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咒术师的限制级游戏-jjwxc 作者:一口酸 简介 bgpopo合集 微信lyx775153909 截图此处加好友不截图不加 重生文打包300p38 兄妹谷壳po文200本30元 糙汉po文240+本35元 女主控po文300本37元 青梅竹马po文150+本30元 清水种田文打包150p35 26po1-12月打包75元 po7-12月打包55 骨科800本po合集 35💰 父女170本po合集 30💰 母子70本po合集 25💰 公/媳90本po合集 28💰 快穿200本po合集 35💰 出/轨350本po合集 35💰 糙/汉170本po合集 28💰 ntr 70本po合集 25💰 强/制爱 强取/豪夺350本po合集 35💰 男师女生110本po合集 28💰 bg催/眠6800本po合集 65💰 年代110本po合集 26💰 修仙 仙侠230本po合集 30💰 末世110本po合集 韩娱150本po合集 28 种田60本po合集 25💰 双重生35本po合集20💰 np 500本po合集 40💰 暗黑 260本po合集30💰 产🥛110本po合集28💰 电竞 40本po合集20💰:   在橘有栖的世界里,有个东西比他的生命还重要。   那就是他的面子。   *   人生前半段,他活得顺风顺水,每天最多也就是和难题卷生卷死,到学校困成狗在装得风轻云淡,生来天才。   至于为什么说是人生前半段,因为橘有栖觉得这个该死的咒术界就不可能让他再活过十年。   他的术式简单,咒力低微,被所谓天赋固定死上限,卷生卷死到最后实力都比不过天生biking的老师一岁时。   在这个武德充沛的传奇世界注定只能是个边角料炮灰,待在咒术界就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谁路过都能痛踩一脚。   但灰溜溜的卷铺盖滚回普通世界更是比杀了有栖还难受。   但当某一天,橘有栖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只要通关就能改变天赋的恋爱游戏。   一个坏消息   这个游戏恋爱对象全取材于现实。   他的学弟,朋友,同事,老师,他们在这个游戏里全都成了他的恋爱对象。   甚至还有些他不认识的人。   更更坏的消息,这还是个年龄分级的限制级游戏。   更更更坏的消息——   他是个直男。   橘有栖::)   *   在这个恋爱游戏中,橘有栖需要和“男朋友们”完成一个个暧昧的恋爱任务,现实里那些天赋拉满到让橘有栖嫉妒的咒术师,在游戏中一个个都会低下头姿态亲昵地贴贴,毫无顾忌地拥抱,亲吻。   游戏中还会随机掉落一些不可言说的“奖励关卡”。   这个遍地是男同的游戏里橘有栖无处落脚,背着包袱连夜爬上崆峒山。   ……忍一忍。   无论游戏里怎么样,反正只要回到现实,他就还是一个清纯笔直的男高。   但……等等,“男朋友们”现实怎么也变得不对劲了!   食用指南:   *直男万人迷,插满单箭头,男嘉宾众多,苏苏苏苏   *番外分结局   *超级爱修边边角角   内容标签:   综漫 咒回 轻松 日常 万人迷 [1]现实:“有栖,你不适合当咒术师。”   “有栖,你不适合当咒术师。”   被五条老师撂下这句判语的时候,橘有栖还在地上躺着,腹部生理性的疼痛让他把脑袋深深埋下。   橘有栖单手按着腹部,紧紧抿着唇,只泄出一两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到的闷哼。   滚烫的呼吸全闷在领口里,又反复蒸粉了他发白的脸颊。   但这一切生理性的疼痛,都抵不过五条悟那句话,如同钢针穿透他的耳膜。   不适合当咒术师?   开什么玩笑。   橘有栖其实是想反驳的,到嘴边的话还没开口就变成更清晰的闷哼,他于是只好更深,更重地咬紧齿关,咬住快溢出口的喘息,绷紧白腻的脸肉,仿佛这样才能维持住他摇摇欲坠的体面,不露怯。   嗡嗡作响的耳边听到细微的衣摆摩擦声,模糊的眼前渐渐出现黑色的色块,橘有栖眨了眨长睫,眼前的轮廓渐渐清晰。   笔直收窄的西装裤管包裹着修长的小腿,漆皮的皮鞋走动间不经意露出一节冷白的脚踝,不紧不慢地停在他的面前。   头顶传来的声音轻佻,拖长着嗓音:   “欸~有栖是在哭吗?”   硬了。   橘有栖拳头硬了。   他抬起紧绷的脸肉,睁大自己干燥的眼眶,面前颀长的阴影极有压迫性的兜头撒下,橘有栖再一眨眼,五条悟那张标志俊秀的脸就放大出现在面前。   透彻无垠的蓝眸从窄黑的墨镜上方探出,雪白的长睫凝视着他漫不经心地半敛。   五条悟实在是有副赏心悦目的好样貌,橘有栖却面部一僵,警惕地后仰,花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克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   好&*@¥#烦,好想bangbang给他两拳。   橘有栖轻轻磨了磨牙,发痒的手指尖在地板上摸索,捡起黑框眼镜低低头重新戴上。   他身影完全被五条悟的身形盖住,从背后看像是被人圈在怀里,连那点张牙舞爪的愤怒都显得虚张声势,好像对方只要伸出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钳制住,困在黑沉的阴影里,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事实也确实如此。   把橘有栖揍成现在这副样子的,正是面前的五条悟。   这也是在橘有栖游在刃有余装biking的十几年中,头一次遇到各方各面比他还biking的人。   两年前,橘有栖还只是一个没进入咒术界的普通人。   说普通倒也不是很普通,从记事起他的眼睛都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丑东西,要是伸手摸一摸碰一碰它们,还会“噗——”一声,在橘有栖的手心爆炸成为炫目的礼花。   在短暂惊奇过地球online竟然有奇幻版本后,小小的橘有栖就小心翼翼试探其他人是否能看见这些丑东西,在发现只有自己有这个视角插件后,在这个自己疯了还是有精神问题之间———   橘有栖觉得是其他人不正常:)   世界疯了都不会是他有问题。   可相对封闭的乡下容不下这种异常,橘有栖只好兢兢业业装了十几年普通人,憋闷了就自己抓几个丑东西放烟花开心开心,终于在国中毕业那年,他收到了自己的“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   原来日本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巫师界/咒术界。   橘有栖恍然大悟。   现实的情况也和这部大热作品差不多,他们把拥有这种能力的人被称之为咒术师,人数占比极少,也和巫师一样要对普通世界保密。   至于那些一碰就爆炸的丑东西是从普通人负面情绪中诞生的,需要被消灭的咒灵,国内还有两所专门培养像他这种有天赋的学生的学校。   ——京都府立/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时至今日,橘有栖依然记得当时心中的震惊,兴奋,欣喜,心脏如同鼓吹的气球,飘飘然飞到万米高空。   那是他十几年来头一次找到同类。   当然,更重要的是——   他那时候就确信,如果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自己一定就是这本小说的主角。   那些藏在老旧书店里,被虫蛀蛀出几个洞的热血轻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草根出身的主角有朝一日发现自己竟然拥有超能力,于是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就朝他打开大门。   然后就是被异能学校录取,卷进各种纷争,一路打怪逆袭,最后成为最强的战力,拯救世界。   等到橘有栖入学后,发现和他同届的三个咒术师全都有家学渊源,有咒术师家属,又都来自术师家族,这个念头就在橘有栖心中愈发壮大。   要知道,他这一届的咒术师加他一共只有四个!   哼哼哼哼——   作为班级里唯一一名非术师世家出身,橘有栖无比确认了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主角地位,虽然入学测试后他只拿到了四级咒术师的证书,但橘有栖坚信这一切只是作为热血漫主角伟大征程启航时平平无奇的起点。   即便有着一个“最强白巫师”的五条悟老师,但橘有栖也坚信他是迟早会退场被超越的引路人。   彼时对咒术界毫无了解的橘有栖相当自命不凡。   他这种念头一直持续到乙骨忧太入学。   咒术界咒灵和咒术师分为四到一级,以及特级,而乙骨忧太一入学便是仅有的四大特级咒术师其中之一,起点便是常人无法企敌的终点。   又和他同样是非咒术师家族出身,还是个插班生,还有个青梅竹马,入学半年就打败了另一个特级咒术师夏油杰。   身上的各种buff层层叠满,距离主角就差一个靠窗的王位,橘有栖睁眼一看这人身上就挂着“天命在我”四个大字。   原来这其实是一个扮猪吃虎的主角,作为爽文大佬横扫新手村的世界吗?   被世界迎头痛击的橘有栖恍恍惚惚。   自此以后,乙骨忧太就荣升到橘有栖暗杀榜第一名。   同为特级咒术师,还是当代最强咒术师的五条悟都只能被顺延降到第二。   *   橙黄的日光斜斜投入廊下,被树荫在木制地板上分割成斑驳的光影,古朴的木质地板渐渐透出凉意,透过他的衣服贴着皮肉。   橘有栖皱着眉,渐渐适应了疼痛,罩在五条悟的阴影里从地上站起身,削薄脊背挺得很直,手指捋了捋衣摆上的褶皱,像是要把那些毫无反手之力的记忆从脑子里扫去。   他很少被五条悟提出来单独教学,估摸着今天的训练(挨揍)应该到这里差不多就该结束,刚准备提出告辞,头顶就传来五条悟散漫的声线:“最近很努力呀小有栖,是为了交流会吗?”   橘有栖:“……”   没理会他的沉默,五条悟的食指和拇指张开比划着两指宽的距离,毫不客气地继续道:“但你是知道的吧,咒术师的咒力总量是固定不变的,你的咒术又和咒力总量高度绑定,用咒力强化肉体后体术也没什么大作用,而且你的痛觉敏感度很高吧。”   垂眼看着地板的橘有栖呼吸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这种细微的反应逃不过五条悟的眼睛,但他依旧在笑,用一种上扬拖长的语调,轻快地说道:“那有没有考虑过转去做辅助监督呢?有栖~”   清扬的,轻快的反问,搭配着他肩颈宽阔充满压迫感的体型转换成了陈述句的语调,如同一把利刃斩断了橘有栖所有的思绪。   橘有栖呆怔在原地,黑润的瞳孔紧缩成圆点。   *   辅助监督,咒术师每次做任务祓除咒灵都会有他们陪同,橘有栖对此并不陌生。   这个职位不参与正面战斗,只负责场外支援,按理来说这是最适合橘有栖这类两年了还只是四级的咒术师。   但橘有栖像是被谁拍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热意顺着耳尖一路攀爬,钻进立起的领口深处。   发烫的指尖痉挛着缩了又缩,巨大的恼意充斥满脑袋,橘有栖侧脸线条绷的极紧,想也不想就沉声拒绝。   他一开口没压制住语气里的恼火,说话时没控制住地大张开口腔,一小块灰色在他的口腔里一闪而过。   “别着急拒绝嘛。”五条悟不以为意地挑起唇:“你已经很久没出过任务了吧。”   又是那种轻飘飘的口吻,成功再次助燃了橘有栖的恼羞成怒,只是这次他还没开口,就被兜头浇下一桶冷水。   “今年的新生悠仁他在任务中出事了,辅助监督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吧。”   *   橘有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离开训练室的。   脸上强撑着冷淡的表情,黑色的制服上全是训练压出的褶皱,边角还带着灰,狼狈的像是在灰坑里翻滚的猫,橘有栖却完全没心思整理。   幸运的是他回宿舍的路上没遇上同学,没人看到他这副灰溜溜狼狈的样子。   滚烫的水淌到脊椎流到脚踝,氤氲的热气四处弥漫,橘有栖顶着湿漉漉的黑发,一头把自己栽进床铺,深深埋进被褥里。   窗户外的景色逐渐黑沉,不太隔音的宿舍内渐渐能听到隔壁的声响,橘有栖盯着天花板干睁着眼,脑子混混沌沌,各种念头天人交战。   他最好应该听从五条老师的建议,转去学一些后勤工作的事宜,去当个远离战斗前线的辅助监督。又或者彻底离开咒术界成为一个普通人,去按部就班的上学,上班,这才是他这种没天赋的咒术师最好的选择。   但是、但是、   橘有栖不知道该怎么表明胸腔里这股难言的情绪,侧身躺在床上紧紧蜷缩起四肢,腰背绷成柔韧的曲线,黑发淌下的水珠冰凉凉的盛在眼窝。   橘有栖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的,不知道失眠了多久,意识才迷迷糊糊。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恍惚听到了一声机械的“叮———”的一声。   【欢迎玩家来到dokidoki恋爱回战~~】   【你,想要提高咒力吗?】 [2]地下恋情大挑战:欢迎来到dokidoki恋爱回战   【欢迎来到dokidoki恋爱回战~~】   【本游戏会为玩家提供最暧昧甜蜜的恋爱氛围,最让你怦然心动的完美恋人,最令你心跳加速的恋爱闯关~快点击下方按钮,开启只属于你的心动旅程吧~~】   【即刻开启】/【我再想想】   充斥着桃粉色的房间里漂浮着白色的字体,身处其中第一时间没反应的橘有栖眼睁睁看着【即刻开启】几个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像招财猫诱惑地对他招手。   橘有栖完全不为所动。   不得不说,咒术界很多咒灵和咒术师的术式千奇百怪,导致橘有栖第一时间就以为自己是掉进了某只很现代化,应该是从普通人对恋爱游戏的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生成的生得领域。   好怪,这种游戏怎么会诞生咒灵?难不成是因为对氪金抽卡的怨念吗?   橘有栖仔细观察四周,试图找出这只咒灵领域的破绽。   见他迟迟没有反应,半空中那行密密麻麻的白字浮动了一下,消失又重组,形成一行简短的文字。   【你,想要提高咒力吗?】   橘有栖猛然掀开薄薄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定定看着最后那行字。   想要提高咒力吗?   当然想。   橘有栖可以毫不犹豫的回答。   他的术式相当简单,和目标触碰发动术式后内部像是有个自动天平,将自己和敌方的咒力进行衡量,遇上比他咒力低的咒灵,橘有栖可以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将其祓除。   这个术式的弊端也很明显,他的强度和咒力总量高度绑定,体术方面的进步也弥补不了差距,停留在四级咒术师这么久,他做梦都想提高自己的咒力总量。   如果可以、如果是真的……   橘有栖呼吸重了几分,脸上的表情强压成不动声色,曲指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眼下,没碰到眼镜框才想起睡觉前他把眼镜放在了床头。   所以现在,是在做梦吗?   桃粉色的氛围灯给他的黑发蒙上层暧昧的光,橘有栖的手指慢慢收紧,在掌心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   感受到疼痛,橘有栖很快下定决心,抬头向着半空中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问道:“那有什么代价?”   有帐的阻隔,未知的咒灵是无法进入学校内的,但这种奇异的东西橘有栖只能想到是咒术。   脑子逐渐清楚的橘有栖定下心神,半空中那行白色的字体闪了闪,没有任何解释,只重复的出现了之前的选项。   【即刻开启】/【我再想想】   字体还矜持的变成了最开始的大小。   冷淡又高高在上的仿佛刚刚拿捏他最深切的渴望,摆在台面上诱惑他的画面仿佛是橘有栖的错觉一般。   橘有栖紧紧抿住唇。   咒术师的咒力总量是生来就是固定的,是不可更改的,这是他无论怎么翻书,问同学,老师,校长都只能得到的同样的结论。   这个不知从来冒出来藏头露尾的东西说得东西完全是天方夜谭,只有不长脑子的小老鼠才会把这块下.毒的奶酪吃进口中。   脑子清醒智商正常的橘有栖没道理会踩进这种低级的陷阱。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黝黑的眼瞳只剩下一片冷静,指尖明确地点向空中的文字。   【即刻开启】   他重重点下。   白色的文字如潮水般涌退,橘有栖听到了一声欢快的机械音。   【即将开始您的第一场游戏,请做好准备吧!】   【地下恋情大挑战】   【游戏内容】:刚和男朋友确认关系,生性腼腆的你并不想公开这段关系,请在不分手的情况下,隐瞒住这段恋情吧~   【游玩次数】:●●●   欢快的机械音一瞬就过,完全没给橘有栖反应的机会,但脑子里的直男雷达狠狠响动,敏锐的抓住“男朋友”这个关键词。   霎时橘有栖冷淡的脸上如同被打翻了调色盘,面对神出鬼没的游戏都没挑起的眉狠狠拧起,仿佛是青天白日见了鬼一样。   “男朋友?!”   现实完全不给橘有栖提问的机会,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桃粉色的场景幕布在他眼前抖动重组,组合成湛蓝的晴天和古朴的日式建筑。   眼前的视角一下清晰,像是从480p提高到高清的1080p,橘有栖下意识扶了扶眼下,碰到了黑色镜框细腻的塑料质感。   摸到熟悉的物品,慌乱的心脏才稍微定了定。   眼睛的景象像是游戏里的地图建模加载完成,湛蓝的天被缩小成窗户外的景观,盘腿坐着地方的变成了干净的木制地板。   桌子上凌乱堆着些零食和游戏手柄,通关半程的游戏被丢在一旁,不知道是电视还是音箱里播放着缓慢旋律的歌,在微微燥热的夏季像是融化的甜腻糖浆。   “祝您游戏愉快~”   电子音丝毫不顾及橘有栖的情绪,一个劲欢快地说道。   下一秒,一张俊秀精致的脸就放大出现在他面前。   橘有栖睁开眼就看到对方雪白的长睫和几乎相触的鼻尖,距离近到能看到对方脸颊上细密的绒毛。   一股暧昧的氛围在近距离中滋长,五条悟修长温热的手指压着橘有栖宽阔高高的领口,粗糙的指腹轻捏着一点滑腻的脸颊肉,将他的脸蛋轻微抬起,把他藏起来的脸蛋从深色的衣领里剥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方便接吻的动作。   暧昧,温热,又缠绵着潮湿的呼吸将一丝一缕甜腻的味道送进他的鼻腔。   那是…五条悟身上的味道。   毫无经验的橘有栖僵在原地,瞳孔骤然一缩,在对方倾身覆下前,就迅速地将脸重重扭向一边。   湿润的唇擦过他的耳边,酥痒荡开,橘有栖的手臂上立刻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是有个男朋友比较恐怖,还是和老师谈恋爱更恐怖,他一点也不想要回答这个问题,反正在他看来都是天崩地裂的惊悚。   接吻就更惊悚了!   脑子里抓狂,橘有栖动作还算冷静“呲溜”一下丝滑地从五条悟的怀抱里逃出去,脊背紧贴着着墙壁,像只受惊的猫想要爬到树上去但找不到落脚点。   “唔……?怎么了小有栖?”五条悟抬他脸的手抬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耳尖泛着明显的红晕,抬眼疑惑地朝他看来。   “GM,这是什么情况!”   橘有栖没有回答五条悟,反而在心里抓狂呐喊,但那个电子音疑似为了保证游戏的沉浸式,装死的没有回复。   慌乱的思绪抓不到线头,他一时半会还适应不了自己多了个“男朋友”,混乱间他本能打量起四周。   这是一间单人宿舍,朝阳有扇大大的落地窗,虽然装修有细微不同,他也能确认这是高专的宿舍,但不是他的房间。   低矮的茶几上堆放着零食,甜点,空留的最中心放着一捧娇艳欲滴的玫瑰。   橘有栖看着那束玫瑰花,眼皮跳了跳。   该不会…是刚表白确认关系吧……这个“刚确认关系”时间也太赶了吧……   那那个吻是告白后的……   橘有栖肩膀抖了抖,强制遏制住思绪。   就在他沉默期间,盘腿坐在地上的五条悟不满地五官皱了皱,像只皮毛顺滑的大猫溜溜哒哒的巡视起领地,仿佛不经意地溜到他面前。   颀长的身高弯了弯腰,将优越的脸蛋递到橘有栖面前再荡开笑意,带着让橘有栖脊背发毛的熟稔和暧昧,用那种轻扬的,像是糖果在舌尖融化的语调:   “你是害羞了吗?”   橘有栖:“……”   橘有栖:“………”   别搞,真有点恐怖了兄弟……   橘有栖靠着墙壁的脊背紧了又紧,眼睛清晰看到了墨镜上倒映的自己僵硬的表情,和自己呆滞的眼睛四目相对,脑袋缓慢转动了一圈。   自己称自己为游戏的东西看不出咒力构造的痕迹,又敢把五条悟的形象作为游戏素材,他对那个电子音说的,可以提高他咒力的说法信了有八层。   橘有栖在脑子里又喊了声“退出游戏”,周围一片安静,如今之计好像也只能选择通关这个游戏了。   虽然是男朋友……   橘有栖费好大力气才放松紧绷的肌肉,脸颊肉就被捏了捏,陷进去一个白软的小窝。   “嗯——?好过分,怎么不说话?你今天一直在偷偷想谁?”   温热的呼吸扑到颊边,橘有栖屏住呼吸,停顿了好久才干巴巴地说道:“……没有。”   即便他已经决定好要通关游戏,但心理上还一时半会克服不了“男朋友”这个大关,进入不了这种恋爱氛围,更别提代入进两人情侣的身份了。   全黑的墨镜向前怼了怼,苍蓝色的瞳孔完全藏在镜片后面,他一点也看不到对方的神情,不知道对方信没信,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橘有栖对这种情侣间的互动应该是什么样,应该怎么样完全摸不着头脑,连对方放在他脸上的手他都忍着没有动。   这种肢体接触应该属于情侣间的正常范畴吧……   如果想让对方按自己心意地下恋,现在应该顺着对方的想法安抚来比较好……?   尊贵的单身贵族橘有栖猜测。   对视半晌(也许),面前的五条悟单手捏着他的脸半侧过头漾开狡黠的笑,露出八颗大白牙,迎面举起手机“咔嚓”好几声。闪光灯频繁闪烁,橘有栖被刺的眼睛缩成圆点。   反应过来后橘有栖眼神极好地看到了对方手机里自拍界面上脸肉被向外半扯着变形,嘴唇无意识张开,双眼呆滞无神的自己……   等等等等、绝对不能在五条悟的手机里留下这种黑历史!   橘有栖的神经一紧,伸出手就想抢,但他面前的人比他要高大半个头,臂展也长,单手手捏着他的脸,另一只手伸长就能让橘有栖像跳脚的矮脚猫,还能挑衅的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并不想在身高方面自取其辱的橘有栖顿时收回手,喊道:“快把照片删掉!”   “嗳~不要~明明老子拍的有栖酱这么可爱。”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着,还欠欠地举着手机在橘有栖眼前晃了晃,勾引到橘有栖伸手去抓,又用最强的实力大材小用浪费在这种地方,故意在他快抓到时在躲开让他抓空。   橘有栖:“………”幼稚!   这个家伙不是男朋友吗?为什么他还是这副欠欠的样子,哪有拍照他戴着墨镜让自己被闪光灯闪成丑照的。   仔细一想也是五条悟能做出来的事,但这不妨碍橘有栖在脑子里狠狠给游戏商打个差评,橘有栖咬紧后槽牙,眼前的景象忽然变换,消失,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桃粉色的空间。   白色的字体在空中静静漂浮,大段的游戏介绍只剩下极少的几个字符,清晰映入他的视线。   【地下恋情大挑战】   【游玩次数】:●●   橘有栖缓缓:“?” [3]地下恋情大挑战:第二周目   【游玩次数】后面跟着的两个圆圈,橘有栖怎么看怎么像两只嘲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   他都还没攻略,这游戏怎么就失败了?   【再次开始】几个字符静静漂浮,橘有栖瞟了一眼就掠过:“GM,我要退出游戏。”   没人应,橘有栖又换了个关键词。   “系统,我要退出游戏。”   “系统在哦!”   呆板欢快的语调播完开场白,一样的语调再次开口,语气灵活的如同换成了真人客服,一个光滑的如同剥壳鸡蛋的东西不知从哪里飘了过来。   “玩家橘有栖确认要退出游戏吗?”   橘有栖眼睛亮了亮:“确认。”   “好的,已收到玩家橘有栖的诉求。游戏正在关闭……正在收取玩家性命……”   橘有栖:“……?”   “等等等等……”   橘有栖盯着半空中加载的符号,一颗冷汗流了下来。   “你是认真的?”   开什么玩笑。   这是什么绝世大黑心商贩?!   系统像是能听到橘有栖心里话:“本游戏所有手续绝对正规,各个流程完全符合市场规则。”   …符合哪里的规则,哪个游戏退出要让玩家掏心掏肺。   看着停住的加载进度,橘有栖从心地咽下吐槽。   系统的机械少年音听着不大,像刚出厂的新鲜牛马围护起游戏,半空中的字符又回到最开始的界面。   【欢迎来到dokidoki恋爱回战~~】   【本游戏会……开启只属于你的心动旅程吧~~】   【即刻开启】/【我再想想】   它手动把半空中的文字越放越大,铺满整间空间,这次橘有栖总算看到了【即刻开启】右下角那行比蚊蝇都小的“用户同意须知”。   橘有栖:“……”   乡下人也不是这么好骗的…这也不合规吧……   他抹了把脸,点开那行守则仔细翻了翻。   不出意料,完全是霸王条款。   退出游戏会死,游戏失败会死,橘有栖这一条命在守则里翻来覆去要死好几次,守则全撸下来要倒欠系统好几条命。   许是看到橘有栖黑着脸停在条款太久,系统诱惑道:“想要得到的越多自然要付出更大的代价,这不是和你们咒术师的‘束缚’一样吗?”   橘有栖心中微微一动。   系统又立马欢快地道:“而且不考虑那些,我们恋爱游戏本身就很好玩!绝对沉浸!绝对真实!”   我会有个男朋友这事就不真实了喂!   说嗨的系统看不见橘有栖发黑的脸色,机械音越说越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这么甜蜜的游戏现在免费就能玩~你刚体验了一次,感受到了吧!这可是系统深耕互联网,为你的第一次精心挑选的男朋友哦~”   “上班恋上上司~看病恋上医生~上学恋上老师~”   系统geigeigei的笑,笑得橘有栖原本的决心都快被笑散了,他闭了闭眼,咬着牙一字一顿:“那真是谢谢了。”   系统听出了他的回心转意,立马重新把【再次开始】的界面调出来,调大,加粗。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没着急重新再来。   用户同意须知里欠的命太多,他一时都看脱敏了,但怎么说他也只有一条命,还是要慎重一点。   第一轮游戏结束得实在猝不及防,恋爱经验为0的橘有栖脑筋转了几圈没想明白,他抬了抬眼,问向系统:“你不会是黑了我的一次机会吧?”   “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干出这种事!”小系统坚决维护游戏的清誉。   橘有栖眼角微不可查地轻弯:“是吗?”   “我们可是正规游戏,有营业执照的。”   不管系统怎么辩解,光滑的鸡蛋面快碰上他的睫毛,橘有栖都板着一副“你说你的我不信我的”的嘴脸,系统气得要叽里呱啦了一大串,最后大声为自己正名:“下次我给你开个临时结局CG卡,你就知道本系统绝对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东京大城市的人和这不知打哪来的系统都是一样的好骗。   橘有栖埋在领口里满意地笑,还装作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不等系统没用过的新脑袋反应过来,橘有栖立马点下【再次开始】。   周围景色再次变换,高专宿舍再次搭建完成。   映入眼前的依旧是五条悟的脸。   早有准备的橘有栖手疾眼快地推开他的胸膛,微微后撤一点,控制着还处在五条悟的包围圈内,没过分亲密,也没过分生疏的距离。   下定决心过游戏是一回事,守护自己的贞操是另外一回事。   他是有底线的,并没打算把自己初吻送给男的。   “怎么了?”被推开的五条悟皱着五官问道,像只欲求不满大尾巴狠狠拍地的猫。   这种口吻这种态度,让橘有栖还是没忍住地全身发毛,下巴更往领口埋一埋,长睫长久低着,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出口依旧干巴:“没事…就是有点太快了……”   他很努力很努力地夹了下嗓子,试图演出那种小情侣间的羞涩,给自己听得肩膀一抖。   加油橘有栖,迈出你的第一步,想想咒力!   橘有栖努力催眠自己,还紧张有没有蒙混过关。   宿舍内一下寂静的让人心紧,他不自觉屏住呼吸,抬眼看向五条悟。   他柔顺的白发垂着,圆框的墨镜遮盖住眉眼,不像平常工作时戴个眼罩装扮的像只羽毛球,只露着半张脸也能看出他优越的相貌,暴露出的下颌看不出心情。   只是……   橘有栖的视线顿了顿。   好奇怪,五条悟怎么感觉好像…和他印象里的不一样……好像要年龄更小?   第一次闯关的经历太过有冲击力,导致橘有栖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五条悟长着一张看不出28岁年龄的脸,不过一下年龄小了很多还是能看出来的。   那现在游戏是哪年?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这些未知打乱了橘有栖的节奏,他无措间五条悟又再次倾身逼近。   “嗳~但是表白都是这样的,不要害羞嘛~”   两个人都是坐在地上的姿势,甜腻的味道再一次避无可避地钻进橘有栖的鼻腔,五条悟将脸放得稍低,苍蓝的眼睛透过自下而上的姿势从墨镜后暴露大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只对视着,就好像要把人吸进天空之中。   笔直的橘有栖都感觉到一种很微妙的引诱感。   橘有栖:“……”好想给五条悟灌两贴中药。   橘有栖僵硬地仰了仰脖子,逃避地两只手摸了摸衣摆。   人在尴尬时就会假装很忙,橘有栖胡乱把双手伸进衣兜里,指尖碰到了冰凉方形的物体,藏起的指腹在衣兜里沿着坚硬的外表摩挲。   是手机,还是已经被时代淘汰的翻盖手机。   这也侧面证明了时间不在他现实的时间,但他身上穿着的又还是高专制服。   橘有栖心里像猫抓一样,但即便是他的情商也知道这种时候这种氛围不该玩手机。   五条悟看着他这副坐不住慌乱的样子,眼前中浮起某种柔软的笑意,没在向前手肘撑着膝盖骨,手撑着下巴歪着脸笑他:   “有栖好紧张哦。”   “……没有。”   “你脸红了呦——”   “……是因为天气太热。”   橘有栖眨眼的频率更快了。   五条悟狡黠地笑,像是自持美貌的布偶猫,身后不存在的尾巴不紧不慢地轻拍。   “可是空调开着哦。”   “……”   橘有栖懊恼地咬了下舌尖,很是羞恼地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转移注意。   翻开手机,亮起的屏幕上跳出来的屏保是一张风景照。   蓝紫的天空交错着深蓝的海面,一列模糊着轮廓的电车亮着几盏车窗灯分割着天空和大海。   这是他现实的壁纸,是哪里不知道,来源于谷歌,搜索关键词是小众,高级。   没看到亲密双人照的橘有栖长松一口气,立刻抬眼看向屏保上的日期。   2006/6/2   15:32   果然。   橘有栖默默在心里换算一下,猜到了现在应该正是五条悟高专时。   熄灭的黑屏倒映着他干净清隽的脸,他稍微看两眼就确定了自己的年龄没变。   那也就是说,他现在和五条悟是同窗了?   唇瓣忍不住向上翘,橘有栖悄悄偷笑五条悟超级降辈。   忽然眼前白光闪过,橘有栖一转头,就看到五条悟正举着手机。   闪光如同无声的催促,橘有栖跑偏的思绪被拽回,没想明白上次失败的原因,但也说不准是有什么时间限制,而且以五条悟高调的性格,怕是很难同意一场小偷小摸的恋爱。   难题太多,橘有栖猜不准,决定尽快进入主题。   此时此刻气氛氛围都很融洽,很适合说一些让人不开心的话题,他给自己打了打气。   “悟,”橘有栖试着喊出这个名字,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音调微微发颤,“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嗯?”五条悟眨眨眼,关掉手机:“你说。”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我们……能不能暂时不公开?”   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观察五条悟的反应。少年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空气里某种微妙的温度变了——   “为什么?”五条悟问,语气平平。   “因为……”橘有栖脑子里飞速运转,“我觉得我们现在还不稳定,现在就公开的话,万一……万一之后分手了,会很尴尬。”   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牵强,懊悔地咬了下舌尖。   刚表白完就跟人说“先别公开万一分手了”,这不等于在说“我对这段关系没信心”吗?   但五条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墨镜后面藏得太好,他完全看不出情绪。短暂的沉默里,他听见窗外有蝉鸣,三两声,清脆的,又被空调的白噪音盖下去。   “好啊。”五条悟忽然冷笑,藏着说不明白道不清的情绪说道。   橘有栖诧异地睁大眼睛,来不及为成功惊喜,下一秒桃粉色的空间就又在他眼前出现。   【地下恋情大挑战】   【游玩次数】:●   橘有栖再次:“?” [4]地下恋情大挑战:官宣   “新手关这么快就失败了,玩家的游戏水平有待提高呀。”   圆溜溜的系统不用橘有栖呼唤,欠嗖嗖地飘出来并把手机丢到橘有栖怀里:“CG卡就在里面了,哼哼好好看吧,系统才不会干预玩家的游玩体验。”   生命岌岌可危的只剩下一个蛋,他现在没心思去在意系统态度,低下头立刻开始查看。   是黑色的智能机,外表并没什么装饰,套着一个买手机就送的塑料壳,屏幕打开一看就是那张水天相接的壁纸,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自己的手机。   系统的手段还挺原始哈。   不过能把手机弄进来,为什么不把他的眼镜也弄进这个空间。   还好他近视的度数不高。   检查了下发现手机并没有信号,那剩余的作用和一块搬砖差不多,橘有栖歇了求助谷歌的念头,听着系统不断地催促和指示,翻页找到了手机里凭空多出来的桃粉色的软件。   这个游戏真的很爱这种充满着恋爱酸臭味的颜色,就连软件正方形的图标里都是像素风的爱心。橘有栖呆呆看着图标右下角斜标的18+,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是什么意思?”橘有栖指着那个年龄分级的手指都在颤抖。   “就是你以为的那个意思啦。”聊到这个话题系统也不装死了也不嘲讽了,只一味geigeigei地奸笑:   “谈恋爱怎么能少的了亲密接触呢?作为最真实最沉浸的恋爱游戏怎么能阉割掉这部分内容呢?我们保证游戏过程全程无黑屏处理……”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橘有栖连忙打断,埋下脸藏起来发红的耳尖,尴尬点开这个软件。   略过开屏的“恋爱回战”几个花字,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张合照。   拍照的人明显技术一般,照片上的景物如同奶油般化开,倒是照片里两个人的颜值让人自动忽略这些瑕疵,模糊的画质反而更添氛围,像是用手持DV机拍出的,迎面扑来的是属于青春期暧昧的青涩感。   橘有栖一心只有严肃检查照片里的自己好不好看。   五条悟抓拍的这张正是橘有栖偷笑时,嫣红的唇角含着柔软的笑意,照片中里只有侧脸,模糊的画质依旧不影响他侧脸四高三低的立体和流畅度,搭配着柔顺垂下的黑发,随便一截就是氛围感男头。   很好,还是很帅。   橘有栖还算满意,这才吝啬的把目光投向占据照片三分之二的那张大脸。   五条悟正脸面对着镜头,扯开的笑容意气又锐利,修长的手指比成“V”,刚刚好把橘有栖夹在张开指缝间。   这张CG卡不只是简单的照片,是从谁的LINE里截图下的五条悟发表的动态,照片底端还有一行手打配备的文字。   ——我的橘有栖^^   橘有栖的睫毛颤了颤。   系统欢欣鼓舞地绕着他转圈圈:“有感受到甜蜜的恋爱了吗?”   “……啧。”橘有栖露出一副被酸倒牙的表情:“…我是直男。”换成一个可爱的女生发这种文案他还差不多能感受到恋爱的甜蜜。   系统听他这么说,反而更加兴奋地geigeigei地笑。   橘有栖:“……?”   第六感阻止他打破砂锅问到底,他闭了闭嘴,不理系统的奸笑转而杵着下巴思索起游戏来。   现在回头去看,前两次失败的原因都是因为五条悟把照片发到了动态,被人刷到了。   那这样看来,这游戏提示的很明显了……   类似于拿着答案看考题,橘有栖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单手搓了搓脸颊。   原谅他实在对恋爱毫无经验,两次游戏中被五条悟拍照他只能想到对方是在存他丑照,没一点想到这是情侣间的“官宣”。   ……这样说来系统说他的游戏水平有待提升也不是诋毁……   但也不能全怪他,谁让五条悟现实里就喜欢这么干,手机里还有个专门存放学生丑照的相册,他怀疑连坐到游戏里的五条悟是很正常的事。   小小怀疑了一下自己,橘有栖很快就理直气壮把锅甩了出去。低下头重新在看五条悟发的动态,脸皮一抖,浅吸一口冷气。   这么一看爱果然是最扭曲的诅咒,都能把五条悟改造成这样……   可怕。可怕。。   长吁短叹了两声,橘有栖又把思绪拽回正轨。   半空中漂浮着的【游玩次数】后面挂着的“●”像是催命符,油然而生就产生紧迫感。   橘有栖没看出CG卡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重新关掉手机。   反正这游戏大厅没有其他人,他索性盘腿坐在地上,没形象地塌下腰,撑着下巴继续思考。   首先,按游戏关卡的角度来说,五条悟拍照就是剧情杀,能解决这个环节游戏应该也就能通关了。   但直接抢走他的手机这不现实,唯一可能就是从根本上打断五条悟官宣的想法。   一开始就直接直入正题?   橘有栖思考两圈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原因很简单,他现在没有试错的机会了,又想不出能说服五条悟地下恋的原因,很容易一不小心踩到雷,以五条悟的性格就要通知满世界了。   ……果然还是现代通讯太方便了,为什么不能是平安京时代……   系统突然插话:“有的哦玩家!我们的游戏恋爱背景可是多种多样哦~”   橘有栖:“?!”   他慢半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去,看了它一眼没理系统又压回下巴重新思考。   突然间脑子里灵光一闪,橘有栖把那张CG卡重新打开,视线瞟向下方清晰标注着发表时间。   时间/15:35   橘有栖还记得游戏里他打开手机看时间的那次是15:32,也就是说距离五条悟官宣中间只过去了3分钟。   稍微推算一下,就能得知五条悟发动态的时间在他提出地下恋之前。   …也就是说五条悟同意地下恋的时候动态都发过了……游戏内外都拿他寻开心,这个人真是可、等等!   橘有栖的眼睛忽然亮了,脑袋如同灌了一杯冰薄荷水,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这游戏的关键线索会在不同周目里反复出现,就像两次官宣前都有闪光灯提示,那把两次游戏经历拼在一起,共同出现的东西就是游戏通关的线索!   橘有栖兴奋的像是打了一剂肾上腺素,可没过了半分钟,他又突然像被抽掉骨头,软塌塌泄了气。   因为他发现,这两次经验中,唯一可能造成游戏失败的元凶,就是那个,游戏刚开始的场景。   那个接吻的场景。   “………”   橘有栖打了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这该死的游戏竟然妄想越过他的底线。   他可是直男。   ***   轻慢的旋律在室内回荡,甜腻的奶油裹着玫瑰花馥郁的香味萦绕在房间边边角角,五条悟却能在所有味道中准确分辨出属于橘有栖身上那种洗漱水冷冷的薄荷味。   奇怪,明明是提神的气味,却要比所有千奇百怪的咒术都要麻痹放松着他的神经,就像泡在温热的水里。   五条悟闭着眼睛,全黑的墨镜还挂在鼻梁上,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六眼要比他的肉/体反应更快,更迅速地捕捉到了对方倾身的动作。   下一秒墨镜的鼻托就撞上了他脆弱的鼻子。   “嘶—!”   五条悟吃痛地吸了口冷气,捂着鼻子脑袋后仰,刚想开口,羽毛般轻的吻就落在他的脸颊,一触即离。   五条悟墨镜后的眼睛呆呆眨了眨,怔怔松开捂鼻子的手,偷亲他的“犯人”眼睑,鼻尖,脸上皮肤薄薄的地方都红得厉害,翘着水润的眼睛,捂着嘴巴偷偷地笑。   好奇怪,好可爱。   舌尖抵了抵发痒的牙根,五条悟放任着自己的冲动,舒展着长手长脚,把人揽在怀里。   在橘有栖睁圆的眼睛下,五条悟惩罚的“啊呜”一口,咬在他白腻的脸颊肉上。   橘有栖:“……??”   橘有栖:“!!”   不就是为自己“重伤”五条悟得意了一下下吗?!报复就来的这么快!   “不许咬!快松口!”   五条悟回答夹杂着含含糊糊的口水音他根本听不清,推拒指尖轻微陷进温热的胸膛上,震得微微发麻。   外表看着明明还是少年人青涩挺拔身材,力量坚硬的如同钢板,推拒的力道撞在上面就是以卵击石。   五条悟含含糊糊地笑,牙齿在橘有栖的脸肉上轻磨,很像得手的大猫叼着到手的肉不松口。   痒意在那一小块皮肤向外蔓延,红晕在橘有栖脸上像晕开的水彩,他双手推拒着,脑袋后仰着想躲,倒是平衡不稳地向后倒,五条悟的手扶在他的后脑勺垫了下,顺着他的倒向地板。   世界在橘有栖眼前颠倒,五条悟那张白发白皮肤像是被造物主单独打了柔光滤镜的脸不由分说,强势霸道地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   单手撑在橘有栖的脸侧,恶作剧地笑,半暴露出的眼睛像是折射阳光的棱镜,水光潋滟,眼神盯着唇两秒才缓慢上移。   四目相对,橘有栖莫名感觉五条悟气息不稳,抿紧唇不由自主地避开那道灼热的目光。   被他忽视了两个周目的背景音,此刻正用慵懒的调子唱到:   “And I'll kiss you so foolishly.”   橘有栖双手羞耻地绞紧,急于打破这种让直男恐惧的氛围,冲动开口:“我想,我想我们的关系暂时不要公开好吗?” [5]地下恋情大挑战:公主的吻   开口后的一秒,橘有栖的脑子里就回想起这一周目开始前他在游戏大厅和系统据理力争。   游戏大厅内看不出时间流动,橘有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和系统干耗了多久,最终结果很明显,橘有栖屈服(划掉)战略性妥协。   他英勇就义吻上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咒力生命咒力生命咒力生命…循环催眠自己。   自己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要是还失败干脆地球爆炸人类毁灭吧……   杂七杂八的邪恶念头一个个冒出头,很想把自己打包重新投胎的橘有栖淡着张脸不合时宜地游神,人在这但魂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撑在他上方的五条悟像个变脸大师,挎着个脸磨牙:“为什么不公开,和老子谈恋爱难道不是超有面子吗?”   很奇妙……明明五条悟这次的态度生气的更加明显,他却莫名的觉得五条悟没有那么火大……   难不成他的吻都和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有一样的作用?   鬼故事。   橘有栖像是被兜头浇了桶冰水狠打了激灵,理智回归迅速把和男人亲嘴这件天雷滚滚的事扫除自己的脑袋,脸颊忽然被人捏住。   “你在想谁?”五条悟不爽地眯起眼睛逼近,脸上的表情多云转阴。   这话唤起了某部分记忆,橘有栖想起来一周目时五条悟也说过类似的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只脚踩到了失败的红线:“没有,我只是觉得……公开很尴尬。”   他顺从的把脸放在五条悟的手心,脸肉被指腹按下两个软窝,脑子转得飞快:“你太有名了嘛……感觉和你在一起的话……所有人都会关注我…我们,压力好大。”   橘有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更加放松,让抱怨听起来更像小情侣间的打情骂俏。   “在意那些多余的人干嘛。”五条悟眉毛一挑,戏谑地扯开笑:“你还会因为这种事有压力?”   “……”   橘有栖沉默地抿了下唇。   好吧…他是不会……但为什么这游戏偏偏要在这种地方这么写实。   橘有栖暗自抓狂,一个两个借口都被堵的没话说,他感觉自己和这游戏八字相克,隐隐有了消极怠工的心态。   没在管自己制定的要顺着五条悟来的人设,把自己的脸蛋从五条悟的掌心拯救出来,一骨碌撑起身坐直并远离了些。   五条悟哼哼两声,如同一块豆粘包从背后抱住橘有栖,把自己的下巴枕在他的脑袋顶上,像只没长骨头的猫,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橘有栖被压得岔了口气,推了他几下没推动。   单薄的脊背贴着的胸膛温热振动,嘴唇贴着细白的颈侧轻磨,少年像猫科动物餍足时发出的呼噜声,半是喟叹半是不讲道理地拉长调子:   “绝—对—不—可—以—不—公—开—!绝对!答应老子的表白就不能反悔。”   很莫名的,橘有栖突然从五条悟话里感觉到一种没安全感。   这念头只短短存在片刻,他很快就把这种天方夜谭的错觉摇出脑袋,素指揉搓着下巴尖上的指印,怎么都感觉吾命休矣,干脆“开摆”地直接开口:   “…我没说要分手……我就是不想变成话题被他们议论,还会被人打趣……况且谈恋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别人也没关系,没必要让别人知道……不公开,好不好?你同不同意?”   越往后说他越维持不住刻意软下的语调,缩头一刀也是伸头一刀,他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说完。   他实在不擅长揣测旁人在想什么,那些话全是按照游戏中自己男朋友的身份推测的,说出口的话半真半假,说完后依旧没有抬眼,心脏像是被谁握住,紧张的供血不足。   橘有栖没察觉到自己不讲道理的话讲到最后实在像恃宠而骄,脊椎被紧贴的胸膛温地燥热,五条悟即便坐下也大只的身体轻松环过他的肩,毛绒绒的脑袋枕在他的颈侧,湿热的呼吸喷洒在颈窝。   “不——要——”   他瓮声瓮气的,不情不愿,明明是拒绝橘有栖却听出了软化的潜台词。   就好像一只庞然大物主动朝你摊开了柔软的腹部,在撒娇的让你哄哄他,在哄哄他,他就什么都答应。   笔直的橘有栖脸颊木木绷紧,被自己的联想雷的不行。   可怕。可怕。。   吃不消的橘有栖闭了闭眼,沉没成本累积到这份上没法接受失败,英勇就义地扭过头在五条悟脸颊上飞速贴了下:“悟,不公开只是暂时的,在多给我几天时间好吗?”   五条悟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量压在他的身上环着他的肩膀像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沉默了一分钟,突然低下头在他细白的脖颈上咬上一口。   “嘶——你咬我干嘛?”   五条悟声音闷闷的,牙还抵在他的皮肤上惩罚的磨:“要多久。”   “欸?欸…!……一个月?”   “哈?”   “那…那就半个月?”   “不行,就一周。”   “好好,一周就一周。”   成功了!   橘有栖兴奋地攥紧手指,可眼前的场景依旧是高专宿舍,压在他背上的重量还没消失。   ……什么情况?五条悟不是已经同意了吗?   该不会又是……   橘有栖的眼睛缓缓睁大,扭头看向趴在他肩膀上的五条悟,急切地说道:“把手机拿来。”   “欸——你想看我的手机?”   没有半点被窥探隐私的不愉,五条悟反而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十分配合的把手机递过去,还十分主动贴心地解锁递到他手心。   枕在他的肩膀看到橘有栖点开他的LINE还愉快地笑,橘有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一门心思匆忙点开他的动态。   看着最新一条还是一天前打卡仙台甜品的动态,橘有栖长长松了口气。   ……所以是开张空头支票稳住五条悟的方法是钻游戏空子所以没判定成功吗?   他没头绪地猜测,恰好在此时手心里的手机传来两声振动。   有人发来新的消息跳到了界面最上方,橘有栖指尖下意识点开聊天记录,下一秒一张熟悉的脸突然出现在眼前。   聊天壁纸是一张夜景,流淌的城市霓虹穿过车窗外停在尖尖的长睫上,昏暗中白的晃眼的脸蛋缩在加高的领口里,没防备的闭着眼睛浅眠,没有遮挡的眉心的流露着淡淡的疲惫。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他的照片,看角度好像还是某次任务结束后的偷拍。   屏保没看到亲密照片松了口气的橘有栖:“……”绿色青蛙大叫。   原来游戏在这等着雷他一下。   橘有栖尴尬,于是也就没注意到手臂处收紧的双臂,错过了五条悟红了的耳尖,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个联系人发来的新消息上。   [怪刘海]:我们回高专了。   [怪刘海]:你在哪?快来班级,夜蛾老师在找你。   如果这是个RPG游戏,橘有栖现在就应该收到系统提示了新地图开启的弹窗。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通关的核心。   这道通关题干里,要隐瞒住这段恋情的重点对象出现了,他要亲自盯着这最后一关。   *   空旷的日式建筑暴晒在太阳下,知了趴在繁茂的树荫里大叫。   06年的高专和18年的高专在装修上并没什么不同,橘有栖一时不知道该说它历史悠久还是抠门。   兜里装着收缴来的五条悟手机,身上挂着一个黏黏糊糊的五条.豆粘包.悟挂件。   拼尽全力反抗不能的橘有栖快被夏季的温度蒸得中暑,挑着树荫走都缓解不了肌肤相贴产生的燥热。   有点可怕,比起和男人贴贴脊背发毛更不适的竟然是温度……他现在是有点习惯这种肢体接触了吗……   为自己逝去的直男底线哀嚎,橘有栖鼻尖冒汗继续思考起正事。   对于接下来要见的人,橘有栖有个大致猜测。   他和五条悟上学时间间隔太久,其实不是很清楚五条悟具体的同窗都有谁,倒是听熊猫说过家入老师和五条老师是同窗,至于另外还有一个人他是知道的。   五条悟的挚友,那个成就了乙骨忧太的主角地位,给了橘有栖致命一击让他道心破碎的特级咒术师,叛逃后的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认真来讲,橘有栖并不了解夏油杰。去年由于他的实力(划掉)百鬼夜行时橘有栖并不在正面战场,没和夏油杰有过接触。   对他的印象只有单薄的想消灭普通人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世界的反派。   高专时的夏油杰,也是这么极端吗?   不了解他的性格是什么样橘有栖就不知道该提前从哪准备下手隐瞒,十二年前的咒术高专布局仍然没变,意识到快到教室门口,橘有栖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盯着五条悟叮嘱。   “不要和别人暴露我们的关系。”想了想他还特意加上重点:“尤其是夏油杰。”   “哈?”五条悟的脸突然臭了,像夏季雨季突变的天空,莫名其妙听到夏油杰后又生气:“为什么不能告诉杰!”   橘有栖:“……”   ……你们关系真好,是他这种和谁都维持距离感的人不理解的偷摸大鸡。   莫名幻视成国中那些手牵手一块去卫生间的小女生,五条悟就在为了不能和“闺蜜”共享信息而生气。   不能理解,但橘有栖不得不再哄他:“暂时,只是暂时而已。”他看着还想蹬鼻子上脸的大猫,严肃板起脸:“你明明都答应过我要保密的,现在是想反悔吗?”   五条悟像是被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不情不愿长“哦”了一声。   好耶!   一切顺利进行,他暗自赞赏地给自己鼓了鼓掌,为了伪装的更加精妙,他把黑着脸的五条悟从身上撕开,十分有事业脑地补充:“一会我们分开进去。”   五条悟再次炸毛:“和老子走一起都让你很丢脸了吗!”   “……”不是…怎么就……   ……谈恋爱好可怕……   木讷着张脸的橘有栖坚定了自己要单身十年的心,用令人心酸的熟练度再次给五条悟顺了顺毛。   好不容易哄好了五条悟,橘有栖揉了揉僵硬的脸,往熟悉的教室走去,路上他还扯平了被五条悟趴皱的制服。   收拾完情绪,挺直单薄的脊背,橘有栖依旧是一贯冷淡又清隽的模样。   隔着窗户他看到了教室里熟悉又陌生的三人,微微吸了口气,曲指敲了敲门。   双手抱胸坐在讲台上,板着张黑沉的脸看起来十分像黑/道大佬的夜蛾正道见到是橘有栖后脸上表情松了松。   “快进来吧。”   橘有栖朝他颔了颔首,抬眼快速扫了教室一眼,教室里还空着两个座位,趴在桌子上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朝他招了招手。   橘有栖看着她眼下几乎没有的黑眼圈眼神顿了顿,点了点头回应,有意无意的忽略了另一旁眼睛狭长,扎着丸子头笑着像狐狸的男人。   由于那个备注,路过时他不自主地扫了眼他的刘海。   橘有栖在空出的座位里挑了个和夏油杰紧挨着的,正好能隔开五条悟他俩交头接耳,别一个顺嘴坏了大事。   橘有栖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自觉一切毫无问题时,姗姗来迟的五条悟大摇大摆地“嘭”一声踢开大门。   颀长的身形占据了门框,阴影斜斜拉长,五条悟站立在门口,戴着墨镜的脑袋很明显在橘有栖和夏油杰间左右来回晃,摆着张臭脸长长的“嘁”了一声。   坐在讲台上的夜蛾正道额头青筋暴起,声音压满火气:   “悟,你怎么来这么慢…”   “嗨嗨~我是和有栖没什么关系的五条悟哟~”五条悟举起手打断。   橘有栖:“……”   橘有栖:“………?”   请问到底谁问你了啊喂…?! [6]地下恋情大挑战:咒灵操术   明明说话的是五条悟,却是橘有栖尴尬地脚趾扣地。   有一瞬他完全不想承认自己是五条悟口中的有栖,下一瞬爆炸吧世界毁灭给他陪葬吧的念头就占据上风。   就五条悟这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话,就算傻子都能听出来他俩的关系。   ……的吧?   等了一分钟没见到熟悉的桃粉色空间,橘有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   入目还是和风的装修,大摇大摆走进门的五条悟像是看不见夜蛾正道快黑成碳的脸色,从靠墙的空位旁抽出椅子,不管不顾地强塞到橘有栖和夏油杰中间。   橘有栖:“……?”   不是很理解这种干什么都要坐一起黏在一块的偷摸大鸡。。   咒术高专整体是老式的木造古建,教室和宿舍并没有空调,五条悟宿舍的空调大概是他单独装的。   橘有栖一边腹诽这种资本家就该挂路灯,一边又被五条悟身上的温度蒸的,抬起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橘有栖并不耐热,但他身上穿得仍然是从头裹到脚的黑色制服,高阔的领口阻挡了呼出去的热气,白腻的肌肤热出莹润的粉。   这么热的天还要黏在一起,除了感慨两人这时候关系真好外,他也怀疑他们的脑子是不是对冷热感知不太灵敏。   还没等橘有栖挪开半米的距离,五条悟拎着椅子又往他这边靠过来,带着甜腻的味道和滚烫的体温。   ……窒息。   橘有栖头一次发现原来无所不能的五条悟演技能稀烂成这样。   搞地下恋就给我好好保持距离啊喂!   橘有栖,橘有栖忍了忍,窝窝囊囊地坐直,削薄的背轻靠着椅背,藏在空荡荡的制服里腰离椅背还保留着一拳的距离,处在教室里一堆坐没坐相的人间,醒目的出类拔萃。   五条悟则与他完全相反,单臂横在椅背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像是长到无处摆放,大爷似地挤到了橘有栖的桌子底下。   隔着夏季薄薄的制服面料,温热的大腿紧紧和他外侧的腿肉贴在一起。   橘有栖:……我忍。   他窝窝囊囊地并紧大腿,闷热的空气还没在缝隙间流通,五条悟长腿又一次挤挤挨挨地凑了过来。   橘有栖额角青筋缓缓跳了跳。   …就显得你腿长是吧。   夜蛾正道就在对面讲台坐着,橘有栖还不敢做大动作,他只好又像个受气包的窝窝囊囊地忍下来。   但他显然错估了五条悟得寸进尺的程度,桌子下的阴影里,温热的掌心悄无声息地探过来,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背。   橘有栖迟钝的恋爱神经没响起雷达,他还以为是无意,“体贴”地往自己这边缩了缩手指。   似乎察觉到他要躲,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抓住他的指背,顺着他的指节滑下,不容抗拒地挤进他湿热的指缝,十指严丝合缝地扣紧。   那层薄汗被压开,抹平,又沿着指沟反渗出来,黏腻地沾满两人每一寸交握的肌肤。   橘有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无意,全是预谋。   害怕被发现的紧张奇妙的和偷情感重叠,他头皮发麻,抬眼小心看了眼夜蛾正道,边试着往回抽,完全抽不动,转头瞪了一眼五条悟。   五条悟像是没看到,正一本正经地一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听夜蛾正道说话。   讲台上的夜蛾正道见人来齐没在多耽搁,直接进入正题:“悟,你答应辅助监督放的帐呢?”   正在和他右手对抗的橘有栖很明显感受到五条悟动作一顿。   这个恋爱游戏竟然还有背景剧情吗?   教室里一时安静,连橘有栖也止住动作。   五条悟转头和夏油杰面面相觑,墨镜下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   夏油杰回了个纯良的微笑。   大概五条大少爷从来没这么憋屈的时刻,撇了撇嘴硬是背下一口大大的黑锅:“……我忘了,但是杰他也没提醒我啊!”   这招祸水东引,身经百战的夜蛾正道已熟练地把铁拳砸在五条悟头顶,在橘有栖佩服又震惊的目光里,夜蛾正道拖着五条悟离开了教室。   欸……恋爱对象都不在了……   既然如此……这游戏怎么还没结束……   橘有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沉思,教室里又恢复安静,一旁趴在桌子上觉得沉闷燥热的家入硝子站起身:“你们吃冰棍吗?”   “啊……”是有什么新剧情吗?   橘有栖狐疑地抬起脸,看着比起成为校医眼下挂着浓厚黑眼圈,如今要青春靓丽的家入硝子,在这个男同游戏里久违的感觉到美好。   这个世界还是有女生的。   …眼睛要湿润了。   橘有栖满怀感激地说道:“谢谢,不用了。”   家入硝子不以为意地笑着摆摆手:“嗨嗨,不用那么客气。”   然后她就十分自然地推开门,离开了教室。   坐在座位上的橘有栖呆呆睁大眼。   逃课逃得这么自然吗……   真不愧是家入老师啊!   泡在普通日制义务教育里九年的橘有栖震惊她的松弛,走廊里哒哒哒的脚步声走远,他才后知后觉地绷紧了脊背,余光不易察觉地扫了扫身旁的夏油杰。   恋爱游戏…应该不用他打BOSS吧……   对自己实力很有自知之明的橘有栖心里从心地装起鹌鹑,面上不影响他肩背发酸凹着挺直的坐姿。   夏季让教室如同一个闷热的大蒸笼,还没一会制服就被汗水沁湿。   夏季的高温很影响心情,橘有栖烦躁地抿紧唇,忽然间周围气温骤降,一只奇形怪状的咒灵伸着八只触须爪,冒着水汽从地板上冒出头来。   由于术式和其相关,橘有栖在感知咒力方面是佼佼者,他能隐约感知到咒灵咒力的体量,判断咒灵的等级。   于是当那只咒灵出现的第一秒,感受它如山般的咒力总量,橘有栖不由自主地肌肉绷紧。   夏油杰温润醇厚的声音从身侧淡淡传来:“抱歉,吓到你了吗。”   反应了一秒,橘有栖立马矢口否定。   被同学操控的咒灵吓到什么的,太丢脸了吧,打死橘有栖也不会承认。   今此一遭,体温精神双重降温,那只有着触须长得像从深海里爬出来的咒灵带着凉爽的气温在他身边安静趴伏,橘有栖看着看着,肚子里咕噜咕噜往外冒酸泡。   咒灵操术这个术式也太有用了吧,夏天还能带个移动空调,普通人又看不到咒灵,如果就这样带着这个咒灵走在人堆里……   好装。   橘有栖好喜欢。   橘有栖又酸又羡慕地看着这只咒灵,也不嫌弃它丑了,肚子里咕嘟咕嘟的酸泡都快煮开了,比章鱼颜色要更重的触须爬上了他的鞋面,拖动着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再多对异形的恐惧也该在这么多年看那些丑八怪咒灵中脱敏了,不过橘有栖的不适是在于,和咒灵触碰后能更明显感知到他和它之间的咒力差距,而像这样的咒灵,夏油杰还有无数只,不然也凑不齐17年的百鬼夜行。   橘有栖又要煮沸冒酸水了,他踢起脚尖刚想把它甩下来,这个时间看起来还很温和的夏油杰在一旁解释道:“抱歉,我的咒灵偶尔有点不听话。”   没想到咒灵操术还有这种缺陷。   “没关系的夏油。”橘有栖抿起唇角,抿了又抿,没忍住,藏在衣领里的嘴角向上翘了翘。   一整个大橘得志,神清气爽,再看这只咒灵都可爱了不少。   “我们之间这么生疏了吗?”夏油杰声音压抑又低落。   “欸?”   橘有栖诧异地看向他,与此同时趴在鞋面上的触须向蜿蜒向上,内部密布吸盘裹着水光的黏液不轻不重地圈住细伶的脚踝。   冰凉凉湿漉漉的触感,橘有栖要是只猫毛已经炸了。   夏油杰又接着道:“有栖是谈恋爱就要和我保持距离了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夏油杰后背,那张背着阳光流畅利落的脸没入阴影,狭长的眼睛像是画师用极细的笔锋在瓷瓶上精心勾勒。   紫色的眼睛暗在阴影里,暗沉的像是浓黑的墨,轻笑着淡淡凝视着他。   橘有栖真毛绒绒地炸开了,蓬松地咽了咽口水。   宕机的脑子几乎感受不到冰凉凉撑开裤管的触须,拉丝的黏水滴到鞋面,咚咚咚跳的心脏重重敲击着耳膜,沉默了足有半分钟,他艰涩地动了动唇:“……没有。”   各种疑问像断线的珍珠,听夏油杰的意思,难不成我和夏油杰很熟悉?   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明明没看到五条悟和他说?哪里又出了问题?   “我还以为悟今天特意偷偷没去,把营救任务丢给我做是为了表白呢。把高专内所有人清空…你不是不喜欢被当众表白吗?”夏油杰轻笑着,笑意不达眼底,似乎是调侃的语气说道:“你四年前不是说你是直男吗?怎么现在和悟在一起了。”   欸…?欸…!四年?!   卡顿的脑袋一点一点消化掉这些信息,橘有栖惊讶地一点一点睁大眼睛。   没空去在意游戏是怎么精准复制了自己的喜好,游戏里夏油杰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想通关的橘有栖一秒抓到重点:“对啊,我怎么会和悟在一起,我喜欢的一直是女生。”   夏油杰淡淡扫了眼橘有栖脖颈上的红痕,眼角蜻蜓点水地一弯:“那我就当是真的了。”   下一秒,眼前的场景如潮水般退去,眼前高清的视野退到流畅,他站在了桃粉色的空间内。   “恭喜玩家通关第一场游戏!”头顶机械音喜悦又欢快地说道:“请收下您的第一张通关CG卡吧!” [7]现实:睡了个好觉   通关了……?   怎么就通关了…?   橘有栖仰视头顶飘来飘去的发光鸡蛋,有些不真实地眨了眨眼睛。   ……原来……原来夏油杰这么好骗的吗。   恍然觉得想通了真相的橘有栖眨了眨眼,转眼就把不甚愉快的男同恋爱经历全部打包丢出脑子。   也不准备在这个充满恋爱浓度颜色的空间继续复盘他的男同恋爱过程,抬起头准备问系统为什么通关了他还在游戏大厅。   不等他开口,脚下轻微的失重感传来,橘有栖重心不稳地向后倾倒,就像一种常见的入睡抽动现象,他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睁开双眼,入目还是高专雪白的天花板。   橘有栖仰躺在床上呆愣了好几秒,才迟钝地撑起身爬起,平整的床单上留下道道褶皱,形成肌肉记忆的手臂自然从床头柜上摸到了眼镜,重新戴在鼻梁上。   眼前的视野又一次恢复高清。   没有辣眼睛的桃粉色,没有光污染的鸡蛋,橘有栖指尖按了按额头怔忡了好几秒,才靠在床头张口喊了声“系统”。   无人应答。   就好像之前种种只是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呵呵……   他怎么可能梦到和男的谈恋爱。   可恶的系统,该死的游戏,竟然敢骗我,说好的答应我的咒力呢!   橘有栖生生被气笑了,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指尖快速翻页找到了那个可恶的APP重重点开,纯白的背景里“恋爱回战”四个粉色花字缓缓浮现。   和游戏大厅看到时的开屏一模一样,不同是这次点开出现在他手机里的CG卡面不同。   这是一张动态卡,更像是live动图,画面里还能看到五条悟根根分明的白发被空调风吹得轻晃。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标着18+让他闻之色变的游戏,截取的动图竟然不是那个偷情般在老师同学眼皮下黏黏糊糊的牵手。   选取的动图意外的纯情,背景仍然是五条悟的高专宿舍,面前茶几上摆着好些甜点零食。   五条悟抱着一捧鲜艳的红玫瑰窝在茶几和沙发中间的空隙,两条长腿看起来颇有些委委屈屈地蜷缩,花束外包裹的黑色牛皮纸贴着他的脸颊,色彩对比冲击下让那张本就得天独厚的五官更像打了层柔光,娇嫩的红玫在他脸侧也变得黯然失色。   优越的眉眼轻敛,似乎是等的倦怠,表情放空,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冷白的手指勾着甜品盒包装上红丝绸的缎带,小心又慎重的把它打了个漂亮的结又解开。   再重新端端正正打个对称的蝴蝶结后才满意停手,将它堆到了其他盒子上,边边角角也规规整整的对齐。   “……”   屏幕反射的光照亮他尖尖颤颤的睫毛尾,看着这张动图橘有栖突然间有了些被表白的实感。   这一点点古怪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更大的喜悦覆盖,橘有栖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咒力总量多出一截。   虽然增加的不多,但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咒力总量,每一丝每一厘他都反复丈量过,这多出来的一点被他立刻察觉到了。   这实在是…太棒了!   橘有栖兴奋地握了握拳,蜷缩起的指节微微颤抖,整条小臂都在细微战栗。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想要在考试中拿到高分取得成绩只需要努力就能进步,可咒术界是如此残酷,一个人的实力上限百分之八十都是由天赋决定。   在这里的每一个天才都能对其他人说——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被这个垃圾咒术界反复捶打,变成Q弹橘肉果冻的橘有栖此刻终于找到了逆天改命的机遇,再想起这个男同游戏心态都平稳了不少。   隔着浅色的窗帘,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朦胧透出一线光晕落在床脚。   墙上的时钟才指向七点,比起橘有栖寻常的睡眠时间短了一个小时,但他精神奕奕,没有任何睡眠不足的疲惫,像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立马兴致勃勃地打算去训练场实验下自己新涨幅的咒力。   他迫不及待地关掉卡面,CG卡合上后像是缩小放进一个九宫格平铺陈列排序的卡册,正下方还有小字标识着[五条悟.表白]。   这张卡的边角拖尾特效如同星子,一点点落到左下角空心的像素爱心中,明黄的色块很快积了个底角。   在这个满是桃粉色的软件里出现的明黄色只让他多看了两眼,就毫无防备地关掉了手机。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橘有栖是知道有些galgame中会有这种过完一段攻略要算好感值的设定。   没过多在意的装好手机,进卫生间飞快洗漱完,橘有栖就飞快地来到训练场。   *   “嗳~有栖来的好早。”   “很有干劲啊。”   “金枪鱼蛋黄酱。”   耳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橘有栖收起抬起的膝盖,侧身转回头,挥了挥手。   “早上好。”   “欸,有栖今天心情很好呀,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熊猫挥了挥手,边说边好奇地把脚挪了过来,又停在了橘有栖半米的距离外,保持着一个熟稔又克制的距离。   这个问题……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稍一回想,被他强行压进脑子里角落的回忆又有冒出头的趋势。   天雷滚滚和惊喜交杂,两种情绪像是被他的术式放在天平两端左右衡量。   “……算是吧。”橘有栖用一种不堪回忆的语气说道。   “哈哈那就好。”比他还要高的熊猫用毛绒绒的大爪拍了拍他的肩背:“哟西,你这么认真是为了姐妹校交流会准备吗?”   虽然不完全是,但橘有栖还是点了点头。   显然他现在增长的咒力太少还没有被同窗们感知到,另一旁的禅院真希打完招呼后解开咒具包热了热身,已经和狗卷棘对练起来。   同窗里唯一和他平级的,同样是四级咒术师的禅院真希耍着一杆金属杆枪虎虎生威,对比起来橘有栖刚刚的训练,自己简直就是软趴趴的花拳绣腿。   酸软的手臂忽然更累了…   …人比人气死人。   有一种四级叫做评级只能是四级,而有一种四级叫做只是评级是四级。   消沉片刻,橘有栖想起了自己增加的咒力,自信心又充气膨胀。   虽然不理解他怎么就莫名自燃了…熊猫爪子挠了挠后脑勺的皮毛,大爪子覆着吻部提醒道:“一会我们打算要去问问一年级的新生不要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一起去吗?他们有个同学昨天去世了,惠他们的心情现在还好吗?”   这句话有让橘有栖注意去的时候说话别戳到他们痛处意思,不用挑明,橘有栖就理解地颔了颔首。   咒术师和咒灵的数量极其不匹配,咒术师严重人手不足,这也导致了咒术师总是需要频繁出任务去祓除咒灵。   不巧的是,除了近期没去做任务待在学校的橘有栖,其他这些二年级学生只提前见过五条悟收养的伏黑惠,还没见过其他其余的新生。   还没见过面人就已经没了,咒术师的死亡率真是让人唏嘘。   “心情应该不会怎么好吧。那个新生虎杖我见过,是个很外向的性格,应该和他们关系都不错。”   听他这么说熊猫长叹了一声,垮下毛绒绒的肩膀怅然。   死亡的阴影总是如影随形笼罩着咒术师的一生,即便是已经决定留在咒术界,橘有栖还是有些心情沉郁,覆下眼帘沉默了半分钟,提起另一件事才重新抬起头来:“你们打算让一年级新生参加姐妹校交流会吗?以往不都是二三年级参加吗?”   “三年级的秤停学了,忧太又出国了不在,他不在只有我们二年级的人又少,岂不是输定了,而且惠也挺厉害的嘛,能给我们加个战力。”   在熊猫的众多话语中,橘有栖独独注意了到那句对乙骨忧太的夸赞,酸味顿时在舌根炸开,齿间无意识地咬住唇肉。   怎么都出国了还哪里都有你。   …没他就输定了,换言之有他就稳赢了。   虽然事实如此,但橘有栖还是反复磨了磨牙。   唉,天赋。   唉,术式。   没关系,我现在也是有挂的人了,迟早能超越他。   橘有栖安抚安抚自己。   姐妹校交流会是指东京高专和京都高专每年由校长指定项目,以学校为单位分两天举行的比赛,往年基本上项目都是团体战和个人战。   去年的姐妹校交流会就是乙骨忧太一个人一己之力平推的。   今年他一出国就变成胜负未定,还要拉着新生凑战力……   口腔里泛滥的酸意还没消散,还好橘有栖的表情工作一项装得很到位,熊猫没从他从容淡定的表情上看出他的心思,还在继续说:“也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打扰他们服丧。”   “正好可以让他们转移转移注意力。”橘有栖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去找伏黑他们吧。”   ***   东京,某间地下室内。   被悼念着但实际已经复活的虎杖悠仁正在听着五条悟给他上的1对1咒术补习班学习中。   果汁在木桌墙壁上飞溅的到处都是,虎杖悠仁手指抵着下巴,盯着两个示范的被咒力搞变形的易拉罐陷入沉思。   “看出什么结论了吗?”五条悟站在他身后,语调轻松地问。   完全没看懂的虎杖悠仁一脸严肃:“看出来了,五条老师心情很好。”   “欸?眼神很好嘛。”戴着眼罩的五条悟语调懒洋洋。   猜中了的虎杖悠仁惊疑地问道:“噢噢?!那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不是哦。”五条悟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偏过头摇了摇手指:   “是老师昨晚睡了个好觉。” [8]圣诞节约会大挑战:诈尸??   在地处偏僻的高专,夜晚天空还能看到几颗星星。   训练完一整天的橘有栖泡完半个小时的放松热水澡,才黑发顶着白色毛巾,氤氲着雾气把换下来后粘着浮灰的制服丢进洗衣机里,随意冲了个手就自己正面摔进被褥里。   床弹动了一下,橘有栖的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凌乱的黑发下仅露出一只眼睛盯着放在枕头边的手机。   拖拖拉拉的手指动了动,一反常态的明明下定好决心却又迟迟没有行动。   就好像白天那个衡量的天平再次出现,一边是咒力,一边是自己身为直男的底线。   ……这游戏应该,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第一次游戏过程也就基本是牵牵手的尺度……   怀着心存侥幸的心理,橘有栖拿起手机,指腹遮挡住图标下角的18+,再一次点开这个软件。   开屏花字闪过,屏幕上只出现了一个【开始游戏】的选项,橘有栖的手指悬空在按钮上迟迟点不下去。   ……就这么随便开始游戏好像不太好……怎么能这么莽撞毫无准备的就开始新闯关。   必要的复盘是成功的关键,了解清楚恋爱对象的心理也是非常重要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这是非要有必要的战前准备,不能算逃避。   为自己的不思进取叽里咕噜辩解了一大堆,橘有栖才心安理得的切到谷歌,在搜索框里打下“恋爱对象不同意地下恋是什么原因”。   他现在还不能心和手都顺畅地打下“男朋友”三个字,用的还是“恋爱对象”这种伪装性措辞。   屏幕的荧光落在脸上,不到一秒一行加粗的文字就出现在眼前。   “恋爱对象拒绝‘地下恋’的核心原因是——因为缺乏安全感。”   橘有栖:“……?”   黝黑的眼睛缓缓睁大。   这几个字到底哪点横撇竖捺能和五条悟有关系?   谷歌也不怎么靠谱,橘有栖慢吞吞握着手机眼鼻嘴都重新埋回枕头里,呼呼吹的风扇吹得他发丝后倒,黑发半湿。   橘有栖闭着闭着眼,昏昏暗暗的睡意涌上脑子,橘有栖转了个身,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半推半就地闭上眼。   不是他不努力,只是今天太累了,他太困了。   游戏的事……就明天再说吧。   橘有栖心安理得的放任自己沉入甜蜜的酣睡中。   ——桃粉色的光在他的发丝上蒙上一层光晕。   橘有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呆着张脸,无语凝噎地看着那个发光的鸡蛋。   “…我记得我没点那个【开始游戏】的按钮吧……”   “那只是另一种开始游戏的途径啦。”系统知无不言,推销词像是植入在它程序里,系统接着又巴拉巴拉这个功能是如何便捷,如何方便玩家随时随地缓解自己的相思之情。   橘有栖:“……”谢谢,并不会有这种感情。   橘有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这个自动进入功能能关闭吗,还是必须每天晚上都会进入?”   系统飘了飘:“不能关闭哦,不止玩家有相思之情,你的男朋友也会想念你的。”   毫无防备的橘有栖被雷了下,嘴角抽了抽。   “正常来说是每晚必须进入游戏,但考虑到频繁的恋爱体验会导致玩家的多巴胺耐受,阈值提高,沉溺在我们这个制作精良工业奇迹划时代的精品游戏中,从而对鸡零狗碎的现实生活不满,产生逃避心理,造成空虚的恶性循环,影响到玩家的正常生活……”   ……别以为说几个夸张的词就能拿男同游戏拉踩我的现生……   橘有栖喉头哽了哽,强咽下反驳的冲动,竖起耳朵听系统后续的话:“所以我们重磅推出了防沉溺机制,玩家可通过APP查看详细信息哦。”   “……”听了个寂寞。   橘有栖无语地撇了撇唇。   半空中的选项已经没了,只剩下一个【开始游戏】,显然没给他任何退出的机会。   橘有栖眨了眨模糊的视线,没急着开始游戏。   他怕热,宿舍没有空调,睡衣都是短裤短袖的棉质纤维的蓬松款式,上衣松松垮垮地露出凹陷下的锁骨窝,轻薄的料子底下若隐若现的透出些肤色和嫣红。   这身衣服橘有栖穿不出门,下个楼都要另换一身衣服,但在这个游戏大厅里,没有其他人,系统又被他开除人籍,这身衣服毫无疑问非常适合活动。   都不用卷袖,橘有栖双腿自然开立,屈膝微蹲,眼神专注,从腕到肘被薄薄的肌肉覆盖,小臂上有一道斜斜的静脉,从腕骨内侧蜿蜒而上,握紧的指节突出伶仃的棱,带出破空声的向前迅速挥出。   头顶上乱飘的系统突然卡住了。   【开始游戏】孤零零挂在半空,系统呆呆看着下方的玩家挥拳踢腿好久,机械音卡成了“滋啦”电流音的效果。   “…玩家,你在干什么?”   橘有栖呼出口热气,手指勾了勾稍长的鬓发别在耳后,眼睛闪烁着满意的光,多了些耐心回答系统:“我在训练啊。”   抛开游戏无用的恋爱部分,这个系统在能力训练方面就是挂,连小说中的静止修炼空间都有。   只要他在这个大厅呆个十年八年的,单论体术方面绝对能突飞猛进。   橘有栖正愉快畅想的时,半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倒计时。   橘有栖缓缓:“?”   *   【圣诞节约会大挑战】   【游戏内容】:和男朋友在一起半年,工作繁忙的你们还没有过一次正经约会,恰好圣诞节来临,请在男朋友满意的情况下,和他一起完成第一次约会吧~   【游玩次数】:●●●   点点像素将场景构造完成,眼前再一次出现熟悉的建筑。   橘有栖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短暂愣了两秒,工装裤里贴着大腿的手机嗡嗡振动了一声让橘有栖回过神来,收回了放在放置架上的香水瓶上的手。   卫生间里光可鉴人的镜子清晰倒映着他惊愕的眼睛,还有根根分明看似凌乱实际翘的恰到好处的黑发,敞开的白色冲锋衣里搭配着恰到好处的纯色打底衫,颈上细细的银链在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一言以蔽之,就是费劲打扮过但又装得没有很用力这就是我的日常的心机装扮。   “………”   橘有栖心有点死了。   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会因为和男人约会这么用心打扮。   上个游戏结尾注意到但没在意的真实感在这里阴了他一手,现实里他的放置台上就有这一瓶一模一样的香水。   既视感太强。   但都这样了好像也只能开始兢兢业业地扮演男朋友了。   橘有栖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游神般地把手指按着香水的泵头,喷在了手腕内侧和颈侧脉搏的位置。   薄荷和罗勒的草本汁水的辛香在半密闭的空间里淡淡弥漫。   嗅着这个熟悉的味道,他把冲锋衣的领口拉到最高,行尸走肉一样飘回自己的宿舍。   上次的剧情还是刚谈恋爱现在就是谈了半年,看来游戏的时间不是连贯的……   上次时间还是六月,这次是圣诞节,刚好是谈了半年,所以这游戏的剧情是连贯的?   橘有栖胡乱猜测着,地板上亮着一道明显的黄色箭头,像是游戏中出路的标志。   现在也确实在游戏中。   仅用0.1秒,橘有栖就猜到这道箭头应该是指引他去找五条悟。   现实还是盛夏的燥热,游戏里已经到了12月的冬季,温度差一时让人难以适应。   打开门放眼望去,咒术高专郁郁葱葱的树木只剩下空荡荡的枝干。   湿重的冷风顺着空隙往衣服直钻,橘有栖表情痛苦地皱起眉心,下巴往领口里埋,口腔哈出的雾气将眼镜蒙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眼前微微有些模糊,每当这时候橘有栖就会后悔自己没开智时干出的蠢事。   他的眼睛并不是自己近视的,是在他审美刚启蒙时,在乡下的书店里看过一本漫画。   具体的故事橘有栖都忘了,只记得大概是个贵族学校的背景,故事里的老师和校长都是架空摆设,学生会享有极大的权力。   而故事里权力最高的学生会会长就是戴着眼镜,高智清冷的形象,一个人用实力孤立所有人,完全戳在了橘有栖的审美上。   加上那时候很多作品里,聪明的学霸人设总是有着眼镜这个外显化视觉符号,于是乎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就很聪明,橘有栖硬是装近视,装看不清视力表,让妈妈给他配了副眼镜,他当时都舍不得摘。   于是眼睛就是这样近视了。   后面才发现戴眼镜有很多不便,就像现在这样。   天空阴沉沉的灰,周遭像是掉了一个色度,湿重的冷气吞噬掉高专内所有杂音,安静的环境里只有橘有栖的脚步声。   橘有栖把冻白的脸埋的更深,眼睛低垂着只看着脚下的箭头,拾阶而下,穿过朱红的鸟居,走出咒术高专的大门。   和“男朋友”的距离有些出乎意料的远,只穿着单裤的腿在冷风中冻得瑟瑟,揣在衣兜里的手心只有微薄的热气。   ……这么冷的天,到底有什么好外出约会的,真搞不懂五条悟……不如一起窝在家里打打游戏看看漫画小说电影都行……   密密麻麻的吐槽像小蚂蚁的抱怨爬满心口,沿着箭头不知走了多久,感知到前方的咒力,他钝钝地抬起挂霜的长睫,停住脚。   不远处,一只米黄色的身影热切的朝他奔来,身后抓绒的卫衣帽颠上颠下,像是小狗欢快甩起的尾巴。   粉调的刺猬短发被风冲着后倒,饱满的额头完整暴露在冷空气中。   他越跑越快,越来越近,还没跑到眼前笑容就已经扯开,阳光爽朗,幸福和亲昵肉眼可见,像是灰重的天破开一束光。   等等…你是…?   橘有栖僵住了。   对方手中的围巾套在他的脖颈,没刹车的重重撞进他的怀抱,橘有栖向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住,铺天盖地的滚烫拢着他,双手紧紧环在他的腰上,烫得橘有栖无所适从地抖了抖长睫。   虎杖悠仁湿热的气音扑到他的耳尖:“圣诞节快乐呀,有栖!”   橘有栖两只手拽着他的衣摆,呆呆眨了眨眼。   诈、诈尸了?? [9]圣诞节约会大挑战:好搞定的男朋友   这游戏还有没有点底线,连死人都不放过,都要从棺材里拉出来谈恋爱……   被人双手环住腰的橘有栖眼神发直,手还搭在虎杖悠仁的衣摆上,隔着冬季加厚的衣服,气血充足的高热体温源源不断的传来。   维持的拥抱不过几秒,极其突然的,一股完全相反的邪恶重戾的危险感扼住了喉咙。   “扑通——”心脏收缩着,剧烈跳动了一下。   橘有栖呼吸一滞,双手下意识推开。   虎杖悠仁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懊丧地抓了抓后脑勺。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   他半侧过头,小声又恼火的不知道在和谁说:“你能不能别老在这种时候捣乱!”   橘有栖脸色发白,想要承认的话到嘴边又想起通关题干上的“让男朋友满意”,默默吞了回去,只摇了摇头。   以他少的可怜的恋爱经验来看,最好还是不要拒绝一些“男朋友”的肢体接触。   可是好奇怪啊……   他术式通过肢体接触发动,触碰后会更准确的感知到对方的咒力总量,这属于无法关闭的被动技能,一般来讲接触咒术师时不该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但为什么,虎杖刚刚给他的感觉和咒灵差不多。   橘有栖抬手捂住发悸的胸口,薄白着脸疑惑不解地垂下眸理了理胸口的围巾。   翡翠绿鲜亮的搭在白色的冲锋衣前,指尖将银色的刺绣翻转朝外,围巾角精致盘绕的蛇显露在外,橘有栖看着它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抬头看向虎杖悠仁。   灰色的天际下,虎杖悠仁单手揉搓着鲜艳的粉发,浑身紧绷又放松,握拳抵住唇边轻轻咳了一声,耳根有点泛红,视线飘忽了一秒才轻轻落回他的脸上:“这是我送你的圣诞节礼物,喜欢吗?”   “……”   橘有栖搭在刺绣上的手指跳了跳,匆忙侧过眼,避开那双热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长长松一口气,笑着说道:“那太好了!”   …这个游戏……   橘有栖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脸皮发烫,生出一些无法适从的窘迫。   类似于一种黑历史被人扒出来的窘迫。   这是一条HP的联名围巾,本身并没什么问题,在大冬天送给喜欢HP的恋人当礼物也很合适。   有问题的是——国中的橘有栖当时为了打造自己的对外人设,在一众追星,二次元,追求小众黑深残的同学间,精心挑选的大众又小众,有深度又不过分深刻装逼的作品假装成自己的最爱。   “……”   这游戏搞真实感的时候不背调吗……   橘有栖平白生出一种青天白日被扒光衣服的窘迫。   …没关系,没关系,这只是游戏。   橘有栖深深呼出口气,抬起头兢兢业业地撑起惊喜的笑脸,撞上虎杖悠仁亮晶晶的眼睛手指缩了缩,慢半拍地发现——我好像没给虎杖准备礼物。   ……完蛋了。   橘有栖感觉自己一只脚踏入了失败的大门。   他心有点点死的负隅顽抗:“……我们今天去哪约会?”   遇事不决先转移话题,是去市区的话他还能找机会买个礼物糊弄过去,就算迟一点不超过今天也还是圣诞节礼物。   虎杖悠仁笑容顿了顿,脸上的神情未变:“一番街的快闪店有出圣诞节的新周边,要一起去看看吗?”   没生气?   好险,竟然就这么蒙混过去了。   橘有栖一时惊喜,惊讶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一边手指不易察觉地把围巾调了个面,将刺绣的一面翻到里出,这样打眼看过去就像是围了一条普通的绿色围巾。   这一关大概就是和虎杖悠仁完成圣诞节约会一日游,好像没什么难的,虎杖这个人性格蛮好相与的,不似五条悟那般具有压迫性,更像一个开朗阳光的,学校里人缘最好的男生。   这么看来这一关还蛮简单的。   让男朋友满意的约会和让虎杖悠仁满意的约会好像不是一个难度。   橘有栖紧绷的唇角松了松。   如他所料,去往一番街的路上没有发生意外,甚至虎杖悠仁不知是在顾及什么都没肢体接触,没有磨擦橘有栖的直男身份,这让他的心情愈发放松。   只要忽略游戏本身,实际上这和日常同学出玩也没什么不同。   橘有栖甚至开始新奇地环顾起热闹的大街。   他还没在东京过过圣诞节,主要是怕冷,人又多,橘有栖是不太懂这种逛街逛一趟的乐趣在哪,对他来讲这种天窝在温暖的被窝里才是王道。   不过东京今天装扮的确实很漂亮,圣诞节十分热闹,即便今天天气不好,市区里的喧嚣还是冲散了晦暗,小灯饰,雪花,姜饼等等花花绿绿的图案挂满街头,各个门店还有各种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圣诞节装饰,街道中央还立着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到晚上亮起灯应该会更漂亮。   大街上人头涌动,人来人往的人群cos成各式各样新奇古怪的装扮,不断从他们身边经过。   对橘有栖这种高敏感的人来说,其实很不自在像这些人一样在一些陌生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喜好和不同。   但当看着这些人夸张的装扮,橘有栖感觉脖子的围巾总算没那么重了,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的他没注意到又一个路人从他们中间借过后,虎杖悠仁忽然贴近了些。   橘有栖才微微自在了一些,一只高热的手就碰了碰他冰凉的腕骨。   没有感受到那股重戾的咒力,可橘有栖身形僵了僵。   “今天人好多啊。”拉着他手的虎杖悠仁说道。   似乎是解释又像是单纯的感慨,面上人畜无害的表情私底下滚烫的指腹一点一点蹭过他的手背,收拢起五指,将小一圈的手困在掌心。   橘有栖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又只能一动不动任他动作,只能用眼睛去扫了眼周围。   路过的行人偶然投来的目光都让他心跳结束,虎杖悠仁则完全相反,不以为意,视若无睹地帮他挡开拥挤人流,手指钻进他的掌心,捏了捏他沁凉的指骨,突然停住脚。   “你的手好凉啊,有栖你很冷吗?”   橘有栖:“……”   橘有栖的寒毛要像天线一样竖起来了。   哥们,在大街上牵手有伤风化啊……我们换个地方聊天吧……   说到此虎杖悠仁忽然想到什么,那双明亮的眼睛如同打开了LED灯,橘有栖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虎杖悠仁身上敞开怀的外套。   “……”   ……一些影视剧记忆忽然涌来。   寒风吹得橘有栖表情十分凛冽:“…我不需要。”   “再穿一件又不难看,也不会显得胖。”虎杖悠仁很明白橘有栖抗拒的点,比比划划晃了晃他的手哄道:“你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这表情这口吻,还真是谁谈恋爱都一样变得和麦芽糖一样粘牙。   但对橘有栖来说,以上都是次要,更重要的是他不要穿男人的外套。   朋友的还能接受,但顶着这个身份,橘有栖实在接受不能。   “……我没有很冷。”   虎杖悠仁努了努唇,长“欸——”一声像是充满了遗憾,橘有栖脑子里的筋绷了一下,咬着口腔里的肉干巴巴地笑:“你穿的也不多,外套给我了你怎么办……我不想你回去就感冒了。”   “我哪有这么脆弱。”虎杖悠仁拍了拍胸脯,刚说出口就意识到不对,眼睛放哨心虚地看着橘有栖薄白的脸,眼睛一弯补救地笑:“我不是说你脆弱的意思。”   橘有栖:“……”   他平静吸了口冷气:“别贫了,我们找家店待着吧。”   “好啊,我记得快闪店也就在这附近了。”虎杖悠仁一只手平行在额头上四处眺望,街上人流太多做过攻略的他一时都找不到目的地,只好逮到一个路过的路人甲问道:“你好,你买这些东西的店在这附近吗?”   无辜的路人:“……”   橘有栖:“……”   好可怕的社交能力×2   橘有栖脸皮薄到擅自为虎杖悠仁感到尴尬,下巴尖往领口埋,以至于当虎杖悠仁问完路,他的手已经被对方握着,十分自然地揣着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兜。   橘有栖嘴巴张了张。   虎杖悠仁像是侧边装了眼睛,扭过头邀功地笑:“怎么样很暖和吧,要不要把另外一只手也放进来。”   橘有栖:“……”…怎么能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让人畏惧的话。   “…不用了,两只手都这样的话根本没法走路吧。”   虎杖悠仁空闲的一只手拿出来比着剪刀横走,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可以像螃蟹一样横走。”   “……我拒绝。”   “今天圣诞节欸,就说我们是在cos螃蟹好了。”   “…不要。”   “买个螃蟹cos服就不奇怪了,还可以把脸遮上就没人知道是我们了。”   “NO!”   ……   完全搞不懂虎杖悠仁这人脑子里哪来这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偏偏橘有栖毫不怀疑,这人真的能做出这些事。   但即便是这种耍宝行为虎杖悠仁做来给人的感觉也实在很舒适,橘有栖埋在领口里里的嘴角不自觉翘了两个像素点,冰凉的手在他的高热掌心快软成水,很快被虎杖悠仁带着走到了目的地。   他后知后觉抽回自己在虎杖那热了一路的手,骤然接触到冷气指节神经质地跳了跳。   虎杖悠仁露出闪着白牙的笑,动作夸张地两臂指了指快闪店门口的立牌圣诞限定的毛绒盲盒的推广:“锵锵锵——圣诞节礼物其二,向圣诞老人许愿,想要哪个盲盒都能带回家!”   至于圣诞老人——   虎杖悠仁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红顶尖尖的帽子,坠着白绒的毛球,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大小不是很合适,毛绒的白球坠下搭在他的额头上,就显得模样有些滑稽。   橘有栖愣了愣,也许是虎杖悠仁太自然了,导致比起被路人打量的窘迫,最先生出来的情绪竟然是好笑。   “不能直接端盒吗?”   咒术师的工资不是不低嘛。   “盲盒的乐趣不是随机吗,走吧走吧,我运气超好的。”虎杖悠仁推着他的肩往室内走,四面八方的暖气扫清携带的冷气,冲锋衣表面冷凝出一些细小的水珠,两个人并肩来到了货架边。   圣诞节好像哪里都是人山人海,人群密集,虎杖悠仁硬是凭借着体型力量坚固地抢到一个位置,后退半步虚虚护着他指着宣传的小人偶问他:“有栖你想要哪个?”   橘有栖淡笑着垂了垂眸,随便指了指其中一个。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虎杖悠仁自信地撸起袖子低下头,按着昨天查出来的攻略认真专注的将两个盲盒放在双手上掂量重量。   顶着亲密关系的橘有栖都像只被泡在温水里的青蛙,敛着长睫心里感叹着虎杖悠仁实在太好相处了,有他当目标对象这游戏闯关都没什么难度。   正放松着警惕,贴着腿肉的手机在兜里震了震,橘有栖没什么防备地掏出它,打开屏保最新的消息里,一个顶着浅蓝色默认头像的联系人的消息正发了过来:   [圣诞节快乐!]   [欸——是在和别人约会吗?好过分啊小有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和这条新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一个标注着未读3的红点,清晰标注着联系人伏黑惠的短信。   8:01   [要一起过圣诞节吗?]   8:10   […是钉崎说想聚一下,狗卷学长和熊猫前辈也在。]   10:30   [你是在和虎杖一起吗?] [10]圣诞节约会大挑战:这都是谁啊?   …?   ……?   桥豆麻袋…!   橘有栖紧紧握着手机,额角抽痛的跳了跳。   这都是谁啊?   伏黑惠他倒是认识,进游戏前的白天还邀请过他和钉崎参加姐妹校交流会,下午时还一起训练过。   为了稳住自己身为学长的尊严,他并没有和伏黑惠对打过,仅仅几面的印象里对方不是个话多的形象,他也不是,所以理所应当的两人的关系不怎么熟,保持在一个陌生的熟悉人的范畴。   除此之外贴在伏黑惠身上的标签分别是二级咒术师,御三家之一祖传术式继承人,有望继承禅院家的未来家主,五条悟的养子……   总而言之也是一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天龙人。   理所应当是会让他嫉妒的对象,但由于前面还有乙骨忧太和五条悟,他对伏黑惠的酸意就稀释了很多。   可怎么看怎么发展他俩关系都不该是能一块过圣诞节的关系吧?所以这游戏里又擅自给他们俩按了一个什么关系?宣传的真实感上哪去了喂。   橘有栖很想怼着那个发光的鸡蛋质问,实际上人在屋檐下的他停顿了一秒就点开了伏黑惠的聊天框,探寻的向上滑动。   游戏里他用的LINE昵称和现实同步,取得是姓名最后一个字,结尾还有一个圆润的,冷淡的,彰显态度的“。”。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的有意设计,历史聊天记录只保留到一周前。   聊天内容不是很多,橘有栖随便翻了翻就到了顶,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不是很频繁,就是记录里对方偶尔发来的一些琐碎的日常照片。   踩在围墙头上昂首的黑猫,低头觅食的金毛,云层浸满胭脂色的晚霞……甚至还有张,好像想拍什么没拍到,于是只剩下有一些模糊的倒印在石板路上翘着黑发的黑影。   这些聊天记录一点点补全了橘有栖对他俩成为好哥们的认知。   要怎么形容呢……他感觉有点粘牙……   原来伏黑惠是这个类型。   橘有栖边翻边感慨,最后手指定定停在了七天前伏黑惠发来的,一张HP圣诞节限定周边预热的海报。   橘有栖:“…?”   他举起手机和货架上贴着的完全一样的宣传图左右对比,得出一个真相。   原来在咒术师群体中,HP这么受欢迎。   哇哦。一些没用的送礼小知识增加了。   这么说来巫师和咒术师确实有很多共同点的,咒术师们移情喜欢上也很正常。   橘有栖检查完聊天记录,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个“是的”,还没发出去他看到那句[…是钉崎说想聚一下,狗卷学长和熊猫前辈也在。],指尖顿了顿,又把消息删掉了。   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橘有栖务实地想,免得最后变成了圣诞节高专同学聚会,导致游戏失败了。   只能对不起了,我游戏里的好兄弟。   短暂为自己的良心致歉一秒,橘有栖就点开另一段聊天记录。   没有备注没有头像完全看不出是谁,又偏偏是这个口吻……   橘有栖嘴巴抿了抿,处在密集的人流里无法防范自己的隐私有种后背发毛的不安全感,他把手机更往贴近眼下,向上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全是对方发来的消息,自己零零散散只回过去的几条浇灭不了他的热情。   不是?他都不用上学或者上班的吗?世界上还有这么清闲的人……   和伏黑惠那种穿插着照片的聊天不同,这个人的消息全程只有文字。   打开之前橘有栖还怀疑过两人的关系,翻到一半就长松了一口气,干脆翻到顶部,顺着时间轴向下滑动翻看,橘有栖一目十行,只在双方有对话的地方多停留两眼。   对方的口吻天真,似乎是年龄不大。   [:这样看不到小有栖情绪的聊天方式也很有趣呢]   [栖。:情绪不能用“看”这样形容吧]   [:笑.Emoji我可以哟]   [:面对面的话,我能看到你的灵魂波动]   [:要不要和我见一面^^]   [栖。:有点太突然了吧…]   还是一个文化程度不高的中二病。   橘有栖推了推眼镜,从字里行间推断出他们还只是网友,没面过基,甚至是维持着连爆照都没有的关系。   [:小有栖看不到我的话,我会好寂寞呢]   [栖。:网络上还是不要暴露自己的太多的私人信息。]   [:不是那个意思啦]   [:只要稍微改动一点点你的灵魂,有栖就能看见我了哟]   [:我试验过很多次,全都成功了]   [:怎么样?要见面吗?]   [:我非常想要见到你的]   [:有栖]   陌生网友的口吻还隐约透出一股JK的甜腻感,橘有栖眉稍扬起又轻轻皱下。   这算什么,拿这种糖衣炮弹考验他?   这也太轻率了吧,现在是游戏通关是最要紧的,他又不会蠢到抛下游戏安排的男朋友去赴这个陌生网友的约。   按着对方发来的称呼,橘有栖的指尖轻上滑,绿色的气泡出现在屏幕里。   [栖。:…这么快吗?……这样见面的话太突然了吧……]   [栖。:我们还没怎么互相了解过,我都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栖。:呆猫八条睁眼.JPG]   [:了解过就可以见面了吗]   [:你可以叫我真人]   [:我是从人类的憎恨与恐惧之间诞生的哦]   [:这么算的话……所有人类都是我的源头。]   [:那小有栖算不算……我的妈妈^^]   [:呆猫八条睁眼.JPG]   “………?”   啊…?   啊……   橘有栖像是被雷击中,双眼呆滞无神,按在屏幕上的手指颤颤抖抖,眨了眨眼睛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文字。   如同中了游戏里的控制debuff,橘有栖一动不动木头人般呆呆立在原地好久,他才缓缓地睁大眼睛。   点开对话框的手指颤颤巍巍,脑子一冲动把言辞激烈的话敲敲打打进对话框,大脑像充血一样嗡嗡鸣响。   “我选好了!快看是不是你选中的那个。”   滚烫的手掌拍了拍他的小臂,吓得橘有栖手一抖,做贼心虚地暗灭了屏幕,把手机下意识缩回兜里。   另一只手本能地接过虎杖悠仁递来的盲盒,耳朵里完全没听见他刚刚说了什么。   虎杖悠仁的目光缓缓停在他慌乱乱翘的睫毛上,浅棕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很快,很轻,好像随口一问:“你在回谁的消息吗?”   店内喧嚣的声音仿佛降低了分贝。   橘有栖长睫快眨了两下,挤出嗓子眼的声音本能的弱了一些:“……是…是伏黑,他问我和你是不是一起出来过圣诞节了。”   他不自觉地撒了个谎。   对不起了游戏里的好兄弟。   当然应该是这个游戏更对不起我。   他怎么会在有恋爱对象的情况下,还会留着这个…这个那个的家伙的好友……   他的清白,他的人格都被这个游戏毁了。   橘有栖面上强行面无表情。   衣兜里攥着手机的指腹在光滑的屏幕上留下几个浅显的指印。   “欸!”虎杖悠仁睁圆了眼,那种微妙的危险感荡然无存,显得有些清爽无害,单手撑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手指在唇边比了个缝拉链的姿势:“不是我说的,我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的,我没和伏黑说过我们在一起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算了,他知不知道这些没什么关系……”   …地下恋的设定还带继承的吗?对象都换了怎么这个设定还在。   “欸…!”虎杖悠仁难得磕巴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喜地看着他。   橘有栖敛了敛下巴,也不是上一关了,他也不太在意这个设定。   收拾完情绪强行拐回到正事上,橘有栖摇了摇手里的盲盒:“现在要拆开吗?”   虎杖悠仁耳尖泛红,浅麦色的肤色掩盖了蔓延至脸上的红晕,眼神轻微躲闪着又不停看向橘有栖。   见他绕过了话题,眸底略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蠢货。”有一道和他截然不同的冷厉声音在他脑子里嗤笑道。   虎杖悠仁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神情又恢复轻松地回道:“你还有其他想要的吗?”   “没了。”橘有栖干脆利落地说道:“我们去结账吧。”   “…你不喜欢吗?”稍显失落的,像是被雨水打湿皮毛的声音。   橘有栖怔了一下,看到虎杖悠仁垂下的嘴角,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有,我很喜欢。”   “……”虎杖悠仁抿了下唇,清浅弯了下眼尾:“那我去结账了。”   他重新接过了盲盒,走进大排长龙的结账队伍里。   橘有栖愣了一下,刚想和他一起排队又突然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解决装在手机里的炸弹,还能去给虎杖补一个圣诞节礼物。   这样想着,橘有栖攥着手机推开店门。   室外的冷气迎面扑来,橘有栖打了个哆嗦,脸蛋往衣领里钻了钻,他捏着冻白的指尖重新点开屏幕。   屏幕换了张壁纸,橘有栖这才注意到,他没停留输入密码回到了又来到了和这个用词炸裂的网友聊天时间。   看着最底层自己不小心发过去的消息加乱码,橘有栖拍了拍额头。   坏了。   他被气懵了都忘了那是之前的聊天记录了。   骂也骂晚了。   橘有栖没打算重新回味,对方倒像是守在屏幕外,很符合橘有栖对他清闲的刻板印象,秒回了一条信息。   [:?]   橘有栖双眼定定看着这个问号,哼哼笑了一声。手指一动,飞快把对方删除拉黑。   炸弹解除,他浑身轻松地进了家熟悉的店,站在柜台边对着那些首饰挑了挑。   也不知道虎杖喜欢什么,他干脆按着自己的喜好选了起来。   最后让店员把一条和他颈上相似的细银项链包装起来,揣进衣兜里。   从外看不出来,刚好还能装作是提前准备的。   橘有栖为自己的聪明机智大大点了个赞。   等他揣着新鲜出炉的礼物回去,虎杖悠仁也买完了单,站在路边街角路灯的下,手中拎着一个大大的标着某运动品牌服饰购物袋,单手插在衣兜里静静站着。   双目无焦点地望着远方,面上没什么表情,周围人潮汹涌,却有种被重重人声隔离开来的疏离感。   有些陌生的感觉还没在心口荡开,像是有心灵感应一样,虎杖悠仁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脸上那层剔透冰壳仿佛簌簌龟裂,清爽热忱的笑在他脸上荡开。   和刚见面时一样,加绒的卫衣帽像是甩开的尾巴,呼哧呼哧朝他奔来。   极具有感染力,让橘有栖看着也不自觉唇角上扬。   就在这时,贴着腿肉的手机忽然震动,熟悉的英文旋律在街角响起。   橘有栖低下头掏出手机,一传陌生的号码在屏幕上闪烁,他没多想地点开接通。   “喂?”   “……”   电话那头诡异的安静,静到连一丝呼吸声都无从察觉。   橘有栖把手机更贴近耳朵,冰凉的听筒抵着耳道,轻微的电流杂声在他耳道里钻,他轻蹙起眉,又问了一遍。   “你能听到吗?”轻浮如丝绸般的声音像在他耳边哼着小调。   橘有栖迟疑地应到:“…能。”   短促的,轻盈又愉悦的笑声低低扫过他的耳边,黏腻地像是舔舐过他的耳尖。   “有栖,我找到你了哟。” [11]圣诞节约会大挑战:真人   【圣诞节约会大挑战】   【游玩次数】:●●   *   失败了?   熟悉的桃粉色布满眼前,橘有栖慢半拍的意识到,随后颇感意外地眨了眨眼。   【再次开始】在半空中静静漂浮,还有一个才多出来的【00:30:00】的倒计时。   为了防备自己在游戏大厅训练系统还真是煞费苦心。   橘有栖撇了撇嘴忽视了飘忽的光球,没什么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下,撑着下巴开始复盘。   让虎杖悠仁这样脾气好的人满意并不难,他连地下恋半年都能同意并且好好隐瞒住,连约会碰面都是在学校外,和五条悟的难缠比起来……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对比和两个男人谈恋爱的感觉,橘有栖悚然一惊,“啪”一声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   男同游戏果然可怕。   橘有栖提起心防,尝试抽离,努力用上帝视角平静思考游戏的解法。   最后出现的电话是剧情杀?   意识到这点,下一个问题就自然冒了出来,那个电话是谁打的?   听声音不是伏黑惠,游戏总不至于放一个必输的剧情杀在里面,所以打那通电话的……是那个中二病的CN叫真人的网友。   橘有栖:“……”   ……他竟然是男的吗?!   果然不该对这个男同游戏抱有什么希望。   橘有栖垂着额发头痛地扶了扶额,有些想痛骂游戏里的自己竟然这么不注意隐私。   对方知道他的姓名他的电话,说不定还有住址,自己竟然就只知道对方给自己起的CN叫真人。   ……不对,这是游戏设定的锅。   再看着那个光球,就连亮度都让人刺眼,橘有栖皱起眉,迁怒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游戏的恋爱对象还会换人?”   “优秀的恋爱游戏当然需要满足玩家的恋爱光谱,带给玩家完整的恋爱体验,而且,”机械音用一种官方的口吻回答完,又切换成自己奸笑的语气:“情人越多越气派嘛!”   好陌生的话,文字居然还能这样排列组合。   大脑像是被塞入了一段无法理解的知识,橘有栖呆呆张开唇,湿粉的口腔里,难得露出舌苔上一小块浅淡的灰暴露在空气中。   橘有栖陷入了某种宇宙猫猫思考中。   有一种认知茧房被打破的恍然,他呆了好几秒才怔怔合上唇。   …原来这不是一个1v1的纯情游戏…吗?   所以…也就是说……   这不仅是个男同游戏,这还是个多人游戏……?   “那我和真人的关系是……?”   “玩家自行探索哦。”   “……”   地图搭建,场景变化。   橘有栖对上镜子里的自己,淡着张脸轻车熟路地收回手,没有按着上一次的经历喷上香水,反而直接回到卧室,急冲冲打开手机。   当务之急,是解决真人。   手机屏幕亮起,跃入眼前的就是那张被换掉的壁纸。   图片主色调暗沉,背景是棕木纹理的座椅,两只手一左一右依靠在一起,两只手的肤色和大小有着明显差距,那只白皙的骨感更轻的手被另一手勾住交缠,小指亲密勾着小指。   让橘有栖顿住的,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被勾着小指的手是自己的。   “……!”   天雷滚滚,手心像是攥了只恶心的虫子,橘有栖一把将手机扔在了床上。   脑袋顶冒着蒸汽,橘有栖无声大叫着把脑袋深深埋进膝盖。   原来你是这样的橘有栖,搞地下恋还憋不住要炫耀的把牵手照设为屏保。   被男人喜欢和喜欢上男人是两码事,即便是游戏里的他也无法接受。   直男的恐慌冲击到神经,缩成鸵鸟的人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把丢到床脚的手机重新捡回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橘有栖解开密码,果然就连桌面壁纸上都从原先那张跟随他从手机到电脑,水天相接的电车图片换成了勾小指的照片。   橘有栖嘶嘶吸了口凉气,抖着手点开了LINE。   可喜可贺。   没有在这里又用什么情侣间黏黏糊糊的置顶备注雷他一下。   坏的是和真人的聊天框还是灰的,点不进去,【待解锁】的灰框横在他的聊天框上。   是只能收到他消息后才能解开聊天功能吗?   橘有栖有些恼火,挠了挠脸,依稀想起真人发来消息时应该10点多。   …能不能等10点以后他处理完这件事在约会……   橘有栖擅自痴心妄想,他当然知道答案是不能,游戏没解锁和虎杖的线上聊天,他也总不能跑到学校外和等着他的虎杖悠仁说我们晚点在约会在跑回来和真人打电话……   真这么搞可以直接重开了……   橘有栖长叹一声,恍惚盯着消息栏里备注伏黑惠的还闪烁着两个未读的红点。   8:01   [伏黑惠:一起过圣诞节吗?]   8:10   [伏黑惠:…是钉崎说想聚一下,狗卷学长和熊猫前辈也在。]   要回吗?   橘有栖捏着指尖稍稍犹豫了一下,又想起来真人那个前车之鉴,说不定他不回伏黑惠他后来也会打来电话。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回一下,好兄弟应该也比较好说话。   [栖。:不了,我今天有事。]   发完后橘有栖就一骨碌站起来做出门前准备,照照镜子重新理了理发型,镜子里的人皮肤细白透亮,眉骨落下的阴影覆着点漆的眼眸,安静时格外清隽和干净。   但偏偏他唇线清晰,色泽殷红,像是浆果熟透后微微鼓起的果肉,轻抿一下就要化开,连同眉眼间的凉意和清冷都生生变得让人想要攀折和亵渎。   橘有栖完全没这种意识,只对着镜子将外套拉到最高,把唇若隐若现地埋在领口里,打眼一看就是盘靓条顺的大帅哥。   收拾形象期间橘有栖还鬼贼地想出一个点子。   要不就把手机放在卧室,这样没有手机就没有短信就没有电话……但那个系统又是连他在游戏大厅多待一段时间都能飞速加个时间限制,没道理会留着这么个BUG给他卡。   转念微微一想,橘有栖叹口气就放弃了这个打算,游玩次数有限不能这么浪费。   他收拾完在玄关处换好运动板鞋,手按在门把手上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   他这种谈地下恋都忍不住秀的,没道理没给恋人准备礼物吧。   橘有栖扫视一圈,就看到了玄关处柜台上放着一个橘色褶皱石纹纸包装的窄长包装盒,还精心用丝带十字交叉打了个蝴蝶结。   果然。   恋爱中的人类真可怕,就算是我也不例外……   橘有栖一时不知道该叹气还是松气,他拿起这个精心准备的礼物掂量一下,重量很轻,有点像首饰盒,橘有栖猜这应该和他准备的那条项链差不多。   他没准备拆开,手再次搭在门把上,按下,拉开门。   冷风意外的没有扑到满脸,橘有栖惊讶地看着堵在他门前,抿着唇鸦黑的长睫垂覆着,双手垂在身侧的伏黑惠。   啊……他怎么在这?来了多久?上周目明明没见到他啊……   是我这次出门太晚的原因吗?   橘有栖一时有些惊讶,想明白原因后又收了收睁圆的眼睛,这么一想又生出点急迫,迟到太久虎杖会不会生气,便主动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伏黑惠抬眼扫了他一眼就很快离开,唇抿成薄薄的直线,下颌线收的窄而利。   绿色的眼眸镶嵌在冷白的皮肤上,逆着灰败的天色留下的阴影,让那双眼睛幽深,安静,透着种微妙的隆重感,将空气都变得莫名粘稠。   橘有栖不自觉屏息,以为接下来开口的会是什么重大事件。   相顾沉默了几秒,伏黑惠顿了又顿,眼睛轻轻扫向一旁:“…今天一番街有新出的圣诞节周边。”   橘有栖没反应过来,呆呆“啊”了一声。   伏黑惠微不可查地长睫快闪了两下,垂眸看到橘有栖手中橘色的礼物盒后,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回视线。   白而薄的面皮很容易窥见表情的不自然,他语气加快,湿冷的空气中白汽呼出:“钉崎打算和我们还有狗卷学长熊猫前辈打算一起过圣诞节,你要一起来吗?”   橘有栖又慢吞吞“啊”了一声。   不是在LINE上说过了一遍了吗……没看到他回的信息?   橘有栖尴尬的脚趾抓地,硬着头皮拒绝道:“不了,我今天有事就不一起去了。”   这句话飘在湿重的空气中,轻飘飘钻进耳道,一直躲闪着,只偶尔抬眸对视一眼的伏黑惠忽然愣了一下,猛然掀起眼帘。   四目相对,那双沉静的,幽深的绿眸几不可察的一缩,快到橘有栖尚未窥见薄冰下泛起的涟漪。   伏黑惠的视线快速扫过他手中的礼物盒,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地跳了跳。   天压的很低,铅灰色的云层一动不动,空气沉闷地像是挤压厚重的雪,凝重的化不开。   橘有栖沉沉呼出口热气,就听到对方用一种茫然的,又含着些细微的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问他:   “……我们以前…不都是一起过圣诞节的。”   话音轻微的只剩气音,飘在阴冷的空气中。   说完他偏过头望向楼道外侧,刻意避开和橘有栖对视,耳侧一小片皮肤透出极淡的冷白,连呼吸都放得浅了一点,不再去多看一眼那个礼盒。 [12]圣诞节约会大挑战:礼物   “以前……?”   橘有栖愣住了,喃喃又重复了一遍,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游戏擅自给他加的背景设定。   “……”   他和伏黑惠是好兄弟就算了,竟然还能是认识不知多少年的好兄弟……   橘有栖忍不住感到一丝荒谬。   这种少爷还能在几年前和乡下的他认识?游戏敢不敢再瞎写一点,既然背景这么胡乱编造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说他是美国总统?   游戏设定内容和现实情况太过割裂,导致橘有栖没什么真实感,就连拒绝都没什么负罪感,回答的口吻随意:“以前是以前嘛。今年不太一样,我们可以下次再约。”   虽然这样说显得他“重色轻友”,但毕竟这“色”和“友”都是假的,这场游戏结束后发生的一切都不作数,伏黑惠也没有找他兑现的机会,除了他没人会记得这个空口承诺。   橘有栖没负担的颔颔首和他告别,擦肩而过间,就听到伏黑惠干硬的,像结了一层冰的声线:“你是要去找虎杖吗?”   “……?”   橘有栖意外回头,那双绿色的眼睛正执拗地盯着他。他被看的头皮僵了了一下,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以他那样光明正大的在壁纸上秀恋爱,被同学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伏黑惠突然发现发小好兄弟的性取向一时无法接受,很正常。这事要是发生在他身上,他第一反应只会比伏黑惠更能难以接受。   但这种被好兄弟发现性取向的魔幻情节让他臊的慌。   他的清白他的名声显然已经被游戏给毁了。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假的。   橘有栖安抚自己“砰砰”跳的心脏,重新抬起僵硬的脚,没回头都能感知到对方凝滞的视线。   转角即将迈入楼梯时,伏黑惠突然从后叫住他。   “橘有栖。”   橘有栖再次停下脚步,疑惑回头。   伏黑惠还站在门口,逆着天际投下的灰败的光影,整个人笼罩一层暗沉的光线下,看不清表情。   他似乎顿了一下。   停了好几秒,忽然轻声说:“圣诞快乐。”   冷风卷起他的发稍,橘有栖冻白的指尖往袖口缩了缩,长睫压着眼角弯了弯,浅笑着道:“你也是。”   说完,他再次转身。   冷风灌进空荡荡的楼道,四周再次安静。   *   沿着金色的箭头,橘有栖疾步跑下石阶,穿过鸟居,前方米黄色的身影如同有心灵感应般转过头,横冲直撞地奔向他。   橘有栖反应极快地一只手抵住虎杖悠仁的胸膛,抵开了那个让他心悸的拥抱。   没有像大型犬刹不车的爆冲,虎杖悠仁身体惯性前倾又很快控制住,下盘极稳地站住脚,手上的绿色围巾顺势套在他的脖颈上。   “圣诞快乐!”白汽从他的嘴边呼出,虎杖悠仁爽朗地龇出牙:“圣诞节礼物,喜欢吗?”   橘有栖这次十分心定,脸不红心不跳地把手里的礼物盒递给他:“喏,圣诞节礼物。”   虎杖悠仁眼睛惊喜的一亮,迫不及待地接过来,手指扯着丝带的结扯掉一半,才想起来略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能现在就拆开吗?”   橘有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迫不及待地再次垂下眼,他的手指宽大,带着体术训练的粗糙,小心翼翼在不破坏包装的基础上拆绸带礼盒时,颇有几分绿林好汉捏绣花针的好笑。   拆礼物的动作放慢了数倍,橘有栖整理完围巾看他还没拆完,期待感在漫长的拆礼物时间中不自觉拉高,以至于当他看到只是一个浮夸的橘子造型的眼镜躺在盒子里时,眉心稍稍蹙了下。   圣诞节礼物竟然就送这个?   卡通模样的两个大橘子模样的镜片,完全不符合橘有栖的审美,从这个礼物中他就窥见了不用心……这游戏里他和虎杖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啊?   虎杖悠仁却惊喜地“喔”了一声,声调高亢,情绪值拉满:“我喜欢这个眼镜!”   橘有栖稍稍愧疚了一秒,神色不自然地打量着他的表情,只能从虎杖悠仁那张清爽健气的脸上看出惊喜和雀跃。   ……不知道这是真贴合了他的喜好还是性格使然……   橘有栖拿不准,虎杖悠仁就已经兴高采烈地将眼镜取出来准备戴上。   就在他拿起时,绕在眼镜腿上的银链被甩了出去,银色的闪光一闪而过。   橘有栖只来得及睁大眼睛,身前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好像只一个运动系高中生的虎杖悠仁反应动作极快地上前一步,在他的头顶伸出手。   电光火石间橘有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清,虎杖悠仁的那张脸在眼前放大,距离贴近,更加清晰的看见他笑起来的弧度。   紧握着银链的手横在头顶,松松张开,银链勾在他的指头。   质感极好的铂金项链坠饰坠到橘有栖眼前轻晃,那是一个被细银链组成的网兜抓住的,一颗圆滑的色彩鲜艳的宝石橘子。   “看,我抓到了。”   隔着摇摇晃晃的橘子宝石,虎杖悠仁眉梢含笑,缓慢看向橘有栖的眼睛。   “……”   老实讲,这种一开始送简单的小礼物,结果在里面藏首饰的情节,橘有栖只在一些短视频的求婚片段中看到过。   他实在没什么浪漫基因,想不出其他场景,很容易不断地把这和刚刚的画面联系在一起。   而且那个挂坠,那个橘子……也太容易让人联想了……   越想,他越想大叫。   前往下一站约会的路上橘有栖一直都在飘忽。   没来咒术高专之前,橘有栖的社交平台的昵称一直都是一个橘子的Emoji,加个句号。   直到认识了五条悟,听到了他对那些腐朽的封建的咒术界上层一口一个老橘子的骂。   并不想也被骂进去的橘有栖就这样痛失了原来的网名,连同伴称呼他都省略了姓。   ……所以他怎么会送这种礼物给虎杖?   橘有栖想不明白。   不用他想清楚,虎杖悠仁戴着项链和夸张的眼镜,嘴角的笑容都没落下过,弯腰在货架边再次挑起盲盒,贴着腿肉的裤兜里,他等待许久的震动姗姗来到。   [:圣诞节快乐!]   [:欸——是在和别人约会吗?好过分啊小有栖,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来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   不同的是这次没收到伏黑惠的短信。   人潮汹涌,橘有栖莫名心虚地瞟了眼虎杖悠仁弯腰的背影,咬着后槽牙敲敲打打出了这段绞尽脑汁的文字。   [栖。:现在你又不在我身边。]   他忍不住被肉麻地打了个激灵。   ……排除掉那个给他雷霆一击的“妈妈”,这个CN叫真人的中二病所有的聊天内容里,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句[要见面吗?]   这句话以不同的形式频繁出现,显然这就是真人的核心诉求,不管是出于朴素的网友面基还是令他畏惧的情谊……   ……正常的直男是不会用“妈妈”这样称呼同性。   ……正常的人类也不会。   所以这个真人就不正常,比起打消他想见面的想法,顺着他约另外一个时间见面应该会更简单达成目的,只要能错开时间完成今天的约会就好。   反正又不会实现。   橘有栖现在已经能很熟练的在游戏里开空头支票了。   对方的消息依旧回的很快。   [:有栖的意思,是打算和我见面了吗]   橘有栖搓了搓手臂,硬着头皮继续和他虚以委蛇。   [栖。:嗯…我们约个时间吧]   [:就今天]   [:我来见你]   [:人类的圣诞节很热闹啊]   [:见面的话要准备圣诞礼物吗?]   隔着文字都能感受到对方催促强势的语气,橘有栖头皮发麻,很怕对方再发两句直接盖棺定论,连忙回道。   [栖。:我们换个时间吧]   面对不知道掌握了自己多少真实信息的网友,他尽量拒绝的措辞也写的委婉,但对方说话的语气和他截然相反。   [:因为有栖再忙着和别人约会?]   干脆,直接。   橘有栖心脏一跳,敲打的字符写了又删,指尖在手机键盘上悬空了好久,迟迟不知道该回什么。   [:我不介意]   [:我们三个一起约会也可以哟^^]   [:只是有栖,你不能把我丢在一边]   [:我会很寂寞的]   在人流之中他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前收了收,屏幕贴着离眼睛极近,密密麻麻冒出来的信息和文字如同不知道从哪个泥洞里爬出来的蚂蚁。   要是以橘有栖推断的这个真人对他恋慕的感情来推测,这些消息未免太过迁就退让,爱情滋生的独占欲在他身上没有体现。   低三下四的,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只要能和他见一面。   那声低低清亮的哼笑声仿佛又舔舐过耳尖,想象到对方用那种透着粘稠湿冷感的声线念出这些话……   橘有栖莫名的寒意从脚底升起,手臂上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浸满薄汗的手指握着手机险些打滑。   嗡嗡的震动声不断,气泡和文字再次在他眼皮底下再次冒出来。   [:我的新成果]   [:「图片」]   那是一个像是气球吹到极限球皮撑胀,塑形变形后在放气也无法回到原样的东西,泛着诡异紫色的,干瘪的,扣出几个黑洞洞的窟窿,勉强分辨的出是眼鼻嘴的位置。   手机距离眼睛很近,不用点开大图就能一眼就能看清。   他的瞳孔本能的一缩,大脑像是被谁敲了一击闷锤,好像人类的本能在见到同类的惨状大脑发出预警。   但在咒术师的任务中锻炼出的胆量,让橘有栖只拿开一瞬又放回眼前,手指点开大图。   除开那个诡异古怪的东西,图片上的背景是灰色的混凝土地,依稀还能看见脏垢和绿苔,还露出边角出露出的圆管,在往脏污的水渠中排水。   那是……   橘有栖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向脚下。   那是城市地面下,四通八达的下水道系统。   “嗡嗡——”   [:送你做圣诞礼物怎么样]   “有栖,你在回谁的消息?”   虎杖悠仁忽然问道,他拿着选好的盲盒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13]圣诞节约会大挑战:“你在回谁的消息”   “有栖,你在回谁的消息?”听不出什么质问的语气。   橘有栖瞳孔战栗,手指一抖按着熄屏键,从手机黑屏中和自己镜片后心虚的眼神对视。   …看起来像是出轨被抓包的渣男。   “…没,我…在回伏黑。”……更像了。   橘有栖忍不住自我吐槽,踟蹰着抿紧唇。   迟钝如他,也能从和真人的对话里发现对方的感情……这么说感觉又像自我意识过剩……但联系起他发过去的肉麻兮兮的话,要是被虎杖看到,他俩就是被抓奸在床的狗男女…男男。   恋爱观很朴素传统,还很好面子的橘有栖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变成这泼天狗血的大剧的主角之一。   还没接受“男朋友”呢,这个游戏又是把他变成了一个男朋友不像男朋友的地步。   ……下次进游戏前应该锤系统几拳才对。   明明室内的温度温冷,橘有栖的后颈浸出一层薄汗,汗涔涔的手指抓着手机,贴着他的手心肉又“嗡嗡嗡”的震动。   标着联系人空白格的新消息的弹窗显示在亮起的屏幕上。   橘有栖攥着手机的手指缩了缩。   虎杖悠仁戴着那副夸张的墨镜,完全看不出他的眼神,但橘有栖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粘过来的视线,额头冷汗都流了下来。   为什么他这么一个清清白白的男高,要处理这种三角恋啊……还是和男的!   橘有栖想昏过去的心都有了。   “不回他吗?”虎杖悠仁说道。   也许是心虚,橘有栖听着总感觉他语气不对,垂眸间眼睫抖了抖,在抬眼后他就把手机塞回衣兜里。   “不是重要消息。”橘有栖舌尖抵了抵上颚,翘起眼睛望向虎杖悠仁:“别管这些了,我们接下来去哪玩?”   遇事不决,先转移话题。   这是橘有栖的生存之道。   卡通的橘子墨镜占据了虎杖悠仁的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的同时也没什么压迫感,下半张脸露出的笑似乎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要先拆一下,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吗?”   虎杖悠仁晃了晃手里的盲盒。   “好…”橘有栖伸出手接过,心里还存着一丝紧张,手指按在纸盒上虚线标注的撕拉口,才突然想到什么,停住手:“等等……现在不能拆吧,我们都还没付款。”   “是哦!”虎杖悠仁不好意思的单手摸了下后颈,阳光爽朗的脸上扯开一个清爽的笑:“那我帮你挡一下。”   他很自然地把手放在了橘有栖的肩上,骨架渐宽的肩膀挡住大半旁人的视线,胸贴着背像共犯般压低声音小声密谋:“我帮你放风,拆吧。”   “……”   你在用你这张浓眉大眼的正派脸在做什么…?   橘有栖哽了一下,捏着盲盒包装纸盒指腹发烫,热意窜到眼下,低着头想找个缝给自己钻进去。   脑袋一低,脑袋顶上细软的发旋就暴露在虎杖悠仁的眼下。   一点促狭的笑在虎杖悠仁的胸膛里震荡开来,连着手臂加揽着他肩的手都颤了下,手指自然地戳了戳橘有栖的脸。   “你脸怎么红了。”   “……”和你们这种社交恐怖分子无法说清。   橘有栖小发雷霆地拿掉对方作乱的手,转眼羞恼地瞪了他一眼:“被人看到会被人说的。”   “不会。”虎杖悠仁捧着橘有栖恨不得藏起来的脸蛋往别处转了转:“今天是特殊情况嘛。”   HP,圣诞节,限定,盲盒,几个词哪怕单拎出来今天的店铺都不会冷清,组合起来更是打出了大于4的效果。   付款的人都排了几条长龙,也是为了节约时间,周围不少顾客都先将盲盒拆开了去排队付款,巡视的店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说什么。   橘有栖昂了昂下巴尖把脑袋从他手心揪出来,抬眼震惊地看了眼虎杖,心中忍不住感到一丝幻灭。   “……”怎么说呢,他还以为虎杖会是那种不当咒术师就会当人民警察,做人民公仆的绝顶正派……   对方掌心高热的温度还黏在下巴尖上,橘有栖唇肉抿了抿,指尖在盒面上停了一下,还是羞窘地缩回手指,推了推虎杖:“不用拆开了,我相信你,走走我们去结账吧。”   虎杖悠仁顺从地被推了几步,很受用的唇角弯出舒展的弧度,笑得肩颈一抖一抖,退回来两步揽过他的肩,挡开汹涌的人流,肩并肩的站到了排队的长龙里。   人声喧嚣,方才两人间热闹的氛围莫名淡了几分。   橘有栖没注意到身侧虎杖悠仁短暂失神,脸上的笑意猝然垮掉了一瞬。   他的目光只盯着那只搁在肩膀上自然下滑,拂过腰线停在了他后腰上的手。   “……”   隔着冬衣,那块被碰到的地方如同火烧般的温度,存在感十足。   橘有栖不自然地缩了缩肩,全身不自在的好像有蚂蚁再爬。想拿开手机又在衣兜里坠着,感受到重量,他又像个出轨男面对原配的补偿心理作祟,僵硬的不再动弹。   忍一忍……   游戏结束除了他谁也不会知道这些事。   队伍龟速移动,漫长的仿佛看不到尽头,橘有栖惦记着手机那头的真人,忍不住焦灼地又往队伍头望了一眼,收回视线又自以为悄悄的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虎杖悠仁。   好奇怪,这次为什么虎杖没提出由他排队,他不主动说他再提出来就很刻意。   本来还指望着这时候溜出去回复真人来着。   啊……对了……   差点被惯常思维带跑偏,反应过来的橘有栖拍了拍虎杖悠仁的手臂:“我来排队吧。”   “不用,我陪着你。”   ……Plan B光速失败。   橘有栖微妙哽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就在他还没想好下一个Plan C时,贴着虎杖悠仁一侧的衣兜里,手机明显地“嗡嗡”震动了一声。   橘有栖像是被人点了穴,僵成一根木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平时总能用转移话题蒙混过去的招,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放在他腰间的手无意识收紧了些,掌心的温度隔着冬衣渗进来,橘有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僵硬转头,就看到虎杖悠仁戴着那副夸张的墨镜,下半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只用一种闷闷的,语调奇怪的语气:“你和伏黑关系真好。”   “……”   橘有栖张了张唇,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微妙的心虚缓慢放大,尤其是贴着他腿肉的手机还在不停地,一声一声的“嗡嗡”响。   像是他生命倒计时的警报。   橘有栖莫名气短,低着脑袋讪讪笑了笑。   虎杖悠仁垂了垂眸,那个宽大的,滑稽的卡通墨镜挡住了大半低落的神情,藏不住的沉闷的嗓音隔着喧嚣的人声,低哑说道:“就连你喜欢HP,我都是从伏黑那知道的。”   “……”   “……?”   橘有栖大脑宕机,短路了好一会才从虎杖悠仁的话里提取到信息。   大概可能是他和伏黑惠以前认识,伏黑知道他国中喜欢HP并把这个爱好告诉了虎杖……   橘有栖忍不住表情扭曲了一下。   好兄弟你害我啊!   吃醋找错人,真是让他又气短又理直气壮。   橘有栖憋了憋,看着虎杖悠仁下垂的嘴角,吐出一口气:“…他发短信问我是不是在和你一起。”…虽然是上周目的事。   “我告诉他是的。”这是这周目的。   既开空头支票后,橘有栖又掌握了蒙太奇的剪辑拼接技巧。   真是不拼一把不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哪。   虎杖悠仁没有立刻接话。   墨镜遮住他的眼睛,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过了两三秒,他才轻声确认:“……你告诉他是的?”   “我告诉他是的。”   鹦鹉学舌般,两个人都重复了一遍。   虎杖悠仁这才突然笑开,憋闷的情绪仿佛也随着笑长长泄出。   “是要公开了吗?”之前那些情绪仿佛一笔勾销,他欢快地问道,声音都一时兴奋的没收住,藏在滑稽的墨镜背后目光安静地追着橘有栖半是尴尬的神情。   腰被兴奋的虎杖悠仁揽的死紧,忍受着疼痛还有周围人隐晦投来的看“渣男”的眼神。   橘有栖脑袋唯唯诺诺地低了又低,忍不住掐了掐虎杖悠仁的手臂。   收敛点啊喂!   衣兜里忽然传来一阵耳熟的英文歌,橘有栖趁此机会甩开了虎杖悠仁的手。   “我去接个电话。”   他说完就像一阵风似的溜走,独留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目光沉默追随着他的背影。   良久,虎杖悠仁才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指腹轻微捏了捏胸口挂着的橘子宝石。   *   室外的冷风扑了满脸,这么大的温度差下橘有栖的后颈还是冒出细汗,围巾角被风吹得飘起,英文歌响了一路,他连忙掏出手机。   亮在屏幕上的,是一串陌生的来电数字。   橘有栖咬了下唇,表情纠结了一下选择放任它继续响,划掉它点开了LINE。   [:不喜欢这个吗?]   [:那你喜欢更大的吗?]   [:「图片」]   图片上和之前那个干瘪如同放完气的窟窿气球不同,这次是一个诡异的青色的被吹大膨胀了数十倍,占满下水道地方的怪物。   小的大的都好逼真啊。   看到第一张图片时橘有栖还被吓了一跳,现在在看他已经能心如止水。   咒灵是无法被摄像头拍照下来的,也就是说照片里这些和咒灵一样丑的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咒灵。   他猜测对方应该是在恐怖灵异剧组当道具师,下水道什么的自然也就是剧组布景,这种工作环境对方是个中二病也不奇怪。   乱七八糟的想法快速在脑袋皮层里转了一圈又丝滑溜走,占据满满一个屏幕的全是对方新发来的消息。   10:41   [:又不理我了TT]   [:刚刚是在骗我吗]   [:人类都喜欢玩文字游戏啊]   [:好狡猾呐有栖]   10:52   [:再陪别人约会都没时间回我消息了吗]   11:15   [:改变大脑也没法改变情绪这种灵魂的代谢产物]   [:真遗憾]   [:那就只能把小有栖变成离不开我了]   [:呆猫八条睁眼.JPG]   “嘟———”   长久无人接听的电话自动挂断。   橘有栖掌心微汗,手指粘在屏幕上,对方好像隔着屏幕能窥视到他,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11:18   [:小心别被我找到哟]   [:有栖]   气泡在他眼底冒出,下一秒,一行来电数字再次在眼前催命般响了起来。   手机窝在手心像是烫手山芋,橘有栖表情纠结踟蹰地反复捏着它的边缘。   沁汗的手指在边缘留下指印,震动声牵扯着他的心跳幅度跟随频率。   他迟迟拿不准主意,上次游戏就是在他接电话后失败的。   橘有栖犹犹豫豫,电话这时再次挂断。   路人拥拥挤挤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周围依旧是灰蒙蒙挤压着什么的天,冷风呼呼灌进围巾。   橘有栖愣愣眨了眨眼。   游戏还在继续。 [14]圣诞节约会大挑战:约会   ……?   冷风扬起他额前的碎发,橘有栖茫然站在原地,低头懵逼看着熄屏的手机。   ……我怎么还在这?游戏没失败?   真人的来电不是失败节点吗?怎么这次就…?他说的话明明和上次一样啊……   迎面的风吹了吹他的额头,冰凉的像是浇上一桶冰水,橘有栖打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不对不对。   还是不一样的。   去除掉打电话和发短信联络方式的差距,真人最后说的话和发的信息也不一样。   一周目的是“我找到你了”,刚收到的消息是“小心别被我抓到”。   这两句话意思还是不同的,语意上也有差别。   所以说一周目失败的原因是对方能找到他,而这周目对方只说了类似恐吓的话,并没有找到他的本人……   也就是说对方其实并没有他的地址……   ……原来自己还是有点安全意识的。   橘有栖被冷风吹麻的嘴角抽了抽,按回思绪思考起造成这样差异的原因。   由一推二,再把两周目的经历排列对比,橘有栖唯一能想到的不同,就只有对方打来了电话。   上次他接了,这次他没接……   橘有栖忽然精神一振。   这种情况让他想到了那种刑侦剧里绑匪绑架人质勒索的桥段,剧里警察就需要让家属周旋安抚,让对方保持通讯状态,定位到对方的手机位置。   虽然不知道这情节有几分艺术加工的成分,但橘有栖目前想到的解释只有这个。   面部形象模糊的真人在两周目里渐渐清晰,他给对方画像是一个会黑客技术,又是恐怖灵异剧组的道具师的中二病……   想到这橘有栖又突然意识到,真人竟然是他这两场梦里唯一一个现实没见过的人欸。   好歹夏油杰他还在对方找上门来高专招揽乙骨的时候见过一面。   …想偏了。   橘有栖赶紧打消脑子里这些有的没的,低下头看着手心的手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按照他刚刚的想法推导,也就是说解决真人这个炸弹,他其实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不理对方就好,对方就没办法,起码是今天没法找到他。   “……”   ……很合理欸,谈恋爱不就是要1v1专心致志,约会也不该被任何人打扰,不能有任何人插足……   这游戏原来是这么纯爱?   “……”橘有栖表情哽住了一下。   ……那他之前在做什么,画蛇添足,弄巧成拙吗?   这个真相让橘有栖感觉自己之前费尽心思做的那些像个小丑。   ……也不能全怪他,是游戏在这里挖坑诱导他的。   橘有栖哼哼一声合理把锅甩了出去,精神抖擞地按亮手机,指尖飞快地把真人的LINE,电话号码全都拖进黑名单。   做完这些还尤怕不够,长按关机键,把手机彻底关机。   一秒。   两秒。   眼前还是这条人来人往商业街。   耶斯!   橘有栖兴奋的在心里给自己海豹鼓掌,眼前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恰好此时,买完单的虎杖悠仁拎着购物袋接完单走了出来,十分敏锐的从密集的人群中找到橘有栖,如同两块分开的吸铁石,逆着人流朝他走来。   那人一走近滚烫的体温就隔着细小的分子传来,冻麻的手指被暖yi复苏地蜷了蜷,橘有栖后知后觉感觉到冷,他抬起眼,就对上扬着笑脸的虎杖悠仁。   “现在要拆拆看吗?”他笑着问,从购物袋里掏出盲盒:“看看我挑的对不对。”   “好。”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顺着虎杖的安排走完今天的约会流程吧。   快点结束游戏吧。   橘有栖这样想着,在盲盒中拆到他选中的那个棉花娃娃后,就顺着虎杖悠仁的安排进行了约会流程。   他连对方去服装店给他挑了一身长款羽绒服都只小小抵触了一下,最后还是顺着虎杖的请求换上了。   换衣室内,橘有栖穿着长度到脚踝的白色羽绒服站在镜子前,瘫着张脸整理着围巾,将它绕着脖子堆在下巴尖下,翠绿色拥着白腻的脸肉。   橘有栖原地站立两秒,伸手从头到脚拉开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浅灰色的马甲内搭。   ……还是好胖。   他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典型,这种天气要他说,如果还能飘点小雪,就该穿一身敞开怀的黑色风衣,而不是……   橘有栖左右转身打量打量,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单薄的背和细腰被臃肿的冬服吞没,加上长到脚踝的羽绒服很压身高,把他的身高压得像一米六,橘有栖看着自己都像在看一只扭动的面包虫。   什么眼光啊……他很想问虎杖悠仁是以什么心态选了这件衣服。   ……算了,反正是在游戏里。   橘有栖熟练用这个借口安抚自己,揉了揉瘫平的脸,撑起假笑打开换衣间的门。   一打开门就看到换了个同款不同色羽绒服的虎杖悠仁在冲自己笑。   橘有栖脸上的笑一秒撂下,僵在换衣室门口。   ……你们这些男同谈恋爱就不能低调些吗!   橘有栖在心里大喊大叫。   他并不厌同,也不恐同,但他并不想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神打量。   黑色的脑袋低了又低,盯着光可鉴人的瓷砖直想找条缝钻进去。   埋在围巾里的嘴唇殷红,唇肉被呼出的热气洇得濡湿,脸肉泛着蚂蚁爬般的痒,沿着凹下的脊椎下滑。   他佝着脑袋快埋进胸口,催眠自己感受不到前台灼热的目光,像跟着鸭妈妈的小鸭,盯着虎杖悠仁的衣角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连被虎杖悠仁弯下腰,从下至上拉起拉链重新给他包成面包虫都没反抗。   橘有栖双手空荡荡的插着兜,连棉花娃娃都塞在了虎杖悠仁的口袋里,脸埋得只剩半张,放空着大脑假装看不到路人的眼神。   约会好像和同学聚会没什么两样,都是逛街,吃饭。   去了虎杖悠仁预约的餐厅吃饭,又一路前往高铁站,他没发表任何意见跟着虎杖悠仁踏上新干线的高铁。   接着高铁转大巴,大巴转电车,远处天际逐渐沉入墨色。   橘有栖全程像被一键跟随的NPC,换乘时跟着虎杖的衣角走,高铁抵达京都就开了两个小时,久坐到橘有栖坐的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手机关机也没有打发时间的东西,眼皮越来越垂,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感觉自己今天没睡好……不会是为了约会早起两小时打扮吧……   他没管身旁精力充沛的虎杖悠仁,电车摇摇晃晃如同摇篮,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现实的自己也在睡觉,游戏的自己也在睡,睡觉套娃,睡眠的N次方……   橘有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颤着肩泄出一声气音。   虎杖悠仁头顶不存在的耳朵立了一下,悄悄转头盯着他,紧张地耸起肩膀,期待地问:“有栖喜欢这吗?”   橘有栖眯着睡意朦胧的眼看他,笑着道:“不是,是我想到了一个笑话。”   “啊…”虎杖悠仁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一瞬间,他握着口袋深处那张褶皱车票,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压出一道白痕。   把车票连同那张手写的路线小抄一起揉进掌心最深处,动作快得像要销毁什么证据。   电车到站的广播响起,窗外倒退的海边景色渐渐放缓清晰,橘有栖站起身骨头噼里啪啦的响,他抻了抻腰刚准备问虎杖悠仁坐这么久的车是为了去哪。   下一秒,眼前亮起桃粉色的光幕。   【圣诞节约会大挑战】   【游玩次数】:● [15]圣诞节约会大挑战:真正的通关条件是……   “……”   “???”   橘有栖无语凝噎地盯着半空中那串文字。   他这次是真的怀疑系统黑掉了他的一次游戏机会了。   “你这游戏真的没有bug吗?”这次到底凭什么失败啊?   系统飞快飘到他眼前,近的要怼到他的睫毛上,机械音气急败坏:“本游戏绝对公平公正,玩家应该努力提高自己的游戏水平,而不是失败就质疑本游戏。”   “……”橘有栖垂了垂眸,气短地干笑两声。   脑子灵感一闪,忽然想起第一场游戏他空手套白狼拿到的CG卡:“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又没有证据……”   “想都别想!”   橘有栖一噎。   …怎么连系统也不好骗了。   他低低叹了口气,看着半空中【00:27:00】的倒计时,闭上嘴抓紧时间开始复盘。   但越想,他越不明白。   复盘上周目整个行动线,他都找不到一个明显的节点,错误,从而导致他失败的原因。   难不成又是真人从哪个下水道爬出来出来坏他的事?   橘有栖把头发抓成鸡窝,脊背越来越佝偻,丧气地叹了口气。   倒计时还剩十分钟,他又把目光投向半空中的文字,虔诚怀着一种比升学考试还认真的心态,逐字逐句审视其中的深意。   【圣诞节约会大挑战】   【游戏内容】:和男朋友在一起半年,工作繁忙的你们还没有过一次正经约会,恰好圣诞节来临,请在男朋友满意的情况下,和他一起完成第一次约会吧~   长长几行白字在空中漂浮,橘有栖盯着看了几分钟,看的眼眶酸涩,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心海底针。   ……他决定收回之前说虎杖好搞定的话。   *   景物搭建,橘有栖第三次出现在这面镜子前。   同样的穿搭同样的脸,黑发丝丝缕缕,连上翘的幅度都打理的恰到好处。   橘有栖面无表情地拿着香水瓶往腕间和颈侧喷了喷香水。   薄荷和罗勒的草本气味在狭窄的浴室内挥发,银头黑身的香水瓶子上金色的字体端端正正刻着一行阿拉伯语的“AMOUAGE”。   造词融合着法语里爱的词根,也有爱慕的直译,要是前两个周目让他发现这个细节,还会有力气多吐槽两句这扑面而来的恋爱的酸臭味。   现在橘有栖只想冷呵一声。   …他上周目失败的原因不会是因为没喷香水吧?   他关了手机振动,没回伏黑的短信,换好鞋出了门。伏黑果然没来堵门,虎杖果然等在老地方。拥抱后的心悸感他这次连眉都没皱。   失败原因总不至于是不让他抱吧。   橘有栖咬牙切齿。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吗?”虎杖悠仁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适,担心地松开手。   橘有栖卡壳了一下,下意识摇头。   虎杖悠仁笑了笑,没在追问,接下来的约会流程依旧是一番街抽盲盒。   接下来的约会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一番街抽盲盒吃饭。他甚至挑了个时机说了"要公开"的事,虎杖兴奋地抱了他一下。   这下应该不会用问题了吧。   橘有栖心想,拿着羽绒服进入换衣室后,才找到机会掏出手机,查看起真人发来的信息。   密密麻麻的,发来的内容都大致相同,没人回复他也能绕来绕去把话题拐回“我们见一面”上。   橘有栖手指敲了敲机身外壳,没打算回复。   他没拉黑对方只是为了检查上周目推测对错,是不是真人的原因导致了游戏失败。   现在看来问题并不在他那。   那就还是因为虎杖了。   ……果然男人心海底针。   橘有栖疲倦地长长吐出口气,把手机装回衣兜里,对着镜子拍了拍僵硬的脸,推开换衣室的大门。   接下来的流程是吃饭,坐上新干线的高铁。   从东京到京都要两个小时,想到这个时间橘有栖的屁股都幻麻了。   紧迫感催促着他,坐不稳似的在高铁座位上扭了扭,虎杖悠仁转头看了过去,橘有栖立马像鹌鹑一样缩起脖子。   安静不过几秒,他的脑子又转悠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干坐着等着失败。   橘有栖转脸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京都。”虎杖悠仁望着他,指腹摸了摸鼻尖,羞赧地弯了弯眉:“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橘有栖脸色僵了僵。   从他稀少的从其他影视剧里得出恋爱的经验,虎杖说的这个地方应该是什么情侣间的纪念日场地。   ……但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   直接问就好像自己是个不记得纪念场地的渣男,虎杖这样精心策划约会的地点很难不生气……   隐隐约约的还是感觉哪里有点怪,可好歹也算找到了失败的原因,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橘有栖硬着头皮继续套话:“……京都今天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想给你个惊喜。”虎杖悠仁敏锐察觉到他的意图但不答,眯着眼睛笑道,模样还有点神气。   橘有栖:“……”…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他试图曲线救国,旁敲侧击地询问:“京都也有HP的联名店吗?”   HP作为礼物和关键地点出现了两次,又作为咒术师的普遍兴趣爱好,下一站地点,他们的纪念地会不会也和这个有关?   “我不知道,你还想买什么吗?要不我们现在回去那家店补上?”虎杖悠仁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疑,线索的一头再次被堵上。   橘有栖眼皮跳了跳,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没有,我只是发现你没买,没有你想要的吗?”   “我没什么想要的。”虎杖悠仁承认地出奇坦率:“电影是挺好看的,但我是前几天一口气全看完,好多部太长了有些时间线我都记混了。”   语气平淡的像是只是解释自己为什么没什么想要的,没有邀功的意思,但橘有栖莫名从他话里话外提取到一层意思。   他是因为他喜欢才去看的。   橘有栖忽然生出些手脚不知该怎么摆放的无法适从。   坐在出风口,热风吹得他脸皮发烫,呼吸都有些不畅,橘有栖松了松围巾,眼睛垂了垂,好一会他才重新抬起脸。   危机在前,奈何虎杖悠仁的嘴巴出奇的严,高铁转大巴,大巴转电车,一路上橘有栖都问不出有用的信息。   那点疲倦的困意都被焦躁驱赶的一干二净,电车的窗户外,铅灰色的天空只剩一片混沌的暗,沉沉压着海面,只剩下水天相接的边际处还透着一线更亮些的灰白,隔着玻璃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天色仿佛随着呼吸粘稠压在心底,沉沉坠着胃袋。橘有栖表情不好地看着下一站站点的提示,对这个地点脑子里还是只有一片空白。   下一站的站点,正是他失败的地方。   可他根本就没怎么来过京都,唯一一次还是去年乙骨大展身手的那次姐妹校交流会,去的地方还是和东京高专如出一辙的深山老林的京都高专。   他和虎杖的纪念地点怎么会在京都……   橘有栖想不明白,看着那串预计几点到站的提示就像在看炸弹的倒计时,渗汗的掌心无处安放地揣进衣兜,冰凉的指腹恰好摸到方正的硬物。   橘有栖愣了愣,蓦地精神一振。   对啊他还有手机,手机里总该有线索吧。   好不容易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橘有栖连忙掏出来,顾不得在约会中玩手机会不会让虎杖悠仁不开心。   虎杖悠仁皱着眉望向窗外:“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偏过头看了橘一眼,又收回视线。   橘有栖“嗯嗯啊啊”敷衍了两声,把手机的记录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没有,什么都没有。   LINE里没有和虎杖悠仁的聊天记录,他还不爱拍照,相册里仅有几张照片,其中两张还是他之前的壁纸和现在的壁纸。   橘有栖神经钝钝地跳,此刻真感觉到了吾命休矣。   危机时刻或许真的能爆发人的潜能,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指尖调转搜起了站点内的知名景点。   无论是告白地点还是什么也好,应该会选一个知名的景点吧。   抱着最后的希望,橘有栖在谷歌搜了一下,电车里信号不好,转了好几下才跳出几张照片。   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站点所在地非常偏僻,能搜的只有海水浴场和陶库,单看这两个地方的照片,都很适合充当纪念地。   橘有栖暗暗捏了把汗,准备随机2选1来表明自己还记得纪念地,他整理语言时,手指随意划了划,另外一张照片映入眼帘。   那是一张天朗气清的海边照,一条红色的桥梁贯穿左右,电车驶入画面尾,团团的白云如同冒出的蒸汽。   橘有栖莫名觉得眼熟。   不是照片眼熟,是这个构图他似乎在哪见过……   短短一瞬间,脑子里灵光乍现,橘有栖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点开了相册里的图片。   蓝紫的天空交错着深蓝的海面,一列模糊着轮廓的电车亮着几盏车窗灯分割着天空和大海。   不同的天气,同样的地点。   橘有栖蓦然顿住,像是被谁施展了定身术。   半晌,他错愕地抬起头,刚好对上虎杖悠仁看着他手机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空气短暂凝滞。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都愣了下。   橘有栖脑子宕机,干涩地抿了抿:“……你先说吧。”   车厢里风声很轻,衬得这一刻格外安静。   虎杖悠仁单手摸着后颈,靠在座位上的背直了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他看向橘有栖的眼睛,四目相对,停顿了半晌,才不好意思地弯了弯:“对不起……我应该提前问你的。”   车票连同那张手写的路线小抄揣在他衣兜里被捏地皱巴巴,虎杖悠仁的一只手拿起从盲盒里抽到的棉花娃娃。   粉发被窗外的夜景蒙了层灰,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它不到半个手掌大的脑袋。   声音低低轻轻的,带着些不易察觉地颓然:“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   不喜欢这个棉花娃娃,不喜欢排队买周边,今天天气也不好,一整天的约会又把大部分的时间全浪费在枯燥冗长的坐车上。   结果最后他自以为是的,以为是有栖用了这么久的壁纸,会是他心仪的景点……   虎杖悠仁垂着头,像被霜打蔫的茄子,把脸埋进阴影里,一直翘起的唇角才悄悄绷平。   圣诞节,第一次的约会,说好由他规划,结果被他搞得一团糟。   橘有栖眼神怔怔,喉间像是被鱼刺不轻不重地卡了一下。   失败的原因不是虎杖悠仁不满意。   是他的有栖不开心。 [16]圣诞节约会大挑战:“明天见”   安静了良久,橘有栖才像是被烫到般移开视线,耸着肩膀把下巴尖埋进围巾里。   …这些剧情只是游戏设定。   约会也好,男朋友也好,都只是游戏的设定。   橘有栖比谁都要清楚这一点。   暖黄的灯光落在头顶,随着电车轻微的摇摇晃晃。   虎杖悠仁安静看着打在地板上两个人阴影,手中捏着那只棉花娃娃,指腹按下又松开,反复把它的脑袋捏的扁扁。   胸口闷闷的,像吸饱了水的棉絮堵在那。   身侧安静了太久,连窸窣声都听不到,虎杖悠仁手指紧了紧,复又松开了衣兜里握着的纸条:“抱歉,是我没……”   “我们再坐一次吧。”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道歉。   “……这次我会好好看的。”   暖黄的灯光停在他尖尖的眼睫上,那双眼睛清凌凌静静看着他,尖细的眼尾歉疚地下弯。   胸腔里的心脏忽然重跳了一拍,虎杖悠仁缓缓睁大眼睛。   四目相对,橘有栖脸皮薄的率先移开视线,懊悔地抿了抿笨拙的口舌。   虽然只是游戏设定,又顶着他完全无法代入的身份关系……   但不管怎么说,对方耗费了这么多心思,哪怕是游戏设定,哪怕都是假的……   可只当朋友看的话,他完全不能心安理得的视若无睹。   …道歉这种事,他不喜欢做,也不擅长拉下面子服软。   算了,橘有栖勉为其难地想,就当是为了完成游戏好了。   他涨红着脸,周围的安静一点点啃食掉自尊心,橘有栖坐立难安地动了动屁股,突然听到身侧“噗——”一声的笑。   橘有栖:“……”   橘有栖的脑袋要冒烟了。   啊啊你们这些可恶的男同……   “下次吧,今天天气不好。”不是误以为的嘲笑,虎杖悠仁脸上的笑容澄澈,浅棕色的眸子里含着些橘有栖看不懂的情愫,又清浅着一弯快速荡开。   快到来不及让他琢磨,电车到站的提示音响起,虎杖悠仁握住橘有栖的手腕,牵着他下了车。   室内外的温差差很大,黑发被风卷得半扬,橘有栖从头到脚包的严实,没感受到冷,只有眼镜片快速凝出一层水雾,挡住了视野,视线隐约看见车站站台上,许许多多模糊的光点。   被牵着走进,才发现那是一个个亮起的小灯泡。   橘有栖的手指微不可查地跳了跳,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作祟,顿感不妙。   借着擦眼镜的时机,他抽出手,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摸了个空。   ……哦对,这不是他原来的衣服。   橘有栖后知后觉,尴尬地抿了下唇,眼前恰好伸出只手递来了手帕,他没抬头嘟囔着说了句“谢谢”。   好不容易视线重回清晰,橘有栖拿着手帕纠结着该说点什么时,一抬起头,他的所有话又被那一抹绿意堵住。   在冬季灰暗的主色调里,车站顶部一抹鲜亮的青绿亮到刺眼,圆滚滚奶白的浆果小球两三颗挤在分叉处,藏在绿叶底。   橘有栖眼神惊恐,看到那束槲寄生比看咒灵还让他惊悚。   哪怕他不是HP的狂热粉丝,可好歹也看过原著,作为主角的感情线推手,救世主初吻的剧情场景,他当然知道那个,两个人站在槲寄生下必须接吻的圣诞节传统。   ——传闻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恋人,会收获到长久的幸福。   “……”……虎杖悠仁知道这东西吗?   橘有栖头皮发麻,一转头刚好撞上虎杖刚从槲寄生那收回去的目光。   他脸上看不出惊讶,只有些难藏的羞涩,敛着眸看他。目光细细缓缓从眼睛移到嘴唇,又像是被烫到般错开,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一句话都没说,却又好像比千言万语说的更多。   “……”…其实我们没必要遵循西方人的传统……   橘有栖双手垂在身侧,眼神无所适从地乱飘。   就好像到了剧情关节节点,黑漆漆的天空忽然飘起零星点的白,积压了一整天的雪花簌簌落下,被风吹着点点落在两个人的头顶。   一瞬间,好些雪天接吻表白浪漫的画面如病毒般侵入他的大脑。   此情此地,橘有栖嘴角不合时宜地抽搐。   ……就这么巧,时机刚刚好,不说是游戏故意设定的谁信?   要素太多,他脑子里的神经越绷越紧,越绷越紧,虎杖悠仁伸出手他都没忍住,后退半步。   虎杖悠仁的手顿了顿。   橘有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绷紧身体僵在原地。   以他们现在男朋友的身份……时机气氛正好,他是没理由拒绝这个吻的……   但身为直男的底线在作祟,橘有栖的心中乱糟糟地团成一团乱麻,强制控制住自己,面对虎杖悠仁再伸出的手没动,僵持着呼吸屏住,身后的帽子被人轻巧捏住,盖在他的头顶。   风声更轻了。   天地间仿佛安静地只剩自己的心跳,滚烫的体温贴近,橘有栖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只感觉到眼镜边缘被人轻巧地捏住,缓缓摘掉。   和五条悟那一段,亲吻时眼镜撞到鼻梁的记忆不合时宜的涌上来。   如同发生亲密接触前的准备工作……   橘有栖的心跳蓦地停滞了一拍,涨红着脸呆愣愣看着虎杖悠仁靠近,俯下脸,他倏地英勇就义的闭上眼睛。   虎杖悠仁半垂着眼,很轻易看见他白皙的紧紧绷住的脸肉,乌泱泱的长睫倒七歪八地乱颤,像只开启防御模式弓起脊背炸毛哈气的猫。   “……”   橘有栖似乎听到了一声轻笑,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反而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他错愕睁开眼,就看到虎杖悠仁整理着他的帽沿,后退了半步,脸上还挂着松快的笑。   橘有栖捂着被弹的额头,表情变得奇怪,他抬头瞟了眼槲寄生:“…在这个下面不是要……”   两个字还没说出来他就反应及时的闭了嘴。   可已经迟了,现在就好像他是在索吻一样。   橘有栖脑子炸开,窘迫地把脑袋深埋。   “槲寄生的规矩……”虎杖悠仁的声音隔着雪花传来,不急不慢的,“是别人定的吧。”   橘有栖抬起头。   虎杖悠仁站在他面前半步的位置,帽檐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弯着浅棕的眼睛看他。   “……可以不信吗?”橘有栖问。   虎杖悠仁把手伸过来,在橘有栖面前摊开,掌心朝上,手掌稳稳地摊着,像是在等他自己放上来。   “有栖不喜欢就可以不信。”   橘有栖低头看着那只摊开的手,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把手心放了上去。他莫名生出种预感,这场游戏马上就要通关的预感。   回程间天边积压了一整天的雪簌簌落下,小雪飘飘落在朱红的鸟居上,回到高专宿舍时已经是深夜,走廊里没有一点动静,不知道其他人是睡了还是还没回来。   橘有栖和虎杖悠仁小心翼翼放轻动静,走到楼梯转角处,他对着虎杖摆了摆手,小声说:“不用送了,你回去吧。”   虎杖悠仁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转而不好意思地笑,眼睛亮晶晶的,莫名显得温顺:“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嗯……那就明天……见。”话说到这莫名又卡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这注定都是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   “……”   压下忽然涌出的一点奇怪情绪,橘有栖和他挥挥手告别,转身上楼。   头顶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走近到门口时,橘有栖才发现门口的门把上,孤零零挂着一个购物袋。   袋子上面的图案和他手里拿着的棉花娃娃一模一样,不知道在这挂了多久。   …这是谁送他的圣诞礼物吗?   橘有栖疑惑地伸手,只是还不等他取下查看,手指碰到门把手时,眼前忽然出现桃粉色的光幕。   “恭喜玩家通关第二场游戏!”头顶机械音欢快说道:“请收下您的第二张通关CG卡吧!”   下一秒,脚下失重感传来。 [17]现实:第二张CG卡   刺眼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细小的尘埃在那道光里静静漂浮,风扇呼呼作响的高专宿舍内,橘有栖猛地睁开眼,他一骨碌在床上坐直身,被子滑到小腹,撑着手肘头疼地扶了扶额。   …下次应该和系统反应一下,能不能换个结算方式。每次都是脚下失重惊醒,再来几次他还没被游戏玩死就要被这种叫醒方式搞得猝死了……   ……话说他现在这种睡眠方式还真的算睡眠吗?眼睛一闭开始游戏,游戏结束后立马两眼一睁,在生物上讲这种时候他的大脑皮层应该还在快速活跃吧,那这样还能算是睡觉吗?还能算休息吗?   要不找个时间去做个检查吧,别到时候他成了咒术界第一个猝死的咒术师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想七想八大脑放空了一会,橘有栖才伸手从床头柜摸到眼镜戴上,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早上8点整。   他记得昨天游戏结束醒来的时间是7点…怎么醒来的时间还不一样,难不成这和他在游戏里度过的时间有关吗?   样本太少,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只想了一下就被他轻易放下,屏幕上海天混成幽蓝和紫罗兰的一色倒映在镜片上,橘有栖的眼睫静静垂覆,手指点进换壁纸的页面,又顿住,缓缓眨了眨眼,停在这个界面好一会,他最终收回手。   ……忘记投诉系统侵犯逝者肖像权了。   …啧。   ……这游戏要是能固定人选就好了,虎杖在这标着18+的游戏里干净的就像天使,要是能一直和他完成游戏,交往尺度最多也就到牵牵抱抱,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橘有栖坐在床上点开桃粉色的软件,开屏的花字后,一张live卡占据所有屏幕。   画风和五条悟那张写实风完全不同,这次的卡面主角竟然是三头身的QQ人。   Q版的人物眨着一双豆豆眼,粉发和眼下的黑纹特征倒是抓得准确,很轻易就能分辨出来是谁。   Q版的小人短手短脚地动起来十分可爱,背景的车站也变成同样的画风,QQ人虎杖上蹿下跳,脚下画着波浪的灰尘烟雾,拍成一整块面包手忙出残影,短短两秒就把车站柱子顶部都挂上了一闪一闪的小灯泡串珠,还有那簇鲜绿的槲寄生。   他甚至能从QQ人芝麻大点的豆豆眼中看到愉快,脸颊俩处画着圆形的腮红,白色的气泡缓缓从他脑袋顶上飘出。   气泡里是QQ人虎杖嘟着“3”的嘴,和同样嘟着“3”的黑发黑眸戴着黑色眼镜的QQ人亲亲。   橘有栖:“……”   原来那东西就是你挂的。   …他莫名有种真心被辜负的感觉。   橘有栖腮帮子憋了憋气,撤回要选定虎杖的申请,没忍住捏紧拳头锤了下枕头。   屏幕上live的动态展示完毕,CG卡就缩小了尺寸,露出了下方[虎杖悠仁.约会]的标识。   边角稀碎的星子般流沙积到底部像素爱心里,填满了一半。   橘有栖并没在意这处小细节,他眼睛眨也没眨,全身心感受到系统奖励的咒力,难掩兴奋地低下头,仿佛能看到薄薄的皮肤下咒力的涌动。   他紧紧握住拳头,生生憋回喉咙里的尖叫。   这个感觉,这个咒力……他现在应该有三级咒术师的咒力了吧。   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落入怀中,橘有栖兴奋地挥起拳头打了打空气,原地转了好几圈。   好一会,他才冷静下来。   夏季天热,他穿着轻薄的睡衣对着风扇吹,摸着皮肤还是软热。   膝弯臂肘里莹莹潮了一层,滑腻腻的。他起床先去冲了个澡,套上轻薄的夏季制服还怕热的没穿内衬。   等对着镜子打理好形象,橘有栖刚准备再次去训练场实验下新实力,拉开门,夏季暖洋洋的风一吹脑门,思绪倏然清醒,他退回房间重新关上门。   现在还不能去,至少不能这么早去。   不装的人不知道,在装字一上也是有讲究的。   非常有天赋并不需要努力的人淡如菊型的天才是装字的顶尖,那种上课睡觉考试满分,在云淡风轻地来一句我没听课啊,很简单啊看看就会了,学习易如反掌才是橘有栖国中时的人设。   与之相反,当一个人特别努力但天赋平平,没有取得成绩时,只能被旁人投以怜悯的目光,再来两句“他真是努力啊,只可惜……”,这样简直是在用刀在他的脖子上剌。   这种事半年前经历过一次就够了,橘有栖不会再把刀往脖子上架第二次,他弯腰趴在地上,狗狗祟祟地从床底下抽出一卷瑜伽垫,在地上摊开。   橘有栖满意地脱掉鞋子,脚踩在垫子上。   全高专大概很难找出来一个像他这样,训练还要偷偷摸摸的,怕被人听到还要铺个静音的垫子。   不过以己度人,橘有栖觉得他的同学们说不定也在偷偷内卷。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橘有栖才像个清道夫处理犯罪现场一样收拾完寝室,把瑜伽垫卷成桶塞回床底,又洗了个澡冲掉身上的汗意,出门前还不忘对着镜子整理整理形象。   很相似的场景,同样的洗漱台上也摆着一瓶黑身银泵的香水瓶,橘有栖忽然产生点奇怪的既视感,他鬼使神差地拿起香水往颈侧喷了喷。   *   高专的课程没有什么规律,也没固定的时间,偶尔还要上些文化课,咒术师本身就忙,身为他们老师的五条悟更忙,最近都不见人影。   咒灵爆发的繁忙期才刚过,高专难得的人齐,橘有栖抵达训练场时其他人都到齐了,自发分组开始了训练。   坐在台阶上的熊猫看到他,遥遥招了招手。   橘有栖朝他走过去,捏着手指,心里还有点紧张和期待,合膝坐到他身侧。   “要来训练吗?你要来和惠一组吗?”熊猫问。   ——完全没看出来他增长的咒力啊。   橘有栖蹙了蹙眉间:“不要。”   熊猫毛绒绒的脸上竟然还能看出看热闹的神情,大肘子怼了怼他的胳膊:“欸~不要怕输给学弟丢脸嘛。”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橘有栖额角青筋跳了跳,翘着眼尾嘴硬:“才没有,我只是不想训练,今天天气好热。”   “是哦,最近的温度确实好高,刚刚野蔷薇还问一年级的夏季校服什么时候到……我们的宿舍什么时候才能装空调啊。”熊猫挥起大爪子往脸侧扇了扇风,脸转向训练场,看着几人混战的场面。   “这些建筑都是古董,不好装吧。”橘有栖心不在焉地回答,脑子里想到的是他在游戏里看到的五条悟宿舍里的空调。   那还是06年。   ……资本。   橘有栖恨恨咬牙,酸的嘴角紧抿。   身旁的熊猫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也快到姐妹校交流会的时间了吧,我们今年要是输给了京都校,岂不是代表我们都输给了忧太。”   橘有栖:“……”   “要不我们问问忧太他有没有时间回国参加?”   橘有栖:“……”   橘有栖咬紧了后槽牙:“不用,来训练吧。”   等他咒力到特级,第一个打的就是乙骨忧太。   橘有栖愤愤站起身,没注意到熊猫爪子在身侧悄悄比了个耶。   熊猫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要和惠一起训练吗?”   “……”橘有栖齿关磨了磨,艰难地点了点头。   在推拒也没有什么理由,而且就算不和他对练,观战看也能看出来强弱,躲得过初一也躲不了十五,他的实力迟早学弟学妹们也会知道……   劝着自己的话有理有据,心里哗哗哗流着面条宽的眼泪,橘有栖坚强活动活动了手脚,身旁传来熊猫憨厚的声音:“嘿嘿嘿,你和惠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刚刚他还问你人呢?”   “我和他不熟。”橘有栖回答地斩钉截铁,眯着眼试图从烟尘弥漫混战的人堆里找到伏黑惠。   “嗳?”熊猫表情疑惑地抓了抓自己的皮毛。   “伏黑呢?我没看到他人啊?”   “唔……他刚刚去买饮料了。”   橘有栖下意识回头,石阶铺成的条条阶梯上,离着他们不过几步远,有个穿着深蓝色运动服的身影站在那,乱翘的发丝随着风轻晃。   伏黑惠两只手抱着一堆饮料,单薄的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直线,不知道站了多久。   橘有栖像是被雷击中,贴着裤缝的手指狠狠颤抖了几下,尴尬地想要立刻拔腿就跑。   他什么时候来的?到底听了多久?   啊啊……!他的面子他的里子……   “我刚买回来饮料,都还冰着,有栖学长要吗?”伏黑惠面色如常的抱着一堆饮料走近。   ……都还在。   虚惊一场。   橘有栖如蒙大赦,长长松一口气,顾不得多想从他抱着的怀里拿了一罐可乐,语气里难掩庆幸:“谢谢。”低头间露出半干的发旋,没注意到伏黑惠脸上清浅的笑意。   “不客气。”   “嗳~”熊猫在一旁忽然出声,莫名发出一声单字的气音,憨厚的声音道:“刚刚选饮料的时候有栖还没来呀。”   冰凉的罐身贴着掌心,拿出冰柜没一会罐身上就沁出一层水珠,洇开在他的掌心。   橘有栖尴尬地捏着可乐,一时那也不是放也不是,眼睛不动声色地数了下伏黑惠抱着的饮料。   “我多买了几瓶。”伏黑惠不动声色地回答,把余下的几瓶全放在台阶上,那张冷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冲着熊猫招招手:“要来训练吗,熊猫学长。”   熊猫眨巴着绿豆大的眼睛看了看橘有栖,他隐蔽朝他摆了摆手,熊猫立马举起双手振奋一声:“好啊,来吧!不要小瞧学长啊惠!”   随后就气势汹汹地和伏黑惠走向训练场。   橘有栖手覆着发烫的脸,遮住唇鼻,洇开的水珠抹到眼下,良久,尴尬地长叹一声。   果然还是……   游戏最后挂在门口的礼物是伏黑送的吧……   橘有栖按了按眼下。   虽然他一直在说不要把游戏和现实混为一谈,但现实里见到面还是有些奇怪……   这还只是面对游戏中的好兄弟,要是现实碰到那些的“男朋友”,橘有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们好。   ……五条老师还是多出差一段时间吧。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正在这时贴身放着的口袋里手机忽然震了震,怕什么来什么,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五条老师的大名。   没注意到训练场里扫来的视线,橘有栖举着手机像举着一个烫手山芋,表情纠结又踌躇,吸气呼气气沉丹田给自己做了好一顿心理准备,卡着电话即将挂断前,他才磨磨蹭蹭地按下接听。   “摩西摩西。”电话那头传来五条悟轻佻的声音。   “……五条老师。”   对面轻笑了一声,飘着上扬的拖腔,像融化的太妃糖黏腻地剐蹭过耳膜。   “有栖,有没有兴趣来当一日辅助监督,我让伊地知去接你了。” [18]现实:“男朋友们”   五条悟说是询问实则没有给他拒绝的空间,前后脚伊地知就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到了咒术高专。   挂掉电话,橘有栖双眼无神地抓了抓黑发。   五条老师的执行力也太强了吧…前天才询问他要不要做辅助监督,今天就把实习安排好了……   他现在倒是对成为辅助监督没什么抵触,毕竟这次他不再是因为能力不足,做不成咒术师只能灰溜溜的被迫成为辅助监督。   甚至是再给他点时间,大橘得志的橘有栖还能用辅助监督的身份上演一出经典的扮猪吃虎。   但这不代表他现在想面对五条悟啊。   橘有栖握着手机深吸一口气,紧抿着唇如壮士断腕地走出校门。   和五条悟在游戏中的经历只过了一天,把梦里循环的次数和时间都算进去满打满算也没超过四天。   导致他现在想起五条悟,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那张还处在高专时期青涩未脱的脸。   ……说不出的奇怪和尴尬。   车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在极速后退。   橘有栖脊背陷进柔软的皮质靠椅里,黑色的制服下小臂紧紧绷着,为了缓解紧张他拿着手机左右随便乱滑。   再次看到那个桃粉色的软件,一些被触发的记忆涌了上来。   差点忘了。   系统说过,游戏并不是每天都需要进入,具体的防沉溺机制需要在app里查看。   橘有栖小心抬眼觑了眼前排开车的伊地知,明明车内只有他们两人,橘有栖还是谨慎地手机竖了起来,才点开那个软件。   白粉色占据了这个软件的主色调,一点进去依旧是摆放着卡面的九宫格。   下方UI呈现弧形,最中心的爱心里写着“开始”,字体细细的带着花边藤纹,和九宫格两侧装饰的纹路如出一辙,处处透露着精美和用心,如同挂在枝头诱惑亚当的那枚鲜红多汁的苹果。   橘有栖瞟了一眼就略过,盯着爱心左右两边仔细看都没看出任何名堂。   说好的防沉溺机制在app内部查看呢?   橘有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的检查,才终于在右滑时,找到了被系统藏起来的“关于游戏”。   游戏名称:dokidoki恋爱回战   型号:1.0   版本号:2018.07.15.2006.06.02   运行系统:01   状态信息   法律信息   “……?”   ……不是,你还真合法啊,连版权都有啊?   橘有栖盯着屏幕两只眼睛缓缓瞪大,一时都顾不得自己原本的目的,手指快于脑子的点开了法律信息那一栏。   “……”……看不懂。   高专那偶尔几节的文化课没让他学到这部分知识。   橘有栖看的两只眼睛冒圈圈,有点怀疑自己的智商在塔塔开的咒术界退化成了文盲,才没找到这个让他倒欠几条命的软件到底合哪里的法。   倒是从隐私与防沉溺保护政策中,看到了他原本好奇的内容。   ——解释权归游戏方所有。   “……”   “………”   ……这个死游戏……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就被它耍了一通。   就不该对这个垃圾游戏抱有什么期待。   橘有栖气红了脸,窝在安静的车里连呼吸重了几分。   坐在驾驶位的伊地知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有栖同学,储物盒里有些甜点,有需要的话可以自己取用。”   正在气头上橘有栖都没怎么听清说话内容,握着手机想扔又紧攥着,仓促的低低应了一声。   “对了,你会开车吗?”   连带着伊地知的这句问话,他都顺势点了点头,脑袋点到一半,才像是接触不良的小机器人,一卡一卡地抬起头。   “那太好了。”然而伊地知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今天要辛苦你和我一起了。做辅助监督的话基本技能都是要会开车,有栖同学满十八了吗?”   橘有栖半是尴尬半是不知道怎么办地点了点头。   “有驾驶证吗?”看到他摇头,伊地知藏在窄片眼镜后排的眼睛安抚地弯了弯,依旧难掩社畜的疲惫:“那我可以帮你向咒术总监部申请,就不用你在麻烦的走驾校考试的途径了。”   “……”   ……原来也不是所有普通人都不知道咒术界吗?   一时不知道该吐槽咒术师的特权还是震惊原来高级政府官员对咒术师的存在知情……   橘有栖埋着下巴,嘴巴紧抿憋了又憋,最后艰难挤出一句:“谢谢。”   ……我再说什么啊!   说完又立刻懊悔地抿唇。   他脑子里的小人分裂成两个,一左一右揪着他的耳朵,一个大喊着说一个谎话就要用另一个谎话来圆,会滚雪球的越滚越大,现在立刻快解释啊。   另一个大喊着你只是一日辅助监督实习,混过今日回去报个驾校圆上就好了。   不等他脑子里这两个小人分出胜负,一道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天人交战,开车的伊地知单手握着方向盘,抽出手接听了电话。   “好…好的,我知道了。”电话那头看不见伊地知还是轻微颔首应答,恭谨又认真的态度让橘有栖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他隐隐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挂掉电话的伊地知踩下油门,车速猛地提升。   “抱歉,原本安排是让你今天和我一起负责五条悟今天的工作,再了解一下辅助监督的工作内容的。不过现在市区电影院突发了一场意外。”   伊地知有条不紊地解释道:“警察已经赶到封锁了现场,‘窗’的人员已经把情报递交来了。”   “那现在是要?”   “我们现在要去接负责此次任务的咒术师。”   橘有栖给自己做了一路要见到五条悟的心理建设,没想到临到头横叉变故。   路程不长,没等他细细品味劫后余生的快感,车辆就在一栋偏僻的小楼前停住。   四周没什么建筑,地理位置偏僻,墙壁上爬满了爬山虎,绿茵环绕让夏季的暑气都渐消,脚落在走廊的地板都有轻微的回响,潮湿的凉意渐渐爬上脊背。   橘有栖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落后半步跟着伊地知,走廊里依稀能听到了不远处房间里的说话声。   隐隐绰绰的,听不太清。   待他走近,房门忽然朝外打开,橘有栖猝不及防地和里面的人撞了个正面。   没开灯的白日阴影蒙在他的粉发上,眼下标志性的化着两道黑纹。   橘有栖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后颈细小的绒毛忽然炸开,视线不可置信地粘在他的脸上。   虎杖悠仁轻微一愣,在看清是谁后眼睛亮了亮,龇起牙兴高采烈地笑道:“是你呀!”   橘有栖:“………?”   “……不是,他……他怎么……”诈、诈尸了??   橘有栖一卡一卡像是生锈风扇转过脑袋。   游戏诈尸现实还能诈尸吗?!   身旁的伊地知穿着一身妥帖的西装,塌着肩微微佝偻着背,显得有些颓唐和沧桑,木着一张脸有些无耐地推了推眼镜:“这是虎杖悠仁同学。”   ……这我当然知道啊!但他不是……   “哟~有栖来了呀!”罪魁祸首在门后露出一个被黑眼罩束成羽毛球的脑袋,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橘有栖看着五条悟,闭上了张开的唇瓣,仅用了一秒就接受现实。   有五条老师在,他能做到把人复活也不奇怪吧。   橘有栖这时才发现,房间里还站着一个穿着笔挺的白西装,妥帖打着领带,金发梳成背头,轮廓似混血般硬朗深邃,从衣品到发丝处处都透着成熟气质的男性。   男人朝他轻微颔首:“初次见面,我是七海建人。”   严谨又公事公办的说话口吻,让橘有栖头皮一紧,下意识也跟着自我介绍:“你好,我是橘有栖。”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调回惯用表情,神情自若地朝七海建人颔了颔首。   ……虽然但是……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情况混乱到让他连和“男朋友们”见面事都想不起来尴尬,两只眼睛干干盯着五条悟,试图让他解释解释情况。   然而五条悟嘴角扬开笑意,挤过门口的虎杖悠仁,像只花蝴蝶穿插到他身后,单手按着他的肩膀。   透过夏季制服薄薄的布料,橘有栖清晰感受对方掌心的温热,鼻尖闻到了和他声线一样的甜腻气味。   “这次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哟,让伊地知带你们去任务现场,至于有栖……”   被触摸的肩膀轻微发麻,后背能明显感觉对方的体温逐步贴近,橘有栖动都不敢动,身后五条悟用宣布的口吻笑着道:“有栖就来当我的一日辅助监督吧!”   “……?”   橘有栖震惊地转过头,正对上弯腰俯瞰着他的五条悟。   他不知何时勾掉了脸上的眼罩,轻薄的眼睑微微低垂,昏昏灰暗的阴影碎在雪白的长睫上,那双比海浅一些的眼眸定定落在他的脸上,缓缓下移,薄而润的唇勾出极淡的弧度。 [19]现实:见面   在那双苍蓝的眼睛下,仿佛任何事物都无所遁形。   被注视的橘有栖肩颈发紧,心脏仿佛慢跳了一拍,缓缓捏紧了身侧的指节。   …不对,我不会开车啊……?   人在说谎后报应就是来得如此之快。   杵在原地装木头的橘有栖倏地掀开眼皮。   他的眼睛眼型微勾,眼尾上翘,眼珠被薄薄的眼皮遮住一点,抬眼睁眼时眉头几乎不动,才让橘有栖心里活动非常活跃,经常性控制不住表情时绷住自己淡然的人设。   在这种情况下尤甚,谁也不知道表面姿态矜持的他心里有几万匹羊驼奔腾而过。   “咒术界现在的人手已经短缺到这个地步了?”   七海建人语速不快不慢,让人反应了一下才意识他是在阴阳:“连辅助监督都需要在校学生来做了。”   …天使嘴替!   橘有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我只是来了解一下辅助监督的日常工作的,现在还没具体了解过,怕是不能胜任五条老师的辅助监督。”   “不用担心很简单嘛,伊地知都能做的到。”五条悟的语气懒散又欠揍。   无辜的伊地知被凭空膝盖命中一箭,单手握住一手的手腕紧了紧,习以为常的眼皮也没抬,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说道。   “伊地知先生很厉害的,我想跟着他学习。”   ……感动,天使……请再多说两句……   伊地知的眼角要湿润了。   眼罩堆在他的下巴处,精致的五官暴露在空气中,五条悟轻敛着长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倒觉得有栖的咒力,很出人意料呢。”   苍蓝的眼眸虹膜上倒映着他的脸,静静俯瞰着他,带着仿佛抽离般的漠然,眼珠如同在冰潭里浸过。   那张随着年龄增长也没太大变化的脸,在此时此刻橘有栖极其突然地,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岁月带给他的变化。。   橘有栖的心脏“咚”一声重跳了一拍,大脑空白了几秒。   被咒力提升的天降金手指的惊喜感蒙蔽,从年龄上来说才只是社会化程度并不高的高中生在此时在忽然意识到,作为唯一一个咒力能提升的案例,在他实力没提升前,没成为特级咒术师前,比起称赞感慨,他捆着上手术台被解剖研究的概率只会更大。   橘有栖的脸色倏地煞白,唇瓣轻微张了张,说话的通道像是被堵住,眼睛仿佛只能看到那双让人无所遁形的六眼。   就在这时,他单薄的肩膀忽然被人用手包住。   “那我们快出发吧!”爽朗的声音明快地说道。   众目睽睽之下,虎杖悠仁滚烫的双手按着他两边肩膀,笑嘻嘻理直气壮地推着他逃离审视的视线。   橘有栖怔愣了下,脚下意识跟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偏过头,只看到五条悟勾着眼罩,将那双慑人的蓝眸重新遮挡起来,嘴角依旧勾着清浅的弧度。   ……为什么没拦?没继续追问了……?   他不觉得是五条悟没发现没看出来,但怎么提了一嘴又轻拿轻放。   该爆的炸弹竟然是颗哑弹,橘有栖捧着哑弹还是有零星点不安。   出了小楼屋外的阳光大片撒下,灼热将后颈的阴冷驱散的一干二净,橘有栖心大的把疑问塞到角落。   而且五条悟在他心里还是板板正正的“白巫师”,不会做那种解剖人的事。   意识到虎杖是在帮他解围的橘有栖感激地说道:“谢谢。”   虎杖悠仁单手搭在后脖颈上,咧出一种和游戏中相似的,轻快爽朗的笑,让橘有栖不由也跟着弯唇。   真奇妙啊……这人昨天还在游戏中和他说“明天见”,现在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赴约了吧。   游戏中岌岌可危的信誉分被挽回了一点,橘有栖眼中笑意更加真切。   按过他肩的手似乎还沾染着若隐若现的香味,浅淡的玫瑰香混合着说不出的花香,馥郁中又夹杂着一丝冰凉。虎杖悠仁鼻尖嗅了嗅,脸似乎被阳光晒得更烫一点,嘴比脑子更快:“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橘有栖脸色一僵,脚尖后退半步,贴着被阳光灼烫的车门。   直男的雷达滴滴作响,他迟钝的神经头一次如此敏锐的跳了起来。   虎杖悠仁看到他应激的样子,着急连忙挥手,“不不不”,口腔里牙齿扳倒舌头,磕磕巴巴,着急忙慌的话都没想好:“我的意思是,闻起来有点熟悉。”   这么说好像误会更大了,要是是面对女生就和调戏没什么区别。   虎杖悠仁气血上涌到头顶,浅麦色的皮肤下都能看出汩汩的红:“我不是那个意思……”   反应如此激烈,看着像是比他更怕贴上男同的标签。   橘有栖耸起的肩渐渐塌了回去,放松警惕,尴尬地挠了挠脸。   他抬起手腕,在腕间闻了闻。   鼻尖只闻到香水里薄荷味挥发后,中调清淡的花香渐渐散开。   没有奇怪的味道。   橘有栖不太明显地松了口气。   不过……熟悉?   他在心里浅浅记了一笔,准备下次问问系统。   “是我喷的香水,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发给你。”   虎杖悠仁尴尬的后颈发红,窘迫地不敢看他,眼睛迅速偏向地面:“…好,那就谢谢…有栖了。”   “……”   话题到此结束,气氛还是说不出的尴尬,橘有栖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还好这时七海建人和伊地知也走了出来。   皮靴踩地的嗒嗒声,一种属于熟男的严谨气质就让橘有栖拘谨地绷紧了后背,咒术师里很难见到他这种气质的人,恍惚有一种面对上司的感觉。   任务在前,七海建人没有多说,率先上了车。   橘有栖站在车门前思考了几秒,拉开了副座的门。   以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坐在这个座位上会显得比较正式和专业吧。   橘有栖双手搭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地想,通过后视镜小心觑了眼七海建人。   他戴着眼镜,看不清眸色,但橘有栖莫名感觉对方似乎是回视了一眼。   坐在后座的七海建人说道:“说一下任务情况吧。”   “嗨。”伊地知连忙应了声:“任务地点在市区Kinema电影院,现场留下了三个变形的尸体,现在正在被转送到高专校医室。”   “咒灵?”   “具体情况目前还不清楚,家入小姐那边在检查。”伊地知边启动车辆边继续汇报:“事故是警察先发现的,并且封锁了现场,再汇报给‘窗’,等到‘窗’的人员到达时,没有找到其他咒灵,所以现在咒灵等级不明。”   橘有栖也是这时才听到了任务情报,从这些话语里隐约感到一丝奇怪。   作为咒术界小白的虎杖悠仁探头从座椅间冒出来,好奇地问道:“咒灵离开了?”   “是的。”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多数情况下咒灵多待在怨念聚集的地方,不过受本能驱使移动的情况也有。   “现场没有诞生生得领域,据‘窗’人员的推测,这只咒灵应该没到特级,这次任务需要你们调查咒灵的踪迹了,虎杖同学和七海先生还请多注意安全。”   车辆在电影院门口停下,伊地知先生嘱咐道。   七海建人指尖拽着领带结松了松,频繁皱起的眉在眉心留下浅浅的痕迹,拎着刀身包裹着布条的咒具一马当先地下了车。   虎杖悠仁握拳斗志昂扬地紧随其后,进电影院前回头朝橘有栖挥了挥手:“一会见有栖!”   橘有栖怔愣了下,礼貌性地朝他抬了抬手,看着那道粉发的人影走进影院,他后知后觉缓慢眨了眨眼。   ……不对,那个家伙是不是忘叫他学长了?   许是看他盯着看了许久,伊地知宽慰道:“不用担心,七海先生是一级咒术师。”   橘有栖含含糊糊应了声。   他只当实习也没打算糊弄工作,问道,“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只需要原地待命就好。”伊地知重新打开车门。   “欸?”……就这样?   看着橘有栖错愕的表情,伊地知浅浅笑了笑,眼镜覆盖下的眼睛一闪而过浅浅的愧色:“辅助监督的工作是比咒术师轻松。”   他说完,在橘有栖上车后,又通过手机把新的情报发给他。   “这些是最近这一片失踪者或是离奇死亡的被害人员,以及‘窗口’提交的残秽报告,还有警方递交的监控视频,你可以对应着整理一下。”   小小的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全是文字,橘有栖只看了一眼就要晕字了。   文职工作也不是这么好做啊……   他瞟了眼身旁低头拿出地图开始对照的伊地知,心中肃然起敬,低头也开始查看起来。   先放过了那些令他畏惧的文字文件,橘有栖挑拣出监控视频看了看。   现场没有监控,只有离开电影院的过道中装着摄像头。   视频没拍到任何凶手离开的痕迹,基本上能断定是咒灵所为,只是奇怪的是,在这间发生事故的电影院监控里,有一个半长的黑发遮住一边脸,气质显得阴郁的少年仿佛追随着什么,前后脚离开了电影院。   他也是同在电影院里,唯一的幸存者。   那种没有理智,脑仁没有核桃大全靠本能行动的咒灵怎么会放过他?   橘有栖暂停吉野顺平路过的那一帧,手指点着屏幕不解,他眼睛看到了什么眯了眯,手指点着屏幕将画面的中心放大。   在吉野顺平的肩膀一角露出的漆黑的电影院内部,荧幕残存的光亮勉强勾勒着座椅的轮廓。   深红的座椅靠成排,其中一个座位顶上,隐约露出一角泛着诡异青色的头顶。   ……   事情远比汇报来的复杂。   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并没有抓到幕后黑手,带回来了电影院里的畸形变异的尸体是人类改造出来的线索。   以及那个犯人手中,还有不少这种改造人。   他们找了一处简易的办公室交流情报,办公板上贴着伊地知标志好信息的地图。   七海建人打量着地图上标注的位置,边和伊地知交流探讨着犯人窝点的大致位置。   虎杖悠仁坐在桌子上,脊背微微弓着,悬空的脚轻微晃着,有些游神。   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所以也没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走神间不知不觉就头轻微偏着,姿态明显地把目光放在身旁的橘有栖身上。   他就站在他身边,后腰抵着桌角,将腰身处余量的布料压褶收紧,更显得腰身细细一把。   瓷白的脸上长睫扫下阴影,唇线紧紧抿着,显得有些纤弱。   虎杖悠仁不知道为什么视线是忍不住放在他身上,看着他这副表情悬空的脚停了停,忽而问道:“有栖有什么线索吗?”   “……啊?”橘有栖被人打断思绪,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再说什么。   “…没有,我只是……”说到这话又吞了下去,他眉间蹙了蹙,表情踌躇又纠结。   不是线索,也不知该从何说起。他只是觉得,那个露出一点头顶的那个颜色总让他觉得眼熟。   游戏中那个中二病发给他的照片,那些道具就是差不多的颜色。   可那不是游戏吗?   虽然那个游戏总是取材于现实,但是咒灵不存在会有完整逻辑的说话方式吧……   还是说……他们找错方向了,犯人其实是诅咒师?   室内的讨论声停了停,办公板前七海建人和伊地知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橘有栖抿了抿唇,从看到那段监控起不安感就在心中回荡:“那个……你们拍的改造人的照片能给我看一下吗?”   七海建人没有多问,打开手机递给他。   “…谢谢。”   橘有栖迫不及待地接过,看清后图片后紧绷的神经蓦地松了松。   照片里的改造人和人类差不多大小,躯干和五官扭曲,丑陋的一脉相承,但和真人发来的照片又不是很像。   照片上的如同在手术台上改造出的怪物,真人发来的照片更像缩小或膨胀的人头气球。   打消了怀疑,橘有栖紧蹙的眉松开,察觉到其他人等待的视线,连忙把手机递回去:“…我也没什么线索。”   七海建人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手机淡淡吩咐道:“我们分头行动吧,犯人交给我继续调查,同在电影院的吉野顺平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   公事公办的语气,干脆利落的把两个学生都调离开最危险的一线。   橘有栖眼睫颤动了一下,抬头深深看了眼七海建人。   他的金发在灯光下更加闪亮,落在橘有栖的眼底仿佛蒙了层圣光。   ……哇塞……竟然把咒术高专学生当学生看……   在咒术总监会看来他们和毕业的咒术师没什么区别,都是祓除咒灵的牛马。   所以这种负责的人在咒术师中真的很少见哇……SSR稀有品……   搞得橘有栖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感慨。   伊地知反应更快:“七海先生我跟着你吧,这样你调查更加方便。”   “那我们一组吧!”虎杖悠仁兴高采烈地揽着橘有栖的肩,哥俩好地重重拍了两下。   “……”   ……单独,做辅助监督吗……??   橘有栖浑身一僵,非常想变出时光机穿越回几个小时前,把随意点头的自己按死的冲动。   我再也不说谎了TT……   “不行,现在还没排除吉野顺平是凶手的可能,不能交给两个学生。”   七海先生……   橘有栖的眼睛也要湿润了。   虎杖悠仁偏过头,看了看他,又偏头看了看七海建人,眼睛若有所觉地眨了眨。   *   伊地知作为辅助监督,虎杖悠仁是执行任务的咒术师,就让橘有栖这个实习辅助监督显得无事可做。   试探吉野顺平是不是诅咒师的方案是伊地知想的,让虎杖悠仁抱着连四级都不算的低级咒灵蝇头去试探吉野顺平能不能看到,如果发现他看不到,虎杖也能立刻收回蝇头。   车辆停在吉野顺平家不远处,混在众多停靠的车辆中并不显眼,坐在车里的橘有栖和伊地知还是谨慎的猫着腰,趴低着身高怕引起吉野顺平注意,又关注着虎杖悠仁的行动。   从资料来看,橘有栖不觉得吉野顺平这个普通的高中生能和诅咒师有什么关系,生平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试探一下。   任务很简单,虎杖悠仁也抱着蝇头顺利接近了目标人物,但就在他一眨眼的功夫,现场的情况突然混乱,虎杖悠仁拽着一人的裤子,跑得人影都没了。   ……不是,等等,我们计划有这个吗?   橘有栖震惊。   “不好,蝇头跑了!”   意外就像是被触发的多米诺骨牌,一项镇定的伊地知嘴巴忽然着急忙慌,抓着网兜打开车门,连忙去追起飞的蝇头。   橘有栖呆呆坐在车内,看看空荡荡的路口和空荡荡的驾驶位,头顶缓缓冒出六个点。   ……那现在……他要怎么办?   橘有栖犹豫了一下,眼前的窗户被人敲了敲,他弯下的脊背一秒掰直。   匆忙找到按键放下车窗,夏季的暑气和阳光一起钻出车窗,虎杖悠仁弯腰俯下身,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有栖,我打算和顺平去前面公园聊一下,你要一起来吗?”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有怎么就叫上顺平了?已经这么熟了吗?   橘有栖震惊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看披着地球人皮的外星人。   显然他身后同为地球人的吉野顺平双手交叠,姿态拘谨。   “……我就不去了。”橘有栖无奈笑了笑,吉野顺平站在那他也不好多说:“虎杖同学,注意安全。”   …多长点心啊,那家伙还是疑似罪犯啊。   橘有栖都想摇着虎杖悠仁的肩膀让他清醒清醒。   事实上只有他想不到,没有外交能力在他眼里堪比外星人的虎杖悠仁做不到的。   在接到他的电话,就是虎杖悠仁说自己要去吉野顺平家做客吃晚饭。   橘有栖哽了一下,虚着眼看向远处:“…那个,虎杖你还记得任务吗?”   虎杖悠仁尴尬的干咳了一下,语气有点虚又试图在橘有栖面前显得可靠:“我问过他了,他说他没看到。”   “……警察询问犯人,他们都还说自己没做过呢,虎杖同学!”   橘有栖没忍住语气严厉了一分,电话那头的虎杖悠仁像是被大锤锤了下,身形矮了一截,声音更虚了,小声捂着话筒:“可我已经答应伯母了,有栖学长。”   他这一声学长低低的喊得像是在讨饶,有若有似无地带着一种撒娇的意味。   落在电话那头橘有栖的耳朵就像是火上浇油,他按着抽跳的太阳穴:   “你还去见他的家人了?虎杖同学你知不知道很多诅咒师的家人也都是诅咒师。”   “欸……这个那个……”虎杖悠仁挠了挠发烫的脸,身形被虚空大锤砸的更矮了矮。   “你排除了他是犯人吗?”   虎杖悠仁声音更虚了,好像被人捶扁的气球人,软趴趴倒在地上,“算吧……就是……我的感觉……”   “你就靠感觉……”   橘有栖话头一顿,忽然想到了游戏里的虎杖悠仁。   他的第六感好像是蛮准的欸……   “……注意安全。”橘有栖摸了摸鼻头,嘱咐道。   虎杖悠仁瞬间满血复活:“有栖要一起来吗?”   ……这时候又不叫学长了。   橘有栖又好气又好笑地扶额:“我不去了,你好好玩。”   “啊……”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虎杖悠仁像是耷拉下尾巴小狗,橘有栖无奈笑了笑,鬼使神差地又解释了句:“我还有其他事。”   “那好吧。明天见有栖!”   橘有栖握着挂掉的手机,好笑地弯了弯眼。   和虎杖悠仁说的话也不是全是借口,他是真的有事。   眼见这个任务复杂的不是一天能做完,他这个一日实习还不清楚要做多久,为了保险起见。   他重新点开刚下的软件,交完钱,十万火急地刷起驾照学科题备考库。   为了能对照着实物更快学完,他还和伊地知申请了这辆车的使用权。   *   夜深。   橘有栖坐在驾驶位上,对着方向盘挂档按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黑发乱糟糟成了鸡窝。   本质还是适应义务教育的乖孩子橘有栖没敢无视法律直接上手上路,油门方向盘什么的也是碰都不敢碰。   对着它们虚空想象着转了转动了动,橘有栖头脑昏胀地把自己摔进座椅里。   不行啊……就算真这么学会了他也不敢上手,还是要去驾校学习一样。   橘有栖默默把这个事件调到待办的最高项,放弃一天学会开车的妄想,掏出手机划拉着准备打车。   再晚点就不好回高专了。   夜晚风声潇潇,深黑的夜晚打灯的车内如同亮着的火把,细小的飞虫飞蛾不断撞击着玻璃窗。   手机提示音响了响,显示打到车的提示跳了出来,预计还有十分钟到达。   橘有栖摸索着解开安全带,准备去上车点等待。   “笃笃”   安静的深夜,车窗忽然被人敲响,如同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荡开涟漪。   正在解安全带的橘有栖手指一顿,头皮一紧瞬间地抬起眼。   深夜的车窗外,一个人影站在那,穿着绘有网格的深色上衣,几乎和夜晚融为一体。   醒目的灰蓝色的中长发扎成股垂在身前,灰白的手指曲指敲着车窗,腕间还有一道环绕整圈的缝合线若隐若现。   裸露出的手腕,小臂上都有一道,就好像是被细密针脚缝合起的布娃娃。   橘有栖瞳孔一缩,盛夏燥热的天气像是被谁兜头浇了一桶冰水,紧抿的牙关不自觉战栗。   他在感知咒力在方面在所有咒术师中都称得上是佼佼者,所以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感知到窗外那个非人咒灵身上,冰冷且庞大的咒力,铺天盖地的涌来。   ……是特级咒灵。   不用他出手,橘有栖就能感知到这仿佛刻在食物链里,令他无法反抗的天敌般的危险,令人遍体生寒。   细颤的手指强撑着稳住,紧紧攥住手机,冷汗滑到额角。   “笃笃”的匀速的敲车窗声停了下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他俯下身。   车载灯冷白的色调,照清了那张病态苍白,闪烁着异色瞳孔的五感。   在所有丑的奇形怪状的咒灵里,甚至放到人类的审美里,都算得上是上称俊美的脸,被两道缝合线生生标明了对方非人的身份。   橘有栖按着手机的手指生理性地一颤。   “你能看的到我吗?”   熟悉的,阴柔的,带着某种残忍孩子气的少年音低低从车窗外传来。   他饶有兴趣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橘有栖漂亮的脸蛋上,又渐渐下滑,在看到他制服领口处那枚标志性的,仿古金色,黑色漩涡纹的纽扣上眼睛眯了眯。   停了一秒,他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   “啊……原来你是咒术师呀,那真是太好了。” [20]现实:研究   ‘犯人制造了残秽假象,引诱我们去杀掉那些改造人。’   七海建人在开简短的会议时,说过这么一句话。   当时橘有栖没太在意,咒灵多数没有深层思考的智慧和能力,但他们在本能的狩猎欲望下也能做出类似的“战术策略”。   直到眼下他听到咒灵开口说话的瞬间,脑子里的齿轮咔哒咔哒转动起来,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竟然能交流的咒灵,就是这次任务的主谋。   渺小的飞虫在趋光性下不断撞击着车窗玻璃,车载灯冷白的色调打在车窗外那张苍白的脸上,和鬼片几乎没什么区别。   橘有栖的后背一紧,腰肩几乎缩在靠椅里,煞白的脸色像是被吓破了胆。   车窗外站着的人似乎并不着急,像是在逗弄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蝈蝈,指尖轻点着车窗玻璃,语气黏黏糊糊的,被车窗阻隔着如同蒙了层膜:“把车窗放下嘛,我们好好聊一聊。”   车内外的温差在外层玻璃上结成了一层冷凝水,咒灵的手指在上面缓慢画了圈,又把自己的脸贴近,深蓝的单只眼睛贴在他画出的圈上,像只好奇的布偶猫。   可布偶猫身上才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压迫感,实力上的严重不对等造成的恐惧感紧紧掐住他的脖颈。   在这种生死关头,橘有栖反而异常冷静。假装被恐吓的动都不敢动,实际握着手机的手指悄悄动了动,滑到了联系人上。   这种时候,这种情况,橘有栖的脑子里只能想到五条悟。   他的眼睛隔着车窗和那双闪烁着兴味,眸底一片冰冷的异色双眸四目相对,眨都不眨。   莫名想到儿时在电视机上看过的解说,在野外面对大型野兽和它对视时,不能躲开目光。   那样只会露怯,让它明确你的弱小,让它明确你处于被捕食的地位,它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尖牙贯穿你的喉管。   这种说法放到眼下并不完全适用,他被捕猎的地位分明一览无余。   特级之所以是特级就在于他的稀少,危险,这种等级的咒灵在人手短缺的情况下最起码也该被划给一级咒术师去做。   橘有栖呼吸近乎屏住。   他不清楚这个咒灵还不动手的原因,只好保持现状维持现况,拖到五条悟来,祓除他。   然而就在这时,握在他掌心的手机忽然震动,一声刺耳的旋律撕破了这种平静的现状。   橘有栖眼睛赫然睁大,他清晰看到那只咒灵眼睛一眯,像是狩猎前的前兆。   橘有栖来不及多想,他匆忙挂掉出租车司机打来的电话,手指飞快点向联系人,给五条悟拨去号码。   联系人只在屏幕上闪烁一秒,橘有栖都不确定电话有没有拨过去,余光就看到什么东西快成残影,瞬间打破了车窗玻璃,把他的手机洞穿。   细碎的玻璃碎片掉在副驾位上,车外的风声忽然变得清晰,嘈杂的知了声在声嘶力竭地嚎叫。   橘有栖的一颗心沉沉掉进湖底,眼睁睁看着洞穿他手机的利刃飞快缩了回去,变回了他的右臂,这个咒灵肢体柔软的如同随意捏出的橡皮泥,但下一秒,那只苍白的手就握住锁住的车门,钢铁造物在他手中轻松捏变了型。   咒灵整个人钻进副驾驶,散漫地靠着椅背,侧着脸笑嘻嘻地望着他。   那些丑陋的改造人忽然出现在他脑海。   要死了吗?也要变成那种样子死掉了吗?   很难想象,真到了这一步他反而出奇的平静。   清明的脑子忽然想通了所有关键,他张了张唇,问道:“你是真人?”   “你认识我?”真人表情有些惊讶,只是这种情绪在他脸上像是画皮:“顺平连这种事都告诉你们了吗?”   橘有栖的脑子的弦绷了一下。   但现在这种情况好像不允许他在多想,真人勾了勾唇,随着表情的变化,脸上的两道缝合线也跟着抽动:“你是东京高专的学生吧。你有几级?”   “……”   “………四级。”   “欸………”咒灵好遗憾地叹了口长气:“好弱哦,不如下午的那个一级咒术师啊,你当实验体的话碰一下就要死掉了吧。”   “……”   “你的灵魂在动摇啊,很怕吗?”真人的口吻依旧轻飘飘的,脸上的笑也是,表演出的亲昵像是黏糊糊的蛞蝓,表情更像是在欣赏着他的恐惧。   他伸出那只带着缝合线的手臂,张开的五指在橘有栖的眼前逐渐放大。   时间在感官里仿佛无限放慢。   咒灵阴柔黏糊的声音宛如裹了一层虚伪的不忍的外壳:“本来还想多和你聊几句的,我还挺喜欢你的,可惜……要是撞上五条悟就不妙了。”   冰凉的如同尸体般的手轻轻捧上了他的侧脸,橘有栖的后颈战起一层鸡皮疙瘩。   死亡来临前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睛不躲不闪地看着真人那张俊美病态的脸。   然而下一秒——   “欸?”真人挑起眼,奇怪地抬起自己的手,眼睛直勾勾打量着手心的掌纹。   他的术式通过双手发动,能触摸到对方的灵魂,被触碰到的对象会随着他的心意扭曲变形。   这不是全自动发动的术式,随着他的心意发动,但刚刚,碰触到咒术师的脸时,他的手指轻微跳了一下,并没有动用术式。   “?”   短短一瞬间的意外让他没抓住一闪而过的情绪,真人的视线从掌心移开,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张发白的脸,脸上真真切切地笑开。   “这是你的术式吗?”   “?”   橘有栖还处在相触后钻入骨髓的冰冷咒力中还没回过神,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   不用他回答,对方的手就再次覆了下来,冰冷的咒力再一次铺天盖地笼罩住他。   被冻了有五秒,橘有栖懵逼地睁看眼,和那双一样茫然的异瞳四目相对。   ……搞什么?是要冻死他吗?   还好好活着的橘有栖和真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欸?”   又停了好几秒,真人才疑惑地收回手:“奇怪?你的灵魂好像隔了层什么?”   他颇有学者研究风范地倾身,把脸怼到橘有栖脸上,肩膀遮住了大半灯光,沉在阴影中的异瞳闪烁着明亮的好奇。   中长成股的灰蓝发落在他的脖颈里,橘有栖发痒地紧了紧后背。   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   ……虽然身份改变了,但对方好像还是那个中二病。   橘有栖虚着眼,感觉自己像是块放在停尸间的尸体,法医拿着冰冷的手术刀在他身上比比划划,冷得他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那双冰冷的,滑腻的,像泥鳅般,没有人体气孔的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尖,另一只手顺着他松垮的衣摆钻了进去。   橘有栖不由的腰腹紧绷,被指腹碰触到的温热的肌肤应激的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冰凉凉的体温顺着他收紧的腰线向下游走,仿古金色的纽扣被他不知轻重的动作崩开几颗。   咒灵像是在要抚摸过每一寸肌肤,找到那层防御膜的弱点。   “奇怪……”他嘟嘟囔囔又念叨了几句。   橘有栖没忍住牙齿打了打颤,腰身无法控制地朝他反弓了下,很轻,让那只手更加顺畅地按到腰窝,摸到了脊椎沟,又贪得无厌地继续下滑。   ……在搞什么。   橘有栖的眼睫被冷得颤颤巍巍,没忍住哈了口气。他以为今天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他死了,五条老师赶到能将咒灵祓除。   但现在是……?   温热的肌肤快被冰的没有知觉,他的大脑倒还在清明的运转,从真人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中,拼凑出了大致内容。   对方的术式是通过双手发动的,能扭曲灵魂从而改变肉丨身造成伤害,咒术师可以用咒力加强肉丨体,但无法守护住灵魂。   可以说对方完全是咒术师的天敌。   “……”这种时候了橘有栖都没忍住酸了一下。   思绪绕了弯回到正事上……所以他为什么会没事?听咒灵的意思还是说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保护住了。   “……”   放刚入学那会橘有栖还会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但现在从咒术术式来讲都是老倒霉蛋的他,不可能有这种外挂……   等等……   橘有栖盯着车顶,虚焦的眼睛缓缓凝实。   该不会是那个游戏为了等他失败收取他的命提前预订了吧……?   ……完全不怀疑那个没下限的游戏会这么做。   橘有栖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心情复杂地抿起唇看向咒灵。   …如果对方的术式对他不起效……   他盯着真人灰蓝的发间细细的脖颈,忽然膝盖曲起,膝盖骨暴起踹了下他的肚子,迅速从车位上翻起身。   “!!”真人反应极快地后撤,但在汽车这种狭窄的空间里,小腹还是吃了一击,车厢顶砸凸出一个人形。   可仅靠咒力攻击,完全不会对真人造成伤害。   他的双手迅速制住橘有栖的双拳,双膝磕在他的腰身两边,重重把人压回座椅上。   “哈—?你不是在等死吗?”   真人嘴角恶劣的笑咧到耳后根,带着讽意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橘有栖紧抿着唇不发一言,打斗间眼镜歪斜,眼前混乱。   真人看着他,又仿佛回到了几分钟前隔着车窗看蝈蝈的情态。   一片死寂的车厢内,他半仰起头,突兀地松开手。   “下次见,咒术师。”   轻飘飘的声音消散在晚风中,人影也忽然不见踪影。   橘有栖怔愣了几秒,被松开禁锢的手呆滞地扶正了镜框。   咒灵怎么就走了?哪有野兽放开到嘴边的猎物?除非是……   橘有栖若有所觉地从变形的车厢里钻出来,抬起头。   黑沉沉的苍穹之下,风声簌簌,那头晃眼的白发在夏季的风里轻扬。 [21]幸福家庭大挑战:夫宝男   一眨眼,凭空处在半空中站立的人就出现在面前。   漆黑的夜幕中那头白发亮的晃眼,皮鞋的短跟轻触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五条悟单手插兜,抬手朝他挥了挥。   “哟~晚上好啊小有栖。”   看到是他的那刻,劫后余生的巨大松快感灌满全身,橘有栖软塌塌松下肩颈,含混着一点说不出道不明的奇怪情绪,含含糊糊咕哝:“……五条老师。”   语气里一点柔软的情绪还没落到实处,面前的人忽然朝他打了个响指,双手比划着手丨枪的模样,食指朝他一点,调戏似的吹了声口哨:“造型很别致嘛。”   “……”   橘有栖狐疑地低下头。   夏季带着暑气的风一吹,敞开的衣摆挂在身上晃晃悠悠,倒是不冷。   只是他皮肤细白,可能和他不擅长体术有关,有着不符合咒术师身份的娇嫩,非常容易留下印子。   下摆的扣子被真人崩开几颗,露出白腻的腰线。   成小三角敞开的衣摆里,小腹和腰线之间的那一片皮肤被路灯的冷白光落在上面,照出几个清晰的指印。深色的,分明的,像是被人攥着腰按在哪里过。   “哇哦。”五条悟语气夸张地喟叹道。   橘有栖脸颊一热,汩汩的热意从衣领口钻了上来,攥着衣摆立马想合拢,又在捏着布料时顿了顿。   在同性面前……漏这么点腰好像也正常,倒是故意一遮反而显得大惊小怪,小题大作。   要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可要是被五条悟看出他非常在意绝对是要被笑话的……   橘有栖垂着头苦思冥想该怎么办时,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咔嚓——”   他下意识抬手遮住眼,密集的白光成片闪烁。   对面的人更加灵活,一米九的身高灵活地像个弹簧,弯着腰灵活地拿着手机歪七倒八地从各个角度找到他的脸。   “咔嚓—”“咔嚓—”声不断,白光照着他的额角的青筋缓缓绽开。   橘有栖两只手迅速合拢衣摆,窘迫地瞪他,悲愤交加地大喊:“不许拍!”   可恶啊这个人拍完一定会发给同学们人手一份的……!   他的形象他的面子……   五条悟“嘿嘿嘿”的笑,狎昵的笑完还拖长调子逗他:“别害羞嘛,来对着镜头比个耶!”   “滚啊!”…要不是抢不来他的手机…!   ……   等五条悟好不容易闹完,橘有栖板着张严肃的脸,脸颊还滚烫着,试图把话题拐回正道上:“那个咒灵呢?”   丝毫没察觉到他冷着张脸,两只手扭捏地拽着衣摆的样子实在像逞强炸毛的猫,五条悟不客气地又闷笑了声,举着手机“咔嚓”又拍了一张。   橘有栖:“……”   橘有栖额角青筋缓缓跳了跳。   五条悟指尖敲着手机屏幕,语调懒懒回:“跑了。”   “…跑了?!”橘有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嗨嗨,跑的太快了嘛。‘呲溜’一声就钻进下水道了,求生意识真的很强呀~最近这种特级老是出现,都没有一点稀有品的自觉。”   让他危在旦夕的特级咒灵在五条悟这口气随意地像是在评价一只断尾求生的壁虎,那些特级咒灵简单的仿佛只是奖池里抽到的SSR。   “……”橘有栖难以言喻地瞅了他一眼,低着眼睫遮盖着瞳仁,定了两秒捕捉到他后半句的关键词,复又问道:“老是出现?”   “是哦,老师我之前还遇到过一个火山头。”五条悟不以为意地说道。   橘有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了闭。   好像也不需要他多问,对五条老师来说这种咒灵一个还是两个和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橘有栖拢了拢衣摆,一时有些无言。   夜色浓稠,短暂的沉默间,那些虫鸣声仿佛让氛围变得更加宁静平和。   五条悟手机收回衣兜里,话头莫名一转:“这么晚了,到这个点学生该睡觉了。”说着又自顾自地走上前拎住他的后衣领,像是在拎着一只猫的后颈。   “欸…不是。”橘有栖像是案板上的鱼,双手双脚无助地扑腾了两下,他的脚才刚刚悬空,上衣仅剩的两个扣子就承受不住,“啪嗒”一声也从衣料上崩开。   “……”他这辈子的脸大概都丢在这时候了。   橘有栖下意识双手捂住胸口,耳朵尖涨红成番茄,热气直往脑袋上涌,脑袋里一串无意义的“啊”字来回刷屏,羞耻地想一脑袋给自己撞死在这。   他和五条悟大概就是八字不合,每次人生最丢脸的时刻对方都在现场……   耳边似乎听到一声漫不经心的轻笑,还没从令人炫目的热意中回过神,膝弯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眼前视角轻微旋转,另一只右臂环着他的肩,稳稳将人抱了起来。   好轻。   五条悟没被眼罩遮住的长睫垂了垂。   视线微不可查地在他衣摆没拢住又散开的小腹处停了停。   印在上面的指痕随着时间的流逝反而更加清晰,青青红红的沿着那道浅淡的腹白线向下蔓延。   在六眼的视角下,比起那些指印,浮在那上面咒灵留下的残秽反而更加醒目,就好像这人胸口之下在咒灵堆里泡过一遭。   被抱起的橘有栖四肢僵硬,被触碰到的地方都泛着酸麻,如同蚁群啃食过,他的单核处理器还没消化完现状,五条悟就把他带到了咒术高专的宿舍前。   5秒…还是10秒……   反正很快。   快到五条悟交代的话他嗡嗡叫的大脑都没听清,只记得那只大手好像在他头顶拍了两下,再一眨眼,黑夜中就看不见那道人影,只剩鼻尖环绕着那一丝淡淡的甜味。   风卷起了他的额发,热晕的大脑被吹着醒了醒神,橘有栖拢着散开的衣服,呆滞了好几秒思绪总算正常运转起来。   都怪那个游戏啊……   搞得他现在都觉得同性间这种相处有股怪味……好不适应……明明只是为了送他回学校……五条老师你的清白都被那个游戏毁了……   橘有栖一边默默感激一边把自己被公主抱的记忆Shift+Delete在脑子永久删除,杵着下巴用杂七杂八的思考填满尴尬后的空白。   是去调查了吗…还真忙啊……   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吗……   好像听到了他说宿傩手指……这个任务还有这一茬吗?   他挠了挠温热的脸,摸黑转身走进了宿舍楼。   走廊的声控灯灵敏的亮起,橘有栖脚步声放得很轻,站在门前掏了掏衣兜,幸运地摸到了钥匙。   还好没丢。   也算是这倒霉的一天里唯一发生的好事。   橘有栖弯了弯唇。   插进锁孔转了圈顺利进入房间,打开灯,暖色调在家具连带着他的头发一起被蒙上了一层光晕。   橘有栖疲惫地抬脚,又在走进屋子里后嫌弃地转向浴室。   热水冲去一身的疲惫,回到单人空间橘有栖紧绷的神经这才彻底松了松,他仰起头喟叹了一声,连脑子都松懈的转慢了好多。   导致他在送五条悟甜品和HP间纠结了好久。   谢礼嘛……送甜品肯定契合五条悟的喜好,但他又觉得这太普通寻常了。   倒是HP这个咒术师们好像都挺喜欢的,他还可以送个白胡子邓布利多以表自己的感激和对他咒术师界“最强白巫师”的赞美……   不过泡在这种称赞里长大的五条悟真的需要吗。   橘有栖思绪又断了断,转而跳脱地想到了自己半瘪的钱包。   “……”   可恶啊,要是还有积蓄他就都买了。   橘有栖淋着热水的手无能狂怒地向后顺了顺额发。   他从上咒术高专起就没在问家里要过生活费,咒术师的工资十分喜人,完全能负担开销还有余钱。   但那也是完成任务的酬劳,四级咒术师单人能做的任务基本没有,他已经空窗许久了,全靠以前的积蓄撑着。   …倒也不是不可以和同期们一起做任务,但他不想当个挂件白嫖。   钱包快空空的橘有栖厚厚脸皮想,实习辅助监督会发工资吗?   要是发的话他的道谢礼物就买两个。   ……嗯。   这个难题算告一段落,橘有栖关掉热水,甩了甩湿淋淋的发,沿着脊椎水珠嘀嗒嘀嗒掉在地上,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卧室。   嫌弃把灰尘带进屋,他去浴室前没往卧室走,也没拿睡衣。   反正房间就他一个人,橘有栖毫无顾虑地擦着头发光溜溜钻进卧室,在窸窸窣窣收拾好一切关上灯闭上眼,沉入梦乡前,他忽然想起那个被真人打坏的手机。   再买个手机要花好多钱啊……   APP就在那个手机上,那那个游戏还在吗?   *   在的。   “欢迎玩家来到第三场游戏!”   橘有栖站在熟悉的游戏大厅哽了一下,扶着额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系统不在意他的纠结,固态萌生把【开始游戏】几个字拉到最大。   “…你先等等。”橘有栖攒了一箩筐的问题准备问它:“这个游戏对现实有影响吗?为什么我在游戏里用的香水现实里虎杖也觉得熟悉。”   发光的鸡蛋飘了飘,欢欢喜喜的机械音在不称赞游戏时就变得冷静,显得官方:“玩家知道海马效应吗?”   “……”不知道。   橘有栖的脸都青一阵白一阵。   只知道塔塔开的咒术界对他影响真的很大,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变成小文盲了。   心中想着不影响他面上装得镇定自若,拉直着唇角,不说话装得气定神闲只等着系统解释。   发光鸡蛋没察觉到他在装腔作势,继续解释道:“这种既视感很常见的,在年轻人之中经常发生。视觉信号会将你看到的场景通过两条路径传向大脑皮层,如果其中一条路径比另一条快,大脑会把正在发生的画面误判为已经储存过的历史记忆,从而产生强烈的熟悉感。也可能是当前场景与你过去遗忘的记忆碎片高度重合,大脑调取了错误档案。”   “……”   听倒是听懂了,但是这说的真的还是假的?   橘有栖干咳一声,问向了下一个问题:“那我的灵魂你们游戏是不是做了手脚?”   “这是你同意过的条例,都写在用户提示须知里,这是我们为了……”   “……”果然又是这样。   橘有栖都不想听它长篇大论地念叨,连下一个“防沉溺机制”的问题都懒得问,估计又是这套。   半空中的倒计时才过了五分钟,橘有栖干脆提前点击了【开始游戏】。   【幸福家庭大挑战】   【游戏内容】:和男朋友同居三个月,你渐渐感知到男朋友的游离,作为夫宝男的你,请用心维护好这个家庭吧~   【游玩次数】:●●   夫宝男是个什么鬼?   他被这个游戏的造词重重一雷,打了个激灵,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眼前的场景变化组成了一间两室一厅的普通公寓,整体灰扑扑的色调和杂乱的物品像是旧掉的老照片。   点点像素在尽头消失不见,场景组建完成。   下一秒,橘有栖就灼热的温度包围,他姿势侧躺在床上,被子覆盖下的腰间横亘着条燥热的手臂,后脑勺枕着的“枕头”又鼓又热,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橘有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点了定身术,眼皮都不敢动一下。   陌生的气息侵略感极强地拢抱着他,肩胛和后腰间的缝隙被燥热的温度严密填满,从肌肤触感上传来的,那种肌肤亲密相贴的吸附感,让橘有栖连头都不敢回,脖颈绷的僵直。   大脑像是被人抡着重锤狠砸了一下,他的手都软的快抬不起来,瞳孔缩小成针尖状。   眼前的情况和那个特级咒灵一样恐怖。   ……他情愿去面对那个特级咒灵。   背后那人的膝盖弯在他的膝弯后面,被子下的腿交叉着分不清谁是谁的腿交叠着,更要命的是抵着热烘烘……他根本不敢细想那是什么。   橘有栖脑袋一片嗡白,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哈哈”干笑了两声。   …难为这游戏还能给他留了个底裤……   不等他消化完这惊悚的现状,搭在他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   动作间,他光溜溜,对方也光光溜溜地贴的更紧,快把他整个人埋进对方的怀里。   橘有栖像是被人扣掉了电池,一动不动地感受到对方将下巴放在他头顶上温存地蹭了蹭,饱满弹韧的胸肌也蹭了蹭他的后脑勺,连带着晨起的冲动一起。   这时橘有栖才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双手胡乱按着他的小臂,连滚带爬地想要窜出他的怀抱。   对方纹丝不动,懒散着用低哑的嗓音说道:   “老婆,你今天醒这么早。” [22]幸福家庭大挑战:游离的男朋友?   橘有栖:“……”   一个称呼硬控了他至少一分钟,僵直的手指按着那人的小臂掐着他的肌肉,浑身的寒毛都被这句话吓得战栗起来。   游戏内的时间并不同步,风从没关严的窗户里钻进来,窗帘轻飘,带着晨间冷意,吹打在他裸露的肩膀上。橘有栖肩膀缩了缩,额角缓缓流下一滴冷汗。   ……是他睡觉的姿势不对吗?还是裸着上床的报应……   腰间的手臂力量重的宛如钢筋,他脚踩着被单蹿的那几下没起到任何作用,现在还安安稳稳地侧躺在床上,只有被子向下滑,露出了肩头在冷空气里瑟缩着,战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老婆?在叫我吗…?   独独只有两个人的房间里,他还环视了一圈才确认了这个事实。   橘有栖低着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捏着被单,缓了好几秒才慢慢掀开。   落入眼底的是被被子阴影遮盖的薄肌,像少量打发后奶油顶上坠着浆果,他身上没有赘肉,胸前也只有轻微的起伏。   “呼——”   橘有栖长长松一口气。   我靠太好了,性别没变。   他一放松,连带着全身绷紧的肌肉都跟着软下来,后背清晰感受到对方沟壑清晰块块分明的腹肌,身侧锯齿状的肌肉舒展开,从腹肌外源斜向下的两道沟壑顺着腰侧的弧度缓缓滑落,隐没在腰裤边缘。   被人搂抱在怀里贴的太近,对方体型又太过可怖,他几乎是坐在上面。   软和的如同面团,清晰拓印出轮廓。   对方的胳膊横亘着环着一圈掌心握着他的腰,箍着他轻松地像是在抓一只小鸡。   头顶传来一声低哑地闷哼,呼吸沉促了几分。   “……”   橘有栖被烫到般眼睫颤颤抖抖,四肢抖得像泡软的面条。   脸颊到后脖颈都晕开一层薄薄的红,脑袋深佝着像是要埋到沙地里,后颈圆润骨头明显地凸起,他张开嘴巴发出无声的尖叫。   在察觉到游戏给他留的最后的底线摇摇欲坠,被对方钻进衣缝间时,直男的恐惧战胜了一切,橘有栖手疾眼快地按住对方作乱的手指。   比他大一圈显得力量感十足的手腕,乖顺地待在他的手下。   ……哈哈……这个该死的游戏……   一直怀揣着的侥幸心理,被冲击的七零八散。   橘有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弓着腰小心翼翼避开热源,最后才抬头去看自己本场游戏的“男朋友”。   粗硬墨黑的短发顺滑的搭在棱角分明的脸上,脸型是窄长的倒三角,高挺的鼻梁上鼻梁骨节微微凸起,眼皮半阖不阖地耷拉着,遮住一点绿色的瞳仁。   他的瞳仁偏小,嘴角边有一道浅浅的竖疤,刚睡醒眼中也没有涣散的睡意,眉眼间没残留一丝少年感的青涩,只有和身材相称的熟男感。   即便此时眼中神色平和,也像一只野外难驯的孤狼。   这游戏的选角仿佛卡颜,每个“男朋友”都帅的客观,还都是不同类型的帅哥,是橘有栖身为直男也会承认的长相。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并不认识对方。   橘有栖:“……”   这谁啊?   他干挤笑容的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面对他的打量,对方坦坦荡荡没有羞色,只轻微抬了抬眼皮,钻入衣缝间的手拿出来,扶过他身体的曲线盖在后腰上,粗糙的手指熟稔地碾了碾,懒声开口:“腰不舒服?”   “?”   橘有栖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他倒是没感觉到腰有哪里不舒服,只是单纯意识到顺着承认的话,对方好像会打消心思。   热乎乎的被窝隔绝了室内的冷空气,躺在一旁的人宛如一个人形暖手炉,盖着他后腰的手燥热宽大,按摩的力道也很舒服。   气氛实在好眠,橘有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眼角覆上生理性的盐水,没戴眼镜眼神显得涣散,对方眼眸幽幽,盯着他的眼又下移到唇停了两秒,橘有栖脑子里的雷达“嗡”一下响了起来,下意识抬手捂住了唇。   对方单薄的唇印在他的掌心。   他顺势贴着掌心轻轻啄了一下,低低嗤笑一声,气息灼热:“躲什么。”   啊啊啊……!   橘有栖眼神仓惶,弓着身想逃,仅剩的理智死死控制住四肢。   躲避亲密接触很容易游戏失败。   ……通关,通关,只要通关就好了。   这场游戏只有两次机会,而且他也不想在重来一次刷新在床上。   还要创建幸福家庭啊,不能刚开始连他名字都还不知道就前功尽弃了啊。   他又想起了游戏的题干。   ‘渐渐感知到男朋友的游离,作为夫宝男的你,请用心维护好这个家庭吧~’   这到底哪里游离了……这也算游离吗?!   橘有栖万分不解,他的手堪堪遮住对方的下半张脸,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的指缝里,他忍不住蜷了蜷了手指,那双绿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好似在等他解释。   橘有栖只好干巴巴硬挤出一个微笑。   “…我还没有刷牙……”   所以不能亲。   多么合情合理的借口,他都想给自己鼓掌了。   然而下一秒,掌心就传来湿濡的触感,震惊的他立马把手挪开。   “……!”   橘有栖眼睛倏地睁大,匆忙翻身下床,左脚拌右脚,踉跄了一下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个……我先去洗漱。”   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玩味的笑。   对方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上,裸露着上身似乎是感受不到空气中的冷意,发达健硕的胸肌波澜壮阔,挑着唇角理所应当地看着他。   ……的腰。   橘有栖脸皮一僵,补救地单手扶了扶。   衣柜靠着对方那边,意识到自己光裸着他脑子里又是一番狂轰乱炸,人还在这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在他靠近时,“男朋友”一把伸手箍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理所应当的口吻,带着恰到好处的暧昧,看着他在空气中薄薄一片瑟瑟战栗的腰,挑着眉好心地说道:“搭把手?”   橘有栖的长睫乌泱泱乱抖了两下。   他对这方面不感兴趣,国中青春期时躁动的男生间谈论这种话题他从不参与,但他到底也是个男生,晨间偶尔也回避不了这种生理性问题。   只要不管,脑子放空不去想,干坐一会也就好了,他怎么能……   橘有栖脸白一阵红一阵,拽了拽自己的手。   混蛋、变态!   两个词在他心里翻来覆去颠三倒四地大骂,支支吾吾半晌,出口的话细若蚊蝇:“…你自己来。”   被窝带出来的余温被风吹得一干二净,橘有栖肩膀小幅度抖了抖,箍着他的手忽然松开,男人靠在床上,动作间伸到了被子的阴影下。   目光不遮不掩,对方好像完全没有那根害羞的神经,稠黑的目光存在感极强地在他唇上流连,喉间毫无顾忌地发出闷哼和轻喘声。   旺盛的荷尔蒙在房间内炸开,毫不遮掩地向外引诱,张牙舞爪地如同他那个人一样。   橘有栖身上的薄红迟迟未退,装聋作哑听不见地埋着脑袋,火烧火燎地拉开衣柜。   从清一色灰白黑的衣服里,找出来尺码更小的一套,套上后身后像是有狗在撵着追,匆匆忙忙逃出了卧室。   跑出去前连眼镜都忘了拿。   …   卧室的门被他猛地甩上,“砰”一声震的客厅墙上挂着的照片都抖了抖。   橘有栖一溜烟跑到卫生间,手在水龙头下来回冲刷,指节被冻得泛起了薄红。   现在应该是秋天吧。   橘有栖从气温和一扫而过的衣柜服装里猜测。   他身上没有手机,要么是本场游戏没有配置要么就还在卧室里……   算了……这个先不急。   橘有栖捧着水洗了把脸,总算把脸颊上的热意盖住,勉强冷静下来盯着镜子里额发滴水的脸陷入沉思。   ……完全想不到这场游戏怎么通关。   他都怀疑是陷入恋爱中的人多思多虑,才能把“游离”这个词套用在卧室里的那个男人身上。   ……先找找线索吧。   橘有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顺势打量起这间陌生的卫生间。   卫生间不算大,就是公寓的正常大小,台面上只摆着基础简单的牙膏牙刷毛巾,连瓶洗面奶都没有。   橘有栖皱着眉打开镜柜,连接处发出生锈的“吱呀”声。   柜子里空空荡荡,角落里忽然见光的小蜘蛛一惊,迅速爬走,六只腿也附不住光滑的墙面,直愣愣摔在了洗手台上。   橘有栖没管那只小虫的死活,他蹙着眉心将所有柜子里里外外检查一遍,最后只找到基础的洗漱用品,一点不像他宿舍里瓶瓶罐罐堆了一堆。   ……奇怪。   这很不像他的风格,可题干又说他们同居了三个月……上场游戏就连他常用的香水都还原了……这场游戏造景怎么会这样偷懒省事?   橘有栖不解的视线最后停在了洗漱台上的三个牙刷杯上。   “……”……不至于吧。   他艰涩地吞了吞唾沫,门外响起大门开合和小动物四条腿跑动的声音,他后颈冒出一层冷汗,低着头仿佛能透过毛衣看到下面平坦的腹部。   单纯到觉得被叫老婆就以为自己是换性的橘有栖,此刻竟然怀疑起自己的肚皮。   男人不会…至少不应该……   他深吸一口气,抓了抓黑发,秉着早死晚死都得死的信念重重拉开卫生间的门。   蹲在地上的一小团炸着他有点眼熟的刺猬头,拽着比他上半身高的袋子往地上的盘子里噼里啪嗒地倒着什么。   两条他更眼熟的狗在小孩的脚边绕着转圈圈。   听到声响蹲在地上的小孩回过头,冷淡扫了他一眼,视线短暂停留:“早饭在桌子上。”   说完他就继续回头往盘子里倒狗粮。   橘有栖没心思回应,脚下发飘,眼神发虚地走到客厅前茶几前坐下,曲着腿膝盖抵着下巴尖。   一黑一白两条狗摇着尾巴走过来在他腿边蹭了蹭,接触后更加清晰感受到它们身上的咒力,橘有栖唇腔里的舌根绷直,手肘撑着头缓了又缓。   倒完狗粮的小豆丁,或者说应该叫他伏黑惠,熟练地从柜台上抽出几张湿纸,走到玄关处给被拴在那的柴犬认真擦了擦脚,松开牵绳给它放了进来。   柴犬的脚步声“嗒嗒”,辈分喜翻的橘有栖笑不出来,嘴角干巴巴扯了扯:“现在是几几年?”   蹲着看柴犬进食的伏黑惠转头看他,包子脸上挂满疑惑,沉默了三秒还是乖乖回答:“2007年。” [23]幸福家庭大挑战:狗男男   “……”   情况荒诞的让他想笑,橘有栖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没什么形象地抓了把头发,额头抵在膝盖骨上,头晕目眩地看着地板。   这游戏为什么非要逮着东京高专当素材库薅啊……真的很尴尬……等游戏结束他要怎么面对伏黑惠……   橘有栖缓了又缓,收拾好情绪重新抬起头看向伏黑惠的那张包子脸:“…嗯,那个……小惠……”   现在应该是要这么称呼吧……   在那双同样色泽的绿眼睛注视下,橘有栖讪讪笑了笑:“他叫什么名字?”   含糊的指代,怕说不清他手指指了指卧室的门,给狗顺毛的伏黑惠看了他一眼,冷淡瘫着的脸上闪过疑惑,看他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质疑。   橘有栖当看不见的抿着唇朝他笑。   被怀疑脑子不正常也总比叫人老公好……一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人。   伏黑惠眼角垂了垂,脸上有种被逗弄的厌烦,但还是好脾气地回答:“……伏黑甚尔。”   …还真是一个姓啊……   最后一道闸刀落下,猜想被证实,橘有栖心如死灰地瘫靠在沙发上,长着嘴巴做吐魂状。   大圆领的毛衣肩头上只挂了点布料,往常一直藏起来的细白脖颈和锁骨全部暴露在空气中,他平白生出点隐私暴露的不安感,不适地缩了缩肩。   那两只式神狗趴在他的身边,没有蹭他,疏离般离着些距离。   一黑一白两条粗壮的如同鸡毛掸子的尾巴慢悠悠的,一扫一扫地打在他的小腿上,橘有栖干脆往旁边挪了挪,没注意两只狗扫尾巴的动作顿了顿。   从影子中召唤式神是伏黑惠的术式,他能认出伏黑惠还是因为这两只式神狗。   …原来他这么早就觉醒术式了。   橘有栖感慨,好像是空处的位置更大了,那两条狗尾巴摆动的范围更大了,尾巴又在他小腿上轻轻扫过。   这种式神好像是有名字的…   但像他这种平民咒术师哪里了解御三家的祖传术式。   空气中弥漫着鲜甜的饭味,橘有栖膝盖抵着的肚子感到一丝饥饿,他干脆撑起身站起来,问向伏黑惠:“你知道我的牙刷是哪个吗?”   伏黑惠表情更厌倦了,冷淡的脸上透着股不耐,橘有栖全当自己瞎眼,继续眼巴巴望着他。   伏黑惠抿了抿唇,移开眼还是乖乖回答:“粉色的那个。”   “……”果然。   橘有栖表情没忍住扭曲了一瞬,手指按着眼下,几步走回卫生间“咔哒”锁上了门。   洗漱台牙刷杯里放着的牙刷两大一小,从款式看像从是家庭三连装里拆下来的,他拿到的很明显是属于“妈妈”的那根。   …游戏性别认知有问题吧……?   …还好伏黑惠没叫那个称呼……不然他真的要报警了。   橘有栖身心俱疲地收拾完个人卫生,打开门就看到伏黑惠踮着脚坐到了椅子上,从一大包早餐里面挑出一小份,坐着椅子后脚还碰不着地,悬空着轻晃。   橘有栖扶着门框,胸腔里稀少的良心抽了抽。   伏黑惠现在多大,四岁……还是五岁?…就自己去买全家的早饭。   “……”   真不是人啊……   橘有栖不知道该骂谁反正先囫囵骂了句,走过去坐在伏黑惠的对面,从一大包早餐间随意选了碗鱼片粥。   伏黑惠只在他坐下后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不看他专心致志吃着早餐。   橘有栖没什么胃口,慢悠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待肚子填了个半饱,他看着桌子对面包子脸塞了饭团更鼓的小豆丁,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这游戏给的题干和考试题目差不多,都需要考生抽丝剥茧推导出真相。   题目上虽然“男朋友”巴拉巴拉的占大头,但比起他一个单身狗看不出来的薛定谔的游离,面前的伏黑到更像是通关答案。   幸福家庭嘛……让一个小孩去买全家早餐的怎么能算是幸福家庭。   让他感到幸福的话……   像这么大点的孩子,买点游戏机带他去游乐园玩一遭,应该就会感到幸福吧。   通关总算不在是两眼一摸黑,橘有栖胃口都好了许多,舀着勺子又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氤氲的热气和甜香在客厅弥漫,冲淡了这间杂乱有点破败的公寓里的冷调,淡淡的温馨感还没散开,卧室的门被人从里拉开。   橘有栖坐的位置正对着门口,刚好和拉开门的伏黑甚尔四目相对。   裸着的。   “……!”   橘有栖没忍住呛咳了一下,手里捏着的勺子掉在桌面上,紧急维护形象地抽了张纸捂住嘴。   伏黑甚尔大喇喇舒展着上身,只穿着条底裤,趿拉着拖鞋朝他走了过来。   “……?”   伏黑惠若有所觉地抬了抬眼,刚准备转头,他慌忙抬起手,掌心向前冲,隔着条桌子两只手盖在了伏黑惠的眼睛上。   伏黑惠被他带的仰起脸动作顿了一下,手指无措地捏着饭团。   比起他的反应极大,伏黑甚尔走近也只是轻微挑了挑眉,见他两只手没空闲,干脆手指捏着的东西伸到他的眼下。   橘有栖现在才发现对方手里拿着他的眼镜。   视角一下清晰,肉丨色的肌理饱满排布舒展,他的肩极宽,衬得收束的腰显得劲瘦,形成一个漂亮完美的倒三角。   只是这一身能充当任何健身室宣传海报的紧致肌肉上,被横七竖八几道泛着浅白的疤痕割裂,褪去了精致美观,更充斥着原始的野性和压迫感。   凸起的青筋被低腰裤边覆盖进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戴上眼镜的橘有栖很明显看清了可怖的弧度,还有…布料上被泅开晕湿的一团印记。   散开的的腥味轻飘飘压过了鱼片粥的味道。   要长针眼了……!   橘有栖手指一抖,本能地弓起腰向后躲,盖着伏黑惠的手更紧,紧张兮兮地快要把他的脑袋都端着包起来。   伏黑甚尔不知道把他的躲避理解成什么,挑着唇笑着道:“我没用那只手给你戴。”   “……”   橘有栖此刻只想长出四只手给伏黑惠的耳朵也盖上,还有他自己的耳朵。   眼睛脏了耳朵也脏了。   橘有栖连伪装的笑都扯不出来,眼睛左右乱瞟不知道往哪放,忍不住阴阳怪气:“你不冷吗?”   知道你身材好了快穿点衣服啊喂!   伏黑甚尔没回答他这句话,反而盯着他紧捂伏黑惠的手,调笑道:“这点关心你省省吧,用不到他身上。”   “……”   橘有栖严重怀疑这个人的羞耻心被扣掉了,才能这么的……这么的……   他脑子凌乱的一时都找不到词来形容,干巴巴看着那人趿拉着拖鞋,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淅沥沥的水流声隔着门板轻轻传来。   橘有栖才像是解除警报,松开了紧捂着伏黑惠的手,后知后觉感到尴尬,无所适从地摸了摸鼻子。   为什么要把这种烂摊子丢给他,这种事情怎么和小孩子解释……   “…那个……”他支支吾吾的,眼前的小孩有条有理的撕开外包装,咬了一口才慢吞吞递来个“?”的眼神。   橘有栖愣了一会儿,“……你爸他一直这样?”   伏黑惠慢吞吞咀嚼完口腔里的米粒,像是在思考该怎么概括,轻点了下头:“…他一直这样。”   然后又目光奇怪地看着他。   要是在古代按他今天这种表现大概要被众人拾柴火焰高了。   橘有栖没在意他的目光,只磨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   ……啧。   ……狗男男。   你们完全是该被儿童咨询所抓去坐牢的狗男男。   橘有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就这个家庭环境到底怎么幸福?谁能幸福?这局真的是恋爱游戏不是儿童求助热线吗?   橘有栖头痛地撑着额头看着对面的伏黑惠吃饭。   伏黑惠越吃越慢,越吃越慢,脑袋在往饭桌上低,都看到他毛绒绒炸开的头顶时,橘有栖才恍然察觉他在害羞。   咳……   爹和儿子的性格完全是极与极。   他现在也没了吃饭胃口,干脆放下还剩小半碗的粥走到卧室。   卧室里里味道还没有消散开,橘有栖屏住呼吸僵着个脸匆匆把半掩的窗户大开。   卧室和客厅和卫生间的装潢差不多,都没什么额外的装饰,除了杂乱些简陋的就像一个随时都能被舍弃的临时落脚点。   橘有栖环视一圈没看到额外的线索,就拿起床头柜上的两部手机,坐在沙发上查看。   一点开,壁纸就是一张他和伏黑甚尔脸贴脸的合照。   橘有栖冷不丁“嘶”了一声。   把视线移到日期上。   2007/10/23   距离第一场游戏的时间线过去了一年多,也不知道这游戏两场游戏有没有什么联系……   翻盖手机不能设置密码,他还没分清这到底是谁的手机,手指笨拙地按着键盘上的几个按键。   他有手机的时候翻盖手机就被淘汰了,真操作起来并不灵敏,按了好几下才成功进入联系人的页面。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空空如也,仅有一个挂着“老公”的联系人。   橘有栖缓缓“?”,没忍住露出了一副牙疼的表情。   无法共情恋爱中的自己,以及……他觉得这场游戏有点奇怪。   前两场游戏他都还是咒术师,这场游戏怎么就连同窗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没有了……明明他还有咒力啊。   就是和没玩游戏时一样,还是一个四级咒术师……   欸不对……   直男的恐惧大于一切,让橘有栖直到这时恍然才意识到,伏黑甚尔,这个人竟然是没有咒力的欸……   就连普通人身体里都拥有着稀少咒力,所以他们的负面情绪才能诞生出咒灵。   稍微再一思考,橘有栖就想起自己的同窗禅院真希。   虽然不尽相似,禅院真希还存在着微量的几乎等同于零的咒力,而伏黑甚尔则是更极致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咒力。   这种先天的类似于以献祭咒力换取超规格肉丨体的束缚,在咒术界被称之为天与咒缚。   也就是说——伏黑甚尔的肌肉绝不只是看着好看,他真能打他一拳,橘有栖就含笑九泉。   “……”可恶……   橘有栖恨恨磨了磨牙。   他怎么就忘了,伏黑惠也是禅院家的。   橘有栖干脆不再去想,埋着头继续找线索。   他不了解翻盖手机,按下联系人里的“老公”以为能看到过往的短信,谁知道“嘟——”一声,屏幕上就跳转出通讯的字样。   橘有栖愣了一下,连忙按下挂断。   茶几上放着的另一部手机始终安静。   忽然间,橘有栖意识到什么,眼皮跳了跳。   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打开,两个手机打开放在一起,手指钝钝地再次按下通讯。   一秒,两秒。   “嘟嘟”声在客厅里回荡,但另一部手机却始终安静。   ……啊……不是……你、我……这个……   橘有栖握着两部手机兀自在风中凌乱。   下一秒,拨打着号码的手机“嘟——”的声音,电话接通了。   对方安静了一秒,没开扬声的手机里对方的声音低低,快要听不清。   “有栖…?你是想好了吗?”温润醇厚的音色落在耳道格外让人耳熟。   橘有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讷讷的说不出话,眼前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灿金的眸子,他手一抖又仓促的按下挂断。   白色的式神狗正坐着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头顶两个尖尖的耳朵连着头一起歪了歪。   橘有栖鼻尖都冒了层汗,心虚地去看坐在餐桌边的伏黑惠。   对方好似没听见般,连视线都避着沙发这边。   紧绷的脊背缓缓松懈,橘有栖握着两部手机,做贼心虚地准备给它放回原处。刚一起身,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   伏黑甚尔腰间只围着条浴巾,抬眼,正阴翳地看着他。 [24]幸福家庭大挑战:特级诅咒师的offer   ……这游戏的题干上真的有一句实话吗?怎么能每一个代表自己和对方的词都是薛定谔的状态。   橘有栖脸上透露着一种淡淡的死感,低着头淡淡地想。   桃粉色倒是迟迟没在眼前出现,高壮的阴影笼罩他全身,在他惴惴等待游戏失败时,一只湿热的手盖在他的后颈,捏着那块凸起圆润的骨头,不轻不重地碾了下。   酥麻的电流感沿着脊椎,橘有栖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后颈这么敏感,没忍住缩了下肩,更像是只犯错后被提起后颈的猫,臊眉耷眼地等着挨训。   “吃饭吧。”他说道。   “?”   橘有栖颇为意外地抬起眼,对方已经转身。   浅棕色的肌理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伏黑甚尔也不在意,走到了餐桌边。   ……就这么混过来了?他是没听到吗?   橘有栖意外地掀开眼皮,原地站了一会,心一横握着手机干脆说:“我吃饱了,你们吃吧……我下楼买个东西。”   他没敢在客厅多停留,匆匆换上鞋拉开大门离开了房间。   “砰”的一声,沉重的防盗门发出巨大的声响。   碗底的鱼片粥轻微荡起涟漪。   伏黑甚尔低头看着晃动的粥面,指尖无意识摩挲餐盒边缘,半晌,低低扯开一抹讽笑。   那笑意很浅,没有抵达眼底。   他端起碗,三下五除二将温凉的粥送进胃袋,空碗轻轻搁在桌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转头了拿起自己的手机。   另一边,橘有栖没下楼,反而顺着楼梯爬到了这栋楼的天台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没什么形象地在栏杆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知道自己借口找的很烂,但他已经把现在这个档当死档去玩了,有种淡淡的摆烂感。以天与咒缚的能力对肉丨体的加强,对方怎么可能没听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问,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他不觉得这周目还有成功的机会。   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多收集信息。   橘有栖重新打开手机。   这次他顺利找到了LINE,点进了聊天框,里面依旧是空空荡荡,只有标着“老公”的这一个联系人,和一个自己发给自己的聊天框。   就好像他所有的社交面收窄的只剩下这一个人。   ……这就是谈恋爱的下场吗?一个朋友都没了。   还有这位“老公”你又会是谁啊?   不过上次游戏也是蝴蝶掉和游戏无关的其他人的聊天框,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玩恋爱游戏,而是在玩解谜游戏。   橘有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天台的风有点冷,他往背风口缩了缩,先点开属于“老公”的聊天记录。   [老公:今天吃什么?]   [橘子emoji。:都行,不要内脏]   [老公:今天晚点回来]   [橘子emoji。:好]   [老公:今天吃什么?]   [橘子emoji。:我都行,不要内脏]   [老公:「仙台定位」]   [橘子emoji。:带点那里的特产吧,不要内脏]   [老公:发起转账]   [橘子emoji。:亲亲.JPG]   [橘子emoji。:呆猫八条转圈.JPG]   [橘子emoji。:不要内脏]   橘有栖:“……”   这都是什么什么啊。   只看出来这位“老公”就是伏黑甚尔,而且他很爱吃内脏。   短短一周的聊天记录里,内脏出现的频率高达十次。   已经不像是和恋人聊天了,更像是老夫老妻,脑子不好记忆力下滑,不然也不至于他不吃内脏这件事要每次都提醒对方。   奇怪的聊天奇怪的家,奇怪的我奇怪的他,自己的昵称还恢复成了上高专后就换掉的橘子,他这一世难道是没上高专?   凭借着对自己的熟悉,那一点奇怪的感觉在看完聊天记录后愈发壮大。   他没什么特别爱吃的东西,口味没什么独特,但由于周围人都有自己的嗜好,他就捏造了一个爱好巧克力的口味。   并由于咒术高专的同窗们也有自己的嗜好,橘有栖还把这个谎言延续了下去。   倒是和伏黑甚尔的聊天记录里从来没提过一句。   而且最近三天两个人都没有聊天,连打卡一样的吃什么都没了……   是对应着题干的“游离”吗?   橘有栖又点开了和自己聊天框。   这其中的聊天记录更加泛善可陈。   [橘子emoji。:纸巾/湿纸/牛奶/垃圾袋/]   以及……橘有栖看一眼就仓促移开目光的计生用品。   ……果然是在当备忘录用。   橘有栖闭了闭眼,没找到什么有用信息,最后把目光投向了那通电话。   原本是想从其他方面先得知对方是谁的……   橘有栖叹了口气,听着电话里“嘟——”的提示音,他耷拉着眼,百无聊赖地扣着天台上生锈的栏杆。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手机贴着耳朵,他听到了对面浅浅的呼吸声。   他抿了抿唇,率先打破沉默:“不好意思,刚刚突然有点事……”   “没关系。”对方轻笑:“那你再打来电话是准备答应了吗?”   音色和说话的口吻让那种熟悉感越发强烈,橘有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试图从对方嘴里套出更多情报。   “还没考虑好吗?有栖是因为不想做辅助监督才偷偷离开的吧,我这里可以给你提供新的咒术师的岗位,很轻松的。”   “……”   橘有栖脑子宕机了一瞬。   这句话信息量太多他从头到尾又捋了遍,舌根打结还是有点不可置信。   也就是说……他是因为不想做辅助监督偷跑了…还切断了所有和咒术高专所有人的联系……三个月前跑去和男朋友同居……   又想起聊天记录里对方的转账,橘有栖缓缓闭上眼睛。   也就是说……我是个……小白脸喽……?   天台的风吹得他头风都要犯了,橘有栖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声音发飘:“……我走多久了?”   “嗯……?已经离开高专有167天了哟。”语调轻飘飘的,声线很温柔,尾音像是带着钩子。   橘有栖掰着指头迅速算了一下,头抵着栏杆微微松了口气。   是五个月……他还是独自自强生活了两个多月才去当小白脸的……   太好了……面子里子都回来了点。   那对面这个人……应该就是他吧……   即便和对方不是很熟悉,不过在高专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的人中找到对方还是太简单了。   对面是夏油杰吧。   …好兄弟是不会把对方离开的天数有零有整的记清吧?   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本,和对方的关系是……他脚踏两只船吗?   橘有栖捏着手机的掌心都有些出汗,低着眼睫继续问:“那……那个……你要给我什么工作?”   “我现在在接一些帮人祓除咒灵的工作,都比较简单,咒灵的等级也低,想让你来帮忙祓除咒灵。”   这是离开咒术高专自己开个公司做大做强吗?   “…啊……四级咒术师也有用吗?”橘有栖疑惑地问。   “当然。”对方毫不迟疑地答:“这份不需要出门,和你现在的生活差不多,只要待在教会客源会自己送上门。报酬也比之前多。”   ……听着是一份很让人心动的工作。   但是,他的任务又不是找一份好工作。   橘有栖手指扣着栏杆边,一边把现有的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也就是说……他是一个小白脸,没钱没工作全靠伏黑甚尔养,但还和高专的对象藕断丝连……伏黑甚尔疑似也知道……   好混乱好狗血……   橘有栖对这个新剧本接受无能,乱糟糟的思绪在脑子里发胀,2007年,这个日期让他按着太阳穴恍然想起什么,忽然问道:“你的新工作是在盘星教吗?”   电话那头忽然陷入安静,只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声。   静了两秒,电流声音传播带着轻微的失真感,宠溺又温柔的笑声钻进他的耳道。   “有栖已经知道了呀。”   低低的笑意丝丝缕缕般钻进耳道,夹带着若有似无地叹息,橘有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一行在档案里看过的文字在他脑子里渐渐浮现。   ……那是他当时无法接受自己不能参与百鬼夜行事件中,试图在纸质资料档案里,找到自己能参与的位置。   在一份保存良好,时隔十年变脆的纸张上,打印的墨迹在上面清晰拓印着夏油杰叛逃的过程——   【记录2007年9月】   任务概要:查明村落内的人口失踪,异常死亡时间。祓除事故原因的咒灵。*   担任者(高专三年级夏油杰)   经确认,共有112名***村居民死亡   经过对现场残留残秽分析,可以断定此为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所为。*   ·夏油杰叛逃。   依据咒术规定第九条,其身为咒术师,成为处刑对象。*   “你已经和悟联系上了吗?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找到你的呢。”   对方的声音不紧不慢,透着股慢条斯理地笃信:“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你为什么会叛逃吗?   如果他们在现实里真的同窗,他一定会问。   可现在是在游戏。   橘有栖务实地想,作为重要NPC给他补充完背景设定,似乎也没什么在和对方再打这个电话的必要。   只是橘有栖想到第一场游戏里的夏油杰,忍不住憋了憋气。   按照现实里这份档案的时间来推断,他逃离咒术界的短短五个月内,夏油杰也叛逃并离开了咒术高专,当上了诅咒师,并控制了一个教会,还当上了教主,现在还准备去骗离开咒术师界不知道真相的他也去当诅咒师。   ……好坏。   橘有栖忍不住皱皱鼻子。   想起了去年在现实里见到的夏油杰。   作为盘星教教主,穿着五条袈裟,带着一群小诅咒师们,在高专门口下达战书,偶尔流露出的神情中透露着俯瞰般的疏离和偏执。   在游戏里的时间仅过一年,对方就再次走上这条不归路。   橘有栖垂了垂眸。   电话对面对方的口吻似乎还很遗憾,叹息混着怅惘:“你不想混着猴子群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来我身边当我的家人不好吗?”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轻蔑和蛊惑感综合揉杂。   他将非咒术师的普通人称作猴子,如同人类蔑视猪一般蔑视着他称之为的猴群。   听着电话那头被打乱的呼吸声,夏油杰微妙地顿了顿,敛了敛语气中的锋芒,温和笑着道:   “你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离开那只猴子,都可以来这里,我随时欢迎。”   “嘟———”   电话被对方直接挂断。   天台的风冷飕飕钻进四面漏风的毛衣,橘有栖抿着被冻得发麻的嘴角。   这要是在触发任务的游戏里,他现在应该看到了弹窗。   特级诅咒师夏油杰向你发来offer   【同意】/【拒绝】   …好兄弟是不会把对方离开的天数有零有整的记清……   但惦记着牛马劳动力的上司会。   看来刚叛逃的夏油杰情况也不妙啊,人手不足吗……竟然连他这个四级咒术师都惦记上了。   橘有栖闭了闭眼,重新将每个人的身份对上,他总算是理清了一团乱麻的现状。   凭着对自己的了解,这个故事的背景大概是一个不愿意做辅助监督逃离咒术界又没脸回老家被男朋友捡回去的小白脸又以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可以重回到咒术界的机会于是在考虑要不要答应这份工作的故事……   故事里的自己大概是不知道夏油杰已经叛逃成为诅咒师的事,才会在纠结要不要答应。   嗯……   橘有栖忽然发现题干上的“夫宝男”竟然有点写实……   换作是此时的他要是不知道夏油杰叛逃的内情肯定不会犹豫,直接拎包同意加入盘星教。   就是这个备注……是真的和夏油杰有瓜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橘有栖暂时还没想明白。   他捧着手掌心哈了口气,跺了跺发麻的脚。   既然夏油杰这条线是作为重要NPC出现的话,那解题的关键就在这了。   是因为这份工作吗?   橘有栖准备一会开门见山地问问伏黑甚尔。   回去前他还拐个弯先去趟了超市,圆一下自己扯得谎。   在附近超市对着备忘录备注的东西除了计生用品外都买了回去。   等提着东西回家后,掏了掏口袋没找到钥匙,敲了敲门。   屋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走近,隔着门板问了句“是谁”。   “小惠,是我。”橘有栖回答。   听到他的声音,伏黑惠才窸窣着打开门。   四岁的小孩仅到他腰高,摆出冷脸的样子也有点可爱,搭配着发型就好像竖起防御的小刺猬。   橘有栖好心情地抽出手摸了摸他炸起的短发,手感很好欸,不像外表那么坚硬,反而很柔软,带着些弹性,有点像在搓绵羊的毛。   橘有栖没忍住又多搓了几下。   伏黑惠的脸皱着包子褶,跑不掉硬是被他多摸了两下,脸色臭臭的。   橘有栖也没哄,提着塑料袋错开他走近客厅,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   “你爸呢?”   “他出门了,”顺着自己发型的伏黑惠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他就自己跑到客厅沙发前看起了电视。   橘有栖站了一会,扫视了一圈,在自己习惯的位置上找到了安置他买回来东西的地方。   他蹲着往柜子里放卫生纸时,柴犬溜溜哒哒迈着小碎步在他脚边绕了绕。   嘴筒子在他身上闻闻嗅嗅,小狗很热情,橘有栖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狗就嘤嘤呜呜地伸着舌头在他手心里舔。   粉色的舌头上,一块灰色的斑纹在它卷动的舌头间若隐若现。   橘有栖看到那块印记时脸上的笑容一顿,本能抬起手握住它的嘴筒,指尖还没掰开它的嘴巴,坐在沙发上的伏黑惠忽然唤道:“小橘。”   被叫到名字的柴犬又围着面色不好的主人又转了一圈,才摇着尾巴哒哒哒地跑到伏黑惠身边。   他像是被谁打了一拳,脸色发白扶着柜子才站起来。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低领的衣服遮不住他的下巴,苍白的脸上嘴唇鲜红,泛着润色,小巧的唇珠像是挂在枝头上的浆果,熟的快透了。   在黑白两色分明的脸上极其醒目,让人投来的目光的第一眼就先去看他的唇。   在他开口说话间,常年有意被高领的领口遮挡着,红粉色调的湿软口腔里,那一块卷动湿濡的灰就格外醒目。   橘有栖咬了下舌尖,舌苔上那一块灰炸开细密的疼,他直勾勾盯着伏黑惠,问道:“你刚刚叫它什么?”   伏黑惠脸肉绷紧,式神犬仿佛感知到他的心情,两只狗一左一右地环在他身边,六只眼睛齐唰唰看着他。 [25]幸福家庭大挑战:小橘   摇着尾巴的柴犬仿佛读懂了空气,尾巴渐渐慢下来,湿润的眼睛盯着他。   三只狗,一个人,全再看他的眼色,就好像他是什么恶霸一样。   原本噜噜脸的橘有栖都板不住严肃的表情,移开视线卷了卷口腔里的舌尖,小声说:“…没什么,我就问一下。”   他舌头上生来就有一块灰斑,小时候还被小孩嘲笑过两句,大人还会拿着零食逗着他张嘴伸舌。   好像动物园围观里和自己不是同一物种的动物,小时候橘有栖薄薄的脸皮涨得通红,哭闹着让爸妈把他的衣服换成高领。   大概也就是那时候起,他就养成了要和其他人保持同频的习惯。   高领的衣服不能高到完全遮住唇,会显得是在掩耳盗铃,会凸现的他万分在意这块灰斑……   时过境迁,穿衣习惯橘有栖还保留着,对那块灰斑也没有当初那么在意。   只是养着的小狗舌头上也有块类似的斑,又给它起了个“小橘”的名字,他只感觉到满满的对自己的恶意。   这和说他是小狗有什么区别…!   可恶的……游戏,系统,还有那个伏黑甚尔!   橘有栖唇线抿地死紧,胸口压抑着的火气剧烈起伏,又噜噜脸。   这些没必要和小孩计较,他心情不好,自己缩回了卧室。   房间里味道散去,只留有冷风的味道,橘有栖想到伏黑甚尔在这张床上做过什么,脸僵着膈应地站在原地,安抚自己又气又恼的情绪。   ……只是游戏而已。   没必要为这些事计较,反正游戏结束也见不到这个人,从通关角度务实地想,既然现在都还没失败,就不易在和伏黑甚尔发生矛盾。   来来回回安慰自己好一会,他才勉强歇去立刻发讯息质问伏黑甚尔的念头。   一墙之隔,电视播放的声音被减的很轻,模糊都听不到在放什么,他起身又将卧室重新搜查一遍。   内里和外表的装修一样简陋,床头柜子里也只有一包烟和火机,衣柜里挂着的他码号的衣服也都是低领,倒是在衣柜最深处,藏在过季衣服底下,翻出来一件黑色的高专制服。   长久没通风的衣服挤压在一起透着股陈旧的霉味,并不好闻,橘有栖吸了吸鼻子,把这件衣服平铺放在床上看了好一会,眼睫轻点着垂了垂。   他国中时成绩很好,已经被保送到一所偏差值高的高中。咒术高专对外的名号就是一所宗教学校,爸妈自然都不同意他转学。   没办法,橘有栖只好透露了一点咒术师的内情。   然后嘛……   在小小的小村子就是谁家的鸡跑了,不到一个下午满村人都知道。   不过好歹他和爸妈强调了一番不能透露咒术界的事,但经不住爸妈想要炫耀的心,在村子里传着传着变成了他被国家选中了,要去一个不得了需要保密的学校去读书。   村里好些人都以为他去搞科研了……   捂脸。   这场游戏的背景故事就好像一条他没遇到了游戏后会发展出的if线。   不愿做辅助监督,又没脸灰溜溜地回老家,然后无处可去积蓄归零后,成为被包养的小白脸……   他应该感激这场游戏带给他的奇遇…感恩戴德……   这游戏就是想让他这么想吧。   哼哼。   橘有栖勃然小怒,完全看透了游戏的丑陋嘴脸和险恶用心。   衣柜里全是低领的衣服他并不适应,捡起制服,干脆连带着床单和被套都拆家,抱着这一堆通通塞进洗衣机。   在床上铺着崭新的四件套,感觉空气都清晰了,他才心安理得地靠在床头边坐下,事业心满满地掏出手机。   翻盖手机对他来说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但他手里这个出乎意料的还是最新款,里面还搭载此时少见的谷歌。   对通关没什么头绪的橘有栖决定启动互联网的智慧,对着搜索栏打下问题——“如何创造一个幸福家庭”。   答:核心在于建立情感链接,父母的情绪稳定与情感状态都是家庭幸福的锚点,父母双方需要共同承担家务劳动与育儿责任,创造仪式感和一个安全舒适的生活环境。   “……”   橘有栖捧着手机抓耳挠腮,大概总结出一条,要多陪陪孩子。   “……”好吧……   橘有栖关掉手机,对着小小的黑屏理了理发型,拽了拽褶皱的衣摆,深吸一口气才重新打开门。   …他现在看到伏黑那张等比缩小的脸还是尴尬,以前他还以为伏黑是那种东京少爷,现在看来全咒术高专唯一该被当资本家挂路灯的只有五条老师。   脚落地的声音极小,开门的声音很轻,趴在沙发上柴犬耳朵尖动了动,机敏地正坐,竖着耳朵看他。   伏黑惠很快察觉到小狗的动作,同时也转过头看来。   两条式神犬不见了踪影……大概是伏黑没法一直输出咒力维持……   橘有栖乱七八糟地想,平复着自己尴尬的情绪,被一人一狗目送着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伏黑惠疑惑地看了两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黑发绿眸从小就是酷哥幼年版,没一会收回视线转头去看电视机里的圆墩墩的蓝胖子。   橘有栖莫名笑了一声。   伏黑惠的黑发似乎抖了一下,羞恼地撇过来瞪了他一眼。   橘有栖握拳抵着唇轻轻咳了一声,有意拉进亲子关系寻找起话题:“中午要吃什么吗?”   ……社交能力不是很突出的他只能想到这个话题。   伏黑惠闷了闷气,揉了两把柴犬的狗头才回:“随便。”   随便才是最难搞定的。   橘有栖揉了揉脸,陪着他看过两集哆啦A梦后,屋外日头接近晌午,早餐只吃了一碗鱼片粥的橘有栖按了按抽动的肚子,问他:“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伏黑惠抱着狗,姿态透着股抗拒,看了他几眼才钝钝点了点头。   这场游戏里的他大概和伏黑不怎么熟……如何做到三个月在同一屋檐下还是这个状态的……   橘有栖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和伏黑惠一起戴着柴犬出了门。   他不熟悉线路,也不知道菜市场在哪,走在路道外侧看着条条大路都很陌生,见伏黑惠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干脆把主导权交给了他。   天边的日头正好,亮澄澄的日光投下,在伏黑惠的脸上留下尖尖的阴影,他一手牵着狗绳,仰起脸问:“你要吃什么?”   “都行。”橘有栖无所谓地答。   伏黑惠包子脸里气似乎又憋了憋,不说话装深沉地带着橘有栖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拉面店。   橘有栖意外地看着招牌,踌躇着停下脚步。   往前半步的伏黑惠像是抓到把柄,双手插着衣兜看他,轻“嘁”了一声:“你不是说都行吗?”   “……不是。”橘有栖犹豫了一下:“……我以为是去菜市场。”   构建幸福的家庭……做饭在家吃才更家常吧……   橘有栖想。   伏黑惠愣了好一会,表情出现明显的空白。   直到柴犬蹭了蹭他的小腿,他才恍然回神,转身沉默地走进店里。   店里还有空位,待点完餐面对面坐下,橘有栖才想到什么,问道:“不用等他一起吃饭吗?”   “……不用。”   ……啧。   好不负责的家长。   橘有栖轻蹙起的眉心在氤氲的热气中模糊,他夹起一根面条往嘴里送,听到对面似乎纠结了许久,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他不在意我,以前也总是自己一个人跑到什么地方快活。”也就这三个月还算是常常回家。   声音落在热闹喧嚣的室内,像是掉下了一块冰棱。   橘有栖咀嚼的速度慢了慢。   伏黑甚尔还真是……比他想得还要人渣。   不过伏黑惠现在说这个是在求安慰吗?   橘有栖眨了眨眼睛,踌躇着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揉了揉。   手感好好哦。   伏黑惠:“……”   他脸色霎时臭了,往后一躲瞪着眼睛看他,迅速且大声地接完后面的话:“如果你想要和他结婚的话,讨好我是没用的。”   橘有栖:“……”   感觉到其他人看过来的橘有栖:“……!”   …死孩子闭嘴吧……   仓促间他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晕开红的脑袋低了又低,单手掩面。   天菩萨……太恐怖了……   丢脸和羞窘烧着他的脸蛋,橘有栖声音透过指缝恶声恶气地说:“不要瞎说,谁要和他结婚!”   “?”伏黑惠白净的脸上冒出巨大的疑问。   橘有栖抿着通红的唇,圆着眼尾瞪他:“就不能是我想做饭给你吃吗?”   伏黑惠捏着筷子的指盖压出白痕,神情怔愣了好一会。   汩汩热气模糊着他眼中的神情,沉默了好一会。   他垂下眼皮很小声地问:“……你会做饭吗?”   哼哼。   橘有栖很自信地挑起下巴:“当然。”   *   大厨橘有栖端端正正系着围裙,面对着盘子里黑漆漆粘稠块状的菜品一时无言。   …说不定只是卖相不好。   橘有栖拿起筷子挑起一块,塞进嘴巴里。   “……”   仅用一秒,他就把菜通通倒进垃圾桶里毁尸灭迹。   “那个……”橘有栖心虚地捂着脸干咳:“忘记买调味料了,我们晚上还是出去吃吧。”   倚着门框的伏黑惠好笑地看着他:“下午不是买了很多吗?”   “咳……”橘有栖心虚地看了看天花板:“还是没准备齐全……”   米饭蒸煮熟的饭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厨房间里弥漫的烟气还未消散,伏黑惠低下头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嘴角,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地点了点头。   育儿方针首战失败,吃完晚饭回家后橘有栖不服输地开启了第二个策略。   ——感谢来自互联网的智慧。   “在很久很久以前……”   橘有栖捧着本下午买回来的童话本,和伏黑惠并肩躺在床上,念道。   伏黑惠:“……”   一连念了好几篇童话故事,橘有栖都有些口渴,转头找水杯时发现伏黑惠睁着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惊讶地看他:“你怎么没睡?”   “……好吵。”   “……”   哄睡大计再次失败,互联网的智慧好像也不怎么智能。   橘有栖一脸挫败地回到主卧。   这套公寓仅有两个卧室,还好伏黑甚尔还没有回来,从伏黑惠那得知对方大概是一匹自由的孤狼,今天不一定会回家,他安心地闭上眼睛。   这次游戏时间不知道要多久,感觉可能会很漫长。   沉入梦乡前橘有栖想到。   ……   他是被热醒的。   半梦半醒间似乎被野兽扑倒,精悍的体型和高热的温度反复灼烧着他。   胸口像是被野兽的爪子踏过,又胀又疼。   橘有栖眼睫动了动,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一线清冷的月光透光半折的窗帘透进,隐隐绰绰照亮了屋内。   入目便是那人肌肉虬结的臂膀,以及冷硬的面部线条。   橘有栖瞳孔一缩,仓皇惊叫了一声,慌乱地向外躲开,却刚动被按着陷进新换的布料上。   “叫什么?”   枕头泛着绵软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腔,他的意识渐渐回笼,光溜溜的蹭过棉布,诡异般的触感让他升起一层鸡皮疙瘩。   要不是天色不对,橘有栖恍惚还以为游戏失败重开了。   “你在干什么,放开我!”橘有栖忍不住推了推对方,只是力量好像碰触到强硬的石壁,对方纹丝不动。   昏暗的环境下,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神态,橘有栖越发慌乱。   对方只轻哼了一声,低哑的声音如同粗粝般滚过舌尖:“你不愿意?我养着你总不能白养吧。”说着动作急躁的,手指上推着向内用了些力气。   橘有栖轻哼一声,忍痛地皱了下眉。   模模糊糊的眼前和环境让他看不清,低下头睁大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浅麦肤色的虎口卡着他心脏的位置,碾压着薄薄一层上推,新雪柔软堆了一层,挤压出微妙的弧度。   橘有栖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摇头,可对方完全不管不顾地指腹又收拢,又痛又麻又胀的感觉顺着胸口蹿到神经末梢。   嗡白的大脑模糊听到了抽屉打开的声音,对方焦躁地轻“啧”了一声,大一圈的骨架让他的手指也粗橘有栖好多,体型差距将这种不匹配扩展到方方面面。   坚固的厚茧划过娇嫩的舌苔,手指根戳到了唇角,厚厚一层茧轻易地按到浅浅的喉咙口。   “含湿一点。”   橘有栖像是一条被迫上岸干涸的白鱼,疯狂甩动着鱼尾试图逃窜。   脑子里的警报声滴滴拉到最高预警,但反抗都被对方轻易化解。   越是反抗,对方的动作越是焦躁,手掌越发用力地紧紧抓牢,抓着他像是在抓一只到手的山雀,不知轻重地动作把疼痛传到神经末梢。   对方像是抓到一只鲜嫩可口的绵羊,正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口。   伏黑甚尔的视线完全不受黑暗束缚,天与咒缚大大提升了他的五感。   黑暗遮挡下,他的眼神无遮无拦地透露着痴迷的狂热,懒散懈怠的神情被覆盖,展现出一种在战斗时才展现出的专注,一寸一寸扫过橘有栖被三根手指轻微变形的白腻脸肉。   眼泪和涎水淌到一块,湿濡的长睫被失重地快抬不起。   被他紧紧抓着,逃不掉躲不开,明明是极其狼狈的样子,却让伏黑甚尔难以抑制地痴迷和愉悦。   这副样子就如同把他捡回去的那天。   越狼藉,越是溃烂,越是一地废墟越是无路可逃,他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才能确定这个人不会转身离开。连他自己都讶然这份执念,混杂卑劣恶意的满足感,勉强填补上心脏空着的缺口。   力气渐渐被抽空,喉咙火辣辣的疼,几乎要喘不过气,橘有栖眼睛发胀,快眨了好几下。   委屈,愤怒,无措,害怕,无法反抗的羞耻和窘迫……   好几种情绪被揉杂塞在心脏,被他按的扭曲压缩,堵住的胸口又涩又痛,眼前清冷的月光越发模模糊糊,眼睛渐渐适应了些黑暗,他看清了对方饱满鼓胀的肌肉。   橘有栖缓慢眨了眨眼睫,忍不住地想,忍不住地想,喜欢那样你干脆玩自己的好了,比他的胸大多了,为什么要弄他。   他忍不住地想……   连什么时候被松开的都不知道。   “你哭什么?”   头顶上方传来妥协的叹息声,粗粝的湿润的手指显得有些笨拙地碰了碰他的眼下,厚茧擦过,眼角泛起火辣辣的疼。   橘有栖眨了好几下湿濡的长睫,才恍然察觉到脸颊上水迹被轻微风干,紧绷又瘙痒的触感。   他匆忙偏过脸挡住失态落泪的模样,轻微抽了抽鼻子,才气急败坏地抽了下伏黑甚尔的胸膛。   声音低哑,委屈和怒火找到出口,泪水洗涤的眼睛晶亮,灼灼愤怒地盯着他:   “那只狗凭什么要叫那个名字!”   “……?”   橘有栖被口水呛咳了一声,抬起发软的手指擦了下唇,揪着他,又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只能拧着对方的肌肉。   一字一顿,愤怒地质问:“为什么要给狗起那个名字?!”   “……?”   伏黑甚尔体贴地扶了下他快软倒的后脊,又被对方愤怒地甩开。   伏黑甚尔莫名顺着他的力道仰了仰,室内安静了半晌,他忽然低低笑着,曲起宽大的指节亲昵地给橘有栖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水花。   有点好笑,又带着些说不出的情绪:   “怎么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啊,那只狗不是你捡回来的吗?”   橘有栖表情扭曲,又重重地拍打在对方的手面上。 [26]幸福家庭大挑战:记不住名字   虚软小臂挥起的力道落在身上,连红印子都没落下。   他没什么反应,打人的人倒是就自己撑不住倒在床上,紧抿着唇,倔犟瞪他着的眼睛又湿又红,神色又清凌凌的,好像窗外的月光关在了里面。   喊完那句质问,橘有栖才像是在意起刚刚的缺氧,黑发凌乱铺在枕头上,像被迫上岸的鱼张着嘴巴大口呼吸。   伏黑甚尔手抚向他的脊背,难得好心地给人顺气,却又被他恼火地挥着手甩开。   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抗,像只竖起防御的刺猬。   伏黑甚尔舌尖顶着腮帮反而有点想笑。   唇线扯开锋利的笑,竖在唇角边的疤痕让他凶气十足的宛如一个土匪,俯下身姿态亲昵地啄了啄他的脸颊。   “对一个称呼这么生气?你之前怎么不说?”   下巴处没打理干净的胡茬蹭着他的脸肉,橘有栖被扎的后仰,又躲不开的被人捏住了后颈。   他眼睫一抖,缺氧造成的眼角还溢着水光,一只手擦掉脸上乱七八糟的水痕,一边又恼火又丢人的想骂。   不生气就能取这种名字了吗?小狗的名字果然是他取的。   憋着口闷气,偏偏他又不是很会骂人,经常性会骂过人回去辗转反侧,懊悔自己哪里没发挥好。   骂这个混蛋更需要脑子里还需要努力整理着词汇,不让自己后悔,那人却在捣乱,细细的啄着他的脸肉,嘴角,鼻尖,又落在眼角。   混蛋、变态……   橘有栖恼火地撇了下唇,组织好的话刚准备出口,门口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响。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只是还不等他惊讶,片刻后,伏黑甚尔像是没听到般,细密的吻不停歇地从嘴角滑到下颌,颈侧。   挤压过的心脏处红晕被指印晕开,晕开像浆果般的色泽。   门外“笃笃”的敲门声不断,似乎知道屋里的人能听到,敲门声愈发用力,还混杂着指甲尖抓着门板的声音,和几声低低的犬吠。   橘有栖头皮一紧,恍然想起了薄薄的门板和墙体不怎么隔音,徒劳的双手双脚都用上抵着他的胸膛,生气地抓着了他的耳朵。   “你没听到吗?小惠在敲门。”   伏黑甚尔懒散着抬起干燥的唇,目光幽深,鼻腔挤出一声哼笑:“没人理他自己会走的。”   说着话也不忘不亏待自己,虎口又按压着被冷落的另一边。   他的体型和他极其不匹配,两相对比之下橘有栖指节都纤细精巧,比他精细好多,就连舌苔好像都生的比他粗糙。   如同被猫科动物用带着细密钩子的舌舔舐了一口,橘有栖脖颈处一条细细的青筋不禁绽出绷紧,从头发丝到脚趾尖僵直的仿佛钢板。   他忍不住弓了下腰。   皎白的月光照进屋内,昏暗的光线模糊了视线,从他的角度低头,只能看到对方伏在他胸口上的,和伏黑惠极其相似的眉眼。   “……”   一瞬间橘有栖像是忽然清醒,分出心神解决起现状。   他抬起的手向上,指根抓住了对方的发根,拽着他和伏黑惠炸毛完全不同的顺发,狠狠一扯。   头皮被牵扯的疼痛感总算让那匹狼放下了到嘴边的肉,抬起水亮的唇懒散抬着眼皮看他。   “小惠在门外。”橘有栖面红耳赤地提醒。   “……”伏黑甚尔原本想说什么,看到他还湿润的眼角咽了回去。   喉结滚动着发出一声欲求不满的叹息,才在橘有栖灼灼的目光里,听话地翻身下床,赤着脚走向门口。   毫不顾忌地拉开主卧的门,客厅的灯光从外投进,明亮的光顺着门缝钻进,斜投进室内。   橘有栖抬手被刺地闭了闭眼,手覆在脸上才发现指根里有几根短短的黑发。   ……这样看天与咒缚也不会加强到头发丝。   橘有栖莫名想到,松开手让罪证在黑夜里消失,又把自己藏起来,往被子里缩成一团。   门口,伏黑甚尔健硕的身材挤满门框,半倚着,带着进食被打扰的不耐,耷拉着眼皮地看着不到他腰身的伏黑惠。   还有三只狗整整齐齐地堵在门口。   看样子好像是他在开门晚点,对方就要召唤着式神犬破门而入了。   从数量上占据下风的伏黑甚尔不以为意,连视线都懒得往那两只式神身上投:“有什么事?”   伏黑惠身形紧绷,绷平着唇角。   冷白的皮肤和绿眸显得人透着股冷淡,一点也不看出是会做出想要破门的事。   他顿了顿,仰起脑袋直直看向自己的父亲:“你不能欺负他。”   “……”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嘴边的笑意忽然绽开。   带着些许暧昧和调侃地笑,他半倚着门框让出身位,话朝里面出声喊道:“快和他说,我有没有在欺负你。”   最后几个字说的意味深长。   听见对话的橘有栖脚趾快要扣出三室一厅,紧急抹干净脸上的水痕,裹着个被子只露出脑袋。   背着光线的伏黑惠头发轮廓更像只海胆,橘有栖刻意清了清嗓子。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他光溜溜的丢脸的不想被看到,只劝着伏黑惠回去。   走前,伏黑惠还不放心地看了伏黑甚尔一眼,又望了眼模糊的室内。   轻微的上锁声让包着被子裹成个球的橘有栖有些后悔这么快打发了伏黑惠。   不用第六感,光是不小心看到对方深色的阴影和泅开的水迹,橘有栖脑子里的神经就嗡嗡作响,直男的底线被对方疯狂踩踏。   对方再次坐过来,床都跟着震了下,眼开那只手就要钻进被褥,他连忙制止,闷闷出声。   “你还没说,那只狗凭什么要叫那个名字……就不许……不准……”   他含含糊糊省略了后面的词,不用装提起这个话题他就火大。   剧本里关于自己的剧情有些他是理解的,虽然无法想象到底经历了什么,没考虑清楚前路冒冒失失走进社会,然后拿着仅国中毕业的文凭被社会毒打。   找到伏黑甚尔大概是最后的选择,被人养着对他来说也很难以接受的事情……这三个月的同居还没从自我厌弃堕落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对方给狗起这个名字。   伏黑甚尔捋了捋黑发,手臂圈在包成粽子的被子上。   “我记不住男人的名字,大概是随便取的。”   他说完,自觉解释良好,又想低头去亲他。   却不知这话完全火上浇油,橘有栖飞快把下巴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冒着火的眼睛瞪着他。   “这算是什么烂借口?你难道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那人竟然还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愣了下。   橘有栖:“……?”   橘有栖额角青筋跳了跳。   人渣吧……   即便早就确认了这个人是人渣,但这个人好像还能刷新他的下限,做出突破他认知的事。   伏黑甚尔脸上一点也不害臊,他连伏黑惠的名字都不怎么记得,一直都是“你”“他”不带名字的称呼。   只对欲望坦坦荡荡,毫不遮掩。   爱还需要在心脏回转,膨胀,融化,流经血管回肠百转,才兜兜转转回到大脑,在被他条件反射地忽略在角落。   掌控欲和占有欲则是本能般与生俱来。   放在虎杖悠仁身上会因为看出他不想接吻就停住,但伏黑甚尔只会优先满足自己,他一边揭开被子,一边似乎回想般:“…橘……”   什么来着?   想不起伴侣的名字在他看来似乎也不是值得愧疚的事,单手按住橘有栖的后颈那块骨头,让他背过身半张脸都摔在床单上。   一只大手就轻易圈住他两只手腕,箍住收紧放在后腰上。   唯一的温情大概就是从旁抽了枕头,垫在他的腰下。   伏黑甚尔不以为意地挑起眉眼,低低的嗓音丝滑把想不起的称呼替换掉,轻笑:“你要是不喜欢就给那只狗换个名字,那种蠢东西的脑子也记不住。”   “不开心你捡回来的想扔就扔。”他这种人愿意花钱养着那条没用的狗,还给起了个名字,纯粹是因为那天——   啊……他突然想起来……   是捡回他的那天。   记忆力不太好的伏黑甚尔甚至想起了那天的天气。   天空阴沉。   下着小雨,淅淅沥沥。   工作是赏金猎人的他,刚完成一单任务。   身上的血腥气还被雨水冲刷掉,怀揣着新到手沉甸甸的酬金,与生俱来加强的五感,让他要更快察觉到对方。   几个月没有消息的人湿漉漉地蹲在他的门口,挺直着单薄的脊背,被雨水浇得贴在身上。   直到阴影盖住眼前,被淋蒙的人才迷迷蒙蒙地抬起湿漉漉苍白的脸,垂着眼尾看他,双手抱着那只和他差不多清瘦干瘪的小狗。   浑身干燥的柴犬才被雨水打湿了一点皮毛,就机敏地看出来了谁是它未来的主人,讨好地吐着带着块灰斑的舌头,摇着尾巴。   一向嫣红的唇有些发白,示弱的,示好地朝他浅浅抿起。   “……我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你能养它吗?”语调轻轻道。   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脚边,密集的宛如心跳奏起的鼓点。   “……啊。”伏黑甚尔难得的有些心虚。   那狗好像还真是为了和他的名字取得……   嘛……   只短短心虚了一瞬间,他丝滑转了口风:“你要是不喜欢我换个别的叫你。”   “老婆…果果……怎么样?”   口吻黏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调情的将“老婆”“果果”的换着叫,动作却和语气截然相反。   “…有点干了。”随后就把手指再次伸到在他的唇边。   橘有栖皱着眉迅速偏过头,嘴唇抿地死紧。 [27]幸福家庭大挑战:束缚   就在对方的手碰到大腿内侧,要往更隐秘的地方探去时。   橘有栖呼吸一滞。   …会穿肠破肚的吧……   侧着头就能看到深重的阴影,橘有栖脸肉绷成柔韧的弧度,打算不管不顾,直接喊出“分手吧”“我不喜欢你”之类的,这种能结束游戏的话时,眼前忽然一花。   布灵布灵的桃粉色占据了全部视野,发光的鸡蛋旋转着漂浮。   橘有栖站在游戏大厅里眨了眨眼,低着头双手环抱,摸到了那一手柔软的棉质睡衣。   他长松一口气,劫后余生的重大松快感让他支撑不住软倒在地,面露庆幸地看着发光的鸡蛋旋转。   这绝对是他最想见到系统的一次……虽然不明白游戏怎么就失败了。   系统将一只手机被扔进他怀里,示意着他打开。   橘有栖还有点迷茫,手倒是很熟练地翻到了那个桃粉色APP。   开屏花字结束后,一张横屏的,三头身豆豆眼的像素小人视频就跳出了出来。   画风很卡通,让橘有栖毫无防备,就多看了两眼,直到那个要更高更壮的像素小人露出不雅的像素点……   橘有栖猛地没控制住,把手机甩飞了出去。   ……要长针眼了。   他的两只手盖在眼睑上,痛苦地闭上眼睛。   系统的机械音在空间响起,带这种人工智能冷静的意味。   “玩家要错过重要的游戏信息吗?”   橘有栖愣住了,松开手看向四周,才发现桃粉色的光幕上,没有那行【再次开始】和倒计时。   “……不是游戏失败了吗?”   “没有哦。”   发光鸡蛋静悄悄地飘,语气带着稳操胜券的自信。   橘有栖脸青一阵白一阵,站了好一会磨磨蹭蹭地捡回手机。   卡面……还是视频……反正是还没有结束,他用余光艰难扫来一眼,就飞快地收回视线。   只在小小的屏幕上,又是像素画风,本身根本看不出什么细节内容,只有红红粉粉的像素块能大致看出来他们在做什么。   但只要一想到其中一个主人公是自己,橘有栖就鸡皮疙瘩掉一地,脸都要烧起来。   重要的游戏信息……在哪啊?全是像素点到底有什么重要信息??   这不会是系统骗他看像素片的手段吧?   游戏内不知道进行到哪步,黑发的像素小人用三十几个纯黑像素点组成的眼睛下方忽然变白。   探出一点椭圆形的粉色,上面还有一块灰色的像素点。   “……”   真是够了……这么低的画质到底为什么还要在他的舌尖这么写实。   结合整个第三场游戏,橘有栖都怀疑对方是在嘲笑他的胎记。   尤其是接下来的画面里,嘴角竖着道疤的像素人手都被拍成一块面包了,竟然还能分出更细的像素点手指,两指捏着他那块灰斑。   “……?”   橘有栖目瞪口呆地举着手机。   下一秒,画面里的两个像素人头顶分别冒出一管进度条,顶在他头顶的标志是一个红色的血滴,满满红色的横槽空了五分之一。   橘有栖不可思议地掀开眼皮。   这是……这是什么鬼??   伏黑甚尔头顶上的标识是黄澄澄的笑脸,他宛如一个专门从事这方面的,存在于西幻故事里长着尖角和爱心尾巴的生物,在这种事上吸取着快感,原本只到三分之一的进度,猛地向上蹿到了一半。   “……?”   等等……   橘有栖目瞪口呆地握着手机。   以他玩游戏的浅薄理解,这两个标识大概一个是血条一个心情值的意思……   但怎么想都很奇葩吧……做这种事还会掉血条吗?   …这是游戏设计还是真的被穿肠破肚……   想法刚刚升起,橘有栖捂着脸哀叹一声,感觉自己脏了。   从眼睛到脑子……这**游戏真是害人不浅……   他反复揉了揉发僵的脸,努力把刚刚的想过的东西全部忘记,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忽然灵光一现。   一个人心情值拉满,那不就代表着他幸福快乐吗。   也就是说只要在多来几次………   橘有栖的脸颊又僵硬了,扶着额头说不好是什么感觉。   他之前那些努力算什么……算白用功吗……原来通关只需要献出自己的贞操……   橘有栖更辛酸地发现,他竟然就这么轻易接受了没有真枪实弹的方式……   “……”   他愤怒地把飘过来的发光鸡蛋一拳打飞了。   “诶诶……”小系统猝不及防,飞远了几米才又眼巴巴地飘回来,十分敬业地介绍:“玩家想要亲身体验吗?无限制无黑屏,只需要攒满一颗爱心就会掉落奖励关卡……”   “……”橘有栖没理会它,默默低着头自闭。   都不用他想办法,屏幕里的人又动了起来。   橘有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像素小人像摊煎饼般被人翻了个面,拉高腿,又再次……   黄色笑脸的槽越来越满,窗外的月亮代表着时间渐渐偏移,等到他的血条只剩五分之二,场景转换成卫生间,橘有栖都要以为结束时,只能在屏幕后无能为力地看着对方按了按鼓胀的肚子。   留有空间后,就地就在洗手台上再次减少他的血条。   ……真够了……你是什么人形泰迪精吗。   橘有栖面目扭曲了一瞬,都有些幻视自己的小人共感,感觉真的要死掉了。   对方的头顶只剩短短不到十分之一的空槽,他以为游戏就要成功时,最顶端却空了一丝。   就好像百分之一被砍掉了百分之零点九九九九九……   “?”   像素小人脸上流露出餍足,抱着只剩个血皮的小人进入梦乡。   剩下屏幕外的橘有栖撑着额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是在搞什么鬼?”   系统无辜回答:“不知道,游戏内容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   橘有栖只想把它和那个男人一起打包丢进外太空。   桃粉色的空间里挂上了五分钟的倒计时,他按着眉心先把乱七八糟的吐槽都丢掉,认真思考起怎么通关。   现有的情况倒是也不难理解,就是光做无法填满对方的幸福值。   “……”   好惊奇……那么一个急色的人……他前两场游戏加起来都没本场被吃的豆腐多……   橘有栖抬头看向系统,问道:“这场游戏的失败方式改了吗?”   “没有哦,只是多加了一个。”   得到答案的橘有栖浅浅蹙起了眉。   如果核心没变,从以前的经验推断,那就该在对方觉得不幸福,或者不想在和他在一起时游戏失败。   那在听到夏油杰电话的时候怎么会装作无事发生,让游戏继续进行。   天边的倒计时逐渐走向零点,橘有栖忽然想到伏黑惠在面馆里说的话,心弦轻轻一动。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刺眼的光线钻过窗帘,刺着他的眼睛。   橘有栖用手挡了挡阳光,又一次感觉到了圈着他的手臂和脑袋下鼓胀温热的“枕头”。   这既视感极强的开头。   橘有栖僵硬着没动,他现在还没法对和同性接触脱敏。   身旁人实在敏锐,他呼吸节奏变化了一拍,伏黑甚尔就睁眼从睡梦中醒来。   圈着的手掌放在他后腰上按碾。   看过像素片忽然理解了这个动作的橘有栖:“……”   他尴尬保持不动,身体清清爽爽,也没什么只剩个血皮的虚弱感,在伏黑甚尔问他难受吗的时候,他还是缩着点了点头,脑袋快埋进被子里。   伏黑甚尔喉间滚出低低的笑,手指撩了撩他露在外面蓬松翘起的黑发,在指尖拨弄着转着圈。   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餍足的慵懒,语气也散漫:“我今天有点事情。”   “……嗯。”橘有栖低低应了一声,窸窸窣窣听到对方穿衣的声音,他才想起什么,从被子里探出被闷红的脸:“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他憋了又憋,压着嗓音语气像是能掐出水来:“…你今天……要早点回来。”   他被自己肉麻的浑身一抖,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伏黑甚尔脸上带着些许错愕,舒展着脊背回头,就看到那双眼尾上挑着,些许涣散的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他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变得柔和:“好啊,那我早点回来。”   他转身离开,主卧室只剩自己一个人,橘有栖才长长松懈了口气,躺到在床上摸起手机。   原本是想看个时间,决定下今天的行程,谁知道一打开跳入眼帘的就是一串未读的短信。   【孔时雨:那串号码是夏油杰的。】   【孔时雨:他现在在盘星教旧址。】   橘有栖手指一跳,这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手机,慌乱把它放回原处。   ……伏黑甚尔是要去找夏油杰吗?那如果……任务对象死掉的话游戏算失败吗?   耳边听到脚步声,橘有栖紧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装睡。   他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一团乱麻的关系,又感觉按着他预计的通关方法来现在也不好插手,省的情况更糟糕。   伏黑甚尔走进房间,视线停在被子里那团鼓包上,又滑向一旁的床头柜。   脚步微顿,似乎没有察觉到被动过的手机,走上前将其拿起,俯身在橘有栖的发顶亲了亲。   磁性的嗓音混着压抑的情绪,“晚上见。”   “……”橘有栖忽然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他伸出手握住伏黑甚尔的手,十指紧扣。   伏黑甚尔脸色一沉,轻微的愠色在脸上闪过,以为他要说些不中听的话时,窝在被子里脸被蒸粉,翘着眼尾轻快看了他一眼,又颤着眼睫好似害羞地不看他,窝着小小声撒娇:“你今天一定要回来……”   很像丈夫出门工作还要撒娇的小妻子。   伏黑甚尔眼神幽幽,掌心覆盖着他的后颈,摩挲着,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   橘有栖想到的通关方法并不复杂,灵感全来源于伏黑惠说过的话。   其实应该准备更充分些,但橘有栖总觉得在过一个晚上他就要以极其丢人的方式失败了,所以决定速战速决。   干脆带着他一起吃完饭后一起去了家金店。   店家将戒指端盒摆开,橘有栖站在柜台前弯腰,拿起一个铂金的戒指细细打量。   伏黑惠双手插着衣兜,脸色算不上臭,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明知是深渊还要一头往里扎进去的蠢蛋。   “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小孩子憋不住话,在看到他拿着戒指往指尖里戴时,忍不住说道。   “额……”橘有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好纠正道:“两个男生是没法结婚的。”   “那你还……”伏黑惠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蠢蛋了。他清秀的眉间狠狠皱着,好意提醒:“……这种东西对那个家伙没什么约束用处。”   “试试吧。”橘有栖随意答。   一听这话伏黑惠眉蹙的更深。   这一对还真是对抗路父子啊,不过他买戒指也不是为了约束什么的……   橘有栖回忆着今早摸到的手指粗细,往自己大拇指试戴着。   他恋爱的神经属实不够敏锐,也没什么分析人性的能力,也是刚从游戏方面始终没失败间想明白的。   他这周目的通关过得很粗糙,原本都把这个周目当成废档,游戏却始终没失败,那就是对方还想维持这个家庭,也就是说……缺少安全感吧。   ……很难想象能把这个词和伏黑甚尔那个体格联系起来……   对此他没什么好方法,直男的粗神经能想到的绑定两个人关系的,就只有婚姻。   但同性又结不了婚,他就转头想到戒指。   再答应他不会去找工作就差不多了吧……   橘有栖猜测。   按照他自己来说,即便会颓废但也不会就这么摆烂放弃,当米虫过完一生。   但这是游戏嘛……   橘有栖现在开空头支票已经很熟练了。   他也是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一张数额那么大的卡。   哪怕在07年,有钱也万事好办。   从戒指,到订了鲜花,橘有栖还买了瓶红酒,还从五条悟汲取的经验,买了个唱片机。   轻慢的旋律很有氛围感,再点燃上蜡烛,他的准备手段实在老土寻常,好不容易布置完他把脸上始终挂着不赞同的伏黑惠哄回房间。   他窝回沙发里,口袋里装着的戒指盒硌着腿肉,心跳不免快了好多。   很难想象……他的第一次求婚就这么给了男性……   也不对……这应该不算求婚……   橘有栖找不出话来形容这古怪的场景,戒指这个首饰太过独特,被赋予了太多意义。   客厅里唱片机悠扬放着歌,橘有栖坐了一会没忍住起身,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橘有栖原地转了好几圈,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听到门口传来钥匙拧动的声响。   他呼吸下意识屏住,准备走到门口又在抬脚时顿了顿,不知所措地原地转了圈。   ……好像不能直接就给戒指,应该铺垫些什么吧……早知道应该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了……   烛光晚餐能流行这么久还是有原因的,起码掏出戒指时不会显得尴尬。   现在这种情况他掏出戒指应该说什么啊……是不是还要哭一下,我哭还是他哭……好像也该让伏黑惠来做个见证的……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门已经被拉开。   灯光落在那人宽厚的肩膀,微冷的秋季他还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布料紧绷地服帖在胸口处,隐约能看到块垒分明的肌肉。   健壮,勃发,带着旺盛的力量感。   鲜活的生命力却从他身上褪去,写满着不加掩饰的及时行乐,让他偶尔有些时候,看着更像一口干枯的井。   伏黑甚尔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打量着屋内的鲜花和烛火,脸上不见一丝惊喜。   橘有栖心跳快了两拍,感觉到一丝异样,贴着裤缝的手紧了紧。戒指盒凸起的地方硌着他的掌心,轻微地带来安全感,他向前两步。   烛火葳蕤,昏黄的灯火柔化了伏黑甚尔深邃凶戾的眉眼,轻微晃动着,让他的眼中都仿佛凝着一片含情脉脉。   橘有栖心定了定,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   那一对铂金对戒,款式很素,表面轻微旋转的戒身像是莫比乌斯环。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安静下来。   橘有栖清了清嗓子,绞尽脑汁,努力让自己声音变得柔和,忍着肉麻道:“…这戒指里侧刻了我的名字……以后不许再忘记了……”   “好啊。”伏黑甚尔答应的非常利落,甚至反客为主的,主动给自己戴上后就牵着他的手把戒指也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欸……?   橘有栖意外地睁圆了眼尾。   没他意料中惊心动魄的场面,也没有深情款款的对白,一切发展平淡如水,简单容易的就好像套在手上的只是个易拉罐环。   ……不,不对,套易拉罐环也不会反应这么平淡。   看着他懵逼的表情,伏黑甚尔环着他的腰,笑容调侃:“忘了吗老婆?你刷的那张卡是我的。”   从他付账单起,伏黑甚尔就收到了通知。   “……”……救命。   橘有栖额角抽动了下,简直被自己笨得无话可说,懊悔地捂了下脸,被揽着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意识到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即便是早知道有戒指也不该表现的那么平淡……   他连自己不会去夏油杰那都没机会说,靠坐在床边,脸被人啄吻着,从眼皮到嘴角,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下颌,两只大手娴熟地钻进衣摆,抚摸着他的腰线,戒指剐蹭间留下一道道红痕。   橘有栖仰着脖颈,被带着仰倒在床上,黑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他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啄吻密集地落下,他喘着口气,艰难插在间隙间,手指推着他的脸仰头去问:“你不高兴吗?”   “嗯……没有。”   伏黑甚尔闷出轻微的鼻音,双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半晌,挑唇笑开像是嗜血的鲨鱼。   深重压抑的情愫被压到眼底,晦暗凝成幽深的绿海,虹膜表层灼烧着烫人的渴求。   他没停下动作,毛茸茸的脑袋蹭在颈侧,在他问完了好几分钟后,才状似随意的不经意地说道:“宝宝,咒术师的誓言,不是用戒指起誓的吧?”   束缚,才是对咒术师而言,以命相赌,不可违背,最无解的绝对契约。   只要签订,任何人都不能反悔。 [28]现实:第三张CG卡   “恭喜玩家通关第三场游戏!请收下您的第三张通关CG卡吧!”   游戏大厅里,发光的鸡蛋说着熟悉的流程。   “…等一下。”眼看着马上要被踢出游戏大厅,橘有栖忙问道:“游戏立下的束缚会起作用吗?”   这是他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游戏最后关头他生出急智,从伏黑甚尔漫不经心的口吻中捕捉到了通关的关键。   束缚,是镌刻咒术师的灵魂上,一种签订后就无法反悔,以生死起誓的绝对契约。   换到其他玄幻类型的小说里和天道起誓差不多。   立下束缚需要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橘有栖以前只想过可能会在某场棋差一招的决战中,用立下束缚来力挽狂澜。   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   以一种黏黏糊糊的口吻,躺在床上,耳鬓厮磨的说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比起诅咒,倒更像是情话了。   燥热的胸膛环着他,湿漉漉的吻像小雨般密集落下,被褥如同被蒸熟的糯米糕,闷热又黏腻。   坦诚说着这种露骨的情话对他而言无异于是在大庭广众下被扒掉衣服,他手脚蜷缩着,又被像翻面的乌龟,无能为力地被抻平。   脑袋快热浆糊,他伏在伏黑甚尔的肩头,又羞又恼地掐着他的臂膀让他也要发誓。   “一点亏也不愿意吃吗?老婆。”   伏黑甚尔鼻尖蹭过他的耳侧那小块因为高热而泛红的皮肤,笑声又低又哑,在闷热的空气中拖出一道湿漉漉的尾迹。   ……   事实很反直觉的,那种道德感极低及时行乐的人,距离幸福竟然缺少的是一份无法解除的誓约。   在伏黑甚尔立下束缚后下一秒,橘有栖眼前一亮,他穿着睡衣回到了游戏大厅。   温冷的空气扑着他滚烫的脸,脑子清明了不少,站在桃粉色空间里的橘有栖忽然意识到,以伏黑甚尔那毫无咒力的身体,根本立不了束缚吧……   他完全被摆了一道。   ……亏大发了。   橘有栖懊丧地眨了眨眼。   虽然只是游戏,但这种涉及到灵魂的起誓总让人心中不安,他盯着发光的鸡蛋希望对方能给一个准确的答案。   “请玩家注意分清现实和游戏。”系统官方的口吻下一秒就变得叽叽喳喳:“虽然我们是制作精良超级写实工业奇迹的超凡精品游戏,给玩家带来最真实的代入体验,沉溺其中也是无可避免,但玩家还是要注意现实和游戏的界限……”   叽里咕噜夸完后,系统又切回官方的口吻。   “游戏版本正在更新中,请玩家稍后注意查看。”   橘有栖:“……”   这系统为什么总能在犄角旮旯找到地方吹它的游戏?   他对这游戏更不更新的一点也没有兴趣。   橘有栖撇着唇不耐打断:“那给我换个结束方式。”   这种睡梦中惊醒的方式真的该被淘汰了。   “好的,已收到玩家的意见。”   ……好熟悉的套路。   收到,但不改。   见识过大厂游戏这般傲慢的橘有栖,再一次再一次发出:“……”   ……这种系统就该发配到去和咒术总监会坐一桌。   他憋着气,眼睛轻微一转,换了个角度,理直气壮地空手套白狼:“我手机坏了,你能给我一个吗。”   他的手机在遇到真人时被他弄坏了,干瘪的钱包现在负担不起这种大额的支出。   系统:“?”   “没有手机我就看不了CG,欣赏不了你们游戏的精美卡面……”橘有栖嘚吧嘚吧真诚地说着。   发光的鸡蛋甩了个手机丢进他怀里:“玩家可以在游戏大厅查看。”   “但是没有手机我想进游戏的时候也没法立刻主动进了。”橘有栖双手一拍,干巴的语气捧读道:“就无法立刻玩到你们这制作精良,代入感沉浸,超级写实的划时代大作,错过许多次游玩的机会。”   发光的鸡蛋被奉承的飘了飘,似乎真的在思考,过了一分钟,它欢快同意道:“好的,玩家的诉求已通过。”   欸……?竟然还真能……   橘有栖内心惊讶,面上没暴露出破绽。   他只是简单试了试,没抱多少会成功的希望,拉进游戏和现实造物还是不同的吧。   这游戏竟然真的能影响现实。   不待他继续思考,下一秒,橘有栖手指猛地一颤,他躺在床上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碎银的月光透过窗户撒下,落在窗台上,屋内只透露着细微的光线。   呼呼的风扇吹着他半湿的黑发,橘有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身。   现在是晚上……?   醒来时间怎么提前了?   带着疑惑,他从床头柜上摸到眼镜戴上后打开了室内的灯光。   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等适应强光后环视一圈,就在枕头边找到了系统给的手机。   黑色的机身,套着个免费送的塑料手机壳,打开一看壁纸竟然还是那张电车壁纸。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没想到系统给的手机竟然能和他之前的一模一样。   这是复制体吗?还是什么影分身?   他把被穿了个洞的手机丢在了现场的车里,没有带回来,不知道系统是修好了那部手机还是因为其他的。   ……哦对,那辆车。   ……咒术总监会应该能报销吧……   现在把他卖了都赔不起那辆车。   橘有栖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荡着,一看时间才凌晨4点。   他竟然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脑子倒是不困……这算什么深度睡眠的黑科技吗?   游戏貌似比他以为的还要高科技。   他之前还以为是游戏时间越久会睡得越长,但这次游戏时间是两天反而是最短的一次。   想不明白是游戏时间是怎么和现实时间换算的,橘有栖干脆点开恋爱软件,版本更新不影响它正常使用,花字结束后依旧是一张CG动图。   画面仅露了伏黑甚尔半张侧脸,昏黄的光线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鼻梁间轻微凸起,眼窝盛着阴影愈发深邃。   没穿着上衣,浅麦色的肌肤泛着一层刷了蜜一般的油润质地,胸前鼓鼓囊囊的挺着,像是要喂给画面右下角,仅露着翘起的鼻尖下方,熟透的唇缝里。   ……他这么喜欢胸肌,就应该玩自己。   橘有栖下撇着嘴角愤愤再次发出同样的吐槽,一边努力把不合时宜的回忆往角落里塞。   live图播放着短短几秒的画面,是只与他肤色体型截然不同,纤细白腻的手腕要掉不掉地搭在他的臂膀上。   只看了一秒,橘有栖就像被烫到般龇牙咧嘴地关上,[伏黑甚尔.誓言]放置在卡槽里,星子在像素爱心里又积了一层,他合上手机,闭上眼专心感受着身体里涌出的咒力。   在来两三次游戏,应该差不多就是二级咒术师了。   橘有栖忍不住握拳,安静的夜里发出一声小小的低呼。   哼哼哼史上最快升级之人,从四级升到二级仅用短短几天。   脚踢乙骨拳打真人即将不在话下。   橘有栖忍不住畅享,仰躺在床上嘿嘿傻笑出了声,浅蓝的被单蹭着他的脸蛋。   还没傻笑两秒,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定格,下撇,噜了噜脸。   ……差点忘了。   在去年百鬼夜行事件,夏油杰死后,乙骨忧太将祈本里香解咒,他的等级也掉到了四级。   ……然后三个月时间就重回特级。   这种记录你也要站一个吗。   橘有栖无能狂怒,把枕头当做某人那张清爽忧郁的脸锤了锤。   好吧,从现在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刷新这段记录。   刚下定完决心,橘有栖转眼看着手中的手机,想起一些被亲亲蹭蹭的经历,顿时心虚气短地移开目光。   ……嗯,还是从明天再开始吧,刚完成一场游戏应该要休息休息换换脑子。   他仰躺在床上,风扇吹得他头发乱飘,室内不通风,窒闷又燥热,吹来的风中仿佛带着热意,他闭上眼眼前浮现的全是沟壑明显又背肌宽阔的肌肉。   橘有栖干脆睁开眼,关掉风扇,握着手机打开门走到走廊边。   夏季的夜晚不似白天那般酷热,凉意的风中送来蝉声的鸣叫,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橘有栖趴在栏杆上舒适地闭了闭眼,总算感觉心情平复了好多。   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衣衫不整被拍得照片,紧抿着唇点进LINE。   好友和群聊都还在,复制体手机中过往的聊天记录也都有。   五条悟还会在群聊里发些人的丑照,他上次看到还是前几天他发的战损版伏黑惠。   这次该轮到他丢脸了。   橘有栖痛苦地闭了闭眼,打算好怎么发几个表情包给照片刷上去,在想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睡觉不小心点到了这种……   一打开,果然群聊的未读消息里挂着   01:35   【五条悟:[照片]】   他做好准备一点开,出乎意料的映入眼帘的却是五条悟的五官。   虽然脸被遮住一半,头发像个羽毛球,但在照片里依旧像发着光的恒星,发丝和肤色极其晃眼。   橘有栖多看了他脸几秒,才注意到五条悟单手像端着盘菜一样,端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   【五条悟:看!我从神奈川县带回来的特产!】   【五条悟:快点热烈欢迎哟~】   【五条悟:@橘有栖@乙骨忧太@狗卷棘@禅院真希@熊猫@伏黑惠@钉崎野蔷薇】   【五条悟:@全体成员】   口吻欢快的仿佛是捡到了一只手慢无的流浪猫。   吉野顺平被照片定格的瞬间表情尴尬,手足无措,还穿着乱糟糟的格子睡衣,发型杂乱的像是被炮轰过,像是刚从被窝里被某个混世魔王揪起来,连阴郁的气质都被入室抢劫的五条悟一扫而空。   橘有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指尖在吉野顺平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他原来也是咒术师吗?   那今年一年级新生也有四个了,人还蛮多。   橘有栖有点感慨,手指向上滑动,发现五条悟竟然没发他的丑照,颇为意外地挑了挑眉。   咦……?   凌晨快两点,五条悟@的那一串人名,只有在国外倒时差不知道在过上午还是下午的乙骨忧太回了他。   “……”   光标停在键盘上,橘有栖久久盯着龇牙咧嘴。他现在已经进化成了没超越乙骨忧太前,连和他的聊天框都不想挨一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但新生是无辜的。   橘有栖收收一副酸倒牙的表情,挑挑拣拣发了个表情包。   【栖。:欢迎!】   【栖。:呆猫八条撒花.JPG】   “嗡嗡”   一声清脆的嗡响在宁静的夜晚响起,夹杂在沙沙作响的树叶声里,橘有栖呆了呆,循着声源低下头。   一层楼之隔,楼下走廊里攥着手机的伏黑惠似有所感,同时也抬起头。   手机光屏照亮他的眉眼,翘起的发梢在黑夜里影影绰绰,幽绿的眼睛里似有惊讶。   张了张嘴,他又停顿了片刻,顾及着睡觉的同学颔颔首。   橘有栖也朝他无声地挥了挥。   “……”……好尴尬。   他想打个车逃离高专。   这样也太赶了吧…他还没时间调理好学弟在游戏中差了辈,他还和他爸……这这那那的……竟然就刚一结束就和人碰上了面。   橘有栖埋着脑袋想躲回寝室,他一眨眼的功夫倒是楼下的人先回了房间。   这时手机在手心“嗡嗡”振动两声,他低下头去查看,在他刚回复完的消息下方冒出头,是一张觅食黑猫的照片做的头像。   【伏黑惠:欢迎】   【伏黑惠:呆猫八条撒花.JPG】   ……表情包大盗。   还是光明正大的表情包大盗。   橘有栖在屏幕外默默眯了眯眼,耳边听到低低的脚步声,他闻声转过眸。   楼梯角拐角处,大半夜穿着身全套整齐的浅蓝色运动服的伏黑惠站在那。   对视上后他原本加快的脚步放慢了许多,显得从容,伏黑惠视线闪了闪,看了眼他,又转眼看了眼夜景,又把视线移回来。   翘起的发丝乱中带序,轻柔的夜风吹起他的额发,清凉的声音似乎也在夜色里放柔了些许。   “晚上好,有栖学长。”   他状似随意地走到橘有栖面前,在橘有栖微微呆滞的目光里,把一瓶沁着水珠的巧克力牛奶递给他。   “你也睡不着了吗?要喝点牛奶助眠吗?”   他的视线停在橘有栖被风扇吹得翘起的乱发上,又慢吞吞视线下移,对上橘有栖的视线,敛着眸,绿眸中似乎盈着浅浅的某种期待的情绪。   橘有栖在风中凌乱,牙齿在口腔里轻磨。   穿着身睡衣,以为这个点没人连头发都睡得乱糟糟的橘有栖:“……”   ……你刚刚穿的不是这一身吧?   这下我是真的要睡不着了:) [29]现实:新生入学   橘有栖等到天亮出门时,身上穿上一身精心挑选的白色运动装,袖侧印着几道窄窄的竖横,胸口是小巧斜钩的logo标识,宽松的同款长裤垂到脚踝,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黑发被烫得微卷,又用摩丝轻微固定,面容一整个光鲜亮丽,容光焕发,连眼下淡淡的黛色也成了容貌上的点缀。   他照旧来出门的不算早,却在出寝室楼后刚好碰到了五条悟,大包小包拎着行李箱拿着背包的吉野顺平局促地站在他身边。   “哟~早上好啊有栖!”五条悟姿态闲散倦懒,长臂朝他挥了挥。   橘有栖看了看五条悟,又看了看吉野顺平,表情带着点意外。   这么快,凌晨发的消息早上就把人带过来了。   “早上好。”他朝两人颔了颔首。   五条悟身高高腿也长,迈开大步两三步就走到橘有栖面前,全身严密的包裹着一身黑色制服,就连脸上都覆盖着一层能遮住半张脸的眼罩,将眼睛藏在布料后,只有极少处的肌肤露在外面。   不得不说眼罩背后那双眼睛异常美丽,颜色如同毫无杂质的蓝宝石。更重要的是那双六眼在五条家百年一遇,也是最强咒术师的根基。   隔着眼罩,橘有栖对视间就隐隐有种被看透的感觉,便很快移开视线,有点局促向旁边转了转眸。   “……”   大脑在这种时候不免想七想八。   有的时候他都怀疑就是五条悟经常这么的原因是因为……   就像校园偶像剧经典的F4,身为纯朴的小白花女主,会在某些场合,比如舞会前被打扮一番惊艳亮相。   五条悟日常装扮的像只羽毛球一样,去掉眼罩就能起到同款效果。   橘有栖在心里偷偷一边一点都不尊师重道的把五条悟和小白花华丽变身穿公主裙类比,一边又悄悄构思起要是五条悟询问起他又增长的咒力要怎么回答。   直接说把游戏拿给五条悟看是不行的,光是游戏图标下的18+就让他没脸见人,更何况放在九宫格卡槽的第一张下方还标着[五条悟.表白]。   “男朋友”都是游戏选的,最后被发现尴尬丢脸的却是他……   橘有栖垂到裤缝边的手指绷了绷,眼睛重新转向五条悟,努力让自己显得坦坦荡荡。   五条悟缓缓一笑,白发和冷白的皮肤在晨光下光彩照人。   是那种让所有潮人惊悚的,费劲打扮一番,然后出门遇上了妈生天然感素颜大帅哥/美女。   自认为不算潮人的橘有栖悄悄站直了些,他真正惧怕的还是对方能压他一头身高。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询问时,五条悟口吻随意道:   “顺平就交给你了哟。”   橘有栖:“……?”   *   昨天晚上,五条悟抵达现场后,在真人留下的残秽里,察觉到了一丝宿傩手指留下的踪迹。   两面宿傩,是千年前实际存在的人,因四根胳膊两张鬼脸被冠以虚构鬼神的名号,毋庸置疑的诅咒之王,死后手指变成特级咒物的死蜡。   咒灵吞下宿傩的手指就能获得更强的咒力,让它就像是猫薄荷一般吸引着咒灵聚集。   真人出现的位置又在吉野顺平附近,这种难得出现的有思维的咒灵说不准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五条悟当即深夜去了趟吉野顺平家,隔着眼罩也一眼就看出了吉野顺平拥有术式。   “你是什么时候觉醒的,之前竟然没被‘窗’发现吗?”   橘有栖听着吉野顺平解释着他进咒术高专的经过,惊讶地抬了抬眸。   正常来讲平民咒术师走的他是这种路子,被‘窗’的人员发现,再被引进入学。   吉野顺平局促地挠了挠脸,声音弱了不少:“……是真人先生,我之前不是咒术师,术式是真人先生帮我创造的。”   ……哇靠。   那个缝合脸咒灵这么厉害,竟然还会这个……   橘有栖惊讶地侧身去看五条悟。   不太明白他怎么把人交给他了自己怎么还没走,还跟着一起上了宿舍楼。   他好奇问道:“五条老师祓除他了吗?”   这种咒灵祓除好浪费吧……应该抓起来让他负责给普通人咒术觉醒,让全人类全都进化成咒术师。   橘有栖天马行空地想,却没料到五条悟的回答出人意料:   “没有,那家伙是蚯蚓呢,在下水道里分裂成好多个分身,整个下水道里每个通道口都是他留下的残秽。”   “……”…下水道……   橘有栖表情不自然地离五条悟远远挪了两步。   就一晚上的时间,他还要拉人入学,还要找残秽……时间真紧五条悟真的有时间洗澡吗?   虽然知道他的无下限术士全天候开着,任何灰尘雨水一类的都会被隔绝在外,他和人世间隔着一层无法被触碰到的薄膜。   但在……心理作用下,橘有栖还是忍不住往旁别挪。   五条悟戴上眼罩的脸只剩明厉的下颌,他嘴角下撇了一瞬,尾音拖得像钩子:“小有栖是在嫌弃老师吗?真让人伤心。”   “……”橘有栖目瞪口呆,干巴巴地解释:“我…没有。”   肩上蓦地一沉,五条悟半边身挂在他肩上,像只没骨头的大猫。   橘有栖被压得发出一声气音,脊椎一弯,下意识抬手去扶,毫无阻碍地摸到了一身布料。   透过夏季的制服,仿佛能感受到皮肤下的血液温热流动。   橘有栖手指一僵,眼皮僵硬地跳了跳,被游戏搞得有点轻微应激,又很快想到这人都是五条悟了,就颇为无奈无语地眨了眨眼。   被他靠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如此煞费苦心的把运转的术式都解除了,橘有栖更怀疑他没洗澡了。   看出他嫌弃于是故意去做,完全是五条悟会做的事。   …虽然是有点儿过分亲昵,他和五条悟之前也算不上熟,他总是一副嘻嘻哈哈超级外向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和他私下两个人接触并不多。   但五条悟嘛……   橘有栖这种和他脸皮极与极的,丝毫预测不到这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做什么都很合理,随心所欲。   五条悟身体柔软的像流动的大猫,推起来却像扎根的树,趴在他身上气息温热,蹭着耳边,骂骂咧咧,有种被迫加班的不满,轻浮调侃地说道:“那家伙是从蚯蚓分裂的恐惧中诞生的吧,或是水蛭水螅涡虫这种……”   “不是的!”一直微微低头,佝偻着脊背显得瑟缩阴沉的吉野顺平忽然出声打断,出声急切:“真人先生他是从人对人的憎恨恐惧中诞生的诅咒。”   有些躲闪的眼神坚定地和他们对视两秒,忍不住地又往旁撇,似乎才意识到什么声音弱了下去:“……他是这么说的。”   真人先生……?   橘有栖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用词,回头瞟了眼五条悟,投去一个疑问地挑眉,却在看到他眼睛是愣了几秒。   五条悟的眼罩不知何时被蹭掉一些,阳光下但露出的眼珠像稀世的宝石熠熠生辉,在到他微微惊艳的视线,弯着眼睛看他。   微微怔了几秒,反应过来他不好意思地收回视线,抿了抿唇,扭过头去橘有栖才意识到刚刚五条悟的嘴型是在说“傻瓜”。   ……确实。   咒灵对人类存在着如同生存本能的嫌恶和破坏欲,怎么可能会对人类存在好意。   不知道怎么蒙骗了对方让他直到现在还称呼其为真人先生的,还维护他形象的。   橘有栖不太感兴趣,这种问题同学应该交给老师和校长去解决。   他把人带到宿舍门口,将手里提着的背包还给吉野顺平:“这就是你的宿舍了。”   吉野顺平大概知道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头更低了低,脊椎弯的像是被狂风暴雨打湿的小草,可怜见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橘有栖是和五条悟一起欺负他的恶霸。   橘有栖挠了挠脸,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道:“虎杖的宿舍也住这附近。”   眼前的人眼睛瞬间一亮。   ……关系还真好啊。   橘有栖默默敬佩虎杖悠仁的社交能力,短短一天相处就能让吉野顺平对他好感倍增,抬手推了推粘在身上的粘豆包:“我先走了,该去训练了。”   说交给他什么的……完全是为了偷懒省事让他介绍吧……明明人都没走。   “嗳——”五条悟懒散着直起身,慢吞吞戴好眼罩:“加油哦小有栖。”   在橘有栖拽着褶皱的衣摆,抬腿想走时,五条悟极为刻意地掏出了手机。   亮起的屏幕好像是在给谁发消息,但在锁屏解开的那刻,他就看到了对方的壁纸,是昨天拍下的他的照片。   只截取到脸部,屏幕上只有当时他臊眉耷眼,被放大的五官。   乌泱泱的眼睫低着,憋着气口腔略有点鼓,五条悟手指按动的每一次都像是在戳着他的脸肉。   橘有栖:“……”   橘有栖拳头硬了。   ……这个人,这个人,今天搞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现在吧,为了让他看到这张壁纸,这个把柄。   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橘有栖就知道让他转性难度堪比他当选上美国总统。   他竭力控制着表情,就像每一只狗都会精准找到人群中最怕狗的人,他越是在意五条悟玩弄他的想法就会更加更深。   他耳垂气得生红,还要努力表现出不在意,下颌线紧紧绷着干巴巴僵硬地转身,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快步转身离开。   五条悟看着他的背影,手机敲了敲手心,眼罩覆盖下的眼睛似乎在他耳垂处停留一瞬。   下一秒转头笑嘻嘻地对着吉野顺平说道:“走吧,接下来我们要去找校长了哦,能不能入学全看你接下来的发挥了哟。”   吉野顺平无奈地耷拉下眉。   ……他原本就不想入学的。   只是因为五条悟说,当他成为咒术师能看见咒灵后,不经意地对视都可能会让咒灵发动攻击。   如果想要学习术式获得自保的手段,需要到咒术高专来。   为了自己,也为了妈妈。   吉野顺平握紧拳头,下定了要留下来的决心。 [30]现实:会被人笑话的   新生刚来第一天,吉野顺平就被毫不留情地拽到了操场上,开始了训练。   橘有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下颌处凝结的水珠砸在地面上,在石板上泅开一小团水渍,精心打理完的形象在一天运动下来也变得凌乱,显得狼狈。   好晒。   汗湿的衣服粘在脊背上,他指腹抹着脸上的水珠,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力地看着瘫在操场上状若死尸的吉野顺平。   凭借着将来的同窗情谊,熊猫和伏黑惠两人抬着胳膊和腿把尸体搬到了树荫下。   “新生的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也要让他一起参加姐妹校交流会吗?”依旧生龙活虎好似汗都没流几滴的禅院真希擦着自己的咒具,一边用圆滑的另一头戳了戳吉野顺平的胸脯。   “那个眼罩笨蛋就这么把毫无基础的新生交给我们训练了?他不才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吗?负点责任啊喂。”   “悟很忙嘛……”熊猫爪子挠了挠脸颊:“新生入学后第一次祓除咒灵他应该会回来带队吧。”   “嘁。这个新生的术式是什么?”   “他叫顺平顺平啦真希,我从校长那听来的,好像是和惠相似的式神使。”   “……?那就更不能松懈肉丨体锻炼啦新生!”   式神使主要靠式神发动攻击,有点战斗经验的敌人会心照不宣地绕开式神去攻击咒术师本人。   禅院真希试图戳醒吉野顺平的努力进取拼搏的心,奈何人瘫倒在地上,四肢软趴趴成橡皮泥,对被戳毫无反应。   禅院真希握着咒具,脸上缓缓滑下一条黑线,弱弱问:“……他还活着吗?”   “鲣鱼干。”   “一会给他抬到家入小姐那治疗一下吧。”   橘有栖没说话,眼神半虚,颇为同情地看着瘫在地上迟迟没反应的吉野顺平。   东京咒术高专里的校医家入小姐掌握反转术式,能瞬间治好肢体上的损伤,一般在普通学校还能因为受伤过度疲劳什么的,有休息的时间。   在东京高专,你可以练到半死,第二天依旧可以全新的出现在操场上。   只要练不死,就可以继续往死里练。   快练死了也有人能把你救回来,生生死死循环往复。   触景生情,依稀回忆起自己刚入学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痛经历,橘有栖往树荫底下屁股又挪了挪,离着其他人拉开明显的距离。   他眼下透着明显的红,拉到脖颈往上的衣服有种透不过的闷热。   可能是…加上晚上没睡好……   橘有栖没拉开拉链,被布料包裹束缚住的脖颈让大脑都有些眩晕,耳边听到熊猫和狗卷棘撺掇着让新生去帮他们跑腿,去售卖机买冰饮的声音像是隔了层膜。   钉崎野蔷薇抱怨了两声,才勉强应了下来。   “可乐。”   “金枪鱼蛋黄酱!”   “棘的意思是他也要可乐。”   熊猫替狗卷棘翻译道,得到对方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听懂的……”钉崎野蔷薇震撼地喃喃。   狗卷棘是咒言师,术式是说的话对听到的对象产生强制效果,和言出法随类似,导致他平常说话都是用饭团语替代。   每个饭团语都有不同的意思,相处了一年橘有栖也只能听懂个大概,钉崎野蔷薇更是一头雾水。   惊讶了一瞬没过多纠结她转头问向其他人:“那真希姐呢?”   “气泡水。”   盛夏黄昏的日光晒得他头晕眼花,橘有栖赶在钉崎野蔷薇开口前,说道:“我就不用了。”   咒术师的薪资可观,并不缺这点买饮料的钱,一般负责买饮料的人会直接请客。   其他人也许不会在意,但在橘有栖这,他要是没有找机会同样请回来,脑子里就会出现爸妈一脸严肃地说道:“这会让人笑话的。”   “会让人笑话的”这句话从橘有栖有记忆起贯穿到他离开家。   印象最深的一次还是要数某年装修,刮下的腻子和石灰落在家里地板上难以清理,爸妈就准备叫个钟点工来打扫。   但在钟点工上门前,爸妈硬是自己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一遍,并对同样干活的小橘有栖解释道:“家里这么乱是要被人看到是要被笑话的。”   最后愣是连腻子和石灰都清理干净了。   “……”   想到自己干瘪了,负担不起请客的钱包,橘有栖脑袋低了低,身形萎了萎。   伏黑惠视线在他湿漉漉发白的脸上顿了顿,没说什么和钉崎野蔷薇并肩站起身,还没等他们离开,瘫在地上宛如死尸的吉野顺平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四肢虚软,搭配着他发白的脸和湿漉漉遮到眼前的长发,有点像水鬼僵尸。   钉崎野蔷薇倒退一步,下意识抬臂挡住脸。   “……喂!你怎么了怎么了。”   吉野顺平脑袋像是生锈卡壳的迟钝,反应一会才钝钝地说道:“……不是说一年级去买水吗?”   “……”   空气陷入安静,熊猫尴尬地用爪子挠了挠吻部:“……我们倒也没那么残忍啦。”   “顺平想喝什么告诉惠就好了。”   湿漉漉的两眼无光的人似乎眼睛闪烁了一下,吉野顺平愣了好一会,才怔怔开口:“……橙汁,谢谢。”   “不用客气。”伏黑惠答。   死撑着的那口气好像一下从腹部泄出,吉野顺平软倒摔在地上,遮到眼睛的黑发零散着散开,露出了额头上结疤的圆形烟疤。   阳光穿透着树荫刺在眼前,吉野顺平没什么力气抬手去挡,只闭了闭眼,感受到透过眼皮肉丨色的光线。   ……好久没在校园没体验过这种事情了。   他莫名想到。   …   没过一会,耳边响起脚步折返的声音,橘有栖用手指捏着衣领扇了扇风,热意闷在领口出不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屉还没蒸熟的包子。   瓶罐碰撞发出闷响,钉崎野蔷薇的声音先到:“都放这了你们自己拿吧,这个鬼天气真是……”   声音逐渐变远,橘有栖游神地盯着脚边的蚂蚁,忽然想起了一些以前听过的常识。   蚂蚁搬家,是要下雨了吧,下雨了天就不会在这么热了吧。   他莫名生出点期待,正想七想八时,温热的脸颊肉忽然被冰贴了一下。   橘有栖抖了一下,缩起脖子表情怔然,一扭头就看到一盒盒装奶在眼前放大,顺着捏着它的手臂看过去,就看到伏黑惠那张在树荫下显得冷感的脸。   盒身沁出的水珠蹭到脸上,脸肉上悬着几滴水珠,橘有栖眼神怔怔地望着他,第一时间没有接过。   可能是因为说自己不喝时想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导致看到对方买来反而是觉得对方是不是看透了他的窘境。   橘有栖两只手包着膝盖骨,警惕地盯着伏黑惠。   对方的视线似乎在他脸上凝了片刻,看着遮住脖颈的领口眉间轻蹙了蹙。   他长着一张冷静克制的脸,抿起薄唇显得五官更加伶俐,动作却截然相反地取下吸管,贴心将牛奶扎了一口子,捏着它抵到橘有栖的嘴边。   橘有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吸了一口。   冰凉丝滑的奶液在唇齿间弥漫,橘有栖悚然一惊,回过神来连忙松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伏黑惠蹙了蹙眉,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后才再次递到他的嘴巴。   不是哥们……   微微融化的表面沾到下唇,边角抵着他的唇珠,黏腻的感觉让橘有栖喉咙一哽,艰难地张不开唇。   伏黑惠的举动没有遮掩,几个同学在喝着水似乎没关注这边,橘有栖略带紧张地缩了缩手脚,仿佛感受到有余光烫的他如芒在背。   ……兄弟……我感觉我们这样有点gaygay的……   他在心里弱声弱气的吐槽,连一向木讷的橘有栖都能感觉到,噎着一口气,怕被人注意到连忙抬手从他手中接过巧克力,擦过对方温凉的指尖,握在手中不知道吃还是不吃。   伏黑惠到是显得镇定自若,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块巧克力,抬手隔着人群,精准扔给了坐在树荫下,喝水的吉野顺平怀里。   橘有栖眨了眨眼,含着被伏黑惠体温融化,甜腻又香醇的巧克力浆,被热糊涂的脑袋看了看吉野顺平苍白的脸,脑子隐隐约约转过来弯。   伏黑……他是觉得我刚刚没接牛奶,以为我是是低血糖或者中暑了抬不起手吧……   “……谢谢。”橘有栖仰着头和他道谢。   伏黑惠鸦黑的长睫轻垂了垂,轻轻“嗯”了一声,弯腰把牛奶放在他的手边,拿着一瓶饮料也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中间只隔着一手掌的距离,伏黑惠单手拎着可乐罐身,冷白修长的手指捏着冰凉鲜红的铝皮,曲起单根食指抵着拉环的边缘,指腹轻微收紧,关节绷出清晰的骨棱,拉环发出细小的“咔”的一声。   泛白的雾气从罐口处升腾,他听到对方也像是淌了遍冰水的声音:“你脸色不太好,可以把拉链敞开,这样能散散热。”   橘有栖一手端着牛奶,一手捏着巧克力,呆呆“啊”了一声。   ……总感觉最开始说自己爱好有点草率了。   这样开饮料罐装装的,好喜欢。   意识到伏黑惠在说什么,橘有栖视线才从他的手指上收回,陡然回过神,干巴巴笑着道:“……也还好,没有很热。”   伏黑惠敛着长睫,淡淡“嗯”了一声。   这么一个热源就坐在自己身侧,橘有栖隐约觉得靠近他的那一侧都要血液流通不畅,他咬着吸管,余光悄悄往其他人那看。   ……好像……好像也没人用看热闹的眼光看过来……   只是两个男人一块坐着而已……   橘有栖恍然才发现自己似乎因为游戏影响现实钻进了牛角尖,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能把现实和游戏混作一团。   果然还是每天频繁游戏带来的影响……才会让他连在游戏里没当过“男朋友”的伏黑惠都怀疑上了。   紧绷的肢体渐渐放松,橘有栖总算能随意和对方接着话茬闲聊。   提到了新生的话题,伏黑惠说道:“五条老师说一周后,让我和吉野一起去做他的第一次任务,有栖学长要一起来吗?”   “……啊。”   橘有栖松开咬着的吸管,第一时间没应。   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下,一周后,也就是大概七场游戏,他应该能从升到二级快一级。   咒术师每一级之间的咒力差距不是等长的,而是逐步提高的。   不过怎么算也不会是拖后腿的那个了,还能接这个人赚点生活费。   于是橘有栖欣然应下。 [31]现实:真心话大冒险   耳边是蝉鸣的叫声,树荫遮挡着烈日的阳光,被分割出的光影斑驳的落在脸上。   他们两个人像是被罩了一层保护壳,将外界的纷纷扰扰隔在外层,气氛一时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橘有栖吃完最后一块微微融化的巧克力,握着有些黏腻的包装折了折。   还没等他处理,眼前忽然伸出一只骨感的手。   “给我吧。”   伏黑惠神色平平,口吻也显得理所应当。   橘有栖下意识将吃剩下的包装袋递给他。   对方拿着黏腻的包装纸,一只手的指尖按着脚下自己的影子,灰暗的色块如果活过来般波动了一下,被分开出一圈黑黢黢的洞口。   橘有栖表情惊讶,看着对方将包装纸丢进了洞里。   他收回按在地面上的手指,影子荡开的涟漪缓缓平复,两个人交叠的影子平稳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橘有栖倒是知道,伏黑惠这禅院家代代相传的祖传术式名叫十种影法术,核心是通过影子为媒介召唤式神战斗。   但他倒是第一次知道,影子还能这么用。   “是能连接到垃圾桶吗?”橘有栖好奇地问道。   伏黑惠抿着唇:“不是,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储物空间。”   他对自己的术式效果完全没有藏私的意思。   橘有栖听完,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把人家的储物空间当垃圾桶用……   他苍白的脸色像是瓷器,眼下淡淡的黛色显得萎靡。   伏黑惠眼尾很平,神情不免冷淡,似有似无的担忧也被稀释成简单的询问:“你昨天没睡好吗?”   橘有栖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他是在昨天凌晨四点多碰到对方的事。   “……也还好。”橘有栖干巴巴地回答,总不好说是因为游戏控制了自己的睡眠。   空气又静默了一回,伏黑惠转脸望向他,问道:“是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也没什么。”橘有栖不知道怎么回答,转移了话题:“我没什么事,你不是也那个时间点醒了嘛……”   他本意只想着阐述自己心态良好,不存在去做个一日辅助监督连现场一线都没上就被吓得睡不好觉,然而这句话落下,蝉声都仿佛听了一瞬。   伏黑惠没说话,细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沉默着看向远处。   他的情绪总不太明显,连同某些负面情绪也被藏得很深。   橘有栖心脏一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伏黑惠也许是真的失眠。   “……”   ……我这张嘴。   他捏了捏自己的下半张脸,想把时间倒回。   站在伏黑惠的视角里,他的同窗虎杖悠仁去世还没多久……   橘有栖张了张唇,踌躇纠结了一会,小小声说道:“……那个,其实我昨天做任务,看到虎杖了。”   原本沉默的伏黑惠倏地转过头。   “……你在说什么?”   ……   橘有栖花了一会功夫和伏黑惠解释了来龙去脉。   伏黑惠低头按了按眉心,冷白的脸上头一次流露出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他消化了好一会,才重新看向橘有栖:“谢谢…不过这件事应该不能往外说吧。”   “嘛……五条老师也没说……”橘有栖耸了耸脖子,装作无辜道。   虽然隐约觉得虎杖悠仁还没回到高专,背后另有什么原因,但既然五条悟没和他说要保密……   伏黑惠脸上浮现出心照不宣地笑意,笼罩在周身的沉闷感被揭开,展露出一点少年人的狡黠:“他既然没说应该是这事能和大家说的意思。”   明明知道五条悟小事上的不靠谱,但伏黑惠还是顺着说道。   细致的眉眼间变得轻盈,他的视线在橘有栖眼下微微停滞片刻,没在询问他为什么失眠,反而轻轻弯了弯脊背。   脑袋也向着他歪了歪。   伏黑惠深耳根发烫,深吸一口气,迟疑了几秒,才声音低低的:   “…要不要……”   开口才几个字,剩下就含糊成听不见的气音。   橘有栖轻松看到对方的发顶,茂盛的头发看不见发旋,翘起的发丝像海胆,从幼年期的小海胆升级成大海胆。   橘有栖摸过,在游戏里,他摸过小时候的伏黑惠头发很多次。   手感很好,不似外表般倔且僵硬,反而很柔韧,像是在摸边牧这种大型犬的毛发。   橘有栖眨了眨眼,长长“啊”了一声,意识到什么兴奋地歪着脑袋凑过去小声说道:“你的发型没有乱。”   在这一票不在意形象不在意外表的咒术师同窗里面,我们绝对是知己呀。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游戏里的伏黑惠回视自己的好兄弟了。   橘有栖兴致冲冲,没发现伏黑惠听他说完身形陡然凝滞,随后脑袋弯的更深,窘迫地好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   夜晚,高专宿舍。   狼狈的橘有栖吸取着上次的教训,在卫生间老老实实穿完一身睡衣,还是秋季长袖长裤款,才安下心躺回床上。   这次他没有裸着进被窝,游戏不准再给他来一个那么雷霆的游戏开局了。   他在心里没什么底气暗暗威胁,风扇在脸前呼呼吹,带来的仿佛都是热风。依旧热得让人难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才渐渐抵抗不住睡意,闭上眼沉入梦乡。   ……   一夜无梦,再一睁眼,阳光透过窗帘将室内照的大亮。   橘有栖躺在床上,被子被踹了半边掉在地上,他掀开着睡衣露着肚皮。   他懵懵从床上坐起身,摸索着戴上眼镜。   没有桃粉色的空间和发光的鸡蛋,也没有游戏提示。   橘有栖捏了把脸,痛感让他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更加奇怪。   没在做梦……?那他怎么会没进入游戏?   他拿起手机,忽略屏保上的消息提示,径直点开游戏。   右滑空白的屏幕上,还写着一排游戏正在更新中的小字,UI最下方的【开始游戏】倒还在。   橘有栖手指悬在爱心上方顿了顿,收回关掉手机。   就当给自己发个假吧。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休息,把游戏和现实更分开些,不会看到一些人的举动就大惊小怪的。   臂弯和膝弯里泅着一层黏黏糊糊的水痕,他起床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挑选衣服时对着满柜子的衣服,选了件更加轻薄的运动服。   身上清爽了很多,他拿着手机出门,边低头查看最新发来的消息。   由于上次真人事件中来电响声引发的意外,他吃一堑长一智地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头像是只黄色卡通的老虎,备注是虎杖悠仁。   ……奇怪,我哪来的他的好友?   之前从来就没联系过,橘有栖想了一会才记起好像是虎杖被拉进大群的那天加的自己。   之前没怎么聊过,在联系人里冷藏放置了许久,这次带着一连串红点的未读消息提示挤到了最上方,还以为对方是来询问他怎么把事情告诉伏黑惠了,结果发来的消息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   【虎杖悠仁:这个电影好难看哦】   【虎杖悠仁:[图片]】   【虎杖悠仁:呆猫八条躺倒.JPG】   拍摄的地点是一个昏暗的环境,电视机的大屏荧荧亮着光,还有只手拿着碟片盒入境,在纯色的包装上,斜斜印着几个花字——《我的植发危机》   橘有栖:“?”   他原本走路的脚蓦然停住,疑惑地把图片放大。   这是什么奇葩的片名啊,竟然还有人看?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指尖下方虎杖悠仁还发来了一串文字。   【虎杖悠仁:半颗星】   【虎杖悠仁:本来我对这个片名还是很期待的】   【虎杖悠仁:怎么会这么无聊】   【虎杖悠仁:没有这个导演上一部被消灭的鱼尾纹好看】   ……?   这么奇葩的电影还有上一部?   反省一下啊喂……他能有钱拍第二部完全是你们这些抱着猎奇心里消费烂片的人群全责吧……   橘有栖对着嘀嘀咕咕。   昨天的聊天框空白了半个小时,虎杖悠仁又发来一句影评。   【虎杖悠仁:突然发现大辅翔太还蛮可怜的】   橘有栖:“……”这种片名的电影你竟然真的能看的下去啊……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名叫大辅翔太的中年人决心去植发,最后却斑秃的故事……   但虎杖悠仁已经嘚吧嘚吧地全发过来,还用他自己的语言加工包装了一下。   橘有栖有种自己的脑子都被不可名状的东西污染的感觉。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虎杖悠仁发来一个哭哭脸的表情包。   发来的照片依旧是手举着碟片和电影画面合照。   碟片上的图片内容是一个和那个18+游戏如出一辙艳丽的桃粉,花体字浓墨重彩的标识着——《成人日语教学♡~》   配图的电影画面上,完整穿着西装三件套的讲师站在讲台上,黑板上加粗写着:税金/加班/开除/脱发/植发……   橘有栖:“……”   你到底在看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不对,你到底在哭哭脸什么……在擅自期待看到什么啊喂……   这是能和我说的话题吗?   橘有栖莫名感觉两个人的关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被按下了加速键,好像已经被迫和虎杖悠仁成为了朋友。   这种介绍词语的教学片虎杖悠仁都发了一串自己的见解。   【虎杖悠仁:植发】   【虎杖悠仁:这么巧】   【虎杖悠仁:和上一部联动上了欸!】   莫名其妙惊喜的语气,橘有栖感觉他像那种子供向儿童片里才会出现的角色。   昨天一整天他没看手机,没回复消息对方竟然还能自己聊自己的说了一大串。   指尖滑过下方一连串奇葩电影名录,他国中班里的那些小众哥都应该来虎杖悠仁这里进货。   23:30   【虎杖悠仁:听五条老师说任务结束了,你今天还来吗?】   【虎杖悠仁:呆猫八条探头.JPG】   23:35   【虎杖悠仁:有栖喜欢什么电影吗?】   23:50   【虎杖悠仁:你睡着了吗?】   00:00   【虎杖悠仁:晚安】   【虎杖悠仁:盖被躺平.JPG】   一整天没被回消息貌似并没有浇灭他的热情,   【8:00】   【虎杖悠仁:早上好】   【虎杖悠仁:呆猫八条撒花.JPG】   橘有栖:“……”   …怎么没通知他什么时候呆猫八条进军咒术界了,迟早要统治所有咒术师的表情包。   看完所有聊天记录,他捏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栖。:早上好】   【栖。:我昨天没看到手机】   【栖。:不去了,我只是实习辅助监督】   【栖。:现在任务结束了】   指尖一顿,橘有栖在表情包里翻了翻,找了个不同版本的微笑唇小猫表情发了过去。   在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栖。:要叫学长】   【栖。:锤你.JPG】   他发完按下关机键,息屏准备踹在衣兜里,手机还没放进去,就在掌心震动了两声。   橘有栖打开一看,虎杖悠仁好像守在手机后面,回得很快。   【虎杖悠仁:好吧】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那就只能学校见了】   【虎杖悠仁:TVTq】   【虎杖悠仁:还要好久啊,五条老师还没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虎杖悠仁:要一起去看电影吗有栖】   橘有栖:“……?”   ……这种烂片电影你还是找同样的小众哥一起看吧。   橘有栖毫无负担地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下【抱歉】。   过了一分钟,虎杖悠仁又在最后补上了一个微笑唇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貌似刚刚是在搜索他的同款表情包套餐。   ……看来咒术高专的同学都挺认可他的表情包品味,虽然这放在国中高中校园是要被骂学人精的。   还好他比较大度。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没再回复,关掉手机再次来到操场。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他衣服都换了好几套,却依旧迟迟没进入游戏,虎杖悠仁的电影都从夺命双头鲨看到了夺命六头鲨。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那个版本正在更新?   迟来的变故打乱了他的节奏,就好像原本平滑的流水线出了错,心里记挂着事让橘有栖这几天话都少了许多。   心中的念头不断撕扯着,直到伏黑惠发来明天的任务通知,夜晚橘有栖英勇就义般,心一横点击了软件上的【开始游戏】。   眼前桃粉色光芒闪烁,手机从手中滑下,点点像素拼接成新的场景。   这次没有游戏大厅的过度,橘有栖只听到耳边机械音的提示:   “欢迎玩家来到第四场游戏!本场游戏内容为……”   眼前随即飘过一行白色的文字——   【真心话大冒险】 [32]真心话大冒险:新的“男朋友”   【真心话大冒险】   【游戏内容】:在你毕业两个月后,同学们组织了一场送别会,和你异地恋两个月的男朋友也到了现场。聚会中途,有人在房间中找到一款经典桌游——真心话大冒险。   请在正确回答所有真心话和通过大冒险的前提下,找到你交往过的男朋友吧~   温馨提示:不可以消极游戏哦。   【游玩次数】:●●●   ……   第四场游戏出现的题干和以往的略有不同,比起恋爱游戏,到更像是什么实景推理型游戏了。   只是难题从找到凶手变成了找到自己的男朋友。   他没多在意真心话大冒险,因为曾经和同窗玩过,基本都是一些很考验面子的游戏。   游戏嘛……   橘有栖还是能勉强忍受一下的。   远处的场景还有星星点点像素构造落下,眼前建造好的场景能明显看出来是一间唱K。   昏暗的房间透着微微的蓝调,棕色软包的横长沙发摆了一排,两边的沙发半包围着中间长条的茶几。   灯球悬在头顶上旋转,橘有栖在一眨眼,蓝色的光点就在他的眼皮上一闪而过,自己窝在沙发一角。   屋内的光亮全靠大屏幕照明,上面正播放着两只圆滚滚的熊猫在林间翻滚。   小型的唱歌吧台上,熊猫正用两只爪子抱住细杆的话筒杆,歪着脑袋,身旁还有狗卷棘摇着摇铃在旁边激情伴舞。   话筒的音响连接在两边边角,位置刚好就在橘有栖的身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音响贴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就震得他肩膀一耸。   “我也是熊猫,你也是熊猫~RURURU~~”*   橘有栖被震得耳膜发麻,他捂着两边耳朵抬起头环视一圈,观察情况。   可能是因为背景故事里送别会的背景,东京高专一圈人来得整整齐齐。   中心的长条沙发中五条悟双臂撑在椅背上翘着腿,一年级三个学生也在,只是奇怪的没有新入学的吉野顺平。   既然是毕业生的送别会,和他同窗的人自然全来齐了,禅院真希正和钉崎野蔷薇挨着一起,两根手指插在耳朵里,怒视着台上的两人,看样子像是在吐槽。   而靠在他手边坐着的,离他最近的,橘有栖都没多看的,自然就是——许久不见的乙骨忧太。   橘有栖:“……”   可恶啊!怎么连游戏里这个人都要追着他不放。   橘有栖屁股连忙往旁边挪了挪,贴着沙发边角,愣是在两人中间空中半人的缝隙。   惹来乙骨忧太投来疑问的一眼。   他和橘有栖记忆里的形象不太一样,是游戏带来的变化还是因为年龄什么。   头顶射灯落在乙骨忧太的脸上,明明是死亡的顶灯,却衬得他眉骨高挺,额头饱满。   记忆里蓬乱炸起的发丝被柔顺抓成三七分,消沉和颓废在他五官张开的脸上成了一种,更具有男性荷尔蒙魅力的阴郁,肩膀宽阔舒展,比起他的单薄更添几分安全感,像被厚雪覆盖的墨竹。   硬要概括的话,乙骨忧太处有了一种青春期到成年过度阶段的成熟感。   关于一夜之间死对头好像长大了,并且竟然没长残似乎变得更帅的这件事……   橘有栖偷偷摸摸通过茶几上摆放的铃鼓铃铛表面照了照镜子,没从小小的扭曲了的自己图像中看出任何大变化。   …好像眼下青黑更重了……   离开校园的第一课就是变得更疲惫吗?他怎么就没有乙骨忧太这种仿佛在美容店和个人形象咨询服务办了终身年卡,形象气质大提升的感觉。   “……”   可恶。   橘有栖恶向胆边生狠狠瞪了乙骨忧太一眼。   对方被这一眼看的停住动作,原本抬起的手放回身侧,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但脸上浮现出一种略带腼腆感的笑。   就好像他刚从普通世界进入咒术界时一样,一下冲淡了原本改变形象带来的陌生感,像一个好欺负的软包子。   当然,如果你真的把他当成软包子,就会被他召唤的式神撕成包子馅。   乙骨忧太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声音被音响声盖过,橘有栖没听清,扯高嗓子问:“你在说什么?”   对方往他身边靠了靠,贴过耳道,身体贴得很近,遮住了他半边身子:“……你生气了吗?抱歉,是我不好。”   认错态度很积极,语气也透着股好欺负的软,据说他之前还被校园霸凌过,可能这是造成他现在这么说话的原因,也符合橘有栖记忆里的形象。   昏暗的光线隐藏起角落,只有闪耀的灯球极其偶尔的将圆点亮光投在他身上又快速划过。   喧嚣的环境里,禅院真希似乎被噪音祸害忍无可忍地踩上桌子,罐装的啤酒在桌子上倾倒,酒水撒了一地。   她指着熊猫的脑门,嗓门盖过了他的鬼哭狼嚎:“不许再唱了!我真是受够了!你能不能换首歌!”   “不要嘛真希~熊猫那么可爱……”台上的熊猫假哭地抬手抹了抹烦躁的眼角,抱着话筒身体扭成毛毛虫。   橘有栖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以为这是什么新剧情过场动画时,靠着他的人忽然抬起手,从茶几的果盘里捏着叉子,送了块芒果丁递过来。   半垂着眼皮,表情浅浅带着点惴惴不安的神色,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   橘有栖:“……”   很有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   ……这**游戏,不知道又给他们套的什么关系皮。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从他的手中接过,果肉在齿间愤愤地嚼了嚼。   乙骨忧太的脸上很快迸发出笑意,他低头看了看果盘里的水果,又看了他一眼:“这个好吃吗?”   橘有栖正别过视线看到钉崎野蔷薇也加入讨伐的战场,随意点了点头。   这个动作却像是打开乙骨忧太身上的某个开关,让他得到了莫大的许可,鼓了好一会勇气,才伸出手。   粗糙的手指把他高领的布料拨开一点,睫毛颤颤巍巍,眼睫垂下,肢体动作带着一丝局促,表情有一点讨好感的,亲了亲他的嘴唇。   一触即离,轻得像小鸟。   清浅的果香钻进嘴角,周围的纷纷扰扰似乎是进不去他的耳朵,乙骨忧太呼吸都乱了半拍,腼腆地笑,眼睛湿润地看着他:“不生气了吗……好不好?”   橘有栖:“……”   橘有栖:“!!”   橘有栖想揪着系统的衣领,把它的鸡蛋黄都给摇散了。   这是在干什么?“男朋友”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他……!   没有一丝一毫秒解题的愉悦,他心里全然只有愤怒和震惊。   虽然在之前吐槽游戏选角无论是“男朋友”还是NPC都很喜欢把东京高专当素材库的时候,他就浅浅意识到了可能会有这么一天。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他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橘有栖窝在沙发里手扶着额头冷静许久,都没从“男朋友”是乙骨忧太中缓过神,被亲嘴角的悚然感都被这件事全都压了下去。   恍恍惚惚间,橘有栖都没注意到面前的剧情走向了正规。   拖着不让人抱着话筒继续鬼哭狼嚎的钉崎野蔷薇从商家给的气氛道具里找到了一副桌游,配备着骰子和转盘,和两幅卡背上写着“真心话”和“大冒险”的小卡。   “我们来玩这个吧!”钉崎野蔷薇对这种明显大城市消遣的娱乐非常感兴趣。   “哦——这个我见过。”熊猫走过来看了一眼,用爪尖戳了戳纸盒:“不是很有趣嘛,哪有听我唱歌好玩。”   “……我还是更愿意玩这个……”   钉崎野蔷薇很快对着包装盒上的文字说明研究完说明,拨弄着转盘指针转呀转,红色的指针最后定定停在伏黑惠面前。   “喂……!”伏黑惠抗拒地抬起手肘:“我刚刚没同意要玩。”   “咦……你是输不起吗?”钉崎野蔷薇摆出一副嫌弃脸。   钉崎野蔷薇举着卡面愣了一秒:“……就一个字?你这也太敷衍了吧……好歹说个类型吧。”   众目睽睽之下,伏黑惠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少年的好胜心一下被激发出来。   “呐……快,是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都不选的话是要喝酒的哦,虎杖!”   得到命令的虎杖悠仁手举到眉前得令示意,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咔”一声打开。   滚滚的白沫涌出罐口,伏黑惠看着虎杖悠仁兴奋的眼睛嘴角抽了抽:“……真心话吧。”   橘有栖才从无法接受现实的现状中勉强拉回些心神,努力忽视着身边坐着的不停用余光看着他的人,他收紧视线看着那一瓶瓶啤酒,义务教育培养起来的乖乖人格忍不住吐槽。   ……不对吧,我们这一屋子里的人除了五条悟老师,就没人到达法定饮酒的年龄吧……   日本法律规定,未满20岁者禁止饮酒,但他们这一群人显然都是违反法律的狂徒,连驾驶证都能私自申请,给他们教课的五条悟更是连教师资格证都没有。   于是一点也没有人在意这些不能喝酒的小细节,钉崎野蔷薇兴奋地抽出卡面。   看清那卡背上的桃粉色,橘有栖眼皮一跳,一股不妙的感觉涌来。   果然——   “在场的人中,有你心仪的恋爱类型吗?”   钉崎野蔷薇的声音砸进包厢里,像是按下了给室内休止符,隐隐绰绰都能听到隔壁唱歌的声响。   停顿了一秒,包厢内才像是烧开的水,彻底沸腾起来。   “哇哦——”熊猫夸张地捂着自己吻部,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五条悟胡闹着,把手机举到伏黑惠眼前,美其名曰:“这是在记录学生的成长瞬间哟~”   伏黑惠额角上的青筋缓缓跳了跳,摆着一张臭脸,耳后根在黑暗里悄悄发烫,不理会起哄的人群,兀自拿起桌子上开罐的啤酒。   橘有栖挤在围拥的人群外围,乙骨忧太也没有凑热闹寄过去,反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捏着叉子把一块哈密瓜得寸进尺地递到他的嘴边。   他们就好像那种朋友聚会里,两个人黏黏糊糊孤立所有人的小情侣。   橘有栖嘴巴抿地死紧,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连忙从他手中接过叉子,清甜的果汁在口腔里弥漫,他来回咀嚼,视线隔着重重人群似乎和伏黑惠对视了一眼。   灯光太过昏暗,橘有栖再一眨眼想确认,对方就收回了视线,快到刚刚的对视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还不等他多想,又一块不同的水果又送到了他手里。   “……”橘有栖简直头皮发麻。   就在他转头准备拒绝乙骨忧太时,伏黑惠的声音隔着重重人影传来。   “有。”   他说得极短极快,怕被听出什么掩饰似的,还顺势举起手中的罐装啤酒灌了一口。   场面安静一秒,五条悟最先吹了一声轻佻的口哨。   顿时像是打破了现场的宁静,包厢里像是关进了热带草原,怪叫声此起彼伏。   繁忙的咒术师团体对爱情保持着无知的纯情,一点小调剂就填饱了他们的胃口,成了氛围的起爆剂。   虎杖悠仁最先反应过来,不停问:“是谁是谁是谁?”   伏黑惠不耐地推过他凑上来的脸,虎杖悠仁嘴被挤压的变形,含糊的话语嘴比脑子还快的脱口而出:“不会是有栖吧?”   刚一说话,虎杖悠仁立马后悔地闭上嘴。   “……”正在吃水果的橘有栖,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   “咳……”   乙骨忧太拍了拍他的后背,连带着后腰,惹得橘有栖更应激的往沙发拐角缩了缩。   熊猫捂着嘴小小声的长“哟”了一声。   伏黑惠唇线绷的极紧,扫了眼角落又极快的收回视线,下颌线条被光影勾勒的凌厉,克制,铝罐的包装被手指按下一个小坑,他语气平平回道:“这是下一个问题。”   “欸——”   吃瓜未果的众人发出不满足的叹息声。   橘有栖拍开乙骨忧太的手臂,强调了遍自己不饿,他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坐在橘有栖身侧。   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可怜巴巴的小狗,又小声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放在身侧的手悄悄蜷了蜷,犹豫许久,才小心翼翼、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橘有栖猝然一缩。   要是放在游戏里,他现在应该头发会象征性地竖起来。   ……啊啊!太可怕兄弟!你正常一点!   他想掰开乙骨忧太的嘴给他灌贴中药治治……   然而现实只能,狗狗祟祟,窝窝囊囊地抱着胳膊干巴巴笑:“……我没有生气。”   乙骨忧太眼下泛着薄红,成年人的危险感在他身上一再削弱,他眼睫颤颤巍巍地闭上,亲昵地又倾身靠过来,似乎想要方才重复亲吻的动作。   橘有栖怪异地从中品出一两分他似乎在取悦自己的错觉,头皮一阵发麻,抬手抵住对方的胸膛。   乙骨忧太一怔,慢吞吞睁开眼,湿润又疑惑地注视着他。   恰好此时茶几处的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他连忙投去视线,正好看到五条悟刚收回拨弄转盘的手。   圆形的底盘被分成红白两色,平均分成八等分,中心的指针快速旋转,五条悟散漫地直起身,嘴角勾着笑,似乎不用看结果,隔着层窄窄全黑的墨镜,视线貌似看向了他。   环境太黑,橘有栖不太确定。   旋转了无数圈都红色针头也在几秒后渐渐减缓,最终定定地,指向了他。   全场视线顺着指针一起望来。   欸?   两人这种亲昵的姿态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的眼睛缓缓睁大,尴尬和紧张地把下半张脸往领口里埋了埋。   这局游戏在他过往的游戏里,能算作是通关方向最清晰的。   只需要回答对所有真心话和完成大冒险,消极游戏……大概是指不能通过喝酒逃过游戏……   按理来说应该不难,但看前几场难度又不至于这么简单,另一个答案又把真相送到眼前,所以他此时不免紧张。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阎王点卯的询问递了过来。   橘有栖紧了紧手指,眼睛在写着大冒险和真心话的卡面上游走。   那种艳丽的粉红实在让他勾起不好的回忆,橘有栖纠结了一会,最后决定:“…真心话吧。”   五条悟挑了挑眉,指腹一翻最先最先在成摞的卡片上捏出一张卡片,举到自己面前。   卡通的字体倒映着印在墨镜上,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橘有栖一眼,在他紧张的视线中,语调慢慢悠悠地念出问题:   “呐~有栖,在现场所有人中,除你之外,你最喜欢哪个人哪个部位呢?” [33]真心话大冒险:吃醋   “……?”   怎么卡片里面还会有这种问题……?   橘有栖手盖着下半张脸,颇有一丝后悔地捂住嘴。   他对这个问题自己一时都没想到什么答案,放在现实他可能会回答个熊猫的爪子皮毛配色什么的,假装自己喜欢熊猫糊弄过去,但游戏框死了要他真心回答……   硬要说的话……   他的同窗确实长得都很好看,东京高专收学生像是要卡颜,一个个都是俊男靓女外加一只熊猫。   …直男的思维让他脑子里率先想到了女生……   ……卡住了。   老实讲,他其实从来没幻想过自己会和什么类型的女生谈恋爱,心里从来没有一个标准的理想型能对照出现实。   荧荧亮着的大屏将包厢内照成蓝调,周围的起哄声还没完全落下,视线就已经聚集了过来,带着好奇和起哄的意味。   橘有栖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嗫嚅着动了动唇,长睫颤颤巍巍抖动了两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放在沙发上的手被碰了一下。   干燥,温热,如同他如雨后春笋拔高的体格,包裹着他的手也大了很多,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仿佛有电流顺着相贴的肌肤流窜,橘有栖如同钉在原地。   黏黏糊糊小动作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忽略每场游戏的“男朋友”不同,那就是很合理的从地下恋情走向了公开。   一群单身且对恋爱毫无经验的咒术师脸上画风突变,长“咦”“哟”着换上一副嫌弃的嘴脸。   “咦~这种问题都是留给小情侣的吧。”   “大庭广众撒狗粮吗……”   “哇这种游戏就是小情侣间玩吗?”   橘有栖如坐针毡。   乙骨忧太看了他一眼,抬手从桌子上拿起一瓶啤酒,笑着道:“不好意思……能我替他吗……”   “眼睛。”   橘有栖的答案和他的话语同时落下,还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瞬。   他的脸烫得厉害,莫名心虚地不敢看身边的人,视线不经意往五条悟的方向扫了一眼,反复抿了抿唇,唇色被碾压的愈发红得浓郁,嗫嚅着小声补全:“……是……五条老师的眼睛。”   …很正常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美貌和实用性上,那双眼睛都很漂亮完美……还经常藏在眼罩和全黑的墨镜的后面更让人有期待感,就像限量版周边零食让人有稀缺感……   当然,最主要的是那是五条家百年一遇的六眼,能力不用多说,光是诞生就是铁板钉钉的五条家家主……   所以干嘛那么都惊讶啊喂……   气氛莫名古怪。   橘有栖看着忽然不说话的众人心里像猫抓一样,看着他们转头看看乙骨忧太又转头看他,直想拎包跑路。   一阵沉默间,提问的五条悟率先打破沉默,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写着文字的卡片被收回口袋里,他捏着墨镜取下,定点摆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单根食指轻点着自己的脸,口吻甜腻中带着刻意:“原来我是小有栖的理想型嘛~~”   宛如一朵摇曳临水照镜的水仙花。   “……”橘有栖冒出一身鸡皮疙瘩。   ……眼睛,眼睛啊喂……不要擅自加戏啊……   那种古怪的气氛被打散,钉崎野蔷薇抽着嘴角,顺势看了眼五条悟的眼睛。   在昏暗的环境中依旧显得漂亮,镭射的光球旋转的光点落在虹膜上,宛如宝石上绽放的火彩。   抛开人品来看……   ……完全抛不开!   钉崎野蔷薇浑身倒起鸡皮疙瘩,连忙摇摇头把令人恶寒的想法摇出脑子。   众人又退回桌子前,她挤到人群最前方,兴冲冲再次拨弄起转盘的指针。   “来来来继续!”   “…等等……这样直接转指到谁也太随机了吧。”   “一二三……刚刚好和我们人数一样,有便签吗?可以在转盘的每个格子里贴上每个人的姓名,这不就公平了。”   茶几边围着转盘改革桌游的活动热火朝天,显得角落里没参与的两人愈发冷清,像是有一道屏障,将他们之间隔开。   橘有栖脊背挺得僵直,余光悄悄观察身旁的“男朋友”。   即便没有恋爱经验,也觉得自己答的就事论事毫无问题,但“男朋友”嘛……为这种事情生气也很正常……   游戏好像也没说要保持恋人关系……   等乙骨一发难,自己刚好顺势提出分手,回到宝贵的单身状态。   大彻大悟的橘有栖在心里悄悄给自己点了个赞,原本紧张的情绪松懈,这时候原本抓着他还没松的手忽然动了动。   薄茧摩挲着他的手背,见橘有栖没有反应,才像是得到了许可。   他腰挺得直,和沙发背间留有空隙,手臂如同蜿蜒的蛇,轻松从缝隙间盘绕在他后腰,轻轻将人揽过半靠进怀里。   又停顿了几秒,才试探地把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颈窝。   带着点委屈意味的,轻轻叹了口气。   “……”   橘有栖头发都要炸起来了。   …好吧好吧……   看在自己本就理亏的份上。   橘有栖僵硬着没动,对方却得寸进尺地环在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来气。   “…松手。”橘有栖涨红着脸,推了他一把。   “对不起。”乙骨忧太这才如梦初醒般松了松力道,只是手还搁在后腰上。   包厢里开着空调,送风口缓慢往室内送着凉气。   橘有栖脸被吹得木木的,有点受不了这挨挨挤挤闷呼呼的热,干脆直接转头问道:“你生气了?”   乙骨忧太窝在他的身边没有抬头,手臂缓缓收紧,又恍然惊醒地松开,闷闷回答:“……没有。”   “……?”   橘有栖才不信。   他刚想接着问,决定要不要走高速结束这段关系,窝在他身上的人忽然抬起脸。   距离凑的很近,橘有栖能明显从他下垂的孔雀蓝的眼睛里看到倒映着的小小的自己。   “喜欢眼睛和喜欢人是不一样的,我知道这点……我只是有点……”乙骨忧太眼下晕开薄红,羞涩羞赧地像是没长开的小狗,被踹一脚还会嘤嘤呜呜地摇着尾巴跑回来,向后撩开仅有几缕碎发搭在颧骨上的成男发型更加凸现出这份青涩。   他话在喉咙里滚了好久,才低低说出后面的话:“……我只是有点……吃醋……”   声音落在喧嚣嘈杂的房间里,小声地快要听不见。   只有距离贴近的橘有栖才能听到这句小声的耳语。   他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睁了睁眼。   如果其他人看到自己的死对头(单方面封的)这副予给予求的死恋爱脑模样,可能会感到大仇得报的欣喜。   然而橘有栖心中只有满满的荒谬。   恋爱真是害人不浅……大家一谈上恋爱怎么都换了副嘴脸……游戏你真的在写实吗…?   他看着乙骨忧太眼睫颤颤巍巍点了两下,声音更轻些问道:“……可以吗?”   ……可以什么?   橘有栖第一时间被震撼的说不出话,这种沉默似乎被理解成同意的讯号。   乙骨忧太心口微微发颤,残存的醋意还未散尽。   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乙骨忧太已经伏身,亲上了他的下巴尖。   很快很轻,削薄的唇撞上皮丨肉还有细微的疼痛,橘有栖后脑勺麻了一瞬,在他反应过来抬手去拦。   拒绝的话才含糊说出气音,就堵着咽了回去,反而被人箍住了腰。   在说话间张开的缝隙,湿湿热热钻出一点气,就被人趁机挑开唇线,湿润的舌头挤了进去。   橘有栖脑袋嗡白,或许是没想到自己的底线就在这种时候,这么轻易地被被人越了过去。   他以前有想过,从电视电影里扣出标准的画面,是在落樱的樱花树下,和面目的模糊对象,要对方捧着花,举着情书,腰弯成九十度的鞠躬和地面平行,庄重认真地说道:“请和我交往吧!”   他再接过情书,回以同样的深鞠。   如果周围没有其他人的话,或许会……唇贴着唇,单纯地抿一抿,轻碰一碰,在害羞的分开。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唇角被碰撞的细微疼痛让他骤然回神,舌尖都被吃痛了,橘有栖蹙着眉心,狠狠推了他一把。   对方的动作忽然顿了顿,挤在口腔里的舌尖停顿感鲜明,呆呆不动了半分钟。   含着对方舌尖橘有栖嘴巴合不上,嘴角悬落一根银丝,他犹豫着,缓缓放缓了动作,舌尖瑟缩着,轻轻勾了勾他的上颚。   橘有栖腰眼一酸,心尖一颤,猝然软倒,整个人摔进沙发沙包的靠背里。   乙骨忧太捧着他的脸,唇齿缠缠绵绵地纠缠着,丝毫没有松开。   周围像是模模糊糊隔了罩子,眼镜被歪斜着挤到眉上,眼前模模糊糊,橘有栖耳朵里只能听到黏糊糊的,舌尖搅动着啧啧的水声。   对方动作很缓很慢,在橘有栖狭窄的口腔局促地碾动,勾动着每一处他不知道的敏感点,细细密密地轻碾。   酸楚感顺着腰眼扩散到全身,橘有栖抬不起劲,湿热的呼吸都被另一个人搅和着吞掉。   多巴胺的开关如同被人打开,源源不断的快丨感像开闸的洪水,又快又满,以至于到了一种让人不适的地步。   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花。   时间仿佛放慢。   乙骨忧太好一会才抬起脸,蓝调昏暗的光线下,被他阴影笼罩的人,色泽浓郁的唇像是被糜烂碾碎的玫瑰,红晕晕开一层。   眼角轻微泛着湿意,晕着脑袋瞳孔迟迟没有聚焦。   好像…稍微有一点过分了……   他心虚地垂了垂眸。   只是在看到他明显湿意,泛红的脸,冷感的眼睛泛着水汽,被搅和着融化的春水,眼角鼻头都晕着粉,迤逦的像枝头上颤颤含着露水的花苞。   乙骨忧太心跳乱得不成样子,像昏了头一样,捧着他的脸无意识地再次俯下身。   却被两只手心死死盖住了他的唇。   从眩晕状态回过神的橘有栖狠狠瞪了他一眼,生气道:“不许亲。”   乙骨忧太顿了顿,讷讷抬起头:“抱歉……”   抿了抿唇,孔雀蓝的眼睛里堆满了欲言又止,被人推到沙发另一边。   乙骨忧太双膝合紧,乖乖的小学生坐姿,掰着手指不敢靠近,只敢用余光看他,悄悄把把茶几上无辜的冰饮推到他面前,补救地想让他给自己唇消消肿。   接过被橘有栖恼火地扔到怀里。   乙骨忧太握着饮料窝在角落,可怜的像被踹了一脚的小狗,用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橘有栖顿时更气了。   这是什么表情,明明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隐约间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橘有栖蹙着眉心转过头,就看见众人看着他。   “……?”   刚做过去门外要陌生人联系方式的熊猫捂着唇,小小声“哇哦”了一声,手肘怼了怼身旁沉着脸的伏黑惠。   伏黑惠表情顿了顿,暴露的情绪如潮水般收回眼底,克制地侧过头。   咒术师的视力足以让他们在不明朗的光线下看清细节,只是看着橘有栖一副快要爆炸的样子,熊猫没打趣,直说正题:“有栖抽到你了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爆率这么高……   橘有栖都怀疑是游戏组微调过。   他拧着眉,没有多想,干脆道:“真心话吧。”   熊猫抬起手从垒起的卡面中抽了一张,一字一句念道:“你一共谈过几段情史?”   伏黑惠原本侧过去的头忽然转回,掀起眼皮定定看向橘有栖。   他下意识抿了抿肿胀的唇,轻轻“嘶”了一口,没犹豫回答道:“一段。”   橘有栖唇肿胀发麻,恼火地从茶几上启开一瓶饮料,易拉环拉开“咔”的一声,眼前忽然一白。   桃粉色充斥着眼球,白色的字体端端正正挂在天边。   【真心话大冒险】   【游玩次数】:●●   橘有栖穿着睡前穿着的睡衣,晕着粉的脸恢复白皙的色调,肿胀的唇也恢复原状。   他看着飘来飘去的发光鸡蛋,狠狠抓过来一拳打飞。   “你这游戏选的都是什么人?” [34]真心话大冒险:咚咚与小橘   看不出哪是头哪是屁股的系统翻滚一圈,窝窝囊囊地飘过来凑到橘有栖面前,一本正经道:“本游戏制作时收集了大量互联网案例,cp热门标签词中涵盖了‘宿敌’‘死对头’‘相爱相杀’‘欢喜冤家’‘敌人变情人’的标签,这属于经典‘Enemies to Lovers’的分类。”   系统眉飞色舞地夸赞,他对这份工作的积极性堪比那块黄色海绵。   橘有栖忍不住嘴角无奈地抽了抽,抬手深深抹了把脸。   “……”……那些词到底哪个能套上他和乙骨的关系上?   别说欢喜冤家了,死对头和宿敌起码要两个人实力差不多吧……   他也不至于睁眼说瞎话到这种程度……   橘有栖嘴巴抿了抿,被碾晕开的唇线恢复到清晰的轮廓,一点也看不出被亲吻过的痕迹,指尖按压着也没有麻木的痛感。   橘有栖低头看着指尖,心情千回百转,空中挂着的倒计时在无声的倒计时,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把所有画面全都赶出脑海。   他掩耳盗铃地想,反正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他的身体就恢复到睡前的状态,这么算的话无论游戏里怎么样的他的初吻都还在。   给自己说服了他才算平复了心情,有富裕把思绪重新拽回到游戏上。   造成游戏一周目失败的原因……是答案回答错了吧。   可他是按照游戏里自己的设定回答的,“男朋友”是乙骨忧太,不就是一段吗……   这都不对,那回答真心话应该按什么算?按现实中的自己计算吗?   那要回答零吗……   橘有栖表情纠结抓了抓头发。   这场游戏果然还是推理类,只是从找“男朋友”变成了找答案。   ……这样看来真心话大冒险里还是选择大冒险更容易通关,不用思考真心话的答案是否正确。   暂且敲定完新的通关方向,橘有栖站在原地等着倒计时结束才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一白,唱K包厢的场景构造完成。   喧闹的声音震着的他耳膜,橘有栖蹙着眉心手伸进口袋,摸到熟悉的坚硬物体后从沙发上倏地站起身,忽然手腕被人扣住,拉了一下。   他一低头,就对上乙骨忧太的眼睛。   “你要去哪?”他握着手腕询问道。   “……”……大概所有人谈起恋爱来都是黏人怪。   橘有栖推了推他凑上来的额头,语气无奈:“我要去趟卫生间。”   他真怕对方也要一起去,但好在乙骨忧太还没粘人到那种地步,他讪讪松了松手,眼睛低了低,又重新抬起头看他。   一坐一站的视角差,俯瞰下他鼓了口勇气,胸膛沉浮的轮廓更加明显。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相同的话他在第二周目又说了一遍。   橘有栖思绪跳了跳,忽而意识到乙骨忧太口中的“生气”貌似还有段没展开的剧情。   ……等我回来再说吧,现在时间不等人,他现在只想在真心话大冒险开始前赶紧去查看手机多了解自己。   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橘有栖含含糊糊地撂下一句“你等我回来再说”,揣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为了照顾从黑暗的包厢里走出来的顾客,走廊里灯光调的暗,脚踩在地毯上陷进去一点,吞掉细微的脚步声。   沿着悬挂在角落里荧光的指示牌往卫生间走起,一边又争分夺秒地掏出手机低头查看。   打开手机的第一步,就让他脚步顿住,手指停在解锁界面上。   他的屏保上的乙骨忧太的单人照片,只是画面里的他脸上带着羞涩和微妙的不情不愿,眼神躲闪着镜头,零散垂落到颧骨的额发被马卡乐配色的夹子卡到两边,脸颊上贴着很多小小的卡通贴纸。   从额头到鼻梁再到脸颊,连喉结上都被贴了一个姜黄色的小猫,衣服上也星星点点贴了各式各样的小动物。   比起装饰,到更像是恶作剧了,还被拍下来当做了屏保。   “……”……头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和五条悟一样坏。   橘有栖露出一副酸倒牙的表情,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别说,看着做梦都想打败的对手,一副任人揉搓的模样,他有点儿蠢蠢欲动地也想要这张照片。   倒还记得正事,橘有栖看来不及干脆倚在沙发边打开手机。   他的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包括各种支付密码都用的同一个,也还好所有游戏里锁屏密码都没变,让他成功进入界面,轻车熟路地奔向LINE。   被置顶的聊天框里,标着“忧太”的备注。   这种东西现在已经不能让他大惊小怪了,橘有栖点进聊天记录,一目十行翻动着两周的聊天记录,短短翻了几页就到了顶。   【忧太:早上好】   【忧太:期待脸emoji】   【栖。:早】   【忧太:[发起通话]】   【忧太:[通话时长14:29:00]】   【忧太:[发起通话]】   【忧太:[通话时长03:38:09]】   【忧太:对不起owo,那个咒灵的领域阻碍通讯,电话被它挂掉了】   【忧太:[发起通话]】   【忧太:[通话时长07:59:30]】   橘有栖翻动着那一串夸张的通话时长,冷不丁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到底再聊什么能打这么久电话?异地恋情侣都这样?是有什么分别焦虑症吗……该说还好没有二十四小时都绑在一起吗?还给彼此留了睡觉的时……   话还没说话,橘有栖就翻到新一串聊天记录。   【忧太:晚安】   【栖。:zZZ】   过了两分钟,乙骨忧太又试探性地发来了表情包。   【栖。:?】   【忧太:打扰到你了吗……】   【栖。:没有,我还没睡】   【忧太:哦哦】   【栖。:……】   【栖。:你想说什么】   【忧太:没什么】   【忧太:就是刚刚我刷到个视频,晚上可以挂着电话……】   【栖。:你听着呼吸声还能睡着?】   【忧太:我都可以】   【忧太:你呢?】   【忧太:你方便嘛……?】   【栖。:[发起通话]】   【栖。:[通话时长04:22:22]】   【栖。:昨晚手机没电,电话挂了】   【忧太:哦哦】   【忧太:期待脸.emoji】   【栖。:你下次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那么委婉】   【忧太:好哦】   【栖。:那你现在一直在输入,几分钟是再打什么鸿篇巨制,还没发过来】   【忧太:…嗯……】   【栖。:引用“你下次……委婉”   1】   【忧太:抱歉】   【栖。:引用“你下次……委婉”   1】   【忧太:对不起抱歉oWo我就是想问,你想亲亲吗】   对话里一只拿捏着主动权的橘有栖此刻宛如一只被捏着嘴的鸭子,忽然没了声音。   乙骨忧太过了一会又犹豫问。   【忧太:我们好久没见了】   【忧太:好久没亲了】   【忧太:owo】   【栖。:闭嘴】   【栖。:[拳头]】   【忧太:欸……欸……!对不起……我刚刚就是想问这个……】   又过了几分钟,他像个又打足勇气的气球,又发来消息。   【忧太:那一会见面了】   【忧太:可以亲你吗】   【栖。:不许再说了[呆猫八条发怒.JPG]】   【栖。:[拳头][拳头][拳头]】   【忧太:[鼻青脸肿][痛哭][躺倒]】   【忧太:对不起】   【忧太:你生气了嘛……?】   橘有栖:“……”   橘有栖:“………”……黑人问号脸。   他喉咙像是糊了层糖浆,被腻到噎了噎。   ……看了这么多相当于没看……除了知道生气的展开剧情外什么也不知道……   对了……还有那个几段情史……   omg……粘成这样,脚踏两条船都没时间踏……   LINE里另一个解锁的聊天框备注着老师,点开记录里都是些布置作业在答疑的聊天记录。   “……?”……自己是打算走高考吗?   哇塞……看着那些数字夹杂英文的解题过程,感觉自己的文化程度显著提高。   橘有栖翻着翻着蓦然顿悟了。   ……那个问题,自己这场游戏说不定还有前任啊……   他聪明地翻到LINE的黑名单,在里面找到了零个人。   “……?”   那个鬼问题哪里有答案……这游戏就是想让他去做大冒险吧。   橘有栖愤愤关掉LINE,准备熄屏时屏幕一栏发现一个陌生的APP,手指顿了顿,转向点开了这个两个画着半边爱心的碰杯马克杯的APP——Doki。   …他现在在玩的游戏也带个Doki……   果然恋爱软件都是一个路数,这个一点开也是一个绑定的情侣软件,头像沿用的LINE里两只卡通猫狗的情侣头像,一上线就提醒他两个人养的宠物咚咚饿了,快给它喂食吧。   橘有栖没管,这个Doki软件点进入展开的页面像个记事簿,自动详细记录了双方几时几分打开了什么软件……还有个定位的图标和两人相聚多少米的提示,除此之外还有个家园系统。   橘有栖真的有点被齁到。   [十分钟前,忧太换上了新的情侣头像框]   我国中就不玩主页装扮了喂……   橘有栖滑动着被乙骨忧太精心装扮的主页,漫无目的找了一会还顺道给咚咚那条边牧喂了狗粮。   感觉时间不多了,他握着手机调转脚步,低头无意识地滑,在某个设置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被解绑的灰色账号。   橘有栖握着缓缓睁大眼睛。   他点进去,记录系统就立刻探出一条提示。   [欢迎有栖回到我们的小家♡~]   [距离您上次回家已过去617天]   紧挨着这两条消息的上方,黑色的小字记录着另一条讯息。   [一分前,惠喂了小橘猫粮]   橘有栖手指僵在屏幕上,迟钝地凝在屏幕上。   左上角两只卡通猫猫并排躺在盘子里,枕着米饭盖着鸡蛋的猫猫头头像猝然一灰。   [刚刚,惠下线了]   [刚刚,惠打开了LINE]   [刚刚,惠关掉了手机]   [刚刚,惠打开了手机]   [刚刚,惠卸载了doki]   [抱歉,已没有对方权限~]   橘有栖握着手机钉在了包厢门口,哽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堵在那,轻轻捂了捂脸。   ……也是,乙骨都来了,伏黑怎么会不进素材库。   唱K包厢门上开着扇椭圆形的小窗,透明的玻璃让他视线无遮无拦地看到包厢内,他下意识去看伏黑惠。   对方似有所觉的回了下头,轻描淡写扫过来一眼,就旁若无事发生地转回身。   橘有栖嘴角抿了抿,看着室内钉崎野蔷薇拿出转盘,他才平复好心情,拉开门走进房间。   “在场的人中,有你心仪的恋爱类型吗?”   推开门声音忽然变大,钉崎野蔷薇的声音响起。   此起彼伏地起哄声中,伏黑惠握着罐身,指节明显凸起,敛着长睫没回答。   察觉到有人进来大家都下意识转头,他背着身没动,仰头抬起罐身把酒液灌到口中。   橘有栖愣了愣,握着门把手脚步有些凝滞。   “咦~”   逃避问题让众人有些兴致缺缺,这次钉崎野蔷薇再次回到了转盘前,刚想拨弄,橘有栖连忙说道:“等一下,这样直接转指定谁太随便了吧,要不……按照轮盘里每一等分贴上名字,这样比较准确。”   “好啊。”钉崎野蔷薇答应得痛快,橘有栖见她行动,长长松了口气。   提前提出这个方案改变转盘方式,应该就不会再抽到他吧。   这样就能躲开那个问题了,从而逃过那个吻。   橘有栖没坐回原位,假装没看到乙骨忧太的眼神顺势坐在了靠门口的沙发那侧。   他的脑子还有些混沌,还不等他喘口气,游戏进行两轮后,转盘指针稳稳停向他。   “有栖轮到你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35]真心话大冒险:啤酒可乐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按照他的推断这场游戏只要选择大冒险就没有失败的风险……可他上周目还回答了两个真心话,直接跳过选择大冒险又让他觉得浪费……   他对这种艳丽的粉色都快ptsd了,实在不信任大冒险的尺度。   前面看这一周目伏黑惠抽到的问题和熊猫抽到的一致,轮到他应该也不会发生变化。   橘有栖稍稍失了神,表情纠结了一会,说道:“真心话吧。”   能拖一会就多拖一会吧。   他像个把头埋进沙坑里的鸵鸟。   熊猫慢悠悠抽开最上面的卡片,爪子捏着卡片看到上面的字体,忽然莫名地长“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提问,你最喜欢和对象做的亲密动作是什么?”   “……”…黑幕吧…绝对有黑幕吧……   现在轮到他题目就换了。   橘有栖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让自己的表情扭曲变形,攥紧拳头心里颠三倒四地骂着这个游戏。   你们就针对我吧。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视线,橘有栖干巴巴抿了抿唇角。   “咦——哟——有栖不好意思说嘛~”熊猫起哄地说道。   “这是属于人家小情侣的秘密吧。”   “鲣鱼干。”   “哦哦~有栖要是不好意思回答可以让忧太来说嘛~他肯定也知道~”   徘徊在人群外被点名的乙骨忧太手指摸了摸鼻子,握着啤酒罐不好意思道:“……我可以替他喝吗?”   起哄声更大了。   钉崎野蔷薇受不了般皱了皱脸:“不行不行,你们俩绑一起玩游戏太不公平了。”   虎杖悠仁的脸上戴着一副夸张的太阳花墨镜,看着橘有栖低眉耷脸的,忽然说道:“我们还没到喝酒的年龄吧?”   “哈——?”   “…?你怎么了?”钉崎野蔷薇好像头一次认识了身旁的人:“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不是国中的时候还玩柏青哥吗?”   况且伏黑刚刚喝的时候怎么不说。   不过她心大的没有多想,两只手曲成波浪,和熊猫一起,恶作剧似的阴阳怪气的语气重复:“乖乖虎杖~乖乖虎杖~~”   “哈——什么嘛……”   橘有栖望着他们打闹,多出时间让他绞尽脑汁。   如果这是一个推理游戏……那所有问题都有线索来推理出答案……   “……”…他突然知道答案是什么了……   橘有栖一阵恶寒,深切感受到了游戏的恶意。   好腻歪。   受不了。   洇红的唇瓣隐约发烫,全身过电般发麻,他反复抿了好几下,眼睫颤颤低下,窘迫的不敢看别人,回答的声音细若蚊呐:“……是亲吻。”   尾音小的几乎听不清,但偏偏在场的都是耳聪目明的咒术师。   包厢内安静了一秒,随后像一滴水落进油锅里炸开。   橘有栖单手捂着脸,丢脸的抬不起头。   转着脑袋把自己佝偻成虾米,避开人群,视线却正好撞上了五条悟。   室内蓝调的光打在他冷白的脸上,收紧的下颌线衬得他面容凌厉,奇怪的在这种时候没有一起打趣起哄。   橘有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视线。   手心下的脸臊得发烫,被笑到后面他恼羞成怒地想,果然还都是母单的咒术师,才会因为这种回答大惊小怪……   热闹了好一会,才有人重新转起轮盘。   红色的指针转了好几圈,才在伏黑惠的名字上停下。   “伏黑,又到你了,你选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橘有栖就想到手机里那只孤零零的橘猫,他微不可查地缩了缩脖子,无由心虚的眼观鼻鼻观心。   可能也是畏惧大冒险的尺度,伏黑惠沉默了一会,还是选了真心话。   卡片是熊猫从最上层抽的,他又“哦”了一声。   橘有栖听着他这种意味深长地口气就应激地手指跳了跳,不妙的预感噌噌往外冒。   果然,他听到熊猫问道:“你一共有几段情史?”   “……?”欸?……为什么还是这个问题……   橘有栖下意识看向沙发上坐着的五条悟,又糊里糊涂地转回头,刚好错过伏黑惠投来的目光。   昏暗的光线落在眼睛,翳色深重,他的手指攥着那罐喝到一半的啤酒。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卡着,胸口也像是塞了一团湿重的棉花,憋闷着,让他冲动开了口:“一段。”   说完,他紧抿了下唇,眼底闪过懊悔。   果然不到一秒,猴子怪叫的人就七嘴八舌的询问。   “一段?你竟然还谈过恋爱?”   “你谈恋爱了?怎么没听你说过?”   “谁啊谁啊。”   “你还能谈上恋爱?”   “哇啊!连我都瞒着。”   被几人说话声困着的伏黑惠黑着脸,紧紧抿着唇:“那个问题没问这些吧?”   他说着,视线仿若不经意地扫向沙发角落。   那个人始终没有看过来,仿若和自己毫无关系,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和虎杖悠仁挨着,不知道在聊什么,眼睛弯着还笑了笑。   霎时,冷调的蓝光笼罩在他身上像是套了层冰壳。   伏黑惠周身发冷,舌尖抵着腮帮子,轻抵了抵,沉默着不回答这些人的刁钻问题。   沙发角落,橘有栖长松一口气,放下自己竖起的耳朵。   太好了……伏黑没给他供出来。   他这才有心思低头,看了看虎杖悠仁刚刚递给他的啤酒罐。   易拉罐是打开的,他晃了晃,疑惑地抬头。虎杖悠仁单指竖到唇边,神秘兮兮的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怔忡地睁了睁双眼,抬起瓶罐递到嘴边。   细小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是可乐。   啤酒罐里装的是可乐。   “……”   他没忍住握着易拉罐呆了呆。   …虎杖什么时候换的……   他是以为我不会喝酒吗?   橘有栖捏了捏罐身,冰凉的水珠在指纹间化开:“…谢谢。”   虎杖悠仁单手搓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还需要的话可以和我说。”   橘有栖忍俊不禁地笑道:“你把酒倒在哪了?”   虎杖悠仁莫名也跟着他笑,“猜猜看。”   “不会是倒在角落了吧…”橘有栖小幅度抬着脑袋四处看,唱K包厢看着装修繁复,灯红酒绿的,但其实没什么能藏匿的角落,能一目了然。   他的眼睛环视一圈,最后落到虎杖悠仁身上,忽然眼角惊恐地睁圆,混着些嫌弃:“等等,你不会是自己喝掉了吧?”   “欸?你怎么能这样想我。”虎杖悠仁笑骂着,手比脑子快地抬起来掐了把橘有栖的脸。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像外表看起来清瘦单薄,揪出来的脸颊肉手感还有些绵软。   虎杖悠仁眼睛闪烁了一下,顿了顿说出后面的话:“我哪有那么不讲卫生,让你吃我的口水。”   橘有栖被揪着脸颊肉,嘴角也被扯斜了一点,拍了两下他的手含混不清的嘟囔:“我就是随便猜一下……快松手。”   虎杖悠仁嬉皮笑脸地拿开,眼神示意地瞟了眼插着酒瓶的冰桶:“我倒那里面去了。”   他又好似想到什么,状似无意地问:“这么嫌弃啊,那你问什么喜欢…亲嘴啊?”   “?”   橘有栖揉着脸的手指一僵,目露呆滞地望着他。   他好像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多冒犯,两只眼睛期待地盯着他,好像在等他解释。灼灼的视线下滑到唇,盯着橘有栖张开的唇缝,昏暗的环境灯下能看清一点湿润的口腔,不由自主地看久了些。   他好像真的好奇,亲嘴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搞得橘有栖被看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甚至有了种对方想尝他口水的错觉,唇像是被烫到般抿地很紧。   他自己被亲的时候都晕头转向的,哪还记得什么。   气氛正尴尬时,肩头忽然被人碰了碰,乙骨忧太单边拦着他的肩膀,从沙发另一端,横跨了一整个房间走到他身边坐下。   “在聊什么呢?”他轻声问。   “……”橘有栖嘴唇迟疑张了张:“……没什么。”   气氛莫名开始沉默,连健谈的虎杖悠仁都安静着不说话,橘有栖捏着手中装着饮料的啤酒罐,干脆一起装起了哑巴。   其实…他是能喝酒的,虽然酒量也一般,也不是很喜欢酒味。   去咒术高专前,爸妈把它当成一个工作看待,上班就免不了应酬,为了防止他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几斤几两,还特意出发前让他试了试。   橘有栖指尖轻捏着易拉罐,低着眉梢,忽而有些怀念他出生的地方。   “……”   …我靠……太可怕了……   他很快就把这种荒诞的念头摇出脑袋。   怀念是不可能怀念的,回去是绝对不能回去的。   他走神了一会,看着热火朝天的游戏氛围,干脆掏出手机重新刷起来。   随意翻了两下,没找到什么线索,倒是处处都是恋爱的痕迹。   他重新打开Doki,系统日志里探出一条提示。   【刚刚,由于爸爸妈妈都选择了离开,小橘决定自力更生。】   【刚刚,小橘成了流浪猫。】   橘有栖:“……”   什么鬼……又写实又让人想吐槽的。   “你再给咚咚喂东西吃吗?”   清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橘有栖攥着手机的手指忽地抖了一下:“…没有。”手指按动着关机键,连忙熄屏。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抓到出轨心虚的老婆……哦不对应该是老公……不对不对……   应该是……男同。   他在心里默默踹了一脚把他语言系统搞混乱的伏黑甚尔,垂着脑袋奇怪地不敢去看乙骨忧太那双没什么攻击力的眼睛。   一旁坐着的虎杖悠仁忽然问道:“有栖是在种田游戏吗?什么游戏能带我一个和你一起玩吗。”   “额……”   橘有栖还没回答,乙骨忧太眼睛一弯,快他一步温温和和地说道:“恐怕不行,这是个情侣游戏。”   “啊……”虎杖悠仁又长哦一声,眉飞色舞道:“那我们可以一起玩其他游戏,有栖你喜欢玩什么?”   “啊?我吗?”他讷讷重复了一遍,微妙感觉到气氛莫名不对,讪讪摸了摸鼻子,没想好说什么。   扣着他肩膀的手忽然紧了紧,又松开,乙骨忧太笑着道:“好啊,有栖新买的游戏还没打通关,我们可以一起玩。”他忽然想到什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抱歉我忘了,有栖现在不住宿舍,去家里可能不太方便。”   气氛微妙的古怪,橘有栖缩了缩脖子,捧着饮料矮着身形假装自己不存在,他以为虎杖悠仁会顺着台阶结束话题时,对方竟然笑了笑,笑容和乙骨忧太相反的阳光。   “好啊。不过我还不知道有栖现在住哪呢?”   “……”……我其实也不知道。   被两人目光盯着的橘有栖噎了噎,手脚生出些不知道放哪的无所适从。 [36]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正在他低着头不知如何作答时,五条悟不知何时又摸去了人堆里,手指轻轻拨弄几下,指针在转盘里快速转了几圈后,不偏不倚地指向橘有栖的名字。   “哇哦!”他拖长尾音的喊声插进三人莫名紧张的氛围里,支着脑袋看他:“小有栖,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橘有栖被从古怪的氛围里解救出来,脚步“噌”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脚步轻松的快步走了过去,把两个人全抛在身后。   走过去时,他忽然无端想到,还挺巧的,五条悟好像,每次他去拨动转盘都是抽到的他。   大概是克他。   橘有栖暗自腹诽,一边回答的极快:“大冒险。”   这游戏休想再用临时更改问题坑他一次。   五条悟长身挤在茶几前,动作极快地越过所有人从上方抽出一张卡片,看了几眼懒洋洋笑着地说道:“大冒险的内容是,给你黑名单里的人拨打了一通电话。”   橘有栖懵懵眨了两下眼睛,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欸……?   被这游戏坑那么多次,这次竟然会这么轻松?   要是他之前没检查过手机可能会紧张,担心,但现在他立刻翻出手机,在众人的围观下调出空白的LINE黑名单界面。   橘有栖抿起唇角,勉强压制住大橘得志的笑:“我黑名单里没有人。”   被这游戏耍这么多次,终于也是轮到他成功预判了一次。   五条悟眉梢一挑,将卡片夹在食指和中指间晃了晃,哼笑:“小有栖还真是人美心善啊~那这个大冒险要怎么算?”   那当然。   他一点也不尊师重道地猜五条悟肯定在不少人的黑名单里。   旁边有人提议:“那再抽一张?”   橘有栖忙抬手拒绝。   他按着手机快速捣鼓了几下,又把界面重新举起来来人看。   “这样不就好了。”   原本空荡荡的黑名单界面里,多了一个带眼罩白猫的头像。   其他人小声蛐蛐:“现拉人啊,好狡猾。”   “这是规则钻漏洞吧。”   橘有栖耳尖烫了烫,忙忙碌碌的又把人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按下拨号,含含糊糊地咕哝:“…没说不能这样吧……”   铃声响了一秒,电话竟被接通了。   橘有栖举着手机愣了愣,手机里的声音轻微失真,慢半拍地和真声重叠,像是回音。   “我是帅气的五条悟哟,恭喜小有栖完成任务~”   ……   通关是要把这摞卡片都抽完吗?   游戏进行了好几轮,这一版真心话大冒险卡片上的字几乎都和恋爱相关,好多人都面红耳赤,不断有人选择喝酒,选择跳过难回答的问题。   跳过的问题一多,游戏就容易无趣,干脆又临时加了个规则。   餐巾纸撕成长条,蘸水贴在了那些跳过问题的人的脸上。   橘有栖捏着易拉罐的手缓缓收紧,嫉妒的胃里冒酸泡。   就只有他被架在火上烤,一个问题也不能跳过。   “啊…可恶!”喝酒上脸,晃动的纸条下眼下泛着酡红的钉崎野蔷薇猛地灌完一大口,捏紧易拉罐空罐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茶几上的鸡尾酒晃荡着撒出杯身,她同样悲愤地指了指到现在都脸蛋光滑没被抽到过的五条悟:“为什么五条老师还没中奖!这不对劲吧!你是不是偷偷做了手脚?!”   “欸……”乙骨忧太抬手打着圆场:“可能就是运气比较好……”   “不要太羡慕啦钉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哟,来看镜头。”   五条悟不以为意地笑着,长臂举起手机,举的很高,足以将在场的人都框在镜头里,白色的闪光灯一闪,钉崎野蔷薇连忙把手举到脸前挡住:“不准这么随意留下美少女的丑照啊喂!毫无师德的混蛋老师!”   橘有栖倒是没躲,他脸上干干净净,只悄悄站直了一些,没注意到身旁虎杖悠仁什么时候凑了过去,额头挂着张纸条垂到嘴角,滋着牙笑单手比“耶”揽过放在他的肩头。   乙骨忧太悄悄转了转头,手臂往橘有栖身边贴了贴。   闪光灯闪烁过,他就把虎杖悠仁的手从肩头拿下。   另一边,低头检查照片的五条悟似随口回道:“不算哦,我已经不是一些人的老师了。”   “……”   钉崎野蔷薇攥紧沙包大的拳头:“但我还是你的学生啊!”   “嗨嗨~”   “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混蛋!”   刚被那句话唤起的离别氛围被冲散的一干二净,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拿着手里的啤酒牌可乐浅浅抿了一口,听着虎杖悠仁七嘴八舌地问:“有栖你怎么没跳过问题呀。”   橘有栖敛着眉随口答道:“因为我不喜欢消极对待游戏。”   虎杖悠仁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下一轮。   钉崎野蔷薇边转边念叨,怨念加持下,红色的指针竟奇迹的在这一轮刚好停到了五条悟的名字上。   钉崎野蔷薇大喜过望,先是大仇得报畅快大笑两声,才把问题递给五条悟:“快快,真心话还是……”还没说完后面的钉崎野蔷薇就闭了上嘴,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以五条悟的脸皮,选大冒险哪有什么挑战。   她装模作样地握拳轻咳了一声:“……嗯,那个,五条老师敢不敢选真心话。”   “嗳~”五条悟无所谓挥了挥手,显然看出学生的小心思不在意道:“好啊,那就真心话吧。”   yes!   钉崎野蔷薇激动地给自己握了握拳,手掌搓磨了两下,郑重其事地哈了口气,才缓慢伸出手。   还不等她碰到卡面,虎杖悠仁就先一步揭开。   “虎杖!”   虎杖悠仁一个扭身躲过了张牙舞爪扑来的钉崎野蔷薇,举着卡片念出上面的文字:“真心话的问题是……有很喜欢但是没有在一起的人吗?”   热闹的空气里像是被人泼了盆凉水。   “…啊……这算什么问题啊?你手气真是超烂的。”   “明明是你洗的牌。”   两个人还在唇枪舌剑,原本期待的橘有栖揉了揉脸,顿时无聊地移了移眼,看向桌面上还有一沓的卡片。   这个问题真是听到就能想到答案……这问题放五条悟身上就是个伪命题。   这还要玩多久才能结束啊……   在他移开视线后,五条悟投来淡淡的一眼,全黑的墨镜遮挡住视线,没被任何人察觉。   橘有栖眯着眼睛悄悄计算还剩多少张卡片,忽而隐约感受到一抹注视粘在他身上,隐隐的,像是角落里阴湿的苔藓附着着爬上他的脊背。   他眼皮一抖,下意识转过头,隔着昏暗的光线,就看到仿佛藏进阴影里的伏黑惠正望着他。   镭射的光球撒下的圆点落在他的左眼上,奇异的形成一种无机质的非人感。   橘有栖眼皮一跳,不等他多看,那人就极快的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仿佛刚刚只是不经意般。   橘有栖捏着易拉罐,默默喝了口可乐压压惊。   …哈哈……游戏你罪该万死。   他都快忘了自己和伏黑惠还被套了层如此尴尬的前任关系。   按道理来说这种前任现任聚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很容易尴尬……不过伏黑惠和乙骨忧太性格都很内敛,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都会选择接受惩罚,没让他被架在火上烤。   橘有栖挠了挠脸颊,眼观鼻鼻观心地垂下头,往乙骨忧太身旁缩了缩,遮住自己,打定主意本场游戏不在和伏黑惠对视一次。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的斗嘴声告一段落,就在那个问题落下都没人期待五条悟回答时,他却挑起一抹散漫的笑,迈开步子几步走到了茶几边,弯腰拿起一罐未开封的啤酒,指尖撬开易拉罐的环扣。   “咔—”的一声,所有人目光惊异地投了过去。   “那个问题嘛……我现在没法回答。”五条悟漫不经心地笑,白沫涌出罐口,粘湿着指腹。   他的回答如同当头一棒,还没来得及反应追问,五条悟就把啤酒递到嘴巴,轻抿了一口。   最先反应过来的熊猫爪子捂了捂吻部,惊讶地问道:“悟……你有喜欢的人?”   然而没得到回答,五条悟唇瓣沾到酒水,比安眠药作用还大,他当即跌坐仰倒在沙发上,头垂着没什么反应。   现场一静,随后虎杖悠仁爆发出惊人的尖叫:“敌袭!”   “敌袭个鬼啊!他这不是喝醉了吗。”   “唉……唉!五条老师的酒量原来这么差……一口就醉吗?”   虎杖悠仁不可置信地跑过去晃了晃他的肩膀,五条悟垂在沙发边的手臂晃了晃,依旧没什么反应,墨镜从鼻梁上滑下一点,开封的啤酒罐从他手中掉在地上,白色的沫湿淋淋撒了一地。   这酒量比他还差。   橘有栖也好奇地凑过去,两只眼睛发亮,意外发现了五条悟的惊人弱点。纸条蘸着水往他脸上贴,他都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那下次给他喝点酒,打赢五条悟岂不是手到擒来。   橘有栖在畅享打败最强咒术师的美梦,其他人的注意力早就转移到五条悟刚刚的回答上。   吵吵闹闹的,游戏都没无心在继续下去,稀里糊涂下游戏就这么结束了。   他看着各回各家的朋友们,心底扣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吗……?   一切戛然而止,然后游戏并没有因此结束。   是结算卡住了吗?   橘有栖在包厢内坐到了最后,目送着其他人一个个离开,他焦急的在原地转了个圈,不明白自己怎么还在这。   “怎么了?”   乙骨忧太收拾掉脸上纸条,恢复清清爽爽的模样,抬手自然地握了下他的手,声音有点小,羞赧道:“……今天你要去我那里吗?”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不用了。”   自从发现亲吻是他这对情侣间最喜欢的亲密动作,他就对这段关系充满畏惧。   害怕再问,橘有栖连忙转移话题:“五条老师怎么办?我们把他送回去吗?”   各回各家后游戏才算结束吗?   虽然橘有栖不这么觉得,这游戏应该不会这么算,但现在他对这怎么还不结束也没什么办法,完全没有任何头绪,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我打个电话给伊地知先生,让他来接吧。”乙骨忧太提出了一个可靠的建议,拿起手机给人拨去了电话,简单交代了地址后,他关掉手机,坐到了橘有栖的身边。   肩膀挨着肩膀,温热的体温隔着单薄的布料清晰传来。   空气中弥漫着酒水的味道,混合着其他饮料的气味久久未散。   乙骨忧太觉得自己都好像是被空气熏醉了,也可能是玩游戏喝掉的酒在这时才晕乎乎的上脑。   他喉结滚了滚,手忽然握住了橘有栖的腕骨,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睫一闭,俯身压了过去。   还没碰到人,额头就感受到一股力,将他推开。   乙骨忧太顿了顿,眼睫颤巍巍睁开,水润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温热的额头在他掌心蹭了蹭。   橘有栖手臂上细密的疙瘩绽起,怼着他的手臂颤了一下。   有点恐怖了兄弟……   估计着包厢里还有人,即便那人是醉生梦死的状态,乙骨忧太声音还是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听着更像撒娇:“你不是喜欢吗……为什么不要……”   他话里吞掉了重点,面对面没有了隔层网络的直白,委婉的说不出口,但橘有栖还是奇异的明白了他的意思。   “……”   橘有栖不自觉抿了下唇,抵着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他眼神游移着投向地面,把人的脸又往外推了推,声音严肃地命令道:“坐好。”   乙骨忧太眼角垂了垂,听话的乖乖把脸缩了回去。   泛着醉意的眼睛湿亮地看着他,就好像另一只被他抛弃要去流浪的小动物,橘有栖屁股下如坐针毡,那一瞬间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坐不住立刻站了起来,匆忙转移话题:“你快去问问伊地知先生来了吗?”   “好哦。”   等待的时间度秒如年,橘有栖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距离乙骨忧太隔了一整条沙发。   反正游戏没要求保持男朋友关系,橘有栖摆烂的装做没看见他时不时投来的视线。   室内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忽然他手机“嗡嗡”震动了一声。   【忧太:对不起quq】   【忧太:[求求你.JPG]】   【忧太:不要不理我】   橘有栖眼皮跳了跳,从手机上一抬眼就看到乙骨忧太正眼巴巴望着他,拿着手机又敲了敲键盘。   “嗡嗡——”   【忧太:看在咚咚的份上】   【忧太:[拜托][拜托][拜托]】   橘有栖莫名气的想笑,铁石心肠地关掉手机。   乙骨忧太苦恼地挠了挠脸,似在抓耳挠腮地想办法哄对象无故发作的小脾气。   橘有栖被这联想惊地眼皮跳了跳,恰好此时伊地知打来电话,感觉乙骨忧太也醉的不轻,橘有栖干脆说道:“我去送五条老师吧。”   乙骨忧太想说什么,又投鼠忌器,只慢吞吞“哦”了一声,帮他扶起五条悟,架起手臂单手环在橘有栖的脖子上。   高他大半个头的人压在身上,重量集中在半边身子,橘有栖差点岔了口气,挨在一起身高差更加明显,拖着五条悟刚走两步,他就后悔没让乙骨忧太来。   ……算了。   橘有栖没好意思回头找帮手,一个人扶着五条悟走出大门,看着面前十几级阶梯,他嘴角抽了抽,有点想把五条悟扔出去的冲动。   伊地知的车就停在门口,看到他们的姿势一惊,忙从车上下来,准备上前搭把手。   “五条老师他这是怎么了?”   他手还没碰到五条悟的衣角,瘫软在橘有栖身上成一条没有骨头的大猫忽然直起身,抬手挥了挥。   “辛苦了哟~”   话语里听不出一丝醉意。   “……?”   橘有栖额角青筋缓缓跳起,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夜幕下五条悟一点也不看出戏耍人的歉意,反而笑吟吟的揉了把他的头发,被橘有栖生气的一把拍下。   “你装醉……?”   五条悟也不恼,西子捧心装地拭了拭眼睛不存在的泪:“问题太难了嘛……”   “你……”橘有栖噎了噎,脸颊鼓了鼓气,快要被气成河豚。   游戏还没结束的原因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五条悟川剧变脸似的扬起笑意,他的目光向橘有栖的身后轻轻一瞥,轻笑着哄道:“别生气,我送你个礼物哟。”   橘有栖:“?”   他修长骨感的手指仿佛变魔术般,伸出来轻微一抖,两指间夹着一张他眼熟的,桃粉色的卡牌。   五条悟荡起笑,墨镜滑到鼻梁下,露出半点苍蓝的眼瞳。   指腹捏着卡片,装进了橘有栖上衣胸前的口袋里,灰色的上衣上,口袋里一角露出的桃粉宛若装点的玫瑰,五条悟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莫名感觉被调戏到的橘有栖紧了紧拳头,还没挥出,那人就钻进车厢,大爷似的躺在后座里,指挥伊地知快开车。   橘有栖站在原地吃了一嘴尾气。   他停顿的好几秒,橘有栖才想起来掏出胸前的卡片。   薄薄的纸质卡片,握在手中没有什么重量,灰暗的天色里他眯了眯眼睛,才看清上面印着的字体。   【大冒险】   【请对在场一人问出,“你想亲我吗”。】   橘有栖捏着卡片一脸呆滞,消化了好一会才扶了扶额头。   等等,这张卡片,不会是五条悟向他提问大冒险时藏起来的吧。   原本的卡片上根本就不是那个问题,是五条悟对着这张卡片,胡编乱造的内容。   他少完成一个问题,怪不得游戏还没结束。   可恶……!经他提问的问题到底有几个是真的,第一周目不会就在耍他玩吧。   恍然才意识到这关的拦路虎究竟是谁,感觉到被耍了一通的橘有栖愤愤咬牙。   他刚刚就该趁着五条悟装醉,扶着人把人摔到地上。   意识到真相,抓到通关尾巴的橘有栖忙正准备寻找乙骨忧太,一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人就站在了身后。   夜晚的风卷着他的黑发,零星的酒味也消失在夏风中。   他就站在石阶上,从上至下静静俯瞰着他。   橘有栖一怔,来不及多想,怕赶不上游戏结束的末班车,三步并两步快速跑到他面前。   乙骨忧太抬手,慢条斯理的替他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橘有栖气都没喘匀,握着人的手急切说道:“你想亲我吗。”   乙骨忧太呆了两秒,平静的脸上忽然漾开温和的笑,握拳抵了抵下唇,睫毛垂了一下在抬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问:   “……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37]现实:端疑   眼前的乙骨忧太忽然淡去,桃粉色的幕布覆盖了灰暗的景色,白色的字体静静出现在橘有栖眼前。   【请回答,本场游戏中你交往过的男朋友是……?】   原来题干上就提示过了恋情不止一段……   橘有栖看着题干里的“过”字,指腹揉了揉眉心,稍稍犹豫了一下,迟疑着回答道:“……乙骨忧太和伏黑惠吧。”   …从证据上出发是这样的……   只是他没想明白五条悟藏卡片又篡改上面内容的原因,他还占据着通关的重要环节……   他没想好答案里要不要把对方加上,总不会五条悟身上还藏着什么他没发现的隐藏剧情吧。   不会吧不会吧……   游戏里他就上了三年学,排班也不至于给他排这么多“前男友”吧……这要怎么排的开……年抛吗?   橘有栖表情纠结,最后出于对自己的人品保守的信任,还是省去了五条悟的答案,只回答了两个。   眼前出现加载的图标,他的心脏不安的惴惴提起,下一秒听到系统的机械音后放回了肚子里。   “恭喜玩家通关第四场游戏,请收下您的第四张CG卡吧!”   系统音刚一播报完,橘有栖躺在床上,熟稔的被用惊醒的方式叫醒。   昏暗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钻到室内,呼呼作响的风扇声夹杂着沙沙的雨声,空气中弥漫潮湿的水汽,泛着舒适的凉意。   橘有栖这一觉睡得餍足,连日来训练的疲惫和焦躁都被抚平,天昏地暗的一时没分清现在是什么时间。   难得睡醒皮肤挤压丰腴的地方没有湿热的黏腻感,他发倦惬意地躺了好一会,上下眼皮细细密密亲吻在一起,轻微动了动就感觉到手臂下有硬物硌着,他慢吞吞地抓了抓,摸到了隐隐发烫的手机。   在他的被窝暖了一晚上,连沐浴露的味道都沾在了屏幕上,一戳一个指印。   昨晚他一点击APP里的【开始游戏】,就秒睡过去了,睡前还忘了给手机充电。   这游戏就应该普及给所有失眠人群。   橘有栖心中腹诽,眯着眼睛好一会才看清屏幕上的时间。   10:32   橘有栖:“?”   他连忙撑着手臂坐起身,戴上眼镜,视线清晰后再次看了看时间。   10:32   我竟然一觉睡了这么久?   橘有栖瞳孔震颤,连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边翻了下LINE看看有没有消息催促,同时一只手摸着充电线给它充上。   LINE里空白的消息框让他慢半拍,恍然扶了扶额。   咒术师没课的时候日程总是很松散,大家也经常分开做任务,没有普通学校里上下课时间那么严格,也没人在意他的迟到,消息里只有虎杖悠仁新发来的烂片电影百字解析。   橘有栖抽空回了个表情包,抬手拍了拍脑门,慢吞吞又重新窝回床上。   他果然还是当普通学生当久了,一年多的咒术师生活还没让他转换过思维……把上学迟到看做的太重要……   他靠回床头点开了APP,领取新一份咒力奖励。   live动图在眼前徐徐展开,色调遵循着本场游戏昏暗的环境,地点是在唱k的店外。抵在对方胸膛上的手里,露出半边粉色的卡片。   灯牌霓虹的灯光勾勒着两人的轮廓,模糊的光影里清晰可见他微微勾下舒展宽阔的脊背,光点吻在两人紧闭的睫毛间。   橘有栖被捧着脸仰起头,唇齿相依,他略饱满的,色泽浓郁的上唇被对方轻咬着,连小巧的唇珠都被抿压成薄薄的一片,唇角被挤开一条湿粉的缝隙。   一两秒的动图画面里,乙骨忧太的唇虚虚松开了一点,背景里霓虹的灯光钻进缝隙里,依稀可见两人唇角边暧昧旖旎的水光。   只看画面仿佛都能感受到呼吸间交融的热气,仿佛下一秒就有湿热的唇,挤进缝隙里缠绵。   “……”   橘有栖头皮发麻,浅浅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熟悉的咒力提升感涌来,掉到膝弯处的手机,他没看到卡面下角挂着[乙骨忧太.亲吻]的文字放置到九宫格里,左下角黄色挤满一颗。   等橘有栖整理好心情再捡回去手机,就看到图标里跳出新消息的提示。   他没立刻,先滑动看了眼,发现APP里还是版本更新中的提示。   橘有栖蹙了蹙眉,这才点开那条消息。   【乙骨忧太:……抱歉。】   橘有栖:“?”   许久没联系的人忽然没头没脑来了句这个。   被盗号了?   橘有栖暗自腹诽,撇了撇唇,手机上方不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过了一分钟,也没见对方发来消息。   他干脆把手机丢到枕头边,起床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   迟都迟了,橘有栖干脆照着镜子慢悠悠地打理形象。   他的洗漱台上只有简单的日常用品和一瓶香水,手往下翻打开台柜,里面全是堆砌的瓶瓶罐罐。   橘有栖熟练地从里面翻找到卷发棒,插上电预热了好几分钟,对着镜子里一头细软的黑发卷了卷发梢,将蓬松的发顶打造的更加蓬松。   等他打理完形象换好衣服,再拿起手机,就发现二十分钟前,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栖。:?】   【栖。:你撤回的什么?】   编辑的什么鸿篇巨作连看都不让他看。   头顶的状态栏很快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橘有栖耐心等了等,特级咒术师打字的手速实在堪忧,过了好几分钟,手机上才弹出简短的新消息。   【乙骨忧太:上次伏黑问我你喜欢什么东西】   【乙骨忧太:我告诉他了】   【乙骨忧太:抱歉。】   “……?”   橘有栖有点纳闷,脑筋转了几圈,想起来好几天前训练后伏黑惠递来的巧克力牛奶。   欸……?   他指尖迟疑地敲着键盘。   【栖。:巧克力?】   【乙骨忧太:嗯】   【乙骨忧太:抱歉,没经过你允许擅自泄露了你的隐私。】   隔着一个大洋彼岸的距离和时差,凌晨的窗户外依稀可见一线灰蒙蒙的日光,室内亮白的灯光透过发梢和颈间的缝隙,将发红的耳垂照的透明。   乙骨忧太眼睫不自在地颤动了两下,指尖轻点着屏幕翻找,最后没找到合适的表情包,抿紧薄薄的唇,点出键盘轻轻敲击。   【乙骨忧太:owo】   橘有栖:“?”   他杵了杵额头,隐约感觉到一丝古怪,又被密集的吐槽声压了过去,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时都没想清楚是乙骨忧太竟然知道他喜欢什么重要,还是伏黑惠问别人他喜欢什么更重要……   “……”…都好怪……   垂下的额发挡住眼睛,橘有栖思索着抬手想抓黑脑勺,碰到打理好的发丝又猝然收回,揪着被单表情纠结。   从收到乙骨忧太的短信起那种奇怪感渐渐放大……   橘有栖的心脏刹那顿了顿,反应过来后强行戒断了这方面的深思。   他这倒是从别人口中,发现了伏黑惠想要和他做好兄弟的强烈渴望。   连爱好都特意打听了一番。   大城市原来都是这么交朋友的吗……还是说伏黑心思细腻……   这么一比较,他刚入学和同窗们交朋友破冰的手段好粗糙……   学习到新技巧的橘有栖沉吟片刻,握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回复到。   【栖。:没事。】   【栖。:那你知道伏黑喜欢吃什么吗?】   外边的雨声沙沙作响,东京咒术高专地处偏远,四周全是茂密的树林,搭配的繁复古朴的日式木制建筑,如同是A级的景点公园。   下雨时雨打在叶子上,比市区里落在空地上要吵闹些。   橘有栖瞄了一眼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对乙骨忧太的手速早就不抱希望,丢下手机起身去柜子里找到了把雨伞。   游戏里游戏外好像都慢慢的……   等他再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方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乙骨忧太”间切换闪烁,好一会才慢吞吞地回到。   【乙骨忧太:…我不是很了解】   【乙骨忧太:需要我帮你问一下吗】   橘有栖手指还没按到键盘上,后一条消息飞速在屏幕上消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橘有栖鼻尖溢出一声哼哼。   果然,他们俩是互相看不惯。   隔着帮他一下忙都要后悔。   还在一块上学时,他就感觉到乙骨对自己态度更疏离。   对方那边冷了一分钟后,像是蜗牛探出壳般,试探着发了一个表情包。   橘有栖眯了眯眼,故意地又发了一句。   【栖。:那你知道五条老师的喜好吗】   【栖。:除了甜食】   对方这次回得很快。   【乙骨忧太:抱歉,我不知道】   隔了一分钟。   【乙骨忧太:高专最近是有什么活动吗?】   橘有栖瞄了一眼,哼一声不想再跟他较劲,回了个“没有,是我想知道”后利落切过屏幕。   切出屏幕去看,发现虎杖悠仁又给他发了好多条短信,自顾自分享自己的影评。   ……是一个没人说话憋太久了吗……   橘有栖挠了挠脸。   他前几天从虎杖悠仁那知道了,他看那么多小众电影不是爱好,正在囤积这些电影的是五条老师。   对方再给他开小灶补习,内容就是在各种五花八门的电影时都要平稳的维持咒力输出。   咒力和情绪绑定,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诞生咒灵,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也会让自身咒力暴涨失控。   比他还小白,两个月前吞下宿傩手指,刚成为咒术师的虎杖悠仁在补习着基础训练,一个人窝在地下室里白天黑夜的看,只有他一个人。   没人和他说话,寂寞的只能找唯一知道他还活着的自己倾诉,他也能理解。   只是理解归理解,橘有栖看着消息憋了憋气,手指敲了敲键盘。   【栖。:我把你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伏黑了】   【栖。:钉崎应该也知道了】   换个人骚扰吧。   橘有栖露出释然地微笑,还不等他切换屏幕,左下角一只黄色的卡通老虎就跳了出来。   【虎杖悠仁:啊,我知道呀】   【虎杖悠仁:他们骂了我好一顿】   【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流泪][流泪]】   “……”……所以是把他们都惹生气了只能找我了是吧……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敷衍地回了几句,就撑开伞离开了宿舍。   手机上问了下熊猫大家在哪,没得到回复,他就先提步去到了室内训练馆。   咒术高专占地广阔,各种训练场层出不穷,他绕了两处地点才在篮球馆里隐约听到活动的声响,走近时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屋檐淅淅沥沥的隔开一层雨幕,伏黑惠正在檐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漆黑的伞把,抬眼看向他,抖落水珠的动作顿了顿,轻微颔了颔首。   橘有栖唇抿了抿,走过去低眉打了声招呼。   伏黑惠应了一声,把伞靠墙放好,安静地站在原地没进去,似乎是在等他。   橘有栖的动作不由加快,收好伞也和他放在一起,两人并肩走进室内。   室内吱呀扭转的摩擦声忽然一停,打着篮球的几人朝他们看来。   “你们今天怎么来这么慢?”   熊猫偷笑:“哦呀,你们俩怎么一起迟到了,是一起去约会了吗?”   两人霎时间都愣了愣,脚步停在原地。   ……啊嘞?   橘有栖瞳孔一缩,心脏蓦地停跳了一拍。   等等,上一场游戏结束时,凌晨四点他和伏黑惠也是一起醒来的……   好像每次游戏结束,他都是和游戏里出现的人作息都是同步的。 [38]现实:直男,那很美味了   “……”   ……这游戏和现实有关系吗?为什么成为素材库的人会和他差不多时间醒来?   ……他们,也会记得游戏里的经历吗?   几次音隐约觉得奇怪又被装鸵鸟橘有栖人为干预打断的,没深想的想法在脑海里渐渐浮现。   他脸色僵了僵,摆手拒绝了熊猫打篮球的邀请,一个人找了个角落猫着,低着头打开APP。   翻找了好久,也没在哪个犄角旮旯离找到他想要的解释。   他想了想,又点开下载软件,在里面打下“Doki”。   一个两只爱心马克杯碰杯的软件跳了出来。   竟然还真有这个软件……   还和游戏里的一模一样……   不对,认真来算从第一场游戏有LINE时,游戏就和现实的软件一模一样。   他之前只是把这些都当成了系统宣传说的“真实化”的细节。   橘有栖焦躁地咬了咬指尖,蹙紧了眉心。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他喜欢我。   这种错觉还是只要意会错误,就容易让自己变得普通又自信,丢脸又丢人。   橘有栖从来不会给自己这种犯错的机会,也一直努力把游戏和现实分的更开,绝不混为一谈。   但如果,那些“男朋友”不止是游戏根据现实的人创造的素材呢?   只是一想,橘有栖就呼吸屏住,脸色难看。   “……”   他没搞懂这个几点睡去玩游戏会几点醒来的规律,如果是和现实的素材们挂钩,那么这毫无规律的起床时间似乎也有了理由。   但……那也不对呀……   橘有栖抬眼看向篮球场上的其他人。   上一场游戏,他们也在其中呀。   橘有栖嘴巴反复抿了抿,手指停在APP上的“开始游戏”上顿了许久。   现在要试试吗?趁着他们都还醒着,只有自己睡去那这游戏会怎么选人。   不过……   橘有栖又想起第三场游戏里出现的伏黑甚尔。   这个人他现实都没见过,又要怎么确定这个人睡没睡。   四场游戏下来,他也发现这里面的人物重复率很高,很多“男朋友”也会在另外一场作为NPC出现。   如果游戏的人选只在这几个中间打转,那岂不是排除掉没有睡觉的其他人,遇到伏黑甚尔的概率就大大提升了。   橘有栖下意识看向九宫格里[伏黑甚尔.誓言]的卡面,白的晃眼的手臂要掉不掉地挂在浅麦色精壮的臂膀上,橘有栖触电般移开眼,呼吸陡然错了一拍。   出场的“男朋友”要是在他心里排个序,毫无疑问伏黑甚尔会排到第一,连乙骨忧太都要往后排。   那种没什么羞耻心又不会亏待自己的人,处在一个空间他都感觉对方在攻击他直男的底线。   “……”   橘有栖悬着的手指猝然收回,他把手机按灭装到口袋里,深深吐出口气。   后天再尝试吧。   明天答应过要和伏黑惠吉野顺平一起去做新生的第一个任务,万一睡过了错过就不好了。   ……而且下场游戏开始前,他还需要多做点准备。   ***   夜晚,雨刚停,蝉虫趴在树荫里继续鸣叫。   橘有栖小心锁好门,坐在桌子前,打开许久没用蒙尘的电脑。   等待开机的过程中,黑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流淌到衣领里,把本就薄透的睡衣粘在皮肤上。   橘有栖胡乱拿着毛巾擦了两把,看着开机界面亮起,心脏惴惴跳动了两下。   他买来电脑也才一年,平常根本不用,像模像样把两只手放到键盘上,实际敲起来只用两根手指。   他用“二指禅”慢吞吞地在软件上输入“同性恋”。   感觉不够,又在前方加了个“男”。   咒术高专深山老林的,连信号都一般,搜索栏加载了一会,最先跳出来的是——   男同性恋(gay),属于性倾向的一种,指男性对同性产生情感,爱意……*   橘有栖一目十行的跳过这些系统性官方的解释话术,翻到最后也没找到想看的内容。   橘有栖退出界面,移动着鼠标继续翻找,都是些同性恋电影推荐什么的,他没什么兴趣看。   获得这个男同游戏这么久了,这还是他头一次主动了解这方面的知识。   老实说由于他的保守无知,或者说之前一直生活在封闭的乡下带着点他不自知的封建,小土包子的橘有栖其实不怎么知道男男,甚至说男女间“性”相关的东西,他几乎是一无所知。   古板的大人们对这些总是闻之色变,有了孩子更不能多提,更不许孩子了解,好像这是一块肮脏的,绝口不提,不得触碰的禁忌领域。   橘有栖对此也没什么了解的好奇心。   只是一想到手机里那个男人……橘有栖头痛地杵了杵脸,皱着眉重新搜索。   搜索栏里又跳出一串新的词条。   “男同性恋怎么……”   后面的自动补全还没加载出来,橘有栖就做贼似的把鼠标移开,轻咳了一声。   他挺了挺背,又往椅子里缩了缩,黑发半湿地贴在额角,眼睛在屏幕前睁得很大。   这样搜下去太宽泛了,出来的东西不是科普就是新闻。   他需要更具体,更实用一点的信息。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两只手重新摆回键盘上,用二指禅郑重地打下一行字:   “和男性交往时怎么避免被……”   他打到一半,又停住了。   “被占便宜”“被亲”“被……”这些词在脑子里滚了一圈,都觉得不对。   最后他自暴自弃地把整串删掉,重新输入:   “如何在恋爱游戏中保护自己的底线”。   搜索结果出来了,一堆游戏攻略和情感博文。   他翻了半天,没一条有用的。   全是些“学会拒绝”“设立边界”“沟通很重要”之类的废话。   他面无表情地叉掉网页,又在搜索框里重新敲:   “男生被同性亲了怎么办”。   这次结果丰富多了。   有法律咨询,有心理咨询,还有“我是直男,兄弟突然亲我是怎么回事”的帖子。   看到“直男”两个字,橘有栖眉梢轻轻一动,点进这个情感问答,越看眉头越紧。   楼主在帖子下详细写了事件发生的过程,主要在写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好兄弟,心里路程和橘有栖第一次出游戏面对五条悟的尴尬窘迫相似,他越看越有认同感,隔着屏幕轻点了点头。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在说:   ——好兄弟?我们乡下人不管这种叫好兄弟[捧腹大笑]   ——直男?那很美味了   ——直男吗?我看未必吧[斜眼笑]   橘有栖滑动鼠标的手指一僵,仿佛和楼主一块被这些评论刺到,他压着唇线看着评论,字都认识,其中包含的深意一知半解。   开帖询问的楼主明显比他敏锐,已经在下面评论区苦口婆心地解释自己的心里路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原因。   玩梗的评论区总算正经些了,只是意思仍然不变。   ——你会这么纠结,就说明你已经动摇了。   ——就像被老鼠亲了一口你懂吧?你就只会想拿只拖鞋拍死它,怎么只会尴尬。   ——直男被亲只会觉得恶心反胃想吐,重重打他一拳,想要立刻马上和他绝交,老死不相往来,不会考虑以后怎么面对他。   ——心软是直男的大忌。   ——你完蛋了,你弯了。   橘有栖“啪”一下合上电脑。   过了几秒,他又掀开,把那个页面关掉,才重重合上。   “……”   被乙骨亲的时候他是恶心反胃吗……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他好像只是头脑一片空白……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捂着脸,手指尖凉得厉害,耳根却滚烫。   胡说八道。   全是胡说八道。   他怎么可能一直想着。   他只是当时被恶心到了,恶心到大脑空白忘记反应。   对,就是这样。   橘有栖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把电脑重新塞回抽屉的角落,说不清是为了证明什么,他掏出手机把乙骨忧太拉进黑名单。   他重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盯着天花板。   关上灯,室内一片漆黑。   不多时外面又下起了雨,雨水打在叶子上噼里啪啦的作响,钻进耳道里落在心口,情绪也被嘈杂声砸的无端焦躁。   橘有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他翻来覆去好一会,鼓足了口气又重新撑起身坐起来。   咒术师们很少谈论各自的家庭,他也没听伏黑惠提起过伏黑甚尔,不知道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的关系怎么样。但伏黑惠名义上的养父是五条悟,亲父子间的关系大概不算太好。   其实没想搜到这个。   他只是觉得,如果下场游戏遇到伏黑甚尔的几率很大,他总不能一直像只被翻面的乌龟,四脚朝天,稀里糊涂地被人捏着后颈亲,连对方下一步要干什么都判断不了。   他坐回桌前,重新掀开电脑,屏幕亮光映得他脸发白。   用两根手指慢吞吞把搜索框里的字补全。   “男同性恋怎么做……”   最后一个字打出来时,他指尖像被火炭灼了一下,匆匆收回。   搜索加载得比刚才慢。   也可能是他的心理作用。   屏幕上跳出来的结果密密麻麻,他眼睛扫过去,什么“男男性行为方式”“事前需要的安全准备”,光看标题,他就想关电脑。   橘有栖忍了忍,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按着鼠标滚轮往下滑,像在翻一本会咬人的书。   他跳过了所有标题露骨的页面,只点开一篇“第一次要注意什么”的科普贴。   内容写得很克制,像健康讲座,语气认真,甚至有点过分正经。   可橘有栖越看,越觉得后背发麻。   他对某些事有了具体的概念。   游戏里那些对他又亲又抱,含湿手指,摸进大腿内侧,如果继续下去,如果不是他被抽离出游戏,是有一套完整的、正经的、需要准备步骤的流程的。   那个流程甚至比他对异性亲密关系的全部认知还要详细,具体,冗长。   世界观被摧枯拉朽地重塑,隔着像素画风的认知毛玻璃忽然被取下,他清晰知道了那天,被游戏保护下抽离开的后续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啪”地一下把笔记本合上。   这次是真的合上了。   橘有栖把发烫的脸埋进手臂里,后颈红得像是被人用热毛巾敷过。   他刚刚还在搜“被同性亲了怎么办”。   转眼就去搜了“男同性恋怎么做爱”。   他现在合理怀疑,这个游戏真正想改变的是他的搜索记录。   橘有栖躺在床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骂了一句。   “明天还要做任务……”   他把这个念头反反复复嚼了好几遍,才终于把脑子里那点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去。   睡意来临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游戏还敢给他安排伏黑甚尔,他一定要去把系统的蛋液摇散。 [39]现实:新生任务   担心受怕浅眠了一晚,一觉醒来早上八点,屋外还是朦胧的阴天。   昨晚没进入游戏,也没怎么休息好,橘有栖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昨天和伏黑惠吉野顺平约好时间,他换完衣服下楼,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来到咒术高专大门外,远远就看到一个小黑点畏缩着站在门口,像被风打折的小草。   “早上好。”   吉野顺平明显吓了一跳,回过身立刻鞠躬:“早、早上好,有栖学长。”   这态度橘有栖有点不会接,干巴巴点了点头:“你别太紧张,这次任务应该有随队老师的。”   吉野顺平立刻刻意地舒展肩背,手中局促着的握着伞把:“……嗯,好的…我是说,谢谢有栖学长。”   “…不客气。”   ……这种沟通应该让虎杖悠仁来。   两人相顾无言,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湿潮。   橘有栖抬眼望了望天,灰云还没散干净,风一吹,树叶上积的雨就簌簌往下掉。   几滴雨落在他后颈,橘有栖缩了一下,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赶紧站直,在脑子里慢吞吞地过任务信息。   这次任务地点在一栋老旧社区活动中心,最近接连有居民说夜里听见奇怪的声音,还有人在走廊里看到湿脚印。   他正想着,伏黑惠到了。   黑衣黑发,拾阶而下,走路很轻,踩着雨后的水汽。他先朝橘有栖抬了抬下巴,手里提了个纸袋:“早。”   抬手把纸袋递到两人中间:“来的路上买的,面包。”   橘有栖还没动,吉野顺平先一步往后缩:“不、不用了,我吃过了……”   “拿着吧。”伏黑惠说,“任务前不吃东西,容易没力气。”   橘有栖看了看那只纸袋,又看了看伏黑惠。   纸袋边缘被潮湿的风吹得微微发软,隐隐散出一点黄油和面粉被烘烤过的香气,装在透明纸包里,边角贴着张巧克力的贴纸。   橘有栖眼神顿了顿,话在嘴巴里嗫嚅着:“谢谢。”   有人给自己带吃的不该不识好歹挑三拣四的,但他还是忽然好想和伏黑说,他其实对巧克力喜好一般来着。   伏黑惠点了一下头,又把袋子往吉野顺平那边送了送。   吉野顺平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去,小声道了谢,把面包捧在手里,像不知道从哪下口。   橘有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外皮微脆,里面松软,带着点微苦的黄油和巧克力混合的香。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到饿。   三个人站在高专门口,就着潮湿的晨风,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五条悟是最后到的,半倚在黑色的车门边,老远就朝他们挥手。   “哟,都吃完啦?怎么不给老师留一个。”   橘有栖把最后一角面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鼓,含糊道:“没了。”   五条悟偏头看了眼伏黑惠手里的空纸袋,遗憾似地叹气:“惠真是越来越偏心了。”   伏黑惠板着张脸,对他那副装模作样可怜兮兮的样子视若无睹,油盐不进的冷酷:“伊地知先生给你带了吧。”   五条悟笑嘻嘻地打了个响指,嘴里“bingo”一声,抬手一挥,“出发吧。”   *   车上,橘有栖坐在副驾,后座五条悟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吉野顺平讲任务地点的情况。   橘有栖从后视镜里看见吉野顺平背挺得笔直,认真得像在听考前重点,他听了两耳朵,转过头看向窗外。   雨后的山道灰蒙蒙的,树影连绵成一片,像泡在水里的旧颜料,渐渐的,小雨淅沥地落到。   任务地点在城郊一片旧住宅区里。   五条悟翘着腿坐在车里,下车后,伊地知留在车边,压低声音交代:“我在这里等你们,‘窗’的人已经配合警方撤离了附近居民。”   橘有栖看着眼前那栋旧楼。   灰墙窄窗,大门半掩,二楼的窗户破了一扇,风从缺口灌进去,又转出来,像这栋楼在缓慢地喘气。   雨还没停,地面积着薄薄一层水,空气里浮着一股旧家具被水泡过似的潮味。   “走吧。”伏黑惠第一个推开车门。   橘有栖跟着下车,反手把门关上。   吉野顺平站在他旁边,伞把在手里绞着,撑着伞几步快跑跟上,小声问道:“……要一起撑伞吗?”   伏黑惠双手刚比起手势,召唤来一只黑色的式神犬,腹部是如新雪般的白毛。   橘有栖多看了那只式神犬两秒,疑惑地皱了皱眉。   奇怪?怎么和游戏里的式神不一样了。   “不用了。”伏黑惠淡声拒绝道。   细细的雨丝落在头顶,衣服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下淌,细软的黑发黏在脸上,睫毛尖上挂着水珠,橘有栖习以为常地没管,抬脚走进面前这栋楼。   做任务时总要以任务,性命为第一,这种情况他也没空去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下雨打着伞遇到突发情况容易成为累赘,能在雨天毫不狼狈地做任务的,只有他了吧。   橘有栖余光几不可察地向后一撇,半倚靠在车门边目送他们离开的五条悟全身干爽地朝他摆手,羽毛球般竖起的发丝没被雨水打趴一点,细细密密的雨点落在他四周,就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阻隔开。   “……”…好装。   橘有栖臼齿咬紧了瞬,酸的吸了吸鼻尖。   吉野顺平左右看了看,忽然也把撑开的伞收了回去,他在掌心攥了攥,像是再给自己鼓劲,他学着伏黑惠的样子,把自己的水母式神也召唤在身边。   先一步走在前方的伏黑惠推开大门,如同惊悚片开头,门板“吱呀”扭曲作响,橘有栖清楚感受到身旁吉野顺平抖了一下。   大楼内屋内没有灯光照明,三人的影子拉长投影在门口。   “我走前面。”伏黑惠说道:“先去找开关吧,楼内照明说不定还能用。”   “好。”橘有栖应了一声。   三个人刚一走进楼内,按了按开关,灯泡亮了一瞬,又仿佛接触不良的闪烁了两下,猝然熄灭,原本打开的大门忽然在背后“吱呀”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他的神经末梢仿佛也被人攥住,吉野顺平一惊一乍地转头,声音发颤地询问:“是…风吗?”   “不是哦,我们已经进入咒灵的领域。”橘有栖唇线抿成一条。   虽然这个咒灵还没摸到特级的门槛,还没有生得领域,但使用点小手段还是可以的。   “分头找吧。”橘有栖看了眼大厅,又补了句,“这楼不大,分开快一点。”   伏黑惠蹙紧眉头,毫不犹豫地道:“一起吧。”   “分开吧。”橘有栖朝他笑了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晃了晃光源:“相信我吧……惠。”   他知道对方是出于担心,他印象里的自己应该还是那个弱鸡到欺负欺负蝇虫什么的四级咒术师,话到嘴边顿了顿,原本想说的“伏黑”被咽了下去。   风透过破败的窗户口呼呼作响,像是老人的哀嚎,气氛凝固地像是一滩黑水。   最没经验的吉野顺平左右扭着头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伏黑惠定定看着他,安静了好一会才说:“好,有什么情况叫我。”   “嗯。”见他应下,橘有栖尾音松快:“那我去二楼了,你们在一楼搜吧。”   吉野顺平目送着他上楼的背影,手机筒的亮光逐渐消失,大厅内恢复暗淡,他踌躇着看了眼身旁的伏黑惠。   就见他双手摆了个自己看不懂的手势,一抹白色在视野里忽然出现,又飞快蹿到橘有栖刚走过的楼道。   “那是…你的式神吗?”吉野顺平问。   伏黑惠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只道:“走吧。”   *   二楼,橘有栖拐进左边走廊。   这里更窄,两侧门都关着,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他的脚步声被旧地毯吸得发闷,听上去像有人在不远处轻轻地跟着。   隐约能感知到的咒力中心就在前方,橘有栖警惕地攥了攥发汗的掌心。   这次任务开始,五条老师和伊地知就没说过这只咒灵的等级和数量。   待他踏进这栋楼里,隐约感知到两只咒灵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就意识到这次任务不止是吉野的新手任务,也有让现在截然不同的他试试手的意思吧。   ……讨厌谜语人。   橘有栖撇着唇,目的明确地走向前方,他用手电扫进去,光柱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落在地上。   有积水。   很小的一滩,从房间中央一直拖到门边,形状像一双很小的、赤脚踩出来的脚印。   橘有栖呼吸一轻。   他没有出声,只把手电光沿着水痕缓缓往前推。   水痕断在了房间最里面那面墙前。   墙上一扇气窗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雨水的凉意。   他正想蹲下细看,楼下突然传来吉野顺平的喊声。   “它在这边——!”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撞翻的闷响。   橘有栖转身冲出房间。   他刚回到大厅,就看见一团灰白的东西从右侧走廊里窜出来,速度快得像是被风卷起的破衣服,直直朝他这边冲来。   它很高,四肢细长,浑身湿冷发灰,脸的位置只有一道横着的裂口。   “小心,有栖学长!”吉野顺平追在后面,手电光晃动得厉害,水母挥动着触手跑在前方。   橘有栖在楼道口正正好迎面撞上那只咒灵,灰紫色的脸的裂开道长口,隐约能看见它口唇里的细长弯曲的舌尖,发出嘶嘶细细怪异的叫声。   周身携带着潮湿的水汽,两只抬起的手像是枯木扭曲的枝丫,如同Cult片导演追求的惊悚画面,在它两只爪子之下,人影显得纤弱无力,下一秒就要血沫横飞。   橘有栖心脏砰砰跳,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后几步追来的伏黑惠瞳孔一缩,心脏猛地提起,语气控制不住地急切:“有栖!”   手电筒雪白的光柱照亮了他惨白的脸,式神犬从他头顶越过,发出威胁的嘶吼张开利口。   然而咒灵比它更快,更近,没什么脑子没什么思维的草履虫生物本能听懂了他们的恐惧,肆意地嘶嘶笑着,刻在生存的本能让它以为抓住了最软的柿子。   细长枯爪向前狠狠划去,然而它以为的盘中餐往前迈了一步,伸手,一把按在了它的爪子上。   指尖陷进一片冰冷黏腻里。   术式从掌心“呼”地一下窜出去。   那咒灵发出极短的一声尖鸣,像湿木头裂开,又像搅动机被绞断,在他手下剧烈一缩,   “噗——”的一声,很轻,像用针扎破了气球。   星星点点的,像是炸开了一朵流光溢彩的烟花。绚烂的光点渐渐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橘有栖眼神怔忡看着手指尖,指尖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胸腔心脏缓慢,充盈着,重重地“砰砰”跳了两声。   吉野顺平停在他几步外,喘着气,眼睛睁得很大:“好厉害……”   橘有栖回过神,缓缓收回手,他想在这种时候淡定冷静,更有世外高人的风范,但还是没控制住嘴角扯开笑,臭屁地摸了摸鼻尖,扬起下巴,嘴里谦虚: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努力也能……”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橘有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双手臂用力揽了过去。   他脸撞上伏黑惠的肩膀,鼻尖压进对方半湿的制服领口,闻见一点雨水和衣料间极淡的皂香。   那两条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他整个人按进怀里。   橘有栖僵住了。   他两只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刚才说话时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姿势,指尖都麻了。   身后,吉野顺平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楼梯间静得只剩雨声。   式神犬落回地面,喉咙里发出低低呜咽,又安静下来。   橘有栖的大脑像被水母蜇了一下,完全空白了一瞬,才慢吞吞地重新转动。   “……伏黑。”他喉咙发紧,声音从对方肩窝里闷闷传出来。   没回应。   抱着他的手臂反而更用力了一点。   橘有栖能感觉到对方指节按在他后背的力度,隔着一层制服,像要把他的心跳都从胸腔里挤出来。   他耳根开始发烫,从耳后一路烧到后颈。   他想推,又觉得这个动作会显得更奇怪,又实在快喘不上气了。   “……惠,我没事。”他小声说,尾音有点发飘。   伏黑惠终于动了动。   他像突然回过神,双手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昏暗的光线里,他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有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睫压得低,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抱歉。”他说,嗓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橘有栖干巴巴地站着,右手还僵在身侧。   “没什么。”他下意识说,又觉得哪里不对,补了一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伏黑惠没再说话。   吉野顺平在几步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最后只小声说:“有栖学长太厉害了……我、我刚才还以为你会被它……”   他说到一半又咽回去,像被“死”字吓到了。   “不会。”橘有栖说,尴尬地伸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没缓过来。   不是被咒灵吓的,是被那个拥抱吓的。   他几不可察地偷偷瞄了伏黑惠一眼。   对方已经背过身去,像在确认楼梯口还有没有别的咒灵。   他没注意到,鬓发遮挡下对方的耳尖红得不正常,黑暗中跟在身后橘有栖,有只蹦蹦跳跳的脱兔从楼梯跳了下来,谁都没注意到的角落,伏黑惠悄悄解除了式神。   外面的雨还在下。   风从破窗吹进来,把几个人湿漉漉的影子吹的轻晃。 [40]现实:我的布丁   橘有栖在二楼隐约感知到的位置,找到了剩下的那只咒灵。   它比第一只更小,缩在堆满旧垫子的角落里,像团会呼吸的灰影子。橘有栖走进去时,它从墙根处窜了出去,发出类似漏气般的细响,如同消散的雾气般在墙根处化开,消失在墙体中,留下一团化开的水迹。   空气中只留下它“噫噫呜呜”听不出什么含义的叫声空落落地回荡。   这只咒灵大概是对这栋大楼有什么感知控制类的技能,先前的忽然关掉的大门和闪烁熄灭的灯光应该都是出自它的手笔。   橘有栖站在原地,嘴角噙着笑,脑子里的小人“嘿嘿哈哈”打了一套军体拳。   靠自己祓除咒灵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不过……   橘有栖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咒力增长不同寻常,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   他悄咪咪忘了伏黑惠一眼,对方似乎在专注地寻找着咒灵,板着张脸没有问他。   橘有栖微微松了口气,抬眼也环视一圈,他隐约感知到那只咒灵的方位,余光看了看身旁紧张的脸肉绷紧的吉野顺平,脚又钉在原地。   房间里弥漫着水汽,湿度明显要比走廊更高,所以那只咒灵还没有从这间屋子里离开,蛰伏在暗处。   那只黑白相间的玉犬鼻翼动了动,“呜呜”一声,朝着西角猛然扑去。   “小心!”   伏黑惠的话音刚落,那只咒灵就猛地从墙体里钻了出来,灰扑扑的黑影从橘有栖身边钻过,目标直指吉野顺平。   显然,刚刚一楼大厅祓除咒灵的经过全被它看在眼里。   吉野顺平手脚一僵,像被定住般动弹不得,恐惧束缚住他的动作,大脑反应不过来的一片煞白。   观影和亲身经历截然不同,电影画幕里血浆和惊悚的画面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看完,有条有理地分析导演的创作意图。   湿重的水汽迎面扑来,隐约还夹杂着腥气,会“死”的预感极其强烈,身临其境下他忽地理解了惊悚电影里角色面对险境时降智的举动。   他高估了自己的胆量,自己也不遑多让。   湿重的腥气扑到脸上,他下意识闭上了眼,手肘抬起挡住脸,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在手臂上炸开,他颤巍巍睁开眼睛,就看到星点的烟火般的流星在灰暗的屋子里炸开。   细微的光亮如同萤火般映衬着那张如玉的脸,眉目如画,浅笑着收回手:“抱歉。”   吉野顺平呆了呆,像是被点了穴,眼睛睁大愣了好几秒,手忙脚乱地挥了挥:“…没事、啊不对,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谢谢有栖学长……”   橘有栖讪讪笑了笑:“…是我打搅了你的新生任务,抱歉。”   原本是准备留一个给吉野顺平练手的,但他的术式一发动就……灰飞烟灭,连个渣子也没有留下。   他本来对自己的术式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受限于咒力,但光论形式上看,用起来装装的,还自带特效。   ……现在看不怎么适合带新生。   吉野顺平:“没关系。”   橘有栖没再臭屁,只把湿掉的袖口折了折:“下去吧,这里应该没了。”   三人沿原路下楼。大门还关着,但这次橘有栖一推,门轴只轻轻响了一声,外头的雨气便涌进来,凉得人精神一振。   伊地知还站在车边,见他们出来,快步迎上:“没事吧?我在外面听到里面有动静。”   “没事。”伏黑惠言简意赅。   橘有栖也点了点头。   伊地知明显松了口气,连忙掏手机:“好,那我去和‘窗’确认,后续处理……”   “伊地知。”五条悟忽然出声,“先别急着汇报。”   他站直身子,朝橘有栖走来。   橘有栖脚步一顿。   “干嘛?”他警惕地问。   “没干嘛。”五条悟笑眯眯的,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干得不错嘛,小有栖。”   “……”橘有栖肩膀一松,又有点不习惯,干巴巴道,“还好。”   “比我想的利落。”五条悟收回手,偏头去看伏黑惠和吉野顺平,“你们也辛苦了。回去路上想吃什么?老师请客。”   吉野顺平连忙摆手:“不用了……”   “那就先上车吧。”五条悟自顾自拍板,转身拉开车门,心情很好,“不过顺平偷懒可不行哦,过两天要你重新去做个任务的。”   “好的。”吉野顺平点了点头,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忽地卡住,奇异地睁大了眼睛:“欸?五条老师,你怎么会知道?”   五条悟高深莫测地笑,点了点眼罩:“因为老师可是千里眼哦。”   “好厉害!”   ……这也太好骗了吧。   副驾驶的橘有栖无奈扶额。   还是一旁的伏黑惠看不下去他这么逗吉野顺平,开口解释起五条悟的眼睛。   “五条老师的眼睛能无死角的感受咒力,能看清咒力的流动构成,和留下的残秽……”   他言简意赅地科普,后座的五条悟懒散躺着,长腿没收,踢了踢伊地知的靠背。   “这次任务报告就交给你了,记得在里面删掉有栖。”   “欸?好的。”伊地知只短短愣了片刻,马上就应了下来,看着学生们身上的湿痕,他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些。   车内说话声音忽地一停,伏黑惠看了看他,垂了垂眼,最后什么都没问。   副驾驶上的橘有栖惊讶地睁了睁眼,又意识到什么。   五条老师是为了不让高层知道他的情况吧。   橘有栖心里还生出些意动,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岂不是意味着,他拿不到这次任务发的薪酬了。   想起瘪瘪的钱包,橘有栖:“……”   ……靠。   *   车子驶出旧住宅区时,雨已经小得只剩几丝凉意,灰云还没散尽,天色却比来时亮了几分。   橘有栖坐在副驾,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车子拐进稍宽些的柏油路,渐渐驶入繁华的大道,在银座一家高级寿司店门口停住,周围密布着繁荣的商圈,吸一口空气仿佛都能听到金币哗啦啦流失的声音。   光透的玻璃上映着他湿塌塌软掉的黑发,沾水的制服裹着身形,袖口卷到小臂,看着像下地叉鱼的,和周围的人群格格不入。   橘有栖脸色一僵,假装随意地理了理额发,试图紧急拯救形象。   五条悟对这些习以为常,侍应生微笑着走上前,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黑金的会员卡递给对方。   对方深鞠了一躬,扬手示意着带他们落座。   橘有栖忽然开口:“我出去一下。”   伏黑惠转头看他,问道:“要买东西吗?”   “嗯。”   “要一起吗?”他问。   橘有栖摆了摆手:“不用,就几分钟,我去去就回。”   他转身离开。   室外,雨已经停了,地还是湿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甜味。   他推开店门,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这家甜品店不大,暖黄色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得橱窗里的奶油蛋糕都像在发光。他走近柜台,低头看了一会儿。   后缀成串的零看得他眼花,心痛地快要滴血。   ……好贵。   不愧是在银座开的甜品店。   他光看着脑子里就想到了小小的甜品上背负着它负担不起的房租水电人工材料费等等等等。   纠结着连转了几圈,都感觉售卖员在看他了,橘有栖脸颊发烫,他指着最上层那种独立包装的焦糖布丁,“请给打包一份这个。”又补充道,“不,三份吧。”   之前五条悟从真人手底下救了他以后,橘有栖就打算送对方一份谢礼。   咒术高专深山老林的也没什么店,一直没来得及准备。   他看着小巧的纸袋里寒酸的谢礼,捏着发烫的耳尖把锅甩了出去。   ……咒术界你们不给我发薪酬,我就只能拿这种东西应付你们的最强了。   他推门回到店里时,侍应生正端着前菜往包厢走。   橘有栖没多看,顺着原路上了楼。包厢门半掩,里面的说话声隐隐约约传出来,五条悟的声音最好认,又慢又欠,像在逗吉野顺平。   他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又顺手捋了捋黑发。   三个小盒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还带着冷藏后的一点凉意,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五条悟坐在最里面,正支着下巴看菜单,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回来啦?有栖还知道回来呀。”   橘有栖没理他,找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小巧的布丁价格上成串的零大概也背负了包装费,里面的小甜品还一个个装在白色的礼品袋里,系着粉红的蝴蝶结。   橘有栖先把中间的那个放到五条悟面前。   “这个给你。”他说。   五条悟的视线从菜单上移开,落到纸袋上,又抬起来,看向他。   “给我的?”他问。   “嗯。”橘有栖点了下头,低头一瞥就看到菜单上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他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又把这是谢礼的话又咽了回去。   五条悟心情愉悦挑起唇,手指迫不及待放在蝴蝶结的丝带上,作势要解开,下一秒他就看见面前的人又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礼品袋递给伏黑惠和吉野顺平。   一模一样。   他脸上的笑登时顿了顿。   “伏黑,这是给你的…吉野,这个给你。”   伏黑惠嘴角浅浅抿起,道了声谢。   指尖勾起丝带,解开蝴蝶结,一个胖胖的布丁撑在透明的盒子里,顶着琥珀色的焦糖,甜蜜的味道充斥鼻腔。   这几天给自己带了水,巧克力和面包的伏黑惠不请回来橘有栖良心难安,给两个人都买了不给吉野顺平买又多尴尬。   最后就买了三份。   银座的布丁还是太贵了。   橘有栖心中滴血,面上笑着摆手让吉野顺平不用客气。   过了好几秒,五条悟脸上重新扬起笑,他“啊”了一声,像是刚发现什么似的,收回捏着丝带的手,靠坐在椅背上。   “原来不是只给老师的啊。”   他语气还是那样,甚至带点笑,却莫名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感觉。   橘有栖身上莫名泛冷,搓了搓手臂,可能是可能是空调吹的吧……   橘有栖眨了眨眼,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一样的。”   “嗯?”五条悟挑眉:“哪里不一样?”   “你自己打开看。”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像在判断这话是真还是逗他。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地掀开盒盖。   布丁很完整,卖相一致,只是焦糖层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糖霜。   上面画了一只白猫。   很简单的简笔画,圆脸,姿态又欠又神气,和眼前这位最强咒术师竟然有七八分像,标志性地戴了一副眼罩。   五条悟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哼笑出声。   “这算什么啊。”他说。   橘有栖没看他,嘴巴反复抿了抿,低要冒烟的脑袋:“就……随便画了一下。”   “你让甜品师画的?”   橘有栖僵了一下,含糊道,“嗯……”   售卖员哪里又见过五条悟,能将神态画的那么神似。   五条悟又笑了一声,这次笑意是真的从嘴角漫到了眼角。   他拿起手机,对着那盒布丁拍了好几下,闪光灯闪烁,橘有栖装看不见把脑袋往一边撇。   忽然又注意到伏黑惠敛着眉,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捏着勺子还没动。   “你不喜欢吗?”橘有栖小声问。   好吧……同作为朋友他确实不怎么够格。也不知道伏黑喜欢什么。   伏黑惠眼睫颤动了一下,慢慢收紧手:“没有。”   捏着勺柄勺子划过胖胖颤巍巍的布丁,他从中间一分为二,拿了个干净的碗碟装进去,推给他。   黑长的眼尾拉得平直,声音淡淡的,“我们一起吃吧。”   橘有栖眼尾意外地睁圆,呆呆“啊”了一声。   这真是咒术界好朋友的典范。   ……   下午,咒术高专,寝室里。   橘有栖特意请了下午半天假,准备继续自己的实验,在大家都醒着的时候玩一场游戏。   正要点击【开始游戏】,他忽然想到乙骨忧太那边有时差,万一他现在那边正在睡觉,赶忙切屏到LINE。   翻了一圈没找到,橘有栖拍了拍脑袋,才想起来自己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   橘有栖尴尬地挠了挠脸,手指左滑右滑,翻动着手机看到虎杖悠仁和五条悟的头像,想起这两人也没在高专,也该打个电话确认下他的作息。   橘有栖刚点进五条悟的聊天框,系统提示了对方今天更新了新的动态。   一张图片弹出来,是那盒画着白猫的布丁,橘有栖刚想划过,余光注意到什么点开动态,放大发现了对面入镜了一截黑色的制服。   ……欸?   咒术高专的制服大致都大差不差,橘有栖仔细看才从卷起的袖口小臂上露出的痣认出那是自己。   橘有栖也没在意,退出图片,凝神一看才发现动态下配文只有一行字。   ——我的布丁^^ [41]逃离夏日大挑战:私奔   试探虎杖悠仁和五条悟有没有睡着很简单,但到乙骨忧太这里就犯了难。   橘有栖磨蹭了一会,才把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厚着脸皮悄悄打了“?”去。   发过去了一分钟后。   【乙骨忧太:怎么了?】   橘有栖没回,发现人没睡后立刻切到恋爱游戏APP的界面,按下【开始游戏】。   眼前光芒闪烁,下一秒手机从虚握的手中滑到床上,灰暗的屋子内手机向上荧荧露出一点光,在空气中无声地震动了两下。   【乙骨忧太: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隔了两分钟后。   【乙骨忧太:对不起】   *   【夏日逃离大挑战】   【游戏内容】:最近,你总感觉男朋友心情沉闷,脸色也不好,经常性发呆。为了让对方舒心,你策划了一场远离咒术界的消暑旅途,目的地在一处远离城市的安静偏远地区。   请在旅途结束前,安抚好男朋友的心情吧~   【游玩次数】:●●●   ……   白色的文字逐渐消失,像素色块逐渐搭出一辆长途大巴车的场景。   灰色软垫的椅套,悬挂的把手和靠椅上贴了各种大红大绿的广告宣传单,窗户外是灰扑扑的绿色,向前看还看到前方水泥灌浇的土地。   不是东京城市那种黑色的,宽广的柏油马路,一种熟悉的,令他滞住的感觉扑面而来。   橘有栖心脏缓缓跳动了一下,思维忽然像是生锈的齿轮。   这次建构场景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加载出来一个新的大地图,他是被一阵颠簸晃回神的。   睁开眼,率先感受到的是空气里混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还有被太阳晒热的椅套和灰尘气充斥在鼻尖。   视野里是灰蓝色的长途大巴车顶,车内没有开空调,狭窄的巴车里热的像是汗蒸房,狭窄的窗户被打开几扇,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额发一翘一翘。   他的头歪着枕在旁边人宽阔的肩膀,只用了一秒,橘有栖就意识到,脑袋下的这人就是他本场游戏的“男朋友。”   橘有栖霎时坐直了,脑袋还有点昏,后颈睡出一层薄汗。   “醒了?”   身侧传来的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将手里的眼镜轻推到到他鼻梁上。   眼前恢复清晰,橘有栖转过头,看见夏油杰坐在外侧靠走道的的位置。稍长的黑发在脑袋扎了个揪,稍长一律的额发垂到颧骨,浅浅的阴影打在他脸上。   眼下有层很淡的青,嘴角虽然习惯性勾着,但弧度很浅,像被什么东西给磨钝了。   橘有栖:“……”   橘有栖:“………”   橘有栖蒙了,看着夏油杰那张眼尾细长的,瞳仁好像也偏小,像狐狸般狡黠的脸,后颈的汗毛蹭的炸了起来。   ……靠。   他怎么就把这人忘了。。   …仗着死人不会找你们要肖像权是吧……   这算什么情况?   是活着的人没睡着游戏拉不进来当素材用?还是说只是凑巧轮到他当“男朋友”了?   四场游戏里作为重要NPC出现过两次,轮到他好像也说得过去。   只是橘有栖依旧有一肚子的腹诽压着说不出,气得闭上了眼皮,带着薄茧的手指撩了撩他微湿的额发,挂到耳后。   “晕车了?不舒服吗?”   “……”   橘有栖睁开眼,就看到夏油杰担忧的眼神。   紫色的瞳孔里漾着和他音色一样的温和柔醇,橘有栖下意识低下眼,正好看到了他胸口处一枚仿古金色漩涡形状的纽扣。   这是咒术高专制服的标配,换而言之,这也是咒术师的标配。   高专制服是有套标准的版型,学生可以提出部分私设进行修改,夏油杰的制服就廓形极尽松散,下半身是极阔的长裤,两边耳朵上还戴着圆形黑色的耳廓。   和他温和的气质不同,这一身装扮很有街头小混混的不良感。   但,这一身也意味着,他现在还是个咒术师……   橘有栖缓缓抿了抿唇,脸上笑容放松了些,朝他摇了摇头,“快到哪了?”   “下一站到终点站。”夏油杰偏头看了眼窗外:“你没睡多久。”   橘有栖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外面是一条极窄的乡道,两侧全是绿得发暗的稻田和杉树。日头很大,仰头看全是苍茫辽阔碧蓝的天,低头却是远处山很矮,连成一片,把天压得低低的。   橘有栖眼神凝住,怔忡地望向窗外。   此起彼伏青色稻田和树木没有明显特征,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从脊椎里泛上来的,身体比脑子更早反应过来的熟悉。   橘有栖迟疑着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   “嗯?我不知道,这不是你选的地点吗?还没告诉我。”夏油杰疑惑地问,抬起手曲着指节用手心摸了摸他的额头,轻笑着道:“睡懵了吗?”   他的手指触感温凉,摸了一下没试出异样就收回手,指尖轻动,大巴车铁皮的地板上,很快就陷进去一湾黑泥潭,六条比章鱼颜色更重的触须扒在边口,扭曲着从其中钻了出来。   触须蜿蜒着,内侧更粉的吸盘拖着稠重的黏水,湿漉漉爬上他的鞋面。   原本燥热的空气忽地降温,像是打开了空调。   “欸?你怎么……”   正凝神分辨熟悉感来源于哪,橘有栖猝不及防地踢了踢趴在他鞋面上的咒灵,一时惊讶地看了眼前方。   公交车里没有其他乘客,最前方的司机疑似察觉到骤降的温度,挠了挠后背嘟嘟囔囔听不清说了什么。   橘有栖杵了杵身旁的夏油杰:“车上还有司机。”   “没关系,普通人又看不到。”夏油杰半阖着眼眉目轻敛,莫名流露出一种疏离的冷感。   橘有栖再一眨眼,面前的人又很快笑着,眉眼温柔地掐了下他腮边,橘有栖的嘴都被捏开了。   “现在不热了吧。”   橘有栖蹙着眉心,往后仰了仰救出自己的脑袋,揉了揉脸,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胡乱应了声。   夏油杰似乎就等着他应下,手臂向下滑,缓慢握住了他的掌心,像在玩什么玩具般捏了捏他的手指。   橘有栖:“……”   ……算了。   他对情侣间这种黏黏糊糊的小动作习以为常,没在管夏油杰的小动作,他按照以往通关的习惯地掏了掏兜,找自己的手机,那上面一般都会有重要的讯息。   然而这次,他的手摸了空。   上上下下全掏了一遍也没找到。   欸……?   “我手机呢?”他问,扭脸看向身旁的人。   夏油杰挑了挑眉:“不是你说不要带的吗?”   “……啊……”橘有栖呆呆张了张唇,脑筋如同一团被打结的毛球。   看着面前人嘴巴张张合合,狭长的眼尾轻弯着,垂在座位里交握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   很轻,如同羽毛挑逗般,他手臂上的疙瘩都立了起来。   “为了让咒术界的其他人不打扰到我们,找不到我们。”夏油杰话语顿了顿,蛊惑地浅笑着道:   “有栖是要和我私奔吗?”   橘有栖:“……”   啊……啊……?!   他心像是被踩了尖叫鸡一样,大叫了两声。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剧情啊……   从地下恋……到约会……又到同居,又到现在的私奔……   游戏里的橘有栖你还真是,越来越会谈恋爱了……   橘有栖虚着眼,头抵着冰凉的车窗一时没回过神。   大巴车又开了一段,窗外的景色越发窄起来。远处的山矮而密,如同一堵灰绿色的旧墙,把天拦在头顶。   车辆终于在一条灰扑扑的小路上停下,路边立着一块掉色的路牌。   “终点站到了。”司机在前面喊了一嗓子,又像被什么蜇了似地抓了抓后颈。   橘有栖忙站起身,下意识甩开了夏油杰的手机,他刚准备从后门下车,余光突然看见司机脖颈颤着一团紫青色的东西。   橘有栖脚步顿了顿,游戏和现实他的咒力并不互通,现在的差值到了他进入游戏就明显感受到池子里的水被抽走的地步。   他还是抬步走到了驾驶位,离近就听到了那只咒灵在“空车”“空车”的小声叫唤,橘有栖抬手离他脖颈处抓了一下。   “噗——”   那种很细微的,像水泡破掉的声音响过,司机骤然感觉到脖子一轻,他奇异地扭了扭脖颈,一转头看到身旁站了个人吓了一跳。   大嗓门地喊了声:“后门下车。”   “…哦。”橘有栖撇了撇唇,一转身,撞进夏油杰眼里。   夏油杰眸色深沉,静静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像被风削薄了。   橘有栖神情一滞。   “……”……不让你牵手就要这副表情吗……?   恋爱真是……他现在都受不了黏黏糊糊的状态……好在周围没什么人……   想起通关要求,他快几步走了过去,肿红着耳尖把手指重新塞进他的手心。   两个人站在路边,日光将他本就白的皮肤晒得透着粉,像晕开的水彩,翘着眼睛瞪他,领口半遮半掩的唇从上至下看毫无掩饰,咕咕哝哝地动了动:“好了吧……我让你牵……你别……别不高兴了……”   哄人的话越说越小声,耳朵尖越来越红。   夏油杰怔了怔,忽地单手抵着唇,没忍住笑了声:“那我真是…谢谢最——最最好心的有栖了。”   “诶不是……你笑话我是吧……!”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橘有栖还一下听出他语气里的狎昵,毛绒绒地炸开,一下就想甩开他的手,却被对方握的更紧。   “冤枉。”夏油杰捏着他的手指,含着低笑:“我怎么敢笑话有栖……嗯……有栖大人。”   橘有栖:“……”   他是个傻子都能听出他的逗弄,热意一下从耳后根烧到眼下,一把就要将人甩开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嘈杂的“滴滴”喇叭声。   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橘有栖闻声回过头,一辆灰蓝色的带着车斗的三轮车停在路边,车斗里还捆着几捆青葱。   皮肤晒成古铜色,面上勾勒着深切的沟壑的中年人眯着眼睛打量的看了他一眼,忽而一拍大腿,大着嗓门热情喊道:   “哎呀!我还以为看错了,这不橘家那小子吗!你啥时候回来的,你们那个什么…研究所是放假了吗?”   橘有栖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把两人交缠的手背到身后,藏起来,从喉咙里硬挤出几个字:“……前田叔……”   “哎!咋没听你爸妈说你要回来了,哎对……”中年人亮如明炬的眼睛瞟向一旁的夏油杰,笑呵呵地问询:“这位是……?也是你那个研究所的同学吗?”   现特级咒术师,未来的特级诅咒师,被面前这个普通人一眼看得也像是点了穴,静止在原地。   握着橘有栖的手指也僵成了木头。 [42]逃离夏日大挑战:普通朋友   橘有栖的家乡在岐阜县北部,一个很偏远的小乡村,从东京高专回他的家乡需要坐车,坐地铁,坐火车,转站,再坐火车,坐大巴才能到公交车站。   也就是他现在和夏油杰站的地方。   这还没完。   从公交站台还需要在坐镇内的公交车才能抵达到他村门口。   橘有栖都觉得“窗”的人员实在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在这个偏僻的小乡村发现他这个野生咒术师。   前田叔实在热情,橘有栖三推四拒的都没拉扯过他,硬是被他拽着坐上了三轮车。   他开的是那种边三轮的电动车侧边有个可以坐人放东西的边斗,橘有栖抱着原本放在边斗里的大葱,双腿蜷缩着合并,脸被风吹的木木的没有表情。   “……”……天菩萨……到底为什么游戏里的自己要把旅游地点定在这,真的避暑吗?真的有什么好玩的吗?真的能让夏油杰舒心吗?   反正……他是觉得自己的心堵的厉害……   这场游戏和现实间隔了差不多十年,被游戏倒回到这个时间的小乡村竟然基本没什么变化。   它发展的缓慢,自然所有设施装潢更新迭代的更慢。   看着逐渐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橘有栖眼皮跳了跳。   他以为自己在现实都再也不会回到这里,结果游戏里就和不存在的人一起重游故地,这真是魔幻又奇怪。   橘有栖心情复杂,只顾着看着前方,错过了夏油杰频繁朝他投来的询问目光。   脑袋后的揪揪被颠的乱晃,以前踩着特级咒灵虹龙上天入地的,现在坐在灰蓝色有些掉漆的电动车后座,前田叔后座,垂下的一缕额发被风吹得凌乱。   环境对人的气质影响还是很大的,身上这身廓形的制服和两边耳朵上黑色的耳扩走在东京街头,是有腔调有个人审美的OOTD。   同样的一身衣服出现在小乡村,坐在电动车后座,只能是个流里流气的街头混混,眼下倦怠的青黑是他无所事事,无业游民的证明。   橘有栖余光瞟到一眼,控制不住地翘起嘴巴偷笑。   脸上浮现在生无可恋的夏油杰眼神眯了眯,眼睛像是长在他身上,很快察觉到他的嘲笑。   深枣红黏糊糊的触手忽地钻进他的裤管,透粉的吸盘贴着他的脚踝,冰的橘有栖一抖,猝不及防短促叫了一声。   “……?”   他连忙捂住嘴,暗自磨了磨牙,驾驶着电动车的前田叔忽然加速,橘有栖猝不及防地被颠了一下。   “今天这天变得真快,我怎么感觉凉飕飕的,不会要下雨了吧。”前田叔的声音被风吹到耳边:“你们坐稳点,趁着天还晴,我开快一点。”   橘有栖:“……”   橘有栖瞪了一眼夏油杰。   夏油杰满脸无辜地回了微笑,狭长的眼睛只剩一条窄细的缝。   然而钻进他裤管撑开的触手裹着湿滑的黏液,两指粗的触手须向上钻了钻,咬着他腿肉的吸盘仿佛发出了“啵”的一声,蜿蜒缓慢地钻到了腿弯处,还得寸进尺地继续向上游移。   他身上穿的是咒术高专制服,下衣是条黑色的直筒裤,触须本就是前细后粗的,小腿处原本余量的空档被撑开,绷紧在腿肉上,似乎要将质感极好的布料撑得失去弹性,低头就能看到不明的突起在布料下游动。   橘有栖眼皮跳了跳,他的手还抱着捆大葱,双腿并和着,夹住作乱的触须,抬头瞪了眼夏油杰。   夏油杰的长相和温和的气质太有迷惑性,加上第一副本他那么好说话,让他通关,黏滑的触须停在那没在乱动,橘有栖还没意识到是谁在作怪,张着唇无声地说:“快把咒灵收起来。”   夏油杰似乎没看懂他的唇语,无声地问道:“你怎么之前不和我说要来你家见你爸妈。”   ……我也刚知道的。   不过…游戏里自己还真是胆大……该说是无知者无畏吗……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他没了解过夏油杰想要杀死所有普通人,创造只有咒术师世界的原因。   那时候他也才入学没多久,还总拿以前看过的热血番动漫小说的设定往咒术界里套,热血番里反派想要创造一个()的世界太正常了。   ()里的词还可以根据不同世界观填写不同的反派的不同的梦想。   不过现在……橘有栖脑子里回忆起了之前在档案室看过的资料。   【记录2007年9月】   任务概要:查明村落内的人口失踪,异常死亡时间。祓除事故原因的咒灵。*   担任者(高专三年级夏油杰)   经确认,共有112名***村居民死亡   经过对现场残留残秽分析,可以断定此为夏油杰的咒灵操术所为。*   ·夏油杰逃亡。   依据咒术规定第九条,其身为咒术师,成为处刑对象。*   “……”   夏油杰叛逃前最后一个任务就是在一个小乡村里,杀掉了一百多名普通村民。   ……游戏不会大手一挥,搞一出蝴蝶效应把这件事放到他的小乡村吧。   ……他不会是把魔鬼带回家了吧……   ……这游戏不会是要搞什么血海深仇,恨海情天的虐恋情深吧……   橘有栖猛地掐住放飞的思绪,收了收逐渐惊恐的表情。   系统……他最多只能玩点简单的恋爱游戏,经不住这种波澜壮阔的剧情。   电动边三轮“突突突”开进村子里,剥去杉树林的遮挡,村子的模样逐渐落入眼底。   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两三层自建小别墅,按个家喜好建立,没什么规律和统一的样式,错落地分布在水泥小道旁。   依山傍水的,有村民喂养的鸡鸭,没栓绳的猫狗在田梗上散步,隔离了大城市车流的噪音和喧嚣,还有几分乡村田园的宁静致远。   但橘有栖从进入村口,全身肌肉不自觉紧绷,呼吸局促地轻了轻,好像有无形的丝线捆住他的手脚,都没注意到原本缠着他的触手消失不见。   前田叔已经扯着嗓子朝路对面喊起来:“橘家嫂子!你看谁回来了!”   对面那栋白墙青瓦的房子前,闻声的妇人慢慢直起身,她穿着素色短袖,头发在脑后挽成个低髻,眉眼和橘有栖有几分相似,远远看过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才像终于认出他似的,眼睛倏地一亮。   “小栖?”   许久许久未见的人,以一种新奇的方式在游戏见了面。   橘有栖恍然一瞬,才慢吞吞应了声,突然像是忘记了该怎么正常寒暄,坐在边斗里没起身。   夏油杰从后座里下来,很自然地替他接走了那捆大葱。握着手把人从边斗里拉出来,橘有栖木木的站起身,踩在地上脚步莫名虚浮,他下意识甩开了夏油杰的手。   他愣了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倒比橘有栖还先开口,微微欠了欠身:“伯母好,我是夏油杰,打扰了。”   他声音温温和和,配着那张脸,像真是什么听话又懂事的城里学生。   橘妈看看夏油杰,又看看橘有栖,脸上浮出一个笑:“这是……”   夏油杰第一时间没有回答,低眸扫了眼身边僵硬的橘有栖,似在等他回答。   橘有栖吞咽了口水,嘴比脑子还快地说道:“同学……我朋友。”   话刚出口,橘有栖身体明显一僵,懊悔地咬了下舌尖。   ……遭了。   好久不见的妈妈站在眼前,让他一时都忘了这只是场游戏,还是场要让“男朋友”高兴才能通关的游戏。   …这一周目还有通关的可能吗……   橘有栖僵硬地扭过身,干巴巴朝他挤出一个笑。   夏油杰低着眸看他,紫眸沉在阴影里,似乎没生气,也好脾气地朝他笑了笑。   “哎呀,带朋友回来家玩吗。”橘妈立马热情地笑开,点了点头,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招待,“快进来吧,外头热。”   橘有栖懵懵眨了眨眼。   游戏场景还在继续。   ……咦?这都没失败。   逃过一劫的橘有栖脸色笑容一松,耳边听到了橘妈熟悉的念叨。   她先是给前田叔送了瓶水道谢,又装了些水果递过去,两人因为这袋水果反反复复拉拉扯扯推拒着。   橘有栖站在门口干看着,耳尖和眼眶都有些发热,奇奇怪怪的感觉才涌出来冒出点头,拉扯成功的橘妈转头就用他熟悉的口吻数落起他。   “小栖你带人回来咋不提前和我说一声,真是的……空房间都没收拾,就只有你房间的被褥我前几天刚晒过,你看这……”   “你朋友这么大老远来,今天就只能先和你挤一间屋子里,等我明天在晒晒……”   “妈……”橘有栖眼下窘迫地发烫,无奈地喊了一声。   橘妈声音逐渐远去,她快步进屋,似不经意地摆了摆桌子上的物品,背对着他们嘴里还热情招呼:“冰箱里刚买的西瓜还冰着,小栖快去给你朋友切点,这大热天的……你朋友喜欢吃什么?我让你爸从镇上买点回来……”   橘有栖有点想笑,刚想抬脚跟着进去,手腕忽然被人一拽。   橘有栖一顿,顺着力道抬起眼,夏油杰敛眸低眉地看着他:“小栖?”   橘有栖窘迫地睫毛乱颤着,很不好意思地应了下,转脸又恼羞成怒地嘴巴一下垮下去:“怎么?又要笑话我?你爸妈没有给你起什么小名吗?”   夏油杰没回,笑眯眯地问道:“原来我们朋友吗?”   “……欸…不是……”原本张牙舞爪理直气壮的橘有栖气势一下垮掉,口腔里的舌头还拌了下,支支吾吾地小声解释:“…是我妈……我们这比较保守,不怎么能接受我们、我们这种关系,我才一时冲动……”   “哪种关系?”   圈着他手腕的手指缓慢收紧,指侧体术训练留下的粗茧摩挲着,细细密密的疼和麻窜开,像电流窜开。   夏油杰也没使多大劲,只是虚虚地圈着,像给只不听话的猫套了圈软绳。他垂下眼,离得太近,额前垂下的那缕头发几乎要扫到橘有栖的颧骨。   “朋友啊。”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原来我坐了这么久的车,是来给橘同学当普通朋友的。”   他忽的笑了笑,脸上的神情依旧柔和,语气阴阳怪气:“那我要谢谢橘同学对我这个‘普通朋友’这么关心了,还愿意带我到家里玩。”   “……”   ……欸……我也没说是普通朋友啊……这都是你自己说的。   橘有栖被噎了一下,心里小声蛐蛐,他张了张唇,哄人的话还没说出口,眼前忽然一白。   熟悉的场景变换,在他眼前消失,桃粉色的幕布占据视野,白色的文字在空中静静漂浮。   【逃离夏日大挑战】   【游玩次数】:●●   …哈哈……   他还真是第一次在游戏里死的这么明白。 [43]逃离夏日大挑战:这是你儿子的男朋友   “……”   游戏大厅里,橘有栖看着漂浮的系统,拧着眉问道:“现实里睡着的人,和游戏里的‘素材’,到底有什么关系?”   系统先飘了飘,官方的口吻说着些他听不大懂的废话:   “游戏中出现的所有人物、场景、关系,均为基于玩家记忆碎片,情感倾向与行为偏好,通过先进算法实时生成的虚拟内容。”   橘有栖:“……所以呢?”   “所以,游戏内角色与现实人物之间,不存在任何直接、实际、可被证明的联系。”   橘有栖:“……那为什么每次醒来的时间都和我接触过的人对得上?”   系统:“只是巧合罢了。”   “……”   那些听不懂的句子在脑子转了一圈,他忽然灵光一闪,橘有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你说是基于玩家记忆碎片……我都不认识伏黑甚尔你哪来的他的模型算法模拟的?”   发光鸡蛋忽然不说话了,还往半空中高处飘了飘。   橘有栖眉心间皱起,焦躁地催促:“喂…?!你怎么不回答?”   这个游戏不会真的和现实有关联吧。   这游戏里的“男朋友”不会是真人扮演吧,那那些人有游戏里的记忆吗?   “……”……该死的。   “请玩家少安毋躁。”机械音公式化地道:“我们游戏的素材来源不局限于玩家本体记忆,也可能包含泛化印象、群体记忆、他人间接描述等复合信息。”   橘有栖:“……”   橘有栖脸很臭地咬牙:“你们这说法更新得挺快啊。”   系统轻快地飘了飘:“感谢玩家反馈。本系统致力于给玩家带来更好的游戏体验。”   ……还真觉得我在夸你啊。   橘有栖懒得在理这个白煮蛋,干脆把目光重新投向天空中漂浮的文字。   这一周目死的明白,都不用他在费尽脑细胞复盘思考,只要承认两个人的恋爱关系就好。   游戏里自己好歹也算身经百战了,只是在爸妈面前承认恋爱关系而已,自己也都18了,也不能算早恋……   总之……游戏而已……   橘有栖给自己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才卡着倒计时结束前重新进入游戏。   眼前场景打碎重组,像素点拼成一辆大巴车,橘有栖被颠了一下,鼻尖嗅到淡淡的柴油味和夏油杰身上冷淡的味道。   大概是什么洗衣液留下的味道。   橘有栖一秒从他的肩膀抬起头,坐直身体。   “醒了?”   薄茧的手指擦过他的太阳穴,将眼镜戴到他的眼上。   一样的场景,一样的动作,有解题方法的橘有栖都想让系统把在这重复的剧情里安个skip,一键跳到失败前。   眼前恢复清晰,橘有栖眯了眯眼,一转头就刚到把脸蛋送到了对面面前,夏油杰耐心地把他汗湿的额发往撩了撩,别在耳朵后。   “很热吗?要不要我把梅干弄出来。”   “……梅干?”   夏油杰挑了挑眉,没回答只指尖一动,那只触手咒灵就钻了出来,黏糊糊的趴在他的鞋面上。   这只咒灵像一团触手揉杂的集合体,并没有章鱼那种还有个控制的大脑,在一众丑的千奇百怪的咒灵中也算不上好看,认真看两眼还有点掉SAN值。   也就咒术师能面色如常的打量。   ……这到底哪里像梅干了……颜色吗?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夏油杰还这么有童心:“你还会给咒灵起名字吗?”   “因为它比较特殊。”这种没到特级,也不是从一些人类对一些假想的裂口女妖狐等恐惧中诞生的有名字的咒灵,夏油杰也不会费点脑细胞给它们起名字,毕竟都是消耗品。   但这只咒灵不同。   “你不是很喜欢它吗?”   “额……”如果它不乱钻的话……   橘有栖脚尖动了动,那团触手黏糊糊蠕动了下,讨好地往他脚踝边蹭了蹭。   “它很喜欢你。”夏油杰说,眼睛微微眯起来,“所以才一直往你那里钻。”   “那你能不能让它别这么喜欢我。”橘有栖木着脸,往旁边缩了缩腿。   “不行。”夏油杰笑,“咒灵操术有的时候会有点问题,它偶尔会像这样不听使唤。”   橘有栖眨了眨眼:“……哦。”   哼哼这个我当然知道。   橘有栖有点得意,翘着嘴角又不想表现的幸灾乐祸小人得志的太明显,一抬眼就看到夏油杰笑眯眯的望着他,他尴尬地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我是准备带你回我家,马上就要到站了。”   没有委婉,没有客气,他干脆汇报了目的地。   然后他就感到,原本游刃有余的夏油杰,脸上笑容卡在嘴角,缓缓睁大了眼睛,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手足无措。   ***   大巴车到站的站点在镇上,而前往村里去的公交车站在街道路口。   橘有栖不想这一周目在尴尬地抱着葱,坐着前田叔颠簸的电动车回家,打算拉着夏油杰去坐公交车。   来来往往路口还有不少小镇居民路过,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橘有栖对这种目光习以为常,抱着臂站在老旧掉色基本不看清站点的公交车站下,抻着脖子往路口看。   余光看到身边神思不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夏油杰,橘有栖嘴角一垮,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快帮我一起看,从这个路口往西边开的标着2路的公交,看到它过来就要招招手。”   这么多场游戏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些“男朋友”对他包容度很高,指挥他们做点事完全可行。   “……嗯?”夏油杰回了回神,疑惑地问道:“这不是站点吗?公交车不会在这里自动停吗?”   他刚说完,就看到橘有栖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夏油杰:“……?”   “在我们这里是不会主动停啦,没人摆手公交车就会自己开走的,开门关门要费油费的好吧……”   ……和你们这些城巴佬说不清。   橘有栖皱了皱鼻子,横眉竖眼双手环着胸,活脱脱像是这座乡镇的山大王。   …有点可爱。   夏油杰莫名笑了声,惹来他炸毛地瞪了一眼,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忽而问道:“你们这镇上有没有服装店?”   “怎么会没有?你把我们这里想的也落后了吧?又不是还在过着几十年前裁布回家做衣。”   “不是。”夏油杰顺了把他炸起的毛,像颗树冠茂密又巨大的榕树,温和地说道:“我想让你带我去看看。”   橘有栖:“?”   *   橘有栖站在“野鹿男装店”里,看着换掉显得流里流气制服,下半身廓形松散的裤子被换成了窄身的西装裤,白衬衫干净利落地扎在裤腰。   他对镜挽起整理袖口的夏油杰,表情还有点怔怔。   ……他大概也能猜出来为什么。   去见长辈,尤其是他们这小乡村的长辈,是不怎么会欣赏那一身松垮廓形的制服,会更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穿搭。   他看着夏油杰对着镜子照了照,似乎想到什么,手指搭在他耳垂黑色的耳扩上若有所思地摩挲着。   橘有栖垂在身侧的手指神经质地跳了跳,忽地别过了视线,声音干涩:“这个…就不用摘了吧…”又像是要隐藏什么,补充道:“你戴的是耳扩吧,这个去掉了不是也很明显吗……”   他低头看着瓷砖,隐隐约约看到自己的影子,小声说道:“你不用这样…我爸妈他们还是很开明的。”   “给他们留下个好印象嘛。”夏油杰笑着道。   耳扩不像普通耳钉,取下后仍然会留下一个圆形的孔洞,他的耳垂早被撑的偏大,有点像寺庙里佛像那般,取下后确实会更加显眼。   他想了想收回摸着耳扩的手,转头问向橘有栖:“现在时间有点匆忙,没法回去买了,只能在镇上买点东西了。有栖你爸妈有什么喜欢的吗?”   “……你不用这样。”橘有栖好像被什么刺扎了下,浑身刺挠。   他有点后悔了,还不如和一周目一样抱着大葱回家,这搞得……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莫名想到邻居家小春姐的丈夫头次上门时大包小包带礼品的样子,好展示出自己的可靠,让橘爸橘妈能安心把儿子交给他。   ……这么一想就更奇怪。   橘有栖眼皮跳了跳,抿了抿发烫的唇:“就是回来玩一玩,当旅游就好了……不用特意买什么东西。”   ***   夏油杰到底没听他的。   公交车在村门口停住,夏油杰拎着大包小包的茶叶和酒水从村头走过。   不用想……村子里这些人今天晚上他们的话题有了。   橘有栖尴尬又掩耳盗铃地挡了挡脸,带着夏油杰快步回到自己家,进了院子里站在门口,曲指敲了敲门。   没一会,他就听到脚步声。   橘有栖心脏突的快跳了两拍,掌心发汗,屋内的人推开大门,橘妈挽着发抬眼看他,眼睛忽地一亮。   “小栖?哎呦,你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她热切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似乎在看他离家有没有瘦,好一回才注意到儿子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欸?这位是?”她忙客套地朝对方笑了笑,询问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伯母你好,我是夏油杰。”   橘有栖面皮僵硬,被夹在中间感觉在被反复炙烤,后颈生出一层薄薄的汗,艰涩地开口道:“……妈,我们进去说。”   他不想把村里头晚饭的话题再次升级。   橘妈赶忙让开位置,热情道:“怎么提了这么多东西,快放地上别累着了。”   夏油杰眉眼柔和,露出那种轻易就能得到上辈喜爱的表情:“这些是送给伯母和伯父的,来的有些匆忙,没来得及买其他的。”   “不用这么客气啦,怎么上门来玩还买东西……小栖你怎么没和你朋友说呀,让他这么破费。”她亲昵嗔怒地拍了拍橘有栖的肩膀。   “他是有说的。”夏油杰站到他身边,肩膀几乎碰在一起,笑着道:“只是我觉得第一次见面应该正式点,要给伯父伯母们准备点礼物。”   橘妈脸上笑容一滞,微妙地看了眼两人快碰在一起的手,敏锐感觉到两人间不同寻常的氛围,抬眼直勾勾询问地看向橘有栖。   “…额……”橘有栖简直腹背受敌,垂在身侧发汗的手指攥成拳头,脚指几乎要在地板上抠成三室一厅。   ……现实里清清白白的他到底为什么要在游戏里经历这一劫……   他有一种和父母公开出柜的感觉……哦不……应该说现在就是……那什么……   妈咪啊……他才不是什么同学……他是你儿子的男朋友呀。   橘有栖脑子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东西,短暂给自己鼓了鼓勇气,朝着橘妈干巴巴挤出一个干瘪的,讨好的微笑:“妈妈……他、他其实是我的……男朋友。” [44]逃离夏日大挑战:幼稚鬼   事实证明恋爱游戏不会为他们扫清一切恋爱上的障碍。   两个人肩并肩着,头低着头,被橘妈劈头盖脸地砸下一通“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在东京上学还带个男人回来?”“你是去上学的还是谈恋爱的”“你是要气死我吗”。   现场气氛十分紧张焦灼,橘有栖只好缩着脑袋,掰着手指装鹌鹑,听着耳边夏油杰在那安抚橘妈,说着些“同性恋性取向正常”“我会对有栖好的”“年龄到了后我们也可以去国外领证”的诘问。   ……和前几场游戏相比,颇有有一种从乌托邦的恋爱世界掉到现实家庭伦理剧的感觉。   他看了眼身旁拳头握紧,下颌线紧绷着的夏油杰,颇有些荒诞地想笑。   好了吧……我就说要保密的……非要公开,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他想把上周目让他失败的夏油杰拽出来看看。   橘妈猛地一拍桌子,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单手手指竖着指着夏油杰质问道:“你们才多大就说这种话,现在搞着早恋就说要结婚的事,未来谁能保证,你也就是拿这种话骗骗小栖了。”   橘有栖心惊肉跳,没法在窝窝囊囊地埋着脑袋装鹌鹑,干巴巴插话道:“妈……我成年了,这不算早恋吧。”   房间内霎时一静。   橘妈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猛烈炮火转头对准了橘有栖:“哈?你还顶嘴,这才谈个恋爱就向外人了啊?我怎么以前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栖,你们这都还没结婚。”   她气得手抖,声音发颤指着屋外:“你要让他们笑话死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橘有栖急忙给橘妈倒了杯茶,转脸看到身旁紧抿着唇,浅皱着眉心的夏油杰,忽地回过神。   差点忘了,这关任务目标是夏油杰。   眼看着他嘴唇张开,又要说什么的时候,橘有栖连忙拉了他一把,怕妈妈和他再说下去像火星碰到炸药桶,拽着他站起身。   回头边哄边往外走:“妈你消消气……我带他去附近逛逛,你别气坏了身体。”   他拽着还想说什么的夏油杰,连忙走出家门。   乡下的房子一般都是自建房,他们家还带了个院子,亏得橘妈还记得没吼出声,压低着声音像是在讨论见不得光的事,不然现在他家院子墙头就该冒出十几个人头看热闹。   橘有栖拉着夏油杰出了院子,小心觑了眼他的神色。   他握了握夏油杰的手指,指尖泛着凉意,安抚着说道:“你别放在心里,我妈她就是这样的性格,就是一时接受不了,在多给她点时间就好。”   千万别选择物理性解决这些麻烦阻碍。   “嗯,我知道。”夏油杰细细拢着眉间,脸上倒没多少愤怒的情绪,只担忧地望着他:“我是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让你和爸妈吵起来。”   “没事的,我小时候也经常惹他们生气,在外面逛一圈,时间一长他们看不到我气就消了。”橘有栖无所谓地道,随脚踢了踢路边的石头。   他不想在沉浸在这段繁琐的剧情里,也省的惹夏油杰不快,但脑子转了一圈没想到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还是夏油杰说:“你是在这长大的吗?”   “当然。”   “那能带我去看看吗?”夏油杰问道,眼里还有些未散干净的笑意,灼灼生辉地望着他。   “……”橘有栖其实不觉得那些有多有趣,但他的任务就是哄夏油杰开心,干脆应了下来。   村里只有一条水泥铺就的大陆,其他都是软绵被踩踏夯实的泥土。   乡里土地菜园也是一份很重要的资产,在被划出的一亩三分地里,总有很多人使劲把菜根往边缘种,长出的叶子蔓延路道,扫过小腿。   “你以前也种过菜吗?”夏油杰好像对他以前小时候的很感兴趣似的,看到个东西就要追问。   橘有栖撇了撇唇,有点不想说,但看着小腿上绕着的触手,翘着嘴巴尖还是回答了:“种过…我还拔过草。”又解释道:“在我们村子里大家小时候都这样,需要帮忙。”   …哈哈,没见识过勤劳的劳动人民了吧,城巴佬。   太阳正毒的午后,村子里没几个大人,大概都在屋内乘凉。   肩并肩还没走两步,手臂摩擦间,夏油杰悄悄把温热的手指伸进指缝,十指紧扣。   橘有栖蓦地脚步一停,下意识想躲,又听到夏油杰指着坡上坡上靠水源的大柳树好奇地追问道:“那你小时候也像那样玩过吗?”   树下挂着秋千,有几个正是熊孩子的年龄的小孩,晒得黢黑,头上乱七八糟戴着一个松散的草环,嫌热的脱的像光溜溜的皮猴,拽着柳条枝在树底下爬上爬下。   夏油杰目光从小孩光溜溜的屁股蛋移到他身上,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   橘有栖的脸腾的就红了:“才不是,我小时候从来不会这样。”   在想什么?!他从小就会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好吗?   “嗯——”然而夏油杰拖长尾音,似信非信的语调。   橘有栖着急地去抓他的手指:“我真的没有,我那时候不怎么和小孩们一起玩好嘛!”   “嗯?”   “算了,你跟我来。”   为了维护自己的清誉,橘有栖带人七拐八绕地来到一家书店前。   乡下没几家店铺,没什么人做买卖,还是些零食店五金店一类,这家书店也没什么人。   老板正躺在屋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再睡午觉。   橘有栖单指往唇边比了个嘘,拉着夏油杰来到一座书架前,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   夏油杰顺从地盘腿直接坐在木制的地板上,没翻新过的墙面有点发黄,堆放的书籍阳光下也有种腐朽的霉味,像潮湿角落里生出的苔藓。   用久的木质地板上泛着层打蜡似的油光,他刚一坐下,就看到橘有栖弯着腰,往书架上熟练地掏了掏,翻出一个竹编的垫子。   他拂了拂表层的灰,擦干净后才愿意屈着膝坐在上面,夏油杰盯着他沾染着灰的指尖,牙忽然开始痒。   这一处地方本就小,夏油杰肩宽腿长的一占更是把光都遮完了,橘有栖感觉呼吸都不太流畅,戳了戳他想让他往一边去一点,身旁忽地传来一声带着低低的问话:   “你怎么不让我给你擦。”   “……欸,你有纸巾刚刚怎么不告诉我……”橘有栖注意力一秒转移,转脸就看到夏油杰似笑非笑的表情。   原本的话到嘴边一滞,屁股下的竹垫上仿佛长了刺,他才意识到什么,讪讪抿了抿唇,“这里就只有一个垫子的……”   忽然才意识到谈恋爱是要一杯奶茶一人喝一半的橘有栖想叹气了。   哎,谈恋爱好麻烦。   口腔里的气憋了憋,那人就笑着曲指刮了下他的鼻尖:“逗你的。快说说看哪些是你看过的。”   “哦……”又是这种黏黏糊糊的肢体动作……   橘有栖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但他作为自己的合法男朋友,橘有栖只好尽力忽略,抬手指了指书架。   “这里就是……额……”   橘有栖心里“咯噔”一下。   靠着底层被塞满的书柜里,密密麻麻的书脊上花里胡哨的什么《被神选中的男人》、《即使与世界为敌》、《天不赐二物,所以我来夺》、《我的左眼在宣告》……   “额……”……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书名这么雷霆……   橘有栖像是个卡掉的小机器人,指着那些书的手指都在抖,羞耻的从脚底板烫到脑门。   余光看到高处的一整套HP,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般,指着那一整套书籍说道:“喏,我就是看这个长大的。”   夏油杰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抬臂从书架上抽了一本。   明明他看过内容,却还是好奇地重新翻了翻,好像隔着时光,和某人一起重读了遍。   橘有栖长松一口气,成功拯救了自己的面子和里子。   只是这口气还松完,他就见到夏油杰捏着书页,笑着把书递到他面前:“这也是你画的?”   泛黄脆弱的纸张上,在文字上留着幼稚的作画,铅笔的痕迹有些晕开,但也能看出是四个QQ人,都披着巫师袍,拿着魔杖,三个人外表上标志性的特征让看过故事的夏油杰很容易认出这是这本故事的主角。   倒是那个戴眼镜的……   “这是你吗?”夏油杰指着那个小人笑着道。   “才不是!”橘有栖的声音一下没收住,反应过来才捂住嘴,腾的从他手中抽走书,小声恼羞成怒地道:“我小时候还没有近视,怎么会戴着眼镜,戴眼镜的小人怎么会是我。”   “哦~那你小时候是不是捡树枝当魔杖试过。”   “才没有!我才没有那么幼稚。”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随意乱画,藏着小孩心思的黑历史塞回去,绷住脸肉唇抿成直线,喉咙里像是卡着一根鱼刺,不上不下地吊着。   可恶……   他心里一万个后悔带人来这里,这里全都是些应该被销毁的黑历史。   夏油杰手撑着地板,仰着上半身看他,像细笔精心绘制的眉目漾开笑意,似是不经意地说道:“欸~那我小时候很幼稚呀~就这么捡着树枝玩过,魔杖还会选最笔直的树枝,在11岁过生日那天守着不睡觉,等着猫头鹰飞到床边寄信呢。小栖不会嫌弃我幼稚吧。”   “……”   橘有栖身形微顿,眼睛微微睁大,睫毛压得很低,手指还按在书脊上,极慢极慢地眨了眨眼。   书店里安静的落针可闻,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仿佛塞进鼻子里,鼻尖仿佛堵住般窒息。他抿着泛酸的牙根,半晌,橘有栖才从鼻子里闷闷哼出一声:“……那你是挺幼稚的。”   “没办法,我小时候是没有小栖大人厉害。”夏油杰轻声笑着,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下浅浅漾开,像是晒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那你不会是要嫌弃我了吧?”   橘有栖手指紧了紧,长睫细细密密地抖了下,好一会没说话。   夏油杰也不着急,轻微倾了倾身,儿童读物的一角很是狭窄,两人几乎是一站一坐地挨着。   他抬手环着橘有栖的腰,手指陷进收窄的细腰处,脸埋在薄薄的,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小腹处。   鼻尖埋在黑色的制服上轻微下陷,温热的呼吸几乎穿过薄薄的面料,惹得他那处皮肤轻微颤抖着痉挛了下。   夏油杰眼睛弯的狡黠,带着一点刻意的,卖可怜的语调:   “你要是嫌弃我的话……我今晚可就没地方去了。” [45]逃离夏日大挑战:大魔术师   橘有栖愣住了。   温热的吐息打在小腹处,泛起一层细密的疙瘩,他面红耳赤地手指搭在夏油杰的黑发上,又觉得这个姿势奇怪,松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推了推。   “等一等…你别这样。”   对方稳定地像座山,白衬衫卷起露出的小臂肌肉贲张,缓缓收紧圈住他的细腰,夏油杰仰着脸,口吻是和动作截然相反的温吞:“你还没回答我。”   “我……”橘有栖耳根发烫,嗓子眼艰难挤出一个字又没了音。   他的手指还搭在夏油杰肩上,掌心下是温热结实的肌肉,因为贴得太近,他甚至能感觉到夏油杰笑时胸口极轻的震动。   橘有栖被笑得恼怒,又推了他一下:“你别闹了,这还在别人的店里。”   眼看着要把人逗过火,夏油杰这才慢慢松开,末了还不忘补了一句:“那等没人的地方,你再好好回答我。”   橘有栖没应,只飞快把衣服下摆拽了拽,把刚才那点暧昧痕迹抹平,书店最里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竹编的躺椅发出一声负担的“吱呀”叫唤,橘有栖眼皮一颤,忽地意识到什么,推了推不正经的夏油杰:“黑川哥好像醒了。”   夏油杰撩起眼皮,骤然一问:“黑川哥?”   “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橘有栖解释道,他不再管夏油杰,绕过书架先一步离开儿童读物的一角。   一出来就见到,一个青年穿着松散的老头衫和短裤,瘫在躺椅上打着哈欠,夏油杰跟在他身后走出来时,那青年刚把搭在肚子上的蒲扇拿开,眯缝着眼朝他们这边望。   “有栖?哎哟,真是你。”他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拖鞋踢踏两声,“我还以为哪个小崽子又跑来翻书不给钱。”   “黑川哥。”橘有栖打了声招呼,表情还有些恍惚。   黑川哥先上下打量他,又去看夏油杰,眼睛一亮:“这是你朋友啊?东京回来的?”   “……”   橘有栖忽地不知道该不该应,踌躇了下身旁夏油杰先他一步回道:“是的,你好。”   黑川热情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你好,年轻有为啊~你们研究院是少年宫吗,收的学生都这么年轻呀。”   夏油杰微微挑眉:“研究员?”   “是啊。”黑川哥笑,“有栖妈说,有栖是给国家干活的,研究什么的不能往外讲。我们村就出了他一个,可了不得。”   橘有栖已经不想挣扎了。   他别开脸,假装看墙上贴着的留言板。   墙上大块的毛毡板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和顾客留言,还有好多张毛绳穿起来的照片。   他之前也有一张在这个上面。   夏油杰却偏过头,似笑非笑地重复:“研究员啊……”   “怎么了?”黑川哥还问。   “没什么。”夏油杰笑,“就是觉得,挺适合他。”   橘有栖在背后偷偷掐了他的腰一下。   黑川哥仍浑然未觉,忽然像想起什么,从柜台后摸出包烟,递给夏油杰见他摆手没接,往耳朵上一别,也不点,只笑:“你小时候就爱一个人缩在里头看书,一看看一下午。我那时候还说,这小孩跟别人不一样,将来准有出息。”   “黑川哥。”橘有栖忙打断他。   “咋了?我这不夸你吗。哎呀差点忘了,干你们这行的好像要保密来着。”黑川哥乐了,又看夏油杰,“你是他朋友,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可好玩了。”   夏油杰轻轻“嗯”了一声,像听得很认真。   橘有栖站在一旁,脚趾紧紧抓着地板。   他时常觉得乡里人记忆太好,也可能是没什么娱乐,谁家小孩逮到条大鱼都能津津乐道地说好多年。   黑历史同样也是。   “他小时候可会编故事了,还会画,净说些…克苏鲁……编出那种千奇百怪形象的怪兽出来吓那些小孩……哎呦当时他妈还觉得是我带坏了他,非要说我给他看恐怖绘本。”   黑川哥说得兴起,拍着脑门想起什么,蹲下身在柜子里翻找。   夏油杰趁他背过身的功夫,忽地俯下腰靠在他身上咬耳朵,挑起半边嘴角:“你小时候就用咒灵吓人?嗯?从小就这么坏?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小栖。”   手指仿佛惩罚似的捏了捏他的指尖。   橘有栖面色一僵,咬牙地用力捏了回去。   他刚想说话,黑川哥就找到了东西,他一转身,两个人像是被翻面的磁铁,刚吸在又蓦地斥开。   心虚地离了有半米远。   黑川哥没察觉到异样,兴致勃勃地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摆到台面上,呼啦啦翻了几页。   橘有栖眼皮跳了跳,忽而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来不及阻止,夏油杰低下头,顺着他翻开的相册,看到了几张小孩子的照片。   晒得黢黑,和他在柳树下看到的小孩类似,被漫山遍野的放养脸上洋溢着肆无忌惮地大笑,龇出雪白的大牙,一个个像在拍牙膏广告似的。   多是些玩耍抱在一起的合照,举着草编的蚂蚱或是玩具,黑不溜秋的连五官都看不明显,头发全是短短的寸头,一个个相像的好似复制黏贴。   夏油杰专注的看着,怕错过某个特殊的卤蛋。   直到黑川哥翻开下一页,他这才发现完全没必要。   是不一样的,和其他小孩完全不一样,他看着那张照片想。   老旧的照片滤镜有些曝光过度,也可能是他生的太白。   和那些皮猴子不一样,小橘有栖身上穿着齐整的短衬衫和短裤,摊开的娃娃领子边还有圈卷曲的木耳边,衬得他像洋娃娃一样。   还是商城里最贵价的一版。   没戴眼镜,脸要比现在圆一点,小一点,更幼圆的眼睛湿红着,又长又卷的睫毛尖尖上挂着水汽,被只大手不知轻重地卡着腮,掐开的嘴巴里隐约看到一块灰斑。   宛如精致的bjd娃娃制作时不小心滴下的墨点,落下,晕开,烙下的瑕疵。   夏油杰手指轻碰了碰照片上小橘有栖的眼下,撩起眼皮,听着黑川哥说起这段照片里,他从来没参与过的往事。   “他小时候老来看书,还不买,我就说他拍个照片当看书费抵用,喏……你看……”   ……这照片怎么还在?!   原本是挂在留言板上的,和其他人照片一起,但他很早以前就找机会把那张照片取下销毁了。   怎么会还在?   橘有栖脑子一片空白,忽地像是宕机了几秒,耳边嗡嗡作响,好几秒他才重新恢复听觉,看着相册翻过一页。   同样的穿着同样的主人公,只表情变成他鼓着嘴憋着气,脑袋转过一边怎么都不肯看镜头。   橘有栖脑子里的弦“啪”的一下断了。   “……我拍了好几张呢,他从小就不一样,长得好看……”   “是很可爱。”   他忽然一把攥住了夏油杰的手腕,打断他们的聊天,顾不得其他,拽着他闷头就往门口走。   “欸……?”黑川哥吓了一跳,站在身后挥了挥扇子:“怎么走了?”   橘有栖身形一顿,深呼吸一口气,嘴边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们忽然有点事,就不扰你了黑川哥。”   “欸好呀!下次再来玩!”黑川哥在身后热情地喊道。   “……”   从书店出来后,刺眼的阳光照的他睁不开眼,蝉鸣声嘈杂地敲着他的耳膜。   橘有栖走在前面,制服后背被沁出一小块汗,闷头走了好久,他才忽然意识到手中拽着什么,忽地松开。   他低着眼睫窘迫地看向附近,看到一处和别家不同,没颗菜叶都整整齐齐,没有贴着边种,一丝一厘都没越界的菜地,恍然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走到了自家的菜地。   几根竹竿插在地里编成架,细密带小刺的藤蔓爬上架子,绿油油一片,风一吹,几朵黄花颤巍巍动了动花瓣,弯成月牙的黄瓜坠在绿油油的藤蔓间。   橘有栖看着看着,忽地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消了不少,低眉等着夏油杰询问。   怎么回答好呢……?就说自己急着来带他看菜地好了。   他并不想提原因。   他其实是知道的,自己不想回乡下的原因……特意说出来给谁听都有点矫情。   没什么惨痛的经历可以卖惨,他有的时候也想过,自己没成为主角的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他没有个足够悲惨的身世。   只是小时候有点不合群而已。   只是在还没意识到自己不同时,嘴漏说出过那些咒灵而已。   他后面还吓回去了。   黑川哥,或者说乡里乡亲们也没什么恶意,爱逗长得出挑的孩子,像逗一只漂亮的没自尊心的布偶猫,逗哭了会在一旁笑,也会拿着各种吃的玩具哄他。   只是这样而已。   菜园地旁刚好有位大爷骑着自行车路过,离老远眯着眼睛发现是他就热情地招手:“有栖,你回来了呀!”   橘有栖也朝对方挥了挥,下一秒就听到对方问:“我听说大城市有什么激光祛斑什么的……那玩意疼不疼,你舌头上的……”   橘有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才怪!   才不是而已!   他果然还是不想回来!   *   待好不容易送走了大爷,橘有栖气闷地踩了踩土地,蹲在田埂边,郁闷的脸埋在胳膊里。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夏油杰走到他旁边,叫了一声。   “有栖。”   “嗯。”橘有栖闷闷地应。   “起来一下。”   “不要。”   “有好东西给你。”夏油杰的声音里带着点笑,像田埂边毛绒绒的狗尾巴挠过手心。   脸颊肉磨磨蹭蹭蹭了蹭胳膊,好一会橘有栖不情不愿地抬头。   夏油杰在他眼前半蹲下来,手掌摊开。那双手很大,指节修长,掌心却并着什么也没放。他并不急着说话,一只灰色蠕动的虫子般的咒灵缓慢爬到他的掌心。   张开没有牙齿的口器,顾涌了一下,吐出着两张照片。   橘有栖的眼睛一下睁大。   正是书店里那两张。哭红的眼,被掐开的嘴,和那张别过脸不看镜头的旧照。他的脑子像被浇了层冰,整个人都清醒了。   “你——”   还不等他说完,夏油杰什么也没问,下一刻,那只细小的、黏湿的黑影从夏油杰袖口游出来。   它缠住那两张照片,像吞食旧报纸一样,把它们绞进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里。照片上的油墨,纸面,连同记忆般,一点一点化开。   夏油杰修长的五指翻转一圈,五指蜷缩又展开,在他的眼皮底下展示着空无一物的手心手背。   “铛铛,卡牌消失魔术,评价一下吧有栖观众。”   橘有栖喉头哽了一下,齿间莫名发酸,他把脸蛋重新埋在胳膊里,空气都挤不进缝隙,闷闷哼出一声:“……幼稚鬼。”   放在他六岁之前,没觉醒术式看不见咒灵时,这个魔术才能算天衣无缝。   那圈光影从夏油杰指缝间漏下来,照在地上,连一点纸屑都没剩下。风吹过来,把几丝几乎看不见的细灰卷进田里。   他静静地没有说话,安静的夏风吹的黄花花瓣颤巍巍地抖。   好几秒后,夏油杰听到一声闷闷的,小声仿佛含着水汽的话。   “好厉害。”   夏油杰反倒愣了一下,眼睛慢慢弯了下去:“有栖观众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橘有栖抬起被闷地发粉的脸,“你偷东西被我逮到了,大魔术师。”   “冤枉了。我可在是把钱夹在相册里了。”   橘有栖又不说话了,好一会他才嘴巴动了动:“多少钱?”   “四万。”   橘有栖眼睫猛地颤动,惊讶地抬起眼睫:“……买两张照片哪用这么多。”   “是买你以前在那读书的费用。”   “……”   橘有栖忽然说不出话了。   表情讷讷的,露出一个有点呆傻的表情。   他莫名感觉到一阵紧张不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或许是急于打破这让他不安的氛围,橘有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竹竿上蜿蜒的藤蔓上悬挂着完成月牙的黄瓜,他摘了一根飞快递到夏油杰手里。   “…喏,奖励。”   在很久以前的街头杂耍表演就是这样,给喜欢的表演者扔下赏银或者吃的什么。   夏油杰捏着那个黄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误以为成什么的橘有栖翘着嘴巴尖:“可以直接吃的,很干净的,都没用农药,纯天然无添加,你用衣服卷一下擦点上面的毛刺就好。”   夏油杰捏着那根黄瓜,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他:“真不洗?”   “不洗。”橘有栖一本正经,“我们这都这么吃,入乡随俗懂不懂。”   夏油杰没再问,张嘴就要咬。橘有栖眼看着他真啃下去,嘴角终于没绷住,肩膀小幅度抖起来。   橘有栖憋笑憋得脸都酸了,还得装得若无其事。   一抬眼就撞进那双幽深的紫眸,橘有栖被看得发毛,刚想催他,嘴角又漏出一点笑气。   夏油杰挑了下眉。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扣住橘有栖的后颈,倾身亲了过去。   橘有栖后脑勺都麻了一瞬。   高挺的鼻梁侧过一点磨着他的脸肉,时常藏在衣领里,躲得不让谁看的唇很轻易被挤开条缝。   橘有栖小巧的唇珠被含了一下,又松开,夏油杰才慢吞吞地把舌头挤进口腔,带着股青涩味的瓜果的味道轻慢地搅动,交缠。   很轻,又很快。   等橘有栖回过神,夏油杰已经退开,正慢悠悠地咬下一口黄瓜,笑得眉眼弯弯。   “是挺好吃的。”夏油杰说。   橘有栖脑子“嗡”了一下,热意从脖子根烧到耳尖。   “你、你……”   “我怎么了?”夏油杰笑,“不是你先招我的?”   橘有栖憋了半天,只挤出两个字:“……混蛋。” [46]逃离夏日大挑战:膝枕   天边最后一点橘红色沉到了山坡后,只剩几缕很淡的灰蓝,路边人家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映得泥土地上一块黄一块白。   橘有栖拉着人在外面逛了一圈,才在天黑时磨磨蹭蹭地回到了家。   一进家门,就看到橘妈正摆着碗筷,见到他俩瞬间板起脸:“你还知道回来啊。”   橘有栖期期艾艾叫了声:“妈……”   橘妈没理他,倒是夏油杰极有眼色的去厨房帮橘爸端菜。   他们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只是这顿饭吃的相当沉默,橘爸橘妈看两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橘有栖感觉自己吃下去会消化不良,草草扒拉了两口就准备回屋。   橘妈叫住了他:“你卧室旁边的房间收拾好了,今晚让你朋友睡那……你一会带夏油过去。”   橘有栖:“啊……?”   …这不对吧……   他依稀记得一周目不是这样的。   但面对着橘妈那张温婉柔和的脸,橘有栖默默咽下了所有疑问,乖乖点了点头。   夏油杰眉眼弯弯道:“谢谢伯母。”   “……”橘妈沉默了一下,语气僵硬地回了句:“不用客气。”   这个开头仿佛是打开了话匣子,在夏油杰刻意制造话题下,橘妈没好意思为难人,板着张脸和他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   橘有栖坐立难安,屁股下像张了根刺,捏着筷子戳着碗底的米饭,匆忙找了个理由溜到三楼。   他们家是三楼带院的自建小楼,爸妈住在二楼,他的卧室在三楼,上面还有一个小阁楼。   距离他上次回家已经有一年多了,打开门,橘有栖看着屋内的摆设微微一怔,看着熟悉的物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视线缓慢看过,桌上摆放的物品没有蒙尘,依旧整洁如初。   橘有栖走到桌前拿着小白熊的小夜灯看了一会,坐在桌前又翻了翻自己的物品,把玩了好一会才放下,去衣柜里翻找出一身睡衣。   睡衣抱在怀里还温软的香气,没有挤压已久的霉味,橘有栖嘴角忍不住上扬,抱着它风风火火去了浴室。   等他洗去完身上的疲惫,囫囵擦着湿发回屋后,发现门口站着个人。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门口,橘有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夏油杰?”   “嗯…?”他闻声转过头来,眉梢挂着点无奈:“我刚打算帮伯父洗碗的,被拒绝了……”   他表情有点发愁地抓了抓头发:“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橘有栖嘴角抽了抽:“我爸妈怎么可能让客人洗碗……”   ……也不用这么丝滑就代入上门女婿的身份吧。   …他也知道这不能怪夏油杰,归根到底还是游戏锅,能把夏油杰变成这副鬼样子,能这么兴致勃勃处理这些家长里短。   等到他成为诅咒师……他们村会成为黑历史被夷为平地吧……   橘有栖打了个激灵,岔开话题:“你要去洗漱吗,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嗯好。”   夏油杰应到,走前还从橘有栖这借了身睡衣。   窗户外是浓黑的天色,没有手机没有娱乐橘有栖只能躺在床上,干瞪眼看着天花板。   没等他发呆一会,门忽然被敲响,橘有栖撑起身从床上站起,趿拉着拖鞋开门。   夏油杰站在门外,半干的黑发散在肩头,身上那套从橘有栖衣柜里翻出来的睡衣明显小了一号,肩线崩得死紧,胸膛和手臂的轮廓全被薄薄的棉布勾出来。   他刚冲过澡,身上还带着浴室里湿淋淋的水汽和香皂味,整个人像从潮热空气里捞出来的。   橘有栖把门只开了条缝,人还堵在缝后:“你……有什么事吗?”   “嗯。”夏油杰撩了把额前还在滴水的发,笑得有些散漫,“你的睡衣好像有点小。”   橘有栖:“……”   有病吧?!还专门来嘲讽一下他的身高。   橘有栖臼齿咬紧,忍住没摆着张臭脸,夏油杰仿佛没看出他的脸色,笑眯眯地问:“我能进去聊聊吗?”   “…不……”拒绝的脱口而出,还没说完就被橘有栖紧急咽下。   他都快忘了,这周目的任务是要让夏油杰舒心。   “……”……最基础的,要顺着对方的意愿吧。   橘有栖心里长叹一口气,强行按住领地被入侵的不适,把门拉开条缝:“进来吧。”   他的卧室要比高专宿舍更加宽敞明亮,橘有栖坐在床上,看着夏油杰一进来兴致勃勃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重复着橘有栖之前的动作,拿起小白熊台灯和其他什么的左右观看,仿佛对这堆便宜的没什么特点的东西颇感兴趣似的。   书柜底层,黑色的琴盒里包着一把小型的吉他盒,他扯开拉链看到里面四根琴弦的“吉他”,笑着问道:“你还会尤克里里吗?”   “欸……你竟然认识这个。”橘有栖颇为惊讶。   由于尤克里里长得像缩小版的吉他,很多人第一眼看都会认错。   橘有栖屁股动了动,支支吾吾道:“这是我小学学的了……”   至于会不会的……他现在还会弹个小星星。   夏油杰挑了挑眉没在追问,合上拉链又兴致勃勃地拿起其他物品问他。   橘有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这些过时的东西那么好奇,他手肘撑着膝盖掌心埋着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   在夏油杰拿起桌子上的面霜时,也顺口回道:“这是我在在家用的。”   “……”……不对。   落在他掌心的是个白色绵羊形状的卡通盒子,圆墩墩胖乎乎,放在他的掌心显得更小点。   ——是一款很知名的儿童绵羊油面霜。   “额……”橘有栖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声音消失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弥补:“哈哈……这是我小时候用的。”   夏油杰拧开了盖子,没开封的锡纸封住瓶口,他歪歪了瓶身给橘有栖看,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橘有栖:“……”   儿童用的东西总是贵的,贵的就是好的。   这是橘爸橘妈还有他以前的想法。   橘有栖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我还在用宝宝绵羊油”更丢人的话了。   夏油杰像是看够了他的窘态,才慢悠悠地撕开那层塑封的锡纸膜,他偏过头,鼻尖轻轻嗅了嗅,笑起来:“怪不得你总香香的。”   “……”橘有栖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我在学校用的不是这个。”   “好。”   橘有栖感觉他那慢悠悠的调子充满着嘲讽的意味,拉着脸准备继续替自己解释。   但夏油杰向他这个方向走过来,橘有栖还没反应过来他忽然伸手,指尖挂着的面霜如同奶油般抹在他的脸上。   橘有栖下意识闭了闭眼,仰起头:“你……”   恰好是这个姿势,让夏油杰轻而易举地撩起了他的额发,另一只带茧的手指将奶油化开。   小心翼翼,透着几分生疏。指尖触碰的地方如火般灼烧起来,橘有栖颤颤的眼皮被蒸成薄粉,整个人烫的快要冒烟。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不需要别人像这样给他抹面霜了。   “……”可恶!   夏油杰仿佛真把他当成了一个宝宝,抹完面霜不算,还坐在床上推着他的肩让他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手中拿着条毛巾给他擦了擦还在滴水的湿发。   毛巾轻柔地擦拭过黑发,橘有栖后脑勺发麻,僵成了木头。   ……等等,这就是传说中的膝枕吗……   啊不是……怎么就……   他对此的幻想,全来自一些小说影视什么的,女主这样安慰男主……   果然就算是夏油杰来了,谈恋爱也要老老实实贡献自己大腿当枕头。   夏油杰的大腿很硬,枕着一点也不软,隔着薄薄的睡裤还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轮廓。橘有栖后脑勺抵着,脖子都不敢放松,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颈提起来摆好了姿势。   “你放松点。”夏油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点无奈,“我不会把你脑袋拧下来。”   “那我还谢谢你啊。”橘有栖干巴巴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不敢往上看。   毛巾包着发尾,一点点吸走水分。夏油杰的动作很轻,像真在擦什么易碎品。橘有栖逐渐听不见窗外的虫鸣,满脑子只剩毛巾和发丝摩擦时沙沙的响。   黑发下发红的耳尖若隐若现,夏油杰眼中闪过笑意,两指夹着那块发烫的软肉,摩挲了一下。   橘有栖后颈的寒毛都竖起来了。黑发下的耳尖被捏着,橘有栖一个激灵,猛地拍开夏油杰的手,像条脱水的鱼一样从他腿上翻下来。   “你干嘛!”他捂着耳朵,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夏油杰倒没追,只靠在床头笑,掌心一按他就像案板的甩尾巴的白鱼,又被按回去:“你耳朵这么烫,不碰一下对不起温度。”   “…滚。”橘有栖骂完,抓起旁边毛巾盖在自己头上,像只受惊后把脑袋埋起来的鸟。   隔着层看不到的毛巾,他听到夏油杰的轻笑,洗漱品留下的清香在逼仄的空间内环绕,耳边听到窗户外的蝉鸣和蛙叫。   房间内一时安静,没人说话空气中仿佛涌动着淡淡的安宁。   橘有栖脸上的温度降了降温,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从毛巾下露出两只眼睛。   四目相对,他发现夏油杰正在支着头看他。   到嘴边的莫名一停,橘有栖好几秒后才重回找回声带,嘴巴动了动,很小声地说:“……其实……普通人也没那么坏吧……”   夏油杰支着头,听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先是一愣,随即弯了弯眼睛。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问,声音很低。   橘有栖还缩在毛巾下,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湿黑的眼睛,犹豫着该不该把这话说下去。   他有思考这场游戏该怎么通关,和夏油杰一天的接触,他也没感觉到对方是那种对普通人恨之入骨的样子。   最后却走向那种结局……   他能想到的,题干说的,夏油杰心情的沉闷,或许就是还处在要不要叛逃纠结犹豫中。   可能是还没下定决心,又或者是还没对要怎么做有个大致的想法。   总之,他想,可能是夏油杰接触过很多恶劣的普通人,才会让对方产生了那种杀完普通人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世界的想法。   或许游戏里自己把对方带到这的目的也是这个…?让他见一见普通人的真善美?   他们小乡村足够偏远,人口也不多,负面情绪所产生的咒灵都没超过四级,也没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在。   通关方向可能是让对方放下那个极端的想法。   夏油杰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仍支着头,几缕湿发搭在额角,眼下淡淡的乌青,目光像落在橘有栖脸上,又像穿过他,落在很远的地方。   “最近……让你担心了。”夏油杰说,尾音轻得近乎叹息,指腹轻绕着他的发丝,“我知道的……怎么说我也是先当了十几年的普通人,只是……突然觉得我们这些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橘有栖:“啊…?”   纠结,犹豫,辗转反侧的原因,正是因为知道普通人里存在好人。   但——   “咒术师的负面情绪不会产生咒灵,普通人又看不见自己产生的咒灵,咒术师为了保护他们需要冒着危险祓除咒灵……”   甚至是付出生命的代价,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也不会对此感激。   夏油杰的语气并不激烈。   他说得很慢,像在梳理一件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橘有栖躺在他旁边,一动不动,只看见夏油杰垂下来的几缕黑发,和他指腹绕着自己发尾的动作。   橘有栖缩了缩,把自己的眼睛又埋到了毛巾后面。   这要怎么回答……怎么开导……   世界结构性的难题摆在眼前,橘有栖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怎么说……   该说错的不是你,而是整个世界吗……   橘有栖整个人都麻了。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是我。”橘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也压得低低的,像怕被谁听见,“你开下门。”   橘有栖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   夏油杰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套过小的睡衣。   橘有栖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橘妈站在门口,没看到屋内有人,没等橘有栖说话,她递过来一部手机:“你自己看,这些东西……你也该看看。”   橘妈不等他看,急急忙忙地就走了,留着橘有栖一头雾水。   等到他看清手机上的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男同性恋的亲密接触如何注意健康和安全》   手指抖了几下,手机握在手里像是个烫手山芋。   “怎么了?”夏油杰好奇地追问,人已经走到近前,橘有栖连忙遮挡,但夏油杰已经看清了屏幕上的文字。   他一怔,后知后觉耳根子也有点发烫:“伯母…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做……”   “好了你闭嘴!”橘有栖下意识抬手捂着他的唇,又把人往门口推:“你,你快点回去睡觉吧。”   他连推带搡的退了好几下,才把恋恋不舍地夏油杰推到门外。   夏油杰无奈地站在门口,刚准备说“晚安”,门就在眼前重重关上。   他讪讪摸了摸鼻尖。   屋内橘有栖连忙退出搜索内容,就见浏览器下方一长串历史搜索记录。   同性恋是如何产生的、同性恋可以矫正吗、同性恋对心理的影响、同性恋会被社会歧视吗……   橘有栖匆匆瞟一眼,就像是被烫到般连忙合上手机,蒸熟的脸颊还没降温,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橘有栖一顿,以为是妈妈回来拿手机,连忙圾着拖鞋跑去开门。   深色的阴影打在脸上,杵在门边的夏油杰不好意思地笑:“我能和你住一晚吗?”   “…啊……?”   “我房间的被子可能是放久了,有些潮乎乎的,有点睡不着……可以吗?”他道。   橘有栖这才恍然想起,上一周目妈妈说的,被子没晒的事情。 [47]逃离夏日大挑战:同床共枕   橘有栖的房间是一米八的大床,足够他在上面翻好几个身,也足够再收留一个成年男性。   只是……肩碰着肩挨在一块,被窝里另一个人的温度如同苔藓般覆了上来,就当他被碰到的那块地方发毛,热得连心脏都开始焦躁。   搞得他有点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同意让他今晚睡在这。   虽然主要目的是因为通关吧……但这样就要轮到他睡不着了。   杵在床边的风扇呼呼地吹,橘有栖睁开眼,黑漆漆的夜晚能听到窗外明显的蛙叫,他焦躁地翻了个身,却正好脊背撞到身旁人的手臂。   橘有栖僵了一下,连忙往旁边挪,夏油杰长臂一揽,将人圈在怀里,下巴垫着他的肩膀,含着热气温声问道:“睡不着吗?”   “……”……你说呢……   橘有栖的鼻子侧着抵在他的脖颈处,半虚着眼眼神无奈。   他穿的睡衣和高专时的睡衣异曲同工,全都是短袖短裤,给夏油杰的衣服自然也是。   皮肉相贴,挨在一起有一种微妙的吸附感。   橘有栖蹙着眉心装作不适地推了推他,声音闷闷的:“……好热,别抱着了……”   夏油杰纹丝不动,也没回答橘有栖还没反应过来,被窝里就多出一股凉意。湿滑的,带着水汽的触感从被角边探进来,缓慢地搭上他的小腿。   他几乎立刻缩了一下:“你……”   夏油杰下巴仍垫在他肩头,呼吸像一小片温热的夜风,“它贴着你会舒服点。”   橘有栖咬了咬牙,想说“你是舒服了”,但凉意确实压下了被窝里那层闷热。几条触须贴在他小腿脚踝,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像在找什么更凉的地方。   “它为什么总往我这边钻。”橘有栖小声抱怨。   “可能你比较香。”夏油杰笑:“宝宝霜……嗯……梅干按年龄算也该是宝宝……”   橘有栖用手指在他后腰处拧了一下。   夏油杰也不躲,只把手搭在他腰侧,慢慢说:“有时候看人外本,会想起你。”   橘有栖:“……?”   他的眼神看起来实在懵懂,基础的知识才掌握,更没了解过这种出格的东西。   黑暗于他而言没什么影响,但深夜本身就带着旖旎的氛围,滋生一些青春期下流龌龊的想法。   夏油杰看着他迷茫的,透露着一种未经世事清纯的表情,心中某种微妙的心思陡然膨胀,牙根泛着轻微的痒意。   “一些非人形态的东西。”夏油杰像在回忆,语气轻飘飘的,“触手啊,异形啊,什么的……有时候觉得,它们如果真有意识,或许比人更诚实。”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橘有栖头皮发麻。   “漫画而已。”夏油杰笑,“别紧张。”   “……”   橘有栖一知半解的,第六感却嗡嗡作响。   一条略粗些的触须顺着被子内侧滑上来,绕过膝盖,沿着小腹慢慢爬。它带着点吸盘的软肉贴着皮肤,试探着温度,仿佛在寻找一个更合适的角度。   橘有栖小腹一下绷紧了。   “喂……你让它下去。”他抬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截更细的触梢,滑不溜手地钻出指缝。   “它不听我的。”夏油杰说。   “你少来。”   “真的。”夏油杰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后颈,“你不也总说,咒灵有时候会失控吗。”   橘有栖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他能感觉到那条触须不再乱动,只轻轻起伏,像另一道呼吸。   “夏油杰。”他连名带姓地叫,尾音有点抖。   “嗯?”   “我不要它了,你快把它收回去。”   夏油杰笑出声。   “有栖。”他说,“你这样说,我会以为你在邀请我。”   他忽地翻了个身,环在腰间的手托着他的背,橘有栖丢人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背就被一只大手安抚地拍了拍。   也许是刚不久才频繁被当成宝宝的对待,橘有栖脸颊臊得发红,一下就从这个姿势联想到了被拍着背哄睡的婴儿。   “你……”相似的话莫名让他想到那次接吻,橘有栖很有危机意识地抿紧唇,没在继续说下去。   夏油杰真像哄一个婴儿般拍着他的背,下颌在头顶轻蹭,含笑轻声道:“睡吧。”   身后,那团触手也紧紧拥着他。   橘有栖睫毛轻抖,蜷缩紧手指,缓缓抿住唇。   胸腔贴着胸腔震动,心跳声渐渐重合,许是嫌热的温度降了下去,保持着这种大范围贴合的拥抱,他闭了闭眼,没一会竟然真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有些不舒服……肚子好酸…胀……   意识陷入黑甜的梦乡,他好像梦到了一只吐着长长蛇信子的蛇。   冷血动物就连蛇信子都是冷的,冰的,许久许久依旧无法被他的体温捂热,反而冰的他肩膀打颤。   他可怜地蹙着点眉心,被迫挺直着腰,冷的牙齿打了颤,迷迷糊糊地往热源上贴,半梦半醒间仿佛听到了一声低低的笑。   ……   一觉醒来屋外天光大亮。   橘有栖被阳光照的闭了闭眼,懵了好一会,意识才渐渐回笼。   “欸……?”   他奇怪的发现自己躺在光光的被褥上,床单和被套都奇怪的消失不见,夏油杰也不在。   橘有栖稍微缓了一会,才从床上撑起身站起来,肌肉拉扯,就感受到小腿向上一直到小腹有一种紧绷感,像是黏腻的水迹被风干的感觉。   果然还是睡一起太热了,出了一身的汗。   橘有栖决定监督下夏油杰的被子今天有没有拿出去晒。   他趿拉着拖鞋,从衣柜里找了身今天要穿的新衣服,迷迷糊糊往卫生间走。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响动,橘有栖揉着眼走过去,门半掩着,夏油杰正背对着他站在洗手台前,手里拿着吹风机,对着一团湿漉漉的被单猛吹。   那被单被他卷成一大团,还滴着水,边角搭在洗手池边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橘有栖愣了一下:“你干嘛呢?”   夏油杰肩膀不明显地一僵,随即转过头来,笑得有些心虚:“洗被单。”   “大早上洗什么被单?”橘有栖皱眉,走近两步,看见他脚边还堆着被套和几条毛巾,全湿透了。   “昨晚……梅干好像把被单弄湿了。”夏油杰说道,关掉吹风机,又低头抖了抖那团布,“我不好挂出去晒,怕你爸妈问。”……尤其是昨天,还看过橘妈递来的科普贴。   橘有栖茫然了两秒。   夏油杰轻咳一声:“上面是咒灵的黏液。”   “……”   橘有栖睡意全消了。   他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残留着湿水淌过风干的黏腻紧绷感。   “夏油杰……!”意识到这不是汗,橘有栖整个脸都涨红了,指着他,“你、你昨晚还让它……”   “它没做什么。”夏油杰忙说,“就是……抱得久了,有点黏液弄到你身上了。”   “有点?”橘有栖指着那团还在滴水的被单。   “比有点多一点。”夏油杰说,两根手指还捏了捏,比出一个一点点的距离。   橘有栖简直想把手中的衣服砸过去。   “那你现在是想用吹风机把它吹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团湿透的棉被,“这要吹到什么时候?”   “总比挂出去好。”夏油杰说,“你妈看见会问的。”   “你现在这样,她才会问。”橘有栖又气又臊,“这样……你去阁楼阳台晒,别让我爸妈看见。”   “你帮我?”   “不然呢。”橘有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快点,趁我妈还在厨房。”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满脸凶巴巴地警告:“不准再把那只咒灵放出来了。”   夏油杰抱起那团被子,笑了一声:“好。”   “别笑!”   夏油杰立刻绷平了唇线,今早过分的好说话,湿发贴在额角,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又乖巧。   橘有栖把人带上阳台,阁楼空间狭窄,倒是有扇对着阳光的窗户。   只是没有晾衣绳,橘有栖转了一圈没想到办法,夏油杰主动请缨,召唤出两只咒灵,一左一右拉扯着床单。   橘有栖:“……”……仇视的心情忽然达到了顶点。   肚子里咕噜咕噜冒起酸泡。   召唤咒灵是需要消耗咒力的,他竟然就这么暴殄天物的用咒灵充当晾衣绳。   橘有栖闭了闭眼,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身下楼,溜进卫生间继续洗漱。   瓷白的洗漱台上,光可鉴人的镜子明晃晃照出他的身影,橘有栖挤好牙膏刷着牙,满嘴泡沫的抬起头,和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   原本游神的目光忽然一凝,他脸往前怼了怼镜子,湿手拎起发丝,在细软蓬松的黑发间,他侧边一小簇黑发被编成了小辫,服帖地一直蜿蜒到耳后。   橘有栖呆了呆,脑子里一瞬勾起不少回忆,愣是没找到到底是什么时候,夏油杰玩弄着他的头发编起的小辫。   “…可恶的混蛋……”橘有栖收紧拳头,和镜子里的臭脸大王面面相觑。   *   橘家早饭一般吃的不是很早,橘爸买回早餐后,橘妈没去叫他们,自顾捧起碗喝着鲜美的味增汤。   听到两人下楼的脚步声,她蓦地又板起脸,慢悠悠放下碗,却在看见来人时表情一滞。   昨天见到的,后脑勺扎着个丸子头,这发型在小乡村里少见稀奇,又意外适配,显得他清俊的少年,今天却绑了个不伦不类的侧边低麻花辫。   “……?”橘妈愕然地睁大眼睛。   橘有栖捧着碗,轻哼了一声。 [48]逃离夏日大挑战:玩具恰恰恰   这次游戏时常比橘有栖想象的长,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好几天,原本在高专用的洗漱用品留下的气味,都被儿童面霜甜滋滋的味道覆盖,橘有栖都好几次恍惚忘了自己还在游戏中。   夏油杰倒是适应的快,只有一身在镇子上买的衬衫和高专制服换洗着穿,勤劳地帮着橘爸做些家务,又主动包揽了去菜园浇水的任务。   堂堂特级咒术卷着裤脚,衣袖,弯着腰在菜园地里拿着舀水的瓢在地里浇水,额前长绺的刘海晃晃悠悠晃荡,日光透过杉树的叶子撒下来,在他弯下的脊背上晃出几点碎光。   比橘有栖还像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和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橘有栖被阳光照得睁不开眼,站直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腰:“……为什么不用咒灵浇水。”   “万一被路过的人看到了,就要成乡村恐怖奇谈了。”夏油杰笑着道,抬手从他手里拿过水瓢,“你去树荫下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好。”   橘有栖不好意思地蜷缩起手指,磨磨蹭蹭站在原地,随身空调的咒灵挂在他的腿边,他的鼻尖还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细汗。   他不怎么耐热,但哪有人让旁人打理自家菜园自己去休息的……   他正犹豫着,夏油杰就拿起水瓢舀了半瓢水洒在黄瓜叶面上,杵得近的橘有栖刚好被叶片反弹的水泼到,湿凉的水滑进脖颈。   橘有栖下意识缩了缩脚:“你这是浇地呢还是浇我呢?”   “浇你。”夏油杰一本正经地道:“看看你还能不能长高。”   “……”……刚刚真是白好心了。   橘有栖心里“哈”了一声,脸都绿了。   明明他的身高不算矮,但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个人就像吃了激素长大的。   橘有栖暗暗踩一脚诋毁,转身不在管他,转身跑到树荫底下待着了。   日头渐斜,橘有栖无聊地揪了一根路边的狗尾草在手里晃了晃,他心中的火气渐消,脑筋转了转,忽然朝着夏油杰道:“要不我们在村里多待一段时间。”   没想好怎么通关就先拉长通关时间嘛。   夏油杰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   日头已经斜到杉树后头,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夏油杰半张脸沐在暖黄的光里,眼下的青黑渐消,如同被扯去了一层消沉的面纱,像是雨后冒芽的青竹。   “怎么突然想多待?”他问。   “不是你说的,这地方清静。”橘有栖把狗尾巴草在指尖转了转,含含糊糊道,“……而且我爸妈还没松口,现在就走,你甘心?”   夏油杰笑了一声,又继续舀水浇地。水从瓢沿上淌下来,淋在菜根处,洇出深色的湿印子。   “你别多想啊。”橘有栖在树荫下坐下来,捧了把自己发烫的脸,像在给自己找补,“主要是你适应得挺快。我要是现在带你回高专,你又不高兴怎么办。”   “有栖真会替人着想。”夏油杰语气轻快。   “你少阴阳我。”橘有栖拿狗尾巴草扔他。   草茎太轻,半路就飘了,落在夏油杰脚边。夏油杰低头看了看,“好啊,多住几天,我也挺喜欢这里。”眼角眉梢流露出戏谑的笑:“就是要辛苦悟了。”   橘有栖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那天晚上的对话又从心口冒了出来,心弦一动,他轻声开口:“那……要不要我们就留在这吧。”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结构性的难题无法解决,不如……就这样逃离咒术界吧,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自己再也无关。   说到底没必要把什么全体咒术师啊,世界啊,人生难题,全扛在自己肩上。虽然漫画中拯救世界的都是少年,但这种难题还是应该去交给大人才对。   逃避可耻,但管用嘛。   橘有栖他极快的就把自己说服了,心中积压的憋闷一扫而空,眉飞色舞地试图说服夏油杰:“他们又没法强迫你做什么,干脆留下来好了,我爸妈他们也不会好意思把你赶出家门的。”   夏油杰没说话,背着阳光,面容模糊在灿烂的日光里,眼神似乎在望着他。   莫名的沉默让他心里发虚的像是在踩着高跷,草叶在指尖掐出一点青涩的汁水,“……我又不是在安排你。”他小声补了句,语气硬邦邦的,“就是……这里不是很好吗,你刚刚还说想留下……”   他还没等到夏油杰的回答,坡上突然传来一串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有栖哥!夏油哥!”   几个孩子从田埂那头冲了过来,跑得满头是汗。为首的小孩手里还挥着个草编的蚱蜢,差点在田埂上摔了一跤。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橘有栖“噌”的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大人们的嘴里他和夏油杰是高校研究院,薪资可观,最近有不少邻里邻居过来打探消息,都被橘有栖糊弄了过去。   跑来的孩子一左一右围在夏油杰身边,拽着他的手,夏油杰好脾气地弯下腰,就听他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同一件事:“夏油哥,你知不知道,小翔昨天尿裤子了。”   “?”夏油杰瞟了眼脸涨得通红的小翔,握拳抵着唇轻咳了一声:“你们这是听谁说的?”   “小翔妈妈和我妈妈说的,还和小春说的,还有还有……”   认证补充的越来越多,夏油杰连替他翻案都不知道怎么翻,他“唔”了一声,像在认真思考。   “你们今天不玩弹珠了?”他问。   “弹珠天天都能玩。”为首的小孩摆摆手,“今天我们要听有栖哥弹琴!”   橘有栖还在拍裤腿上的草屑,闻言一顿:“听什么琴?”   “黑川哥说,你会弹那个小吉他!”另一个孩子举起手,眼睛亮晶晶的,“有栖哥,弹一个嘛!我们还没听过你弹!”   “那叫尤克里里。”橘有栖纠正完,又觉得不对,连忙补一句,“我已经很久没弹了。”   “那现在练嘛。”小翔也忘了刚才的难堪,跟着起哄,“夏油哥说,你也想听有栖哥弹琴!”   橘有栖猛地转头看夏油杰。   夏油杰站在孩子堆里,半弯着腰,被几双小脏手拽得衣角都皱了。他无辜地眨了下眼:“我没说过。”   “你说了!”几个孩子异口同声。   “哦。”夏油杰直起身,笑出一排白牙,“那我可能说过。”   橘有栖:“……”   他早该知道,夏油杰在这儿待了几天,已经跟小孩们混成一个鼻子出气的了。   小孩们早就对村里各家各户都很熟悉,不用橘有栖带路,他们就欢呼着往他家跑。   ……我明明还没答应。   橘有栖一头黑线,夏油杰提着空空的水桶,拉住他的手笑道:“看来你是拒绝不了了。”   “还不都是你……”橘有栖撅了撅唇尖,眉眼却弯着带着点笑意。   夏油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奇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很喜欢弹琴吗?”   “唉才不是……”   橘有栖才不喜欢当众才艺表演,他害怕出糗被人围观,招来异样的目光。   他停顿了好一会,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妈就不会这样。”   “?”夏油杰反应了一会,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意思。   橘有栖憋不住地道:“就是我妈,她从来不会和别人说我的糗事。”   夏油杰看着他藏不住骄矜的神情,忍不住笑:“那我去谢谢她。”   橘有栖交握的手指掐了他一下:“……这是我妈妈,用得着你谢吗。”   ……   小孩子们没直接冲进屋子里翻箱倒柜,都在他家院子里站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橘有栖没好意思拒绝,上楼把自己房间里那把琴拿了下来。   琴盒有点旧了,拉链卡了半截,他蹲在台阶上弄了好一会才打开。   夏油杰看他笨手笨脚地摆弄,也不帮忙。几个孩子围成一圈,看他把那把小琴抱出来,都“哇”了一声。   橘有栖被他们“哇”得更不自在,夏油杰还在人群中慢悠悠地拍起手来:“有栖哥,有栖哥。”   小孩们跟着喊:“有栖哥!有栖哥!”   橘有栖很想把琴拍在他那张笑眯眯的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夏油杰,把尤克里里往他怀里一塞。   “你来弹。”他说。   看着夏油杰发懵的表情,橘有栖像打了场胜仗一样扬了扬下巴,对他来讲开学期当众自我介绍时也需要做心理准备,更何况这。他抬高声音朝周围小孩喊道:“夏油哥还说要唱歌给你们听。”   “哇!”小萝卜头们像墙头草,嘴里立刻喊起夏油杰的名字的应援。   夏油杰笑眯眯地看着他,没再推,低头把琴抱好。他手指很长,按在小小的琴颈上竟有些局促。他试着拨了几下,音色断断续续,像风吹过没扣紧的门。   “这可比咒灵难多了。”他低声说。   橘有栖笑出来:“堂堂特级咒术师还怕四根弦。”   夏油杰偏头看他一眼:“那你教我?”   “现在?”   “嗯。”夏油杰说,语气认真,甚至往他那边靠了靠,“有栖老师。”   橘有栖脸一热,被这称呼叫得差点忘记怎么呼吸。他哪里还记得怎么弹,就还依稀记得哆啦咪发嗦…什么的大概是按什么弦弹出声的。   孩子们不明所以,只一个劲催:“快教!快教!”   他只好伸出手,去掰夏油杰按弦的手指:“这里……按轻一点,不然声音会闷。”   “这样?”夏油杰问。   “再往上一点。”橘有栖说。   他的手指还压在夏油杰指节上,两个人靠得极近,夏油杰呼出的气息落在他手背上,像夏天傍晚最后的余热。   “有栖老师,你好严格。”夏油杰轻声说。   “你手再乱动,今晚自己睡。”橘有栖说。   夏油杰立刻不说话了。   几个孩子听不见他们在嘀咕什么,只看见夏油杰终于像模像样地拨出了一句,稀稀拉拉地欢呼起来。   橘有栖收回手,往旁边挪开半寸,心跳还快得有些发慌,往人群后面退了退。   在一看过去,他就看到夏油杰轻轻拨着音弦试了试音准,琴包里的调音器早不见了,他就这么随意转了转弦钮,清亮的几个音就跳了出来。   橘有栖早忘了弹琴前还要调音准这件事了。   “……”   他只要没傻都能看出这人绝对比他技术好。   ……混蛋,又被他耍了一次。   橘有栖咬紧后槽牙,隔着一排小萝卜头忍着没发做。   夏油杰的外表太有欺骗性,守礼谦逊温和什么好词都可以往他身上丢,导致橘有栖常常忘了,这家伙和五条悟是臭味相投的好友。   傍晚烧红的晚霞泼下橙黄的光,夏油杰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抱着尤克里里像一个会唱着传统民谣的歌手,整个人有一种安静的艺术家氛围。   橘有栖注意到,门口不少路过的大人也被皮相吸引,渐渐也笼在人群外围。   众目睽睽之下,夏油杰淡定自若地拨了拨琴弦。   像极了橘有栖印象里学校晚会上,站在流光溢彩舞台上大放异彩的同学,他和那时一模一样,是在场下阴影里,一张张面孔模糊,复制粘贴和大众别无二致的鼓掌观众。   一串流畅的音符在夏油杰指尖下倾泻而出,带着种耳熟,橘有栖听出了那是一首大众耳熟能详的抒情歌。   “First Love。”橘有栖声音极低地念出歌名,眼神怔怔地看向他。   抱着琴的歌手此刻也抬眼望了过来。   视线交错,夏油杰的弹琴的指尖忽而一顿,短暂到任谁都没听出的间隙,截然不同的欢快的音调倾泻。   温醇好听的男低音开始唱:   “おもちゃのチャチャチャ”   玩具的恰恰恰。   “おもちゃのチャチャチャ”   玩具的恰恰恰。   “おもちゃははこをとびだして”   玩具们跳出盒子。   “チャチャチャ”   恰恰恰。   童谣极其欢快的调子,如火般在观众间蔓延。   围观的人群全都笑了。   可能也是这么一个正经帅气的帅哥唱“恰恰恰”太有反差。   儿歌歌词朗朗上口,小萝卜头们都很快学会了“恰恰恰”的跟着唱。   橘有栖惊讶地掀起眼皮,夏油杰望着他,抱着那把棕木色的尤克里里,悠闲的替着小孩伴奏,走向他。   “おどるおもちゃのチャチャチャ”   会跳舞的玩具,恰恰恰。   他抱着尤克里里,歌声里嗡嗡振动着低低的笑意,脚下悠闲地滑了一步,像是搭配着歌词做出舞蹈的动作。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移动。   橘有栖心跳如擂,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脚下又如同扎根地站在原地。   直到他站到自己面前,轻轻拨弄出最后的尾音。   音乐声停,夏油杰抬手掐了掐他的脸肉:“不和我一起唱,只看着我出丑是吧~有栖观众~”   ……   一曲结束,孩子们还在哼着“恰恰恰”,橘有栖不自觉脸上挂着笑,歪头看着装琴的夏油杰:“我还以为你要唱那个。”   夏油杰挑了挑眉梢:“嗯……那下次单独唱给你听怎么样。”   “才不要……”橘有栖推了推他,小声嘀咕。   两个人拿着琴准备上楼,刚走到二楼拐角,忽然听到一声极低的说话声。   橘有栖脚步一顿,夏油杰也跟着停下脚步。   门板墙壁挡住了绝大部分的说话声,但凭借咒术师的耳力听得一清二楚。   “橘家嫂子……我看那个小栖的同学,他们关系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语气意味深长,橘有栖听出来那是刚刚围观夏油杰弹琴的其中一位大人。   橘有栖睫毛抖了一下,他心中一跳,拉着夏油杰想走,橘妈的回答比他的动作更快。   “你想哪去了,怎么可能。”橘妈语气平稳,意思却直白。   橘有栖拉着他的手一紧,慌张地抬头看了眼夏油杰的表情。   夏油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弯了弯眼示意没事。   但屋内的对话没停,提问的人“哎呦”一声,“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你不知道,这种事可不得了,到时候传出去,你们一家的脸就丢完了,这要是性取向不正常可要治一治……”   “哪里不正常?丢谁的脸?我家小栖这么有出息。”橘妈忽然打断道,语气像绷紧的弦:“而且哪有性取向不正常的说法,那都八百年的老黄历了,你这叫歧视知不知道,放在大城市说这话是要被人笑话死的……”   后面的话橘有栖忽然听不清了,眼睫轻轻翕合了一下。   嗓子里像是卡了根鱼刺,他紧紧抿着唇,肩膀被旁边的人拢了下,橘有栖吸了吸鼻子,神情自得又骄傲地抬起脸看向夏油杰:   “…我就说,我妈和他们都不一样。” [49]现实:版本2.0   橘有栖最后看到的是夏油杰朝他伸出的手,指腹还没碰到他,白色的光幕就吞噬掉一切。   “恭喜玩家通关第五场游戏!请收下您的第五张通关CG卡吧!”   结算播报音响起,这次意外地又多了句:“游戏2.0版本更新成功,请玩家注意在APP查看游戏新内容。”   橘有栖躺在床上,眼皮猛地睁开。   入目是熟悉的天花板,房间里的风扇嗡嗡转着,窗外是盛夏正午刺眼的日光。灰暗的光线投到室内,让人一时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沙沙沙的雨声从窗外传进耳朵里,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通关了?   是因为上场游戏得到妈妈的认可了?   橘有栖躺在床上,好一会没动,缓了缓,他从被窝里撑起身,摸到贴热的手机打开。   屏幕上LINE跳出未读的消息。   五分钟前   【乙骨忧太: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乙骨忧太:对不起】   游戏里度过了漫长的七天,现实竟然才过去五分钟。   ……有这种黑科技,你做什么恋爱游戏,应该搞成像轻小说里两方时速流通不对等,用来训练锻炼的亚空间才对。   橘有栖耷拉着眼皮,手指切掉屏幕,随意划了划,下意识点开了通讯簿。   他盯着“妈妈”两个字发了发呆,手指蜷了蜷,莫名生出种近乡情怯的怯意。   ……他已经许久没和家里人联系过了。   他不好意思和妈妈诉苦,也不知道该聊什么……   在等一等吧。   等他能祓除咒灵赚钱吧。   等他成为一级咒术师,或者特级咒术师,就不用畏惧那些咒术高层,可以暴露自己的实力去做任务拿奖金了。   橘有栖抿紧唇,退出通讯录,点开那个粉红色的APP。   系统说得游戏版本2.0很让他在意。   倒是没有普通游戏更新的解压包,照常开屏的花字闪过,一张CG就出现在屏幕上。   色调很黑,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投进一线明亮的光柱,清晰投在画面上他自己睡粉的脸上。   一眼望过去仿佛这张CG卡的画面的主角是他。   橘有栖抿起唇,不知为何看着这张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眼下也莫名微微发烫,他捏了捏自己的发烫的耳尖。   可能是表情吧……图上自己的表情完全无法想象。   橘有栖贫瘠的找不到词来形容。   图上的自己半侧着脸枕在男人的胸口,脸肉被挤压出一小坨,嘴缝也微微张开,他很主动很亲密地张开双手贴着夏油杰。   拧着眉,表情说不好是难受……还是其他什么。   圈着他腰的手背青筋鼓起,被子滑到一边,于是能看见隐在阴影里绞紧的腿被挤开。   细腻的皮肤上泛着湿滑的水光,吸盘蜿蜒着爬到大腿内侧,宽松的裤子边里,由粗变细的须尾消失在缝隙处。   橘有栖小腹莫名痉挛了一下。   他不明所以地隔着睡衣摸了摸小腹。   动图里能看到游走的触手和抚摸轻拍着他背部的手,夏油杰的脸只露出半截。   隐约觉得有哪里奇怪,这张CG又很快地缩小,化成星子,在空荡荡的黄心里积下一层。   这个心……他记得不是之前满了吗?怎么又空了。   橘有栖戳了戳,见没什么反应也没放在心上,那张[夏油杰.夜间]的卡片缩小到九宫格里,感受到熟悉的咒力增长,他满意地露出笑。   好奇右划,原本挂着“版本正在更新中”的提示果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粉红糖果色的扭蛋机。   机体主体是粉色,上面是一个透明的圆罩,里面装着五彩缤纷的小球,色彩鲜艳的像是游乐场里出现的道具。   圆罩中间彩虹色的像素点凝成一个数字5,大概是代表着抽奖次数,右下角还有个获取次数的字样。   这个数字……橘有栖确认了遍滑到卡片栏,果然也是五个。   每通关一次获得一次抽奖次数吗。   他切回页面,试了试点击了抽奖。   “晃啷晃啷”   圆罩里的小球像被吹起来在罩子里乱转。   还挺有仪式感的。   过了三秒,一颗白色的小球就滚了出来。   屏幕霎时亮起金光,通行证模样的道具出现在中间。   下面还有一排备注。   ——休息一周券   “恋爱需要中场休息。玩家也是。”   橘有栖惊讶地盯着那张券看了好一会儿。   白底,边角画着一只蜷成一团的小白熊,右上角一行圆体字写着“今日不营业”。下面那行备注他来回读了两遍。   这游戏竟然还塞了暂停通关的道具进去?看系统的表现,他还以为它恨不得玩家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游戏里。   好东西。   橘有栖多欣赏了一会。   “恋爱需要中场休息。”   ……说得好像他真在恋爱一样。   橘有栖撇了撇唇,重新又点击了抽取。   掉下来的依旧是颗白球。   ——休息一周券   “…?”   再抽。   ——休息一周券   “……?”   这个爆率,这个白球不会是最末等的奖吧?   竟然把这种好东西当成最低的奖……   橘有栖再次点击抽取,一颗蓝球掉了下来。   ——限时咒力翻倍卷   5分钟   “恋爱需要心动,战力需要翻倍。”   橘有栖眼睛霎时一亮,看到备注后仅用0秒就同意了APP把白球当做末等奖。   别小瞧了这五分钟。   以他的术式就算只能用五秒,也能起到翻转局势的作用。   橘有栖心脏砰砰跳,坐直了身子,搓了搓手,给指尖哈了口气,忐忑地按下最后一抽。   五彩缤纷的小球摇晃,旋转,“晃铛晃铛”,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出奖口,一颗金色的小球掉了出来。   金色!   橘有栖仿佛已经看到特级咒术师认证朝他招手。   金色的闪光结束,一只棉花娃娃出现在中心。   三头身,头发是黑色的,短短刺刺的,像没打理过。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黑色短袖,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和肌肉线条。   ——恋爱娃娃   “恋爱需要陪伴,他也需要你。”   下一秒,10厘米高的棉花娃娃就出现在他床上。   “?”   橘有栖缓缓长大唇。   闹鬼了…?   ……这游戏演都不演了吗?不是说和现实无关吗?   橘有栖呆了好一会,才拿起那个棉花娃娃查看。   做工很精细,娃娃五官眉骨压得低,眼尾微微上挑,左边有一道贯穿嘴角的标志性斜向疤痕。   这个特征,让橘有栖想到了第三场游戏的伏黑甚尔。   “?”   为什么要给他娃娃,作为游戏纪念品吗?   橘有栖翻来覆去检查一番没找到奇怪的地方,就把娃娃重新放下,继续捯饬起手机。   版本2.0就是多出来个扭蛋机,下方的获取次数点开就能看到“开始游戏”,只是获取奖励变成了X2。   这个“开始游戏”和主页的“开始游戏”有什么不同吗?   他没打算今天再玩一场,先把疑问放在一边,退出APP。   LINE的未读消息里,还挂着乙骨忧太的消息。   【乙骨忧太: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乙骨忧太:对不起】   橘有栖动了动手指,给乙骨忧太发过去一个“?”。   不过两秒,手机就在手心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乙骨忧太”几个大字。   橘有栖眼皮一跳,攥紧震动的手机,下意识对着半黑的手机理了理黑发,才按下接通。   “嘟”一声将大洋彼岸的人脸投送到他的屏幕上。   对面环境明亮,隔着时差像是太阳高悬的午后,屏幕上容纳着对方的脸,被平举着,隐约露出他白色高领的制服领口。   橘有栖神情一呆,眼睛几不可察地睁大。   乙骨忧太离开咒术高专时还是刺猬头,青涩又充满着孩子气,又有一种被霸凌过显得软弱可欺的气质。   而现在屏幕里的人发丝朝后捋,露出额头和稍显锋利的眉,侧边几缕碎发垂到颧骨,冷白在阳光下显得有几分病态般的苍白,眼下留有淡淡的乌青,更添几分阴鸷。   那双下垂的眼睛在看到他时腼腆的一弯,冲淡了外表成熟带来的陌生感,乙骨忧太略磕巴地道:“中午好……啊不对……你那边应该是晚上吧,晚上好,有栖。”   “嗯……”橘有栖神思不属地应了声。   这家伙……和游戏里见到的装扮一模一样。   他都没见过乙骨忧太改变发型,游戏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本来还以为是游戏生成的,跑数据什么的模拟出对方长大的样子,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疑问像堆雪球般越滚越大,屏幕对面的乙骨忧太见他不说话,曲指挠了挠脸颊,眼神局促瞥向地面,隔着屏幕也不敢和人对视。   心里多少有点后悔自己打电话冲动,这样他根本不敢和人说话。   “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传到耳朵里的声音略微失真,乙骨忧太不好意思地重新抬起眼。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屏幕中的人细软的发软软垂耷,脸肉上印着睡出的红痕,一向扣子扣到最上方,被高领衣服包裹的脖颈也露了出来,弧线柔软纤长的像是他在展厅里看过的一只温润的白釉长颈瓷瓶。   他只看了一眼,眼睛就匆匆移开。   手倒是平稳地举着手机,让对面的人把自己打量个干干净净。   “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没事。”屏幕里困着的橘有栖趁他没看过来,脸往旁边侧侧,只露出茭白完好的半张脸,见他不说话,重复问了一遍:“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他脱口而出,顿了顿才道:“其实也有一点事……”   乙骨忧太吞吞吐吐的,橘有栖蹙着眉心催促了一遍,他才支吾着说出口:“就是……你之前好像不小心拉黑我了……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   橘有栖脸色一僵。   拉黑的事他都快忘了。当时半夜搜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心烦意乱,顺手就把乙骨丢进了黑名单。后来游戏里过了七天,现实才五分钟,他自己都没想起来还有这茬。   而且为什么拉黑还要问啊,是不是太好欺负了一点……橘有栖遇到这种事只会把那人拖进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那个……”他把手机往脸侧偏了偏,避开屏幕里乙骨忧太的目光,“没什么,手滑。”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乙骨忧太夸张地长松一口气,不知道信还是没信,反正橘有栖就当他信了。   心中的疑问像藤蔓疯涨,橘有栖看着他,想起了第四场“男朋友”是乙骨忧太的游戏结束刚一结束,乙骨忧太给他发来的短信。   这个时间,很难不让他多想。   而且……游戏中选取的素材库,也就只有乙骨忧太最适合问了,他又不在东京高专,真影响现实了也不用每天需要尴尬的面对他。   橘有栖敛了敛眸,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那个……你前几天为什么要突然给我发个抱歉。”   “啊……”   明明都是七天前的事了,乙骨忧太都不用他多提醒,就立刻意识到是什么。   画面模糊了一瞬,他能举着太刀劈砍的手握着轻巧的手机没拿稳,阳光把他发丝间发红的耳垂照得透明,宛如一颗成熟的番茄。   乙骨忧太左顾右盼,支支吾吾:“没什么……”   这表现一看就藏着事。   橘有栖:“?”   他严肃地板起脸,脑子转了一圈没想好要怎么逼问。   只能干巴巴地道:“你不告诉我,我就把你拉进黑名单。”   这算什么威胁啊……   橘有栖尴尬地埋起下巴。   出乎意料,乙骨忧太真像是被这个理由威胁了,他猛地抬起眼睫。   “别……”他开口,又停住。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耳垂的红还没退下去。   “那天……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了。”他道。 [50]现实:owo   “……”   橘有栖心里咯噔一下。   屏幕上仅露出的半张脸都能看出他骤变的表情,屏幕对面的乙骨忧太却像是没发现般,他眼睛局促地看向地面,耳尖发烫,隐隐有烧到面中的趋势。   橘有栖下颌紧紧绷着,屏气凝神,头顶像是悬着一把闸刀,见乙骨忧太一副扭着头不愿多谈的模样,他来不及尴尬窘迫,忙追问:“……然后呢?你是梦到我什么了?”   “……我……”乙骨忧太吞吞吐吐,把橘有栖吊的不上不下,等他实在等不及地再次追问,乙骨忧太才垂着脖颈,像只引颈受戮的鹿,干巴巴道:“我梦见……我梦见、梦见我亲你了。抱歉,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的问题……”   半空中的闸刀轰然落下,把橘有栖劈成两瓣圆滚滚的橘子。   他的耳朵像是灌了水,嗡嗡嗡的像和世界隔了层薄膜。   …哈哈……哈……   人无语到极点忍不住发笑。   这怎么解释?这怎么说?他连骗自己都做不到。   游戏里刚和人家接吻,当天“男朋友”就梦到了两人接吻。   橘有栖眼前恍惚,心情像脱了缰的野马,坚强的把劈成两瓣的自己合起来:“……你还梦到什么了?”   “啊……这个……”手机对面的人尴尬地挠了挠脸:“我当时就只记得……我亲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别说了。   橘有栖尴尬地脚趾抓地,没注意到对面欲言又止的表情,“啪”一声迅速挂掉了电话。   沙沙的雨声密集地敲着玻璃窗,橘有栖攥着手机在屋里团团转,对着空气骂了破游戏两句。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游戏的素材就是从现实里挑的,根本不是一串单纯的数据。   游戏里他经历过的事旁人也会经历,哦不对应该说是一块经历,那这游戏想干什么……想把整个咒术高专都变成gay吗?!   橘有栖原地转了好几圈,双手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   ……仔细一想也没到那么遭。   只要他装不知道……其他人也只会以为是在做梦,还没到影响性取向的程度。   仔细一想那些前两场的“男朋友”五条老师和虎杖悠仁现在不也很正常……   反正,梦嘛……   做梦本来醒来后就记不清,醒来后也很容易忘掉。   乙骨刚刚也说只记得这个,旁的什么也不记得,可能也只是和男人亲吻太惊悚了导致他记得才对。   冷静……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   橘有栖双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跑到衣柜边换了身衣服,拿着把伞重新出门。   与其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如去锻炼让自己没空去想。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橘有栖离开前,还点开了APP,点击背包,用掉了一张“休息一周券”。   他最近是真的不想再见到这个游戏了。   ……   大洋彼岸。   乙骨忧太握着黑屏的手机,懊丧地垂了垂脖颈。   听到敲门声,他才抬起头。   米格尔手指搭在门板上,笑着道:“和女朋友打完电话了?”   乙骨忧太炸了下毛,挥手连忙反驳:“欸…?!不是不是,是我的同学…也是…朋友吧……应该……”   乙骨忧太的声音越说越小,米格尔没听清他咕哝着仿佛蚊子叫,走上前大马金刀地坐在他面前。   米格尔戴着白帽穿着白衣,衬得他的黑皮更加黑,耳垂挂着两个金环摇曳,被墨镜挡住大半的脸仍然能看出戏谑地笑,露出八颗大白牙:“和朋友打电话还需要专门背着我吗?”   原本两人正在讨论今天要做的任务,在非洲两人既是同伴也是朋友,他之前从来没见乙骨忧太这样回个消息藏藏掖掖的,明明之前的熊猫、五条悟、狗卷棘什么的发来消息,乙骨忧太还会说他们发了什么。   咒术高专的学生他都认了一圈了。   “哦~居然连我都瞒着,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米格尔先生……”   “好好……那是谁给你发来的消息?”   “是…有栖。”   “嗯?好像没听你说过这个人。”   “啊……因为之前我们没有联系过。”乙骨忧太的表情变得奇怪,他像个石膏雕塑僵硬地挠了挠自己的脸。   投下的日光照亮他的脸颊,脸颊上一小片细小的绒毛发着光,他敛着长睫孔雀蓝的眼睛隐隐约约藏在耀眼的阳光下,连同复杂难辨的情绪一起。   最一开始,他转学加入咒术高专还是橘有栖带着他参观介绍的学校。   他们的起点也相似,同班同学里唯二两个从普通人转入的咒术高专。   他也和咒术高专的其他同学都不一样。   乙骨忧太无意识诅咒了自己出车祸死去的青梅祈本里香,让她变成了特级过咒怨灵。   加入咒术高专的契机是不受控的祈本里香,杀死了三个校园霸凌的普通人,乙骨忧太也被咒术高层处以死刑。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人在临死时终归是独自一人……   咒术高专教导咒术师们独立,成熟,强大,了解生死的残酷和孤独,要有成为咒术师面对死亡的觉悟。   乙骨忧太刚进入咒术高专时是想去死的,为那些因他而死的普通人,为他而被诅咒的祈本里香。   “你这在法律算应该算无责吧……从主观故意和责任划分上看……嗯……你可以问问律师……我记得是这样的。”   某天训练结束后,橘有栖捏着根Pocky,听他说完自己的故事说道。   乙骨忧太想到这,嘴角不禁弯了弯,略有些阴郁的眉眼浅浅漾开一层笑意。   米格尔撑着脸,追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乙骨忧太顿了顿,眼睛盯着地板没聚焦,语气飘忽:“…大概……是我惹他生气了吧……”   “喔……单相思啊……”   “米格尔先生!”   ……   其实和橘有栖说的也不全对,挂电话挂的太快让他后面的话没出来。   最一开始确实是只记得那个亲吻,外加依稀记得梦中两个人是情侣。从梦中身临其境仿佛移情来的情绪渐渐淡化,只是随着时间推远,记忆反而原来越清晰。   他现在都记起软件和过程中玩的那些游戏了,当天发生的事也像被拍摄记录般清晰。   乙骨忧太醒来时,窗帘没拉严,一线灰白天光落在桌沿,屋内环境模模糊糊,梦中亲吻的画面却如此清晰。   胸腔里鼓胀着一种陌生的情绪,乙骨忧太打开灯,翻身摸到手机,头脑一热给橘有栖发过去一个【……抱歉。】   他靠坐在床头,耳垂尖发红。   非洲正是三十多度的高温,他只盖了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轻薄地盖在身上,一些反应根本无处可逃。   乙骨忧太窘迫地支起腿,撑起被子,但这样反而更很明显。   也不是全然的无知,只是刚梦到自己的同学醒来就有这种反应,让他羞耻了好一会,才磨磨蹭蹭地伸出只手。   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这时忽然嗡嗡震动一声。   乙骨忧太像是干坏事被抓到,整个人炸了下毛,低头一看。   【有栖:?】   乙骨忧太缓缓抿紧削薄的唇,单手敲敲打打。   他脑子处在种信息过载的空白中,删删减减没想好说什么。   刚发出了句【对不起我在梦里亲了你】又觉得奇怪,心虚地连忙撤回。为什么会梦到他,为什么会梦到这种事?乙骨忧太根本想不明白。   咒术师握着太刀的手粗糙,虎口还有明显的粗茧,他又打算早早了事,随意的不免有几分痛感,反而越来越精神。   他的聊天壁纸还是张合照,照片里橘有栖的衣领遮住点下巴,仅露出的眉眼清隽又漂亮,冷白的皮肤白得晃眼,神情冷漠自持。   那双黝黑的眼睛仿佛隔着屏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的丑态。   乙骨忧太看了眼橘有栖,逃避地闭了闭眼,光线透过薄薄的眼皮,眼前留下浅粉色的光晕。   他的脑子里却忽然不受控地想起了梦里的橘有栖。   ……好可怜。   完全,完全和现实里的他不一样。   冷漠的,不理他的,偶尔还控制不住对他臭脸的人,嘴巴被吃得湿淋,眼睛也是,漂亮的一张脸上红红粉粉,被挤在沙发角落里,连口腔里薄荷味都被细细密密地咂摸缠绵出甜。   蹙着眉的样子可怜的出奇,眼睛都是涣散的。   又过分好亲了。   被箍着腰,捧着脸,就唇也不知道闭,舌尖毫无阻碍地挤进去。   梦中的人也……好过分。   把人逼得躺在黑色皮质的沙发上,眼睛涣散地盯着他,唇边都被亲红了,肿得好像合不上地张开条缝,让他看清里面的口腔。   还被又热又腻,好像昏了头的自己追着亲。   梦里其他都很模糊,但他仿佛顶替了那个人……不对……那个人就是自己……想着要怎么样让他舒服,却把人欺负的更加可怜。   屋内的空气仿佛变得湿漉漉,响起了古怪的喘息。   嗡嗡的提示音夹杂其中,手机莹莹的光亮照亮他的脸,乙骨忧太吐出口热气,单手握着手机,眼神盯了会,看清上面的文字。   【有栖:?】   【有栖:你撤回的什么?】   他一只手按着键盘敲打。   【乙骨忧太:上次伏黑问我你喜欢什么东西】   【乙骨忧太:我告诉他了】   【乙骨忧太:抱歉。】   【有栖:巧克力?】   【乙骨忧太:嗯】   【乙骨忧太:抱歉,没经过你允许擅自泄露了你的隐私。】   【乙骨忧太:owo】   “…唔……嗯……”   “……”   “………”   ……疯了。   乙骨忧太丢下手机,手背盖着眼睛,暴露出的耳尖烧的通红,宽阔发汗的脊背靠在床头,长长吐出口气。   “抱歉……”   声音沙哑,小声地像是说给空气听。 [51]现实:我们是好朋友吧?   夜晚。   混着沙沙的雨声,橘有栖握起的拳头重重一拳砸在沙袋上。   固定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红色的沙袋向后摆,扬高,又在重力势能下荡秋千一样晃到他眼前。   橘有栖虎口到手踝处绑着绷带,抬起拳头,拳风凌厉地又砸过去。   “砰!”   沙袋被砸得向后荡开,链条在铁架上磨出刺耳的一声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仿佛也被砸掉了,橘有栖收拳,吐出一口热气,虎口绷带下隐隐发烫。   应该在沙袋上把APP的图标打印也贴上去。   橘有栖擦了擦下颌拐点的汗珠,解开绑在腕间的绑带,手指关节处泛着红肿,他舒展又紧握,感受到酸胀,心底沉浊的郁气泄了大半。   果然,运动是最能发泄情绪的良药。   他撑着伞回到宿舍,冲了澡把换下衣服塞进洗衣机。   弯腰起身,身体里的骨头“咯哒咯哒”地响,酸软感顺着腰眼扩散,橘有栖表情扭曲了瞬。   想了想,他没打算为这点小事去找工作繁忙的校医家入小姐,从床底下掏出一个药箱,找到些活血化瘀的药贴往自己手腕,手肘,凉丝丝的感觉很快顺着皮肤钻进到肉里。   他拿着一贴方形的药膏贴在指关节上比了比,又看了看药箱里稀少的药品,叹了口气,拿起剪刀把药贴裁剪成更小的几条,挨个把自己的指节包上。   都当咒术师了还能心酸到这份上…就只有他一个了吧……   橘有栖想了想自己的干瘪的钱包,头痛地一脑袋栽在枕头里。   还好高专的食堂不用花钱,不然他马上就要沦落成流浪的乞丐了。   用了个“休息一周券”,他今天不用在担心被扯进游戏,今天睡着前难得踏实安定,不用担心被拽进桃粉色的空间里。   雨点打在窗沿上,噼里啪啦,像谁在远处炒豆子。   橘有栖举起手掌,张开,灯光透过缝隙将边缘的皮肉照的透明泛着肉色。   细白,纤弱,也没使用咒具留下的茧,看着不像是能打拳的手,也不像咒术师的手。   ……我现在应该算是二级咒术师了吧。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一会,嘴角边几不可察地扬起笑。   他翻了身,把灯关掉,心满意足地缩回被窝里。   睡意刚蒙上来,腿刚蜷起来,膝盖内侧就被又软又硬的东西硌了下。   不大,也不尖,隔着薄薄一层睡裤,被他的大腿根夹住。那块地方本就敏感,还被某种东西挠了挠,泛起细密的疙瘩。   橘有栖皱着眉,手伸进被子里一拽,摸到一团毛绒。   他捏起来凑到眼前,黑暗中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他认得。   黑刺刺的短发,手还能摸到他脸上刺绣的疤。   “……”   黑暗中,他盯着娃娃看了两秒,抬起手,把这个娃娃当成了那个发光鸡蛋,他手腕一甩,娃娃划出一道弧线,“啪”地砸在墙上,又弹到地板上。   “……睡觉。”   他猛地把被子蒙过头顶。   ……   第二天被生物钟叫醒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空气中泛着雨后的凉丝。   橘有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动也没动。   “……”   手腕和指节还在发酸,贴着膏药的地方凉丝丝的。   他盯了两秒,收回视线,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也快到训练时间了。   他慢吞吞坐起来,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先去阳台看了一眼。昨天换下来的训练服还在洗衣机里,他伸手一摸,凉的,全是水。昨晚忘记拿出来晒了。   这种情况是直接晒吗?   橘有栖搞不明白,干脆把洗衣机重新启动,听着机器嗡地转起来,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   磨磨蹭蹭地来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洗脸。水很凉,拍在脸上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翘,眼下淡发青,像是昨晚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精力。   ……要不,今天不去了吧?   他实在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伏黑惠,这和大洋彼岸的乙骨忧太不一样,他只要关掉手机就能装忘记。   ……伏黑最近对他太好了。   他之前总是觉得伏黑是咒术高专的好兄弟模板。   但现在看……也是因为游戏吗?硬要说的话,他和他接触多起来,时间也在第二场游戏结束……   他也被游戏影响了吗?也记得什么吗?   如果光第二场游戏他现在也不用纠结了……那场游戏他们是好兄弟,友情延续嘛……   但偏偏有个成为前任的第四场游戏。   “唉……”   橘有栖脸蒙在毛巾里,发愁地长长叹了口气。   惠,我们还会是好兄弟吗?   脑袋发涨,他感觉自己没怎么睡好,听到敲门声懵了几秒,才意识到是在敲自己门。   橘有栖擦干净脸上的水痕,理了理黑发还能见人,来不及换掉睡衣,只好踢踏着拖鞋,去开了门。   怕什么来什么。   伏黑惠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运动服,他手中拿着信封,眼睛看了眼他搭在门板上指节上的药贴,顿了一下才开口:“早上好,方便进去聊一下吗。”   ……不方便。   橘有栖哽了一下,缓缓把门拉开,侧身让出半边过道。   “…进来吧。”   伏黑惠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多看,站在玄关处把手里的信封递了过去。   “这是?”橘有栖奇怪地接过,捏了下,里面的东西厚度不算薄。   “上次一起去做任务的酬金。”   “!”橘有栖眼睛霎时一亮,捏着信封表情惊喜地看着他。   他都以为上次任务没酬金了,五条老师帮他把任务报告里自己的名字抹掉了,按理来讲这次任务不该给他发酬金。   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伏黑惠解释道:“是任务的总酬金我们按人头分了,我把你的这份带给你了。”   “谢谢!”   橘有栖捏着信封,指腹在纸面上压了压,厚实的触感让他心里那点被游戏折腾出来的郁闷都散了大半。他抬头看伏黑惠,想再说点什么,发现对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手上。   “你的手怎么了?”伏黑惠问。   橘有栖低头看了一眼。指节上贴着裁成细条的膏药,手腕上也缠着几圈,短袖藏不住这些,看上去确实不太像样。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就是昨天训练的有些久了,怕肌肉拉伤贴的。”   “我看看。”伏黑惠说。   “不……”橘有栖刚说出一个字,心里转了弯,咽掉了后面的话,答应的点了点头。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还不如试探一下伏黑惠。   宿舍里没有多余的凳子,两个人坐在橘有栖的床上,被子还没叠,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才刚起床……”   “没关系。”伏黑惠说完这句话,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腹温凉,敛着长睫,没什么表情时就有种拒人千里的冷感,手指却做着和他气质不相符的动作,手指在橘有栖的手腕处打圈地揉。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有阳台洗衣机的声音,橘有栖肢体僵硬,悄悄屏住呼吸,那一小块被触摸到的皮肤也仿佛被刺了般,揉搓的好像血液也加速的涌向心脏。   淡定……淡定……你不能因为游戏就怀疑大家都是gay。   橘有栖在心里催眠自己,勉强压下热气,眼睛偷偷瞄着伏黑惠的表情,想在其中看出些端疑。   但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看脸色的能力。   一眼,两眼,伏黑惠仿佛察觉到视线,抬起眼帘,四目相对,橘有栖从他幽绿的眼瞳里看到惊慌的自己。   伏黑惠的手指在他腕间停了停:“是弄疼你了吗?”   “……没有。”   橘有栖垂起眼,深吸一口气。   ……一不做二不休,钝刀拉肉的感觉实在难受。   “那个……惠……”他整理了遍措辞,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装作轻松地笑着问:“……我们是好朋友……对吧?”   伏黑惠揉搓的手指忽然一顿,他敛着长睫沉默地抬起眼。   幽绿的仿佛深潭的眼眸盯着他,橘有栖心脏绞紧了一瞬:“……我就随便问……”   脸颊都窘迫的上色,好像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伏黑惠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一紧,一秒又松开力道,淡淡应了声:“…嗯。”   “……”橘有栖呆了两秒,脑子还没转过来嘴角已经咧开笑,像心口压着的大石被移开,眉飞色舞地盯着他。   伏黑惠看着他,眼神逐渐凝固,指腹还搭在他腕上,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和我做朋友……你这么开心吗?”   橘有栖愣了一下,随即想也不想地接道:“当然。我是说……你这么细心,谁都会想要和你做朋友吧。”   伏黑惠敛起的睫毛不易察觉地颤了两下,忽然松开手,放开他的手腕。   橘有栖隐约察觉到古怪的沉默,他迷茫的脸上笑容一滞,还没想明白,阳台的洗衣机发出洗好的提示音。   伏黑惠忽地站起身,下颌线紧紧绷着,带起一阵冷冽的风:“我来晒吧,你贴着的药膏不能沾水。”   “哎……?”   橘有栖怔了下。   其实不用……他这药膏都贴了一晚上也该换了。   解释的话在橘有栖心里转了一圈,伏黑惠已经动作很快的弯腰拿起洗好的衣服。   看着他拿着自己的衣服,撑开挂在晾衣杆上,橘有栖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指尖缩了缩。   双膝合拢局促地坐在自己床上,从阳台移开视线眼睛一转,忽地那个三头身的棉花娃娃,枕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躺在床上。   “……?”   这个娃娃不是……?   橘有栖奇怪地看了眼空荡荡的地板,看到阳台上拎着湿衣服的伏黑惠,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应该是伏黑捡起来的吧。还挺有童心的,还过家家的给娃娃盖着被。   橘有栖笑了笑,忽然又意识到这个娃娃,形象来源是伏黑惠的爸爸。   “!!”   在同学家看到自家爸的娃娃……怎么想怎么奇怪吧!   橘有栖赶忙拉起被子给娃娃盖上,欲盖弥彰地藏起来。   不知道伏黑惠是照顾他面子还是没看出来……   等伏黑惠晒完衣服,橘有栖大脑被热气填满,内心尴尬地团团转,怕人追问装鹌鹑的连忙送人送到门口,和他告别。   门在眼前合上,伏黑惠在走廊里站了两秒。走廊尽头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墙壁上。   走廊里很安静,雨后潮湿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晦涩的光影拓印在他的侧脸,刚刚放晴的天灰暗的像是梦里冬季的天。 [52]现实:你梦到谁了?   看来这游戏没他想象的影响那么大。   指节上贴着的药膏贴边角有些翘边,橘有栖扣了扣,干脆把药膏贴撕掉,整理一番换了个衣服去了训练场。   天空放晴,操场的地上还积着水,他到时吉野顺平已经按照习惯,在操场一圈圈跑操。吉野的跑姿比刚来的时候稳了不少,呼吸也匀了,不像之前那样跑两圈就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他看了一会儿,没去打扰,不太想把鞋子进水弄湿,橘有栖看到另一边伏黑惠和熊猫他们在单杠那,抬步走了过去。   熊猫挂在单杠上,两只粗壮的爪子握着铁杆,做了几个引体向上,毛茸茸的身体在半空中异常灵敏,360度旋转,花式做了几个大回环,呼啦啦的像大风车。   “嘿嘿嘿~惠,你那样也太无聊了吧,我们换一个,比比谁转的圈数多好了。”   和他比赛的伏黑惠在另一根单杠上,额间青筋跳了跳。   他双手握着铁杆,身体悬空,正在做引体向上。训练服的短袖下摆随着动作往上移,露出一截腰腹。发力时腹肌收得很紧,线条分明,从肋下延伸到裤腰上方,被日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肩背的肌肉随动作绷紧又放松,整个人挂在那里,像被拉满的弓。   橘有栖的视线停了一瞬,心里吹了声口哨。   咒术师人均大猩猩的,伏黑惠看着轻挑高瘦,身材原来也挺好。   “早上好。”橘有栖抬手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熊猫挂在单杠上,晃了晃脚回道:“早啊有栖!来来来,当个裁判,我和惠……”   “没比。”伏黑惠打断他。   他从单杠上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目光从橘有栖脸上滑过,极快地敛下长睫:“我去跑两圈。”   熊猫愣了一下:“啊?单杠不练了?”   “嗯。”伏黑惠淡淡应了声,转身往操场方向走去,背挺得很直,脚步不急不缓。   橘有栖站在单杠下,茫然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直到那个背影混进了操场的人群里,他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举起来想打招呼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他把手放下来,佯装若无其事地插进兜里。   “有栖。”熊猫从单杠上跳下来,毛茸茸的爪子搭上他肩膀,绿豆眼里闪烁着看戏的光,“你们吵架了。”   “…没有。”橘有栖茫然地道。   “那他怎么一见你就走。”   “……”   “你怎么得罪他了?”   “……为什么不能只是他想跑步。”橘有栖虚着眼,无奈地拍开熊猫搭在他肩膀上的爪子。   他伸手抓着单杠,很轻松地跳了上去,曲起的手臂绷起劲瘦的肌肉,下巴过杆,冲着熊猫单挑起眉:“来比比?”   话题被带过去,熊猫撸了撸不存在的袖子,憨声笑道:“好啊有栖,你可别太快认输哦!”   事实证明,在体术方面这块,橘有栖还是小趴菜。   天气难得凉爽,他热出了一身的汗,最后的一丝力气也被榨干,逞强到最后浑身酸软地躺在草地上,和不远处的吉野顺平一起躺尸。   熊猫坐在他身边,大张着嘴哈气,得意地冲他曲臂秀着肌肉:“你想超过我还远着呢有栖。”   不远了。这游戏在找几个受害者他就快要到一级了。   橘有栖虚着眼在心里喃喃吐槽,没什么力气说话,耳边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又去指挥谁去买水。   脚步声渐远,他歇了好一会,才有力气翻身坐起来,躺在地上被洇开的衣服粘在身上,橘有栖蹙着眉捏着衣角从皮肤上撕开,闲来无事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一打开,LINE的消息提示就蹦了出来。   尴尬地装作没看见略过乙骨忧太的消息,他点开了受害者2号的聊天框,准备继续试探。   虎杖悠仁早就发来了自己的影评鉴赏,停在消息栏的末的,是他凌晨发来的消息。   【虎杖悠仁:你和五条老师一起去吃寿司了吗】   【虎杖悠仁:[馋][馋][馋]】   橘有栖盯着那条消息,脑子里转了两圈。   现实前不久发生的事对他而言时间像是隔了有一周,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虎杖悠仁说的是五条悟请他们在银座吃的寿司。   【栖。:对,五条老师请的客】   【栖。:你可以让他带你去吃】   橘有栖手指按在键盘上,有些疑惑地敲了敲字。   【栖。: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方回得很快,手机在手心里嗡嗡震动几声。   【虎杖悠仁:我也想[呆猫八条流泪.JPG]】   【虎杖悠仁:但我现在不离开地下室。】   【虎杖悠仁:五条老师发了动态】   【虎杖悠仁:[图片]】   虎杖悠仁挨个一条条回复他的消息,橘有栖手指点开最后一张截图,放大一看发现还是五条悟的那天发的布丁动态,桌面上虚化的角落能看到一张寿司的菜单。   不过……你这都能看出来的那是我?   对面入镜的人只能看到半身,穿着统一的高专制服,橘有栖并没有给自己的制服多加什么显眼的私设,只有领口偏大和宽,他都难从这点画面上认出自己,还是因为他食指根部上有颗不显眼的小痣。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虎杖悠仁看起来就像个四肢发达的体育生,头脑却一点也不简单。   指尖碰触到照片里左上角的头像,橘有栖忽然发现,发表动态的人的头像,已经变成了一颗布丁。   焦糖色的糖面上,画着一只白色的戴眼罩的猫,正是和照片里的一模一样。   虎杖悠仁截取动态的时间比他第一次看到时更晚,橘有栖退出去翻了翻,发现五条老师LINE的头像果然变了。   现代最强咒术师竟然这么吃这种人情贿赂。   他切回虎杖悠仁的聊天屏。   【栖。:[抚摸][抚摸]】   【栖。:五条老师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吗?】   【虎杖悠仁:姐妹校交流会的时候】   【虎杖悠仁: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   【虎杖悠仁:[老虎跳舞转圈.JPG]】   橘有栖看着那个跳舞的卡通老虎,嘴角不自觉扬起笑,长按着点击收藏,他发了两个期待感谢的表情包。   【栖。:[老虎转圈跳舞.JPG]】   熄屏的手机映出他浅笑的脸,橘有栖笑脸一滞。   欸不对……我找他不是为了试探吗?   恍惚才意识到正事,橘有栖抚了抚额,无奈地再次打开手机。   耳边嘈杂的噪音屏蔽,他点着键盘敲敲打打,对话框里的文字增加又删除,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问,额头抵了抵手掌心,橘有栖纠结良久,白色的气泡跳了出来。   【虎杖悠仁:有栖是想和我说什么吗?】   “……”可恶的正在输入中……   橘有栖下巴搁在膝盖上,反复咬紧下唇,切到谷歌页面搜了搜,转发了条新闻稿过去。   【栖。:“异性恋会做和同性有关的梦吗?专家这样说……”】   点开新闻报道里,有名有姓的心理学领域专家挨个分成几点回答。   1.梦不是性取向的诊断。   2.梦由大脑加工,梦中对亲密的接触和渴望,可能是出于“亲密”“突破禁忌”等主题,不一定代表性丨欲。   3.梦只是了解自己的手段,但不能是决定性证据。   4.希望和男性建立亲密关系,长期对男性存在性丨幻想和浪漫渴望,那么他可能是同性恋,双性恋和泛性恋等。   多么合理多么有知识的解释。   虽然我可能下一秒就忘把你忘了,但是这一刻史密斯教授你就是瓦达西的知音啊!   橘有栖还把这个帖子点了收藏推荐,并转发推给了乙骨忧太。   没看他回复就切回到和虎杖悠仁的聊天,橘有栖试探着问道。   【栖。:你觉得呢?】   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手机,下方很快冒出了白色气泡。   【虎杖悠仁:很有道理呀。】   【虎杖悠仁:有栖也做了这样的梦吗?】   “……?!”果然这个游戏把他也祸害了!   头顶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再次落下,橘有栖咬紧后槽牙。   【栖。:没有。】   按在键盘上的指尖抖了抖。   【栖。:你梦到了?】   【虎杖悠仁:嗯。】   【虎杖悠仁:[憨笑.JPG]】   【虎杖悠仁:我那天看了断背山的电影。】   【虎杖悠仁:晚上就做了和男生的梦。】   【虎杖悠仁:但我喜欢的,还是詹妮弗.劳伦斯那样的女生。】   橘有栖盯着虎杖那条消息看了三遍,切到谷歌搜了下人名,浏览器里加载出几张金发性感明艳的女星。   他感动地眨巴眨巴眼。   他就说嘛。梦的影响不会那么大。   虎杖,你一定要幸福啊!我会真挚祝福你和詹妮弗.劳伦斯的!   【栖。:你说得对。】   【栖。:梦不代表什么。】   【虎杖悠仁:对吧。】   【虎杖悠仁:有栖是梦到谁了?】   橘有栖矢口否认,合上手机浑身轻松地抬起眼,才发现买水的小分队已经回来有一会了。   大家捏着易拉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什么。   青草绿的草地上,一盒巧克力奶孤零零压出一个浅坑,盒面上沁出水珠在底部留下一湾浅浅的水坑。   橘有栖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奶。不知道是谁放在这里的,也没人拿走。   他拍拍衣服站起身,握着手机冲其他人摆了摆手。   “我先回去了。”   “欸…?”熊猫绿豆大的眼睛咕噜一转,看了眼捏着易拉罐,敛着眉低头沉默的伏黑惠:“你这就走了……惠还给你……”   “熊猫学长。”伏黑惠捏着易拉罐,蓦地开口。   熊猫大爪子讪讪挠了挠吻部,嘴巴闭了闭。   橘有栖离了几米远,没注意到他们间的眉眼官司,他拽着黏黏糊的衣服扯了扯:“嗯,我回去换个衣服,不用等我。” [53]现实:冷战   距离姐妹校交流会还有半个多月,训练强度比平时大了不少,一整天的时间都要被占用。   橘有栖每天早上跟着真希练体术,下午和熊猫对练,晚上还要和大家一起帮吉野顺平补理论知识。   禅院真希眼见的越来越憋闷,随手把厚厚的一叠书往后一甩到桌子上,猛地一拍桌子。   吉野顺平像只鹌鹑缩了缩。   “喂……我说,这种东西应该让那个无良老师来教才对吧!”   橘有栖虚了虚眼:“……你都说他是无良老师了。”   “悟都好久没给我们上课了……最近不是咒灵休息期没那么多了嘛……他在忙什么?”   “…再忙着抢甜品吧。”伏黑惠打开手机,调出五条悟最新的动态摆到众人面前。   上面正是五条悟八桥和菓子强推的动态。   “……”   一室寂静。   橘有栖没忍住腹诽,“……五条老师大概最适合的职业应该是美食博主才对吧。”他向伏黑惠伸出手,想接过手机看一眼。   手指还没碰触到,伏黑惠的手指莫名向后一缩。   很短暂,只短短一瞬,像没控制住的下意识的举动,很快他就控制住,举着手机定在原地。   “………”   橘有栖手指停在半空。   指腹忽然像是被烫到般骤然一缩,像是蜗牛探出壳的触角被撒了一把盐巴,他蜷缩起的手指也快要热得要化开。   他骤然撇开视线,错过伏黑惠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整个人热得快要冒水蒸气。   对橘有栖来说,被人拒绝就和热脸贴冷屁股差不多。   ……幸好,幸好,没人注意到刚刚发生的事故。   橘有栖拧紧手指,吸进肺里的空气沉沉坠着,好像将他拖进泥沼中,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半程大家在聊什么他都没注意听。   熊猫凑过来,毛茸茸的爪子指着屏幕:“这家店我知道,在京都,他以前专门跑过去买过。那天我还看到了他还给有栖发了三张自拍。”   “和菓子自拍?”钉崎野蔷薇皱眉。   “不,他自己的自拍。和菓子只露出一个角。”熊猫说,“配文是‘今日份的甜’。”   “别聊了别的了,好晚了,先给顺平过过今天的知识点吧。”   “啊啊——你们搞吧,我对这些也头大。”   “真希~不和顺平说清‘赤血操术’,比赛时遇到加茂怎么办,你要让我们姐妹校交流会因为这种小问题输掉吗?”   “……”禅院真希刚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又蓦地坐回去。   房间内响起嘈杂的说话声,没人注意到伏黑惠和橘有栖沉默着,许久没说话。   ……   夜深人静。   橘有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嗡嗡的风扇声吹得他心情烦躁,眼睛一闭全是白天被躲避的景象。   放大,慢放,一遍遍重复。   一帧一帧的,连同单杠下伏黑惠跑开的背影都鞭尸般在他脑子里重复。   橘有栖忽地睁开眼,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郁闷地小声嘟囔:   “烦死了……”   他也不要再理伏黑惠了!   ……   第二天早上,橘有栖到训练场的时候,真希已经在了。她正和熊猫对练,杆子抡得呼呼响。   橘有栖走过去站在场边,抻了抻筋准备热身先跑两圈,眼神忽地注意到操场上跑步的伏黑惠,他脚步一转,溜溜哒哒地跑到狗卷棘面前。   观战的狗卷棘抬了抬眼,“大芥?”   大概是询问的意思。橘有栖猜测。   他不能完全理解狗卷棘饭团语的含义,含糊着应到:“我想先看看他们训练。”   “鲑鱼!金枪鱼蛋黄酱!”   是在说两个人很厉害吗?   橘有栖模模糊糊猜测应该是这个意思,又拿不准地点了点头。   狗卷棘弯了弯眼睛,转过头重新看向对练的两人。   他们二年级的学生里,是熊猫和真希的体术最厉害。   ……哦,还有乙骨忧太。   想起自己前几天给乙骨发的帖子,橘有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生出点好奇,蠢蠢欲动地想看他回了什么。   还不等他动作,余光就看到跑完一圈的伏黑惠放慢脚步,脚尖一动似乎正要走过去。   橘有栖嘴巴一抿,在伏黑惠将要靠过来时,对狗卷棘打了声招呼:“我先去热身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迈进操场,转身时路过右手边的伏黑惠,他注意到对方忽然停下的脚步,他在心里左哼哼一声,冷着张脸踏上鲜红的操场。   ……   “休息一周券”用完一张后,橘有栖又使用了一张。   这种不用担心进入游戏的感觉真让人上瘾。   姐妹校交流会的比赛内容一般都是固定的,第一场是团体战,祓除指定区域内的二级咒灵的队伍获胜。   区域内还放入了大量三级以下的咒灵,如果指定时间内没有队伍祓除二级咒灵,由讨伐咒灵数量较多的一队获得胜利。   每年都是这个比赛内容,以他现在二级咒术师的实力,完成哪个都不算难。   橘有栖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算算三张休息券能支撑到姐妹校交流会开始,他干脆把剩下一张的休息券也使用了。   橘有栖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仰面躺在床上,长出一口气。   接下来的日子,他过得规律得近乎无聊。   早上锻练体能,下午对练,晚上帮吉野顺平补理论,有点像国中升学前的突击补习班。   偶尔在走廊里碰见伏黑惠,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对方也不叫住他。两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各走各的,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只是偶尔,有些时候,橘有栖能感觉到有道安静的视线注视着他。   “………”   今天训练结束,橘有栖在走廊上碰到伏黑惠。对方站在转角处,像是在等人。他看到他,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   橘有栖脚步顿了一下,犹豫着放慢脚步。然而伏黑惠一个字节也没吐出,下颌线紧紧绷着,幽深的绿眸蓦地侧开。   “……”   橘有栖面色一冷,从他旁边快步走了过去。   他一直觉得很大很宽阔的高专,在想躲着一个人的时候小的出奇。   训练中碰面也就算了,中午食堂橘有栖端着餐盘往熊猫那桌走,走到一半看见伏黑惠坐在那桌的边上。   熊猫抬头看了他一眼,手肘杵了杵身旁的伏黑惠。   高专的食堂和普通学校的食堂不一样,三届学生加一起满打满算都难到两位数,所以食堂里就只有三张长长的桌子的。   像是在和谁较劲般,他脚步停了半秒,然后利落转身坐到了隔壁桌。   橘有栖端着坐在另一张桌子上,背对着他们,脊背挺得笔直。   手里捏着筷子,戳着菜叶像是戳着某人的脑袋,捣的七零八碎心里重重哼了一声。   一个人在食堂坐着吃饭,他有种独自一人去吃火锅的尴尬,感觉食堂窗口的厨师都在盯着他敲,橘有栖后脑勺发麻,装作若无其事地端起碗喝了口汤。   心里的小人尴尬地团团转,于是很不讲道理的把熊猫也迁怒上了。   他放下味增汤,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忽然眼前一黑,庞大的阴影盖在了他的餐盘上,圆圆的耳朵抖了抖。   橘有栖动作一顿,捏着筷子,好小方地只转过头,盯着熊猫不说话。   熊猫一手端着餐盘,毛绒绒的大爪子举到脸侧:“嗨~”   橘有栖心虚气短,臊眉耷眼地小声:“……你怎么过来了。”   “和你一起吃饭呀。”熊猫放下餐盘,柔软灵活地挤进座位里,和橘有栖并肩坐在一起,大爪子推了瓶巧克力奶过来。   橘有栖矜持地颔了颔首,取下吸管扎开锡纸,冰冰凉凉的,像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夏日的暑气也消了不少,余光看到伏黑惠端着餐盘离开食堂。   熊猫等了一会才道:“欸……你和惠最近怎么了?”   橘有栖脸上丝丝放松的神情蓦地一收,他捏着筷子捣了捣无辜的菜叶:“……没什么。”   “喔~~还想骗熊猫的眼睛。”   “……没有。”   “你们俩最近都不对劲,我问他他也跟我说,一个个都瞒着熊猫,真搞不懂你们人类。”熊猫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橘有栖没忍住,拍了他一下,拿着巧克力奶吸了一口。   熊猫长吁短叹的:“搞不懂,他和你表白了?你拒绝了所以变成这种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噗,咳咳……咳。”   熊猫语出惊人,橘有栖被呛到,偏过脸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你在说什么鬼话?”   “不然我是真的想不通原因啊。”熊猫脸趴在桌子上,绿豆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被同学表白是什么感受?”   “才不是……”橘有栖瞪了他一眼。   “那是因为什么?”   熊猫不依不饶地继续问,橘有栖沉默了一会。   这些天不断挤压的情绪闷在胸口,此刻像是被戳开了一个口子。   橘有栖抿了抿唇,低低哼一声:“是他先不理我的。”   “……欸?怎么会?”   还不等橘有栖瞪他,熊猫嘚吧嘚吧像倒豆子把话说了出来:“这奶还是他让我递给你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橘有栖贴着盒装的制服像是被冻到般收紧,指甲面印出淡淡的白痕。   “……”   “你们到底是怎么了?”   “我……”橘有栖捏着纸盒,唇动了动,大脑一时混乱,各种思绪翻江倒海。   胸口又酸又胀,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紧,沉默被撕开道口子,好一会橘有栖才用气音喃喃道:   “……是他说,和我是好朋友的……”   结果,第二天就莫名不理他,避着他。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熊猫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   “好朋友?”它奇怪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橘有栖说不上来的意味,“惠跟你说,你们是好朋友?”   “嗯。”橘有栖捏着巧克力奶的盒子,吸管已经被他咬扁了,“那天在宿舍,他帮我贴膏药,我问我们是不是好朋友,他说是。”   熊猫爪子撑着下巴,绿豆眼转了转:“那他后来为什么又躲你?”   “……我不知道。”橘有栖低下头。   青春期的男生脑子里弯弯绕绕的,谁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橘有栖扣了扣手指尖:“…是他先…我每次一走过去,他就走开。”   带着些委屈的抱怨刚说出口,橘有栖就耳尖泛红,羞耻窘迫地抿紧了唇。   “有栖。”熊猫大爪子拍到他的肩上,声音认真了些:“你觉得,惠的性格是会和朋友做什么事都粘在一起的吗?刚说过你们是好朋友就躲着你,惠是对朋友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圆溜溜的小眼睛暗示性地冲他眨眼。   橘有栖神色恍惚。   “……”   他嘴唇张了张,又闭上,抿紧唇线。   好像……好像是哦……   所以。   是他误会了对方在避着他…? [54]现实:老师   也许,伏黑惠是在游戏影响下因为做了梦,于是不好意思,无法接受,选择避着他这个好兄弟呢。   话虽这么说,橘有栖还是憋着一股气,回到宿舍他掏出手机,翻到了上次发给虎杖和乙骨的新闻稿。   ——“异性恋会做和同性有关的梦吗?专家这样说……”   指尖长按,转发前又忽地一停。   不行不行。   虽然熊猫说的很有道理,但万一呢……万一伏黑惠就是不想理他,他主动发消息,岂不是在热脸贴冷屁股。   他的面子里子能掉个干干净净,等到下一届新生来,伏黑惠还能把他当个话题,“看到那个特级咒术师了,他主动想和我做朋友我都没同意,我连消息都没回。”   不行不行。   橘有栖摇了摇脑袋,把趾高气扬的伏黑惠小人摇散,湿发的水珠甩到脖颈里,凉丝丝地下滑。   想了想,他把新闻稿转发到LINE,勾勾选选,发送了一条仅伏黑惠可看的动态。   才刚发出去,他迫不及待地刷新一下界面。   咒术高专的网速较差,加载的图标哒哒哒转了许久。   橘有栖干脆把手机扔在一边,关灯准备睡觉。   十厘米高的棉花娃娃竖在床头,他给手机充电时一抬眼就看到对方那双绿色的眼睛。   色泽很相像,不知道棉花娃娃这种用刺绣是怎么做出来人类眼睛的模样的。   他攥紧拳头,不讲道理地把他当成了某个不理自己的人,锤了一拳。   娃娃倒没飞出去,仰面朝上软软倒在枕头边。   橘有栖神清气爽地拉过被子,闭眼进入梦乡。   ……   昏昏沉沉间仿佛感受到胸口的重量,橘有栖是被热醒的。   怀里抱着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他下意识蹭了蹭,热乎乎的棉花贴着他的下巴。他睁开一条缝,迷迷糊糊地低头看了一眼。   伏黑甚尔的娃娃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脑袋抵着他的下巴,被他一条胳膊压在胸前。娃娃的姿势比昨晚倒过去时换了个方向,脸朝下,半睁不睁的眼睛正对着他。   “……?”   橘有栖盯着它看了两秒,慢慢松开胳膊。娃娃软趴趴地躺在枕头上,黑刺刺的短发歪着,嘴角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橘有栖看了看它,又看了看棉花娃娃原本应该呆着的床头。   原来他睡相那么差吗?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睡觉后是不怎么动的,没想到还会把床头的娃娃抱在怀里。   橘有栖摸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支起身靠在床头,动作间轻“嘶”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洗的本就透白的睡衣上沾点可疑的水痕,布料贴在皮肤,透过些白白粉粉。   他下意识地弓起腰,掀开睡衣时撕开的感觉又让他轻“嘶”一声,布料蹭过更加明显。   微微浮肿,比平时大一圈,颜色也深了些。   橘有栖蹙着眉心,拿指尖轻轻碰了碰,刺刺的疼,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   这是怎么了?   过敏吗还是?怎么感觉像是被什么含过……   橘有栖拍了下额头,把奇怪的想打散,他能有这样的联想绝对是游戏的锅,原本还是一个清清白白的男高,现在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能算得上是“身经百战”。   某个仿佛有口欲的“男朋友”,就很喜欢玩弄那里。   “……”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半天,又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坐着的伏黑甚尔娃娃。娃娃半睁不睁的眼睛对着他,嘴角那道疤在晨光里显得很无辜。   “伏黑甚尔?”他自己也说不清在想什么,对着娃娃唤了一声。   一秒,两秒。   橘有栖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来。   娃娃没有回答。当然不会回答。橘有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睡糊涂了。他把视线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弯腰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   那条动态的浏览量是1。   伏黑惠看到了。   橘有栖眉间一松,拿起娃娃手指摸了摸他的脸。   棉花娃娃的五官都是刺绣做的,比起棉布绷紧的脸摸起来略有粗糙。   大概是刺绣磨的?   ……   咒术师要忍耐痛,做任务时会容易受伤,不能因为伤口疼痛影响动作,攻势。   但橘有栖很想问问五条老师,这种疼痛也该在咒术师的忍耐范围内吗?   布料磨的他直皱眉头,换了几身衣服都差不多,夏季稍微轻薄的衣服都能从外就看到微妙的起伏。   磨磨蹭蹭在宿舍里呆了好久,橘有栖才想到解决办法,从床底下掏出药箱,找到一个创可贴。   橘有栖撕开创可贴,对着镜子比了比位置,贴了上去。创可贴的胶面碰到那一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又绷了一下,缓了两秒才把边缘按实。贴完之后他套上T恤,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看不太出来,布料蹭过去的感觉也轻了很多,只剩下一点闷闷的钝感。   等他到训练场时,操场上还剩在跑步的伏黑惠和吉野顺平。   吉野顺平跑得气喘吁吁的,但步子比刚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咒力强化身体的方法也摸索出些门道。伏黑惠在他前面,配速不快,像是在带他跑。   这样的锻炼很枯燥,咒术师的世界听起来,术式什么的,各个咒术师像是站桩远程攻击的魔法师,但其实大家都是近战格斗战士。   橘有栖站在场边看了一眼,他本来也要跑两圈的,但视线扫过去的时候,伏黑惠正好偏过头来。   四目相对。   伏黑惠的步子没停,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了。   橘有栖倏地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不行不行。   他都迈出和好的第一步了,接下来该伏黑惠表示了才对。   他转身跑向熊猫。   神情像是拢了层薄冰,抬手踢腿时还牵扯到胸口,表情更添几分烦躁。   时间到了晚上,他和伏黑惠今天依旧没说上一句话。   众人围坐着教室里,黑板上贴开一张地图,熊猫充当老师,站在讲台上介绍起团队战场地的地形。   橘有栖坐在桌子一侧,手里捏着笔,假装在听。   他的目光隔着一排人,悄悄落在伏黑惠身上。伏黑惠坐在对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偶尔在屏幕上滑一下。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得有些冷。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橘有栖的视线。   橘有栖收回目光,低头在本子上画了两笔。   空白的笔记本上角落,画着一个圆乎乎的海胆被一刀切开。   橘有栖又在海胆边一圈圈画着乱糟糟的毛线球。   ……第一天还没能转过弯也正常吧?   他这么想着,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手里的笔在纸上画了个歪歪扭扭黑发炸成刺猬的小人,笔尖戳了戳他。   “我们七个人分开祓除吧,这样祓除的数量更多。”   “木花鱼。”   “还有东堂,东堂绝对会冲上来的,不如熊猫留下拖住他?”   被点名的熊猫耳尖蓦地一抖,全身的毛战栗着竖起,像壁虎一样趴在墙上:“那家伙真的很难搞欸……”   “那惠来?”真希看向伏黑惠问。   “我都可以。”   “我们不需要靠玉犬去找那个二级咒灵吗?”钉崎问。   “是哦……熊猫,东堂就交给你了!”   “欸……欸……其实熊猫的嗅觉也可以很灵敏的……”   熊猫的话被禅院真希无视:“我们人手很充足嘛,可以分组,这样遇上京都校的不用单打独斗胜算更高。”   “我们牵制住对方,剩下的……不如有栖和顺平一队,你们负责祓除周边的三级咒灵。”   忽然被点名,橘有栖下意识抬起头,和顺平对视一眼,两人一块看向禅院真希。   按以前来说,这么分工没问题。   由他来寻找咒灵,再让吉野顺平祓除,他在团队赛里起个玉犬的作用。   “我来祓除。”   橘有栖开口的时候,会议室里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他。   禅院真希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橘有栖放下笔,看向真希,“不用顺平,我可以自己来。二级也可以。”   冷白的灯光下,他的脸上映着一层淡白。   唇线薄薄的抿紧,冷淡,克制,一副底气很足的样子。   橘有栖心底悄悄给自己放上烟花,他等这一天很久了,接下来应该同学怀疑,学弟质疑,然后他挑起下巴,因为他们不信找来二级咒灵验证,他在挥一挥衣袖……   “好,那就你和惠一组,你们两个去祓除二级咒灵。”   “欸…?”突如其来的转折,橘有栖始料未及,手肘贴在桌子上拐了一下,撑着的手心差点将他脸带倒。   看着橘有栖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禅院真希挑了挑眉:“怎么?你不愿意吗?”   “我……”橘有栖支吾了一下,话还没说出口,隔着几张桌子的伏黑惠忽然出声,声音冷淡:   “我一个人来就可以。”   “……”   房间里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橘有栖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都在或明显或隐藏地看着他。   橘有栖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几乎想立刻逃走离开,又强撑着坐在原地。   伏黑惠顿了顿,状似冷静地分析实际情况:“有栖学长的术式不方便和咒术师交手,我们找到二级咒灵后京都校的也会很快赶来,免不了需要和他们交手。”   “…有栖学长他祓除咒灵的速度很快,由他去解决外围的咒灵会被京都校的快很多。”   “……”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橘有栖激荡的情绪像被块大石压了回去,别扭的情绪都没有理由发作,他坐回原地轻低着头,在禅院真希询问的望过来时,轻点了点头。   “那好,那就有栖负责祓除三级咒灵,惠和我一起去寻找二级咒灵,其余人拖住京都校。”   ……   从衡,是橘有栖术式名。   仿佛遵循着刻在咒术界等价交换的原则,这个术式对付咒灵是特攻,对付咒术师时只能变成短暂的控制。   按伏黑惠说的这么分工是合理的,高效的,正确的。   橘有栖咬紧臼齿,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会议刚一结束,他努力保持了一会镇定,才没立刻夺门而出。   熊猫看了看他离开的背影,手肘捣了捣坐在座位上,眼皮垂着的伏黑惠:“你不想和有栖和好吗?”   “……”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白惨惨地照在他半张脸上,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两下。   “…是他,不想和我一队。”   “噫……?”   熊猫嘴巴奇异地张了张:“你从哪看出来的。”   “有栖只说了个‘我’又没说其他的,我昨天问他他还说是你躲着他呢。有误会就要快点说清,这样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是会伤感情的。”   伏黑惠没接话,提起一口气,脊背挺得笔直,像紧绷拉满的弦,他快速收拾完桌上的物品,转身离开教室。   剩熊猫在空荡荡的教室,疑惑地抓了抓皮毛:“panda真是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   伏黑惠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他站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下楼。他站在楼梯口,手插在口袋里,指腹无意识地蹭了蹭口袋内侧的缝线。   他可能搞错了。   他转身,向着宿舍方向走去。   ……   另一边,橘有栖冷着脸从教室一路回到宿舍。   挤压憋闷的情绪像在高压锅里炖煮,咕咕冒着白烟马上就要炸开。   蝉虫拿着大喇叭在他耳边鸣叫,橘有栖烦都要烦死了,看什么都不顺眼。   拉开寝室门时都没注意到门没锁,一头冲进宿舍发现有人站在他床头时愣了愣。   “五条老师…?”   10厘米高的娃娃挂在他的指头甩了甩,五条悟戴着一副墨镜,挑起唇角:“晚上好,有栖。”   橘有栖嘴巴动了动,耷拉着眉憋着气小声道:“你这是……擅闯民宅?”   “应该叫老师查房才对吧。”   他浅笑着,指尖脱力挂在上面的娃娃不知道被甩到哪里,落地轻轻“咚”的一声。   橘有栖顺着声音望过去,没找到消失的娃娃,气闷地低了低眼。   他正处在看什么东西都不爽无理取闹的阶段,眉头低低压着眼,控诉地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眉头微微挑了挑,抬腿走进几步,高大的身影逼近,右手间把一把合鞘的太刀递到他的手边。   冰凉凉的触感抵着指缝中,橘有栖一怔,本能握住刀把接过。   甸在手里很有重量,质感极佳,应该是一把品级不低的咒具,橘有栖疑惑地看向他,额头就被人曲指弹了弹。   “唔……?”   “这是最天才帅气最强的五条老师送你的礼物哟。”   五条悟的眼睛从窄片的墨镜中露出来,盈盈的蓝色像是闪烁着晶体。   橘有栖瘪了瘪唇,腹诽卡在喉咙里,他单手捂着脑袋,弹脑瓜那点微小的痛好像在脸上炸开,眼睛眨了又眨。   他怔忡地抬起眼,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算作你这些天努力的奖品,再加把劲哟。”五条悟莫名笑了笑,抬手揉了把他的黑发:“等交流会结束,会有人给你重新评定咒术师等级,别让老师丢脸哟。”   他的神情称不算安慰,还有几分轻佻,动作间不小心还让黑发还扎进眼睛里。   橘有栖莫名就是忽然生出几分委屈,比在教室里时还要委屈,鼻腔间的酸意弥漫,他轻轻眨了眨酸涩的眼框,挑着下巴哼哼两声。   “不会让你丢脸的,我会成为下一个特级咒术师的。”   五条悟意外地挑了挑眉:“勇气可嘉嘛~”   伸手想要拥抱的动作忽然一顿,抬起又揉了揉黑茸茸的脑袋:“那就先拿下交流会的胜利吧。”   橘有栖脑袋没动,轻轻“嗯”了一声。   就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急切地敲门声。   “砰砰”   “有栖学长。”   耳边传来伏黑惠隔着门板闷闷的声音。   橘有栖一怔,下意识回过头。   “有栖学长,可以开下门,对不起,刚刚是我搞错了……”   伏黑惠的声音依旧冷静,只从他不等对方开门就道歉的话里窥见几分急躁。   橘有栖惊讶地睁圆眼睛,思绪像是混乱的毛线球,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朝五条悟投去求救的目光。   从伏黑惠只言片语中大概了解经过的五条悟又搓了把他的黑发:“年轻人嘛……”   橘有栖:“?”   “年轻人比较轻浮急躁,老师年轻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   话题怎么转到这了。   ……这句话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对的吗?   橘有栖暗自腹诽。   修长的指尖隔着衣服点了点他贴创可贴的位置,肿胀的酸麻感窜开,橘有栖本能打了个激灵,面红耳赤地弓起腰。   五条悟的墨镜不知何时滑到鼻梁下,细白的睫毛卷曲的像扇子,无垠的蓝包围着他:   “不过…夺走年轻人的青春实在是天理难容的行为,老师我可不能成为那样的人哟。”* [55]现实:姐妹校交流会   门外的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橘有栖下意识姿势防备地抱着太刀站在宿舍中央,怀里那把黑色咒具沉甸甸的,抵着他胸口的地方,钝钝地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处,又脸色潮红地抬头看了一眼五条悟。   刚刚他那一下,是故意的吗?眼睛看出来的吗?   六眼到底没长在他的眼睛上,他根本不知道那种微小的起伏在不在对方六眼的观察范围里。   橘有栖轻咬着唇,微微佝偻起腰。   他出了汗,又贴了一整天,创可贴基本失去黏性,被那五条悟刚刚一碰彻底滑落,又抵着粗糙的布料。   “砰砰”   “有栖学长。”   门外又传来伏黑惠闷闷的呼唤。   五条悟已经把墨镜推回鼻梁上,退后两步坐到书桌边的椅子上,长腿交叠,“去开门。”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橘有栖一时站着没动。   门外又响了一声。“有栖学长,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怎么知道的……?   橘有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门缝底下透出去的灯光,把他整个人影子拉得老长,明晃晃地铺在走廊的地砖上。他刚才冲进来的时候忘了锁门,宿舍的门还是一拉就开的状态。   “……等一下。”他喊。   他伸手捋了两把头发,把刚才被五条悟揉乱的黑发按回去,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伏黑惠站在外面。   走廊的灯照着他半张脸,眼眶底下有点青,像是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他看见橘有栖开门,嘴唇动了一下,刚才隔着门板还算连贯的话,这会儿忽然卡住了。   “那个……”   橘有栖没说话。他一只手撑着门框,身体堵在门口,把门缝留得很窄。从这个角度,伏黑惠看不见里面墙边那把太刀,也看不见坐在椅子上翻橘有栖笔记本的五条悟。   “对不起。”伏黑惠低着眼睫说。   橘有栖握着门框的手指紧了一下。   “刚才在教室,我说一个人去。”伏黑惠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不想和你一队。”   橘有栖等着他说下去。   “我……”伏黑惠看着那双黝黑的眼睛,忽然间像是失了声。   距离太近,他能看见橘有栖的脸上眼睫留下的灰影,乌泱泱上翘的睫毛下,覆压的瞳孔里是全然的冷清,和疑惑。   除此之外,找不到一丁点他想看到的情绪。   伏黑惠垂在身侧的手缓缓蜷缩握紧成拳,凌厉的骨节突出。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发白。他看着橘有栖,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栖学长。”他忽地开口。   “嗯。”   “我……”伏黑惠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发白,“那天在宿舍,你问我是不是好朋友。我说是。但我其实——”   “还挺像。”轻佻的声音忽然插入。   伏黑惠如梦初醒般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愕然,他往后退一步。   五条悟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起来,也走到了门边。他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把那条缝推大了一些。另一只手里握着橘有栖的笔记本,翻开其中的一页,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海胆小人,旁边一圈乱糟糟的毛线球。   平举着笔记本,明显在拿笔记本和伏黑惠对照。   “五条老师!”橘有栖恼怒地喊了一声,下意识伸手去夺:“你怎么能乱翻我的东西。”   “哈?明明就只是放在桌子上的。”   “那也不能动。”   出乎意料地很容易就抢了过来,橘有栖还愣了下,低头才看到原本空白的地方,胖乎乎的海胆旁边,贴着一张浅肤色的创可贴。   橘有栖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下意识把笔记本合上,用力把本子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消除五条悟脑子里的记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这东西掉下去了。   五条悟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这一幕,墨镜滑到鼻梁下,露出一双蓝眼睛,里面全是戏谑的光。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小有栖。”   “五条老师!”   “不要在充满着学术氛围的高专干不好的事哟。”   “五条老师!”   橘有栖好想长出八只手去捂着他的嘴。   原本没什么的,经他这么说橘有栖真以为自己在高专宿舍干了什么坏事。   而且高专哪里学术氛围浓厚了,难道他们不是塔塔开的大文盲,带出来的一堆小文盲吗?   “……”……不对。   五条老师介绍自己的术式用的还是阿基里斯悖论,真正成为文盲的只有他们这群被五条悟放养的学生啊。   “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橘有栖小声含混说道。   “哈?小有栖是在撒娇吗?”   “?”   五条悟淡笑不语,营造出一种奇奇怪怪的氛围。   橘有栖莫名后颈寒毛炸了下,第六感阻止他继续问下去。   眼睛仓皇地一转,看到安静的宛如剪影画报的伏黑惠。   橘有栖尴尬地抿了下唇。   被窘迫冲昏头的脑袋才想起来自己把他晾在了一边。   橘有栖尴尬地轻咳一声:“伏黑……你刚刚想说什么?”   伏黑惠敛着睫,低低道:“没什么。”   五条悟支着腿,慢悠悠地道:“那我们就走了,晚安。”   “晚安。”   要离开的五条悟还把伏黑惠一起带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橘有栖一人,他站在原地,先是茫然了一会。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挺莫名其妙的。   稀里糊涂的……但他和伏黑,应该也算是和好了吧。   ***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门口。   “为什么你们都没带行李啊,我们不是要出发去东京吗?”   朱红色鸟居和石砖建构的东京高专门前,计划着要去京都爽玩的钉崎野蔷薇拎着行李箱挎着背包,面露疑惑地看着另一伙双手空空的人群。   “啊嘞……我还奇怪你为什么要带行李?”熊猫疑惑地挠着下巴,嘀嘀咕咕和钉崎野蔷薇解释道:“交流会是在去年获胜的学校举办哦。”   “去年你们赢个屁啊——!!”   “是忧太……他去年巴拉巴拉巴……”   听到他们讲起乙骨忧太去年离谱的战绩,橘有栖自动闭上了耳朵。   姐妹校交流会还没开始,就遭受到剧烈打击的钉崎野蔷薇扶着石板,仰天长啸:“不可饶恕!乙骨忧太——!!”   钉崎野蔷薇的哀嚎在东京高专门口回荡,惊得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走了一片。橘有栖惊讶地睁圆眼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知己啊…!   钉崎,哦不……野蔷薇,我们绝对是知己呀!   不等橘有栖感动完,他感受到一股咒力正在接近。   世界尽头走来穿着和东京高专制服类似的三男三女。   “乙骨不在啊。”   “他们一年级的,也太多了吧?”   稀碎的说话声飘来,橘有栖听到那个名字眼睛半虚,钉崎野蔷薇在惊讶对方队伍里竟然还有一个机器人。   橘有栖小声给知己解释:“是天与咒缚啦。”   钉崎野蔷薇沉思者般捏起自己的下巴:“原来如此。”其实根本没听懂……   打头的是穿着巫女服的京都校领队,庵歌姬环顾一圈:“大家好,五条悟呢?”   “那个笨蛋迟到了。”   京都校队伍里短发的女生,眉目和禅院真希相似,手指捻着发尾,用一种挑衅地口吻道:“东京校的,这是打算靠人数取胜吗?”   一句话,现场火药味滋生。   “喂,真依,在提前为自己的落败找借口吗。”禅院真希毫不客气地回怼自己的双胞胎妹妹。   熊猫还在一旁搭腔:“哼哼~我们就只是多了一个转学新生而已。”   ……不对不对,说早了啊熊猫,我们还有个虎杖还没来。   橘有栖尴尬地流了两滴冷汗,暗自戳了戳熊猫的后背。   对虎杖悠仁还活着毫不知情的熊猫小尾巴甩了甩,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输人不输阵,保持着挺直后背呛声的姿态。   橘有栖刚想提醒地在戳一下,忽而感受到一股冰凉打量的视线。   像在评估着砧板上的一块肉。   橘有栖小臂上泛起细密的疙瘩,转过头,目光探询地穿过层层人群   京都校队伍尾也站着一个穿着和服骨瘦干柴的老头,他的耳朵鼻子嘴唇上,还挂着11个金环。   皮肤干瘪的像是脱水的只剩皮贴着骨头,眼窝凹的极深,空洞洞地乍眼一看像是没了眼球,阴沉沉地看着他。   橘有栖认得他,那是京都校的乐岩寺校长。   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地搓了搓手臂。   伏黑惠向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他身前。   众人“礼貌寒暄”时,鸟居外地石阶上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甚至有点散漫,皮鞋跟在石砖上磕出清脆的响。   所有人转头看过去。五条悟走在前面,黑色制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一角,白发在午后的日光里亮得晃眼。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粉色的头发,刺猬一样炸着,脸上一道笑咧得快要开到耳朵根。   乐岩寺校长的眼睛猛地瞪大。   “哟。”五条悟抬手挥了挥,像只是出门买了趟菜回来,“都到齐了啊。”   “大家好!”虎杖悠仁从五条悟身后跳出来,单手拎着个纸袋,朝所有人挥了挥,“好久不见!给你们带了礼物!”   “虎杖,你来的也太晚了吧。”   “欸?虎杖?他不是死了吗……”   “啊熊猫前辈,这个说来话长。”虎杖悠仁抓了抓后脑勺,把手中的礼物一个个分了出来,鲜红的后帽上下跳动,欢快地像只金毛。   橘有栖觉得他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多人的激动。   “喔!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熊猫拿到手的是一份他喜欢的熊猫周边,爪子握着加加加加大号的T恤在身上比比划划。   “嘿嘿。”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笑:“是有栖告诉我的。”   霎时,橘有栖感觉自己要被同学的目光戳出一个洞。   伏黑惠炎热的夏季拎着条深色的围巾,额角抽了抽。   橘有栖尴尬地挠了挠脸,犹豫了一秒就把锅甩了出去:“……是,五条老师……”   他心虚地看了五条悟,对方正弯着腰,脸上挂着挑衅的笑,和佝偻着的乐岩寺校长不知道在说什么。   粉红的刺猬头挡住他投过去的视线。   橘有栖回过神,看向面前的虎杖悠仁。   他跑到橘有栖面前的时候,礼物袋已经快空了。   “有栖!”他从袋子里掏出最后一个小方盒,塞进橘有栖手里。   “谢谢。”   橘有栖低头看了眼窄长的礼物盒,对上虎杖悠仁期待地眼神,他不禁弯了弯眼睛,笑着把盒子打开。   “快打开看看。”虎杖悠仁热情催促道。   盒底铺着一层很薄的棉纸,上面躺着一条银链。链子很细,银色的网兜编得密实,兜住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珠子是清透的琥珀色,里面裹着一只小小的虎头,憨头憨脑的,半眯着眼,像在打盹。   橘有栖愣怔地低头看着这条项链。   链子的编法,项链的形状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没抓到那一闪而过的记忆,虎杖悠仁背到身后的手,单手紧张地握着一手的手腕,俯身弯着腰,凑过去低头去瞧他低下的眼眸。   明亮的眼睛微弯。   “这次的礼物,你喜欢吗?”   橘有栖怔忡地抬起眼,稀里糊涂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虎杖悠仁握紧成拳,单手夸张地举起,丝毫不掩饰自己雀跃的姿态,兴奋地好像已经拿到了交流会的胜利似的。   橘有栖忍不住感到好笑。   伏黑惠安静地看了他们一眼,微微抿起了唇。 [56]现实:风雨欲来   没给他们缓冲的时间,也没有大段大段开始宣言,夜蛾校长讲述了一遍规则,姐妹校交流会就正式开始了。   他们这多出来一个队友,作战计划也做出来修改,变成了由虎杖悠仁去拖住东堂葵,其余倒是没什么改动,橘有栖的任务还是避开京都校的人,尽可能多的祓除三级咒灵,真希和伏黑找到二级咒灵的话打电话在通知他赶过去。   ……   距离前往团队赛场地前还有一段石阶铺就的长路,两侧是低矮的屋檐形成的长巷。   京都校和东京校的入场口并不在一起,巷边的长杆上绑着喇叭,五条悟的声音含着电流音传来。   “距离比赛开始还剩一分钟,下面有请歌姬老师进行鼓舞人心的讲话。”   “啊?!哎……那个…这……”喇叭里能隐约听见庵歌姬猝不及防,脑子空白语无伦次的说话声。   “悟又在干坏事了。”熊猫原地蹦哒了两下,握拳热了热身。   橘有栖原本还在心不在焉地听着,想着他的“一周休息券”用完了今晚该怎么办,看到熊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拍了拍忧心忡忡,紧张地胃痛抱着肚子的吉野顺平:“你看这像不像运动会开幕式。”   “欸……?”吉野顺平迷茫地眨了眨眼,很快眼睛里也闪过笑意:“是有点像。”   伏黑惠走在吉野顺平另一侧,偏头看了他一眼。   “交流会不会有生命危险的,规则命令禁止出现死亡。”   吉野顺平抽痛的胃部仿佛都轻松了些。   伏黑惠又道:“有危险记得打电话。”   橘有栖正低头理刀鞘上的绑带,听到这句话,顺口朝吉野顺平那边抬了抬下巴:“听见了没,有事喊我们。”   吉野顺平点头。   伏黑惠站在那,偏着头,视线越过了吉野顺平,落在橘有栖脸上。   橘有栖的手指停了一下,茫然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诶……?在和我说吗?   恰好此时倒计时结束,伏黑惠又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大家争分夺秒的进入场地,橘有栖只好放下疑惑,大步跟上。   ……   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坡地,地势从脚下向远处缓缓铺开,青草长势很野,远处散落着几棵高大的杉树,枝叶撑得很开,把午后的日光切碎成零星的斑点,落在草地上像撒了一地碎铜。   果然和他们预料的一样,在树林里还没见到一个咒灵,他们率先遇上的就是东堂葵。   对方赤裸着上身,块头极大,像是人猿泰山,是咒术师里大猩猩中的大猩猩。   禅院真希大喊一声“散开”,按照计划,虎杖悠仁一马当先冲上去纠缠住对方。   “砰—!”   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让橘有栖忍不住牙酸,规则限定咒术师间交手不能致死但并不代表不能重伤,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也就在这时,树荫里倏然冒出一支利箭。   尖利的箭头划过空气,橘有栖听到破空声下意识躲避,那根箭定在了他的脚边的土地上,箭羽轻颤。   “有栖学长!”   “我没事。”橘有栖安抚地朝伏黑惠说道,他抬头向上看,果然看到了站在树枝上,穿着一身改良和服款式的加茂宪纪举着弓,手指搭着箭,箭头对准着他。   手指拉弦,嘴里却慢悠悠地道:“橘有栖,转来京都校吧。”   橘有栖:“……?”   京都校的待客之道别具一格,他愣怔着都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利箭飞出,一只黑色的玉犬也猛地跳到他身前,张嘴衔住折断朝他射来的箭。   “有栖学长,你去祓除咒灵吧。”   不等他转头道谢,伏黑惠就挡在了他身前。   橘有栖看了他一眼,没再耽搁,转身往西南方向跑。   伏黑惠站在原地,和站在树干上的加茂宪纪僵持,玉犬蹲在他的脚边,树荫下那张脸上面沉如水,他冷声说道:“加茂学长,有栖学长是不会离开东京高专的。”   “?”   不太明白伏黑惠为什么这么生气,加茂宪纪的手还搭在弓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你能代表他拒绝吗?”   ……   另一边,橘有栖已经开启了自己的祓除大业。   京都校的咒术师大概已经被他的同学们纠缠住,祓除三级咒灵对他而言轻而易举,难度反而更多在找寻上。   整个作战场地大到离谱,范围包含着京都校到东京校之间的距离。   橘有栖单手握着把太刀,轻松借力翻到了树干上。   有人头那么大的咒灵贴在树干上,空洞洞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巴着,发出几声怪叫。   橘有栖伸出去的手犹豫了一下,转而换成拨出太刀。   锋利的刀身折射出雪白的光,他握着刀把轻松一挥,紫色的血液四处飞溅,那只咒灵如同诡异故事里的鬼怪,晒到了阳光飞灰湮灭。   还挺好用。   橘有栖满意地甩了下刀身上的血液。   就是不知道是几级咒具。   他都没敢问五条老师,生怕知道一串天文数字压得他手都拿不稳刀。   一把特级咒具都是五亿日元起步,家大业大的五条家主也不可能拿什么次等货送人吧,还礼的话要怎么还……还是因为那个布丁?布丁换咒具的活动还有吗?   橘有栖及时遏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停下来略微计算了下他大概祓除了有八只,握着刀继续深入丛林。   树林里静悄悄的,安静的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橘有栖方向感不太好,用刀随意在树上刻了个标志,耳畔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地动山摇的“轰隆”声。   即便离得很远,也能听见些声音,可见打的激烈。   橘有栖灵巧地再次翻身上到树干上,站着高望的远,看着几百米外的灰烟心里默默羡慕了会儿,刀身划过又一只奇形怪状的咒灵。   差不多了,只要不出意外,团队赛的胜利就属于他们东京高专了。   就在橘有栖打算打电话询问进度,汇合去祓除二级咒灵时,远方地面轰然拢起,灰褐色的树根藤蔓像活物般破土而出。   远远望去,虬结的枝干层层铺开,如一片骤然从地底涌出的活树林,枝杈持续向外延展翻涌。   庞大深沉的咒力随着如山般展开的藤蔓,沉沉压占着整个场地。   出事了。   橘有栖心口一悸,脑海中飞快闪过这三个字,他下意识往伏黑惠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被树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   他顾不得多停留,没再犹豫,从树干上翻身落地,握紧太刀就往那个方向跑。   藤蔓还在往外扩,灰褐色的根须破土而出,虬结交错,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片场地,如同标志般宣告着入侵者是特级的身份。   那股咒力沉得压胸口,和三级咒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头顶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然蒙上了一层黑罩,极快速的扩散,形成一个半圆,将场地包围其中。   周围景物一瞬间像是被降低了饱和度,灰蒙蒙的仿佛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橘有栖皱紧眉头。   那是“帐”。   咒术师在祓除咒灵时会展开屏蔽普通人视野的结界,现在却在交流会的场地展开。   橘有栖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加重,他速度加快,脚下却忽然一顿。   身后有东西。   极快,极轻。   动作快于脑子,他本能地抽刀回挡,黑色刀鞘在身后架住了一记重击。力道不重,但触感很奇怪,软绵绵的,像打在一团有弹性的泥上。   橘有栖倏地转过身。   面前没有人。   只有树,只有落叶,只有被风吹动的灌木。   被他刀身挡开的是一只拉长的,灰白的,附带着节节缝合线的如同蛇一般长条的东西,定睛一看才发现蛇头的部位是一只甩动的手掌。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笑,口中吹起的凉风丝丝钻进他的耳道。   就在他背后。   橘有栖背脊一僵,握紧太刀,猛地转过头。   那张俊美的,病态的,充斥着非人感的脸,近的不像话的贴在他的眼前。   异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他倏地紧缩的瞳孔,成股的灰蓝色长发垂在他握刀的手面上,他呼出的气打在橘有栖嘴唇上,凉的,带着一股潮湿的,像旧地窖里渗出来的阴冷。   橘有栖握着太刀的手没有动,但整个后背的汗毛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特级咒灵如海般深厚的咒力倾轧,关节如同被冰冻住般失去灵活。   真人那张两条缝合线交错割裂的脸上,嘴角兴奋的笑意扩大,再扩大。   “好久不见啊,妈妈。”他阴冷的声音刮擦过橘有栖的耳道。   橘有栖:“……”   橘有栖:“……?” [57]现实:再体验一次   “……”   你们咒灵是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吗?   不对,它们好像确实都是无性别的……   不对不对,这已经不是性别认知障碍的问题了……   橘有栖额角抽了抽,握着刀把的手忍不住向前一挥,凌厉的刀光划过对方的脖颈。   真人矮身躲掉攻击的同时,缩回自己拉长成长条的右手手臂,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还装作一副受伤的口吻,西子捧心道:   “妈妈酱,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求了很久才换来和你这次见面的机会的。”   橘有栖:“……”   橘有栖握紧刀把,额角青筋跳了跳。   面对强敌本能产生的恐惧都被真人的话哽住,消失个一干二净,心底只剩下满满的荒谬。   橘有栖还算冷静的脑子隐约察觉到他话里的古怪,虽然上次就知道了面前的这个特级咒灵智商很高,但现在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们还是一个有计划的组织。   真人还有上级吗?特级咒灵做什么事需要得到谁的同意?   但这些也有可能这些只是咒灵的一面之词。   总之——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橘有栖脑子里在飞速盘算着自己如何脱身,按照上次获得的情报推算,这只咒灵的术式对他来说是无效的,但咒灵杀人的方式何止使用术式一种。   五条老师那边应该发现现场情况不对了,只要拖到他来……   “在等五条悟吗?”真人弯腰凑近,打断他的思路,心情极好笑眯眯道:“他进不来哦,这个‘帐’,可是设定了五条悟不能进入的束缚哦。”   “……”橘有栖惊愕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不对……”   咒灵怎么会用帐的?   这种智慧程度的咒灵不能拿过往经验判断,但“帐”是咒术师发明出的结界术,也就只有咒术师会用,而且改变束缚方向的帐也需要调整。   咒灵已经掌握了这么高深的结界术了吗?还是说,他们和诅咒师有合作?   橘有栖在心底悄悄记上,拿不准的打算等回头把难题都丢给五条老师,当然,如果是他还有机会活着离开的话……   祓除这个咒灵需要对他的灵魂进行攻击,他的术式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虽然他还有张咒力翻倍卷,但使用的话好像也很难祓除对方。   咒灵咒术师之间每个等级之间并不是等额的差距,一级到特级之间都隔着条难以跨越的鸿沟。   橘有栖顿了顿,狐疑地打量着真人,试探着想问出更多的情报:“……你和诅咒师合伙在交流会上搞这么大一出,这么大费周章,找我就只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是想再体验一次。”   真人的手指撩起他耳边的鬓发,阴冷的呼吸又扑到脸上,橘有栖蹙起眉,向后退了一步。   黑发从他指尖滑落,真人收回手,脸上洋溢着一种,虚假的,苍白又病态的笑意。   橘有栖举起太刀,徒劳无功地挡在自己身前,追问:“你想体验什么?”   真人歪了歪头,异色的眼睛像小动物一样睁圆:“不知道。”   橘有栖:“……”   橘有栖:“??”   他一口气梗在喉咙里,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把刀划到喉咙脸上。   他怕不是纯粹死前逗他玩玩,就像猫抓到老鼠故意放跑在抓回来,他感觉自己现在就是对方鼓掌里的小老鼠。   还只能忍气吞声地问:“……那么请问你来这的目的是…?”   “欸……我不是说了嘛……”真人刻意夹了下嗓子,口吻黏腻的像是JK,他又凑近橘有栖,仿佛看不到太刀上凌厉地寒光,歪着脑袋看他:“很特别的感觉哦……像是泡在了温水里,好温暖……我努力留了好久还是没留住那种感觉呢~拜托让我再体验一次吧。”   “?”橘有栖蹙起眉头,满脸疑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横亘的太刀完全阻挡不住他,橘有栖的抗拒也被他轻松镇压,真人眉眼浅浅笑着,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手掌覆着他后颈那块脆弱又敏感的骨头,身体贴近,仿佛恋人之间亲昵的耳语。   “欸~这不是妈妈酱的术式效果吗?再对我使用一次吧。”   橘有栖满肚子疑惑,本能恶寒地皱紧眉头:“别那么叫我。”   “嗯?这不是你喜欢的吗?”   橘有栖抿紧唇,“我怎么可能喜欢……”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瞳孔猛地一缩。   在第二场游戏里,隔着网络,手机屏幕那头发来的消息。   【:你可以叫我真人。】   【:我是从人类的憎恨与恐惧之间诞生的哦。】   【:这么算的话……所有人类都是我的源头。】   【:那小有栖算不算……我的妈妈^^】   ……如果,如果这个咒灵也记得这些的话……   橘有栖撞进那双笑眼弯弯,眸色冰凉的异眼,艰涩地动了动唇:“……我是咒术师。”   普通人的负面情绪才会诞生咒灵。   “我知道。”真人歪了歪头,缝合线跟着弯起来,“但妈妈酱不是很喜欢我这么叫嘛~我每次这么叫你的时候,你的灵魂都在颤哦。”   “……”橘有栖噎了一下。   ……我那是被雷的。   他在心里大喊。灵魂在抖是因为恶心,是因为荒谬,是因为一个特级咒灵用JK的语气贴着你脸叫妈。跟喜欢一点关系都没有。   可他说不出口。那双异色瞳孔里映着他绷紧的脸,灰蓝的那只像结了霜的湖,暗黄的那只像泡在旧茶里的蜜。   “妈妈。”真人又叫了一声。   橘有栖闭了闭眼。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要从里面撞出来。他握着太刀的手没松,可刀身横在两人之间,被真人的身体贴着,像一道毫无意义的摆设。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欸~我说了嘛~我就是想再体验一次。”真人的鼻尖几乎抵着他的下巴,翕动着轻轻嗅了嗅,眼眸仿佛昏昏欲醉的失神:“梦里那个感觉。很温暖,很独特,又能奇怪……你碰我的时候,我就能感觉到了。所以——再对用我一次吧,妈妈。”   从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咒灵,天生也被这些情绪包围,他们对人类天然的敌视,同类间也没有心心相惜的同伴情。   自认为了解人类,真人却连那种感情都不知道是什么。   但这并不妨碍他直勾勾盯着橘有栖,异色的瞳孔里映着他的脸。   缝合线沿着脸颊的弧度微微隆起,像两条歪歪扭扭的,永远合不拢的缝。那张脸俊美又病态,可此刻凑得这么近,反而像一只在讨食的,不知轻重的流浪猫。   ……这恋爱游戏比他想象中的更牛皮。   ……为了变出更多的gay能牛皮到这份上,他只能瑞斯拜了。   橘有栖深吸一口,面无表情:“我拒绝。”   “诶~好冷酷哦妈妈酱,不在考虑考虑吗?”真人冰凉的手掌贴到他心口,那股如同苔藓般阴湿的咒力也粘在身上。   橘有栖有恃无恐地推了推他,再次重申:“我拒绝。”   这只咒灵,对话中给他的感觉对方像是诞生的时间并不长,有很明显的孩童心性,他明显感觉到对方对他的好奇心居多,像几岁的孩子,不会舍得弄坏心爱的玩具。   这给了他拒绝的底气。   果然。   真人轻易松开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服软般往后退了一步。   “那好吧。”   橘有栖暗自松了口气,肩膀松懈塌了下来,身后忽然传来一身极轻的响动。   脚踩过干枯的树叶发出“咔嚓”的声响。   “有栖学长……”   他警惕地回过头。   吉野顺平就站在身后,他看见橘有栖,嘴唇哆嗦着张了张。   而在他的身边,同样站着另一个真人,支着笑意朝他挥手。   “两个真人先生……?你们……”吉野顺平喉咙干涩地挤出这几个字,第六感隐约意识到不妙,脚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而他身边的真人,瞬时就把手搭在了吉野顺平的肩膀上。   橘有栖朝他大喊道:“别动!”   真人的术式,依靠着双手发动。   诡异膨胀的畸形人体一瞬间在橘有栖的脑海里浮现。   面前的真人收回迈出去的那一步,歪着头看他,嘴角翘着,缝合线跟着弯起来。两个真人,一个在面前,一个在身后,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笑。   “妈妈酱。”身后的那个真人开口了,声音和面前这个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在说话,“还要拒绝我吗?嗯?”   吉野顺平声音断断续续的,怀揣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希望:“有栖学长,真人先生他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掐住他的喉管。   吉野顺平剧烈干咳一声,求生本能让他像被迫上岸的鱼,徒劳的踢动双腿。   原来……   原来………   在电影院里杀死了三个霸凌他的家伙,赋予他术式,给予他新生的真人先生,原来和那些穷凶极恶的咒灵没什么两样。   看着他发青的脸,橘有栖下意识抽出刀,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止住,回头看向真人。   “你放他下来。”他攥紧刀把:“我答应你,我同意了,你快放下他!”   真人歪了歪头,像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缠着吉野顺平的那条手臂松了松,吉野顺平从半空落下来,踉跄着摔在草地上,捂着脖颈干咳几声,喉管火辣辣的疼。   “走。”橘有栖忙催促,“快离开这里。”   “不行哦。”真人笑吟吟的语调慢悠悠拖长:“妈妈酱还没有兑现承诺。”   橘有栖站在真人面前,手还握着太刀,刀鞘冰凉地贴着他的掌心。身后吉野顺平摔在草地上,喘着气,眼睛睁得很大。   “有栖学长……”他显然不知道橘有栖答应了什么。   面前这个真人歪着头看他,身后那个也歪着头看他,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个一模一样的笑。   “妈妈酱。”身后的那个开口了,“说好的事,不能反悔哦。”   橘有栖:“……”   这根本不是他同不同意愿不愿意的事……   怎么办……当着他面掏出手机点击【开始游戏】吗?……这种情况应该是把游戏分享给他让他自己玩吧。   系统你快看啊,有比我更需要恋爱系统的人…咒灵出现了。   橘有栖浑身僵硬,深吸一口气,脑子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有的没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头脑空白的向前一步。   真人颠三倒四的那些话,他只能按自己想法去理解。   …如果……如果……他是想体会恋爱的感觉……   橘有栖死马当活马医的双手捧住真人的脸,又被冰的指尖一颤,闭上眼睛脸凑了上去。   真人弯下腰,仰起脸,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乌泱泱颤动的眼睫。   温软的手掌和气息贴近。   存在过,又消失的情绪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真人双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   胸腔里那颗仿造人类做出的心脏,忽然“噗通噗通”快速地跳了两下。   他仿佛醉醺醺,晕乎乎地把脸也向前贴了贴,冰凉的唇距离贴近,呼吸交错。   咫尺之间,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帐”从正中间裂开一条缝,灰蒙蒙的天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天光倾泻而下,把整片林子照得发白。   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真人意识猛地清醒过来。   五条悟破开帐的速度比他预料中的还要快,真人面色不改,磨了磨后槽牙,缝合线跟着他微笑地嘴角的动作微微错位。   “来得可真及时呀,那下次见了妈妈酱。”   他挥一挥手,全身上下突然干裂,大大小小个灰蓝发的长腿小球蹦跳着快速跑动。   明亮的天光被耀眼的紫色取代,整片林子仿佛被卷进摧枯拉巧的光团中。   橘有栖来不及松气,攥紧吉野顺平的手仓促朝远处跑。   巨大的光球在他们脚边几米外留下深坑,势不可挡般向前,横扫前方的所有阻碍。   “咳咳。”   震起的灰烟呛得两人咳嗽了几声,橘有栖单手在眼前挥了挥,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身旁的吉野顺平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平整的大地被一分为二,硬生生造出一道巨大的裂谷。   “这…这是……”   “……”橘有栖小腿发软,牙根发酸咬紧:“……这是五条老师的术式……”   “嗨~”   仿佛是仙女教母,被橘有栖念到名字就能立即出现。   五条悟凭空落地在两人之间,单手插着兜,眼罩取下,柔软的发丝垂落到那双苍蓝的眼睛。   眼睛扫过他的脖颈,五条悟嘴角挑起的笑意一顿,眼睛眯了眯:“哟~小有栖,打扰你约会了吗?”   手掌轻佻地覆住他的脖颈,橘有栖没躲,无语地蹙了下眉心。 [58]现实:探病   五条悟覆着他颈侧的手自然向后,宽厚的手掌捏了捏他的后颈。   橘有栖敏感地缩了下脖子,冷不丁“嘶”了一声,整个人绷了一下。   “五条老师。”   “嗯?”   “你不用去看看那边的情况吗?”那边明明也还有一只特级在,快去工作吧不要在玩弄你的学生了。   “啊~那边的已经跑了,最近的咒灵真是……能力全进修到逃跑能力上了嘛。”   五条悟又捏了一下才松开。收回手插回兜里,歪着头看橘有栖红透的耳尖,嘴角翘着:“小有栖,你脖子这块怎么这么敏感。”   “……”橘有栖表情扭曲了一瞬,这人怎么总是这么擅长把他一腔感激变成无语,不经意转换了话题:“……这场比赛的胜负要怎么算?有哪个学校祓除了二级咒灵吗?”   “没有哦。”   橘有栖愣了一下:“那算谁赢?”   “算平局。”五条悟说,“因为你们都没有祓除二级咒灵嘛。”   橘有栖:“……”   他脑子里全是自己上树扒灌木费劲找的那些咒灵的记忆。   那这算什么?算自己白用功吗?   不公平,二级咒灵没人消灭不应该按三级咒灵的数量定胜负吗?他祓除的肯定比京都校的多。   橘有栖在心里勃然小怒,又怕说出来显得自己输不起,窝窝囊囊像只河豚:   “那姐妹校交流会的赢家要怎么算?”   “看明天的比赛喽。”   五条悟说得轻松,橘有栖的嘴角却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太刀,刀鞘上沾着点不知是树汁还是什么别的液体,黏糊糊的。   高专里用这种太刀咒具当武器的……还有乙骨忧太。   输掉交流会在他脑子里和输给乙骨忧太划等号,明天的个人赛……并不好打。   京都校那边的都是二三年级的咒术师,一级和准一级都有……他无论抽到谁,术式方面也不站上风。   桃粉色像素爱心的APP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脑子里。   橘有栖咬紧牙根,脑子里把更重要的东西转了一圈,想打消这种想法,视线往别处看,忽然间像是被抽帧般定格,视线蓦地收紧。   吉野顺平还站在几米外,脸色发白,捂着脖颈干咳的余韵还没消,整个人看着还没从被掐喉的窒息感里缓过来。他接触到橘有栖的视线,茫然眨了眨眼。   橘有栖耳朵“嗡”的一声,僵硬地站在原地。   刚刚差点被五条悟的术式卷起去,危险才解除,他差点忘了一件最关键的事。   吉野顺平看到了。   吉野顺平刚刚就站在他身后。   刚刚那些……那些画面……   橘有栖几乎是本能地,脚步一动,面红耳赤地快步走过去,手搭上吉野顺平的肩膀,把人往旁边带了几步。   五条悟在后面“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橘有栖没理他。他把吉野顺平拉到一棵杉树后面,确认五条悟听不到他们说话,才松了手。   吉野顺平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扶着树干站稳,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刚才那场遭遇留下的惶恐,和一点说不清的疑惑。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严肃开口道:“顺平。”   “啊……是,有栖学长。”   “刚才,”橘有栖顿了一下,嗓子发紧,“你看到的那一幕……”   吉野顺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橘有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但话都已经开了头,耳尖发烫,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那个咒灵……你知道吧……咒灵的脑子都不太正常,也没有人类的常识。他叫我那个那个……是因为…是因为……因为……反正他就是个神经病。他说的那些…额……我是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乱,最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吉野顺平看着他,眼睛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   橘有栖臊得眼皮发烫,睫毛抖七抖八,放弃挣扎,小小声地几乎只剩下气音:“……你能不能……别和别人说。”   沉默了两秒。   “……好。”   吉野顺平点了点头,脸色白着,眼神很认真:“我不会说出去的。有栖学长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而且那个咒灵确实……”   他顿了顿,像是消化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嘴唇抿了抿,“……确实很危险,我能理解学长当时的选择。”   ……不,不用理解,你只要把那些东西打包,按下Shift + Delete在脑子里永久删除。   橘有栖长出一口气,膝窝还有些虚软。   “谢谢。”   吉野顺平摇了摇头,手指摸到自己脖颈上掐出的红痕,垂下眼:“……要说谢谢的话,其实我才是该说谢谢的那个。要不是有栖学长,我刚才……”   “别想了。”橘有栖打断他,不太想再回味刚才的场景,“你没事就好。”   两人彼此沉默地站了一会,杉树的阴影打在两人身上,风从裂谷那边吹过来,带着烧焦的气味。   橘有栖先把那些记忆团团打包丢掉,收拾好心情,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看向吉野顺平,语气松了一些:“对了,上次做任务的钱,谢了。”   吉野顺平疑惑地抬起眼:“……钱?”   “就是上次,五条老师带我们一起去做的那个新手任务。”橘有栖提醒他,羞窘地弯唇:“伏黑说是总酬金按人头分了,你那份他一起带过来的。我后来拿到手了,还没来得及当面谢你。”   吉野顺平的表情有一瞬的愣怔空白。   “啊……?”他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眉毛拧着,像是努力在回想什么,“我没有分钱给有栖学长啊。”   橘有栖愣了一下。   “那个任务……”吉野顺平抓了抓自己的黑发,有点不好意思地道,“原来…是要按人头分吗?我现在拿出来分来得及吗?本来没出力就收到钱我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抱歉……我之前不是很清楚,我以为是给每个人单独发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橘有栖眼睫颤动了下,慢慢地把手插回兜里,指腹在口袋里蹭了蹭。   “……哦……那应该是我搞错了。”   吉野顺平小心地看着他:“……啊?那、那个钱……”   “……你就收着吧,本来就是你的酬金。”橘有栖勉强挤出个笑,“走吧,五条老师该等急了。”   ……   不同于他们这边遇到真人后没出什么大事,交流会上另一只的咒灵将场面搅的天翻地覆,京都校和东京校好些咒术师都送去了医务室。   橘有栖回到宿舍时,走廊里空荡荡的。他洗了澡把脏掉的衣服换掉,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那个信封的事。   思绪乱七八糟的,各种古怪的情绪混杂成一团,又有几分不知道如何言说的窘迫。   伏黑……惠……把他那份的酬薪给自己,是发现他没钱了吗?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之前那些面包…饮料也是在接济他吗……?   橘有栖黑发乱糟糟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点开伏黑惠的聊天框几次,最后还是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脸蒙在被子里,闷闷地小声咕哝:“……烦死了……”   他不知道躺了多久,肚子瘪瘪感受到饥饿,才翻身下床,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食堂已经过了饭点,窗口关了大半。   橘有栖随便买了一份便当,解决完晚饭,回去走到宿舍楼下时,恰好撞上从另一边拐过来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   钉崎野蔷薇手里也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快餐和零食。虎杖悠仁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两瓶饮料。   “有栖!”虎杖悠仁先看到他,龇牙笑着挥了挥手。   橘有栖脚步顿了一下。   钉崎野蔷薇也热情地打了声招呼:“有栖学长,你没事吧。”   “我没没什么事。”橘有栖含糊应道,视线不经意扫过他们手中汉堡炸鸡披萨拿着好几人份的西式快餐,“你们这是……”   “我们去看伏黑,”虎杖悠仁偏了偏头示意,“他受伤了,被咒灵弄昏迷了,听家入小姐说已经醒了。有栖要不要一起去看他?”   “我……”   “一起去嘛,”虎杖悠仁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伏黑看到你肯定高兴。”   橘有栖喉间像是泡着水汽:“……我还有事。”   钉崎野蔷薇没多问,只耸了耸肩:“那我们先走了。”   钉崎野蔷薇拎着塑料袋走在前面,虎杖悠仁抱着两瓶饮料跟在后面,两个人向着医务室走。   说是医务室,其实更像是住院房,在家入硝子工作的隔壁开了间附带床位的房间。   “你说伏黑看到我们带这些会不会不高兴啊。”虎杖悠仁低头看了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几盒汉堡,一盒炸鸡,还有一张披萨,全是高热量的西式快餐。   “他不高兴也得吃。”钉崎野蔷薇头也不回,“病人需要热量。”   “…大概需要的不是这种热量吧……”   “闭嘴。”   医务室的宿舍门虚掩着,钉崎野蔷薇用肩膀顶开门,拎着塑料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伏黑惠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个枕头听到动静他抬起眼,视线在钉崎野蔷薇手里的塑料袋上停了一秒。   “你们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钉崎野蔷薇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拖了把椅子坐下。虎杖悠仁跟在后面,把饮料也搁上去,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伏黑惠的脸色比平时白一些,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精神看着还可以。   钉崎野蔷薇拆开塑料袋,把汉堡和炸鸡一盒一盒往外掏,最后掏出那张披萨,打开盒盖。芝士被闷了一路,掀开时还有一层薄薄的热气。   伏黑惠看着面前这堆东西,沉默了几秒。   “……你们是来探病还是来野餐。”   “哈?这不是很明显嘛。”钉崎野蔷薇大咧咧地拿起一块披萨递给他:“当然是探病。”   伏黑惠:“……”……那就拜托你们给病号带点清淡的东西吧。   伏黑惠无语沉默了一会,伸手从披萨盒里拿了一块。芝士被扯出一根细长的丝,他垂着眼把丝卷断,咬了一口。   钉崎野蔷薇得意地冲虎杖悠仁挑了挑眉。   “我昏迷以后,还有其他人受伤吗?”   “唔……京都校的?他们的机械丸好像伤得挺重,不过是被熊猫打得。”   “……”   “……我是问…学长他们。”   “欸~都没什么事吧,其他人早就出院了,病号就剩你了。我们来的时候还遇到有栖了,他没受什么伤。”   “这样……”   医务室里只有咀嚼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伏黑惠安静垂了垂眸,声音低的几不可闻:“…那就好。”   “笃笃。”   就在这时,门板响了两下。   虎杖悠仁捏着汉堡走到门口边拉开门,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嗯?”   他扶着门框探出身,左右看了看都没找到一丝人影,正奇怪地按着后颈,一低头,才看到门口地板上放着一个纸袋。   “谁啊?”钉崎野蔷薇也往外看了看。   “不知道,没看到人,就在门口放了个这个。”虎杖悠仁拎着纸袋走回医务室里,把纸袋搁在床头柜上。   “不会是京都校的投毒吧?”   “怎么可能,钉崎你想的太多了吧。”虎杖悠仁无奈地笑。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纸袋上,伸手拿过纸袋,打开时他的手指停了停,垂下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纸袋里面里面装着一份便当,一份熬得香软的米粥,餐食最上方放着一盒巧克力牛奶。   盒壁上水珠凝了很多,顺着纸盒壁慢慢往下淌。 [59]拯救男友大挑战:男友对你的称呼   如同一张糖果纸撑开的桃粉色色块在眼前闪烁,下一秒橘有栖眼前白光一闪,电子机械音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玩家来到第六场游戏!本场游戏内容为……”   机械音话音未落,一行白色的字体出现在眼前。   【拯救男朋友大挑战】   【游戏内容】:和男朋友交往后,你发现谈恋爱并没有那么简单。最近,你们的感情出了点问题,为了守护自己的爱情,你迷信的寻求了神秘软件的帮助,但它似乎并不简单,对你的男友做出了不好的事情。   请不要让你的男友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拯救他,让他恢复成原样吧。   【游玩次数】:●●●   温馨提示:特殊关卡采取特殊回档制。   点点像素不断落下,高专场景地图一点一点加载出。   橘有栖站在原地,懊恼地抬手扶了下额。   大意了……   他原本想着,明天要举行个人战,休息券的时间到今天也刚好用完了,这游戏估计今晚就会把他拉进游戏里。   反正都是要玩,不如他主动点击扭蛋机上的【开始游戏】,通关后还能额外多获得一张抽奖券。   他馋那个咒力翻倍券很久了,不知道能不能两张券叠加使用,如果可以使用的话,用两张是翻三倍还是翻四倍。   浅浅怀揣着通关后抽到两张咒力翻倍券的期待,橘有栖主动打开了APP,进入游戏后他才想起来,主动【开始游戏】是没有中间游戏大厅过渡阶段的,没机会质问系统,更没机会打飞臭鸡蛋了。   可恶…!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题干,橘有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胡思乱想的思绪拍到一边,眼前最重要的事还是通关。   没太弄懂温馨提示里的特殊回档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现在对游戏都没什么危机感了,除了“男朋友们”总是动手动脚,为难他这个直男外,通关游戏他现在熟能生巧,最近几次都不用用完游戏次数。   等待了不到一分钟,眼前的场景铺就完成。橘有栖站在房间内,环顾起四周。这是一间标准的一室一厅,比他自己的宿舍还要大上一圈,格局像一个单身公寓。   玄关口摆着的鞋柜上放着一双皮鞋,往里走两步就是客厅。   木制地板擦得干净,客厅靠着阳台那面墙上装了一扇推拉玻璃门,玻璃擦得透亮,下午的日光从外面斜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块暖黄的光毯,光里能看到细小的灰尘慢慢地飘。   客厅里那张沙发靠着墙,上面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沙发对面是一排书架,占了整面墙,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   书架上的书打眼一看上面是些《进阶数学问题集》、《基础英语大全》、《基础问题精讲》、《详写世界史》等等等等。   光是看着书脊上的书名,橘有栖就要头脑发晕了,一种熟悉的备考感觉包裹住他,一下仿佛回到了国中课堂。   ……游戏这是把我带哪来了?这还是高专吗?   橘有栖转过头,视线透过阳台,看到了郁郁葱葱的树冠从楼下一直铺到远处山边。   对他来讲十分眼熟的景色,只用了几秒橘有栖就确定了这里还是东京高专。   他还在高专宿舍内,但这显然不是他的学生宿舍。   那他这是在谁的房间,谁这么好学……他们高专有这么好学的人吗?   再低头一看,原本身上那身轻便的睡衣变成一套黑色单排扣的西装,面料是极其克制的哑光质地,裁剪利落地包裹着他的骨骼,腰线收得干净。   内衬的白色衬衫扣子严密扣到了最上方的一颗,衬衫展开的领口压在西服外套里,他整个脖颈都暴露在空气中,橘有栖不适地缩了缩肩膀,就被纯色的领带系成的温莎结勒紧了脖子。   呼吸好像被扼住,习惯了穿宽松衣服,现在突然穿了这么一身,有点像是只被保鲜膜包住的猫,毛都被逆着捋了遍。   橘有栖皱着眉,不适地将手指塞进缝隙里,拽了拽领带。   但他以前没穿过西装,更没打过这种复杂的领结,扯了几下都没拽到要领,反而有被领带更收束掐住脖子的感觉。   算了。   橘有栖放弃了继续和领带搏斗,手指从缝隙里抽出来,指节上还带着掐出来的浅浅红痕。他深吸一口气,把肩膀往后压了压,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被五花大绑的猫。   按照以往通关的经验,橘有栖摸了摸口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一般来说手机里都会存在重要的线索,能确认时间,也能让他快速确定“男朋友”是谁,而且这次题干里还有个需要划重点的神秘软件。   只是这次等他按开屏幕,看着黑屏的壁纸呆了呆。   竟然……没有情侣壁纸吗?   欸?   他还是头一次遇到游戏里的自己谈恋爱这么不尽职尽责。   下一秒,他看到手机上方的时间,表情又呆了呆。   2020年……?!   奇怪,那他现在不应该从咒术高专毕业了吗?怎么会还在这?   也不对……游戏里他都去过06年的,谁知道游戏会怎么设计时间。   橘有栖干脆不再纠结,解锁手机进入主屏。第一时间没着急去寻找那个神秘软件,本想着先点开LINE寻找对话框确认“男朋友”是谁的,却意外发现软件旁边还有个爱心马克杯的图标Doki。   这是第四场游戏也出现过的恋爱软件。   这软件就像是在对面手机装了监控,双方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到。   有更好的能确认的软件,橘有栖手指一转,先点开Doki。   令他意外的是点开是个加号,是还没有绑定人的意思。   欸……?   橘有栖手指敲了敲屏幕,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很快他又想起这次游戏的题干——“你们的感情出了些问题”,看来这问题比他想的还大,是在闹分手吗?   这场游戏他要成为尊贵的单身人士了吗。   怀戳着不切实际的憧憬,橘有栖点开LINE。   只有寥寥三个人显得空荡荡的聊天框里没有置顶联系人,也没有明显暧昧的备注。   这里的聊天壁纸也是一片黑。   橘有栖之前还嫌弃谈恋爱中的自己黏黏糊糊,现在对这种感情疑似不佳的场面反而两眼抓瞎。   秉承着收集情报的想法,他挨个点开仅有的备注着五条老师和虎杖悠仁这俩熟人的聊天框,翻了翻一周的聊天记录。   五条老师发来的还是些打卡甜品店的图片,还有抱怨伊地知先生的话。   …伊地知先生都快任劳任怨成老黄牛了。   橘有栖替伊地知先生报仇似地重重戳了两下五条悟头像,手指下翻,很快把聊天记录翻到了底。   其中他回复的不算多,口吻看着也不像在谈恋爱。   排除一个选项,橘有栖挠了挠脸,点开另一个人的对话。   虎杖悠仁的聊天记录里都是些分享着日常,让他带点东西回来,还有一些讲师讲解真题的视频。   欸……?   等等……   原来你是这么爱学习的人设吗?!   橘有栖惊愕地睁圆眼尾,莫名有了种被背叛的错觉。   不过……   橘有栖在过往游戏中也总结出了规律,一般来说游戏里的出生地不是在自己家就是在“男朋友”家。   所以,他的“男朋友”是虎杖悠仁…?   从聊天记录里倒是没看到要分手的迹象,刚刚一条还是十分钟前给他发的一张自拍。   大概是…想拍比分板吧。   照片背景里大概能看出是高专的篮球场,图片中的虎杖悠仁龇着牙花笑得爽朗,单手比耶,五官占据着照片一半,两根手指缝隙里是42的数字,好像生怕他不知道胜利的一方是自己。   橘有栖眯了眯眼,有种被阳光灿烂到的错觉。   如果是虎杖……他想象不太出来两人闹矛盾的场景。   大概也许可能…虎杖这种人会自己把自己哄好吧?   橘有栖暗自腹诽,感觉自己不用出手就已经解决了感情问题,聊天框里只剩下一个备注着加藤玲奈的人,他点开也看了看。   这个名字听起来陌生,像个女孩名,目标把全高专男生变成gay的游戏不可能安排她当自己的对象。   所以橘有栖把她放在了最后查看,果不其然和他过往一周的消息只有寥寥两条。   【加藤玲奈:地点:埼玉县所泽市秋津町三丁目旧所泽中央病院   时间:3月13日   等级:二级】   【栖。:收到。】   【加藤玲奈:地点:千叶县船桥市湊町二丁目旧船桥第二小学校   时间:3月17日   等级:一级】   【栖。:收到。】   “……?”   看消息记录加藤玲奈像是他的辅助监督,橘有栖奇怪地低头看了看手心,握了握,感受到体内浅浅一层咒力。   但他的咒力水平只有四级吧?   “……”   一身社畜的西服让橘有栖恍惚想起同样给五条悟当牛做马的伊地知先生。   等等,难不成……   领到辅助监督职业剧本的橘有栖恍恍惚惚。   这游戏绝对是故意的吧……在各方面找机会向他说明,自己没有这个游戏未来会有多惨。   好吧,恋爱游戏你赢了。   橘有栖咬紧牙根,手指退出软件,动手寻找题干上所说的神秘软件。   倒是不难找,纯白底的封面上中央立着根桃粉和浅粉扭曲成螺旋的蜡烛,像是生日蛋糕上会插的那种。   封面设计稍显拙劣,像是大学生业余制造的课堂作业,软件图标下方写着四个字——“愿望成真”。   更像是生日蜡烛了。   是能实现愿望吗?   有点像和灵媒有关的恐怖片里会出现的东西,橘有栖升起点好奇心,点开后软件的UI也十分的粗制滥造,顶上悬挂的“许愿池”文字排版过大,反而更有恐怖片的效果。   下一行文字框显示正在加载中,最上方显示一个小时前被选择完的页面呈现锁定状态。   ——男朋友称呼你应该是……   A.宝宝   B.老婆   C.有栖   D.有栖学长   已经被选定的A项呈现一种粉红的色调,橘有栖忍不住牙酸了一下。   …橘有栖啊橘有栖,他就不该对自己…你、自己……额……反正就是不该抱有过多期待。   谈恋爱果然还是黏黏糊糊那一套。   ……不对,黏糊的是虎杖才对。   橘有栖深吸了口气,到处点了点也没发现这个软件有其余什么功能,真的像是一个三无产品,连功能只有主页面“许愿池”这一个选项。   奇怪……哪里神秘了。他都怀疑自己找错了软件,这更像一个情侣调查问卷吧。   橘有栖关掉手机,打算当面看看虎杖哪里不正常需要被拯救了。   顺着照片给出的地址,他来到了室内篮球场。   室内篮球场的木制地板上打了蜡,亮得能照出人影,阳光从侧上方斜下来,把场地分成明暗两半。   橘有栖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虎杖悠仁。他穿着件宽松的黑色T恤,袖子撸到肩膀,正背对着门口在和伏黑惠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篮球被他夹在腋下,时不时的在地上拍两下,球弹起来的声响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打招呼,虎杖已经看见了门口的他,整张脸“啪”地亮了起来,挥着胳膊大喊:“有栖——!”   这一嗓子震得屋外的鸟都飞了起来。   橘有栖被喊得脊背一僵,下意识抬手摆了摆算是回应,然后抬脚往里走。他的皮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声音清脆。   虎杖抱着球迎面跑过来,抱着球挠了挠后脑勺。   “你来啦。”眉眼盈满着笑意。   “嗯。”   橘有栖应了一声,对他的热情难以招架,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没注意到伏黑惠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你是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吗?”虎杖悠仁笑容灿烂又带着得意,比个耶,“你来之前我们打了两场,我赢了!”   橘有栖敷衍地夸了两句,目光在他脸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也没从虎杖悠仁阳光的笑脸看出他有什么不适。颇为奇怪地移开目光,忽地和他身旁站着的伏黑惠对上视线。   伏黑惠的眼睛很安静,绿色的,阳光落进去也荡不起什么波澜。   橘有栖只微微对视了一眼就移开,注意力放在虎杖悠仁身上,试图用眼睛变成手术刀,刨开他看看病灶在哪。   然后这时伏黑惠开口了。   声音清脆,“宝宝,过来。”   橘有栖:“……”   等等。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橘有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就连一旁的虎杖也露出惊讶的目光。 [60]拯救男友大挑战:愿望成真   “……?”   “………?”   他没听错吧?伏黑在叫他什么?   橘有栖窘迫地满脸通红,僵在原地。虎杖站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伏黑惠,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嘴唇张了张,只挤出一个困惑的“啊?”   篮球场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伏黑惠眼睫尖轻巧颤动了两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摩挲,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的,像是没看到两人的震惊,走到橘有栖面前,抬起手。   橘有栖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后脚跟撞上篮球场的边线。他以为伏黑惠要做什么,但那只手只是停在半空,指腹悬在他领带结的上方,没有碰上来。   “别动。”伏黑惠顿了顿,抿了抿唇,黑色鬓发下的耳尖微红,声音低低,似乎夹在着热气:“…宝宝。”   烫得橘有栖打了激灵,久违的,脑子里小人橘长着嘴巴团团转着大叫。   伏黑你谈起恋爱来,原来是这个风格吗?!   旁边还有人啊!他都要替惠尴尬了。   伏黑惠五官线条偏锐利,没做表情时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像冬日玻璃窗上结着的薄霜。   但现在他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些,像是被恋爱的糖衣炮弹软化,伸出的手指勾住橘有栖黑色温莎结的边缘,轻轻一拉。那个橘有栖和它搏斗了一路都没解开的死结松了。   脖颈被松开,呼吸道也畅快了些,但看着近在咫尺眼睫低敛的伏黑惠,橘有栖却像是被闷在逼仄的空间里呼吸不畅。   他的手指在领带上翻了两下,灵巧熟练的拇指和食指夹着领带的两端,绕过一圈,穿过去,收紧。   时间仿佛放慢了数倍,橘有栖能看清他每一个指节的弧度。   伏黑惠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垂下来,挡了一半的视线。橘有栖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偶尔碰到衬衫领口下方那一小片皮肤,很轻,碰一下就移开,刚刚被碰到的地方却像是被灼烧般烫了一下。   橘有栖不自在地咽了口口水,垂眼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虎杖悠仁不知何时合上了长大的嘴,抱着球,眼睛睁得圆圆的,认真看着伏黑惠的动作,似乎想跟着他学系领带似的。   刚刚惊讶的表情在他脸上像是被橡皮擦过,短短惊愕了一会就虎杖悠仁接受了这个称呼,倒显得橘有栖现在是在大惊小怪。   伏黑惠把领带结推到最上方,指尖在结面上按了按,调整了一下形状。他收回手,退了一步。   “好了……宝宝。”   “……”   啊……   哇啊………!   橘有栖还是无法适应,伏黑惠顶着这么一张冷淡疏离的脸腻腻歪歪地这么称呼,内心忍不住绿色青蛙大叫,好想拍着伏黑的脑门提醒他你OOC了啊喂!   ……这可能就是、就是恋爱的力量吧……   橘有栖揉了揉发烫的耳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   很整齐漂亮,和他刚穿来时没经过毒手摧残的领结一样,松紧刚好,呼吸顺畅。   “……谢谢。”他干巴巴地道,下巴低了又低,可惜此刻没有领口给他埋一埋。   虎杖悠仁抱着球,视线在伏黑惠和橘有栖之间来回转了两圈,最后落在橘有栖通红的耳朵尖上。   篮球像是烫手般在手里转了几个回合,像是不懂眼色般当个发光的灯泡干巴巴地杵在两人中间。   “那我们先走了。”   伏黑惠打了声招呼,动作自然牵住了橘有栖的手。   虎杖悠仁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只“哦”了一声。   橘有栖没注意到他略微黯淡的目光,以为是游戏前置剧情两个人约定了什么,略过他跟着伏黑惠离开篮球场。   木质结构的和风建筑半隐半藏在浓郁的绿色中,两个人牵着手走了一路,气氛莫名安静,一时无人说话。   直到走到楼下,橘有栖慢半拍意识到又回来到了出生地。   伏黑惠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打开门。   两个人前后脚进了公寓。橘有栖站在玄关外,看着伏黑惠熟练地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其中一双还是毛绒绒的棉拖,鞋头有一个圆滚滚的猫头鹰脑袋,鞋身两侧还有两只胖胖的翅膀。   这个眼熟程度……   橘有栖和两只猫头鹰大眼瞪小眼,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海德薇嘛。   欸?这么一说……   橘有栖站在玄关口往里看,这次仔细打量了一番装饰,找到了不少hp的小装饰。   “……”   他们不会是同居了吧……!   橘有栖大惊失色,这间单身公寓可就只有一间卧室。   他又记起第二场游戏的时候伏黑还邀请他去hp快闪店,说不定也只是他的爱好……正心弦振动间,伏黑惠就已趿着另一双朴实无华的棉质拖鞋,就像进了自己的家一样……哦不,这应该来说就是他的家……   他把钥匙挂在门边的挂钩上,走去手边的卫生间洗了个手,走去厨房倒了杯水。   橘有栖局促地站在门口,有点去别人家做客的不自在,他低头看了看那双白色的,毛茸茸的为他准备的拖鞋,兀自尴尬了好一会换好鞋子跟着进了客厅。   又尴尬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呆呆站在原地。   伏黑惠从厨房走出来,把一杯水放在茶几上,顺手拿起旁边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偏过头看他。   “你可以先去看会书。”伏黑惠说,“中午想吃什么吗?”   “…都可以。”有点像过年去亲戚家的局促,橘有栖按照主人家的指令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水喝了一口。温的。   伏黑惠淡淡“嗯”了一声,抿着嘴角,眉眼似有几分温和和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橘有栖双手碰着杯子,目光讶异地看着伏黑惠脱下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从挂钩上取下一条围裙,深灰色背后交叉的款式,都不用他帮忙,对方就三下五除二地系好系带,转身走进半开放式的厨房。   欸……等等……是他做饭吗……   他还以为是去点外卖。   但……他又想到在游戏遇到过的伏黑惠那个不负责的父亲,对方会做饭好像也不奇怪。   半开放的厨房中间没有格挡,厨房的水声清晰传来,他一抬眼就能看到伏黑惠背过的身。   服帖的白衬衫贴合着抽长的肩颈线条,围裙的背带在他后背上交叉出一个X,勒着白衬衫的布料,衬得肩膀的轮廓干净利落,隐隐透露几分成熟。   ……他现在是辅助监督,应该是毕业了,应该还是按照着现实中的时间线来的。   也就是说……他比伏黑惠大。   ……橘有栖啊橘有栖,你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让学弟照顾你吗,这不是和吃软饭差不多吗。   陡然生出学长的担当,橘有栖“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朝厨房走了两步。   伏黑惠背后像长了眼睛,搅动着鸡蛋没回头,语调自然寻常:“……宝宝,饭还有半个小时做好,吃饭前不要吃零食,好好学习。”   橘有栖:“……”   “………”   ……诶不是……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吗……?惠!   原本打算去帮忙的橘有栖脸憋气成河豚,对着他背影打了两拳空气拳,转身愤愤回到踩着拖鞋回到沙发边。   从书柜上抽了本《进阶数学问题集》,翻篇第一篇章是汇总的公式合集,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字符。   橘有栖:“……”   ……好熟悉的窒息感。   只坚持了两秒,头晕感袭来,他“啪”一声合上书,翻页间看到扉页上熟悉的图案,橘有栖疑惑地眨了眨眼睫,重新把书翻看。   扉页的右下角空白处,画着一个圆墩墩的橘子。   这是他标记自己书的签名,那也就是说……这本书是自己的?   橘有栖举着书,头顶冒出问号,他抬头看着满满一书柜,忽然间心弦一动,又随机抽了几本。   果然,每一本书扉页的右下角,都标注着橘子的图标。   橘有栖恍然才发现自己之前钻了牛角尖,学生宿舍不在这边,书柜里的书又是自己的,那这个屋子应该是自己的家才对啊。   哇塞,原来好学的人是我自己。   omg,我也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是这样的橘有栖。   是成为辅助监督后高专给分的房吗?奇怪?辅助监督为什么还住在高专里。   ……伏黑为什么会对他家那么熟悉啊!   ……他们不会真的在同居吧。   橘有栖脊背绷了一下,抬头又环视了一圈装修。   这次,他终于在桌子上看到了茶几上配套的另一只水杯,柜子上黏土捏成的两个QQ人凑一起的摆件,挂在门上的门钥匙挂件上,也是两个黑头发毛茸茸的两头身小人。   “……”   厨房那边传来油下锅的滋啦声,橘有栖游神般走到沙发边坐下,脸深深埋了会,很快他就打起精神,准备重新研究神秘软件,期望在晚上到来前他能通关成功。   拿出手机打开后,LINE上就跳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半个小时前   “伏黑惠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橘有栖盯着那行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被挤到一边去了,缓缓“咦”了一声。   顺着弹窗点进LINE,这次他才注意到,自己LINE的头像也换成了黑色。   电光石火间,橘有栖明白了手机为什么从壁纸到聊天壁纸再到头像,全是黑的。   他缓缓的,缓缓的,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像是蜷缩起的含羞草。   幼稚死了。自己怎么能这么幼稚。。   吵架就算了,吵架完还把人删了,删了还要把原本的头像到壁纸全换了。   好像巴不得把“我生气了”几个大字贴在脑门上。   那他们……现在是算和好了吗?   因为他去找了对方…?才和好就那样那样叫他……是不是有点太……   隐约察觉到一丝奇怪的地方,但橘有栖的脸烫得能煮熟鸡蛋,他像只鸵鸟把脑袋埋在沙坑里,手中的手机滑到沙发边,没注意到仰面朝上亮着的屏幕上弹出一条弹窗。   白底粉蜡烛的图标在手机页面顶端跳动出一截提示。   “ta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是……A.亲吻B.抚……”   简陋的沙漏图标在左下角淅淅沥沥倒计着时间。   橘有栖脸蛋挤溢开一点软肉,手指在布艺沙发套上揪出道道褶皱,透过缝隙和地上两只毛茸茸的猫头鹰大眼瞪小眼,仿佛都在嘲笑着他的幼稚。   踢了一脚拖鞋,橘有栖的脸又往深处埋了埋。   仰面朝上的手机熄屏,又自发地亮了一瞬。   屏幕上跳出“愿望成真”的弹窗——   “倒计时结束,无人响应,系统自动选……”   厨房的声音不知何时停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橘有栖没注意到,直到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温热的,带着厨房的烟火气和饭香。   橘有栖下意识抬起头,脖子转了一半,下巴就被一只手轻轻捏住了。   伏黑惠俯下身,从背后绕过来的姿势,他的嘴唇落在橘有栖的唇角,偏了一点,碰了一下,很轻。   伏黑惠停了一秒,呼吸悬在他的唇边,顿了一秒才重新贴上来,极轻地碾过他的下唇。   橘有栖顶着一张冷白漂亮的脸蛋,薄唇压下来时,色泽浓郁的唇珠压得陷进去一点。   他下意识想开口,却被趁机探入的舌尖勾住了上颚,溢出一点来不及吞咽的湿热。伏黑惠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点声音咽下去。   震惊张开的唇缝被人轻易挤的更开,温热又强势含着唇瓣,不带犹豫的舌尖轻易的在口腔里勾起粘连的水音。   橘有栖眼睫低低颤了颤,抬手推着对方的胸膛,两只手腕被对方轻而易举地一只手箍住,曲臂放在身前。   这个姿势他使不上力,伏黑惠反而圈着他的手腕倾身前压,眼前天旋地转,橘有栖顺着力道倒在沙发上。   眼镜歪斜,笔挺的西装被沙发压出凌乱的褶皱,总被藏在衣领后的喉间很浅,轻易能让他抬直了腰,垂眸看着他湿红的眼尾,伏黑惠心跳声一下一下剧烈,圈着他手腕的手紧了紧,在衬衫遮住的腕间留下泛红的指痕。   喉结轻微滚动着,好似在吞着什么东西向下咽。   橘有栖头脑一片嗡白,天旋地转间忽然想到了乙骨忧太。   相似的,差不多的场景,让他下意识对比起来。   完全……完全不一样。   乙骨忧太吻他时总是带着小心,舌尖是温吞的。但伏黑惠不给他退后的余地。一只手卡着他的下巴,指尖带着薄茧的粗粝,顺着下颌线向上,在耳根处停住,像逮住了一只试图逃跑的猫。   橘有栖的手腕被压在头顶,脊背陷进沙发里,只能用喉咙里半真半假的泣音来抗议。   “唔……”   伏黑惠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分心,舌尖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舌根,那点细微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后脑,瞬间把他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拽了回来。   橘有栖浑身打了个颤,眼尾的红意更甚。   耳边全是湿濡的水声,分不清是谁的呼吸更急。空气被掠夺殆尽,胸腔闷得发疼,橘有栖的脑子晕乎乎地发着白,下意识地向那点熟悉的,微凉的味道方向寻求安心地贴近。   混乱到,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面对面靠在伏黑惠的怀里,像是两只严丝合缝拥抱的无尾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似乎察觉到他动了动,伏黑惠拍背的手指停住,按在他脊椎,交颈挨在一起的头蹭了蹭,伏黑惠退开一点,拇指按着他的下唇,轻轻蹭过被亲肿的唇角,视线落在上面,停了两秒。   橘有栖被他看得想昏头昏脑下意识想合上嘴,下唇却被拇指抵着。   他清亮的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宝宝,吃饭了。” [61]拯救男友大挑战:改变认知   “……”   橘有栖从伏黑惠怀里挣出来的时候,腿窝还是软的。   整个人像是被闪电击中,大脑处于一种宕机中的空白。   “我去洗个手。”   他没抬头看伏黑惠什么表情,只囫囵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卫生间走,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急,拖鞋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了一路。   卫生间磨砂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砰”的一声,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静默,宕机许久的橘有栖终于修好了自己的脑袋。   他缓缓的,缓缓蹲下身。   “……”   不是……   怎么就……怎么就这么突然……   橘有栖忍不住想些发到网上要被网友追着骂渣男的话。   他自认为游戏不能和现实混为一谈,虽然也不是第一次被男人亲,但他自觉退出游戏后,自己还是一个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清纯男高。   初吻要算还在的那种。   而且,而且……伏黑惠看着不像、不像这么这么这么的人吧……   上次在互联网上学习到的新知识,他感觉伏黑惠这种看起来淡淡的人,应该是谈起恋爱来柏拉图的那种吧……   橘有栖傻蹲了好一会,想起通关目标,他才重新收拾好情绪,拍了拍发烫的脸重新站起身。   …还是赶紧想着通关吧。   像只小动物般下意识的趋利避害,橘有栖没去思考现实里伏黑惠万一记得接吻这件事,动手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灌满了狭小的空间。   他撑着手洗了把脸。凉水扑在脸上,把脸颊那股烫意压下去一点,但嘴唇还是肿的,抿着有些发麻。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中倒映的人影顶着一张任谁看都知道是被亲过的脸。   眼睛水润,唇珠到唇角都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边缘像是涂着鲜艳的口脂被人为的晕开。   领带不知何时被解开了,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小块淡粉色的印子,黑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眼尾还留着没退干净的湿红。   橘有栖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两秒,钝钝把视线移开了。   ……这也太。   他没找到合适的词,干脆不想了。   橘有栖摘掉眼镜,囫囵用冷水拍了拍脸,在抬头对着镜子理了理凌乱的黑发,照着照着,他疑惑地凑近镜子细细打量起自己的五官。   游戏里明明和现实时间相差两年,怎么自己就没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想起乙骨忧太换个发型就变成熟,他捏着微卷的发尾,发现他只是头发略微长了一点,导致发尾也更卷了。   微卷的黑发簇拥着脸,衬得没什么大变化的脸更显小了,身上的西装看着像是偷穿大人衣服。   稍微沾着湿水理了理两下,感觉脸也没那么红了,橘有栖才重新回到客厅。   他走进客厅时,伏黑惠正背对着他站在餐桌边,手里拿着两副筷子,正准备往桌上摆。听到脚步声,他偏了偏头。   “洗好了?”   “……嗯。”   这种语气让他恍惚有种年龄错位感,橘有栖心虚地抿了抿唇,走到桌子边拉开椅子坐下,低头避开那道令人脸热的目光,橘有栖端着碗闷头吃了几口米饭,伏黑惠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到碗里。   橘有栖顿了顿,咀嚼的速度才慢下来。   味道意外的不错。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很轻,偶尔夹菜时手肘碰到桌面的声响也几乎听不见。   吃完饭后,橘有栖动手自觉收拾起碗筷。他把自己的碗摞起来,又伸手去够伏黑惠那副。他的手刚伸过去,指尖碰到碗沿,还没端起来,伏黑惠按住了他的手背,掌心微凉。   “我来收拾,你去看书吧。”   橘有栖呆呆“啊”了一声。   什么家务都不做全交给他来的意思?   可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伴侣,橘有栖都没法心安理得的接受当个米虫。   他的手顿在半空:“不用了…你都做饭了,我来洗吧。”   “我来吧。”伏黑惠把碗从他手底下抽走,站起来,语气平静,眼睛像一湾宁静的湖水,压抑着流动的情绪,精细的眉眼微松,明明没多大表情变化,橘有栖莫名被他看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明明还是有种疏冷感,开口却是:“我们不用分那么清楚,我是你男朋友。”   脸上表情看似镇定,实际耳朵偷偷红了。   伏黑惠快眨了两下眼睛,别扭地率先移开眼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要考大学吗?”   橘有栖心中又呆呆“啊”了一声,手抵着唇干咳一声:“…也不用…那么着急,总之洗碗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他伸出双手,来不及碰到碗沿,头顶忽然一重。   黑发被压着扎进眼睛,伏黑惠握着拳的手垂在他的脑袋上,抵住,拉平的嘴角上翘了两个像素点。   “学习去吧,不是准备以后考教资成为高专老师吗,加油。”他顿了顿:“…宝宝。”   橘有栖没忍住,后颈又战栗起细密的疙瘩。   每次被他这么叫都有种违和感。   可能也许大概这个就叫做爱情吧。。   单身人士不懂,被肉麻到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回到了客厅沙发边,沙发上还静静躺着一条黑色的领带。   橘有栖莫名耳热,匆匆拿起那条领带团成团塞进自己的口袋里,说不清为什么抬眼看了眼出厨房。   沙沙沙的水声中,伏黑惠系着围裙的背影莫名透着股贤惠感,一点也没有刚刚在沙发上的强势。   “……”   橘有栖从书柜上随意抽出一本书,随意翻开还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笔迹的做题痕迹。   真的打算考大学啊……然后毕业回来应聘高专的文化课老师吗。   还要考教资…五条老师都没有教资吧。   橘有栖看着题目,脑子隐约抽痛。   他国中时成绩很好来着,只不过上了高专以后对文化课又没硬性要求,脱离了对比成绩排名的环境,早就没了那股学习的动力。   以前会的东西也还给了老师,现在看这些题目有点两眼抓瞎。   于是乎,他看着看着,听着厨房里沙沙沙的水声,心虚地把罪恶的手伸向了手机。   握着手机,橘有栖往下缩了缩,曲着腿蜷缩进茶几和沙发间的缝隙,低着头悄悄打开手机前,还偷感十足看了眼背着他洗碗的伏黑惠。   亮起的屏幕上,黑色壁纸上那条白色的弹窗提示格外扎眼。   “倒计时结束,无人响应,系统自动选……”   粉蜡烛静静竖立,橘有栖下意识产生一种不妙的预感,不自觉眉心蹙了一下,解锁手机进入APP。   简陋的字体偏大的界面上,不知何时解锁了第二个选择题。   ——ta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是……   A.亲吻   B.抚慰   C.拥抱   比起第一个选择题莫名少了个选项,而被系统自动选定的A呈现出一种粉色的,被锁定的状态。   橘有栖盯着那个被锁定的“亲吻”视线凝住。   上方的选择题提醒般亮着。   ——ta称呼你应该是……   A.宝宝   B.老婆   C.有栖   D.有栖学长   UI上方,“许愿池”几个字硕大的立在那。   “……”   橘有栖心脏“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如果换成是伏黑甚尔当这个“男朋友”,他大概没那么快发现这神秘软件的能力。   但偏偏是伏黑惠。   其实从叫“宝宝”起,他就隐约感觉到对方有点不对劲,但被恋爱中的人设掩盖了过去。   但一个巧合还能心怀侥幸,那两个呢?   刚刚伏黑是打算打招呼叫他去吃饭……?这个也能算到打招呼里面吗……!你们这个“打招呼”的设定范围是不得太广泛些。   橘有栖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扣,仰头靠着沙发坐垫边缘,双眼干瞪着望着天花板,脑子一时乱糟糟成一团。   …你有这么牛皮的技术引进游戏……   到底什么软件能隔空改变一个二级咒术师的认知啊……!   不对……伏黑现在应该起码也是个一级术师了吧。   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东西。   紧急把拐到战力的脑子拉回,橘有栖蜷腿窝在夹缝间,蹙着眉心焦躁地咬了咬指腹。   他又翻起手机仔细查看,第三道选择题还呈现出加载中的字样。   结合起题干,橘有栖瞬间摸清了这场游戏通关的条件。   不能让伏黑惠察觉到自己被改变了认知,再让他恢复正常。   前者倒是容易理解,但后者他一头雾水。   这种超自然的东西他只能往超自然的咒力方向解。   可他并没有感觉到手机中的咒力,毁掉手机大概没用,这个并不是术式发动的媒介。   咒术师里是存在远程发动术式的类型,但这样一来找到这个人不亚于大海捞针。   所以通关这关的方法是要找到这个咒术师…?   ……做出这种邪恶软件的,肯定是个诅咒师吧!   橘有栖嘴巴抿地死紧,握着手机点开了软件商城,搜索了一番也没找到这个“愿望成真”的软件。   果然不是正规渠道上架的,那要找到软件制作人的难度岂不是更高。   橘有栖头痛地扶了扶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橘有栖从沙发和茶几的夹缝里站起来,腿还有点麻,趿着拖鞋往玄关走。   拉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虎杖悠仁。   看到开门是谁后,虎杖眼睛明显一亮,脸上迅速展开笑意:“嗨~中午好呀有栖!”   “嗯。”橘有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干巴巴应了声:“你来找伏黑的吗?”   “……嗯。”虎杖悠仁眼睛落在他唇瓣上,眼角极快地低落了一下,又很快扬起:“我们下午是单独训练,有栖要来吗?”   “我就不去了。”   虎杖悠仁短短“哦”了一声。   似乎是听到声音,伏黑惠擦干净手从厨房里走了过来。   虎杖悠仁站在门口,看到伏黑惠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快从刚才那一瞬间的低落里恢复了,咧嘴朝他笑了笑:“伏黑,下午单独训练,一起走吗?”   “嗯。”伏黑惠应了一声,偏头看了一眼橘有栖,像在汇报:“我先去上课。”   他穿好外套,走到玄关处像是想到了什么,安静看了橘有栖两秒,走上前两步。   橘有栖脊背绷了一下,后脚跟不自觉地想往后挪,脑子里又想到什么,脚步钉在原地。   只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乌泱泱的睫毛乱颤,紧张微抿地唇压成一条直线,落在伏黑惠眼底,就像是在乖乖等亲的模样。   他莫名的心跳跳快一拍,轻微俯身,手指按在他的眼角。   等橘有栖耐不住看不见的不安,颤动着眼睫睁开眼,撞进伏黑惠安静的眼睛里时。   他才低下头,细密的吻落在唇上。 [62]拯救男友大挑战:男朋友太冷淡了怎么办   短暂的,带着温凉的气息碰过嘴角。   橘有栖眼睫颤动了两下,眼睛睁着,看着近在咫尺的伏黑惠的脸。   他的眼睫垂着,遮住了大半眼睛,只能看到一点绿色的缝隙。   吻像羽毛般克制地轻贴了一下。   伏黑惠直起身,耳朵尖是红的,视线在橘有栖嘴唇边缘被他亲出一片红的地方停了一秒。   “我走了。”   脑子里几只绿色青蛙大叫,吵得橘有栖脑子浑浑噩噩,垂颤着眼睫含糊“嗯”了声。   他非常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之前搜到的帖子,抬手惊恐地捂住自己脸。   “——直男被男人亲只会觉得反胃恶心……”   他似乎,好像,可能,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怎么会这样……   现在的情况多少和之前被亲还亲有点不同的,之前被男人亲他都可以找理由,比方说那些人亲他时大脑没反应过来,茫然空白的,愣愣被亲,事后这些记忆也被他塞到角落,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但这次,这次,他是预判到的,甚至带着些主动的成分。   “………”   ……一切都是是为了通关。   闭着眼睛坚定维护自己的直男身份,橘有栖催眠自己。   为了通关不能让伏黑惠发现不正常,不能让他觉得打招呼是亲吻是件都是不正常的事。   脑子想七想八转悠了几圈,现实才过了不到一分钟。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门口。伏黑惠已经走到玄关,手搭上了门把。虎杖悠仁站在门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橘有栖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慢半拍才意识到,刚刚那些那些全被虎杖悠仁看到了。   他感觉自己和伏黑惠好像那种,他以前偷偷吐槽过,在公共场合下不管不顾黏糊糊抱一起亲的小情侣。   他的面子里子……   橘有栖耳朵尖红得滴血,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被伏黑惠走向虎杖悠仁的脚步打散。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子里想到什么,头皮炸了一下。   “等等…!”   伏黑惠闻声停下脚步回头,他的男朋友如同乳燕投林般脚步匆忙的三步并两步上前,撞进他的怀里。   伏黑惠看着身形清瘦,抱着橘有栖的腰脚根未动,流畅的下颌蹭着他细白的脖颈,语气生涩:“怎么了…宝宝。”   橘有栖下巴尖搁在他的肩窝里,抬眼就能看到站到门口虎杖悠仁长大唇一副震惊痴呆的傻样。他面红耳赤地撇过眼,臊得声音像含着水汽,磕巴道:“…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去上学了……”   他脸皮薄的说不出甜言蜜语,但姿态很像那种恋爱脑娇妻,连短暂的分别都忍不了,只想和男朋友像两块粘豆包一样紧紧粘连在一起。   伏黑惠沉默了两秒,托着他后背的掌心还能感受到温度,橘有栖的呼吸打在他的颈侧,急促的,带着一点不太平稳的节奏。   他担忧地拧着点眉心:“怎么了吗?”   “……”橘有栖窘迫地摇头:“……没什么。”   他总不能说,我是在保护你的清白吧。   就在刚刚他才想起来,软件上第二个选择题不是“ta和你打招呼的方式”,而是“ta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是”。   少了个明确的圈定对象,也是说伏黑惠现在脑子里和谁打招呼都是如此。   “……”   ……甚至可能范围里不全是人。   他总不能就这么放这样的伏黑惠出去。   虽然他觉得现实里要是伏黑记得他亲了自己和他亲了别人应该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好朋友,但是,但是,能少亲一个应该还是想少亲一个吧,他们高专还是有女生的啊!   “留在在家陪我吧……”橘有栖英勇就义地闭上眼,像只鸵鸟埋着自己的脸,手指揪着他黑色的制服,声音小的像蚊呐:“……我想你了。”   ……说出来了!   ……脚趾抓地。   橘有栖想立刻马上打包行李移民去火星了。   伏黑惠愣了下,一向平静的表情神情被丢下了石子的湖面,心脏荡起层层涟漪。   橘有栖贴着他颈侧的皮肤,能感觉到那截脖子上的温度开始往上爬,从锁骨往上,慢慢熏红了一小片,蔓延到耳根下面。伏黑惠的耳朵尖本来就红着,现在那层红往下铺了铺,把整个耳垂都染上了颜色。   “你先……”伏黑惠开口,声音有点哑,又顿住了,像是被拌了一下。   他把下巴从橘有栖的发顶上抬起来,微微偏了偏头,和虎杖悠仁对视一眼。   虎杖还杵在那儿,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转成一种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虎杖,帮我请一天假。”   虎杖“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哦、好……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橘有栖还挂在伏黑惠身上,脸亲昵的埋在他肩窝里。   胸口的心脏怪异又酸闷,虎杖悠仁抿了抿嘴角,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伏黑惠抬手,按在橘有栖的后颈上,指腹贴着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轻轻按了按。   “先进去。”他说。   橘有栖没动。   有些人看着还在原地,其实魂已经飘远了。   托着他腰的手下移,脚下忽然一空,快被热晕的人“啊”了一声,双手慌张地搂着他的脖子。   被人单臂托着屁股,轻松地像是抱着一个小孩,伏黑惠用一手关上宿舍门,抱着他往客厅走。   橘有栖悬空的脚踢了踢,眼睛左顾右盼:“快放我下来。”   “好。”虽是这么应的,但伏黑惠一路把他抱到了沙发边,安置好才放下手。   橘有栖再睁眼,面前摊开的是他吃饭了看了两眼丝毫没动的练习题。   橘有栖:“……”   旖旎的氛围被冷冰冰的文字浇灭,偏偏伏黑惠还很正经地把作业本往他方向推了推。   ***   橘有栖磨磨蹭蹭抓耳挠腮地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习题,笔尖滑动的速度极慢。   刚才坐在他旁边充当监工,监督他写作业的人设此刻正在厨房,沙沙沙的水声响起,橘有栖再一次偷偷掏出了手机。   他背对着厨房的方向,把手机藏在膝盖上,调低了亮度。   那个软件总不能是莫名其妙出现在他手机上的,既然“愿望成真”不是在正规平台上下载的,总要有渠道。   他能想到的,就是跳过渠道的各大浏览器,他翻看着历史记录,翻到三天前的一条帖子。   标题是“——男朋友太冷淡了怎么办。”   橘有栖滑动的手指暂停。   厨房的水声渐停,紧跟着传来了刀切水果的声音。   橘有栖顿了两秒才点开帖子,看到楼主后面清晰跟了个“我”,他就确定了,这个发帖人是自己。   “……”   出现感情问题了还去寻找网友的帮助,还真是在很负责的谈恋爱啊哈哈、哈。   橘有栖抿了抿唇,脸热地看着自己口吻讲述的恋爱经历。   主楼只说男朋友性格冷淡,话也不多,我们之前是朋友,感觉在一起后相处还是和之前一样。   下面有跟帖回答,大概因为帖子上的“男朋友”搞错了他的性别。   ——所以姐妹,你是想让你男朋友热情点,主动点吗[斜眼笑]   ——楼主:不是。   ——楼主:不全是……   ——楼主:准确来说是关系还不如在一起之前。   ——楼主:在一起后我们总是冷战,他话也不多,我话也不多,都没有吵架就是莫名冷战,我也搞不懂他生气的原因。   有跟帖起询问具体情况,贴主都没有继续回帖,网友吃瓜的看热闹回复了几条,也没给出具体方案。   直到帖子中出现了用户71936的跟帖。   ——http://www.ia…sghw…igsgd   ——试试看。   ——给你和他的手机都下载上这个软件,保管解决情侣矛盾。   ——楼主:真的吗?   ——楼主:谢谢   橘有栖视线陡然凝住,指尖刚想点击链接看看是不是那个软件,手机就忽然被人抽中,手中一空。   “欸……”橘有栖下意识叫了声,抬眼看到是伏黑惠时讪讪收回手。   “写完再玩,好吗?”伏黑惠口气不重,但看着他手中切的均匀漂亮的果盘,橘有栖气短地应了声,重新投入数学的怀抱。   茶几上大面积摆着刚切好的水果,扎好吸管的饮料,还有些填肚子的小零食,只留有一小块地方瘫开他的习题册,这待遇仿佛他是做题小皇帝。   伏黑惠还时不时投喂橘肉塞进他嘴巴里,连橘子瓣上的脉络都剥的一干二净,橘有栖只负责嚼嚼。   这种学习待遇,啧啧。橘有栖只在升学考试复习前体验过,这期间他在家的地位也是最高的,连村口打鸣的鸡他妈都觉得吵到他,想抓来煲汤。   显然伏黑惠现在也把正要努力考大学的他放在了这个待遇上,还提高了一格,怪不得连碗都不让他刷。   然而,橘有栖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他盯着书页上的公式看了三分钟,脑子里全是那个帖子。   他咬了两口伏黑惠递过来的橘子肉,嚼了半天没咽下去。伏黑惠坐在旁边,手里翻着那本《基础英语大全》,翻页的动作很轻。橘有栖偷眼看了看他,对方正低头看书,侧脸安安静静的,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惠……”   “嗯?”   “我们休息一会吧,比如说看看电影什么的……”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沙发对面,客厅柜上有台屏幕很大的电视机,橘有栖意有所指地瞄了眼它,又看了看伏黑惠,对方翻页的手指顿住。   伏黑合上书,书页闭合的闷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他侧过头看向橘有栖,睫毛垂落,视线落在对方还带着薄红的唇上,顿了半秒,像是在斟酌什么。   紧接着他忽然俯下身。   橘有栖是坐在地毯上的,他觉得这样坐着更舒适,但要是有外人在,他会正襟危坐地坐在沙发上。   还要保持着那种,忘记从哪看到学到的姿势,屁股只能坐满三分之二。   只不过他的公寓里没有书桌,茶几又低矮,没有凳子,想来游戏中的伏黑惠习惯了他这不修边幅的样子,虽然他已经腰板已经努力端正,但比坐在沙发上的伏黑惠还是矮了半个身子。   温凉的体温俯身凑上来时,橘有栖夹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里,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   伏黑惠先碰了碰他的嘴角。   橘有栖的呼吸被他压断,指尖下意识揪住沙发边缘。   温热的唇瓣轻轻磨了一下,又一下。橘有栖的眼镜不知何时被推到头顶,眼前只剩伏黑惠垂着的眼睫,和近得几乎融为一体的脸。   他下意识颤巍巍闭上了眼睫。   薄唇挨着软绵的唇瓣,绵绵的热气钻进口腔里。   伏黑惠身体末梢泛起细微的麻意。   和冷淡的外貌截然相反,舌尖抵进湿软的嘴里时,理智的边界悄悄松垮,他本能的,没有克制的挤进深处。   酸甜的柑橘香在齿间弥漫,口腔里透明的津液仿佛都带着回甘。   伏黑惠的鼻子偏一点,侧过磨着他的鼻尖。   橘有栖手指揪着他胸口的衣摆,被亲的轻仰着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又要亲。   等好不容易松开,他腰眼莫名发酸,几乎是趴在伏黑惠怀里。   两颗贴近的心跳“砰砰”交响,黏腻温热的呼吸几近交缠。   有人把他的眼镜再次推上。   视野渐渐清晰,他才看清伏黑惠的表情。   耳尖泛起淡红,薄唇上泛着不知道谁的水光,视线错开半寸,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语气一本正经。   “…你写完这一页,我们可以再来一次。”   橘有栖:“………”   橘有栖缓缓睁大眼睛,下唇还残留着一点酥麻。   这怎么说的,好像他才是那个色中饿鬼一样! [63]拯救男友大挑战:笨蛋   唇上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余温,感觉自己被污蔑的橘有栖脑子里的小人拎着大锤把伏黑惠海胆头上砸了几锤。   又在心里痛斥自己发的帖子。   …这算哪门子冷淡,恋爱中的人这么不可理喻吗!   游戏才没多久,嘴唇就被亲麻的橘有栖胸膛起伏了两下,转头趴回茶几上写道数学题冷静冷静。   效果显著。   高专也有文化课,只是不是作为重点而且课程也不多,对只实际上到二年级的他来讲这种高考难度的题目有些超纲。   就算快被遗忘的知识又被似曾相识的公式字符唤醒记忆,橘有栖做起来还是写一下停三下。   铅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划着,一道解析几何卡在半路,比比划划不知道辅助线从哪下手,思绪飘回到帖子上里的“冷战”上。   似乎研究“男朋友”也比研究数学题有意思。   他大概猜到游戏开始时他们正在冷战状态,然后因为他主动去找伏黑惠就莫名其妙地算和好了。   那冷战的原因是什么?   抱着疑问,橘有栖放下笔,犹豫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是单纯的好奇与不解:“惠,你之前为什么生气。”   伏黑惠睫毛颤了颤,似乎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直接,舌尖无意识抵着下唇,平静的语气间难藏一丝紧绷。   “……没什么。”   橘有栖像是抓到了这人的把柄,嘴角挑起笑意,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沙发上,不肯就这么被一句话打发。   “怎么会没什么。没什么你还和我冷战。”   伏黑惠垂下去的视线落在茶几木纹上,指尖悄悄收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没有抬眼。   “只是一点小事。”   “小事能冷战这么久?”橘有栖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不说,我们下次还因为这个闹矛盾怎么办,我们不是才把好友加回来。”   “……”   伏黑惠在他的注视下偏过视线,下颌紧崩成一条直线。   橘有栖暗自磨牙,总算懂了为什么会发帖求助,就伏黑惠这样紧合着嘴的蚌,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壳看到他的想法。   橘有栖重重手指戳了戳蚌的壳:“你说啊…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伏黑惠被他戳得偏了偏身,没躲,但也没接话。他坐在沙发上,橘有栖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他,视线从下往上撞进那双垂着的绿色眼睛里,对方眼睫颤了一下。   “惠。”橘有栖又戳了一下。   尾音拉得有些长,伏黑惠听出来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兆。   伏黑惠抿了抿唇,嗓音干涩:“狗卷学长……”   “嗯……?”声音很轻。橘有栖没听清:“什么?”   “你那天。”伏黑惠把橘子肉递到他嘴边,视线还是没看过来,“夸了狗卷学长。”   橘有栖张嘴接了橘子,咀嚼的时候脑子转了一下,没想明白原因。   “我夸狗卷学长什么了?”他问,语气还是单纯的疑惑。   伏黑惠收回手,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他抿了抿嘴,下颌线收得很紧,过了好几秒才开口。   “舌头。”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说完之后他偏过头看向窗外,耳尖红透了,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   橘有栖愣了一下。   作为高专里制服同样加高领口的狗卷棘,身为咒言师的后裔,他的两侧嘴角和舌苔上都有黑色的刺青。   他以往没怎么在意,但现在忽然一想,那些刺青的位置是显得有些色气。   ……完蛋。   橘有栖赶忙摇了摇脑袋。   游戏的影响可怖如斯,他竟然都能从这个角度欣赏起同性同窗的外表了。   他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正轨。   橘有栖忽然有点想笑。他想笑伏黑惠冷战三天就为了这个,想笑伏黑惠此刻绷着下颌线假装看窗外但其实耳朵红得能滴血的样子。但他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认真一些。   “我那是在夸那个纹身图案。”   伏黑惠没动。   橘有栖握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摇了摇:“我只是觉得纹身好看,真的。”   伏黑惠搭在膝盖上的指节微微一松,看着他单纯的眼睛,轻轻颔了颔首。   积压的情绪像被撬开了道口,但那些隐秘又狭隘的心思实在见不得天日。那句话窜进耳朵里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起的,其实是另一个舌苔上也可以有咒印的乙骨学长。   “……”   伏黑惠低头看着他翘起的眼睫,隔着层眼镜仿佛也能看到那双乌润的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倒影。   从窗户投进的日光将他的阴影拉长,标记笼罩在橘有栖仰面白腻的脸蛋上。   胸口的心脏轻轻一撞,伏黑惠伸出手指,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尖,难以克制地俯身,亲昵又标记的,含吻着他透熟的唇肉。   …   橘有栖虚虚睁着眼睛,被吻得喘不过气,见他又伸手,本能地脑袋向一边躲。   又热又腻的呼吸交缠,伏黑惠伸出去的手却从他的脸边错过,欲盖弥彰地推了推茶几上的作业本,嗓音微哑:   “提前支付的报酬,你该把这一页写完了。”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橘有栖抿着酥酥麻麻的嘴唇,深刻意识到这场游戏的棘手。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橘有栖就找了借口,和伏黑惠告别离开家门。   是的,伏黑惠住在他家。   昨天晚上,伏黑惠原本提出要回高专宿舍,橘有栖才反应过来,他们本就没有同居,伏黑惠的住处一直是高专学生宿舍。   只是看着伏黑惠的情况,他实在不放心让他独自居住,就随口找了个理由留了人过夜。   玄关处,橘有栖弯腰换鞋,余光瞥见伏黑惠靠在门框上。少年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整齐地卷到小臂,安静地望着他。   “我出门了。”橘有栖系好鞋带站起身,抬手顺了顺衣领。   伏黑惠轻轻“嗯”了一声,低声说:“早点回来。”   “我记住啦。”他抬手挥了挥,推开大门,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   跨出门槛的一瞬,橘有栖回头望了一眼。伏黑惠还站在门框里,身形半掩在屋内的阴影里,目光牢牢跟随着他。   橘有栖从门外反锁上房门,指尖拧了拧金属锁扣,确认锁舌卡紧的轻响落进耳朵里。   他靠着门板喘了半口气,低头点开手机,给虎杖悠仁敲了条消息,让他帮伏黑惠向老师请假,就说身体不适,今日没法到场训练。   做完这两步,他才转身离开。   找到帖子后再找到人不是难事,毕竟只要发帖就在网络上留下了痕迹。   咒术师里存在一部分类似于赏金猎人的职业,虽然他的要求混在里面很特殊,但只要钱加的更多,不愁没人帮忙。   手机上有中介人发来的地址,橘有栖手指敲了敲键盘,把打款发了过去。   看着快清零的存款,橘有栖肉疼地吸了口凉气。   催着加急这价格又翻了一倍,这挣的比他当辅助监督钱多多了吧……果然无论哪行哪业还是灰产赚钱。   算了……反正是游戏里的资产。   橘有栖边走边翻动着中介发来的资料。   一分钱一分货,对方发来的不止有链接定位的IP地址,还附带了一份个人信息。   ——高桥优,男,19岁,群马县人,目前就读于茨城大学(工学部)。   IP地址目前也锁定在这所大学。   SSR……   咒术师里的高学历,还是正在上大学的稀有品。   橘有栖惊奇地打量着附带的证件照。   照片看不出什么,和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   资料里倒是没写他是几级咒术师,橘有栖也没在意,反正几级以他现在的实力都难以对付,送菜来的。只是橘有栖囊中羞涩,没法在从中介那雇佣个赏金猎人陪自己一起去。   不过嘛毕竟是可以回档,橘有栖都打算好了,这一周目确认对方位置,下一周目就可以把钱花到请保镖上了。   只是这位置……   橘有栖对着地图输入目的地,发现距离相当遥远,预计通勤时间长达5个小时。   橘有栖轻啧一声,揣着手机出发了。   ……   屋内,伏黑惠独自站在紧闭的门前。   门锁被外面锁死,金属的冰凉隔着门板传过来。他试着轻轻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安静地收回手,垂在身侧。   门板上悬挂的钥匙晃动,钥匙扣上的挂饰,两头身的棉花小人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房间里一下子空了。日光慢慢移动,在地板上缓缓挪着位置,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伏黑惠垂了垂眼,手指动了动,将背对着他的小人翻回正面,黑框眼镜下面无表情的小脸对着他。ᗜ-ᗜ   伏黑惠曲指,敲了敲它的脑袋。   “笨蛋。” [64]拯救男友大挑战:坦白   五个小时的车程耗得人筋疲力尽。   一路摇晃,窗外的风景从连绵山林换成平整开阔的城郊街道,茨城大学的校门终于出现在眼前。   浅灰色的教学楼错落排布,路边种着高大的榉树,学生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走过,人声混着风吹树叶的响动,一派平和普通的大学校园光景,完全看不出里面有个能远程操控一级咒术师的诅咒师。   橘有栖收好手机,走进校门。   校园很大,工学部的教学楼在校区深处。他对照中介给的资料,一边慢悠悠穿行在步道上,一边不动声色打量来往行人。   只凭着证件照的印象,在人群里搜寻高桥优的身影。   眼前的校园太过寻常,没有一丝咒力萦绕的阴冷气息,安静得让他心中发毛。   这场游戏里难得引进了“战斗”板块,他还以为会很艰险,幻想自己要跟一个陌生的诅咒师塔塔开,说不定校园里除了诅咒师,还盘踞着咒灵那样。   但现在看来没什么异样,行色匆匆走过的行人也只是普通人。   或许,二周目来找人前他还要通知总监会,先申请让普通人撤离。   橘有栖心里盘算着,就在他转过林荫道,快要抵达工学部大楼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了两下。   橘有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出一条聊天消息,附带游戏弹窗。   【伏黑惠:你中午还回来吗?】   紧随其后的,是另一个软件弹出的申请框。   【收到玩家伏黑惠的Doki重新绑定申请,是否同意?】   橘有栖指尖悬在屏幕上,先回复了条“不回去”,然后就转到了软件Doki上,忍不住露出牙酸的表情。   这个软件的功能和监控差不多了。   不是很能理解这些粘在一起的小情侣。   他还是点击了同意。   左上角小窗显示出两人距离多少米,系统也很快跳出一行小字。   【欢迎“橘有栖”和“伏黑惠”来到Doki!】   【刚刚,“伏黑惠”打开了LINE。】   橘有栖没在多看,继续朝着工学部教学楼走去,打探情报。   要怎么找在泱泱千人里找到目标,他其实还没有头绪,普通人身体里也存在着微弱的咒力,他对咒力的感应落在这种场景里根本没用。   就在他来到楼下,地面上忽然出现一个蓝色的箭头。   在大学校园里的柏油马路上泛着微量的蓝光,很像大世界探索游戏里的系统指引。   果然是游戏啊。   橘有栖无端感慨,惊讶了一下就很快顺着这个指示标一路行走,最后在学校的操场,找到了正在散步的高桥优。   对方穿着格子衫,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比起证件照上的照片真人看着更有股大众刻板印象上程序员的气质。   刚让橘有栖不解的,对方身上并没有属于一级咒术师的实力。   他不信邪地拦住人试探了下,“高桥优?”   男生脚步顿住,抬眼看向橘有栖,黑框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镜框,眼里满是茫然。   “嗯,我是。你是?”   橘有栖凝神,将感知铺开,细细扫过对方全身。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普通人身上与生俱来的那点稀薄咒力,仅此而已。没有术式流转,没有咒力储备,更不存在一级咒术师该有的厚重气息。   他预想里那个能远程影响他人、操控游戏副本的诅咒师,根本不在这具躯体里。   橘有栖压下心底的错愕,继续试探:“你知道‘愿望成真’这个软件吗?”   高桥优短暂停顿,下一秒飞速摇头:“没听说过呀。”   “那你的IP地址,最近有没有被别人盗用?或者有人借你的电脑、蹭你的校园网?”橘有栖不死心地追问。   高桥优愣了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格子衬衫的袖口。   “蹭网……不知道诶…我没太在意。”他顿了顿,有点紧张,“这是出什么事了?”   橘有栖心口蓦地一沉。   倒不是别的,只是从对方是普通人来看,这种软件应该不会出自他手。   那是……中介骗了他还是诅咒师隐藏身份借用了普通人的IP?   橘有栖纠结地抓了抓黑发,一抬眼发现面前的高桥优早没了身影。   橘有栖“啧”了一声,不死心地在校园里又赚了一圈,眼见从中午到黄昏,太阳逐渐落山,他什么也没找到。   怕赶不上回去的车,没办法,他只好先回了高专。   橘有栖走过鸟居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校门口下了出租车,拖着两条走了快两万步的腿往公寓挪。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他没什么精力掏出来看,大概是伏黑惠问他到哪了。   把人在自己房间里关了一天,倒谈不上愧疚,毕竟是为了守护伏黑惠的清白,他只是担心对方会察觉出来问题。   第一个档不能这么草率的结束啊,他还没找到头绪呢。   橘有栖抹了把脸,把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客厅的灯亮着,室内很静,灯光压过伏黑惠挺拔的肩,黑沉的阴影落在脸上。   橘有栖一怔,慢半拍抬头看着杵在玄关口的伏黑惠。   “惠……”橘有栖挤出一丝笑,尴尬地挥了挥手。   伏黑惠眼皮垂着,晦涩的影子落在他脸上,他沉默地转身,走回到了桌子前。   橘有栖把外套脱了挂在玄关的挂钩上,换了拖鞋走进去。视线顺着望过去,才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摆了一桌菜,在氤氲的灯光下冒着热气。   橘有栖的脚步一顿。   来回车程实在太远,他就在车上点了份餐。   看着像精细养出的人其实不怎么挑食,所以他现在胃里填的满当,可看着满桌的热菜,橘有栖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橘有栖干巴巴地问道。   伏黑惠面上摆着一副冷脸,语气平直:“Doki上有距离提示。”   橘有栖僵硬地“哦”了两声,脚步卡在原地进退两难。   一向迟钝的神经在此刻忽然灵光一闪,他才意识到刚刚进门后,伏黑惠没有和他“打招呼”。   “……”   橘有栖悄悄抬眼打量着伏黑惠的脸色,目光却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伏黑惠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你在外面吃过了吗?”   “额……”橘有栖往后缩了缩,心虚地连一开始想什么都忘了。   挠了挠脸颊摸了摸鼻尖,做完好几个尴尬的小动作,实在感觉自己的胃里空不出缝隙,他讷讷低下头:“…吃过了。”   伏黑惠捏紧筷子,淡淡“嗯”了一声。   屋子里一时安静,只有轻微的快碗碰撞的声音。   橘有栖神经紧绷地拉成弦,手脚不知怎么摆地原地尴尬了一会,“那我先去洗个澡”,匆匆丢下这句,他逃也似地拿着换洗的衣服溜进卫生间。   内侧的淋浴间浴头滴着水,橘有栖干等着热水涌出,狭隘的空间里贴着洗头台瓷盆的手机“嗡嗡”震动一声,放大了数倍。   他从换下的衣服里掏出手机,一打开,白底粉蜡烛的app弹窗跳了出来。   ——相处产生矛盾时,ta应该……   A.坦诚   B.道歉   啊嘞……又少了一个选项。   以此类推第四题岂不是成了必选题。   他看着加载中的第四题,压下无端的警惕。   热水从浴头涌出浇在地面上,蒸汽在狭小的淋浴间里弥漫开来,屏幕上的字被水汽蒙了一层白雾。他抹了一把屏幕,又看了一遍。   这次的问题,出乎意料的简单。   虽然对他俩这种都不喜欢张嘴的人来说,哪个选项都是能让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让人想要逃离地球。   但到底不是自己做嘛……   橘有栖没什么犹豫地选择了A。   抱歉了,伏黑惠。   一切都是游戏的错。   他心底暗自给他合了个掌心祈祷,趿拉着拖鞋在淋浴间舒服地洗了个澡,冲去了一身坐车的疲惫。   换好睡衣,橘有栖擦着头发眉眼舒展地拉开门,黑影再次盖住了他。   伏黑惠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橘有栖缓缓:“……?”   橘有栖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十分好心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给他让出卫生间的门。   伏黑惠抿着唇,视线像开了跟随一样,跟着他移动。   “你有话要跟我说吗?”橘有栖试探指了指自己。   绿幽幽黏着的视线忽地偏开半寸,落在橘有栖身后的浴室柜上,他喉结滚了一下。   橘有栖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耳尖慢慢泛红,从耳垂往上烧。客厅昏黄的灯光都掩盖不住的那种。   安静了好几秒。   浴室飘出来的水汽萦绕在两人之间,伏黑惠唇线抿得很紧,耳尖一路烧到下颌,明明满心情绪,开口却磕绊。   “你今天……”   伏黑惠的肩膀微绷,绿色的眼睛紧张羞赧地凝缩。   “……我花了很久准备这一桌饭菜。”   被他注视的橘有栖茫然地“啊”了一声,空气凝在喉咙口,紧张感仿佛顺着对视传染,他莫名惶然地手指揪紧了毛巾。   指节攥的发白,橘有栖回过神来松开手指磕巴地解释道:“是坐车的时候,坐太久了,乘务员卖饭我就买了一份,忘记和你说了。”   “嗯…”伏黑惠飞快垂下眼睫,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后颈,指腹用力蹭着颈侧的皮肤,像是借着这个动作压下翻涌的情绪。   声音压得很低,轻得几乎要融进浴室残留的水汽里,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发颤。   “我不是在意这个,是……”   顿了许久,兜兜转转,他才生涩吐出剩下几个字。   “…我想你了。” [65]拯救男友大挑战:记忆错乱   接下来几天,橘有栖每天坐五个小时的车去往茨城大学,守株待兔。   游戏既然在这里都出现导航提示了,就好像综艺节目里被架上摄像头的角落,橘有栖坚信这个地方会有线索。   只是这几天的蹲守,诅咒师依旧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四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客厅的灯亮着,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碗筷摆了两副。环顾一圈发现伏黑惠不在。   橘有栖换了鞋往里走,听到浴室的水声。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才发现伏黑惠之前发给自己的LINE。   【伏黑惠:今天的菜单。】   【伏黑惠:[照片]】   【伏黑惠:酱油打翻了,弄到衣服上了。】   【伏黑惠:[图片]】   【伏黑惠:需要你明天再买一瓶。】   被咖色沾染的衣摆被一只手向上掀开,贴着裤腰边冷白的腹肌沟都露了出来。   橘有栖霎时像被烫到般手指上滑,消息密密麻麻零零散散的,积累了长长几页。   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上次坦白局后他是答应了伏黑惠会常联系,只是人的精力有限,疲惫的蹲守和漫长的车程让他没有闲心时时刻刻拿出手机。   橘有栖长叹一口气,关掉手机。   他给伏黑惠请假都请这么多天了,感觉再多几天很难在瞒下去。   橘有栖抓了抓头发,思考着要不出去租个房子。   没人能找上门,还能再拖延几天。   他想着些这很“刑”的想法,偏僻的单人公寓里安静的仿佛没有人气,他打开电视机,随意放了个综艺让欢笑声填满冷清的公寓。   转身时,浴室门的开了。   热气汩汩的从门缝里钻了出来,伏黑惠黑色的短发被水浸过,一缕一缕贴在额前和耳侧,垂下来,遮住了平时露出来的眉眼。   水珠从发梢滑到下颌,顺着脖颈往下淌,剔透的水珠窝在凹陷的锁骨里,他偏过头看到橘有栖,抬手把额前湿透的碎发往后拨了一下,露出完整的眉眼。   橘有栖的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这眉眼。这种湿发贴在脸上的方式。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画面是伏黑甚尔那张轮廓,尖锐的,冷硬的面庞。   跟眼前这个人重合了一瞬。   两个人的体型性格气质上的差异,站一起都没什么相似度,但现在伏黑惠蓬松炸起的黑发被打湿,贴着脸庞,眉眼间的相似感让血缘上关联纽带藏无可藏。   橘有栖短暂失神了片刻,视线向下才意识到伏黑惠只系着橘有栖的浴巾,上半身赤裸着。   橘有栖眼皮一跳,偏过视线。   伏黑惠杵在原地,眸色沉沉,下颌线忽地收紧,眼睛转向地板:“…衣服脏了。”   “…我给你在拿一件。”橘有栖仓促应道,跑回卧室从衣柜里又找了件衣服。   等他出来时,只听到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电视声,橘有栖把衣服搭在浴室门把上:“我放这了。”   没管里面的人有没有听见,抬脚准备跑路,卫生间吹风机的声音一停,   伏黑惠的声音隔着门板追来。   “宝宝…你明天还要出去吗?”   “对,还有些工作还没完成。”   等两人都收拾好后,伏黑惠发型恢复蓬松的海胆头,穿着他的衣服显得紧绷,走过来先亲了亲他的嘴角。   橘有栖麻木地闭上眼,像被温水煮熟的青蛙,亲完后他平静隔着张桌子坐到了伏黑惠的对面。   饭菜有些凉了,伏黑惠吃饭间隙一直时不时说着他今天做了什么。   明明LINE上已经发过一遍了。   橘有栖嘴巴里塞着米饭,时不时“嗯嗯”两声示意自己在听。   人类到底还是群居生物,寂寞一天没人说话,连一向话少的伏黑惠都忍不住话变密了。   “我们不能一起出去吗?”伏黑惠突然问道:“你不是我的辅助监督吗?什么工作只需要你做。”   “……是一点其他事啦。”橘有栖含糊应道。   “……”   “你为什么,这几天总是去茨城大学,是准备考那里吗?”   “啊?你怎么知道。”橘有栖捏着筷子,震惊地抬头看他。   伏黑惠眼皮垂了垂:“是Doki,那个里面有定位。”   “……”好可怕的APP。   橘有栖哽了一下,糊弄着点了点头。   伏黑惠眼神顿了顿,咀嚼的速度慢了许多,像是把米粒当成谁在齿间咀嚼。   吃完饭后,橘有栖洗了个澡,回到茶几边坐着写起晚间作业。   电视机被关上,伏黑惠坐在沙发一旁翻着书,安静的只有沙沙声的客厅内,手机的“嗡嗡”声惊扰了宁静。   橘有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愿望成真”的app又一次跳了出来。   就像一直悬挂的闸刀落下,橘有栖暗自松了口气。   如果按照递减的选项来推测,这应该是最后一个选择题了吧。   然而下一秒,他打开手机看到了选择题。   ——在一起的时间,你们应该……   A.做丨爱   直白露骨的字眼直勾勾映入他的眼底。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字,脑袋嗡了两秒。下意思长吸一口。   “咳…咳、咳。”橘有栖被呛得空气咳嗽,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伏黑惠推了杯水过来,手掌拍了拍他的后背,橘有栖像是惊弓之鸟一样,猛地向后一缩。   伏黑惠手指顿在半空,他语气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怎么了……不是我怎么了……   橘有栖脑子里的发出土拨鼠的尖叫,他顾不得有用没有的,抖着手把软件删除,试图这样在伏黑惠的认知里删除掉那个选项。   他捂住自己的脸,把自己缩在沙发角落。   目的是解决男朋友的冷淡,那最后一个选项当然会是这种突破他底线的亲密接触。   他怎么之前就没想到。   啊…   啊……!   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删掉软件后他根本不知道选项现在做不做数。   完蛋了。完蛋了。   他一个人为两个人的清白哀嚎,为了誓死保护住两人,橘有栖猛地站起身。   离开。   感觉离开这里。   脑子里的警报嗡嗡作响,他大步才迈开一步,身侧的手腕忽然被人拽紧。   伏黑惠的手拽住他手腕的力道收紧,橘有栖往前迈的步子被生生拉停,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往后一仰,后背撞上伏黑惠的胸口。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伏黑惠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短袖传过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手臂横在他腰上,收得很紧。橘有栖僵在原地,后颈的汗毛全部竖起来。   “你放开。”他说。   伏黑惠没松手。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橘有栖的肩上,鼻尖蹭到他的耳廓。呼吸落在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温热,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你放开。”他大喊道。   察觉到伏黑惠的手在他腰胯上流连,橘有栖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先放开。”他说,“我们好好说。”   伏黑惠没放。他偏过头,嘴唇蹭到橘有栖的耳垂边缘,橘有栖整个人绷了一下,耳根瞬间烧起来。   “惠。”他声音有点抖,“你别这样。”   “哪样。”伏黑惠明知故问。   温凉的掌心发着细汗,吸附地贴上他的后腰。   橘有栖本能地绷直腰线,悚然地闭了闭眼,僵硬地思考人生。   不行不行。   不能这样。   他得结束这个档。   “伏黑。”橘有栖一手按住他的手背,声音稳了些,“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伏黑惠揽在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只是力道稍稍放缓,依旧箍得他动弹不得。下巴抵在橘有栖肩窝,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带着刚沐浴完的潮气。   “哪里不对。”他的嗓音偏低,混着一丝哑意。   橘有栖后背绷得僵直,指尖用力抵着那只温热的手背,拼命想要推开,却收效甚微。他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试图把一件件事摆出来,说服眼前的人。   “你不觉得最近的一切都不正常吗?有个软件……诅咒师搞得这些。”橘有栖语速急促,“你看…你不会那么称呼我,亲吻也是,打招呼哪有用亲吻的。”   “……”   他的眼前仍然还是公寓的场景。   “……”怎么还没结束……这游戏的洗脑这么强吗?!   橘有栖更慌了,扑腾了两下,伏黑惠手臂一紧,他又重重跌回他的怀里。   身后的温度极具侵略感地灼烫着他的后背,橘有栖抽着气,转动起大脑继续说:“还有还有,就因为这个我才把你关在房间里,不让你出门的。”   “你想一想,限制人身自由是违法的。”橘有栖侧过半边脸,试图让对方听进自己的话,“这让你这几天只能待在家,只能看见我,只能和我交谈。这是不对的,不正常的啊。”   你快清醒清醒吧…!   客厅静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搂在他腰上的手掌轻轻动了动,指尖隔着布料,轻轻蹭了蹭橘有栖的后腰。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贴着橘有栖的耳畔,清晰地传过来。   橘有栖心头一紧,以为他终于要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接着追问:“那你不觉得很反常吗?”   伏黑惠的下巴微微碾过他的肩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认真。   “是很反常。”   他顿了顿,气息落在橘有栖的颈边。   “可那是我愿意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砸得橘有栖脑子嗡的一声。   他僵在原地,所有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橘有栖声音都有些发飘。   伏黑惠没有放开他,手臂收得更稳,将人牢牢圈在怀里。他微微侧过头,唇瓣轻轻擦过橘有栖的颈侧,是克制又试探的触碰,指尖下滑,过线地触碰到尾椎。   橘有栖浑身猛地一颤,肩膀绷紧,用力向后挣,脊背抵住他的胸膛,明确地抗拒。   “不要。”橘有栖的声音绷紧,带着躲闪,“别这样。”   他心底根深蒂固的想法没有动摇,认定这份亲近是游戏催生的冲动,绝不能顺势往下走。   伏黑惠的动作骤然停住。   怀里人的抗拒直白又刺眼。他素来不擅长宣泄情绪,只是胸腔里堵上一团闷涩,呼吸沉得很重,揽在腰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衣料,指节泛白。   他没有松开怀抱,只是微微退开一点距离,依旧把人困在身前,下颌依旧抵在他肩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憋了很久才问出口的诘问。   “为什么。”   短短三个字,带着沉沉的涩意。   “为什么他就可以。”   ……谁?   橘有栖脑子嗡的一声,一时完全没转过弯。   “什么他?”橘有栖声音发虚,“你在说谁?”   这个场景,出现在这种满满槽点的对话,他第一反应就是游戏给他安排了什么前男友之类的狗血背景。   伏黑惠胸腔里堵着的那股闷意还没散去,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懊悔,他绷紧着下颌,埋在橘有栖的紧握,紧紧搂抱着,闷闷开口抛下一颗惊雷。   “伏黑甚尔。”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客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橘有栖整个人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后背的肌肉绷得死死的。   “伏黑甚尔?”橘有栖满脸错愕。   “你在胡说什么。”他怎么可能在这场游戏背景和伏黑甚尔有什么牵扯,他总不至于道德低下到这个程度。   先和爸爸谈恋爱在和儿子的……   橘有栖真想一头撞过去昏过去算了,又怕昏过去伏黑惠还继续,磕巴着解释:“我跟他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年纪差那么多,怎么可能……”   伏黑惠揽在他腰上的手臂骤然松了一瞬。   心脏中方才积压的嫉妒、委屈、不甘,全都被这一句话搅得粉碎。   他脑海里的记忆开始错乱,翻涌。   不对劲。   不太对劲。   伏黑惠的眼神一点点涣散,瞳孔微微收缩。   如同认知被蒙上的布骤然扯开,那些编织出来的记忆碎片,他深以为然的现实开始出现裂痕。   他的记忆里,橘有栖和伏黑甚尔在一起时,年龄和现在差不多大。   但他……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才对。   激荡的情绪缓缓抽空,周围仿佛陷入了真空的安静,他的心中只剩下巨大的茫然。   不对……”伏黑惠低声喃喃,手臂的力道一点点泄掉,箍在橘有栖腰上的怀抱缓缓松开,“我记得的画面,明明是……”   话音还没完整说完。   橘有栖眼前忽然白光一闪。   眼前的客厅正在快速瓦解,色彩褪成灰白,全部化成稀碎的光,桃粉色的幕布上,白色的文字静静浮现。   【拯救男友大挑战】   【游玩次数】:●● [66]拯救男友大挑战:看着我   “……”   柔光轻巧地落在木制的地板和暖黄的地毯上,翘起的黑发尖尖上也蒙上了一层暖色的光晕。   后背贴着伏黑惠的胸膛,感受着他胸腔里心跳的震动,橘有栖面无表情地被伏黑惠抱在怀里,沉静的脸上缓缓裂开了一条缝隙。   特殊回档,原来是这么个特殊回档法。   哈、哈哈…连中间的游戏大厅过渡时间都省去了,橘有栖眼前出现白字,提醒着游玩次数还剩两次,紧接着就白光一闪,他再次回到了游戏中。   回到了他卸掉软件准备离开,被伏黑惠拽在怀里的时候。   橘有栖:“……”   橘有栖沉默了一会。   劲瘦的手臂横亘在他的腰腹,似是把他的心如死灰当成了某种默认,伏黑惠呼吸沉促了一分,发着细汗的掌心沿着骤然收紧的腰胯下。   进度比一周目快多了,“咔哒”一声响,白衬衫下摆处隐隐绰绰露出一圈黑色的细带。金属带扣卡着衬衫下摆,箍在腿侧的弹力带勒出的浅浅凹痕。   橘有栖是被凉飕飕的双腿唤回神的。   橘有栖:“……!”布豪!   他像沾水活过来的白鱼,扑腾着尾巴手指死死拽着自己的裤子,本以为会经历一番激烈的抢夺,但他竟然轻松就拽回了自己的衣服。   坐在怀里的姿势没法重新穿上去,他只能拽着自己两只手拽着裤带,黑着脸抬头,就对上伏黑惠略带恍惚的眼神。   橘有栖心中蓦地咯噔了一下。   上周目结尾波折起伏,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结束了档,他没怎么反应过来,倒是还记得结尾时伏黑惠最后也是露出差不多的这个眼神。   记忆错乱,认知崩塌,人快要醒来的那个瞬间。   橘有栖脑子飞快运转,但两个周目之间没有过渡时间,他还没复盘过没想明白解决方法。   这怎么办。   就在橘有栖内心焦急的鼻尖冒汗时,伏黑惠忽地抬手捂住自己的口鼻。   单手遮不住的地方,绯红一路烧到了耳廓,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穿的什么。”   橘有栖愣了一下。   “什么?”   伏黑惠没有再说。他的视线还钉在橘有栖白色的衬衫衣摆下那截露出来的黑色带子上,弹力带束缚得紧,箍在腿上,带扣的金属片卡在内侧,边缘微微陷进皮肤里,压出一小片浅浅的凹痕。周围的软肉被挤得微微鼓起,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的白,但在黑色带子的对比下白得有些过分晃眼。   下颌线绷得很紧,呼吸比刚才重了一点点。   橘有栖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橘有栖不是丰腴的类型,连久坐容易囤积脂肪的地方也没什么肉感,窄臀细腰,腿也是笔直修长。   难得被箍出些的丰腴肉感,加上气氛语气的烘托,橘有栖险些以为自己干了什么不正经的事,热气火烧火燎地舔上脸颊。   “干、干嘛……”橘有栖后脑勺蹿上麻意,细着声音强装出理直气壮的样子:“这是衬衫夹啊,不穿衬衫会跑,正装都是要那么穿的……”   或许吧……他也不是很确定。   橘有栖就没穿过正装,因为和伏黑惠出门的借口是自己要去工作,所以每次出门穿的都是西装。   他搞不懂这些穿搭,每次出门的领带都是伏黑惠帮打的,这个还是在自己的衣橱里翻到的,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幸好网络发达,各种教程解说的视频好像这种配件是穿西装的标配,他照葫芦画瓢的穿上,现在也能让他现在和土包子伏黑惠科普。   “……你别看了。”橘有栖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抬脚想从他腿上下来。   伏黑惠的手按住他的膝盖。   “……”   上周目为什么会失败?还有伏黑甚尔……   如果说其他关卡中,和通关相关联的重要NPC会出场铺垫的话,他就像是机械降神般突然出现。   从上周目伏黑惠的反应里,他倒是察觉到是伏黑惠觉得伏黑甚尔和他有过一段的记忆不正常,导致的失败。   橘有栖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但在他慌张地扭动起来,又触发了那段Game Over CG。   【拯救男友大挑战】   【游玩次数】:●   别的倒是没搞明白,他反正就弄明白了不做下去就会游戏失败。   ……该死。   再一次回到这个场景。   细微的“咔哒”一声,下摆又凉飕飕的感受到风。   橘有栖内心翻江倒海,艰难吞下了口水,抬起软成面条的手臂,虚虚挂上伏黑惠的脖颈上,侧着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回房间好吗。”   “……”   橘有栖感觉到对方贴着他腰侧的手掌顿了一下,过了好几秒,他感觉到托着自己的手臂收紧,整个人被带着站起来。   伏黑惠抱着橘有栖往卧室走,打开了灯。   天花板上刺眼又炫目的光照得橘有栖头晕眼花,心脏砰砰跳加速,紧张地呼吸快要不过来,胸口感觉一阵窒息。   深重的阴影笼罩着他,极具压迫感,一抬眼还能看到伏黑惠泛着绯红,眼眸闪烁间显得羞赧的脸。   “……”……那为什么要这么坚决啊!   橘有栖无语凝噎,手指紧紧揪着棉质的布料,床垫陷下去时,他的脑袋还是一片浆糊。   他像是鱼缸里抽泵的鱼,明明周围都是氧气,他却像是喘不过来。   警惕的,慌乱的,心脏要跳到顶点时。   伏黑惠抿着唇,手指捧起他的下颌,捏开他的脸颊,潮热黏腻的吻落了下来。   伏黑惠侧着一点脸,鼻尖抵着他的脸颊,薄唇轻磨着他不明显的唇珠,舌尖轻车熟路地卷起舌尖,缓缓抽走他口腔里最后一点氧气。   橘有栖脑袋晕乎乎一片时,没注意到伏黑惠的手抬起松了松他的领带结。   皮肤下的血液在掌心下汩汩流淌,肌肉紧张得绷紧,沾湿的眼睫闭合着细细密密地抖动着,橘有栖的上衣领带还规规整整穿在身上,临出门他亲手打上的领带在此刻宛如是礼物盒上的蝴蝶结。   害怕到这地步了,还躺在这没有反抗,就有种予给予求的包容。   伏黑惠心口一软,无师自通地轻轻啄吻了下他的额头,眼睛,嘴角。   蜻蜓点水般,落下后带着细微的痒意在他皮肤上漾开。   “别怕…”   他嗓音清哑,动作谨慎。   橘有栖猛地一颤,下意识的举动弓身送了送。   紧闭着眼睛视网膜里能感受到模糊的光,他混沌的脑子里清明一瞬,羞耻感瞬间涌上大脑,哆嗦着像煮熟的虾弯起腰:“……把灯关上。”   伏黑惠不答。   过电般的战栗流淌全身,橘有栖被迫“唔”了一声。   太慢了,太慢了。   到这种程度的放慢和折磨差不多。   不行不行不行……   橘有栖呼吸急促,没忍住煎熬再次睁开眼睛。   “惠……”   “你……”橘有栖整理不出想说的话,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伏黑惠的手先一步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来。他低头看着他,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被汗黏在皮肤上,呼吸打在橘有栖的鼻尖上。   “你看着我。”   四目相对,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很亮,里面有东西在翻涌,眼睛里那层安静被压得很薄,底下全是橘有栖没见过的情绪。   橘有栖被他看得心口发烫,下意识想偏开头,但伏黑惠的手指还扣着他的下巴。他只能继续看着他,看着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看着他咬紧了下颌,看着他呼吸越来越重。   手指……   橘有栖喉咙里挤出一声没压住的呜咽。   汹涌的感官快把他淹没,感觉自己像是块剔透的冰快要被融化了。他整个人弓起来又重重摔回床上,后脑勺陷进枕头里,视线发白了一瞬。   迟钝的神经潜意识感受到巨大的危机感,橘有栖眼睫颤了颤,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扬起细白的脖颈,橘有栖眼前模糊不清,不得要领的啄了下他的下巴尖,嘴唇碰到皮肤的那一刻他自己先哆嗦了一下,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但手还挂在伏黑惠脖子上没松开,像小猫舔水一样求饶地亲啄。   “……”他声音细得快听不见,“用……,好不好。”   伏黑惠的动作停了。   橘有栖埋在他颈窝里,不敢看他的表情。沉默持续了好几秒,橘有栖快要被他这个沉默逼急了,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假装不小心撞上床头能不能晕过去,伏黑惠才低低哑哑地“嗯”了一声。   淋漓的食指按住他的腰,橘有栖没忍住喉间抽泣一声,像只得寸进尺,试探底线的猫,刚逃过一劫又细着声音让他轻点。   脸蛋和神情都透着股纯洁的不经世事感,伏黑惠应了声,在他又提出要关灯时,装聋作哑,指腹贴着黑色弹力绳的边缘,沿着勒缝的边缘蹭过去。   橘有栖不自觉小腿跳了一下,喉咙里溢出的声音被他咬在齿间,只有急促的鼻息压不住。伏黑惠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贴着他的耳廓,偶尔漏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不知道过了多久,伏黑惠的呼吸猛地收紧,身体绷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   潮湿的弹力带被蹭得卷了边,伏黑惠拿纸巾给橘有栖擦拭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卷边的弹力带理正。   动作很轻,指尖碰到那片被磨红的皮肤时摩挲了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破皮。橘有栖被他碰得缩了缩腿,拿脚背踢了他一下。   “别看了。”   可恶可恶可恶……   橘有栖身上还裹着件黏腻的衬衫缩在被子里,手指拽着还挂着脖子上的黑色领带在脑子里颠三倒四地骂伏黑惠是衣冠禽兽,嘀嘀咕咕像诅咒的阴暗蘑菇。他听到伏黑惠起身的动静,没一会水声从门外响起。   橘有栖干躺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去够床头柜上的眼镜和手机。 [67]拯救男友大挑战:尾声   卧室里的灯光明亮,调成了种不伤眼的昏黄色调,橘有栖手肘撑着被单坐起身靠在床头,皱着眉轻“嘶”一声。   他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动一下就酸得发软,翻身下床都艰难,好像腿脚不便的老奶奶。   又在心里画个圈圈诅咒某人一番,听着门外沙沙的水声,他掀开被子。   白衬衫皱巴巴像泡在盐地里的海带,手指拽了几下效果不佳,那圈弹力带勒出的痕迹还横在皮肤上,红印子旁边一小片被蹭得泛着薄红,像是汁水丰盈皮薄的水蜜桃。   他用手碰了一下,指腹按着腿上印出的指印,酸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又麻又胀。   丢脸丢到这份上,感觉伏黑惠已经把自己各种邋遢的样子看完了。   橘有栖又气又恼地垂下头,掰开大腿握着手机亮电筒,照亮衬衫下的阴影。   ……还好,没破皮。   橘有栖抽了抽闷红湿漉的鼻头,长松了一口气。   湿漉漉的指腹在屏幕上印出水指印,亮起的屏幕上壁纸还是一张截图,是Doki里的小橘猫。   不是自己那个还没设置的黑色壁纸,橘有栖这才意识到手中的手机是伏黑惠的,短短心虚了一瞬,捏着指擦了擦上面的水痕。   握在手机侧的手指搭着开关键,手中的手机自动指纹解锁,进入了主屏。   手机盈盈的蓝光照亮他的下巴尖。   主界面上应用不多,最上面一排是LINE、Doki,还有一个他熟悉的图标。白底,粉蜡烛,下面写着“愿望成真”。和他手机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偷看别人隐私不太好吧。   橘有栖盯着那个图标谴责了自己一秒,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软件主界面也是差不多的粗糙,过大的字体在上方UI叮铃哐啷挂着“许愿池”三个大字。   和他手机上显示的界面一样,下面还有四道已经选择锁定的选择题。   ——ta称呼你应该是……   ——ta打招呼的方式应该是……   ——相处产生矛盾时,ta应该……   ——在一起的时间,你们应该……   选择题附带的选项,也呈现出一种被选择后的深粉。   一模一样。   但一模一样反而是最大的问题。   橘有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呼吸不自觉放轻。   闷热的,潮湿的卧室里像是通了阵凉风,把他的大脑都吹通透了,清醒了。   恍然意识到什么,橘有栖手指点了点,打开了Doki。   主页面系统的系统日志上,不用翻动,他就看到了前不久记录着的一行文字。   [三十五分钟前,伏黑惠打开了“愿望成真”]   沙沙的水声隔着门板,不太清晰的钻入耳朵里。   橘有栖像是被谁点了穴,握着手机双眼呆滞地上翻,一个荒谬的想法在脑子里渐渐成型。   如果,这个时间还没算巧合的话,那另外一条提示就是佐证了他的猜想。   [四天前,伏黑惠打开了“愿望成真”]   贴合着第三道选择题触发的时间,果然还有一条提示。   “……”   浴室的水声骤然停了。   哗啦一声,水流截断的动静清晰传来。   橘有栖浑身一僵,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包,慌忙想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缩回被窝里。   弓成虾米的手背贴着胸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跳得好大声,喉咙口都发紧。   拿着荒谬的结论向前推,就会发现伏黑惠漏的馅不要太多。   光是对他来讲羞耻度极高的“宝宝”,也就只有第一天的时候他叫得多,后面很多时候都省略了。   而且…真是修改认知的话,把那些亲昵的互动当成普通寻常的称呼打招呼,伏黑就应该不会害羞才对吧。   真相像被拽到线头的珍珠,咕噜咕噜一连串暴露出来。   所以,所以……   就只是软件互通了选项,那个家伙看到后按照这些答案照着做而已,耍他玩吗。   根本没有什么修改认知的东西!   可恶,可恶。   他被自己蠢得发笑,气愤地捶了捶床。   耳尖捕捉到门外的脚步声,橘有栖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下一秒又顿住。   不对,我心虚什么?   要心虚也该是这个耍他的人才对吧!   ……   伏黑惠裹着条橘有栖的浴巾,拉开半掩的卧室门,就看到抱臂靠在床头,严肃板着张脸的橘有栖。   他擦头发的手顿了顿,“很疼吗?抱歉…要不要去找家入小姐。”   “…不去。”摆出三堂会审架势的橘有栖愣了愣,飞速拒绝,又撇过脸左哼哼一声。   伏黑惠像是完全没看出他在生气,单臂横到他膝盖下,弯腰扶着他的背想把人公主抱起来。   冰凉凉的手臂贴着他的膝窝,这人不像洗了澡倒像是从冰块堆里出来的。   橘有栖抬手抵着他的肩膀往后躲。   “你干什么?”   “抱你去洗漱。”   闷在一个味道里太久,鼻子也会失灵,嗅到伏黑惠身上清爽的沐浴香,橘有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脏脏臭臭的,噜噜脸瞪着他。   “伏黑惠,”橘有栖抬眼直视他,声音沉下来,直接摊开底牌,“愿望成真那个软件,你早就看见了里面的选择题,对不对。”   伏黑惠的动作猛地僵住,擦头发的毛巾攥在掌心,指节骤然收紧。原本还带着水汽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泛开淡淡的红。   他下意识错开视线,不敢对上橘有栖的目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那些称呼,相处的方式,不是软件篡改你的认知,是你照着选好的选项,一点点演出来的。”   橘有栖盯着他窘迫的不敢抬头看他的模样,感觉自己一下找回了场子,心底那股憋了许久的郁气散了大半。   “你怎么不说话,敢做不敢认是吧。”   坏心眼子悄悄膨胀,他故意拉长语调,“还总那么叫我……再叫一次听听?宝宝。”   伏黑惠的脊背绷了一下。   他偏着头,视线落在床头柜的边角上,手指攥着毛巾攥得很紧。橘有栖看着他这副被当场抓获的样子,得意得快要飘起来。   表面冷冷矜矜的伏黑惠私下这样,这比是他被软件控制更加反差,都能写一篇营销号文案发给所有高专人。   标题就叫——   震惊!禅院家未来家主,十种影法术继承人,私下竟然有这种癖好!   哼哼。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伏黑惠开口,正准备再添一把火,伏黑惠忽然动了。   他把毛巾扔在床尾,膝盖抵在床沿,俯下身来。   橘有栖的得意僵在脸上。   伏黑惠一只手撑在他脸侧的床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尖,低头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耳尖还是红的,但视线钉在橘有栖脸上,没有偏开。   “宝宝。”   声音很低,尾音收得很轻,贴着橘有栖的耳廓落下来。   橘有栖的脊背瞬间绷直了。他刚拿捏的那点得意,被这两个字砸得稀碎。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伏黑惠的拇指按在他下巴上,力道很轻,把他固定在那双绿色的视线里。   “你让我叫的。”伏黑惠嘴角绷紧的线条倏地融化,幽绿的眼睛里闪过稀碎的笑意,“这不是你喜欢的吗?你选的,嗯?”   “我……”橘有栖耳朵尖烧起来,干巴巴瞪了他一眼。   眸色又羞又恼,实在没杀伤力。   伏黑惠想笑,又感觉真笑出声这人真的要炸毛了,他握拳抵着唇轻咳一声,抱着人想起身。   这人没有一点自觉,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全是他的味道,像泡过一般,臭着脸抬手抵着他动来动去。   伏黑惠额角青筋跳了跳,低低吐了口气,“别动了。”   “……”   橘有栖像只鹌鹑般乖顺地停下动作。   两个人面对面搂抱着,彼此温存一会。   气氛正好,只是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厉害。   因为副本还没有结束。   本该揭开的真相摆在眼前,可周遭没有任何提示弹出,没有通关的白光,没有副本结束的通知。   橘有栖把脸埋在伏黑惠的肩窝里,浑身僵硬着,脑子转得飞快,干巴巴开口问道:“那个软件…你那边是只能看到我的选项吗?”   “……”   伏黑惠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橘有栖立刻警觉的凶巴巴地抬起脸:“不许骗我。”   “…不全是。”伏黑惠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他们会给选择题,我可以在他们给的选项里选择,在发送你…好像也会根据你选择的选项,调整选项尺度。”   “……”这么说,岂不是还要怪他。   ……脚趾抓地。   这么听来,果然就是一个普通的软件。可恶,那个高桥优不承认果然是在骗他,是不愿意自己做出个这种软件是吧。   哈,橘有栖气得想笑,又焦急得想要团团转。   如果和这个软件无关,那他花费了两周目积累的情报也没用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名字出现在他脑子里。   伏黑甚尔。   下载“愿望成真”软件的原因,是两个人冷战。   假使,他那么在意伏黑甚尔,那他们之前冷战的原因里,会不会也有一部分是他的原因。   那要怎么让伏黑惠“正常”。   “……”   逻辑链到这卡死了。   橘有栖忽然有点想叹气。   伏黑惠的手臂不知何时渐渐收紧,一种禁锢着仿佛无法被摆脱的窒息感拥着他。   橘有栖臭着脸拍了拍他的手臂。   伏黑惠一怔,拥抱的力度缓缓松了松。   让橘有栖能舒服地趴在他的怀里,胸膛紧紧相贴,他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砰砰”   “砰砰”   好快。   和他的心跳声几近重合。   不过他是因为自己可能快死了。   橘有栖几乎又想要叹气了。   多大的收益就要承担多大的风险。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只是最后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伏黑惠,还是这种相处,总感觉有点诡异。   “……”   “惠。”橘有栖晃了晃腿。   “嗯?”   “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你原本的样子,早就想吐槽了,说那种话的你都OOC了。”   “……你不喜欢那样吗?”伏黑惠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里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踟蹰。   “当然不会啊!”   橘有栖头搁着他的颈窝,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表情扭曲了一瞬。   拜托,有哪个直男喜欢被男生叫宝宝啊。   听着他这么不自信的语气,橘有栖悄悄翻了个白眼。   可恶的游戏,罪大恶极,看把他的好朋友捏成什么人设了。   橘有栖从他怀里直起身,伏黑惠像触电般别开眼,他突然伸出手,两只手捧住对方的下颌。   像他几分钟之前让他看自己一样。   橘有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蹭过伏黑惠发烫的耳尖,脑子里闪过看过的名著里大段大段的话。   ——“我爱他脚下的土地,头顶上的空气,他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爱他所有的神情,每一个动作,还有他整个人,他的全部。”*   “我只相信你,我只爱你。”*   “我如此爱你,以至于我不知道以后还能否像爱你这般,爱上别人。”*   橘有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停顿了好一会。   最后,他看着伏黑惠的眼睛,只干巴巴地说:   “是因为伏黑惠是伏黑惠,我们才在一起的。”   “……”   伏黑惠定定看着他,许久。   许久。   冷色的眸子像是泡在暖调的灯光里,细长疏离的眉眼轻弯神情柔和,某一瞬间轻弯舒展,眸色格外澄明。   他像说悄悄话一样,和幼稚园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小红花:   “其实,第三道选择题是我写的。” [68]现实:第六张CG卡   “恭喜玩家通关第七场游戏,请收下您的第七张CG卡吧!”   发光的系统欢欣鼓舞地在他头顶飘来飘去,桃粉色的光笼着他凌乱的发尖,像通关成功炸开的礼花。   身上的酥麻感一键清除,橘有栖穿着干干净净的纯白睡衣,站在游戏大厅里,表情呆滞了一会。   欸……?他怎么就突然通关了?   老实说……他都做好了不知道还要卡在那个游戏里多少天才能找到通关方向的准备,又或者是游戏失败,但没想到在伏黑惠说完,他眼前就白光一闪。一睁眼就看到了这个讨打的系统。   橘有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等他思考,眼见的要被踢出游戏大厅,顾不得这这那那的,他飞快伸出拳头,重重一拳把臭鸡蛋打飞。   “你不是说游戏和现实无关吗?!游戏里的NPC都是虚拟的吗?!”   系统头尾分不清地翻滚了几圈,才晃晃悠悠地稳住。   它往高处更飘了飘,理不直气也壮的用官方口吻回答:“NPC是虚拟的。”   橘有栖:“……?”   “少骗我了,那些人明明现实都记得游戏里的记忆。”   “所以他们不是NPC呀。”   橘有栖:“………”   ……竟然,还见鬼的有点道理。   不对不对。   差点被忽悠了过去。   橘有栖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系统很擅长说些他听不懂的名词大串大串解释,在从这个方向继续问下去估计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捋了捋思路,问出了对自己来说最关键的问题:“那这个游戏什么时候结束?我总不会七老八十了还要玩你们这恋爱游戏吧。”   “为什么不可以?”系统反问道,发光的鸡蛋语气大惊失色:“玩家你竟然有年龄歧视,老年人的情感需求不该被社会漠视,要给予老年人孤独与爱的权利。”   “都是我们这划时代恋爱游戏的用户了,玩家怎么能还存在认知懒惰和刻板归类,不应该对老年人双重标准……”   “好了你闭嘴吧。”还没说什么,一连串大帽子就砸在他头上了。   橘有栖脸上铁青,额角突突地跳,伸手直接捂住这颗发光鸡蛋的“嘴”。雪白的光晕从指缝溢出来,系统嗡嗡的声音被闷在掌心,还在顽强往外蹦零散词句。   “停。”橘有栖打断它滔滔不绝的输出,“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个游戏什么时候能结束就行了。”   掌心里发光的鸡蛋顿了顿,语调恢复成平淡机械的播报,干脆利落地道:“不知道。”   橘有栖指尖猛地收紧。   “什么意思。”   发光鸡蛋被攥在他掌心,粉白的光一阵忽明一阵暗。   “游戏的终止条件不由系统决定。”它的声音透过橘有栖的手掌清晰传来:“本游戏坚持一玩家一系统的准则,玩家享有一定的所属权,结束决定权取决于玩家。”   “……”   橘有栖不解地拧起眉,试探着道:“那…结束游戏?”   “玩家橘有栖确认要退出游戏吗?”   “……”   有种奇怪的熟悉感。   橘有栖挠了挠脸颊:“确认。”   “好的,已收到玩家橘有栖的诉求。游戏正在关闭……正在收取玩家性命……”   橘有栖:“……?”   “等等等等……”   这不还是之前那一套吗??   该死的黑心贩。   橘有栖愤愤摇了摇,报复性的要把臭鸡蛋蛋黄摇匀。   破碎的机械音混着风声踉踉跄跄地说道:“不止有这一个毁约的结束方法。”   “什么意思?”橘有栖停止摇晃,手指松开了一些。   可还不等系统回答,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一阵白光。   下坠感惊得他睁开眼,小腿无意识地抬了抬,睁开眼睛,入目的还是熟悉的高专宿舍的天花板。   橘有栖干睁着眼,心情复杂地躺在床上,第一时间都没有点开软件领取到手的咒力。   还有其他的结束方法吗?那样怎么办。   原本他对这个恋爱游戏感官就很复杂,但现在发现它影响人不止自己,橘有栖想结束游戏的心情就达到了顶峰,忍不住翻来覆去思考怎么解决这个游戏。   要不……告诉五条老师……?   橘有栖焦躁地咬了咬指腹,仅仅思考了一秒就打消了这个想法,他还没脸皮厚到能把那些那种卡面拿给自己的老师看。   那还能怎么办……   如果真是按照他的心意来结束,难道是要等他变成特级咒术师后,游戏就会自动结束吗?   风扇呼啦啦地吹,吹得他心浮气躁地拉起背角蒙住脑袋,早晨的咒术高专不算安静,他隐约听到了京都校的同学早起起来训练的声音。   对了……今天还有个人赛来着。   他提起点干劲,把疑问先放下,起身准备收拾收拾起床。   还不知道伏黑会记得什么剧情。   按照他这些天的试探来看,这些人记住的应该都是剧情里最让他印象深刻,情绪起伏大的剧情。   “……”   橘有栖心情复杂地捂住半张脸。   对男生来说,肯定是那种时候吧…   啊……这要让他今天怎么和伏黑相处。   橘有栖已经提前感到羞耻尴尬了。   他试图用杂乱的想法填满自己的脑袋,不去在想这种双方都尴尬的事情。只不过脑子里的伏黑惠清不干净,围绕着他绕七绕八又绕回来了那次游戏上。   话说回来,他到底是怎么通关的?   拿着答案向前推,橘有栖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些选择题做出的选项,比起伏黑惠,倒更像是伏黑甚尔会做的事。   那人才会这么的没有羞耻心。   按照剧情里的年龄,他应该和伏黑甚尔没什么牵扯才对,尤其他在游戏中还找了赏金猎人,这个又还是伏黑甚尔的职业,如果游戏真的想让伏黑甚尔出场,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也就是说……伏黑惠真的被影响的地方,是他明明和伏黑甚尔没有牵扯,伏黑惠还给两人安上一段旧情。   也就是说……能做到这样的,能影响他的,是你啊——DokiDoki恋爱回战!   橘有栖看着手机里像素爱心的软件,愤怒地磨了磨后槽牙。   是让伏黑惠想起了他和伏黑甚尔那场游戏呗。   真是……   游戏里外都坑他一手。   橘有栖无语至极,至于通关的原因,大致还是兜兜转转又绕回来了恋爱上。   还真是想把他培养成恋爱高手吗?   橘有栖无语地半虚着眼手指点开软件收起自己的报酬。   熟悉的CG卡展开出来,背景是他游戏里单人公寓的客厅。   高专的夜晚外面没有灯光,阳台外也是一片漆黑,本就没开灯的房间更是乌黑黑的一片。   画面中唯一的亮色重心,是伏黑惠手中的手机。   盈盈的光打在他的眉眼,光阴分割着侧脸,他垂覆着眼睫望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的手心还攥着一个二头身的毛茸茸棉花娃娃钥匙扣。   手机侧着点屏幕,让此刻隔着手机屏幕的橘有栖能看见上面的文字。   [相距24公里]   这是…Doki里的位置信息。   橘有栖呆滞地睁大眼睛。   CG卡一般是Live动图,但这次的卡面很特殊,伏黑惠缩在沙发里,始终保持着姿势,如果不是看到他眨眼,几乎要让人以为这只是张静态的图片。   [伏黑惠.等待]的卡面放置到九宫格卡册里,橘有栖也收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   他放下手机,没什么心情去抽扭蛋机,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余光瞟到枕头皮躺着的棉花娃娃,橘有栖表情呆了呆。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   五条悟那天把棉花娃娃甩到不知哪里去,橘有栖翻找了一下没找到也就没在多在意,但现在这个娃娃,正安安分分呆在他的床头。   偏麦色的娃娃脸上蒙了层灰,好像灰头土脸的在哪个小土推里爬出来的一样,好像那个恐怖片里怎么丢都丢不掉的恐怖玩偶。   橘有栖心中悚然,盯着棉花娃娃看了几秒本能地向后退了退。   “……伏黑甚尔?”   橘有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呼吸下意识放轻。   凉风透过窗户吹进室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小小的棉花娃娃静静躺在枕头上,麦色的布料脸蒙着一层薄灰,圆滚滚的轮廓安安静静,可单单一个名字浮上心头,就让他后颈泛起一阵寒意。   搞什么……会动的娃娃?难道是像熊猫那样的咒骸?   比起棉花娃娃里装着人的灵魂,还是这个说法更能说服橘有栖。   这个游戏总不至于那么手眼通天,把人变成棉花娃娃塞过来当成奖品。   虽然能搞出来咒骸就已经够惊人了,他记得咒术界里唯一能制作咒骸的,就只有夜蛾校长。   但不管怎么说……   橘有栖拍了它几下,见娃娃仍然没有反应,又想丢掉又怕他再找回来,那就真和恐怖片里回魂的木偶差不多了。   “……”   他找了个上锁的柜子,把棉花娃娃锁了进去。   钥匙挂在自己的门钥匙上,他才安心点,打算一会找五条老师问问。   那双眼睛,是不是看出来这个棉花娃娃是什么东西。   收拾好心情,做好碰到伏黑惠的准备,橘有栖攥紧钥匙拉开卧室的门。   门外是个大晴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橘有栖手平举在额头上遮阳眯起眼睛,正巧,走上楼的虎杖悠仁看到他。   粉色的头发好像刚洗过,蓬松地炸着。看到橘有栖,他整张脸“啪”地亮了起来,三步并两步跑过来。   “有栖!”   “早上好。”   深红色的连帽衫在他背后像甩开的尾巴,手中还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袋,虎杖悠仁笑着递给他,语气中还带着细微地怨气。   “昨天有栖怎么只给伏黑带吃的。”   “……”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是现实的昨天,他去看望的伏黑惠。   不是……这怎么知道是他的。   手中的纸袋一下仿佛有千斤重。   橘有栖捏着它,干巴巴地笑道:“你们不是买了很多快餐吗?”   “啊~但那不一样嘛~”虎杖悠仁咕咕哝哝地,单手搓了搓自己的后脑勺。   有什么不一样他没说出口,倒是橘有栖看着他,忽然对结束游戏有了个想法。   那个绕来绕去什么都要和恋爱挂钩的游戏,与其是让他成为特级咒术师后结束游戏,更有可能,是让他在现实里谈个恋爱吧。   虎杖悠仁的手指在他眼前挥了挥。   橘有栖回过神,被自己突然地想法惊得打了个颤。   真完蛋……他竟然刚刚真的在想,要不要和谁试着谈场恋爱结束游戏。 [69]现实:你喜欢什么类型   “……”   离谱的想法转瞬即逝,橘有栖敷衍地朝虎杖悠仁笑笑,摸了摸鼻子问道:“今天个人赛有说什么时候开始吗?”   “十点多吧,听说五条老师他们已经再抽项目了。”   “诶诶…?抽签?不是个人赛吗?怎么还需要抽签。”   虎杖悠仁笑道:“五条老师说他很讨厌墨守成规。”   橘有栖:“……”我早该想到的。   橘有栖嘴巴动了动,颇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   姐妹校交流会第一天是团体战,第二天是个人战,每年都是如此,倒是让他忘了实际上要确定比什么是两校校长提议决定的。   既然主办方是五条悟嘛……   嘛……   ……   “锵锵——!”   五条悟两只手拿着像扇子般铺开的扑克,笑容轻浮,兴高采烈地宣布。   “第二场游戏内容,灵感由小有栖倾情提供~我们要比的是——”   “抽鬼牌?!”钉崎野蔷薇和禅院真希拉长尾音,在场疑惑的表情像复制粘贴在每个人脸上,又齐齐转头看向橘有栖。   一颗冷汗缓缓从额头滑过,众人视线焦点,橘有栖抿着殷红的唇,垂着眼睫,表情淡淡,心中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准备了这么久……最后怎么能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决定胜负。   而且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禅院真希惊疑地打量一番,转回头额角青筋抽了抽:“哈?开什么玩笑啊绷带笨蛋,咒术师的胜负怎么能用这么小儿科的比赛决定。”   “nonono~”五条悟老神在在地摇了摇手指:“这可是结合了演技与侦查,概率判断,心理博弈和风险决策的集大成比赛啊!真希可不要小瞧哟。”   禅院真希一时间被唬住,缓缓收起了质问的表情。   橘有栖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招摇地笑,语焉不详地没有继续解释他的疑惑。   修长的手指轻晃着,薄薄的黑色眼罩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根,视线似有所悟地投过来。   ……   抽鬼牌玩法简单,一副扑克中抽掉一张鬼牌,剩下一张鬼牌。在所有人把组成对子的牌打完时,手中剩下鬼牌的那个就是输家。   难点就在于把要抽不到对方的鬼牌,抽到的话要如何让对方把自己手中的鬼牌抽走。   一副牌这么多人抽很麻烦,所以就把人分成了两组,每组人员自行分配,最后以哪个学校抽中鬼牌的总人数决定胜负。   比起橘有栖一开始以为的刀光剑影的比赛要温和许多,但他看着其他人对这个决定胜负的方式毫无异议的样子,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这怎么看这样的算法都是他们人数更多的东京校区占劣势吧。   …果然都是文盲。   短暂为咒术师的平均智商忧心忡忡片刻,自觉备战高考五天的自己已经成了其中学历最高的人,橘有栖双手环胸,自信满满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虎杖悠仁凑了过来,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膝盖挨挨挤挤地碰着他的膝盖,灼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制服。   橘有栖拨开他:“我们不要坐一起。”   虎杖悠仁“啊”了一声,健朗的五官丧气起来也很显眼,曲着眉毛夸张哭哭脸地看他:“为什么啊有栖,我坐你下家还能给你喂牌不好吗。”   橘有栖挑了挑唇,用看笨蛋的眼神望他:“当然不好,这样输得机率就更大了,我们应该左右都坐着京都校的人,这样才能更好的更好的和他们博弈,让他们抽走鬼牌,或是让他们手中留下鬼牌。”   即便比赛突然换了种形式,也不能阻碍他获得胜利。   谁也不能。   包括疑似以前是体育生的虎杖悠仁。   本来京都校的人就少了,他们就六个学生,机械丸还因为团队赛机器人被打散架了又少了一个,而他们这边有八个学生。   获得胜利的基础条件都如此艰难了,要尽量想办法减少劣势。   不要像离不开妈妈的小孩啦,有点竞争心好不好。   感觉换成这种比赛…大家都没什么干劲了。   橘有栖又推了推虎杖悠仁:“你快去坐那边。”   虎杖悠仁拗不过他,只好磨磨蹭蹭卷铺盖往他身旁又移开了一个人的位置。   他才刚一放开,东堂葵就占据了空位,他大猩猩的强壮的体格挤在中间,像一堵横亘在中间的城墙。   “我怎么能错过和虎杖兄弟相互燃烧的学生时代,这是我们兄弟之间一对一的较量。”   “……”   这下连橘有栖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虎杖悠仁额角缓缓流过一颗冷汗。   “额……”   橘有栖略微抬眼一瞧,就看到虎杖悠仁背后还站着犹犹豫豫的吉野顺平。   似乎做着心理准备想要和虎杖悠仁说话。   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连串的小胡萝卜要跟着他走,虎杖悠仁的朋友还真多,橘有栖歪了歪脑袋,从“城墙”边探出脑袋,疑惑地问道:“你和东堂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开口,东堂葵便率先重重拍了下大腿,震得榻榻米都微微一颤,声如洪钟:“自见到虎杖兄弟的那一刻起,我们灵魂便已缔结羁绊!无需多余时日,真正的知己,一眼足矣!”   虎杖挠着后脑勺,脸上挂着无奈又习惯的笑:“我也不是很清楚……就是交流会团体战的时候,他突然认定我们是兄弟啦。”   东堂葵忽然想到什么,郑重地扭头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橘有栖:“……”   东堂葵自问自答:“我喜欢高个子屁股大的女人!”   橘有栖:“………”   ……好……好肤浅的喜好标准……   橘有栖眼尾瞪圆,屁股往后蹭了蹭。   这回答这标准实在轻浮,但东堂葵的眼神极其认真和期待,他恍恍惚惚都以为这句话是另有什么深意。   “额……”被这么热切的眼神盯着,橘有栖顿了顿,舌尖轻抵着齿关,生涩地开口道:“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没有标准,只要是那个人就好。”   他说完,东堂葵那家伙就突然仰起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泪水沿着嘴角滑下,低落地喃喃。   “有栖,你和伏黑一样,无聊死了。”   橘有栖:“……”   橘有栖:“………”   哈、哈哈……让你无聊了还真是对不起呢。   橘有栖半虚起眼。   虎杖悠仁怔了怔,胸口莫名闷热,还有些止不住地尴尬,搓了搓后颈又挠了挠侧脸。   橘有栖的视线缓缓凝视,看着东堂葵的表现又想起虎杖悠仁说过的,他喜欢的那个明艳性感的女星。   ……突然知道两个人是怎么成为兄弟了。   橘有栖忍不住撇了下唇,眼睛向旁边移了移。   “这一组人数有点太多了,要不你们和顺平去另一组吧。”他忽然说道。   虎杖悠仁愣了愣,搓着后颈的手一顿,缓缓应了一声。   就像拔出萝卜带出泥一般,他一走,东堂葵和吉野顺平也跟着离开了。   逼仄的空气都流通了些,只不过东堂葵才在那边坐下,又有一串人卷铺盖,来到了他这边。   东堂……你还真是被人嫌弃呀……   橘有栖都替人尴尬了。   他坐在榻榻米上往后让了让空位,后背向后仰,脊背碰到了阻碍。   “欸……”橘有栖被挤得眼睛快眨了两下,他感觉到影子罩在头顶,仰起头。   伏黑惠站在他的身后,膝盖抵着他的后背,平直的长睫下眼睛迅速地移开,耳尖泛起红晕。   “那边…没有人叫我。”他语焉不详地说道。   干净的,俊秀的五官,在从室外投进的阳光下清爽又冷淡,放在学院的小说剧情里,不是学会会长,也起码会是个级长,高低要被些人暗恋三年。   只是橘有栖看着这张脸,总想起那张在晃眼重叠的灯光下,肩颈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被灯光一照,泛起一片湿漉漉的光,连喉结滚动时牵动的筋脉都看得清清楚楚。   喘出来的气都是烫的,混着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扑在颈窝里。   和面前的这张脸渐渐重叠。   橘有栖蓦地像是被烫到般错开视线,热气蹿上脸颊。   两人一左一右地头向侧边扭开,分到他们这一组的禅院真依似有所觉地挑了挑眉,撑着下巴低哼:“还没比赛就开始闹矛盾了吗?东京校是打算把胜利拱手相让吗?”   伏黑惠垂着的长睫颤了一下。   橘有栖眼皮一跳,不等他说话,禅院真希不阴不阳地怼了回去:“啊嘞?原来你们有自知之明啊。”   “你……”禅院真依词穷地噎了一下,耳膜又被震动得发疼,她皱着眉堵紧耳朵。   “咚咚咚——!”   五条悟敲着不知从哪来的铜锣,玩心大起地梆梆敲响:“各就各位—!比赛开始了哟—!”   “哼。”禅院真依抱胸哼一声,“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我们比赛上见真章吧。”   “那你们可别第一轮就输了。”禅院真希把成对子的牌往桌上一甩,声音不咸不淡。   “哈?你以为你是谁?”真依往前倾了倾身,手指戳在桌面上,“上次团体赛赢了一次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没赢过的人说这种话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吗?”   咒术界特产的“姐妹情深”。   姐妹俩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怼,向刀子一样互甩扎在对方胸口,越是亲密的关系越是知道扎在哪里最痛。   橘有栖把自己的存在感悄悄调低,怕被言语的流弹误伤。   他握着到手的扑克穿插间甩出对子,直到每个人都剩下一副单牌握在手里,这才算是抽鬼牌的前期准备工作完成。   接下来就是从大家的手里抽出单张,只要不是鬼牌都有机会组成对子在打出去。   房间里除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互怼声逐渐安静,扑克背面繁复的花纹看不出什么,橘有栖仔细打量也没从这方面找出门道。   不过他的上家是情绪写在脸上的三轮霞,橘有栖的手指在她手中的扑克上挨个游走一圈,指腹贴着牌背的花纹缓缓移动。   三轮霞眼珠随着他手指的位置左右微动,嘴唇无意识地抿紧。   橘有栖眯了下眼睛,手指捏着扑克缓缓抽出。   单个的红桃印在他的眼里,顶着三轮霞天塌了的表情,橘有栖挑了挑单眉,轻飘飘凑成的两张扔在中央。   剩下的寥寥数张扑克在洗了洗,转身朝着加茂宪纪展开。   他倒是觉得这种蛮有意思的,不过浸泡在塔塔开里的咒术师大概很快就会觉得无趣。   当做娱乐可以,当成比赛多少消磨起他们的兴致。   就只有五条悟迈着大长腿,兴致盎然地在人群中穿梭。   很快两队就打完了一局,选出了败者。   不出意外他们这组的是三轮霞,至于另一队的则是虎杖悠仁。   五条悟在自个的比分板上记上一笔。   果然这种游戏不能指望体育生。   橘有栖腹诽地磨了磨后槽牙,手指拢起中心的牌洗了洗。   牌背在指间翻动,他低着头,视线落在那些繁复的花纹上。   低下的视野里出现一只冷白的手,握着一叠整理好的扑克递了过来。   橘有栖抬起头,鼻尖和伏黑惠仅隔着一寸的距离。   他反应很大地匆忙低下头,窘迫地脑袋埋了埋。   相顾无言,彼此沉默,橘有栖囫囵接过牌洗了洗。   清扫掉脑子里那些令人脸热的画面,又严肃板起脸,准备再次赢过东京校时,他听到五条悟用含笑地口吻说道:   “作为本场比赛的添头,失败的人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哦!”   橘有栖的眼睛缓缓涣散了一瞬。 [70]现实:放水   后背冒出冷汗,橘有栖呆呆睁了睁眼皮,震惊过后脑子清醒过来。   他明显能感觉身旁虎杖悠仁略感意外的目光投在他脸上,隐隐约约的,隔着人群,伏黑惠目光似乎也投了过来。   “……”   橘有栖感觉自己的脑门上,挂了个大写红字加粗的“危”。   那个第四场游戏,到底是有多少人是本人出场的啊。   橘有栖后背一根根寒毛竖了起来,面上轻抿着唇,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幸好他这张脸,装从容自若的样子有天然优势。   即便京都校的学生不满这个安排,迁怒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想骷髅架子的乐岩寺校长瞪他,橘有栖眼皮都没抬一下。   要知道真心话大冒险,是恋爱游戏搞出的一场关卡。   他目前没打算和其他人通气,告诉其他人自己也同样有那些恋爱的记忆,就让这变成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但互相不知的秘密好了。   单方面的知道和双方知道还是不同的,他不想在咒术高专颜面无存。   可想要瞒住这件事,显然自己一个人是没法做到的。只要他们对一对答案,就算每个人记住的记忆不同,也说不准会在场景上发现重合。   橘有栖一开始想着,高专里大家都是直男,不会有人大咧咧把自己梦到男生说出去,但现在看来……   果然五条老师才是最不可控的定时炸弹,完全猜不出这人会不会再在哪突来个神来之笔。   被人注视的地方仿佛灼烧般升起痛感,橘有栖几不可察地咽了口口水,恍若未觉地看着五条悟补充规则。   大概他们这些咒术师的比拼比赛在五条悟看来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补充的规则也如同过家家一般随意。   没有同校学生回避的规则,两组分别由第一个打完手中牌的人向对方一组的失败者提出问题,真心话大冒险可随意选择。   失败者被问题问倒的话,就要算作他是失败两次。   提问虎杖悠仁的是率先把牌打完的加茂宪纪,他以为昨天团体赛的负伤,脸被绷带包成了粽子,脸上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举止端庄地站起身,袖口宽松甩动时猎猎作响,忽略包成粽子的头,总之一眼看过去就是心计颇深的样子。   正焦虑伪装有没有被看出来的橘有栖都为虎杖悠仁捏了把汗。   虎杖悠仁隔着人群看了橘有栖一眼,挠了挠耳朵:“…真心话吧。”   周遭气氛像是加热的水,不在如同死水般热闹起来。   每个人换上了一副吃瓜的表情,气氛烧得热烈时,加茂宪纪开口问道:“虎杖,你为什么当咒术师”?*   “欸……”   热闹的气氛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大家不约而同地长叹一声。   “这算是什么问题啊。”   “无聊……”   “也太放水了吧……”   虎杖悠仁短暂错愕了下,也跟着奇异地“欸”了一声,接着没什么犹豫地回答:“为了帮助更多的人。”   好、好正能量的回答。   橘有栖被刺得眯了眯眼。   垂在膝盖的手臂毫无预警地被人抓住。   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藏在周遭喧闹底下。   橘有栖侧眼瞥过去,看到眼熟的海胆头身形微僵。   伏黑惠就坐在他身侧,头微微低着,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情绪,微微倾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禁锢的姿态透着几分强势。   刚刚站起身向虎杖悠仁提问的加茂宪纪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原本的空位被人占了去。   他惊讶地睁开自己的眯眯眼,伏黑惠窘迫地闪躲,局促地将脸向着橘有栖埋了埋。   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声音细弱地如同蚊子。   “…我们能聊一聊吗?”   橘有栖:“……”   橘有栖颇为无语地抬了抬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伏黑惠别扭地抿了抿唇。   台上正轮到熊猫向三轮霞提问,她纠结来纠结去不知道选什么好,趁着这个机会,东京校的学生很损交头接耳,商量着一会能把三轮霞难倒的问题。   也没背着人,耳力出众的咒术师自然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西宫桃和禅院真依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撸起袖子理论这样算做犯规……   喧嚣热闹的环境,众目睽睽之下,似乎没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个挨得极近,像亲密无间的连体婴。   伏黑惠平直的长睫几乎戳在他的脸上,悄悄话缩短到这距离,确保没有其他人能听到。   “东堂问我的问题……我的回答是,没什么标准的……就只存在一个答案。”   “嗯……”橘有栖装懂地颔了颔首。   是在说回答喜欢的女生那个问题吗…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局促如同流感,橘有栖也莫名别别扭扭地躲开视线。   伏黑惠七拐八绕先找了个话题开头,接下来的话也顺畅了不少,“昨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   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指扣着地面,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紧绷:“…还是因为之前的事吗?”   橘有栖:“?”   “……别生气,好吗?…之前是我的问题……”   话语中带着显而易见难以启齿的赧然,他一只撑在橘有栖背后的手掌动了动,蜷缩的手指试探着碰了碰橘有栖的指尖,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求和。   橘有栖眨了眨眼,茫然地“啊”了一声。   他像是断线的小机器人,宕机的处理器消化了好一会,片刻才反应过来。   伏黑惠大概是把他今天那些躲避,理解成了什么对上次置气冷战的翻旧账。   我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   橘有栖心底一阵无奈发笑,稀奇地看着伏黑惠难得的坦诚。   有种怪异的错位感,好像上场游戏里的第三道选择题他在现实也做了选择。   不过这样看……伏黑保留的记忆大概和那些面红耳赤的记忆无关。   要真是记得那些,现在应该也不会和他这样毫无顾虑的肢体接触。   橘有栖暗自松了口气,隐隐抗拒的姿态消融,他笑了笑:“和那个没有关系……”   “那……”伏黑惠眼神动了动,下意识向橘有栖凑近,正追问时,一只宽大的手突然见缝插针地横在他和橘有栖之前。   他俩都愣了一下,贴在一起的小指像同极的磁铁弹开,头顶传来五条悟散漫的声线:“比赛过程中禁止交头接耳。”   橘有栖:“……”   伏黑惠:“……”   场面热闹的如何集市,快凑成一大锅炖辩论的学生表情怪异地扭过头。   五条悟语气不变,拖长语调不紧不慢地说道:“也禁止篡位哦,伏黑同学~”   伏黑惠:“………”   橘有栖脸颊瞬间烧起来,被一屋子目光齐刷刷钉住的窘迫感扑面而来。他轻推了一把伏黑惠的肩,催促道:“你先回去吧……”   看着他粉粉白白的脸蛋,伏黑惠咽下涌上喉头的话,攥着手指向旁边挪了半米。   “……”   熊猫败兴地撇着唇蹲着坐下,转着脑袋召集着其余人继续集思广益。   他余光瞥见虎杖悠仁坐在一旁,视线定定落在前方,眼神放空,像是看什么看得出了神。   熊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虎杖的胳膊,粗厚的嗓音压着好奇:“悠仁?在看什么呢?   虎杖悠仁一惊,回过神来,眼皮低了低,笑着道:“没什么。”   ……   被五条悟新鲜出炉的制度制裁着,三轮霞草草完成了自己的大冒险。   纸牌被重新洗好分发,橘有栖强行把心神拽回牌局。   真心话大冒险的惩罚如同投入的鲶鱼,他明显感觉到现场气氛焦灼,火药味四溅,开始前整理扔下对子的准备环节都甩得极其有气势。   他的上家三轮霞表情倒是一如既往地好懂,从她焦躁皱眉的表情中,他就猜到了鬼牌就在对方手里。   橘有栖的手指在她牌面上游走,停顿,眼睛始终盯着对方的表情。   在他的手指停在中间的扑克上,三轮霞又露出来上局那种神情,抿紧唇角,眼珠子乱转,橘有栖途径依赖地抽出那张扑克。   雪白的卡面底色上,戴着鲜红的小丑帽,姿态微屈,似在鞠躬的小丑倒映在他眼中。   橘有栖的表情微微一滞。   他面前的三轮霞抹了把脸上的汗,劫后余生地喊着“好险好险”。   那鲜红的圆鼻不应该出现在它脸上,应该戴在他鼻头才对。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把这张烫手的牌让加茂宪纪抽走就好……   “赤鳞跃动!”血液在加茂宪纪的眼周汇聚。   橘有栖:“……”   橘有栖看着加茂宪纪只剩一只的单眼周围裂开几道血痕,缓缓噎住。   …好狠……   ……   橘有栖捏着孤零零剩下的鬼牌,和钉崎野蔷薇大眼瞪小眼。   “……”   “我选大冒险。”   钉崎野蔷薇脸色铁青,看到是交流会中狠狠交过手又口舌之争过的禅院真依向她提出问题,脸色更是黑成锅碳。   ……怎么就偏偏落到她手里了。   禅院真依哼笑一声,手指颇有兴趣地绕了绕自己的发稍。   “我就好心的不难为你了,你只需要毕恭毕敬对着我鞠躬,喊一声‘真依大人,万分感谢您的指导’。”   橘有栖:“……”好可怕……   他感同身受地倒吸一口凉气。   “……哈?”   钉崎野蔷薇怒从心头起,额角绽起青筋,炸毛地怒斥:“你有病吧,这算哪门子的好心?!我拒……”   “野蔷薇。”熊猫小声打断,指尖指了指竖起的比分板。   代表着东京校的名牌下刚多了两笔。   钉崎野蔷薇拒绝的话一哽。   禅院真依耸了耸肩:“做不到那就拒绝好了,我又没有强求。”   钉崎野蔷薇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深吸一口,又深吸一口,闭着眼睛莽头鞠一躬,撞得禅院真依向后踉跄了一步。   不等她发作,钉崎野蔷薇就语速飞快地重复了遍,才一说完就迅速地缩回了人堆里。   真心话大冒险被玩成了另类的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环节。   幸好,他的提问者是率先打完扑克,是东京校自己人的虎杖悠仁。   看着他粉色的短发下那张爽朗明快的脸,橘有栖提前松了口气,打算摸鱼混过去的选择了真心话。   虎杖悠仁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在橘有栖身上,清亮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房间清晰响起:   “我的问题是,刚刚伏黑跟你说了什么?”   橘有栖半疑惑半没反应过来的,呆呆“啊?”了一声。   围观人看来这是个明显放了个太平洋水的问题,顿时兴致缺缺地收回目光。   橘有栖反倒纠结地抿了抿唇,钉在原地,犹犹豫豫看向伏黑惠。 [71]现实:那很坏了   那很坏了。   橘有栖的视线不自觉飘向伏黑惠的方向。   伏黑惠眼睫颤了颤,眼下慢慢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方才凑近低语的余温好像还残留在耳廓,橘有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短暂沉默。   这个问题其实对橘有栖来说没有那么难回答。   主要刚刚都是伏黑惠再说,他又没和伏黑惠说几句,对他来讲顶多就是暴露了一些两个人之前冷战过的事。   在大庭广众下被公开处刑的也不是他。   这种事应该私下再问嘛…这么冲动的被人抓到了小尾巴。   “伏黑说……”橘有栖开口,停顿了一拍,“谢谢我昨天给他送的饭菜。”   哼哼。   这又不是他被游戏的通关设定卡着只能回答真话,不能撒谎的时候了。   况且这也不算撒谎,只能算小小的隐瞒。   感恩我吧伏黑。   橘有栖暗自得意地用余光扫了一眼伏黑惠,却见对方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黑色的额发遮住的眼中,快速掠过一丝……   ……遗憾……?   橘有栖惊疑不定地眨了眨眼,那双幽绿的眸色里只剩下一片淡然。   “……”   钉崎野蔷薇后知后觉,恍然大悟地撑起下巴:“啊……原来是有栖学长送的呀。”   “……”   莫名焦灼的气氛诡异地冷却了一下。   虎杖悠仁无端被幽默到,摸了摸鼻子。   橘有栖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转身准备回到位置上,身后冷不丁又传来虎杖悠仁地追问。   “只有这个吗?”   橘有栖面不改色地点头:“对……”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看到了单腿倚着墙,闲闲双手插着兜,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笑的五条悟。   到嘴边的话一卡,他下意识顿住,尾音轻轻收了半截。   这人……刚刚有没有听到他和伏黑惠聊了什么。   害怕被当众揭穿,他脊背僵硬着快速缩回原位。   预料之中的调侃没有落下,捏着新一轮到手的扑克牌,橘有栖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是没听到还是假公济私橘有栖没想搞明白,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游戏上。   东京校已经落后了,他不能再输下去了。   看着三轮霞紧张的眉毛搅在一起的神情,橘有栖心里像是堵了口气。   “……”又拿这招骗我……!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他微微发汗的手指迟疑地搭在牌面上游走,举棋不定地捏着牌角,忽地和禅院真希对上视线。   隔着眼镜,两个人的眼神意味不明。   加茂宪纪用术式加强视觉,导致眼角周围留下血痂的模样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橘有栖挤眉弄眼地朝禅院真希挑了挑眉。   她仿佛意识到般,嘴角挑起笑,福至心灵的转身挡住身后禅院真依的视线。   趁此机会,橘有栖的手指似不经意碰了下三轮霞的手面。   紧张的神情凝固在她脸上,用术式将人控制住后,橘有栖极快速地抽出扑克,确定完花色后才松开。   “欸……?”三轮霞猝不及防,指尖一空,惊愕地低呼出声。   橘有栖捏着抽出来的普通纸牌,和手中的牌凑成对子快速打了出去,大橘得知地哼笑。   三轮霞的表情从惊愕转成了委屈。她偏过头,看向场边的五条悟,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五条悟靠在墙上,双手插兜,迎上她的视线后,笑眯眯地耸了耸肩。   “啊哈哈,我什么都没看到哟。”   ……骗鬼呢?!   六眼看不到这种瞎话都能扯出来。   一瞬间,三轮霞蓝色的头发仿佛失去了色彩。   哼哼哼,这就是主场优势,狗仗…仗势欺人。   摸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良心,橘有栖抖了抖蓬松的毛,趾高气昂地抬起下巴。   倒不是不想用这招对付加茂宪纪,但奈何对方是准一级咒术师,他的术式只能对付对付比他咒力更少,还是三级咒术师的三轮霞。   只能对不起你了,三轮霞。   比赛结束我会请你吃东西赔罪的。   不出所料,掉色成灰白的三轮霞捏着小丑牌,灰心丧气地登上中央。   “这里是没用的三轮,选择真心话。”   橘有栖的良心又隐隐作痛了一瞬。   被京都校刀人的目光瞪着,橘有栖的腰莫名矮了一截。   “这是咒术师的比赛,应该要用咒术师的方法比较。”伏黑惠淡淡说道。   ……真不愧是好兄弟……   橘有栖塌下的腰挺直了,感动地看了他一眼。   虎杖悠仁附和着道:“就是就是。”   “……强词夺理。”   “你们东京校的就会耍这种小手段了。”   “唉~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术式用不上就破防吧。”   “你们……!”   眼看新一轮口舌之争就要触发,加茂宪纪询问地看向话事人:“用什么手段都行吗?”   五条悟:“只要不被发现都可以。”   禅院真依眼睛若有所思地眯了眯。   ……   下一轮开始。   新鲜的鬼牌握在手中,禅院真依手指在牌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在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划痕。   禅院真希坐在她的上家,刚好抽走了她刚做完标记的牌。天与咒缚让她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指腹在牌背上滑过,立刻就注意到了那道细微的划痕。   禅院真希不屑地抽了抽嘴角:“你也就会耍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了。”   有橘有栖在中间当那个拦路虎,这张鬼牌迟早还是会流通到三轮霞手中。   禅院真希并不着急,几轮下来,小丑牌如她所料被三轮霞抽走,手中的牌越来越少。   她放松地支着腿,指尖敲着膝盖。   最后一轮,禅院真希把成对子的牌甩完,手里只剩一张,她从禅院真依手中抽走一张,翻开。   姿态滑稽的小丑映入眼底。   禅院真希的表情凝了一拍。   禅院真依坐在对面,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真心实意地笑。   “我确实也就只会耍点不入流小手段。”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隐约听出来意思,橘有栖惊讶地睁圆眼尾。   不对啊……那张鬼牌不还是在三轮霞手中吗?   他稀里糊涂还没搞清楚现状,失败者就从队伍中站了出来,奇异地冒出来三个人。   队伍中的三轮霞和禅院真希都捏着张卡片面面相觑。   禅院真希才意识到什么,手指搓了搓卡牌一角,果然有层薄薄的纸屑被擦掉,粘在指腹。   红心的A字漏出一角。   “……”   是禅院真依的术式,凭空构造出很小的物体,她造出一张小丑纸面,黏在了原本的卡面上。   阴沟翻船的禅院真希额角青筋跳了跳,她还没把这张牌复原,就被五条悟收走,公平公正地混进了牌堆里。   ……也就是说,他们这组现在有两张鬼牌了。   ……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   橘有栖哽了哽。   ……   有伏黑惠和禅院真希打掩护,他倒是能控制住三轮霞看牌再没抽到过鬼牌。   游戏又进行了两轮,他们这组两人份的鬼牌莫名少了一张。   连牌也少了一张。   橘有栖握着张落单的红桃A反应过来,大概是被谁用什么手段消失了。   他开了一个很坏的头,牌局闹得乌烟瘴气,各式各样的术式花招轮番上场,牌堆被搅得乱七八糟。   几番拉扯周旋下来,东京校以绝对的优势拿下胜利。   五条悟抬手拍了拍手,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礼花:“恭喜东京校在本届姐妹校交流会中获胜!”   喧闹的房间欢闹声和礼花一起炸开,东京校的几人齐齐欢呼,彩色的闪片洋洋洒洒飘下,橘有栖笑意盈盈地举起手,金色的碎片落在他的掌心。   他兴奋地转身,却不知何时伏黑惠站在他身边,手搭着把他的肩,让他站稳。   伏黑惠似浑然不觉身边的欢呼似的,侧眸静静看着他,眉眼似乎也在欢闹声中挂上了一层烟火气的滤镜。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他的眼睛在橘有栖头顶上闪亮的碎片上停留一瞬:“你和东堂说的喜欢女……”   “太厉害了吧有栖!”虎杖悠仁满脸热忱地穿过人群,高扬的声线完全盖住伏黑惠说的话,热气腾腾地展开拥抱。   橘有栖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像是个软乎乎的捏捏玩具,被他的双臂挤出一声短促地叫,反应过来羞赧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谦虚地摆手:“也是大家的功劳。”   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松开手臂,眼睛亮晶晶的:“一会的庆功宴去吗?”   “好啊。”橘有栖似想到什么,抬头环顾一圈,墙根处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五条悟不知何时悄悄离开,只留下同期的学生们相互庆祝。   橘有栖眉头蹙了下,脸上胜利喜悦的笑意顿了顿。   “那一起去吃寿司?”   “蟹料理怎么样?”   “居酒屋?”   “啊…?我们的年龄还去不了。”   “有栖呢?”   橘有栖回过神,笑着摆了摆手:“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吧,我有点事去去就回。”   “欸?什么事?”   “有栖…?”   他匆匆拨开喧闹的人群,快步跑出活动室。   其余人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   ……   橘有栖一路快步跑回自己宿舍,推门进屋,书桌之上,那把沉甸甸的咒具太刀静静搁在那里。刀鞘木纹沉静,触手微凉。他伸手握住刀柄,将太刀稳稳取在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   他抱着太刀,穿过傍晚微凉的走廊,径直跑向教师宿舍。晚风卷起地上残留的零星彩片,在脚边打着旋。   天色渐晚的高专内部一片安静,他的脚步声像是落下的石子。   匆匆穿过古朴木制的长廊,踩过打着蜡光滑油亮的木制阶梯,急促的脚步驻足在一扇紧闭的棕色大门。   抬起敲门的手顿了顿,橘有栖紧急转了个弯拽了拽褶皱的衣摆,理了理头发。   深吸一口,细白的手指曲指叩了叩门板。   门内迟迟没有动静。   上头的情绪熄灭了些,橘有栖才想起来,他冲动了忘记问,这人还不一定在这。   橘有栖懊恼地前后踮着脚,心里默默倒数着数,他又敲了敲门板。   “叩叩”   门应声而开。   五条悟站在门后,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家居服,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没戴眼罩,也没戴墨镜。   那双苍蓝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像两颗浸在冷水里的玻璃珠。他看到橘有栖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把太刀,颇为意外地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挑起来。   “哟,小有栖,不去和同学一起庆祝胜利嘛。”   预料到接下来的尴尬,橘有栖面皮紧绷,下巴尖无意识地抬了抬,字正腔圆的口吻说着无意义的话:“五条老师,交流会的胜利我拿到了。”   平淡的语调,和他刻意抬了抬,合鞘就不显山露水的太刀一样。   五条悟硬是从他的口气中听出来一丝邀功的口气。   心跳声忽地重重一跳,撞击在心口,握着门框的手指失序地收紧一拍。   五条悟目光扫过那把太刀,又落回橘有栖一路跑来晕着浅红,年轻姣好的脸上。   说完那句他就垂着眼睛看向地面,低低的眉眼显得温顺乖觉,偶尔再装作不在意地抬起两眼,眼底闪着一片期待老师夸奖的光。   见他不说话,原本翘起的嘴角渐渐下撇,噜噜脸,又努了努嘴尖,满眼藏不住怨念地看他。   是了,送给他这把太刀时,有栖就和他保证了,说要拿下交流会的胜利。   嘴角挑起的轻佻散漫的弧度拉成平直,五条悟看着他黑色的发丝间落下的闪片碎屑闪闪发亮,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没抬起。   少顷,他幅度极小地扬起唇,斜倚在门框边。   “嗯…很厉害,五条老师决定奖励你们去吃大餐,我买单。”   “哦……”还真是每次都是奖励这个。   橘有栖略不满地撅了撅嘴,对家主,资本家,大少爷这种砸钱不走心的奖励方式微微不满。   他决定要狠狠宰老师一顿。   橘有栖暗自磨牙,转身步子踩重了一些。   身后五条悟迈着长腿散漫跟在他的身后,保持着几步远的距离,苍蓝的眼睛漾起轻微的涟漪,视线缓慢攫在前方黑发一簇翘起的后脑勺上。   五条悟眼皮轻低,伸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   暮色黄昏的光半明半昧地切割着他的五官,手机亮起的光照着他的下颌。   五条悟垂覆着雪白的长睫,凝视着壁纸上那张乌泱泱的眼睫耷拉着,脸肉憋着气略有点鼓,更显得青涩稚嫩的脸上。   他的指尖毫不犹豫地划了划,点开设置,将原本设置的壁纸恢复成默认。   又划到相册,手机明亮的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焦糖色的布丁顶上顶着只戴着眼罩的白猫,指腹悬在删除键。   顿了顿。   五条悟指腹摸到手机侧,按了下关机键。   手机塞回口袋,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眼罩,戴回脸上,昏暗中白发招摇地竖起,口吻轻飘飘地追在身后。   “想好了吗?你们想吃什么?”   “不知道。”橘有栖毫无察觉,踢了踢路边石子骨碌碌滚远:“我来找你的时候他们还没商量好……反正五条老师不可能小气的,对吧?” [72]现实:梅子酒   聚会的地点最后定在了一家私人烤肉店。   提议过居酒屋的钉崎野蔷薇蠢蠢欲动叫住上菜的老板,问他店里有没有酒水。   店家犹豫了一下,大概是看这一桌人里有几个看着就不像有二十岁的成年人的面孔,但架不住钉崎野蔷薇刻意地撩了撩发尾,学着禅院真依的样子姿态淑女地道:“我今年已经二十一了,只是长得显小而已。”   “……”   虎杖悠仁憋笑地肩膀都在抖,还和她打着配合:“对的对的,我们都是大学生,一个社团的,出来聚会而已。”   最后店家从后厨搬出来一壶自己酿的梅子酒。   钉崎野蔷薇兴奋地接过,转头就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橘有栖看着面前那杯清亮透黄的液体,闻了闻,甜的。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确实甜,像果汁。   蛮好喝的,也没有什么酒味。   烤肉在铁架子上滋滋作响,隔着升起的烟雾,他看着五条老师向后靠了靠墙壁,其余人都尝试性地抿了几口。   只有五条悟面前摆着钉崎野蔷薇递来的酒杯,但手中捏着可乐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颇有种游离众人之外的感觉。   哦对了……五条老师好像是不能喝酒来着。   橘有栖捏着酒杯,小小又抿了一口。   他记得第四场游戏里五条老师就是一杯倒的酒量,虽然后面揭露是装醉骗他的,不太清楚对方到底是能不能喝。   打败最强咒术师的机会就在眼前。   橘有栖眼睫低了低,藏在氤氲的雾气后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五条老师的一举一动。   耳边听着他们吵吵嚷嚷地“论功行赏”,论起了这次姐妹校交流会谁的贡献最大,还在心里得意地翘鼻子。   那当然是我啊,团体赛祓除的咒灵最多,又让三轮霞输了那么多次,才在那种情况下带领队伍走向胜利。   “有栖吧,他后面都没拿过鬼牌了,全让京都校的拿了。”   “没有没有。”橘有栖舌尖抿着青梅酒,抿着嘴角压笑,面子上一片岁月静好:“是大家所有人一起努力的功劳。”   ……   高专夜晚的星星要比市区亮很多。   原因是因为郊区人类活动弱,空气洁净,光污染少,夜空背景和星光对比度大。   答对,橘有栖同学加五分。   橘有栖热乎乎的脸肉贴着冰凉的车窗,仰着脑袋睁大眼睛看着跑动的星星,晕乎乎的脑袋奇奇怪怪闪过了些对他来说略生僻的地理知识。   上次游戏里中的自己大概有选择了地理科目,书架上有这部分习题书,又被伏黑惠管着,他趴在茶几上装模作样地复习时,知识以一种狡诈的方式进入自己的脑袋,现在还能掏出来回顾。   果然他是咒术高专最有文化的人。   橘有栖比个耶。   五条悟透过后视镜失笑,只随口扬声,盖过了后座的吵闹。   “干什么呢有栖?”   “没什么。”橘有栖嘟嘟囔囔地回答,他艰难动了动,身边热得厉害,虎杖悠仁大鸟依人挂在他的身上,热气直往他衣领里钻。   那张粉色的头发下脸涨红得厉害,像是熟透的番茄。   “你喝醉了?”   橘有栖猛地回神,眨了眨发沉的眼睛,有点懵。   “啊?有吗。”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度确实烫,“还好吧,这个酒一点都不辣。”   “甜酒最骗人,后劲可不小。”五条悟淡淡说道,“像悠仁这样,等下到高专可别醉得走不动路。”   虎杖悠仁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捕捉到了什么关键字,两只手胡乱抓了抓:“有栖,你不会要醉倒吧?我来扶你!”   有力的掌面浮起青筋,像恶鬼索命般锁住他的脖颈,橘有栖被拽地趔趄,差点下巴磕到他的脑袋上。   “我才不用你扶,老实点啊醉鬼。”   什么酒量啊,明明也没喝几杯吧。   虎杖悠仁醉得昏昏沉沉,胳膊还死死箍着橘有栖的脖子,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压过来。橘有栖费劲地把人往外推,脸颊被挤得发烫,梅子酒的后劲慢慢往上涌,脑子蒙蒙的。   伏黑惠脸色一凝,抽出手拽着虎杖悠仁的手腕想给人撕开。   虎杖悠仁不情不愿松开手,一扯一拔的角力间,橘有栖感觉自己是被抢夺的洋娃娃,要被从中间撕开了。   “停停停。”他龇牙皱眉地说道,伏黑惠和虎杖悠仁的动作同时一停,虎杖嘴巴咕咕哝哝的,不知道在说这些什么,似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橘有栖总算解脱,揉了揉被勒得发酸的脖颈,想起什么他掏出手机。指尖晃晃悠悠点开LINE软件。   忘记在哪看到的了。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热闹了一圈还记挂着一个此时正在大洋彼岸的人,橘有栖扬着眉梢,掠过一些未被读的红点,点进乙骨忧太的对话框,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   【栖。:你不在,我还是取得了姐妹校交流会的胜利。】   字打到一半,橘有栖又感觉太这样说过直白,要被人笑话,想了想切到了五条悟的动态,转发了一条他最新发表的动态发给乙骨忧人,是他们在烤肉店拍得合照。   其余什么都没发,他自持地守在屏幕外。   很快。   【乙骨忧太:恭喜![礼花][礼花][礼花]】   【乙骨忧太:玩得开心吗】   【乙骨忧太:真好,我也想和你们一起比赛。】   什么嘛……这个态度。   橘有栖不满地皱了皱鼻子,今晚说话做事格外直白。   【栖。:这比赛真的很简单[墨镜][墨镜]】   【栖。:也就一般般难度吧[摊手]】   哼哼。   橘有栖还发了一个新收藏的表情包。   【栖。:黄油小熊转圈.JPG】   【乙骨忧太:哈哈】   【乙骨忧太:因为有栖很厉害嘛】   “有栖在和谁聊天。”   车内昏暗,窗外流线型的灯光穿过。   刚安静没一会的虎杖悠仁歪着脑袋靠在他肩头,手机盈盈的亮光照着他涨红的满脸,让红红的眼皮像是被蛰过般发肿,对亮度不适还勉强撑开条缝往他屏幕上瞧。   橘有栖抬手捂住他的眼睛。   虎杖悠仁:“……唔?”   “不许偷看我手机。”橘有栖大叫。   “那你告诉我你在和谁聊天嘛。”   虎杖悠仁曲着身子向下滑,脑袋枕在橘有栖的大腿上,滚烫的脸颊地蹭了蹭,嘴里发出一声长喟,嘴角明显翘起。   后座满满当当坐着三个人,他没碰着伏黑惠反而一直往他这边挤,躺下后更占位置,身体快曲成虾米。   橘有栖不知道这么别扭的姿势有什么舒服的。   他迟钝地慢半拍还没有反应,伏黑惠就先替他开口。   “起开。”   “唔……”   伏黑惠声音冷硬:“不要装睡。”   虎杖悠仁动了动,好似没听到般脑袋转了转,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小腹。   橘有栖不自在的那块肌肉抽搐了下,被吵得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幸好接下来车速加快,他的腿被枕麻前,抵达了咒术高专门口。   车子稳稳停在路灯底下,夜里的风带着草木的凉意扑进来。   橘有栖费劲地半扶半架着虎杖悠仁往下挪,醉鬼浑身软乎乎的,大半重量都往他身上倒,脚步虚浮,走得摇摇晃晃。   两只手就从不同方向伸到他面前,橘有栖愣愣“唔”了一声,感慨虎杖悠仁人缘真好,就把人交给了五条悟。   “麻烦你了。”橘有栖松了口气,揉了揉被压得发麻的大腿,腿上还残留着虎杖脸颊滚烫的温度。   其余人还在市区购物,今天也不一定回来,他们先送醉鬼回宿舍。几个人沿着宿舍楼的步道往前走,路灯把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先到一年级住宿的楼层,五条悟把虎杖悠仁交到伏黑惠手上。   “交给你了,看好他,别半夜乱跑。”   伏黑惠点点头,伸手接住浑身发软的虎杖,虎杖还迷迷糊糊地伸手,胡乱抓了一把,险些抓到橘有栖的衣袖。   “有栖……你和伏黑说了什么呀……”   怎么喝醉了还记得这事……   “说有人不知道自己酒量没个深浅,喝成醉鬼还要耍流氓。”橘有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涨红的脸。   橘有栖脸上泛着酒后淡淡的绯红,脚下站得稳稳当当,看不出什么醉态。   晚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   五条悟语气依旧是漫不经心:“走吧,我送你到宿舍门口。”   橘有栖慢半拍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慢慢往前走。   梅子酒的后劲还残留在身体里,脑袋有点轻飘飘的,踩着楼梯时声控灯亮起,他侧眸看了眼离他半米远的五条悟。   聚餐时那个没完成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像猫抓一样挠着他的心口。   橘有栖抿了抿唇,青涩的酒香浅浅化开。   夜色安静,只有远处零星的虫鸣,五条悟送人只停到了门口,挥着手道了句“晚安”。   “晚安。”橘有栖讷讷地回。   他看着人转身要走,酒意怂恿着少年生出一点莽撞的念头。忽然橘有栖抬抬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随即往前探,指尖轻飘飘地擦过五条悟的唇角。   近在咫尺,却被一道薄薄的看不见的屏障挡住,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五条悟嘴角压了压,生生有种被气笑的冲动。   “没醉?”橘有栖眼尾泛着薄红,挣了挣沾着酒液的手指小声嘟囔,“我还以为这样你会晕呢,原来五条老师你连个弱点都没有嘛。”   醉得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都没注意到自己到底有没有碰到。   偏偏眼前人还曲着眉,他还委屈上,耷拉着嘴角,小小声但明明在场两个人都能听到的嘀嘀咕咕:“那我还能怎么样才能赢过你嘛。”   “梦里。”   五条悟气笑出声,曲指弹了弹他额头。 [73]未知大挑战:我只是一只兔子呀   橘有栖阖着眼,眼前并未全黑,眼皮隐隐透出暖黄的光。   他晕晕乎乎地翻了身,被衣服硌到,闭着眼睛随手抓了抓材质挺阔的制服。   耳朵边朦朦胧胧听到一个机械音地说话,橘有栖烦躁又翻了个身,埋着脑袋捂住自己的耳朵。   许久,世界终于安静。   橘有栖含含糊糊喟叹一声,意识又昏昏沉沉地沉入黑甜。   ……   半空中的倒计时嘀嗒归零,橘有栖躺在地板上,脸肉挤出一团。他安详阖上的眼帘前,点点像素逐渐构成了一间学生宿舍。   昏昏欲睡的橘有栖猛地清醒了。   昏醉的酒气被抽空,他迟钝的大脑缓慢恢复运转,晚上的记忆撞进脑海。   橘有栖:“……”   “………”   我都到底干了什么啊。   浑然不知的醉鬼还说虎杖喝醉耍流氓,实际上耍流氓的另有其人。   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打赢五条悟。   “。。”   橘有栖想一脑袋撞死在这。   他到底是喝得多上头,才能干出那种蠢事。五条悟一定在笑话他吧?这种糗事能被五条悟当成祖传的说给下届听。   喝酒真是误人…他连这次的游戏内容都不知道是什么。   ……都怪……虎杖。   硬是从记忆里抠出来一个问店家要酒的背锅侠,橘有栖脸颊烫得厉害。   还没来得及捋清楚后续该怎么办,一阵规律又沉闷的“咚咚咚——咚咚咚——”声响落进耳朵里。   很轻,却格外清晰,就在身下,一下一下磕着地板。   什么声音?   橘有栖脑袋上冒出问号,闻声转过头,又微微低头往下看去。   入目不是自己平日里的手,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毛茸茸、奶油黄色毛绒绒的大脚,肉垫一下又一下不受控制地叩击地面。   他怔怔盯着那对渐渐停下的后腿,瞳孔微微一缩。   “……叽。”哈、哈哈哈……   我是在做梦吗……   橘有栖猛地抬手想打自己一下清醒清醒,但抬起的前爪碰到脸,基因某种底层代码被触发。   爪子碰到毛绒绒的脸蛋,耸动着鼻尖嗅了嗅,嘴筒子努了努舔湿,下意识搓了搓脸,爪子抹到了后脑勺,像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两个爪子抱着像烤的微焦的软可颂的耳朵洗了洗。   橘有栖呆滞地僵住。   橘有栖:“……”   他的眼前是一双小、短、圆的爪子,爪子尖和浑身奶油黄的毛色不同,像穿了一双白色的小手套。   他自欺欺人地动了动手,眼前的爪子也跟着动了动。   橘有栖:“……”   有的人、啊不……兔,看着还在,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橘有栖两眼一黑,气若游丝地把脸埋了埋,一时无法面对眼前的兔生。   白色的小毛袜碰到圆圆的脸蛋,又自发的洗了洗脸。   橘有栖:“……叽。”   “……”   橘有栖心如死灰地用力搓了搓脸。   他尝试着动了动三瓣嘴,哼哼唧唧咕咕叫了半天,也没吐出个一个人字。   好吧……看来他拿的不是妖怪人设,是个纯种的兔子。   兔子怎么交男朋友?和另一只兔子吗?   恋爱游戏已经不满足于把人变成gay,发展到要让他攻略动物了吗?   橘有栖恶寒地跺了跺脚。   视角变得低矮,周围一切都变得巨大,他如同是掉进了巨人国,像闯入了爱丽丝梦游仙境那般。   兔子脑袋转了几圈,他才从变大数倍的环境中看出来这里应该是高专的学生宿舍。   又是这个场景啊。   橘有栖对这个“出生地”倒是轻车熟路,可惜对自己的四肢不是,他蹦跳着向前两步,就踉跄地脸俯冲向地板。   脚下绊倒着什么,向前滑冲了一米,两只耳朵东倒西歪。   “……”…当兔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   橘有栖艰难地从衣服堆里拔出自己的脚抖了抖,鼻翼翕动,嘴努子虚空地嚼了嚼空气,气得又跺了跺脚。   走路都不会做这个动作倒是顺畅连思考都不用,橘有栖跺脚都快跺成残影,兔子是种气性很大的动物,小兔子驯服四肢的过程又不顺利,蹦跳没找到发力点,四肢着地走两步他就脚撞脚顺拐。   橘有栖要被自己要被气死了,嘴努子狠狠撕咬空气,巴掌大的兔子围着地上一团黑色的布料转了几圈,像霸王龙一样揣着爪子站起身看了看,认出来地上的这一团是他的制服。   “……咕?”   好像貌似可能……他真是只兔子妖怪?   橘有栖歪了歪兔子脑袋。   那要怎么变回来啊。   他着急的团团转,奶油色的短尾巴绷成一小团,后脚无意识地哒哒叩着地板,长长的垂耳跟着急促的步子左右晃悠,一下下扫过肩头的绒毛。   他绕着那堆揉作一团的制服兜了两圈,湿漉漉的鼻尖不停翕动,嗅着布料上熟悉的气息,三瓣嘴轻轻蹭过衣料边缘,两颗小小的门牙下意识啃了啃衣角。   毛白袜的前爪扒住制服褶皱,肉垫软软地按在布料上,爪子微微蜷起勾住面料,脑袋还低着,鼻尖往缝隙里面拱,像刨胡萝卜似的,一下一下扒拉着层层叠叠的衣料。   布料的褶皱勾住了他松软的长毛,橘有栖猛地往后挣了挣,垂耳跟着狠狠甩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费了半天功夫,他终于看见机身一角从布料底下露出来。   小兔子眼睛一亮,前爪飞快刨开剩余的衣料,橘有栖干脆侧过身子,圆滚滚的身子往旁边一滚,毛茸茸的脊背抵住制服,两只后脚蹬着地面借力,前爪牢牢勾住手机边缘使劲往外薅。   “叽——”   轻微一声细弱的兔鸣,手机终于从衣服堆里滑了出来,“啪嗒”轻落在木地板上。   橘有栖重心不稳,跟着摔翻在地,四脚朝天滚了半圈,奶油黄毛乱糟糟炸开,两只垂耳啪地盖住整张小脸。   他蹬了蹬空气,费劲地翻回身,东倒西歪的爬起身,鼻尖蹭了蹭冰凉的手机背面,前爪小心翼翼搭上去,肉垫轻轻点在屏幕上,试着想要点亮屏幕。   作为每关游戏的重要道具,这里面很有可能会有信息。   兔子的肉垫比人的手掌小很多,又比手指大很多。屏幕在他反复的轻点下,终于嗡地亮起微光。   橘有栖屏住呼吸,圆圆的黑瞳紧紧盯住界面,白乎乎的肉垫滑来滑去,费了好大一番功夫,屏幕才咔哒一声解锁成功。   还不等他点开软件查看游戏提示,门外忽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响,是钥匙转动门锁的动静。   “咔—”   橘有栖浑身绒毛瞬间炸起,心脏狠狠一缩。   有人来了!   来不及翻看任何内容,他慌慌张张叼住手机侧边,小小的门牙轻轻咬住外壳,后腿猛地蹬地,连带着那堆散落的制服布料一并往床底推。   奶油色的身子使劲往暗处拱,前爪扒着地板用力向后刨,布料裹挟着手机一点点滑向床底阴影,可就差那么一小截,手机大半还露在外头,没能完全藏进去。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   “有栖,我来了。”   人未到声先至,高大的黑影慢悠悠跨进门内,圆片的墨镜松松垮垮搭在鼻梁,视线淡淡扫过屋内,轻而易举就落在地板上那团慌慌张张,还没来得及躲严实的奶油黄垂耳兔身上。   橘有栖僵在原地,半个身子卡在床沿外面,长长的垂耳唰地垂下来盖住大半眼睛,只敢从绒毛缝隙偷偷瞟向来人。   是五条悟。   完了。   完了完了。   一瞬间无数念头乱糟糟涌上来。   妖怪在高专被抓到说不定会被当成咒灵祓除…被烧死?   而且、而且……变成兔子什么的也太丢人了吧…!   “有栖你……”   “……咕。”橘有栖湿漉漉的鼻尖动了动,懵懂无辜地叫了声。   五条悟的脚步一顿,墨镜下的眼睛满眼错愕。   自认为伪装的天衣无缝,他怯生生往后缩了缩,边找机会往床底缩,又细弱地“叽”了一声,像只怕生的普通垂耳兔。   但后腿的大脚板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啪啪啪地拍着地板。   橘有栖兔子脑袋缓缓一僵,抬起爪子佯装无辜地搓了搓脸。   五条悟缓缓收起睁大的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有栖你去哪了?”他向着空气问道,蹲下身,语气夸张地道:“哎呀~这怎么有只小兔子。”   橘有栖的屁股被对方一只手托起,视野蓦地抬高。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橘有栖后背蓬松的奶油黄毛上,指尖缓慢地顺着背脊往下撸毛。   柔软温热的触感落在身上,橘有栖浑身的毛都绷紧了,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却又不敢躲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装乖,耳朵微微抖了抖,假装害怕地轻轻颤了颤。   五条悟两只手提着他的胳肢窝,被迫向着他袒露出柔软的腹部。   橘有栖双脚悬空,三瓣嘴不受控制地抿着,鼻端急促翕动。下一秒,一股淡淡的甜香味气息笼罩过来,五条悟微微低头,高挺的鼻梁贴在他蓬松的绒毛上,慢悠悠吸了一口兔毛。   橘有栖:“!!!”   脑子轰地一片空白,浑身绒毛根根发烫,连耳朵尖都泛起浅粉。   还没等他从这冲击里缓过来,抱着他的人忽然若有所思地轻轻掂了掂他的身子,另一只手慢悠悠翻过橘有栖,掌心托住他软软的肚皮。   温热的指尖有意无意扫过下腹,拽着他的后腿,五条悟语气带着一本正经的疑惑,轻飘飘开口:   “话说回来,这么可爱的小兔子,要不要带去做绝育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绝育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橘有栖脑子里。之前强压下去的慌乱,羞恼一股脑全都炸开,哪还顾得上继续伪装成乖巧的野兔子。   本能先于理智爆发出来。   被翻过来仰托在掌心,后肢本来就悬在半空,奶油色毛茸茸的后腿猛地发力,带着肉垫温热的力道,“啪”地一下,结结实实蹬在了五条悟那张年轻的脸上。   五条悟:“……”   墨镜下的瞳孔微微一缩,先是愣了一瞬。白发垂落几缕挡在额前,他低低“嗤”地笑出声。   他稳稳托住橘有栖仰着的身子,圆框墨镜没有滑下去太多,只微微往下挪了一点,露出半截眼尾,浅淡的瞳色弯起来。   “胆子挺大啊。”   少年音色清亮,尾音带着点坏兮兮的上扬。   橘有栖悬在半空,听见这声音更是慌得浑身绒毛发抖,细碎的“叽叽”声不停从三瓣嘴溢出来,前爪慌乱扒拉着他的手腕,拼命想要翻身挣脱。   五条悟屈起指尖,轻轻挠了挠小兔子圆滚滚的肚皮。掌下软毛跟着起伏,橘有栖猛地一缩身子,整只奶油垂耳兔在他掌心扭来扭去,长长的耳朵甩来甩去。   “这么小的兔子这么大脾气,还敢蹬我的脸?”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快要碰到蓬松的兔毛,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笼罩下来,目光落在橘有栖慌得泛起薄粉的耳尖,“而且——”   语调拖得极长,把橘有栖的心脏吊的高高悬起。   “你是能听懂我说话吗?嗯?提到绝育反应这么大?”   橘有栖僵住了。   他缓缓,缓缓用爪子拨了拨自己的耳朵挡在脸前舔了舔,哼哼唧唧地发出兔子叫。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只兔子呀。   “……”……不对,高专时期的五条老师,会不会把蹬他脸的兔子烤了吃了。   总感觉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现实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过分。   五条悟脸上笑意更深,一只手轻轻捏住橘有栖不安分蹬动的后脚,手指在腹部柔软更浅色的毛寻觅,揪出米粒大小的表情夸张惊讶。   “原来你是只母兔子呀。”五条悟歪了歪头,指甲又不轻不重地掐了掐。 [74]未知大挑战:你被捕了   兔子的内耳绒毛覆盖的较少,耳廓薄薄的透出细血管,泛着些粉润的色泽。   橘有栖的四个爪子抱着五条悟作乱的右手,两条腿猛蹬,在他的虎口处踹得连红印都没留下,反而又被人使坏地掐了把。   “原来你是只母兔子呀。”   绒毛覆盖的小脸上,呈现出一种呆滞的空白。   ……   其实兔子不分性别都有那个器官,五条悟故意嘴贫地逗他。   动物身上流通着他熟悉的咒力,变成什么样他都能认出对方。   橘有栖还蠢兮兮的以为他现在是妖怪,和咒术师不在同一套能力体系里,又不知道不了解兔子的结构。   对这个游戏的底线实在没有信任,被那句话吓得浑身绒毛唰地炸成蓬松的一团,焦急的哼哼唧唧,被人单掌托着屁股,尾巴从指缝里挤出来,四脚朝天,叉开着后腿,用兔子脑袋深深地往柔软的腹部里埋。   整张奶油色毛茸茸的脸闷在自己腹毛之间,长长的垂耳向上翻折,细碎又委屈的叽呜声闷在绒毛底下,闷闷地飘出来,小小的身子还不停轻轻扭动,想要合上岔开的后腿,可被五条悟托着臀掌稳稳兜住,根本收不回去。   他就着不太明亮的光仔细看了半晌,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性别。   还好…还好。   但是又怎么又会有这种东西。   在他概念里只有雌兔哺育幼崽的器官,怎么会也长在他身上。   “……”……他到底是个什么性别啊。   人妖…啊不…兔妖……?   原来妖怪的妖是这样意思吗?   橘有栖陷入了某种宇宙兔头思考,神思不属心神不宁,没察觉到自己被坏心眼的人揣着,端回了自己的房间。   “咕…?”   回过神的时候视野已经变了方向,五条悟一手托着他圆滚滚的身子,另一只手推开宿舍门,步履慢悠悠跨进去。   五条悟的学生宿舍内的装潢橘有栖有几分眼熟,和第一场游戏中大差不差。   他把兔子放在桌子上,不等橘有栖试着蹦跳逃窜,五条悟屈起食指,直接伸过来,一下下慢悠悠戳在橘有栖软乎乎的肚子上。   指尖陷进蓬松奶油色绒毛里面,轻轻下压,圆滚滚的兔腹塌下去一小块,又慢悠悠回弹。   橘有栖浑身瞬间绷紧,肉垫下意识扒住桌面,细碎的叽呜卡在喉咙不敢发出。肚皮本就敏感,反复轻点带来一阵麻痒,长毛底下的皮肉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五条悟将他细微的抖动尽收眼底,脸上全是促狭的笑,又连戳了好几下,把兔子像仓鼠般戳的四脚朝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橘有栖愤怒地骂他,嘴努子愤愤快速翕动,张嘴却是轻短的,像闷在棉花里的撒娇。   “叽!”   橘有栖:“……”   橘有栖:“………”   橘有栖萎了。   两只耳朵沧桑地摊平在茶几上。   玩弄了橘有栖好一会,五条悟才意犹未尽地收回手,起身离开,走到了冰箱前,兵哩乓啷地翻着什么。   橘有栖爪子在空气中划了划水,像被翻过壳的乌龟,废了好一番功夫才翻过身,母鸡蹲在玻璃面上,鼻尖拱了拱手心,捧着耳朵梳毛。   周围景物在兔子视角下好奇妙,脚下的茶几,还是第一场被表白时的场景,桌面上依旧堆着些甜点零食手柄什么的,以往看起来小巧的饼干,现在和他的脸盘子差不多大。   他搓着脸思考这场游戏的通关方式会是什么。   也不清楚这关有几个档,能回几次,他也不好随意失败回游戏大厅看提示。   而且……为什么会是兔子呀。   他就算真是妖怪,真身也该是那种万兽之王才对吧。   “啪啪啪——”   后腿跺着玻璃的声音拽回他飘远的思绪,橘有栖顿了顿,收回脚,深沉地继续搓脸。   从现有的身份出发,结合游戏以前喜欢搞得任务,有没有可能会是什么——不要让你男朋友发现你的特殊身份,维持住这段感情吧。   看吧,他现在都会用游戏的语气了。   即便是学生时期的五条悟身高也比他高,兔子视角更是和巨人差不多。黑色的制服贴合着宽阔的背脊,弓着腰不知道在找些什么,冰箱里各种糕点零食被丢出来随意丢在地上。   复仇的心蠢蠢欲动,橘有栖悄悄伸出毛茸茸的后腿。   “哗啦——”   五条悟翻找冰箱的动作顿住,回过身。墨镜后的视线准确无误落回桌面那团奶油色的小兔子身上,再缓缓下移,看向地面。   茶几下方铺着的地毯上,一盒饼干零散地掉在地上,口子还没系,酥脆的碎渣掉了一地。   五条悟眉梢高扬,缓缓抬起眼。   茶几上的垂耳兔安安静静母鸡蹲,两只白绒前爪乖乖收在胸口,圆溜溜的黑眼睛睁得湿漉漉。   见他望过来,脑袋轻轻歪了歪,肉垫安安稳稳贴在台面上,一副懵懂无知,乖乖巧巧的模样。   “咕。”   长腿的应该是地上那盒饼干。   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声,推了推脸上滑下去的墨镜,重新转回身子,装模作样的把手伸进冰箱,在猛地回过头。   刚好逮到了某只小兔子,毛茸茸的后腿半抬着对着游戏手柄,生怕踹不下去的蓄力中,大脚板伸出去老长。   四目相对,那双垂下的耳朵颤着,动作尴尬地停在半空,五条悟直勾勾盯着他,拿着盒什么手指一伸,正气盎然道:“坏兔子,你被我捉到了吧。”   橘有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后腿一缩,当着五条悟的面,对着他的游戏手柄狠狠一踹。   “哐当——”   塑料手柄重重磕在地板,发出清脆的响动。   橘有栖踹完才慢悠悠地收回腿,舔了舔爪子。   兔子嘛,就是干什么坏事都正常呀。   他又不故意的。   在五条悟不可置信的目光里,他慢慢悠悠地揉了揉两只耳朵。   “哈?你挺横的啊。”五条悟快步走了过来,没管地上掉落的游戏手柄,橘有栖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   他现在已经完全掌握了成为一只兔子的诀窍,反正五条悟你一个特级咒术师,总不至于和一个兔子计较——   “叽!”   橘有栖脑子嗡白了一瞬。   掌风先到,“啪”的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他圆滚滚的屁股上。   橘有栖整只兔弹了一下。   他猛地扭过头,两只垂耳甩到脸侧,黑豆似的眼睛瞪圆了,看着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五条悟翘着二郎腿没坐相地躺在沙发里,轻描淡写地吹了吹自己的手掌,像是刚拍完一只不听话的宠物,掌心余温还没散。   “有栖没好好教你,那就只有爸爸我来教你了。”五条悟晃了晃手掌,“坏兔子。”   橘有栖的嘴努子翕动了两下,细碎的叽呜从喉咙里挤出来。他扭过身,屁股上那块被拍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兔子屁股上的毛本来就不厚,那一巴掌实打实落在肉上,虽然不疼,但是、但是!   他小时候都没被打过屁股!   橘有栖气急败坏地转过身,用后腿在茶几上跺了两脚,怒气冲冲地撞向他。   怒气上头让他连自己的四肢都会用了,四只爪子踩在玻璃面上蹬蹬蹬冲过去,奶油色的身子绷成一颗毛茸茸的炮弹。   但他忘记了,以他现在的体型,茶几和沙发之间的间隔如同东非大裂谷。   五条悟原本葛优躺在沙发上,脸色骤然一变,极快地伸出手,两只手稳准地捞过胆子和脾气一样的兔某人。   兔子的脑门还没他膝盖骨大,撞上去跟棉花弹了一下似的弹回来,屁股往后一坐,两只垂耳甩到脸上。   五条悟低下头看他。   橘有栖从耳朵缝里瞪回去。嘴努子愤愤地翕动着,发出连串的叽呜声。   听不懂,但大概能看出来骂的很脏。   五条悟挑了挑眉,一根手指把他放倒。“连我一根手指都掰不动,弱成这样还要跟我吵架。”   橘有栖更气了,耳朵尖都涌出血色,后腿像鞭子一样在他掌心踢来踢去,吭哧吭哧抱着他的手指狠狠磨牙。   牙口还挺尖的,五条悟缩回手指,把从冰箱里找到的胡萝卜塞到他怀里。   红彤彤的胡萝卜比他的身体还大,清甜的气息飘过来,肚子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   橘有栖羞耻地抱着胡萝卜缩了缩,犹豫片刻,门牙磕住萝卜块,咔嚓咔嚓小口啃咬,腮帮子跟着咀嚼一鼓一鼓。   别说,物种变了口味好像也变了。   他突然发现胡萝卜竟然这么好吃。   五条悟就撑着胳膊靠在桌边,垂眸看着他吃得认真,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指尖划开网页慢悠悠浏览。   橘有栖埋着头专心转着圈啃着胡萝卜,耳朵尖时不时抖一下,就在他啃的投入时间,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如何饲养一只垂耳兔,其实很简单。垂耳兔在兔子里面平均算脾气比较好的那一类。”   “脾气好?”五条悟单挑起眉,手指欠欠地戳了戳肚子,又被踹了一脚:“打你一下就气成这样,你这也算脾气好?”   橘有栖翻了个白眼,佯装听不懂的又给他来上一脚。   手机中清甜的女生继续说道:“新手养兔子有个非常常见的误区,受一些影视剧动漫等文艺作品的误导,很多人都以为兔子爱吃胡萝卜。”   “但其实胡萝卜并不是兔子的主食,最多只能当做零食。幼兔更不能食用胡萝卜,会导致它拉肚子,胀气,消化等问题,幼兔正处于免疫力低的阶段,严重情况时可能会导致幼兔死亡……”   “咔嚓——”   橘有栖咀嚼的动作僵死在原地。   门牙还咬着一小块萝卜,原本比他还大的胡萝卜被啃的只剩一小半,黑圆圆的瞳孔骤然放大,整只兔子呆呆定在五条悟的掌心。   完蛋,完蛋。   橘有栖着急忙慌地拿爪子按着自己的肚子。   但是好像不疼?没什么感觉?难道是因为他是兔子妖怪。   橘有栖心中一喜,抱着胡萝卜张嘴继续啃,门牙卡在胡萝卜上,才发现五条悟正在看着他。   他拧紧的眉头松了松,过了几秒,雪白的眉头一皱再皱,鬼喊鬼叫地捧着他:“小兔子,你感觉怎么样?你不会要死了吧小兔子。”   “………”   ……哦对……他现在应该是一个普通的兔子。   嘴里的胡萝卜还没咽下去,橘有栖当机立断,身子往旁边一歪。   “叽……!”   他发出一声几分柔软几分惊恐的细叫,兔子腿蹬了蹬。   四肢瘫软躺在他的掌心,脑袋无力往旁边一歪,吐了两口口水。   没有白沫。   “……”   橘有栖把湿粉的舌尖探出嘴唇,耳朵垂下来盖住双眼。   模糊间他好像听到一声低低的闷笑,大脚板才蹬了蹬,五条悟的脑袋就重重埋在他的肚子里。   “兔子,兔子,你不要死啊!”   橘有栖被压地又叽叽叫一声,忍不住想踹他。   五条悟还像个痴汉一样,深重的呼吸打在他柔软的腹部,还碰到了,让他怀疑自己性别的东西。   “……”   这么吸兔子也很像变态啊。   忍了忍,忍了忍。   就在橘有栖快忍不住时,五条悟终于抬起脑袋,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口气沉重:“小兔子,我一定找人来救你。”   身下一软,他好像被放到了沙发上。   橘有栖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透过耳朵抬起的缝隙,他看到五条悟站起身,拿着手机似乎准备去找医生。   太好了,等他一走,他就可以立刻逃跑。   闪光灯白光照过,橘有栖腿应激地蹬了蹬。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给兔子拍照……?是准备留着当遗照吗可恶。   五条悟站在沙发边,自言自语道:“这要让我怎么和有栖交代,啊对了……有栖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没见到他,给他打个电话吧。”   橘有栖的腿缓缓抽搐,满腔的怒火被紧张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