笑，她一直在举着麦克风唱歌，而伊吉则在她身后跳舞。 　　唱歌。 　　对啊！ 　　被操控的人有什么特点？ 　　他们都是普通人，都在剧场听了佐拉唱歌！ 　　只要把歌声切断，他们也许就会恢复原样！ 　　帕丽没有犹豫。 　　她转身就朝着舞台方向跑去。 　　帕丽的视线锁定在舞台侧边那堆叠放的音响设备上，演唱会一开始的时候，达米安就一直在看那边，他是察觉到了什么吗？ 　　“小心！” 　　她听到身后传来达米安的声音。 　　帕丽下意识原地下蹲，感受到自己头上一阵风声。 　　佐拉手中的麦克风从她头上飞过。 　　“抱歉，但是我用的是头麦。” 　　佐拉对帕丽微笑。 　　“现在，我可以请你上台来，讲讲你和我的兄弟之间的事情吗？” 　　她说着，手中突然发出一股奇异的能量光。 　　接着，帕丽身边的那几根电缆也发出了同样的光芒。 　　舞台上的灯光像是被这种越来越亮的光芒刺激到了，不断地闪烁着。 　　离帕丽最近，也是最粗的那根电缆像是蛇类一样扬起头部，悬在半空中摆动了一下，然后朝着帕丽猛地冲了过来。 　　太近了，帕丽已经没有时间后退了！ 　　她被黑色的电缆缠住脚踝，倒挂着举到了空中。 　　所有声音都因为失重而显得格外遥远，她尖叫一声，尝试着抓住什么东西，却只能扑腾着手臂。 　　舞台上的佐拉正在缓缓转动手腕，那根电缆像是听从她的命令一样，乖巧地举着帕丽，把她送到了佐拉面前。 　　佐拉歪着头，看向帕丽。 　　她早就停下唱歌了，但是底下的观众们还是像行尸走肉一样追着达米安。 　　帕丽忍受着脚腕上的压力，看向佐拉：“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我的兄弟。”佐拉微笑着说。 　　“你的兄弟？” 　　帕丽疑惑。 　　等等……哈利好像说过什么关于离开家人的话。 　　难道说，佐拉是哈利的家人？ 　　可是她是人类，哈利是荷兰猪啊！ 　　虽然本体不知道是什么。 　　“你是哈利的家人？”帕丽试探地问道。 　　“我才不要承认你们这些人类给我兄弟起的名字！” 　　佐拉做出一个愤怒的表情。 　　“那好……那你有名字吗，我该如何称呼你？”帕丽试图沟通。 　　“我才不要告诉你！” 　　还挺傲娇。 　　帕丽无语。 　　“那好吧，你的兄弟……它现在已经离开我家了，而且还留了一地的荷兰猪四散在哥谭，如果你想要找到他，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帕丽努力说道，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 　　“你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我为什么要放？”佐拉笑了，“人类都是些愚蠢又贪婪的家伙，只要我稍微诱惑一下，他们就会傻乎乎地让我利用，就像我现在这具躯体，还有那个蓝色的——嗷！” 　　一个麦克风砸到了她头上。 　　“好痛！”佐拉的表情很狰狞。 　　“放开她——！” 　　帕丽努力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伊吉的手臂还保持着扔出去的姿势，她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哦？”佐拉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居然靠自己就挣脱了我的操控，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沉沦在我给你营造的这种大明星氛围里呢？” 　　“不许……伤害……她！” 　　伊吉摇摇晃晃地走向帕丽。 　　她看起来在和自己的脑袋作斗争，上一秒眼神还是麻木的，下一秒在看到被倒挂在空中的帕丽时，她的眼神就立刻清醒了过来。 　　“伊吉，快跑！”帕丽喊道。 　　伊吉又往前迈了一步，她的膝盖向内打着弯，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她身上，让她挺不起腰来。 　　“拜托，你为什么要反抗我，我不是给了你你想要的吗？虽然那个男人类还没抓到，但是你想要做领舞的目标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佐拉用小孩子过家家的语气说道。 　　“我错了。”伊吉说。 　　“我只是……”她看了一眼帕丽，然后闭上嘴，“我不想要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只要你把帕丽放下来，我什么都不要了。” 　　“抱歉，这可由不得你。” 　　佐拉挥了挥手腕。 　　“既然你不知道我的兄弟在哪……那你就没用了！” 　　电缆一下子把帕丽甩飞了出去。 　　她的眼前猛地旋转起来，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痒，她整个人向场外飞去，那种速度和重力的拉扯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帕丽听到伊吉带着哭腔的尖叫和佐拉的笑声。 　　她的视线模糊成一块深色的色块，在滞空的过程中，她甚至感到一种奇妙的时间暂停感，她趁机计算了一下自己落地的位置。 　　应该是剧场最后面的墙壁上。 　　这种加速度，她会被拍扁的。 　　好不真实。 　　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怎么想？ 　　“抓住你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破耳边的嗡鸣，在帕丽身侧响起。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落速度被某种外力打断了。 　　像有什么东西从侧面横向切入她的飞行轨迹，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侧，然后带着她往旁边偏了一下，卸掉了一部分冲力。 　　她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声闷哼。 　　然后，她被人接住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托住了她的肩膀和膝弯，紧接着，她被手臂的主人带着转了小半圈，让那股冲力以更平缓的方式散开。 　　帕丽眨了眨眼。 　　抬头。 　　她看到一张黑色的多米诺面具。 　　罗宾。 　　罗宾正低头看着她。 　　“……你好。”帕丽轻声说道。 　　“抓紧。”罗宾说。 　　他抱着她落在剧场的地板上。 　　罗宾把帕丽放在地面上，在确认她能够自己站立之后就松开了手。 　　“伊吉！”帕丽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好朋友还在舞台上，她看向罗宾，却发现他早已经冲了出去。 　　剧场上方传来像是什么人落在金属杆上的声响。 　　帕丽抬头，发现夜翼正蹲在面光桥的护栏上，手里握着那两根标志性的短棍。 　　他低头看了一眼舞台上的佐拉，又和罗宾对视了一眼，像是他们已经不需要交流就可以配合。 　　身后的观众们突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帕丽回头望去，发现红罗宾正站在那里，利用手中的仪器解除人们的催眠。他身边站着搅局者和蝙蝠女，两人正为他提供掩护，挨个把未解除催眠的观众们用不致命的方式打晕。 　　帕丽再次看向舞台。 　　台上的佐拉已经被夜翼和罗宾联手击败，正在被五花大捆地绑起来。 　　这……这就是专业人士吗？ 　　也太速度了吧？ 　　帕丽的心还砰砰直跳，但是她已经安心下来了。 　　果然……见到他们就感到无比安全。 　　对了，伊吉呢？ 　　帕丽开始四处寻找那抹蓝色。 　　舞台上？没有。 　　台下？没有。 　　她去哪里了？ 　　就在这时，帕丽眼角余光瞥见一抹蓝色冲向了安全通道。 　　“伊吉？” 　　帕丽管不了那么多，迈开步伐跟着冲了上去。 　　台上的达米安见到她跑开，也犹豫地看向一旁的迪克。 　　迪克戴着面具的脸上扬起一个了然的微笑。 　　“去吧，这里有我呢。”他对达米安点点头。 　　“我很快回来。” 　　达米安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他大哥在原地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这小子一到善后工作就跑得飞快？” 　　 第111章 身份 　　帕丽猛地推开安全通道的门。 　　伊吉背对着她，刚想下楼的身体僵住了一瞬。 　　蓝发女孩转过头看向帕丽。 　　她的双眼通红，回头时，一滴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帕丽和她对视了一瞬。 　　伊吉像是不敢看帕丽，慌忙地一抹眼泪，连忙抓着扶手就往楼下跑。 　　“等等！” 　　帕丽连忙跟了上去。 　　“伊吉——哎呀！” 　　帕丽双手抓着扶手，一个借力直接跳到最下面的一节楼梯，一个踉跄差点坐在地上。 　　伊吉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事，犹犹豫豫地继续下楼梯。 　　“你跑什么？！”帕丽顾不上被震得发麻的双脚，她赶紧快跑两步抓住了伊吉的手腕。 　　“放开我！” 　　伊吉甩了两下，没甩开。 　　她的嗓子哑了，沙沙的磨着帕丽的耳朵，听起来格外刺耳。 　　“你干嘛要跑？！”帕丽使出吃奶的劲儿把她拉住。 　　伊吉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帕丽也顺势跪在地上。 　　两个人面对着面，一个泪流满面，满脸的妆容化得到处都是，一个紧皱眉头，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不放。 　　“你别管我！”伊吉怒吼道。 　　“我就要管！”帕丽也生气了。 　　“你走开！” 　　“不走！” 　　两个人对着吼了一阵子。 　　然后都沉默下来。 　　伊吉仰起头，想要借此让眼睛里的泪水停留在眼睛里。 　　但是她失败了。 　　眼泪决堤一般地滚滚落下，她也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伊吉……”帕丽心疼了，她松开伊吉的手腕，捧住她的脸，“英格玛，别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帕丽……”伊吉嚎啕大哭，“我不是故意想要杀掉韦恩的……我跟佐拉说，让他离开你，我没想到她会想要直接杀掉他……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嫉妒了！” 　　“我只是嫉妒他把你抢走了！” 　　“可是，他没有抢走我，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啊？”帕丽说。 　　“我根本不算是个好朋友！” 　　伊吉捂着脸呜咽起来。 　　“我……我给你带来了坏影响……我和你不同，你是个乖宝宝，你的前途一片光明，我不该和你再待在一起了。” 　　伊吉似乎已经完全不知道说什么了，她只是在一个劲地往外倾吐。 　　“我只是装作我很自信、我很强大，我无所不知，实际上我什么也不是，我达不到妈妈的期待，我不是一个优秀的舞者，我每天偷偷练舞但是依旧比不上其他人，我没有妈妈那样的天赋，我成绩不好还总逃课，我总是不在你身边因为我觉得你满嘴学习太无聊了……我、我还很羡慕你。” 　　伊吉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我羡慕你，因为你有自己的小生活，就好像你总是知道该做什么，你总是冷静，你热爱生活，你喜欢学习新知识……你、你是完美的，你甚至不能让我感到生气，因为我太爱你了。” 　　“我不配做你的朋友。”她抽了抽鼻子。 　　帕丽沉默地听着。 　　“所以走吧，离开这里，离开我，别让我带坏你，求你了……”伊吉抱着自己的膝盖，摇晃着身体。 　　据说婴儿在母体里最后几个月时的姿势就是双手抱膝。 　　当你离开母亲的身体，作为人类行走在社会上时，一旦感到压力就会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姿势，想要回到最原始、最让你感到安全的地方。 　　帕丽跪在地上，缓缓向前。 　　她爬到伊吉面前，把她的双手打开，让她的膝盖自然放松下来。 　　然后她扑到伊吉怀里，紧紧地用抱住她。 　　“我不在乎。”帕丽说。 　　“就算你想要除掉达米安，那也只是一时糊涂，你只是被佐拉操纵了，而且他也没有真的被除掉！就算你觉得我无聊，那也是应该的，因为我确实很无聊！就算你把我带坏……那我也甘之如饴，因为那样我们就可以一起变坏了！” 　　“你说你不配当我的朋友，那我问你，我最喜欢的明星是谁？” 　　伊吉呆呆地看着她：“詹妮弗·劳伦斯。” 　　“最喜欢的食物？” 　　“橘子味的一切。” 　　“最喜欢的电影？” 　　“天使艾米丽。” 　　“我小学时暗恋谁？” 　　“隔壁班的历史老师斯宾先生。” 　　“他好帅……”帕丽露出一个梦幻的表情。 　　伊吉点点头：“好吧，他确实有点火辣。”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伊吉有些脸红地别过头：“我是不是很傻？” 　　“你确实很傻，但是就算你是个傻瓜，你也是我的大傻瓜。”帕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伊吉看着她的笑容，终于弯起嘴角。 　　“谢谢你……”她抽了抽鼻子，“我很抱歉，韦恩的事，佐拉的事……我一早就应该告诉你，但是她一直对我说让我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的话我是不会成功的。” 　　帕丽退出她的怀抱，站起来，然后向伊吉伸出手。 　　伊吉搭上她的手心。 　　“我原谅你了，亲爱的。”帕丽对她微笑。 　　“还有，我也欠韦恩一个道歉，不过，你不许再因为谈恋爱而忽略我了！”伊吉笑着说道。 　　“我才没有和他谈恋爱！”帕丽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伊吉刚想笑，却突然顿住了：“等等，我们是不是忘记了谁？” 　　“……对哦。”帕丽眨眨眼。 　　“韦恩去哪里了？！”伊吉瞪大眼睛。 　　“对哦？！”帕丽也瞪大眼睛。 　　“我在这里。” 　　身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 　　两个人立刻回头，看向那个站在走廊的人影。 　　是达米安。 　　他看起来气喘吁吁，像是从什么地方火速赶过来一样，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的。 　　伊吉用那种有些不满但是为了闺蜜忍了的眼神看了看他，又用那种打趣的眼神看了看帕丽。 　　帕丽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她。 　　伊吉的笑容消失了。 　　她上前一步，抱着胳膊，低着头，对达米安道歉。 　　“对不起。” 　　她刚说完这句话，达米安就举起一只手，制止了她。 　　“我原谅你了，所以，能否给我和佩拉尔塔一些私人空间？” 　　达米安盯着帕丽说道。 　　伊吉撇撇嘴：“行啊，算我欠你的。” 　　“剧场里有蝙蝠女在。”帕丽漫不经心地爆出惊天大料。 　　“我去，不早说！”伊吉飞速离开了楼梯间。 　　“她干嘛去了——” 　　达米安的话还没问完，就感到面前的女孩朝自己扑了过来。 　　达米安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安全通道的门板上。 　　他下意识抬手接住她，把她接入怀里。 　　女孩低着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达米安轻抚她的后背。 　　“我好担心你，我好怕……”帕丽喋喋不休地说道，“刚刚在被抓住的时候，我没有看见你，我以为你跑掉了，我没有多想，后来罗宾来了，你们关系那么好，我就以为你已经安全了……” 　　达米安低头，抬起帕丽的脸：“别担心，亲爱的，我很好。” 　　“达米安……”帕丽抬头，泪水婆娑地看着他。 　　“怎么了？”达米安轻柔地问道。 　　帕丽抬头，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达米安僵住了一瞬，然后很快反应过来，他把双手放在她的腰上，把人拉近自己。 　　几秒后，帕丽向后拉开这个吻。 　　她脸色红扑扑的，像是有些羞于自己的主动。 　　“谢谢。”达米安真诚地说道。 　　帕丽羞涩地笑了笑，刚刚的担忧终于融化在这个笑容里。 　　他留恋地舔了舔唇，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要做的事情。 　　“帕丽，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是什么事？”帕丽的双手还贴在达米安胸前，有些好奇地问他。 　　达米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楼梯间拐角的方向，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帕丽：“这件事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下的决定，我很信任你，而且……我不想对你隐瞒任何事。” 　　达米安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帕丽很眼熟的东西——罗宾的黑色多米诺面具。 　　他把面具戴在脸上，然后看向帕丽，目镜后的绿眼里满是紧张。 　　“我就是罗宾。” 　　帕丽呆呆地站在原地。 　　就好像是她整个人都被冻结了。 　　达米安稍稍抬了抬手，又犹豫地放下。 　　他在等待帕丽的反应。 　　无论她有什么反应，他都不后悔。 　　只是…… 　　只是他希望，帕丽能够不要为此生气。 　　帕丽终于有了一些动作。 　　她向前一步，摸上达米安脸上的面具。 　　“罗宾？” 　　她怔怔地问道。 　　达米安点点头：“是我。” 　　然后帕丽捧住他的脸，再次吻了上去。 　　她把达米安压在门上，然后气喘吁吁地再次问了一遍：“罗宾？” 　　达米安轻笑一声：“嗯，是我。” 　　“……这太酷了。” 　　帕丽轻声说道。 　　“我刚刚吻了罗宾——两次！” 　　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我最好的朋友是罗宾！” 　　达米安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 　　“等等——” 　　帕丽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你是罗宾。” 　　“嗯。”达米安挑眉。 　　“达米安·韦恩是罗宾，那么意味着……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帕丽呆滞地说。 　　“我刚刚吻了罗宾两次。” 　　“我刚刚吻了蝙蝠侠的儿子两次。” 　　她眼前一黑，软趴趴地往后一倒，被达米安一脸好笑地接住。 　　“先别急着晕。” 　　绿眼睛的男孩弯起嘴角。 　　“因为你接下来要吻罗宾第三次了。” 　　 第112章 糖果 　　“我还是不敢相信你会是红罗宾。” 　　帕丽一脸惊悚地挖了一勺面前的南瓜布丁。 　　她对面的黑发青年闻言笑了一声。 　　“如果你再大点声，不敢相信的就是整个咖啡厅里的人了。” 　　提姆穿着一身休杰克曼在电影《范海辛》里吸血鬼猎人的服饰，头上还戴着顶黑色的软牛仔帽，俨然一副吸血鬼电影发烧友的形象。 　　但是他这身并不引人注目。 　　因为今天是万圣节。 　　所以，他和帕丽所在的店铺里，满是穿着打扮稀奇古怪的人们。 　　店铺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橱窗玻璃上用南瓜色的白板笔写着今天的万圣节特供菜单，天花板上挂满了南瓜和骷髅彩片，还有哥谭特有的蝙蝠侠小装饰——带着尖耳朵的蝙蝠披风。 　　帕丽今天穿的很普通。 　　但是她没穿校服。 　　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突破了。 　　所以……也算是过上万圣节了。 　　她放下勺子，拿起一块提姆面前摆着的蝙蝠形状的饼干：“嗯……抱歉，不过这家店的甜点都好好吃哦。” 　　“这家店是我在上个月发现的，当时我刚把抢劫这家店的小混混送进黑门监狱。”提姆对着面前的电脑研究着什么，他的桌面上摆着手机、一个看起来像是游戏掌机的电子设备、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些设备上的充电线密密麻麻地连在他身后的墙上，如果不是他对面的帕丽点了很多甜点，估计老板都想过来赶人了。 　　“老板肯定很喜欢红罗宾吧？”帕丽被老板从柜台后射过来的眼刀戳得直冒冷汗，“可惜他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提姆。” 　　提姆耸耸肩：“这只是拥有一个义警身份的坏处之一。” 　　他好像终于完成了一个项目还是什么的，得以抬头看向帕丽，然后大发慈悲地决定把笔记本合上。 　　“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帕丽见他开始谈正事，立刻放下手中的勺子，正襟危坐起来。 　　“提姆，”她面色严肃地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提姆也被女孩的严肃表情所影响，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开始扫视店里的人群。 　　“我知道达米安的生日就在圣诞节前，”帕丽前倾身体，仿佛在告诉他一个绝世大秘密，“我想你应该很了解他，所以……他最想要的生日礼物会是什么？” 　　“你问我这个？”提姆挑眉。 　　帕丽发现他和达米安不愧是兄弟，这种提到对方时的嫌弃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我问了斯蒂芬妮，她说送他一个儿童乐园套餐，我觉得她还以为达米安才十岁或者什么的……”帕丽叹了口气，“我实在没有别人可以联系了，所以才拜托你，毕竟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最长。” 　　“其实我不是……迪克才是，”提姆咧了咧嘴角，“而且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送他一双增高鞋垫。” 　　“我是认真的！”帕丽有些无奈，“你打算送他什么？” 　　提姆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认真思考了起来：“嗯……不知道，一包茶叶吧？我上次从阿福那拿的，一直没来得及喝。” 　　“上次？” 　　“三年前。” 　　“……”帕丽露出了一个不知如何回答的凝重表情，“好吧。” 　　“哦，对，还有我之前打造失败的蝙蝠镖，一直没地方扔，也送给他吧。” 　　“……行。” 　　“哈哈，开玩笑的。”提姆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帕丽茫然地看着他：“……我真的分辨不出你现在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请不要再欺负她了！ 　　“行吧，让我想想。” 　　提姆这次真的收起笑容，点着下巴。 　　帕丽严肃等待。 　　“哦……对了，我偶然在布鲁斯的电脑里发现了他的计划，他打算送给达米安一辆新的蝙蝠车，你可以往这方面努力。”提姆说。 　　帕丽看着他。 　　“努力？”她说，“要不要我去抓只蝙蝠来送给他？这是我能送他的最接近蝙蝠车的礼物了。” 　　“实际上，他已经有几只蝙蝠宠物了……” 　　帕丽无奈扶额：“好吧，谢谢你的建议。” 　　提姆耸耸肩：“不用谢？” 　　他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晚上一起玩游戏？” 　　帕丽吃掉最后一口南瓜布丁，擦了擦嘴，然后起身。 　　“抱歉，”她对提姆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晚上我要带我妹妹去要糖。” 　　“噢……多可爱啊。” 　　提姆头也不抬地说。 　　“要是达米安现在才十岁多好，那样我就能看他如何用那把比他还高的刀砍那些扮成小丑的人了。” 　　“……再见。” 　　帕丽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 　　想要知道达米安的生日喜好，看来不能依靠任何人。 　　今晚难得爸爸妈妈都不加班，他们本来想找到之前的朋友们一起聚一聚，但是…… 　　“泰瑞说他要照顾他的孙女，你敢相信双胞胎都有孩子了吗，艾米斯，在我心里她们就这么——大点！”杰克比划了一个差不多花生粒的大小。 　　“是啊，吉娜要忙着拍广告，包邮要去他老婆的餐厅帮忙，我又联系不上罗莎了，警监霍尔特说他不需要我帮他看管查德二世，而且你敢相信吗——希区柯克和斯考利居然当上了椅子测评博主？！” 　　“他俩居然还活着？！” 　　“duh！” 　　“好吧……看来今年应该是没有万圣节抢夺战了。”杰克叹了口气。 　　“是啊，不过……你今年居然没有偷偷背着我们计划吗？”艾米狐疑地盯着自己的丈夫。 　　杰克堆起假笑：“是啊，亲爱的，你今年没有订购什么奇怪的道具吧？” 　　两个人盯着彼此，试图寻找对方表情上的破绽。 　　“爸爸，什么是万圣节抢夺战啊？”赫米娅拽了拽杰克的衣角。 　　她今天扮演的是艾莎。 　　帕丽相信，美国的每一条街道上都至少有一个小女孩扮演艾莎。 　　而帕丽被迫穿上了安娜的服饰，她的头发被扎成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好在赫米娅不在乎发色，不然的话她今天还要戴上假发。 　　“万圣节抢夺战就是……嗯，爸爸和妈妈和霍尔特爷爷他们以前玩的一种游戏。”杰克蹲下来，帮着赫米娅整理了一下她的袖子。 　　“对，每年的万圣节，我们都会玩这个游戏。”艾米也蹲下来，吻了一下赫米娅的脸蛋。 　　他们两个互相看着，突然笑了起来。 　　杰克抬起头看向帕丽：“宝贝，你真的可以一个人带你妹妹去要糖吗？” 　　“当然可以，我完全对赫米娅今晚得到的糖果数量负责，你们两个去享受一下二人世界吧。”帕丽对着二人竖起大拇指。 　　杰克还想说什么，但赫米娅已经等不及了。 　　她一只手拽着帕丽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她的小南瓜桶：“let it go帕丽！let them go！” 　　帕丽无奈地朝爸妈挥了挥手，然后低头牵起赫米娅的小手：“走吧，我们要先去哪条街？” 　　“当然是糖最多的那条街！” 　　“好的。” 　　帕丽笑着牵着她穿过自家院子，走上了街道。 　　万圣节的哥谭难得看起来不那么阴沉，路灯上挂满了橘色的灯串，每家每户的门廊前摆着雕好的南瓜和姿态各异的装饰品，路上时不时有穿着各种服装的小孩跑过，身后跟着举着手机的家长。 　　达米安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没有提前说，也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像是对帕丽挥手之类的。 　　他就是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帕丽家的街口，站在这里等她。 　　赫米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快看啊帕丽，是那个漂亮的男朋友！” 　　她拎着小桶就颠颠地朝达米安跑了过去。 　　达米安站在原地，双手插兜，笑着歪头看她：“你好，女王殿下。”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上放着一块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 　　赫米娅有些扭捏地伸出小桶，让达米安把那块巧克力放进去：“谢谢你，男朋友。” 　　“男朋友？”达米安挑眉问道。 　　“你难道不是帕丽的男朋友吗？”赫米娅童言无忌，立刻说出来心里所想的，帕丽想阻止都来不及。 　　达米安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向帕丽。 　　她站在原地，尴尬地看向男孩：“哈哈，别听她的……咳，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是来找你的。” 　　达米安看起来很高兴。 　　他从身后不知道哪里掏出来一整盒巧克力，直接把盒子放在赫米娅的南瓜桶里。 　　赫米娅兴奋地尖叫着，拎着小桶冲向下一家，还试图给其他小朋友看自己桶里满满的巧克力。 　　“慢点！”帕丽刚想追上去，却被达米安拦住。 　　“给。”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帕丽。 　　“这块是给公主殿下的。” 　　帕丽愣怔地接过巧克力：“谢谢。” 　　“不客气。” 　　达米安弯起嘴角，他扭头，看向远处正在疯狂按门铃的赫米娅。 　　“你妹妹很可爱。” 　　“我知道，”帕丽扒开糖纸，把巧克力塞进嘴里，“你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呀？” 　　“德雷克说你要陪家人要糖，我不想打扰你的计划。” 　　帕丽挠了挠脸蛋：“……你那怎么还在这？” 　　达米安看向她：“……路过。” 　　帕丽翻了个白眼。 　　她看向远处正在给同伴们炫耀自己那盒巧克力的赫米娅。 　　又看了看身边的达米安。 　　黑发男孩依旧双手插兜，即使在背景如此热闹的街道上，他看起来依旧像是夜空上的星光一样遥远。 　　两个人并排站在路边，帕丽心不在焉地踩在路沿上，等待赫米娅回来。 　　突然，身后一个冲击，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她的腿上。 　　达米安立刻伸手扶住她，皱着眉向后看去。 　　一个金发小男孩呆呆地看着他，小男孩身后披着披风，脸上歪歪斜斜地戴着一个塑料面具。 　　他扮演的是罗宾。 　　达米安的表情缓和了下来。 　　“天啊，汤姆，快跟这位小姐道歉！”金发小孩的父母跟在他身后，一脸歉意地跑了过来，“真对不起，汤姆他只是太兴奋了。” 　　“没关系。”帕丽连连摆手。 　　那对夫妻又一个劲儿地道了歉，最后从小男孩的桶里捞出两块糖，递给了两人，才带着小男孩离开。 　　达米安怔怔地看着手心里的糖，又看了看他们三人离去的背影。 　　帕丽站在一旁，悄悄地靠近他。 　　“达米安。” 　　她靠在他背后，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低低地唤他。 　　“嗯？”达米安回过神来，低头看她。 　　“你能陪我和赫米娅一起要糖吗？”帕丽抬起头，笑着问他。 　　“我？” 　　“嗯，”帕丽点点头，“你看她们都是三个人，而我和赫米娅只有两个，我想，如果你能加入我们，我们应该能要到更多的糖果吧？” 　　“这是比赛？”达米安好笑地问。 　　“对于赫米娅来说是，”帕丽笑得眉眼弯弯，“所以你觉得你能带我们赢吗？” 　　达米安弯起嘴角。 　　“当然可以。” 　　他昂起头，骄傲地说。 　　 第113章 茉莉 　　帕丽知道她要送达米安什么了。 　　你想呀，达米安有钱，不缺任何物质上的礼物，她已经没办法从这方面给他惊喜了。 　　手工制品？给他织围巾？ 　　当然，经典。 　　但是太大众，太影视化了。 　　帕丽想要送达米安那种——他一看到这个礼物，就会流着泪想到她。 　　最好是等他老了，即将去世，也会在临终前说：“佩拉尔塔送我的礼物……无人能比。” 　　然后幸福地死掉。 　　说起来，这个想法还是那天的万圣节启发了她的灵感。 　　爸爸妈妈牵着孩子。 　　帕丽达米安牵着赫米娅。 　　……怎么样？ 　　有没有想到什么？ 　　是的！ 　　父母！ 　　达米安的床头只有他妈妈塔利亚的单人照片，还有爸爸布鲁斯和其他家庭成员的合影。 　　他没有父母的合影！ 　　如果帕丽能给布鲁斯和塔利亚拍一张合影送给达米安，他岂不是要感激涕零地对她投怀送抱？ 　　帕丽美滋滋地幻想起来。 　　咳咳，好了，回归正题。 　　合照！ 　　该怎么得到一张布鲁斯和塔利亚的合照呢？ 　　首先，她跟达米安旁敲侧击，想知道他有没有他妈妈的其他照片。 　　达米安表示没有。 　　帕丽又去问了阿尔弗雷德。 　　英国管家表示别说照片了，连他都只见过塔利亚女士两次。 　　剩下的人更别提了。 　　所以……如果想要得到两个人是否有拍过合照这一消息，帕丽只能直接去问布鲁斯了。 　　但是。 　　她不敢。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因为布鲁斯就是蝙蝠侠，而她还总在他的儿子AKA罗宾身边晃悠，甚至在上次三人见面时还给对方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帕丽趁着这个感恩节假期，骗达米安她要去家庭旅行，实际上则是买了去尼泊尔的机票。 　　据说有人最后目击到塔利亚出现在那里。 　　这条消息是来自于提姆，所以应该是真的。 　　他本来对于帕丽的想法感到震惊，并且完全不同意。 　　但不知为何，他看了眼手机之后，就点头同意了。 　　甚至还帮她找到了一个票价比别的航空公司便宜一半，而且还不用中转的航线。 　　帕丽十分感激，问他想不想来点尼泊尔特产什么的。 　　提姆说你别给我带一窝子忍者来哥谭就行。 　　这个帕丽没法保证。 　　她知道塔利亚是刺客联盟头头——也就是达米安祖父的女儿——这意味着她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女人。 　　但是…… 　　她宁可去找一个她完全不了解的、据说很危险的女人，也不愿意去敲布鲁斯·韦恩的门。 　　因为自从达米安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就再也没敢出现在韦恩庄园。 　　帕丽不知道布鲁斯会怎么看待她。 　　蝙蝠侠会怎么看她？ 　　如果她搞砸了怎么办？ 　　总之……帕丽带好装备，登上了飞机。 　　说实话，对于这样一个脑门一热就决定了的决策来说，帕丽准备得很充分。 　　她骗家里自己要去参加某个隔壁市的学术培训周，并且让麦克给自己打了掩护——尽管爸爸妈妈还没有原谅他，但是女儿住在哥哥家还是蛮放心的。 　　帕丽已经十六岁了，除了不能喝酒，她这个年纪的美国女孩想干什么都行。 　　她得到了提姆资助的定位器和卫星电话，以及一句‘注意安全。’ 　　所以除了提姆，没人知道她的行踪。 　　她要默不作声地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也许到时候，蝙蝠侠就可以对她改观。 　　说不定他也很想要一张和塔利亚的合照呢。 　　帕丽在中午从哥谭国际机场飞走，经过22小时，最终在第二天的傍晚在加德满都的特里布万国际机场降落。 　　根据提姆给她的线索，塔利亚最后被目击是在泰米尔区，那里是加德满都的旅游区，人流量巨大，所以帕丽必须抓紧时间，不然的话，塔利亚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因为时间紧迫，她先把行李放在酒店，干脆趁着天没完全黑就出来寻找线索。 　　“您好，请问您见过这个女人吗？”帕丽指着照片上的塔利亚，用尼瓦尔语询问道。 　　尽管大多数尼泊尔人都懂英语，但帕丽还是在来之前特意学了几句，方便她讨好当地人，这样问路或者买东西应该会少点障碍。 　　“不认识。”当地的茶铺老板摇摇头，用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道。 　　帕丽叹了口气：“谢谢。” 　　她把照片收回自己的口袋。 　　这种照片是她自己在网络上找到的，说实话，她也很惊讶，因为搜索塔利亚·阿尔·古尔居然会真的有维基词条蹦出来。 　　她曾经在纽约上过学。 　　互联网，很神奇吧？ 　　总之，帕丽没有气馁。 　　总不能一下飞机就找到人吧，那也太好运了。 　　在询问了三个摊贩和一个茶馆老板之后，帕丽注意到了一些不寻常。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在她身后跟了很久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 　　这里的街道上什么样的车都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并不显眼。 　　但是这都已经十分钟了，帕丽越是往小巷子里拐，那辆车跟得越紧。 　　她不得不怀疑，对方就是冲着她来的。 　　帕丽没有回头，她放慢脚步，假装在路边看一个卖手工围巾的摊子，然后借着挑围巾的间隙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那辆车。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坐着谁。 　　她放下围巾，朝摊主笑了笑，然后不紧不慢地拐进了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没法进车。 　　她不信他们敢光天化日之下从车上下来把她抓走。 　　不过，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贩子？黒帮？ 　　还是跟塔利亚有关，因为她一直在打听她，所以自己被盯上了？ 　　如果对方真的是冲她来的，她需要尽快找到一个能甩掉他们的路线。 　　帕丽在巷子里步走了大概两分钟，她回头，在确认后面那辆越野车没有跟上来时松了一口气。 　　但就在她缓步拐入另一条更窄的岔路时，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从她前方的巷口横着驶过，挡住了她的去路。 　　帕丽立刻转身。 　　身后的越野车上下来三个魁梧的男人。 　　她被困在巷子的中间了。 　　帕丽深吸一口气，冷静，现在不是紧张的时候。 　　她悄悄在口袋里按下提姆给她的卫星电话的按键。 　　然后装作没发现一样缓缓向前方的巷口走去。 　　帕丽慢慢往巷口挪了几步，身后那三个男人也正朝她走来，步伐平缓，应该是确认了她跑不掉。 　　她的目光扫过前方，那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堵住了她唯一的去路，但那辆车和巷口之间还有不到一个人的空隙。 　　如果她跑得快，可以侧身挤过去。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自己跑出去之后会遇到什么。 　　巷子外面是商业街，但现在已经入夜了，街上的人流量明显比白天少了很多。如果她喊，不一定有人会注意到，就算有人注意到，也不一定会出手帮她…… 　　帕丽的大脑高速运转。 　　然后她动了。 　　帕丽极速向前跑，快到身后三个男人都没反应过来。 　　她冲向巷口的轿车，车门打开，两个举着枪的黑衣男人下了车，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但是帕丽没停。 　　她猛地朝地面扑了过去，胳膊肘被粗糙的地面摸得生疼，但她顾不上这点疼痛，整个身体灵活地从地面滑进了小轿车的车底。 　　帕丽听到身后人传来的吼声，她不敢停顿，手肘和膝盖交替用力，在车底狭窄的空间里向前匍匐爬行。 　　车底另一侧的光线正在变亮，那是巷口外商业街传来的灯光，那里的商铺都没有关门，只要到了那里，她不信这些人还敢这么猖狂！ 　　她加快速度，用手肘撑着地面向前挪动，在爬到车底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确认外面没有人在等她，然后才爬了出来。 　　她感觉自己脸上都沾满了灰土，但是她不敢去擦，只是站起来一个劲儿地狂奔，然后冲进了商业街的人流中。 　　帕丽冲进一家卖纱丽的店铺，透过橱窗看那些人有没有跟上来。 　　没有跟上来的迹象，很好。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到膝盖处传来一阵刺痛。 　　帕丽低头一看，自己膝盖处的布料被蹭破了，破了皮的伤口上沾满沙土，看起来惨不忍睹。 　　店主见她这样狼狈，用蹩脚的英语凑过来对她惊呼，还想帮她看看伤口。 　　帕丽拒绝了她的好意，离开了店铺。 　　她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正站在街边，思考要如何重新规划路线时，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在她旁边缓缓停下。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 　　然后帕丽看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 　　啊…… 　　是她。 　　“上车，女孩。”棕发的女人用那种命令的语气说道。 　　车门打开，迎面飘来一种熟悉的玫瑰和茉莉的清香。 　　帕丽没有犹豫，她弯腰钻了进去。 　　车门在她身后合上，车子启动，平稳地向前驶去。 　　帕丽坐在柔软的座椅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平复。 　　她侧过头看向那个女人，她的五官和达米安很像，尤其是那双绿眼睛，即使在昏暗的车厢里也泛着光。 　　“就是你在到处找我？”女人开口。 　　帕丽深吸一口气：“是的，女士。” 　　“看来你是一个比我想象中更愚蠢的女孩。” 　　塔利亚毫不留情地说道。 　　 第114章 婚纱 　　“女士……”帕丽刚想说话，却被女人用一只手指制止。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 　　塔利亚问道。 　　“我……”帕丽愣了一下。 　　可恶，她没想到今天就能遇到塔利亚，特意带来的便携式幻灯片放映器和做好的ppt都在酒店里放着呢！ 　　但是没关系，她早就针对这种情况提前拟过演讲稿！ 　　帕丽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一副诚恳又严肃的表情：“尊敬的塔利亚女士，我的名字是帕丽·佩拉尔塔，是达米安的朋友，马上快到达米安的生日了，我想送他一份礼物，于是在我——” 　　“你只有一句话的机会。”塔利亚突然做了个静音的手势。 　　帕丽一句话堵在嘴里：“……我想要一张你和布鲁斯先生的合照送给他。” 　　塔利亚看着她。 　　“是什么让你有勇气，敢对我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 　　她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生气，但是帕丽已经开始流冷汗了。 　　她对上那双美丽的绿眼睛，努力保持声音平稳：“虽然达米安没有说太多，但每次他提到你，露出的那种神情都很难过，我想让你和布鲁斯先生和好是不可能的，但是他是你们的儿子，我相信你一定很爱他，只是一张照片就能让他开心一阵子，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合算的买卖！” 　　“所以你觉得自己可以来替他讨要一张？”塔利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当然，如果你能亲自给他，我想这一定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帕丽说，“达米安是你的儿子，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他也许不会对你说出口，但是他一直很想念你，他还把你的照片挂在床头，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你觉得你有资格代替他来做这件事？” 　　“我……我知道这很冒犯，但是……我只是想让他开心，没有别的意思，女士。”帕丽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塔利亚沉默良久。 　　帕丽偷偷看向她的脸。 　　也许有人会认为，塔利亚·阿尔·古尔给他们的第一印象是柔软。 　　从视觉上看也许有些道理，她的棕发柔软的弯曲着，身段婀娜，翘起的鼻梁和曲线分明的唇瓣为她面无表情的脸带来无数风情，像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柳叶。 　　但帕丽却觉得她不仅仅止于此。 　　你所见到的柔软只是她万千枝条下的一绦。 　　她像柳叶一般锋利，柳树一般挺拔，树枝绵延千里，若想瞥见她的全貌，只能走进她的阴影。 　　而到那时，你已经不知不觉中被她所笼罩。 　　“帕丽，对吗？” 　　塔利亚最终开口。 　　她用眼角瞥了眼帕丽。 　　帕丽点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你有一个很好的名字，小女孩。”塔利亚伸出手，抬起帕丽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谢谢……”帕丽吞咽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塔利亚又说。 　　帕丽立刻闭上嘴。 　　“我和达米安的父亲已经很久没见了，”塔利亚继续说，“我想，也许某天，我会在路过的时候拜访他一下。” 　　帕丽的眼睛变得亮晶晶。 　　“但是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帕丽，”塔利亚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我并没有和布鲁斯的合照，我们的每次相逢都是那样匆忙，很难留下什么纪念。” 　　帕丽的眉毛立刻耷拉了下来。 　　塔利亚挑了挑眉，这个动作几乎和达米安一模一样：“如果你想要送他生日礼物，我有一个更好的东西交给你。” 　　“是什么？”帕丽又开始充满希望。 　　“达米安小时候很爱吃我做的埃及帝王菜，无论多么有名气的厨师都做不出让他喜爱的，只有我可以。” 　　塔利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做这道菜的秘诀。” 　　“是什么？”帕丽满脸期待地看向女人。 　　“加上半袋味精。” 　　塔利亚说。 　　* 　　塔利亚把帕丽送上了飞机。 　　帕丽落地还没有24小时，甚至都没有在飞机上渡过的时间长，就又要飞回去了。 　　回去之前，塔利亚说，之前追帕丽的那伙人她不认识，应该是跟着帕丽的，让她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帕丽很感动，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塔利亚把她身上的定位器和卫星电话都拿走了。 　　“为了你的安全。” 　　她这么说。 　　然后帕丽眼看着她用提姆给她的卫星电话给某人拨了号。 　　帕丽侧耳偷听，发现塔利亚说话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些口音。 　　而且语气还特别柔软。 　　不、不会是…… 　　帕丽决定假装自己没听见。 　　* 　　下飞机之后。 　　刚出登机口的帕丽以为不会有人来接她。 　　她错了。 　　刚从大门走出来，想要打车的帕丽远远地看见了两个鹤立鸡群的身影。 　　一个她很熟悉。 　　是提姆。 　　另一个她看了眼，差点吓得坐在地上。 　　布鲁斯·韦恩就那么堂而皇之地站在那里，抱着胳膊，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帕丽的第一反应是转身往回走。 　　现在选择回尼泊尔发誓效忠塔利亚还来得及吗？ 　　但她的腿刚迈出半步，提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帕丽，这里——！” 　　她僵硬回头，黑发青年正朝她挥着手，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边有个看起来很生气的大韦恩。 　　帕丽无可奈何地挤出一个笑容：“……嗨，提姆，嗨，韦恩先生，你们也来坐飞机吗，哈哈，好巧啊？” 　　“我们是来接你的，”提姆看了眼布鲁斯，“呃……我是来接你的，布鲁斯好像是来教训你的。” 　　布鲁斯叹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 　　但并没有反驳提姆的话。 　　帕丽已经两股战战了。 　　布鲁斯很沉默，他低头盯着帕丽，似乎在等待她的一个解释。 　　提姆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塔利亚用我给你的电话给布鲁斯留了言，让他管好——她的原话是‘美国小女孩’——我猜她说的是你吧，真没想到你和达米安都已经到了见家长的阶段了。” 　　帕丽疯狂给他使眼色，但提姆一个也没接收到。 　　“……帕丽小姐，”布鲁斯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比帕丽记忆中更低沉一些，可能是因为他比她记忆中更生气一些，“你知道你去了哪里吗？” 　　“……尼泊尔？”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人吗？” 　　“……坏人。” 　　“你知道如果你出了什么事，达米安会怎么想吗？” 　　“我……我只是想……”帕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只是想给达米安一个完美的生日礼物。” 　　“你可以来问我，”布鲁斯放缓了语气，他直视帕丽的眼睛，“塔利亚告诉我，你想要一张我和她的合照？为什么不先来问我，而是舍近求远，去找她呢？” 　　帕丽揪着自己的衣角，不敢看男人那双湛蓝的双眼：“对不起，我只是……我担心……” 　　布鲁斯非常有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很害怕。”帕丽终于说了出口。 　　“为什么？”布鲁斯问。 　　“我……我怕你觉得我是个很奇怪的人，也许你会觉得，我是想要讨好达米安才去这样做，我……因为我之前让你失望过，所以我不敢面对你。” 　　可能是因为布鲁斯的语气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迹象，帕丽突然有了勇气把这一切说出口。 　　“我不敢接近你，是因为我担心……如果在你面前没能留下完美的印象，我和达米安就没办法做朋友了。” 　　帕丽低着头，不敢看布鲁斯脸上的表情。 　　“朋友？”提姆露出了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你们怎么还是朋友啊，是我错过了什么吗？” 　　没人理他。 　　帕丽红着脸，低着头，听到面前的布鲁斯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一个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头顶。 　　布鲁斯摸了摸她的头。 　　“帕丽，”他的声音柔和，“无论我对你的态度如何，你都不应该把我放在眼里。” 　　帕丽惊讶地抬头看他。 　　“什……？” 　　“如果你和达米安在一起很开心，那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阻止你和他继续在一起。” 　　布鲁斯微笑着说。 　　“就算是他的父亲也一样。” 　　帕丽感觉鼻子酸酸的。 　　她努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好的，先生。” 　　“现在，我希望你能意识到你自己的错误。”布鲁斯收起微笑，又恢复了一开始那种黑着脸的表情。 　　帕丽忙不迭地点头：“我不应该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你至少应该告诉某个信得过的人。”布鲁斯对她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帕丽眨眨眼：“我说了呀，提姆知道。” 　　她无情地把锅甩给提姆。 　　布鲁斯转头看向提姆。 　　提姆立刻举起双手：“呃……我可以解释？” 　　“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这种危险的活动需要有大人陪同。”布鲁斯对提姆露出不赞同的目光。 　　现在他没训斥帕丽，帕丽可以肆无忌惮地观赏蝙蝠侠的另一种形态，这让她十分兴奋。 　　回家可以学习一下他的神态！ 　　“达米安也十六岁啊，我当罗宾的时候还没有十六岁呢，”提姆反驳，“而且你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吧，芭芭拉知道，群英会在当地的成员也知道，她身上也有我装的定位器和警报器——不是塔利亚发现的那个，你了解我——我一定是确保万无一失才会放她去的。” 　　“达米安受过训练。”布鲁斯皱眉，但他刚刚的顽固态度软化了一些。 　　“达米安训练过她，”提姆指出，“而且，她需要见识到世界的这一面，达米安的世界，我们的世界，她不能一直被保护着。” 　　布鲁斯沉默。 　　提姆趁热打铁：“而且如果他们以后结婚了，那我们——” 　　“等等！” 　　帕丽猛地扑到二人中间。 　　“结婚？！” 　　她红着脸喊道。 　　“我们根本没在一起！” 　　提姆和布鲁斯的身体同时僵硬了。 　　他们两个转头看向帕丽，眼神里的离奇和震惊让帕丽都有点想离开地球了。 　　“可是……” 　　提姆缓缓开口。 　　“那为什么那天他在画婚纱的设计图。” 　　 第115章 照片 　　帕丽没有直接回家。 　　她先是找到了伊吉。 　　上次的事件过后，达米安和夜翼发现佐拉只是一个被欲望冲昏头脑从而被控制住的普通人，真正的‘能量体’早就趁他们逮捕她的时候跑路了。 　　在蝙蝠侠帮助佐拉治疗的同时，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也给伊吉做了检测，发现她的大脑并没有被能量的影响损耗，于是在给她补充了一些防止洗脑知识并且和她合影同时给她的视频号增加了些流量之后，就把伊吉放走了。 　　目前伊吉正在家里，以遭受精神打击的名义休学。 　　她已经不跳舞了，而是专心打造自己的新频道——偶遇超英！ 　　不过，目前偶遇的次数还是零。 　　总之伊吉很闲。 　　“伊吉，你在家吗？”帕丽敲了三下伊吉房间的大门。 　　林内蒂-鲍伊尔家几乎就是帕丽家，她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在纽约是这样，现在在哥谭也是这样。 　　“我在这！”伊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帕丽把头探出窗口，蓝发女孩正在外面那颗高大粗壮的老橡树树屋上坐着，正耷拉着腿，低头看她。 　　“你在那干嘛，多冷呀？”帕丽走到树下，叉着腰抬头看。 　　“你有事找我？” 　　两个人各说各话，居然都无视了对方的问题。 　　“我要去一趟查尔斯叔叔那里，你带我去。”帕丽昂首挺胸命令道。 　　“恶……不要！”伊吉闻言立刻往树屋里缩了缩，“我恨查尔斯叔叔的家人，他们的家就像是一个邪。教聚集地，不停地互相拥抱，还一直对彼此说我爱你，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而且你难道不知道现在正是鲍伊尔家族聚会的日子吗？！” 　　“拜托，鲍伊尔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几乎三百六十六天都在聚会！” 　　“怎么还倒欠一天？” 　　“总之……”帕丽亮出她的大眼睛，疯狂闪烁，“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查尔斯叔叔！” 　　“你有什么事能拜托他？”伊吉狐疑道。 　　她眯起眼睛。 　　“等等，查尔斯叔叔就只有厨艺这方面十分出众，所以你去找他一定是有关这方面的，而最近又没有什么特殊的日子需要你在家里做饭，所以可能性只有一个——你要做什么食物给外人！” 　　伊吉立刻开启侦探模式：“说，是谁！” 　　帕丽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飘忽：“我说了你别生气——” 　　“韦恩。” 　　伊吉抢答之后，还立刻做出一副无奈走开的姿势。 　　但因为她坐在树屋上，被限制住的她只能无奈地甩了甩腿。 　　帕丽搓了搓手掌拜托道：“求你了……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她努力睁大眼睛，开始扑扇自己的眼睫毛。 　　“别以为你用那双大眼睛就可以说服我，别对我眨眼，别对我使用你的那双可爱大眼睛，别——！”伊吉把手挡在眼睛上，假装自己看不见帕丽的眼神。 　　但是黑发女孩并不只有这一招。 　　帕丽努力向上看，发出几声委屈的哼唧。 　　“该死的——” 　　伊吉松开手，向后倒去。 　　“好吧，我同意陪你去了。” 　　帕丽露出一个计划通的微笑。 　　* 　　“你知道吗？帕丽，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看到杰克和艾米还有他们美丽的三个孩子在我家的餐厅吃饭，而我——查尔斯·鲍伊尔——就站在一旁，用自己满满的爱意和一些世界上最美味的动物部位来招待你们……” 　　查尔斯·鲍伊尔用他那充满感情的语气对帕丽说道。 　　“虽然现在你们一家五口只来了一个，而我和杰克已经差不多……三个月没见了，但——离我的梦想已经很接近了！” 　　这个十分慈祥……也许有点过分慈祥的矮个男人说道。 　　“哦，查尔斯叔叔，我想等爸爸妈妈不忙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来的。”帕丽微笑道。 　　目前，她正站在查尔斯叔叔某位亲戚开的餐馆里，这里地处纽约最繁华的街道，据帕丽所知，美食界几乎没有人不知晓这家餐厅的名字。 　　但是她不懂美食界，所以，如果她想吹嘘一下这家餐厅……她只能说查尔斯叔叔的亲戚开了一家英国王室成员都来吃过的餐厅。 　　“所以，你今天来是要有什么指示吗？”查尔斯说，“想念你的亲亲查尔斯叔叔了？” 　　帕丽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尬笑：“呃……那个，其实我来是为了一件事，查尔斯叔叔，你知不知道埃及帝王菜的做法？” 　　“哦？”查尔斯叔叔露出一个只有啮齿类动物和某种特定人类才能做出的奇妙表情，“当然、当然……埃及帝王菜，也就是麻叶——相传是古埃及法老的食物，一般只有王室才会食用，那些古埃及人会用肉类加黄油大蒜和它的嫩叶切碎后一起烹煮，再搭配主食，入口清香，鲜美滑嫩，是——” 　　“好的！”帕丽立刻制止了查尔斯的长篇大论，“我只是想知道，该如何烹饪这道菜。” 　　“哦？”查尔斯的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跟我学习做饭？” 　　帕丽刚想点头，一旁的伊吉立刻冲了上来：“不不不，我们只是想替朋友要一个配方，只要做法就行——呃，查尔斯叔叔，对了，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餐厅发展史是什么来着？” 　　一说到这一茬，查尔斯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不瞒你说，这家餐厅已经是百年老店了……那是一个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要我们鲍伊尔家族的人热爱柔情似水的情侣，所以每对进来这家餐厅的爱侣都会被拍照留念，这个传统从我的曾曾祖母那个年代就开始了——顺便一提，那时候照相机还没被发明出来，她可是专门雇了一个画家来干这事呢！” 　　“可是……画像的话，要花上不少时间吧？”帕丽有些疑惑。 　　“对啊，所以那时候餐厅倒闭了，直到照相机被发明出来后才重新开业。”查尔斯一脸坦然地说道。 　　帕丽：…… 　　伊吉：…… 　　查尔斯：“对了，艾米和杰克也拍过一张，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还在一起工作……唉，一回想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好快啊……” 　　他开始抹眼泪。 　　帕丽犹豫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总之呢——”查尔斯继续说。 　　总之呢，在听完查尔斯叔叔长达一小时的演讲之后，他终于满意了，去找了根笔给帕丽写埃及帝王菜的做法。 　　而帕丽也得以休息自己的耳朵，停下来，享受了一下这家店的氛围。 　　她和伊吉坐在角落，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的墙壁。 　　正如查尔斯叔叔所说，这是一家很有年头的餐厅，装潢带着百年前的华丽和现代的简约，暗红色的丝绒墙纸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相框，全是黑白的、泛黄的、或者色彩鲜艳的合影照片，而且也有几张画像，但是都画了一半，而且上面人的表情都不是很高兴。 　　帕丽吐了吐舌头，继续看。 　　每一张照片里都是笑意盈盈的情侣，或依偎或相拥，在镜头前定格下他们最甜蜜的瞬间。 　　她看着看着，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张不太起眼的照片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边缘已经微微卷曲，颜色也有些褪色。 　　男人有着一头棕色卷发，正夸张地对着身旁女人的肚子比着一个龙珠里面角色的动作，而他身旁的黑发女人则是假装惊恐地捂住已经显怀的肚子。 　　两个人身后有一些客人，都在微笑地盯着他们。 　　帕丽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伸手摘下那张照片，看了看背面的日期。 　　艾米和杰克，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 　　所以，妈妈的肚子里是她…… 　　帕丽下意识微笑起来。 　　查尔斯叔叔正好写完配方走过来，把纸条塞到帕丽手里：“给，亲爱的，要不要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帕丽下意识把照片塞进了口袋。 　　“不用了，查尔斯叔叔，”她拿起纸条，“不如下周末，我叫上爸爸妈妈还有麦克赫米娅，一起来你这里？” 　　“当……当然！”查尔斯激动地说。 　　他清了清嗓子，眼里几乎含着泪光。 　　“那真的再好不过了。” 　　 第116章 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里，帕丽家里几乎顿顿都有这么一道菜。 　　她用对健康有益的借口哄骗家里人喝下。 　　毕竟麻叶真的对身体有益，虽然口感黏糊糊的。 　　杰克的脸都喝得有些菜色了，甚至于赫米娅说，有时候她会发现哈利们盯着杰克的脸嚼东西。 　　帕丽多给哈利们加了一些草，希望它们放过自己的老爸。 　　她开始怀疑塔利亚给自己的小提示是错误的。 　　因为她把半袋味精放进去之后，发现味道确实变得特别鲜美，但是喝完之后口干舌燥，几乎还要喝一大杯水。 　　这根本没办法作为礼物送给达米安。 　　于是帕丽开始在塔利亚和查尔斯给她的菜谱基础上进行改良。 　　味精的比例逐步下降。 　　但是帕丽又拿不准达米安的口味。 　　万一他就是喜欢吃这种舌头被腌制的感觉呢？ 　　毕竟只是一次生日，吃一次应该不会有事吧？ 　　最最主要的是…… 　　帕丽该在什么时候拿出这道生日礼物？ 　　既不喧宾夺主，又不会显得她准备不充分？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被翻开，挂历上的日期很快来到了达米安生日的前一天。 　　但是出乎帕丽意料的是，他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邀请她去韦恩庄园，也没有提自己的生日。 　　就好像，他自己都忘了他要过生日一样。 　　她应该主动问吗？ 　　达米安是不是在暗自期待她的礼物呢？ 　　帕丽缩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地直蹬腿。 　　她打开手机，和达米安的聊天停在八点，他说他要出去夜巡。 　　夜巡……确实是个没办法拒绝的借口。 　　帕丽趴在床上，呆呆地看着达米安的头像。 　　他的头像是一张提图斯和达米安的合照，帕丽虽然怕狗，但也知道提图斯是一只好狗狗，达米安十分喜欢它，把它训练得很好。 　　她点开这张头像的大图，仔细观察照片。 　　达米安和提图斯冲着镜头十分沉稳地面无表情，他们后面的背景是韦恩庄园的花园，还能隐约看到阿尔弗雷德在花园里修剪草丛。 　　拍照的人是谁呢？ 　　会不会是布鲁斯？ 　　也有可能是提姆，但是这样的话，帕丽觉得达米安应该就不会是这种表情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于是重新回到和达米安的聊天框：“夜巡怎么样？” 　　发完消息，帕丽又有点后悔。 　　这样好像是她想和他说话一样。 　　可是她确实很想和他说话。 　　纠结一番后，帕丽发现达米安居然没有回复。 　　她打开手机，不可置信地发现对方居然已读。 　　已读不回？！ 　　达米安要干嘛？ 　　“噔噔——” 　　她刚想打字发泄自己的不满，却听到窗口传来敲击声。 　　一种莫名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帕丽飞下床，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跑过去拉开了窗帘。 　　窗外果然是达米安。 　　他蹲在帕丽的阳台上，手上还摆着敲窗户的动作，身上着罗宾的制服，披风在身后随着夜风摆动。 　　见帕丽拉开窗帘，他弯起嘴角，多米诺面具下的绿眼睛微微弯起。 　　‘晚上好。’他用口型说道。 　　帕丽连忙打开窗户。 　　“你怎么在这里？！”帕丽惊讶地问道。 　　似乎是被她的表情取悦到了，达米安轻笑一声：“路过。” 　　他灵巧地越过女孩，从窗口翻进帕丽的房间，过程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帕丽被他挤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罗宾站在自己的房间里，突然有点既视感。 　　“今晚夜巡怎么样？”她看着达米安十分熟悉地拉开她的椅子坐下。 　　“嗯……没什么特别的，今晚挺太平，揍了几个抢劫的，阻止了几起走私，还有……” 　　达米安直起腰，从身后掏了掏，不知道从哪搞来一个小小的牛皮纸袋递给帕丽。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肉桂卷，”罗宾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他别过头去，假装打量帕丽的房间，“刚好路过他家。” 　　帕丽接过来，纸袋还温热，隔着牛皮纸能闻到黄油和肉桂的香气。 　　她又抬头看了看达米安，后者的耳尖可疑的红了。 　　“谢谢……”帕丽把牛皮纸放在桌上。 　　达米安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她：“我刚刚看到了你的消息，但是腾不出手回你。” 　　“没关系。”帕丽已经心满意足，早就把他已读不回的事情抛在脑后。 　　“所以……”罗宾轻咳一声，“那……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帕丽点点头。 　　她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达米安没再多说什么，虽然他看起来还有满肚子的话要说。 　　“再见。” 　　他站起来，缓缓走到窗边，一只脚踏上了窗沿。 　　“罗宾。” 　　身后的女孩喊住他。 　　达米安回头。 　　帕丽伸手，闭着眼拉住他的领口，把唇贴近他，然后—— 　　“哎呦！” 　　她的鼻梁撞上了罗宾的面具边缘。 　　帕丽睁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红着脸看着达米安。 　　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罗宾的眼睛先是睁大，然后又柔和下来，他抬手摘下自己脸上碍事的面具，急不可耐地扔到一旁，然后捧住了帕丽的脸，化被动为主导地吻了下去。 　　他尝起来像是夜风和薄荷。 　　帕丽再次闭上眼。 　　黑色的多米诺面具孤零零地落在地面上，无人问津。 　　良久后，女孩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达米安不舍地收回手，绿眼睛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我想你了。” 　　帕丽红着脸，嘿嘿地笑了起来：“可是我们今天还一起上学了呢？这才过去四个小时……” 　　“那我已经四个小时没见到你了。”黑发男孩理直气壮地说。 　　帕丽吐了吐舌头：“那怎么办，我又不能随时随地在你身边。” 　　“……嗯。” 　　达米安的视线落在帕丽脸上。 　　“那怎么办？” 　　帕丽下意识地低头。 　　达米安的目光太认真了，让她有些心律不齐。 　　“我也不知道……” 　　她低头玩着自己的睡裙上的带子。 　　“帕丽，”达米安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是指大学吗？”帕丽抬头，“我……我当然想过——” 　　“我是说我们的以后。” 　　达米安说完这句话后，房间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这要怎么回答，好难，帕丽艰难地僵住了，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达米安误会她的意思。 　　安静许久后，她听到达米安叹了口气。 　　“我想知道，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达米安的声音像是一记重拳击中了帕丽的心脏。 　　她不敢抬头看他，怕自己会暴露任何情绪。 　　“是怕我？”达米安继续问，“还是怕你自己？” 　　他听起来不是在质问，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单纯的疑惑。 　　“这个扮演朋友的游戏还要持续多久，你不会想要到高中毕业，到我们分道扬镳，你还能无辜地说一声‘我们只是朋友’吗？” 　　达米安的视线紧紧盯在她身上。 　　“是……我做错什么了吗？”他轻声询问。 　　帕丽猛地抬头：“不是的！” 　　“那为什么不肯正视我的感情呢？”达米安问，“你可以告诉我，可以信任我，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但我猜，你并没有我认为的那样信任我，对吗？” 　　帕丽看向达米安。 　　后者和她对视：“别哭呀，我不是在怪你。” 　　达米安抬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他轻声询问，“关于我们。” 　　帕丽张嘴，她想说，我很在乎，我很信任你，但是她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啜泣。 　　正是因为太在乎，她忽略了开始，只是一个劲地想着结束。 　　万一他以后不喜欢我了怎么办？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万一我们分手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她一直在想自己，却忽略了达米安的感情。 　　一直逃避，一直不肯正式回应他。 　　这样做和欺骗他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原来她真的是一个这么坏的人吗？ 　　“帕丽，我只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达米安认真地看着她。 　　“过分亲密的朋友，还是……可以更进一步的关系？” 　　帕丽抬眼，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是达米安的身影。 　　“对不起……”她说，“我……” 　　“不，”达米安突然抬手，用手指堵住她的嘴，“不要，算了，你还是别说了……” 　　他垂眸，看着帕丽落在他手背上的泪滴，苦笑了一声。 　　“我好怕听到坏消息。” 　　帕丽被捂着嘴，愣愣地看着他。 　　她的眼眶里还盈着泪，眼眶红红的。 　　“你看看你，哭得好可怜。” 　　达米安说。 　　“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一样。” 　　他抿起唇，抬起空闲的手臂抹了抹眼角。 　　“……明明被欺负的那个是我才对？” 　　绿眼睛的男孩抽了抽鼻子，眼角红红的看向帕丽。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吧……怎么样？” 　　他收回堵在帕丽嘴上的手指，然后犹豫地前倾身子。 　　达米安的双唇在帕丽面前徘徊着，最终在她的嘴角落上一个小心翼翼的吻。 　　他后退，有些慌乱地在地上捡起多米诺面具，重新戴在脸上。 　　“我走了。” 　　他说。 　　说完，不给帕丽反应的时间，罗宾的身影消失在了她的窗外。 　　房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然后帕丽坐在桌边。 　　她拿出达米安送她的肉桂卷，一口一口，认真地吃掉了。 　　吃完，她擦了擦嘴角，下定了决心。 　　 第117章 回想 　　凌晨五点，帕丽房间的灯还亮着。 　　窗外的天还黑着，她关掉即将响起的闹钟，起身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低头，看着桌子上的活页夹。 　　这是一本崭新的活页夹，上面的每一张都是她亲手写满的，从昨晚达米安离开，到现在，她的手没停过。 　　帕丽打开手机。 　　这个时间，潘尼沃斯先生应该已经起床了。 　　最近几个月，她一直在偷偷和潘尼沃斯先生联系，为的就是今天他们要给达米安举办的惊喜派对。 　　所有人，甚至包括斯蒂芬妮都默契地在达米安面前没有提起这件事。 　　他们只是假装忘记了达米安的生日。 　　达米安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根本没在意。 　　总之，他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仿佛自己也忘记了这次生日。 　　所以，他才没有邀请帕丽。 　　不过，经过昨晚的事，帕丽怀疑他真的不会再邀请她了。 　　是她让他失望了。 　　不过，她会补救这一切。 　　她会证明她自己。 　　帕丽抓起浴巾，走进浴室冲了个澡。 　　她用洗发水揉搓着自己的黑发，心里在想昨晚的事。 　　她一晚上没睡。 　　但是她一点也不累。 　　她的胸腔里像是有十万只蝴蝶在扑腾，温热的水冲走了她头上的泡沫，也冲走了她的疲倦。 　　帕丽昂首挺胸地吹头发。 　　一个好的心态才是重中之重。 　　无论今天结果如何，她都要用最好的精神面貌来面对。 　　七点整。 　　帕丽穿上校服外套，在镜子前转了转，把自己的长发扎成马尾，又放下，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确认自己衣着整洁，面色正常之后，帕丽拿起她昨晚准备好的礼物，以及做那道埃及帝王菜需要的食材，背上书包离开了家。 　　今天是周五。 　　但她的目的地不是学校，而是韦恩庄园。 　　今天帕丽请了假。 　　这似乎是她这辈子第二次请假，第一次是达米安把她强行从体育课抱走那次。 　　唯二的两次，都是因为一个人。 　　帕丽匆匆走向车站。 　　惊喜派对定在下午三点，在那之前，提姆和斯蒂芬妮以及布鲁斯还有乔纳森负责轮流引开达米安，他们会用最难缠的手段让达米安留在学校，远离韦恩庄园，好让帕丽和阿尔弗雷德准备好一切。 　　七点二十，平时这个时间，她早就已经坐在教室里，等待老师到来了。 　　但现在，她却坐在公交车上，对着窗外朝着学校走的学生们面露微笑。 　　一种从未有过的新鲜感在她的胸腔内欢腾。 　　达米安，生日快乐！ 　　帕丽在心底默念，练习自己的说辞。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你先打开看看。 　　可是，万一他不喜欢怎么办？ 　　那这样说？ 　　达米安，生日快乐，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不对，万一他觉得自己没给他准备礼物怎么办？ 　　帕丽为这些小事犯了愁。 　　不，帕丽，专注一点，今天的主角是达米安。 　　不是你。 　　到了需要换乘的站点，帕丽站了起来，从公交车上下来。 　　现在已经是九点十分了，第一节课已经上到一半了。 　　刚刚在车上，手机没信号，结果一下车，手机突然响起一连串的提醒音。 　　帕丽有些疑惑地解锁屏幕。 　　达米安的短信接二连三地亮起。 　　“你今天没来学校？是出了什么事吗？” 　　“身体不舒服？” 　　“是因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吗？” 　　“忽略上一条，今晚要不要来我家，上次德雷克推荐给我一款新的游戏，你想玩吗？” 　　“你上次看到的那本阿拉伯语版本的语法书，我帮你买到了，我可以教你。” 　　“……帕丽。” 　　“拜托，不要不理我。” 　　“……” 　　“如果你看到了这条消息，请回复。” 　　最后一条是刚刚发送的。 　　帕丽有些惊讶地捂住嘴，她没想到达米安会这样想。 　　不过……昨晚刚刚被他说了那样的话，今天她就直接没去学校，看起来确实很可疑。 　　她赶紧打字想要解释一下。 　　“对不起，我刚刚没看手机，今天有特殊情况——” 　　一辆深灰色轿车从她身后加速驶来，在她旁边停下。 　　帕丽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眼。 　　下一秒，车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讶的闷哼，就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下，被人拖进了车厢。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在人行道上，屏幕逐渐暗了下去。 　　* 　　达米安正在上历史课。 　　他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课本翻开在面前，但他的视线根本没落在书页上。 　　他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始终没有新消息亮起。 　　她真的……不想理会自己，甚至到了不惜逃学的地步吗？ 　　达米安皱起眉头，他的手指停在拨号键上，犹豫不决。 　　自己会不会太过于咄咄逼人了？ 　　也许应该给她更多的时间？ 　　可是、可是他很想知道自己在帕丽心中的地位。 　　他想和帕丽穿情侣装，想光明正大地牵她的手，和她不顾别人眼光的接吻。 　　他想把帕丽介绍给自己的家人，想要让理查德见见她。 　　他算是自私吗？ 　　达米安脑海中闪过这一个想法，然后愣住了。 　　自己以前好像从没有过这样的观念。 　　是帕丽改变了他。 　　换做以前，他不会觉得自己自私，只会觉得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是天经地义的。 　　帕丽会怎么说？ 　　达米安想。 　　会说‘是我让你变得更好了吗？’ 　　大概不会。 　　他的帕丽大概会说：“如果所有人类都是同样的性格，社会该有多无聊呀。” 　　她的想法总是稀奇古怪，一般人想都想不到。 　　达米安叹了口气。 　　果然，自己昨晚太冲动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分。 　　距离她上次回复已经过去一小时了。 　　她平时有什么事都会和自己说的。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 　　要不……去她家看看？ 　　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保她没事就好。 　　就这样决定了。 　　达米安刚想收起手机，却被历史老师轻咳一声，以示警告。 　　他抬头，发现所有同学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韦恩同学，教室里是不允许使用手机的。”历史老师严厉地说道。 　　达米安收起手机，然后站起身。 　　“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说完，不顾身后老师和同学们惊讶的目光，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达米安一到走廊，就从窗口翻了出去。 　　他来到帕丽家。 　　轻车熟路地翻上了二楼，从她没有锁好的窗口钻了进去。 　　她还是没有换锁。 　　把这件事记在心上，达米安发现房间里没有人。 　　帕丽的房间很整齐，和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床铺整理过，被子叠好了，衣柜旁的架子上没有外套的踪迹，书包也不见了，说明帕丽是清醒地打算出门的。 　　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自主地离开了家。 　　但是没去学校。 　　达米安皱起眉。 　　他的目光落在帕丽的书桌上。 　　书桌上比起房间其他地方，显得乱糟糟的，上面放着几本材料书，剪刀和裁纸笔，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几只笔，还有一本活页夹。 　　达米安本来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随后就移开视线——他知道帕丽喜欢做这些整理的文件夹，这让他觉得很可爱，像是把信息囤积起来的仓鼠。 　　但这一本不一样。 　　他的视线落在了第一行字上。 　　“堕落计划目标：达米安·韦恩。” 　　达米安犹豫了一会儿，抬手翻开了这本活页夹。 　　“目标性格特征：傲慢，攻击性强，防御机制较高。” 　　他翻到第二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了一些小表格，有些地方甚至画了笑脸和愤怒的小涂鸦，画得特别丑。 　　“可能的弱点：” 　　“游戏（尝试结果：失败，他居然真的陪我玩了很久，还故意让我赢？？？他是不是在嘲笑我菜？但好像不是，他看起来很开心……而且这些游戏真的很好玩，怎么办？” 　　“甜食（尝试结果：失败，他怎么吃了那么多甜甜圈还不长胖啊啊啊？！！）” 　　“肢体接触（尝试结果：成功！记得及时备货唇膏！）” 　　他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日期、时间、实验名称、结果分析。 　　看起来像是一份十分严谨的实验报告。 　　内容全是她和他的互动。 　　每一晚的一起学习，一起打游戏，放学后去吃冰激凌……全部都记录在上面。 　　“十月总结：目标已经成功被腐蚀同化，再接再厉！我一定可以拿下这学期的年级第一，小韦恩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 　　达米安合上活页夹，把它重新放回桌面。 　　然后他转过身，从窗口翻了出去。 　　外面开始下雪了。 　　圣诞节接近了，街道上的橱窗上挂满了红绿相间的彩灯和松枝编成的花环，欢快的圣诞颂歌从各种角落传来，街道上满是喜气洋洋的气息。 　　达米安沿着街道沉默地走着。 　　雪花很快就把他头发打湿了，他的黑发上堆满了这些白色的冬季精灵。 　　他的衣领也堆满了积雪，但他不在乎。 　　最终，达米安在韦恩庄园的大门前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庄园大门的栏杆上挂着的冬青花环，那是前几天父亲和潘尼沃斯和他一起亲手挂上的。当时帕丽也在，她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忙活，脖子上系着自己借给她的羊毛围巾，身后还藏着一簇槲寄生。 　　她的脸蛋被风吹得红彤彤的，还偷偷坏笑着，以为他不会发现。 　　“这是习俗。”她说。 　　然后，她高举着槲寄生，在那支绿色的树枝下吻了他。 　　达米安的鼻尖再次萦绕起那股橘子的清香。 　　他转身离开了庄园。 　　 第118章 闹剧 　　女孩睁开眼。 　　光线从高处的破窗户透进来，在她面前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块灰白色的光斑。 　　帕丽呻吟一声，睁开双眼看世界。 　　她动了动手，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 　　她坐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环顾四周。 　　又是废旧厂房，哥谭怎么这么多废旧厂房，是有人专门做这个生意倒卖废旧厂房吗？！ 　　帕丽怒不可遏。 　　为什么每次她想要努力达成自己目标的时候，都会有人冲出来阻拦她？ 　　这些人闲得慌吗？ 　　总绑架她有意思吗？ 　　她花了一晚上做的礼物和食材都不见了，这些东西有多少她的心血在里面，就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扔掉了？ 　　呼…… 　　她深呼吸一次。 　　冷静，帕丽，冷静下来。 　　这伙人大概就是上次在尼泊尔绑架她的那一伙，因为帕丽认出不远处有个一看就是坏人打扮的壮汉——他就是之前在尼泊尔小巷里从身后堵她的男人中的一个。 　　然后她开始观察自己的状态。 　　嗯，手腕不痛，但是被绑得很紧，对方是专业的，所以不是为了钱。 　　有可能是冲着妈妈来的。 　　但是等帕丽听到厂房的铁门被推开，哒哒的皮鞋声走到自己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康拉德·布莱克。 　　一丝不苟的西装，看起来假惺惺的笑容，男人假模假样地弯下腰：“帕丽小姐，又见面了。” 　　他是冲着自己来的。 　　帕丽想。 　　她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别紧张，我请你来不是为了我儿子的事，”康拉德笑了一声，“虽然他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但那只是因为他太蠢了，我倒要感谢你帮我教训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时候我真为他感到头疼……做父亲很难，但我想你的父亲一定很为你骄傲吧，帕丽小姐？” 　　“你想要什么？”帕丽根本懒得和他废话。 　　“从你身上？什么也不想要，”康拉德直起身，“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想要的只是你母亲的态度……她有时候太喜欢翻那些陈年旧事了，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他提到妈妈了。 　　帕丽的神经紧绷，她瞪着他：“妈妈只是在做她的本职工作，如果你感到不舒服，只能说明你心虚，没做什么好事，不舒服就对了！” 　　“……先别急着下结论，小姑娘。” 　　康拉德不怒反笑。 　　“我今天是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劝劝她，让她把注意力从我的……小事上移开。” 　　“想都别想。”帕丽别开头，不想看他那张可恶的脸。 　　康拉德笑了一声，他伸手，拍了拍帕丽的脑袋：“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如果你妈妈不肯停手，那我只能用尽方法阻止她了。” 　　他扭头对着身后戴着墨镜的属下示意。 　　“把她带进来。”后者对着耳麦说了一声。 　　她？ 　　帕丽的心脏缩紧了。 　　厂房的大门被推开，铁皮发出刺耳的声音。 　　“说了多少次，不要让我带小孩。” 　　一个怒气冲冲的熟悉声音响起。 　　帕丽看向来人。 　　高大的男人，头上戴着黑橙相间的面具，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转过脸来，看到帕丽，眼睛亮了起来：“帕丽！” 　　“赫米娅？！”帕丽一下子失控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 　　赫米娅挣扎着想要从丧钟怀里跳出来去找姐姐，却被男人牢牢地抱着：“安静点，小丫头。” 　　帕丽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恐惧。 　　她见过暴君举着拳头朝她冲过来，见过丧钟的枪口对准她的后背，见过佐拉在舞台上用电缆把她倒吊起来。但那些恐惧都没有此刻来得真实——赫米娅被一个冷酷无情的雇佣兵抱在怀里。 　　天真无邪的妹妹似乎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是对帕丽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好像这只是一场过家家游戏。 　　“放开她！”帕丽猛地向前挣了一下，绳子深深勒进她的手腕，但她顾不上疼，“你冲我来就行了，她还那么小——” 　　“安静。” 　　丧钟冷酷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 　　这场景本来应该很严肃，很吓人的。 　　但是赫米娅坐在他怀里，时不时想要去拽下他的面具，这让丧钟不得不一手抱着她，一手从她的小手里抢夺面具的使用权……说实话，让他的气势消减大半。 　　“叔叔，你很冷吗？”赫米娅一边揪丧钟的面具边缘一边问，“幼儿园的老师说冷的时候要多穿衣服，戴口罩是不会保暖的。” 　　丧钟面无表情——说实话隔着面具帕丽也看不出他的表情——伸手把赫米娅举得离自己的脸远了点。 　　他的脸转向一旁的康拉德：“事成之后要加钱。” 　　康拉德依旧笑着，但帕丽莫名觉得他的笑容没那么假了：“咳咳，当然，我不会亏待你的，斯莱德先生。” 　　丧钟黑着脸，把赫米娅放在一张椅子上。 　　赫米娅坐在椅子上，腿够不到地面，晃了两下，然后歪着头看了看帕丽，又看了看丧钟，最后看向正朝她们走来的康拉德。 　　“赫米娅，你怎么会在这里，爸爸呢？”帕丽心急如焚。 　　“爸爸把我送到幼儿园就上班去啦，然后这个面具叔叔给我看了他怀里的哈利，好多个呢！”赫米娅兴奋地说。 　　“爸爸不是教过你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吗？！”帕丽有些恨铁不成钢。 　　“可是我认识哈利呀，而且哈利跟我说，面具叔叔身上有熟悉的气味。”赫米娅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只哈利，举在手心里。 　　一旁的康拉德忍不住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哈利：“这就是你说的……能实现愿望的神秘能量吗？” 　　赫米娅身后的丧钟点点头：“但它目前只听这个小姑娘的话，想要把它们全部抓起来，就只能让她开口。” 　　康拉德走到赫米娅面前，弯下腰，用一种假惺惺的温柔语气开口：“你好啊，小朋友。” 　　赫米娅抬头，虽然她本能地不喜欢这个男人，但是爸爸妈妈教过她要有礼貌：“你好。” 　　“你的小老鼠好可爱啊，”康拉德继续假装，“我想知道，你一共有几只这样的小老鼠？” 　　“哈利不是老鼠，哈利是荷兰猪，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真是笨蛋！”赫米娅鼓起脸颊。 　　“好吧，荷兰猪……”康拉德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小朋友，你能不能把所有荷兰猪都叫过来？” 　　“为什么要叫过来呀？”赫米娅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康拉德，“哈利们现在都有自己的家了，小花、小草、小灰、小胖、长耳朵、短尾巴……它们都有名字了，我把它们分给幼儿园的小朋友了，每人一只，这样大家就都有哈利啦！” 　　康拉德的笑容僵在脸上。 　　帕丽没想到哈利分裂之后，赫米娅把那些荷兰猪分给了全班同学。 　　这意味着哥谭市的荷兰猪已经被分散到了至少二十个不同的家庭里，康拉德想一次性把所有分身抓起来的几率大大降低了。 　　“……没关系，”康拉德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笑容，“那你只需要把你知道的，能召唤它们的办法告诉我就行了。” 　　“召唤？”赫米娅眨眨眼，“不用召唤啊，只要我哭，它们就会跑过来。” 　　“那你哭一个给叔叔看？”康拉德突然看到希望。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想哭呀！”赫米娅理直气壮地说。 　　“好吧，你只是个小孩，叔叔不跟你计较，”康拉德深吸一口气，“但是，你姐姐就不一样了。” 　　康拉德转身，朝帕丽走去。 　　帕丽的后背绷紧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赫米娅在看着她，她不能表现出害怕。 　　“你姐姐是个很聪明的小姑娘，”康拉德在帕丽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厂房里的人都能听见，“她知道很多事，也帮了她妈妈很多忙。” 　　他弯下腰，掏出一把折叠刀，慢悠悠地打开，比在帕丽的面前。 　　锋利的刀片在昏暗的室内闪过一丝寒芒。 　　“你妹妹很喜欢你吧？”他侧过头，看向赫米娅的方向，“如果让她看到姐姐流血，她会不会哭呢？” 　　刀片缓缓来到帕丽的脖子上，她能感受到那冰凉的金属触感。 　　“我劝你别这么做。”丧钟在一旁漫不经心地说道。 　　康拉德的手顿了顿，回头看向丧钟：“为什么？” 　　“这小姑娘和罗宾的关系不清不楚的，”丧钟盯着帕丽说道，“也许你动了她，下一秒，蝙蝠侠就会盯上你。” 　　“那我雇你来是干嘛的？”康拉德看着他。 　　丧钟也回看他：“你付我的钱根本不够对付蝙蝠侠的，得加钱。” 　　康拉德不笑了，帕丽从这个角度都能看到他额头上青筋绷起。 　　“看来你好像不怎么得人心呀，布莱克先生？”帕丽在一旁无情嘲笑他。 　　“你说什么？”康拉德一把拽住帕丽的领口，把她从地上扯了起来。 　　绑在帕丽手腕上的绳子因为身体的重量而再次收紧，勒进手腕的皮肤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康拉德把刀尖抬起，对准帕丽的脸颊。 　　“你这个％@#，居然敢对我不敬，你以为你是谁？”男人彻底撕掉了那层伪善的包装，“那好，让我们来看看，你脸上多了道疤之后，还能不能这么能说会道？” 　　“帕丽——！”赫米娅的声音从椅子那边传来，带着哭腔。 　　康拉德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赫米娅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得逞的笑容：“看呀，你妹妹快要哭了，还是这个方法好用，是不是？” 　　“赫米娅，不许哭！”帕丽使劲往后仰头，想要躲过刀片的袭击。 　　太迟了。 　　赫米娅一下子大哭起来。 　　“不许你碰帕丽！” 　　她的眼泪一下子喷涌而出。 　　小孩歇斯底里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声音刺耳的几乎让丧钟想要把耳朵堵上。 　　“蠢货！”他对着康拉德大喊。 　　在她腿上正专心致志嚼着她衣角的哈利顿住了。 　　它抬头，用那双黑漆漆的、无机制的小豆豆眼看向自己的小主人。 　　康拉德狂喜，他看着哈利的动作：“没错，就是这样，继续哭！” 　　“赫米娅，宝贝，别哭——唔唔！”帕丽心疼极了，大喊着想要安慰自己妹妹，却被康拉德伸手捂住了嘴巴。 　　“再哭大点声！”康拉德的笑容狰狞。 　　是丧钟第一个先发现不对的。 　　多年来实战的经验和身为超级士兵的灵敏听力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细微的金属震颤。 　　丧钟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厂房侧门铁皮在抖动。 　　事情有一些不对劲。 　　然后是第二声。 　　这一下就连被赫米娅音波攻击的帕丽都听到了。 　　是地面传来一种奇妙的、有规律的震动感。 　　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均匀而密集地敲击水泥地面，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所在的厂房汇聚。 　　地震了？ 　　帕丽紧张地看向赫米娅。 　　她怀里的哈利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它直起身体，靠着两只短短的后腿站了起来。 　　第三下。 　　这次，声音大到康拉德也察觉了。 　　他松开帕丽的嘴，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厂房大门的方向。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了。 　　像是一场移动的小型地震。 　　丧钟直起身，他的目光也警惕地落在厂房大门的方向，伸手摸向背后的武器。 　　厂房的大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这个冲击力度，就像是一只大象在踢打大门。 　　砰、砰…… 　　砰——！ 　　整个门板被撞开的瞬间，成千上万只荷兰猪像一道活着的洪流涌了进来。 　　它们的大小、花色、甚至表情都不一样，但它们的动作是一致的，朝同一个方向涌去。 　　赫米娅的方向。 　　帕丽呆呆地看着那片棕白色的波浪涌过厂房的地面，最终在赫米娅的椅子下方聚集在一起，一个劲儿地打着电报，整个厂房都被荷兰猪淹没，康拉德的手下们被荷兰猪绕得晕头转向，没地方下脚，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被一大片荷兰猪运出厂外。 　　赫米娅坐在椅子上，眼泪还在往下掉，哭得嘴角都亮晶晶的，但那些荷兰猪们已经围成了一座小山把她托了起来。 　　“哈……哈利……”她抽噎着，低头看着那些围着她的小脑袋们。 　　她腿上那只哈利还在用后脚着地，居高临下地望着这满厂房的荷兰猪们，然后它开口说话：“阻止……人……伤害……赫米娅……” 　　赫米娅抽了抽鼻子：“拜托……” 　　她的声音响起后，整个厂房里的荷兰猪们同时沉默了。 　　电报声停了下来。 　　上万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同一时刻停止了动作，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康拉德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棕白色眼睛同时转向他，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愣、愣着干什么？”他大喊一声，想要让手下们把荷兰猪控制住，但是转头一看，所有手下都已经横着被荷兰猪运走了。 　　那些荷兰猪们开始向他逼近。 　　康拉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斯莱德？你％@的去哪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丧钟的方向。 　　但丧钟早就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不、不要！” 　　康拉德惨叫一声，荷兰猪们一拥而上，把他淹没。 　　厂房的大门再次被撞开了。 　　这一次不是荷兰猪，而是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门口掠入，披风在身后展开，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那个身影落在康拉德面前的猪群中，站直身体，然后……他面具上的白色目镜微微睁大。 　　蝙蝠侠，站在一群荷兰猪中，看着自己本该捉拿的目标被一群荷兰猪踩来踩去，难得地开始发呆。 　　一道破风声响起，他身边落下夜翼的身影，青年精壮灵活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踩在没有荷兰猪经过的地面上，然后保持住了稳定。 　　“天啊，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荷兰猪聚集在一起……” 　　夜翼扶着额头，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蝙蝠侠皱起眉。 　　他抬起手，尖锐的五爪并拢，朝着康拉德扔出一个奇妙的蝙蝠道具。 　　那道具一接触到康拉德身上，就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形成一个光球，开始像吸尘器一样把周围的荷兰猪全部吸到光芒里。 　　“这就算是物归原主吧？”夜翼说道，“好久没有打这么轻松的仗了，没想到道格朱迪给的东西真的好用。” 　　厂外传来警车的鸣笛声。 　　艾米身穿作战制服，手里举着枪，带着杰克和警方闯了进来，把厂房层层围住。 　　“妈妈！”帕丽激动地喊道。 　　“帕丽！”艾米也激动起来，但她依旧保持着专业，她上前把被荷兰猪踩得满脸都是小脚印的康拉德拷了起来，开始念米兰达警告。 　　“康拉德·布莱克，你因一级谋杀执法人员、受贿和挪用公款被捕，你有权保持沉默——” 　　帕丽的双手也被杰克赶过来解开。 　　“爸爸！”她一被放开就扑进杰克怀里，“我好害怕……” 　　杰克紧紧抱住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她小时候摔倒了那样安抚着：“没事了，没事了宝贝，爸爸来了。” 　　帕丽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几乎要掉下眼泪来，但她没有，因为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什么，猛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转头看向赫米娅的方向。 　　赫米娅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只不过现在那张椅子已经被荷兰猪们垒成的一座毛茸茸的小山托到了半空中，像是哄孩子的摇篮一样，用来摇晃着赫米娅。 　　她坐在上面，腿悬空着晃来晃去，脸上虽然还挂着泪痕，但表情却开心极了。 　　“赫米娅！”帕丽喊了一声。 　　“帕丽！”赫米娅低头看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她朝帕丽伸出手，像是想要被抱下来，但还没等帕丽走过去，她身下那座荷兰猪小山就开始自动变形，小土豆群们像是有意识一样，把赫米娅安全地送到了地面。 　　赫米娅双脚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帕丽快步上前扶住她，把她拉进怀里。 　　“你没事吧？”帕丽说。 　　赫米娅在姐姐怀里仰起头，嘿嘿地笑了一声：“没事呀！” 　　艾米已经给康拉德戴好了手铐，正在把他往厂房外面押送。 　　经过帕丽身边的时候，康拉德转过头，满脸都是荷兰猪的小脚印，西装已经皱成一团，但他还是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妈妈保不了你一辈子。” 　　帕丽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赫米娅就不服气地开口：“我妈妈也不需要保我一辈子，我自己会保护自己！” 　　她对男人做了个鬼脸。 　　像是听到了召唤，她脚下那群荷兰猪们同时抬起头，发出一阵整齐的电报声，齐刷刷地盯着康拉德。 　　康拉德的脸抽搐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被艾米押走了。 　　蝙蝠侠没有离开。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帕丽和赫米娅，又看了看满地的荷兰猪，然后缓缓开口：“能量体的事——” 　　“哈利们不是坏东西！”赫米娅立刻张开双臂挡在荷兰猪们面前，有几只呆呆地看着她，然后像是抽水马桶里的大便一样被那道光芒吸走，“它们是来救我的！” 　　蝙蝠侠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他转头，看着那道能量把所有的荷兰猪都吸了进去，然后光芒闪烁着，来到了赫米娅口袋里那只哈利的身上。 　　哈利唧唧叫着，所有能量都回到了它的身上，重新变回了一只荷兰猪。 　　“哈利！”赫米娅惊喜地看着哈利在自己口袋里探头探脑。 　　她把小猪捧在手心里，然后不停地亲吻它的小脸。 　　哈利也用它那单薄的小棍子一样的小脚在赫米娅脸上推着，看起来很不情愿，但是并没有离开。 　　蝙蝠侠看着眼前这一幕，声音柔和下来：“如果你能确保它不会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里，那么……它可以暂时留在你身边。” 　　赫米娅眨眨眼：“真的？我保证我会保护它的，求你了求你了蝙蝠侠先生，我真的想要和哈利在一起，我会好好对待它，不给它吃太多水果的！” 　　哈利闻言唧唧地叫了起来，似乎在抗议。 　　“我相信你。” 　　蝙蝠侠伸手，摸了摸赫米娅的头。 　　赫米娅欢呼了一声，把哈利高高举过头顶。 　　那只荷兰猪悬在半空中，四条短腿蹬了蹬空气，表情看起来有点迷茫，但也没有挣扎。 　　帕丽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杰克走过来，一手揽住帕丽的肩膀，一手把赫米娅抱起来。赫米娅顺势把那只哈利放在他头顶，杰克的表情挣扎了几秒，最终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希望它别在我头上拉屎。” 　　“爸爸！哈利很乖的！”赫米娅立刻抗议。 　　“我觉得它已经拉了一颗。” 　　一家三口往厂房外面走去，夜翼和蝙蝠侠留在了最后。 　　在经过帕丽身边的时候，夜翼忽然对她说了一句：“达米安在找你。” 　　帕丽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惊喜派对呢？潘尼沃斯先生呢？”她询问道。 　　夜翼耸耸肩，扬扬下巴，对她示意。 　　帕丽心神领会，她冲出厂房，来到空地上。 　　外面还在下雪。 　　艾米正在指挥警员们把康拉德押上警车，厂房门口停着三四辆闪着红蓝灯的警车，在灰白色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帕丽站在厂房门口，目光在雪和红蓝灯影中搜寻着。 　　然后她看到了…… 　　达米安穿着罗宾制服站在一旁，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到她走出来，他下意识放下双手，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帕丽朝他走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罗宾。”帕丽弱弱地喊他。 　　“……”达米安沉默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的手机被他们弄丢了，”帕丽低下头，有些心虚，“给你的礼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在我这。”达米安举起帕丽的书包。 　　帕丽惊喜地看向书包：“你找到了？！” 　　“嗯……”达米安把书包递给她。 　　“你今天没有回我，我很担心，于是去了你家找你。”他看着她接过，又说。 　　帕丽愣住了。 　　“然后，我在你桌上看到了你的活页夹，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达米安继续说，他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上面还写着你的计划——你接近我，是想要让我堕落，然后好拿下年级第一吗？” 　　帕丽的心猛地一缩。 　　“在你眼里，是考年级第一重要，还是我重要？” 　　达米安问道。 　　 第119章 喜欢 　　“你……你听我解释。” 　　帕丽慌张地说道。 　　她的手里攥着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书包，但却不确定应不应该把自己准备了一晚上的礼物拿出来了。 　　“不，”达米安上前一步，“我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要你一句话，年级第一，还是我？” 　　帕丽茫然地站在雪地里。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帕丽不知道达米安是在生气，还是在认真地询问她。 　　她像是一只被主人同时下达了两个冲突指令的小狗，站在原地迷茫的被雪花淹没。 　　达米安确实没生气，他只是在认真询问。 　　但是见帕丽这样的模样，他又开始生气了。 　　难道他真的比不上年级第一？ 　　就算……就算撒个谎，哄一下他也不肯吗？ 　　可是，等他恼怒地抬眼望去，看到帕丽一向圆溜溜的暖棕色双眼微微地在眼尾向下坠去时，达米安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坠了下去。 　　有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 　　达米安看着她被冻得通红的鼻头和脸颊，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帮帕丽捂捂脸。 　　但他却忘了自己的手也因为长时间待在室外而冰冷。 　　达米安的手贴上她的脸颊时，帕丽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 　　达米安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头。 　　他的手太冰了，她自然会躲。 　　不是她的错。 　　罗宾下意识想要收回双手。 　　但帕丽却及时抓住了这双手，她反握住它们，感受着男孩手指上冰冷的骨节。 　　“你的手好冰啊。”她这样说着，很自然地帮他暖手。 　　帕丽的手很小，根本握不住达米安的整个手掌，捂住了手背，他的掌心又要被冷落，于是她干脆把他的双手抬起，让他的掌心覆盖在自己脸蛋上。 　　她笨拙地用手掌搓了搓达米安的手背，然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嘿嘿，这下我们都暖和了。” 　　罗宾低头看她，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佩拉尔塔……” 　　“你先听我说！”帕丽突然打断他。 　　她慌乱地松开男孩的手，然后从自己书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活页夹出来。 　　就像是达米安在她书桌上看到的那本。 　　但是标题不一样。 　　帕丽把书包背在身前，啪地把活页夹拍在自己身上，然后打开标题页，反手展示给达米安看：“看！” 　　达米安挑了挑眉，阅读上面的文字。 　　《关于达米安·韦恩在我人生中占比预测》 　　“这是什么？”他皱眉问道。 　　“昨天，你问我，我有没有想过我和你的以后。” 　　帕丽严肃地说。 　　“我其实想了，而且想了很多。” 　　她翻开活页夹的第一页。 　　这一页是目录，上面仔细地排序了从现阶段高中，再到大学，再到工作中帕丽每一个可能的人生打算和方向以及达米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帕丽又翻了一页，她开始念。 　　“我把高中阶段，也就是我们现在的阶段分的比较详细，从早餐，上学和放学通行，午餐，还有课后时间，以及晚间的视频通话时间都算在一起了，哦对了，还有周末在一起的时间！” 　　帕丽边说，边偷偷看达米安的表情。 　　“比如说午餐，假如我们每天一起吃午餐，算上周末和假期，一年就是365顿，如果每顿早餐按20分钟算，一年就是7300分钟，约等于5天，而美国女性的平均寿命是81.1岁，约等于29565天，所以，你在高中阶段的午餐里会占据我生命中的0.0169%。” 　　她一口气说完，看向达米安。 　　“你……你自己看一下？后面还有很多，我做到了我们大学毕业之后，因为很多事情我都不确定你的喜好，于是我就按照所有的方向都计算了可能性……总之——” 　　帕丽略显紧张地踮了踮脚。 　　“我认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你可以帮我确定这些不确定性。” 　　达米安无言地翻阅活页夹。 　　帕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愿意的话……达米安·韦恩，你愿意……成为我的男朋友，和我一起思考我们的未来吗？” 　　达米安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画着一副很丑的涂鸦，两个很像他和帕丽的小人站在蛋糕前面，蛋糕上有十六根蜡烛，旁边写着：“达米安·韦恩的十六岁生日快乐！” 　　他合上活页夹，然后从帕丽手里抽走了它。 　　“这个，”他举着略显厚重的活页夹，“我留下了。” 　　“哦……”帕丽眨了眨眼，“那么……你的回答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达米安弯起嘴角，“我，还是年级第一？” 　　“我不可以都要吗？”帕丽问。 　　“回答错误，”达米安轻轻用活页夹敲了一下帕丽的头，“正确答案只有一个，再试一次。” 　　“你你你——！”帕丽捂着脑袋，抬头看他。 　　“你想要三个我？”达米安轻笑一声，“好贪心。” 　　帕丽有些脸红。 　　她捂着脑袋，慢吞吞地说道：“……在年级第一和达米安·韦恩之间，我会选达米安·韦恩。” 　　达米安收起笑容，认真地看向她。 　　“因为，我很喜欢达米安·韦恩，喜欢到……为了他，就算让我放弃考第一名……我也……我也可以考虑一下。”帕丽给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我本来要先说的，”达米安低声说，“为什么你总是先我一步？” 　　“不，是我本来要先说的，我昨晚就想好要说了！”帕丽不服地反驳。 　　“是我，”达米安面无表情地捏帕丽的脸，“我早在你进行你那个愚蠢的计划时就想说了。” 　　“哈？”帕丽倒吸一口凉气，她拍开达米安的手，“是我！我早在偷看你在教室睡觉的时候就想说了！” 　　“是我，”达米安的绿眼睛里满是温柔，他嘴角弯起，“我早在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想说了。” 　　帕丽败下阵来。 　　“好吧，你赢了。” 　　她承认的不情不愿。 　　“毕竟，我一开始是真的讨厌你。” 　　这下达米安不乐意了。 　　罗宾伸手钳制住帕丽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然后吻了上去。 　　帕丽闭上眼睛。 　　她好像听到背景里有老爸杰克在喊：“嘿那不是罗宾吗你好罗宾等等——你怎么在亲我女儿！！！”的声音。 　　一旁的夜翼吹了个口哨。 　　蝙蝠侠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艾米捂住了赫米娅的眼睛，她身旁的杰克自己捂着自己的眼睛，一个劲儿地大喊：“谁来保护一下我的眼睛——” 　　蝙蝠侠默默伸手，用披风挡住了杰克。 　　一吻完毕，达米安松开帕丽的下巴。 　　他捧起她的脸。 　　“帕丽·佩拉尔塔，你愿意当我的女朋友吗？” 　　“我愿意。”帕丽红着脸说。 　　然后她及时伸手，挡住了男孩又想吻上来的唇。 　　“……等、等没人在看的时候……”她羞涩地说。 　　达米安悠悠斜了一眼旁观的众人。 　　“好。” 　　* 　　圣诞节当晚。 　　帕丽家。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但人间并没有陷入黑暗，而是充满了圣诞的气氛，街道被暖红色的彩灯串成一片，连平日里显得冷酷又遥远的地平线轮廓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帕丽缩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热可可，蒸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她面前氤氲成一小片白雾。 　　客厅里很暖和，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房间罩上了一层柔软的颜色。有圣诞颂歌从角落的音响里传出来，电视里播放着圣诞电影，被当做背景音混在人们的谈笑声里。 　　今天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 　　查尔斯和杰克在厨房里忙活着大餐，杰克的工作主要是阻止艾米进去捣乱；吉娜和霍尔特警督和凯文正在脑力风暴，争论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当代现代舞女王——顺带一提，吉娜认为是她自己；泰瑞带着孙女们聚在一起和赫米娅一起玩，后者试图让哈利坐在泰瑞光秃秃的头顶；希区柯克和斯考利带来了他们自己发明的移动沙发椅，连动都不用动就可以拿到桌子上的零食，所有人都在尽可能地不被他们两个撞倒；伊吉正在和麦克——他终于回来了，但是没带女朋友——玩舞力全开，后者似乎已经被伊吉完虐；罗莎则是坐在沙发另一头，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面无表情地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帕丽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呼出一口热气。 　　她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达米安发来的消息：“你的房间。” 　　帕丽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然后收起手机，做贼似的放下杯子，环顾了一下客厅，确认没人发现自己之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一旁的罗莎挑了挑眉：“见男朋友？” 　　帕丽僵住了，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呃……不，我——” 　　“不用跟我解释，去享受一下吧，”罗莎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但如果他想要做什么，我今天带的这个宝贝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给帕丽展示了一下她皮衣内侧闪着寒光的小手斧。 　　帕丽吞咽了一下，讪笑着离开了沙发。 　　厨房里传来查尔斯叔叔“别让艾米碰那个锅”的喊声，然后是艾米挣扎的、野生动物一般的尖叫声。泰瑞头顶上的哈利被一个小女孩轻轻戳了一下，惊吓之余在男人光秃的头顶上产下一枚大便。伊吉正在把麦克训得失魂落魄，一切都很正常。 　　帕丽踏上二楼的台阶。 　　 第120章 结局 　　和热闹的一楼相比，二楼的走廊很安静。 　　安静，但并不孤单。 　　因为月光从窗口洒进走廊，照亮了铺着地毯的走廊，帕丽心情很好地从赫米娅、爸爸妈妈的卧室门口经过，然后来到了自己的卧室门前。 　　一想到开门后就会见到想见的人，她忍不住有些急切地推开了门。 　　但等她推开门的时候，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帕丽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打量自己的房间——窗户开了一条缝，有冷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吹得窗帘轻轻动着。 　　奇怪—— 　　“嘿。” 　　她刚把身后的房门关上，一声从头顶传来的问候差点让帕丽尖叫出来。 　　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嘘——” 　　帕丽仰起头，发现达米安身穿罗宾制服，倒挂在她的衣柜上，绿眼睛里满是揶揄。 　　“你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达米安松开捂着帕丽嘴的手。 　　他笑着抱起胳膊，镶着金边的漆黑披风从他头顶坠下来，软软地搭在地面，发丝也垂落指着地板，整个人像是一只骄傲的小刺猬一样，只不过是倒着的。 　　“你挂在那里干嘛？”帕丽瞪了他一眼。 　　“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达米安收起笑容，对帕丽勾勾手指，“你过来一点。” 　　帕丽一听有重要的事情，立刻探头探脑地走了过去，把脸贴近男孩：“什么事呀？” 　　“这件事就是——” 　　达米安运用不可思议的核心力量挺起上半身，倒挂着吻了一下帕丽的脸蛋。 　　“我想你了。” 　　他及时在帕丽拳击他之前闪开了。 　　“干嘛打我？”绿眼睛的男孩表情无辜，“难道你不想我吗？” 　　“不想！”帕丽捂着自己被偷袭的脸颊，瞪着那个正从衣柜上翻身落地的罗宾。 　　“瞧瞧呀，佩拉尔塔，我们才开始约会的第一天，你就已经开始撒谎了，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达米安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站直身体，双手插在腰带上，摇着头发出一种得意的‘啧啧’声。 　　帕丽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于是她换了个话题。 　　“这个时间，你不应该在韦恩庄园里和布鲁斯他们过圣诞节吗？”帕丽问。 　　“我赶在潘尼沃斯开始做蛋酒之前跑出来了，因为我想见你。”达米安说得很流畅，很自然。 　　他说完这句话，绿眼睛看着帕丽，眼里晃着那种灼人的光芒。 　　帕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吧……”她拖着长音，“我也很想见你……谢谢你来看我，实现我的愿望，圣诞老人。” 　　“使命必达，女士。”达米安伸手抬起帕丽的手背，在那上面落下一个吻。 　　“新年快乐。”他抬头，看着帕丽说道。 　　“新年快乐。” 　　帕丽主动凑了过去。 　　她伸手，捧起达米安的脸，把嘴唇轻轻贴在他的嘴角。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是雪花落在窗台上敲打的声音，盛满了祝福和爱意。 　　但达米安不满意。 　　他放下握着她手背的那只手，转而环住她的腰，在帕丽准备退回去的时候微微收紧手臂，把她禁锢在自己的胸前，然后低头吻上她的唇。 　　他微凉的嘴唇贴着她，带着一点雪花和夜风的气息。 　　帕丽微微分开双唇，回应着他。 　　她的一只手还贴在达米安脸上，另一只手贴在他的腰上，下意识攥住了他的披风边缘。 　　良久后，帕丽微微退开一点：“你的圣诞愿望是什么？” 　　达米安鼻尖亲昵地蹭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先说你的。” 　　“我的愿望是……”帕丽轻声说，“我想每一年的圣诞节都和你一起度过。” 　　“这根本不算愿望，”达米安笑了一声，“不用许愿就可以实现。” 　　“我知道，因为你是我的圣诞老人。”帕丽也弯起眼睛。 　　“我见过圣诞老人，他可没有我英俊潇洒。”即使房间里没开灯，帕丽也能感受到达米安那副骄傲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那你就是……圣诞罗宾。”她想了想说。 　　达米安愣了一下，然后帕丽感觉到他的胸腔传来一阵低低的颤动。 　　“好。”他笑着说。 　　“好啦，一年只出现一次的神奇的圣诞罗宾呀，请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吧。”帕丽做出一副真诚祈祷的模样问道。 　　“听好了，人类，”达米安配合着她，语气比平时还要高傲三分，“我的愿望……好吧，其实我的愿望在刚刚已经实现了。” 　　帕丽瞪大眼睛：“你、你就想着那个呀？” 　　“什么？”达米安被她问懵了，然后反应过来，“不、不是！我的愿望是见到你！” 　　他的脸有点泛红。 　　“哦。”帕丽眨了眨眼。 　　她的脸也红了起来。 　　两个人的视线都没在对方身上，但没过多久，就跌跌撞撞地开始寻找对方。 　　这件房间里的圣诞节是绿色和棕色混合而成的。 　　帕丽和达米安对视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隐约的笑声和音乐，混着赫米娅不知道在喊什么的声音，像是一层温暖而遥远的背景。 　　“都怪康拉德，我昨天给你准备了那么多礼物，都没用上。” 　　最终是帕丽打破了沉默。 　　达米安耸耸肩：“没关系，我们最终还是吃到蛋糕了。” 　　“潘尼沃斯先生的手艺真不错。”帕丽回味地点头。 　　她挠了挠脸颊。 　　“我……我现在送给你生日礼物，是不是有点晚？” 　　“你昨天不是已经给了我生日礼物吗？”达米安说。 　　“可是我想要给你更好的！” 　　帕丽立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你乖乖等我哦！” 　　她冲出门外，消失在了楼梯间。 　　达米安站在原地：“已经很好了。” 　　他乖了一秒钟。 　　然后开始翻帕丽的书桌。 　　嗯，他的钢笔还在，保存的很好嘛。 　　就在他翻开一个抽屉然后猛地关上时，帕丽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达米安上前接过，低头一看。 　　他愣了一下：“这是？” 　　“听说你小时候很爱吃这个，”帕丽嘿嘿一笑，把碗放在书桌上，然后把勺子递给达米安，“尝尝看？” 　　达米安垂眸，看着碗里绿色的蔬菜汤：“你去找她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帕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怎么样？” 　　“难喝。”达米安面无表情地吐出舌头。 　　“什么……我就知道半袋味精实在是太夸张了！”帕丽恨恨地捶了一下桌子。 　　达米安抽了一张纸，擦了擦他尊贵的嘴，然后叹了口气：“笨蛋，任何人都知道菜里不能放半袋味精吧？” 　　“我以为你的口味比较特殊嘛……”帕丽低头委屈地说。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达米安挑眉。 　　他看到帕丽有些失落的表情，又凑过去安慰她：“谢谢你，我很喜欢。” 　　“你才不喜欢，那么难吃。”帕丽鼓起脸颊。 　　“其实，”达米安犹豫地说，“母亲第一次给我做的时候也很难吃，甚至还没有你做的好吃，她根本不会做饭……” 　　帕丽抬头：“那她为什么说你很爱吃？” 　　“她并不经常见我，所以我想要每次她见我的时候，都让她开心一点，每次我都会装作很爱吃的样子，等她走了再偷偷倒掉。”达米安低头，看着那一碗绿色的汤。 　　帕丽有些手足无措，她抬手，牵住达米安的手，悄悄摸了摸他的手指。 　　“事实证明，”达米安抬头看向帕丽，嘴角弯起，“她到现在都没有识破我的演技。” 　　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指，两人十指相扣。 　　“谢谢你，Habibti，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达米安说，“我不需要假装喜欢某个东西来得到母亲的爱了，我知道她爱我，知道父亲爱我，还有……” 　　他看向帕丽。 　　“……知道很多人都爱我，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帕丽听得双眼亮晶晶的。 　　达米安借机低头，想要吻上她，却被她微微后退躲过。 　　他眯起眼睛看她。 　　帕丽对他微笑：“等等，其实……我还有一个礼物。” 　　“什么礼物？”达米安有些好奇地挑眉。 　　帕丽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张被她小心保存的老照片。 　　她把它递到达米安面前。 　　“看。”她指着上面的人。 　　这是帕丽在查尔斯叔叔的餐厅发现的照片，上面是怀着孕的艾米和杰克。 　　他们两个做着滑稽的动作，艾米的肚子已经显怀。 　　“这是我，我在妈妈的肚子里。”帕丽伸手指着妈妈的肚皮。 　　“嗯……所以礼物是你小时候的照片？”达米安思考半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帕丽忍不住偷笑起来。 　　她的食指慢慢移动到照片的一角。 　　照片的主体虽然是杰克和艾米，但是他们身后很多桌的客人都被拍了进去。 　　其中就包括角落里的一对情侣。 　　棕发女人笑意盈盈地看向镜头，似乎被艾米和杰克这一对儿搞怪的夫妻逗笑了。 　　她对面的黑发男人西装笔挺，侧脸英俊，他没看镜头，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棕发女人的身上。 　　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但是男人那张英俊的侧脸，以及嘴角那盈满爱意的笑容，也可以让人明白他们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达米安的目光从杰克和艾米脸上掠过，落在帕丽食指所指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 　　“瞧呀，”帕丽轻声说，“我们在没出生之前就见过面了，多巧呀。” 　　达米安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空闲出的那只手，把那张照片推给帕丽。 　　“谢谢。”他说。 　　“不客气，”帕丽看着他，“你可以留着，这是给你的礼物。” 　　“不用了。” 　　达米安说。 　　他握紧了帕丽的手。 　　“我今天收到了一个更好的礼物。” 　　“是什么啊？”帕丽歪头，有点不服气地问。 　　“一个名叫帕丽·佩拉尔塔的笨蛋。” 　　达米安面无表情地翻了个白眼。 　　“达米安·韦恩——！” 　　 第121章 成人礼 　　帕丽盯着桌子上的录取通知书看。 　　窗外的夏日烈阳照在那张带着纹理的硬卡纸上，扑来的热浪和干燥的空气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寻求那么一口凉气。 　　帕丽抬手，拢了拢自己额前的碎发，感受到那里一片湿润。 　　房门外传来一阵响声。 　　她急忙抓起录取通知书，塞进抽屉，然后转身看向来人。 　　是伊吉。 　　十八岁的她不像两年前那样染发，而是褪去一切铅华，重归自然——她留着一头俏皮的棕色短发，妈妈的意大利血统在她身上体现的格外显眼，那种带着地中海浓重特色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很成熟，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那种懒洋洋的感觉又能让帕丽确认，这就是她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 　　“帕丽·佩拉尔塔！你怎么还没开始收拾？！”伊吉推门而入，“现在都几点了你知不知道，要是我不来看你，你就打算穿着你这身破T恤去参加你的订婚仪式？” 　　这高个姑娘利用她长手长脚的优势，两只手的手指合在一起，像是个真正的意大利人一样，无奈又像是控诉一般比划着。 　　“我都说了不是订婚仪式，”帕丽翻了个白眼，她靠在书桌上叹息，“只是成人宴而已。” 　　“是的，现在都流行这么说，一男一女在一起庆祝女方的十八岁生日，双方家长和亲朋好友都在，男方的父亲还大办宴会，让全哥谭的人都知道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成年了，两个人可能还会交换誓言之类的，这在哥谭就叫做成人宴。”伊吉也翻了个白眼。 　　她拉起帕丽，把她推进浴室：“先把你自己洗干净，做一个我给你的那个面膜，然后出来后我给你化妆，快快快动起来！” 　　帕丽像只逃跑的小鹿一样钻进浴室。 　　她把浴室门关上，拧开水龙头。 　　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带着一股氯气的味道。 　　哥谭的夏天总是这样，闷热、潮湿，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湿毛巾盖在了城市上方，雨水并不会解决过多问题，但好在今天是个大晴天。 　　今天。 　　帕丽站在水下，感觉到水流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沿着脊椎的曲线滑落。浴室里雾气逐渐升腾起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轮廓。 　　今天她长大了。 　　帕丽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开始变得更像女人，而不是孩子，身体更加曲线，思想更加成熟，不再冲动，不再幼稚，她的肩膀扛起更多责任，眼光也开始改变，她开始看得更远，更加理解父母，理解一切。 　　从今天开始，地球上将会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对自己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生日快乐，帕丽。 　　她敷上面膜，关掉水龙头。 　　浴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水珠顺着瓷砖往下滑落的声音。帕丽用毛巾裹住头发，赤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推开浴室门。 　　伊吉已经在她房间的床边盘腿坐好了，面前摆着一排瓶瓶罐罐，正低头用手机刷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不错，先敷二十分钟，补补水，你平时是只洗脸吗，皮肤那么干？”伊吉拍了拍床边的位置，“来，坐下。” 　　帕丽走过去，在伊吉面前坐下。伊吉把一条干毛巾搭在她肩上，开始帮她擦头发。 　　“伊吉，我今天收到录取通知了。”帕丽乖乖地被伊吉揉搓着。 　　“嗯？”伊吉的动作顿了顿，“哪的？” 　　“哥谭大学。” 　　“这是好事啊，你不用离开家了！”伊吉开心地揉搓帕丽。 　　“但是达米安还不知道。”帕丽小声说。 　　“你没告诉他？”伊吉停下动作。 　　“没有，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示他我投了外地的学校，就等着今晚给他一个惊喜。”帕丽嘿嘿一笑。 　　伊吉低头看她：“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觉得是惊喜……” 　　“啊，什么？”帕丽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完全没听到伊吉的担心。 　　“没事，我是说……来吧，把头发吹干，我帮你化妆。” 　　* 　　庄园正门前的草坪上陆续有车辆驶入。 　　黑色的、深灰色的、偶尔有一两辆银白色的，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流动的光。仆人们正穿梭在草坪上，调整椅子和花艺的位置，白色的遮阳棚在草坪上投下一片片规整的阴影。 　　“这里真漂亮呀，”赫米娅靠在窗边往外看，“简直像是帕丽要结婚啦！” 　　这小姑娘已经上了小学，开始带牙套了，说话有些漏风，也不能吃太多甜食。 　　哈利坐在她怀里，懒洋洋地哼唧两声，似乎在附和她的话。 　　两年来，这只荷兰猪一点儿也没变，谁也不知道哈利能活多久，毕竟它不是真正的动物，但是它确确实实已经是帕丽一家的一份子了。 　　“别说这样的话，赫米娅！”杰克坐在副驾驶，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女儿将来嫁人的场景，突然有点憋不住眼泪，“爸爸不想听呜呜呜呜……” 　　艾米一边开车一边安慰自己脆弱的丈夫：“没事的杰克，帕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 　　“还有两年她就到了呜啊啊——”杰克哭得更厉害了。 　　“爸爸这是更年期了吗？”赫米娅小声询问帕丽。 　　“大概吧。”帕丽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她转头，看向窗外，韦恩庄园的大门向她们大开，有人站在那里等她们。 　　是达米安。 　　他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领口的墨绿色领带意外地和帕丽的裙子很搭。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呢。”艾米停下车，让帕丽下车。 　　“我去去就来。”帕丽盯着达米安的身影轻声说。 　　但她推开车门的动作却很急切。 　　杰克从副驾驶回过头来，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干：“宝贝，如果你不想去，我们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杰克！”艾米瞪了他一眼。 　　帕丽推开车门，夏日的热浪立刻涌了过来，混着修剪过的草坪和泥土的气息。 　　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缓步走向达米安。 　　她的笑容比她人先到，帕丽先是缓步走着，但没几步就又急不可耐地快走了几步，即使踩着高跟鞋不怎么适应，但也尽力加快了步伐。 　　达米安也快走了几步来迎接她。 　　他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生日快乐，Habibti。” 　　帕丽抬头微笑：“谢谢啦，不过，你怎么跑出来啦，刚刚还不是发短信跟我抱怨迪克一直在跟你说废话吗？” 　　达米安也跟着笑了，他低头看向她的笑容：“所以我才跑出来，没想到你来的这么早。” 　　十八岁的达米安早已脱去稚嫩，不再是男孩，而是青年。 　　他长高了，几乎比帕丽高上一头，甚至比理查德都高了，这被他的哥哥抱怨了好久。 　　达米安的五官也变了，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代替了曾经略带圆润的弧度，颧骨更高了，眉骨的阴影更深，那双绿眼睛依然带着锐利的锋芒，但不再像十六岁时那样锋芒毕露，而是沉静从容，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常年月累的战斗经验和锻炼让他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气质，但这些令人不敢接近的气息在帕丽靠近的一瞬间被融化开，他的眼神柔和，像是被黄油煎着的橘子果酱一般冒出一种酸甜的味道。 　　帕丽伸出手来，挽上他的胳膊：“布鲁斯布置的也太夸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要订婚了。” 　　达米安接着她的手臂，手指伸进她的指缝，紧紧把她握住。 　　“订婚不好吗？”他问。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帕丽反问。 　　“反正是迟早的事。”达米安目视前方。 　　帕丽抬头看他：“很有自信嘛，你不怕我上大学之后移情别恋？”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 　　但是达米安的嘴角抿了起来：“如果是那样，一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失去了对我的兴趣。” 　　“别、别这么说……我开玩笑的！”帕丽连忙说道，“我才不会失去对你的兴趣呢！” 　　“嗯，”达米安应了一声，“先不说了，走吧。” 　　他摩挲着帕丽的手指，看起来心事重重。 　　帕丽在心里偷笑，又觉得自己有点过分。 　　她想要立刻告诉他真相，省得他难过，但又想看他得知真相时惊喜的表情。 　　好折磨！ 　　两个人并肩穿过门廊，绕过主楼，走向草坪。 　　草坪上的布置比帕丽想象中更精心——白色遮阳棚沿着草坪的边缘搭成一排，棚下摆着铺了白色桌布的长桌，上面摆着银色的餐具和玻璃杯。棚柱上缠着细长的绿色藤蔓，偶尔点缀几朵浅色小花。 　　不知道的真以为是婚礼现场呢。 　　椅子已经坐了大半，宾客们的交谈声和乐队悠扬的小提琴声混在一起，在暖热的空气里浮动。 　　帕丽的目光扫过那些面孔，达米安这边的她都见过——斯蒂芬妮、提姆、迪克、卡珊德拉——但也有几个面生的。 　　比如说那个看起来很凶的高大男人，额前有一簇很显眼的白色挑染。 　　好时尚，他和伊吉肯定很有共同话题。 　　帕丽又看向一个高大的女人。 　　她看起来容光焕发，长长的希腊式盘头看起来高贵又典雅，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高大的布鲁斯站在她身边甚至都矮了一头。 　　她站在草坪边缘，正在和布鲁斯以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说话。 　　帕丽眯起眼，总觉得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有点眼熟。 　　“那是神奇女侠和超人。”达米安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他手里举着两杯饮料，把其中一杯递给帕丽。 　　“我还以为你会猜出他们的身份呢。” 　　绿眼睛的青年好笑地看着帕丽惊讶的神色。 　　“可是……他们……他们来庆祝我的生日？”帕丽下意识地喝了一口饮料，然后眼睛亮了起来，“哇哦，好好喝，这是什么？” 　　“秀兰邓波儿鸡尾酒，他们只是想来开派对，别有压力，”达米安说，“放心，这酒无酒精，是给小孩儿喝的，父亲总在宴会上喝这个，好让大家都认为他童心未泯。” 　　帕丽笑了笑，继续大口喝鸡尾酒。 　　她边喝边看向神奇女侠，又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达米安。 　　“走，我带你去认识她。” 　　达米安一秒钟猜出帕丽的小心思。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拉着帕丽的手，朝他父亲那边走去。 　　 第122章 闯大祸 　　眼看着女人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帕丽忍不住攥紧达米安的手。 　　她手里的鸡尾酒还没喝完，嘴里还留着石榴和柠檬的糖浆味儿，一步一步地挪着脚步，感觉自己穿得裙子也像是扮演大人，就好像她刚刚喝下的不是鸡尾酒，而是让爱丽丝变小的药水，整个世界怎么越来越大啦？ 　　“抬起头来，Habibti，”达米安的声音戳破了帕丽的幻想，“今晚你是绝对的主角，你看起来很好。” 　　“真的？”帕丽看向他。 　　“当然，不要质疑我的话。”达米安高傲地说。 　　他仰起头，西装笔挺，姿态从容，仿佛是为了参加这种场合而诞生于世。 　　万众瞩目下诞生的王子殿下。 　　他的绿眼睛里却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今晚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爱你的，Habibti。” 　　达米安说。 　　帕丽知道也明白，但是在他的注视和鼓励下，她好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儿似的。 　　今晚是她的成人宴，她的。 　　帕丽挺直身体，学着自己男友的样子仰起头。 　　“我看起来如何？”她目视前方，用她所能做到的最高傲的语气询问。 　　“光彩夺目。”达米安微微俯身。 　　他把帕丽带到了三人身边。 　　神奇女侠在他们走近的时候就转过了目光。 　　她放下手里的酒杯，向帕丽的方向迈了半步，用亲切又热情的笑容迎接帕丽：“你一定就是帕丽吧！” 　　帕丽抬头仰望她：“您好，戴安娜女士。” 　　“哦，拜托，叫我戴安娜。” 　　戴安娜主动伸出手，帕丽连忙握上，她没敢握时间太长，怕对方发现自己在偷偷出汗。 　　“今晚是你重要的日子，生日快乐，帕丽，”戴安娜微笑着，对帕丽举起酒杯，“恭喜你成为一位女人。” 　　“谢谢您！”帕丽连忙也举起自己的鸡尾酒，然后发现刚刚因为紧张她已经差不多都喝掉了。 　　“哦，别担心这个。”戴安娜及时发现了她的困窘。 　　高大的女人冲着在场地里举着香槟徘徊的服务生挥了挥手，下一秒，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杯就递在了帕丽面前。 　　帕丽举起酒杯，和戴安娜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达米安说你曾经给纽约各大图书馆做评分网站，”戴安娜喝了一口后说，“我看了那个网站，打分很公平，甚至还考虑到了休息区咖啡豆的香气问题。” 　　帕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瞥了眼一旁的达米安，后者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谢谢您，我很荣幸，要知道，咖啡豆的供货来源和图书馆的支出也有很大的关系……”帕丽开始侃侃而谈，这可算是说到她的强项了。 　　戴安娜耐心地听着，还时不时和帕丽讨论一番。 　　“我在想，你有空的话，也许可以给纽约的各大博物馆进行打分？”戴安娜嘴角含笑，“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当然可以。”帕丽兴奋地点头。 　　“对了，听达米安说，你要去纽约上大学？”戴安娜问。 　　帕丽感到达米安握着自己的手紧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着回答：“嗯……只是其中一个可能。” 　　“如果你来纽约，”戴安娜继续说，“我认识几位可靠的教授，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引荐。” 　　“真的吗？那太好了。”帕丽喜不自胜。 　　“回头让布鲁斯把联系方式转给你。” 　　最后两个人聊得都很尽兴，戴安娜姿态自然地用一个微笑结束了对话，朝帕丽和达米安举了举杯，然后转身和克拉克说话去了。 　　帕丽站在原地，感觉到晚风从草坪另一头吹过来，把自己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开心了？”达米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帕丽弯起嘴角：“嗯。” 　　她转头看他，发现达米安也面带微笑。 　　“走吧，”他轻声说，“马上要开场了。” 　　“开场？”帕丽问。 　　“别担心，没什么需要你出场的，就一起切蛋糕而已。”达米安说。 　　帕丽松了口气。 　　“感觉社交好累呀。”她把额头小心翼翼地贴在达米安的肩膀上，不想让妆花掉。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我谁也不想让你见，然后把你带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我们两个。”达米安也把额头贴在她的头顶，两个人像是两个歪着身体的企鹅，互相叠在一起。 　　“然后呢？”帕丽笑了起来。 　　“然后，我会送给你很多礼物，多到你笑得停都停不下来，”达米安没笑，“我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你，然后把你藏起来，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好可怕呀。”帕丽吐了吐舌头。 　　“嗯，我也觉得很可怕，所以我没这么做。”达米安轻声笑了一下。 　　帕丽觉得有点奇怪。 　　她抬起头看他：“达米安……你好像不开心？” 　　“没有啊？”达米安说。 　　帕丽仔细端详了他一阵子，确实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神色如常，还用那种疑惑的小表情看她。 　　好可爱。 　　“你要是不开心，一定要和我说哦。”帕丽认真地看着他。 　　“我要是不开心，肯定会要你补偿我的。”达米安弯起嘴角。 　　看起来没什么事。 　　帕丽高兴了，她笑嘻嘻地说：“走吧，我们去切蛋糕！” 　　达米安被她拉着走了两步，然后他轻轻反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走向主桌的方向。 　　主桌旁边已经围了一些人——赫米娅站在蛋糕前面，正踮着脚尖想去看顶层的糖花，被杰克一把抱起来举在头顶。哈利坐在她肩膀上，用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那个三层蛋糕，表情看起来很认真，像是在思考这么大的食物该嚼多久才能嚼完。艾米正在和她的其中一位哥哥大卫争论着什么，帕丽很惊讶她居然邀请了他来。 　　阿尔弗雷德正在忙前忙后，步伐感觉比闪电侠都快，一会儿出现在这里，一会儿出现在那里的。那个头发有着白色挑染的壮汉坐在宾客席上睡着了，头一低一低的，卡珊德拉和斯蒂芬妮一左一右地在给他的头发编辫子。提姆凑得离蛋糕最近，他时不时调整一下桌子上的桌布和鲜花，还装模作样地驱赶提图斯和小狗，俨然一副主理人的模样。克拉克和戴安娜在一旁似乎在拼酒量，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给他们做裁判，还假装不知道他们两个趁机换掉了自己的酒杯。 　　“帕丽来了！”赫米娅眼尖地看到他们，立刻兴奋地挥舞着手臂，“快来切蛋糕！我等了好久啦！” 　　她这一喊，在场所有人都聚了过来，目光热切地开始烘托气氛。 　　帕丽被人群之中的情绪感染，松开达米安的手走上前去。 　　蛋糕很漂亮，也很大个，布鲁斯一定花了高价。 　　帕丽看着最顶层那两根‘18’的蜡烛。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把银色的长刀。 　　“帕丽小姐，”他说，“请。” 　　帕丽接过刀，侧过头，看到达米安站在她旁边。 　　“和我一起。” 　　帕丽向他伸出手。 　　达米安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覆在她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准备好了？”他问。 　　“嗯。” 　　“一、二、三——生日快乐！” 　　两个人一起用力，蛋糕被利落地切开。 　　顶层的蜡烛晃了晃，火焰在切开的瞬间被带起的风轻轻吹灭。 　　周围响起热情的掌声和欢呼声，赫米娅从杰克怀里探出半个身子，催促着爸爸去给她切一块最大的。 　　达米安的手还覆在帕丽手背上。 　　她侧过头看他，灯串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把他眼底的幽绿照成暖色。 　　“生日快乐。”他对她微笑。 　　“谢谢。”帕丽莫名脸红了一下。 　　她看了看周围欢呼的人群，又看了看达米安，然后闭上眼，凑过去吻他。 　　帕丽的嘴唇贴上达米安的时候，她感觉到周围的人群发出了一阵混合着惊呼和笑意的声音，还夹杂着杰克的哀嚎。 　　达米安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僵了一瞬，像是意外于她的主动，然后很快又放松下来，开始回应她。 　　这个吻很短暂，帕丽抽身离开，微笑着看着他：“我爱你。” 　　“我也爱你。” 　　达米安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分完蛋糕后，周围的人群重新散开，开始狂欢。 　　帕丽亲眼看见哈利喝了一杯香槟后跑去那个白毛挑染的男人头顶跳舞，而且那男人似乎还不是很介意的样子，也在跟着音乐微微晃动身体。 　　达米安告诉帕丽那个男人是杰森，布鲁斯曾经的养子。 　　“事情很复杂，以后再跟你解释吧。”他这么说。 　　斯蒂芬妮在分别和卡珊还有提姆跳舞。 　　布鲁斯也在一旁跟着打拍子，他似乎在斜眼看和哈利跳舞的杰森。 　　克拉克依旧在和戴安娜拼酒量，阿尔弗雷德一脸庄重地在一旁为两人的杯子里添酒。 　　所有人都很高兴。 　　每个人在见到帕丽时都会亲切地和她问候，说话，递过来各种小吃，蛋糕，吃剩的蛋糕（这是赫米娅递过来的），还有各种各样的饮料。 　　达米安紧紧跟在帕丽身后，以防任何意外。 　　但意外能预防的话，就不叫意外了。 　　事情是从一颗橄榄开始的，哈利站在杰森头上，想要去够布鲁斯手里酒杯的那颗橄榄，结果布鲁斯刚举起杯子，哈利就掉了进去，酒溅了一旁的克拉克一身，他一个机灵把手里的酒杯捏碎了，戴安娜抬手帮阿尔弗雷德挡住了碎片，但是却因为后退了一步把身后的香槟塔撞倒了，砸向帕丽和达米安所在的位置。 　　帕丽向后退一步，达米安下意识挡在她身前，然后两个人身上被泼满了香槟。 　　草坪上一片寂静。 　　杰克不知怎地把大卫的裤子扒下来了。 　　全程面无表情的阿尔弗雷德从戴安娜身后走出来，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他平静的目光先是扫过一脸心虚的布鲁斯和克拉克还有做鬼脸的戴安娜，以及在一旁捧着哈利确认它没受伤的杰森，最后落在一身狼藉又迷茫的达米安和帕丽身上。 　　“达米安少爷，帕丽小姐，”他说，“客房的浴室里有干净的毛巾和浴袍，衣柜里也有备用的衣物，如果二位需要更换，现在就可以过去。” 　　帕丽感觉到达米安的手指在她掌心里挠了挠。 　　“谢谢您，潘尼沃斯先生。”她忍住笑意说道。 　　“不客气，帕丽小姐，”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开始冷静调度所有人整理现场的混乱。 　　大家都开始帮忙，帕丽感受着冰凉的香槟顺着自己的锁骨流进衣领。 　　她抬头看向达米安，因为他挡在她身前，所以整个后背都湿透了。 　　“哇哦，湿身诱惑。”帕丽笑着说道。 　　“够了，”达米安有些脸红，他脱下湿哒哒的西装外套，看了眼帕丽正在往下滴酒的裙子，“……走吧，去换衣服。” 　　帕丽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一起。” 　　两个人绕过主桌和散落的人群，穿过门廊，走进主楼。 　　 第123章 她和他 　　帕丽觉得自己有点晕乎乎的。 　　房间里空调的冷气让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凉意。 　　她轻车熟路地找到客房的浴室，把湿掉的衣服扔进衣物篮里，然后开始洗澡。 　　帕丽已经算是韦恩庄园的常客，这件客房几乎是专门为她准备的，里面都是她曾经用过还表示赞扬的物件，都是阿尔弗雷德留心注意到并且添置的，两年来倒是多了一些她的气息。 　　像是专属于她的房间。 　　最主要的是，达米安的房间就在隔壁。 　　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帕丽重新打开。 　　她穿着宽大的浴袍，头上顶着一团毛巾，然后发现达米安正坐在床上等她。 　　他也穿着白色的浴袍，额前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她出来，视线落在帕丽头顶的那坨毛巾上。 　　“又不吹干。” 　　“可是这样很有意思呀？” 　　“外面风很大，吹干才不会感冒。” 　　“你是得认为我有多笨才会在夏天感冒呀？”帕丽鼓起脸颊。 　　“无论什么季节，不好好保护自己的身体，就算是聪明人也会感冒的，”达米安无奈地站起来，掐了掐帕丽的脸，“坐好。” 　　帕丽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达米安转身走回浴室，然后拿着吹风机走出来，在床边的插头旁插好电源。 　　然后青年跪坐在她身后的床上，小心地把缠着她头发的毛巾打开，开始帮她吹头发。暖风从她的发根经过，刚好保持着一个不会烫到她头皮的距离。 　　他修长又粗糙的手指温柔地穿过帕丽的发丝，仔细地逐根吹干，几乎像是在按摩她的头发。 　　帕丽被他摸得昏昏欲睡，她向后倒去，在达米安的胸前躺着，低头看自己的长发被他的手指穿过。 　　“我要不要剪头发呀，感觉好长，护理起来好麻烦。”她轻声问道。 　　达米安垂眸看向她这一头浓密又乌黑的长发：“剪掉也好，如果去了纽约上大学，我就没办法每天帮你吹干了。” 　　“是啊，”帕丽还没觉得什么不对，她突然来了兴致，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你觉得这么长怎么样？” 　　她比了一个到肩膀的长度。 　　“可以。”达米安干巴巴地回答。 　　“可是，如果剪到肩膀这里的话还是很长，不如剪到下巴这里，夏天应该会凉快很多，而且洗起来也方便……” 　　帕丽正在幻想自己的短发形态，却注意到达米安手上的吹风机停了下来。 　　“累了吗？” 　　她抬头问道，看到他正低头看着她，绿眼睛里空荡荡的，好像刚刚她说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怎么了？”帕丽担忧地坐直身体，转身面向他。 　　“没什么。”达米安抿起唇，他把吹风机放在一旁，借机不让帕丽看到他的表情。 　　“你这才不是没什么的语气！”帕丽严肃起来，她学着达米安的动作跪坐在床上，和他面对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允许你对我撒谎！” 　　“我说了没事。” 　　达米安抬头看她。 　　“只是……我想知道，你想换发型，是因为你要去纽约了吗？” 　　他的语气很自然，声音也没有发抖，但是帕丽不知怎的，就觉得他好像很难过。 　　“换个发型，换个新形象，去纽约上大学，离开哥谭，离开这里，离开……我，”绿眼睛青年的目光落在帕丽脸上，“你已经决定了吗？” 　　帕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达米安今晚一直隐隐约约的不开心。 　　原来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好可爱。 　　达米安·韦恩也会有没有安全感的一天吗？ 　　帕丽的心脏狂躁地跳动着，她看着男友失落的眼神和耷拉着的眉毛，想要一口咬上他还带这些青涩的脸。 　　“这不是还没定下来嘛，”帕丽前倾身体，握住达米安的双手，“而且，就算我去了纽约，也不代表我就要离开你呀？” 　　“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件事在不开心吗？” 　　“我不是不开心，”达米安抽出双手，向后仰去，倒在床上，“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真的想去纽约……我该不该放你走，你走了之后，会不会忘掉我，万一有别人想要欺负你怎么办，而且也没人能帮你耐心地吹干头发，还有……要是有别的男生想要追求你，你不会拒绝怎么办？” 　　“原来你想了这么多啊？”帕丽笑眯眯地坐在原地看他，“可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八岁啦，完全可以应付的来呀，而且我已经有你了，别的男生我怎么会看得上眼。” 　　“那万一事情很顺利，你想留在那里怎么办？”达米安继续说，他把双手摊开，整个人呈现大字型躺在床上，仰头看着帕丽，像是在看着独属于他的星空，“万一你再也不回来怎么办？” 　　“不会的。”帕丽安慰他。 　　“哥谭没什么好留的，这里常年下雨，冬天很冷，夏天又很闷热，你抱怨过好几次。” 　　他继续说道。 　　“达米安——”帕丽想要插话，却被他自言自语般的话打断。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暖和的地方。” 　　达米安抬起胳膊，搭在自己的脸上。 　　“所以如果你去了纽约，你可能会觉得那里更好，然后——” 　　他突然不说了。 　　因为帕丽爬了上来。 　　帕丽双手撑在床上，像一只即将要袭击人的猫科动物一样扭动着肩胛骨，缓缓地来到达米安身上，然后放松身体，整个人像是蛋包饭的蛋饼一样盖在了男友身上。 　　“Habibi，”帕丽贴在他的胸前，把脸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别担心。” 　　达米安的身体很僵硬，帕丽能感受到那种滚烫的热度从身下辐射而来。 　　他的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帕丽，就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做出什么举动，在随时预防着，但眼神里的渴望又不可避免地助长着她的气焰。 　　“我哪儿也不去，就留在哥谭，在你身边。” 　　帕丽说。 　　“真的吗？”达米安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拿到哥谭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正式录取，”帕丽微笑着，亲昵地低头，蹭着他的脸蛋，“我就在这里，和你一起，永远永远。” 　　“那你跟戴安娜说什么……去纽约上大学的事？”达米安顾不上脸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 　　“哎呀，那个只是客套话，而且我也很想看看你的反应，想要逗逗你呀，”帕丽嘿嘿一笑，“你应该看看你刚刚的样子，好可爱啊……” 　　她伸出胳膊，从后背紧紧抱住达米安，像是一只环住这只达米安牌抱枕的八爪鱼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 　　“原来这几个月来你一直在骗我。”达米安抬头望向天花板。 　　“什么叫骗你呀，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帕丽不满意地咬住达米安的脸颊肉，“快说你很惊喜！” 　　“我很惊讶。”达米安说。 　　帕丽继续用虎牙磨蹭他的脸颊：“惊喜！” 　　“惊吓。”达米安面无表情，但是早已红透了的耳垂暴露了一切。 　　帕丽眯起眼睛。 　　她突然松开达米安，双手撑在他的脸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惊吓？” 　　“嗯。” 　　“你再说一遍？” 　　“惊吓。”达米安的表情依然平静，但他的耳垂已经红透了，连带着他的面颊也一起熟透，像是被碾碎的樱桃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帕丽盯着眼前的景色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吻上青年的耳垂。 　　“这才叫惊吓。”她得意地说道。 　　达米安的瞳孔瞬间睁大，他强忍住了自己躲开的欲望，但还是忍不住从喉间发出一声沙哑的惊呼。 　　这声音像是开餐前的祈祷声，让帕丽某根不知名的神经绷断了。 　　她呆愣愣地看着达米安微微分开的双唇。 　　然后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做完这个动作，帕丽立刻往后一些，观察着达米安的反应。 　　似乎是想要得到更多那种好听的声音。 　　但是达米安没让她得逞。 　　他咬着牙，想要忍耐住声音：“够了——唔！” 　　帕丽又低头，张开嘴，用牙齿轻轻碾过那处饱满的耳垂：“你不喜欢吗……”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委屈，但是对达米安来说却很危险。 　　因为无论他回答什么，帕丽都不会停下来。 　　于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把他原本摊开在床上的手抬了起来，慢慢环上她的腰侧，隔着浴袍的布料钳住她的腰。 　　帕丽浴袍的布料在他指间被紧紧抓住。 　　达米安那琉璃般的绿眼睛散着细碎的水光，胸腔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快速起伏着，他把她固定在自己身上：“……你这是作弊。” 　　“我觉得你喜欢。”帕丽自顾自说道。 　　她狡黠地笑着，低头逼问：“好啦，快说这是惊喜。”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把目光移开了，仿佛天花板上的某个存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帕丽佯怒皱眉，低头张嘴，又要假装咬他。 　　达米安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他腾出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制止了帕丽那张不怎么老实的小嘴。 　　帕丽哒哒地张嘴伪装鲨鱼，想要吃上一口罗宾肉。 　　然后这只可爱的鲨鱼就被罗宾捏着脸颊吻了上去。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抗议的声音，达米安的嘴唇就已经压了上来。 　　这可不是平时她和他之间那种温和又柔软的吻，而是带着一点被反复撩拨之后终于决定反击的意味，力道比他平时更重、声音更加无法入耳。 　　帕丽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往下滑，摔在达米安的身上。 　　她感觉到达米安捏着她脸颊的手指松开了，转而落在她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她还带着潮气的发丝，另一只手从她的腰侧来到她的后背，把她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一吻过后，达米安放帕丽自由，任由她微微喘着气，挣扎着起身。 　　她的手肘撑在他耳侧的床单上，浴袍的系带在她起身的瞬间被扯开了，领口向下滑了一截。 　　达米安不可避免地把目光落在了那里。 　　然后又猛地挪开。 　　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瞥到了。 　　达米安红着脸。 　　然后看了看。 　　然后又看了看。 　　帕丽跨坐在那里，有些好笑地看着达米安变得直愣愣的目光：“好看吗？” 　　达米安的睫毛惊醒一般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从她锁骨上移开，重新看向她的眼睛。 　　“……我从未见过比这更美丽的景色。”他用他的母语真诚地说道。 　　帕丽看到他眼底幽绿的碎光比刚才更深，像是被什么点燃了的火苗。 　　而她也被这种火苗点燃，无声地任由它燃烧自己。 　　哥谭又下雨了。 　　夏日的绵绵细雨，凉爽又深邃，柔软又舒适，迷茫却又熟悉。 　　这让帕丽有一种感觉，仿佛这场雨早在千百年前某个奇妙的山顶就曾经降临过，仿佛她出生于所有文明诞生之前，没人在她之前，所以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创新，是她发明了拥抱，发明了爱情，发明了这些姿势，发明了一切。 　　当世界上所有令人烦躁的杂乱声音都被窗外的雨声阻断时。 　　帕丽想。 　　这一刻应当是个很短暂的永恒。 　　如果幸运的话，今晚她应该能在梦里听到雨滴们互相拥抱的幸福声音。 　　 第124章 小剧场 　　第一天。 　　帕丽是被一种异样的温暖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然后…… 　　“嗯？” 　　不对。 　　有什么怪怪的？ 　　她的床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温暖的抱枕？ 　　还有这个味道，一种说不上来的香气，像是花香？ 　　和她自己用的橘子香氛的味道完全不同。 　　帕丽猛地睁开眼睛。 　　达米安·韦恩的脸映入眼帘。 　　黑发的男孩睡得正香，表情恬静，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平稳。 　　而帕丽自己则是四肢都缠绕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一条八爪鱼自动吸附在了这个温暖的人肉抱枕上。 　　帕丽眨了眨眼。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变态——！” 　　尖叫声响起的下一秒，帕丽的拳头就砸了上去。 　　拳风袭来的瞬间，达米安本能地侧头躲避，他还没睁开眼，但帕丽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精准地捶在他的胸前。 　　达米安立刻清醒了过来。 　　“你醒醒！你这个变态！绑架犯！你对我做了什么？！” 　　帕丽的拳头虽然毫无章法，但是毕竟是拳头，捶在身上还是会痛。 　　达米安皱起眉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精准控制在让她动不了但还不至于弄疼她的程度。 　　他撑起上半身，抓着帕丽，然后看向她的脸，绿眼睛里满是困惑。 　　“佩拉尔塔？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问我？”帕丽咬牙切齿地挣扎着，“你把我绑到你床上还问我干什么？你这个变态，是不是因为我撞见暴君揍你你要灭口我——” 　　“我没有绑架你。”达米安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帕丽的手被控制住，于是上牙想咬他。 　　达米安向后仰头，躲过了这一击，然后沉默了一秒。 　　“……我也不知道。” 　　他真诚地说。 　　帕丽喘息着，被达米安控制着双手。 　　然后她逐渐冷静下来。 　　小韦恩似乎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狐疑地看向对方。 　　他看起来也很疑惑。 　　见她冷静下来，达米安松开她的手。 　　他皱着眉环顾了一圈自己的房间。 　　看起来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外人入侵的痕迹，窗户关得好好的，门也是反锁的。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帕丽。 　　“你是怎么进来的？” 　　帕丽皱眉：“我怎么知道？！我睡着之前还在自己床上！不是你把我绑来的吗？” 　　“不是。”达米安摇头。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衣衫不整地坐在陌生床上，一个皱着眉满脸困惑地打量着她。 　　然后——“嗖！” 　　帕丽消失了。 　　达米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刚才还坐在他床上的女孩就凭空不见了。 　　只有他床单上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证明她确实存在过。 　　达米安盯着那个凹陷看了很久。 　　半晌后，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好奇怪的梦。” 　　* 　　第二天。 　　达米安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佩拉尔塔出现在他的床上，揍了他两拳，然后凭空消失了。 　　醒来后他盯着天花板，花了很长的时间来回忆这个梦的每一个细节，包括她生气时瞪大的暖棕色眼眸，还有那头乱糟糟的黑发——原来她在私下里是这样的，而不是学校里那副一心学习、无论哪方面都会做完美的形象。 　　奇怪的梦，但是很有趣。 　　达米安翻了个身。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味。 　　达米安顿住了。 　　他犹豫地探过头，闻了闻他的枕头，觉得自己有点傻气。 　　但下一秒，他像是被吓到一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不是梦！ 　　* 　　达米安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哲学课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第一排瞥，落在佩拉尔塔的后脑勺上。 　　女孩正低着头认真记笔记，发尾随着她低头写字时不时晃动一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似乎也不记得早上的事。 　　达米安皱起眉。 　　难道是他出现幻觉了？ 　　当天夜里，他刻意比平时晚睡了很久。 　　但达米安一向早睡早起，再加上夜巡时的剧烈运动，他还正在长身体……总之，种种原因之下，他在凌晨两点的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达米安被一阵温热的重量压醒。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佩拉尔塔正蜷缩在他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手臂圈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的黑发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睡得似乎很香。 　　达米安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花了大概一分钟来消化这个画面。 　　“……”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不知道是该把她叫醒，还是该继续保持这个姿势等她自然醒来。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帕丽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还无意识地在他胸口蹭了蹭。 　　达米安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一定是因为这场景太奇异了。 　　他清了清嗓子：“咳……佩拉尔塔。”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帕丽·佩拉尔塔！” 　　女孩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半睁着眼睛看向他，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到？” 　　显然她还以为是老师在点名。 　　然后她的视线对上了达米安带着笑意的眼眸。 　　下一秒…… 　　“啊——！！” 　　“嘘——！”达米安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 　　帕丽瞪着眼睛，被捂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达米安。 　　达米安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又来了。” 　　帕丽低头看了看自己和他之间严丝合缝的贴合度，然后又抬头看了看他，脸蛋一下子爆红。 　　“……这是你家？”帕丽拿起被子挡住自己，一脸惊恐。 　　“显而易见。”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我也想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仿佛昨天的场景重演。 　　然后帕丽又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 　　凭空不见了。 　　达米安怀里突然空下来，晨风从窗帘缝隙里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开始穿衣服。 　　这个问题必须被解决。 　　* 　　“这不是梦。” 　　达米安站在帕丽的储物柜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帕丽抬头看着他：“我当然知道不是梦，因为我是不可能梦到你的！” 　　“哦……”达米安莫名不喜欢这句话，他低头看了看她胸前的课本，“代数课结束后，在教室门口等我。” 　　“干嘛？”帕丽警惕地看向他。 　　“我们必须解决这个问题。”达米安一脸严肃。 　　帕丽表示赞同。 　　但两个人谁也没能解决它。 　　他们花了一整个午休时间讨论可能的原因：魔法、诅咒、超自然现象、某种未知的时空折叠……甚至认真考虑过是不是有综艺节目在恶作剧。 　　但没有任何一个假设经得起推敲，也没有任何一个摄像头被找到。 　　“你被传送来之前，都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达米安问。 　　帕丽想了想：“……好像没有？第一次我睡前在看书，第二次我玩了会手机就睡了。” 　　“我这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空教室里，桌上摊着帕丽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推测和各种可能性。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帕丽的侧脸上，她皱着眉咬着笔帽，看起来苦恼极了。 　　达米安的视线在她鼓起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今天晚上，”他开口，“我们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你试着不要睡着。” 　　帕丽眨眨眼：“为什么？” 　　“看看在清醒状态下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达米安说，“我也不睡，我们要想办法撑到早上，这两次你每次出现都是六点，只要撑到六点就好了。” 　　“……那可不可以周末在测试，明天有小测，我不想因为睡不好而考砸。”帕丽小声嘀咕。 　　“好。” 　　达米安没什么意见。 　　“要一起吃午饭吗？” 　　“一起？你也要吃午饭吗？” 　　“我当然要吃？”达米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我又不是藻类。” 　　藻类？ 　　藻类，靠光合作用获取能量…… 　　“等等，这是个冷笑话吗？”帕丽震惊地看着达米安，“你居然会开玩笑？！” 　　“当然，我在任何一方面都是顶尖的，包括幽默。” 　　达米安骄傲地扬起下巴。 　　“所以你到底来不来？” 　　帕丽吐了吐舌头：“来！” 　　男孩微微翘起嘴角。 　　他站在原地，等待女孩来到自己身边。 　　然后两人并肩走下了楼梯。 　　* 　　周五的夜里，帕丽做好了准备。 　　她穿着居家服，没穿睡衣。 　　桌子上摆着一壶咖啡，即使是她也需要一些外力来抵抗睡意。 　　她拿起一本小说读了起来，边读边告诉自己要坚持住，要观察清楚这个过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凌晨一点，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凌晨两点，她的小说从手里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板上，但书的主人已经睡得香甜了。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帕丽又感受到了那种温热的触感。 　　和昨晚不一样的是，她没有尖叫。 　　达米安侧躺在床的另一侧，手撑着头，绿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睡着了……”帕丽有点失落，自己太经不起睡眠的诱惑了。 　　“没关系，你不常熬夜吧？”达米安说，“不过，我刚刚观察了一下你出现的时间，和前两次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次实验算是失败了。” 　　帕丽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那这意味着什么呢？” 　　达米安也跟着坐起来，两个人在床上面对面坐着，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 　　“意味着……”绿眼睛的男孩看向帕丽，“我们可能得习惯一下这个早起流程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帕丽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打架。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达米安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悄悄偏过头打了个小哈欠，不肯承认自己被帕丽的困意传染。 　　“那你呢？”帕丽又打了个哈欠。 　　“反正你十分钟左右就会被传送走，我可以等你走了再睡。”达米安下了床，想要离开房间。 　　“等等……你、这是你的床，我才不要霸占呢！”帕丽抹了抹眼角，“你也睡会吧，反正一会儿我就走了。” 　　达米安有些犹豫，脚步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回来。 　　“而且……正好可以测试一下……睡眠地点和这个有没有关系。”帕丽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道理。 　　但是达米安还是坐在了床边。 　　“我不看你哦，我只是想睡觉。”帕丽非常贴心地躺下，翻过身，背对着他。 　　她闭上眼，感受到了身旁床垫陷入达米安的重量。 　　然后，两人很快就睡着了。 　　佩拉尔塔的睡相似乎非常差。 　　她非常喜欢抱着什么东西。 　　达米安推测，在她的床上至少会有一个圆柱形的抱枕供她扒住。 　　不然的话，为什么他还没有睡着，帕丽的身子就贴过来了，手脚就不老实地想要扒在他身上。 　　他犹豫着，想要推开她，但是被女孩暖呼呼的身体和毛茸茸的发丝蹭着，让他产生一种无力感。 　　就好像……暖洋洋的……很放松…… 　　达米安的眼皮沉重地垂下。 　　不久后，他的呼吸绵长起来。 　　双手也不自觉地环上帕丽的后背。 　　十分钟后。 　　怀里的暖源消失。 　　达米安睁开眼睛，摸了摸身旁还带着一丝暖意的床单。 　　他叹了口气。 　　 第125章 小剧场 　　清晨六点整。 　　佩拉尔塔准时降临。 　　达米安熟练地伸手，环住女孩的腰身，把她贴近自己。 　　然后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处于一个更舒适的平躺位置。 　　帕丽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的黑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脸蛋因为熟睡而泛着淡淡的红晕，嘴巴时不时砸吧两下，像是在说梦话。 　　达米安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发丝。 　　帕丽皱了皱鼻子，柔软的脸蛋无意识地在他掌心里蹭了蹭，像是在这个奇怪的枕头上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 　　她蹭了半天，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然后又沉沉睡去。 　　达米安的手僵硬地被她枕着。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慢慢缩回手。 　　但帕丽像是不满意他的动作，伸手揽住他的腰，还‘唔’地哼了一声，眉毛皱起，像是在警告这个抱枕不要乱动。 　　达米安没敢动。 　　他只是安静地任由佩拉尔塔把他当抱枕使用。 　　达米安发现自己居然不觉得每天有个天降佩拉尔塔在自己床上奇怪了。 　　相反，他甚至觉得有点习惯？ 　　大约过了十分钟，帕丽的睫毛开始颤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了达米安的绿眼睛。 　　“……早安。”她含糊地打了个哈欠。 　　达米安挑了挑眉，弯起嘴角：“早。” 　　听到他的声音，帕丽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的脸唰地红了，打哈欠的动作也僵住了，整个人恨不得缩进被子里藏起来。 　　达米安看着她想要缩成一团的举动，不动声色地动了动自己搂住她的手。 　　他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帕丽的侧腰。 　　“呀——！” 　　女孩反应很大，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红着脸，躲闪着达米安的目光，连滚带爬地逃到地板上。 　　还顺便把被子也带走了。 　　“已经三天了，你应该试着习惯一下。”达米安面无表情地说。 　　他突然被扯走了被子，整个人穿着睡衣光秃秃地躺在床上，那场景有点好笑。 　　帕丽闻言大怒：“拜托，如果是你，每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你也会惊讶的好吧？！” 　　“惊讶到扯掉他的被子？” 　　“我只是……下意识的……”帕丽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被子，看起来很舒适，很柔软，“还给你。” 　　她站起来，把被子扔回达米安身上。 　　达米安拿开被子，坐起来看她：“今天是周六，没有测验了，要不要一起研究一下这个现象？” 　　“行啊，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帕丽问。 　　“我随时有空，看你。”达米安回答得很爽快。 　　“……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的。”帕丽轻声嘟囔。 　　“那就去图书馆，”达米安掀开被子下床，“我陪你，你可以先做你想做的事情。” 　　帕丽愣了一下：“啊？” 　　“既然这个现象现在还没有解决办法，那至少我们要确保它不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达米安走到衣柜前，随手拉开柜门，“而且，如果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异常，我也可以第一时间观察到。” 　　帕丽觉得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的正常生活呢？”她问。 　　“我可以根据你的计划调整。”达米安毫不犹豫地说。 　　他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棕色的夹克衫，转头询问帕丽：“这件怎么样？” 　　帕丽眨眨眼：“什么怎么样？” 　　“去图书馆的穿搭，”达米安把夹克衫比在自己身上，“你喜欢吗？” 　　“我喜不喜欢重要吗？”帕丽更疑惑了。 　　“毕竟我们要相处一阵子，知道你的喜好总没坏处。”达米安说。 　　帕丽被说服了。 　　总之，她被迫帮达米安挑选了一身穿搭。 　　“很好，”达米安对镜自拍了一张，然后把手机扔给帕丽，“拿着我的手机，试试看这个传送能不能携带物体。” 　　帕丽接住手机，认真地点点头。 　　不过自拍是有必要的吗？ 　　她双手捧住手机，紧紧地握着，然后紧张地坐在原地，等待传送。 　　达米安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五、四、三—— 　　“佩拉尔塔。” 　　帕丽的视线从手机抬到他脸上。 　　二、一—— 　　“待会儿见。” 　　绿眼睛的男孩对她弯起嘴角。 　　* 　　事实证明物体是可以被带走的。 　　帕丽拿着手机和达米安在图书馆汇合。 　　达米安面前摊着一本看起来就很深奥的哲学著作，帕丽则在看她的课外读物。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张长桌前，中间隔着一个书包的距离各看各的，偶尔交换一下目光，但谁都没开口说话。 　　但随着图书馆人越来越多，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近。 　　到最后，书包被帕丽抱在怀里，她的右腿蹭着达米安的左腿，两人的胳膊肘时不时碰到，有时候帕丽抬手挽袖子，还会不小心摸到达米安的脸。 　　“我觉得……”帕丽终于受不了开口。 　　达米安抬头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我们还是去个安静的地方吧。”帕丽说。 　　达米安表示赞同。 　　然后她又来到了达米安的房间。 　　这次没有时限。 　　“我觉得你也应该试着拿点什么东西，看看能不能传送过来。”达米安提议。 　　帕丽表示赞同。 　　第二天。 　　周日清晨，五点五十五。 　　达米安准时睁开眼，按掉了闹钟。 　　他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进浴室洗了把脸，用毛巾擦干，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用平时夜巡时追捕罪犯的速度钻回了被窝。 　　六点整，帕丽左手握着一根牙刷，右手拿着自己的水杯，出现在了达米安的床上。 　　达米安挑眉。 　　帕丽嘿嘿一笑：“这下我就可以在你这刷牙了，再也不用担心口气问题啦！” 　　她找了个地方把水杯放下，然后打了个哈欠：“好饿呀，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达米安挑眉：“刚醒就饿？” 　　“不是的，”帕丽皱着眉回忆，“我前几天醒来的时候好像也特别饿……但是平时我早上起来不会这么饿的。” 　　达米安沉默片刻，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你等一下。” 　　帕丽看着他走出房间，困惑地歪了歪头。 　　没过多久，达米安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两片烤得金黄的吐司，旁边还摆着一小碗切好的水果。 　　他把托盘放在帕丽面前，然后坐回床上。 　　“吃吧。” 　　帕丽低头看着那盘食物，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你给我做的？” 　　“当然不是，”达米安惊讶地看着她，就好像她说了什么他不懂的外星语言，“我让潘尼沃斯做的。” 　　帕丽对可怜老管家的敬业表示尊敬。 　　然后把早餐吃的一干二净。 　　“好吃吗？”达米安问。 　　“嗯嗯！”帕丽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明天我还想吃！” 　　“那我每天都让潘尼沃斯准备。”达米安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远处厨房里的阿尔弗雷德：？ 　　* 　　随后的几个月里。 　　达米安的房间多了如下物品： 　　——帕丽橘色的备用牙刷，被插在她带来的那个印着企鹅的水杯，放在达米安的浴室里，旁边就是达米安的水杯，离得还挺近的。 　　——一条印着橘子图案的毛巾，被挂在浴室的毛巾架上，和达米安的黑色毛巾并排，每次达米安洗完澡伸手拿毛巾的时候，都会先碰到那条柔软的布料，有点烦人，但他从来没有想起来要把它挪开。 　　——一本抱着书皮的厚重笔记本，被摊开在达米安的书桌一角，上面用彩色荧光笔画满了重点，边角还贴着几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有两种，一种是纤细的工整字母，一种是豪放的花体。 　　——一个和他手机型号不同的充电器，被插在达米安书桌旁边的插座上，末端缠绕着一条长长的数据线，上面还贴着‘佩拉尔塔’字样的标签。 　　——一小管橘子味润唇膏，被放在达米安的床头柜上，和那本他睡前会翻几页的黑色封皮笔记本并排摆着。这是帕丽忘在这里的，达米安本来想下次见面时还给她。但他打开盖子闻了一下，觉得味道不错，就留下来自己用了。 　　——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被搭在达米安书桌旁边的椅背上，每天清晨他经过的时候，总会顺手碰一下那柔软的边缘，确认它还在那里。 　　——一双毛绒拖鞋，被塞在达米安床尾的角落，明显比他自己的小了两圈，鞋面上挂着一只圆滚滚的黑色小猫玩偶，是绿眼睛的。帕丽第一次穿着这双拖鞋踩在韦恩庄园的地板上时，达米安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很久，然后面无表情地别过脸去。结果第二天，帕丽就看到他脚上那一双拥有棕色眼睛小羊玩偶的毛绒拖鞋。 　　帕丽表示：真小气！ 　　——一本哥谭市立图书馆的借书证，被夹在达米安书桌的抽屉里，和那些他十岁那年画的儿童画放在一起。 　　——以及最重要的……帕丽本人。 　　她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侵入达米安的房间。 　　但是房间的主人却一点也不介意。 　　甚至是乐在其中。 　　他想过解决这个迷之传送的问题，但是总是再三拖延。 　　直到某一天…… 　　直到某一天，帕丽自己提了出来。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清晨。 　　帕丽照常出现在达米安床上，照常在他怀里赖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照常接过达米安递来的温牛奶和吐司。 　　她一口气喝掉牛奶，然后咬了一口吐司，嚼着嚼着，突然停下了动作。 　　“……达米安。” 　　“嗯？”达米安指间缠绕着她的黑发，正帮她一缕一缕地整理着。 　　“我们是不是应该……认真想想办法解决这个传送的问题了？” 　　达米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帕丽。 　　她的表情很认真，手上一直压面包的小动作表示她现在有点焦虑。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达米安冷静地问道。 　　帕丽低头看着手里被压成小饼的面包：“……因为我觉得这样好像不太正常。” 　　“哪里不正常？” 　　“每天早上六点出现在别人床上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正常吧？”帕丽抬起头看他，“而且，如果我以后谈恋爱了怎么办？每天早上出现在别的男人床上，这怎么想都很奇怪啊？” 　　达米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以后想谈恋爱？” 　　帕丽眨眨眼：“当然啊，我是正常人，正常人都会想要谈恋爱的吧？” 　　达米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如果对方不介意呢？” 　　帕丽愣住了：“什么？” 　　“如果，你的男朋友不介意你每天早上出现在我床上呢？”达米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如果……他甚至很欢迎呢？” 　　帕丽的脸‘唰’地红了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想当你的男朋友。”达米安说。 　　帕丽手中的吐司掉到了地上。 　　她抬起头，对上达米安的绿眼睛。 　　“帕丽·佩拉尔塔，我喜欢你。” 　　达米安的绿眼睛里带着笑意。 　　“喜欢你每天早上睡不醒的样子，喜欢你头发乱糟糟被我梳整齐的样子，喜欢你吃饭时大口大口的样子，喜欢你看书时认真的样子……这个传送的问题也许会被解决，但是你留在我心里这个问题，我想永远都不会被解决了。” 　　他帮帕丽把面包捡起来，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所以，你怎么说？” 　　达米安问。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镇定，但帕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大。 　　她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说好的？ 　　还是得说点像达米安那么多的话？ 　　太纠结了…… 　　于是她做了一件更直接的事。 　　帕丽往前倾身，双手撑在达米安身侧的床单上，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她离达米安的脸很近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的睫毛在以细微的频率颤动，能看到他原本抿紧的嘴唇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 　　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和他之间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帕丽鼓足勇气，把头伸过去，闭上眼睛。 　　就在她的嘴唇快要碰到他的时候…… 　　“嗖——”。 　　帕丽消失了。 　　达米安甚至还没来得及眨一下眼，面前的人就不见了。 　　他保持着微微前倾的姿势，双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着想要搂住她的动作。 　　晨风从窗帘缝隙里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达米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又看了看身前床单上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凹陷。 　　然后他把自己恼怒地摔在枕头上，手臂搭在眼前，挡住了自己透红的脸颊。 　　“……看来是该解决这个该死的传送问题了。”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599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