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标题: 荣耀回旋 作者: 汤炎 简介: 乒乓球天才少女林靖桀骜不驯，浑身是刺。因犯纪律，她被退回省队反省，遇到了职业生涯的的一道坎。她消沉、痛苦，却也在挫折中学会长大。重返国家队后，陪练球员林靖始终牢记着自己的冠军梦，一步步成长为队伍的中坚力量。终有一天，她和队友们一起接过前辈们手中的大旗，让五星红旗一次又一次在赛场上飘扬…… --- 第1章 退回省队 林靖站在会议室门外，等待着教练组对她的审判结果。女孩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由于刚刚训练出汗的缘故，她的发丝湿漉漉地支棱着，像一只小刺猬。 “老张，我知道你心疼好苗子，可谁叫她犯纪律了呢？这件事情的影响很恶劣，媒体都登报了！咱们国乒这次可是丢人丢到了全国人民面前，上面很重视，说一定要严肃处理。” “她已经公开道歉、承认错误了，我看她态度很诚恳嘛。年轻人有脾气不是坏事，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再带带她，让她将功赎罪，好不好？” “唉，你以为我这个当主教练的不想保她么？没办法啊，还是先把她退回省队，让她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对了老张，二队还有一个小家伙，比林靖还小一点，资质很不错。等林靖走后，你就把她接过来吧……” 屋里又说了什么，林靖已经听不见了。 她现在脑瓜子嗡嗡的，耳边久久盘旋着“退回省队”四个字。她为了进国家一队几乎蜕了层皮，才从一众好手之中脱颖而出。现在她板凳还没坐热呢，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林靖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她也做好了各种受罚的准备。跑一万米、下二队、禁赛，她都认了。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惩罚会来得这么重、这么痛。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拉开了。 从屋里走出个头发花白的老教练，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正是女队著名的功勋教练张永辉。他手下带出无数名将，教练组把林靖交到他手上，也足以见得对她的重视，只可惜…… 张永辉见林靖在门口站着，有点意外。 “训练时间，你跑来做什么？” “张指导，我都听见了。” 林靖木着张脸，任由额前的汗水滴到她眼睛里，沙得一阵刺痛。她抹了把脸，仰起头说：“我没机会了。” 是肯定句。 说完这句话，林靖紧抿着下唇，黑亮的眼睛直直望着他。 张永辉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很多情绪，有懊丧、质询、痛楚，还有……不服。 他知道，小弟子对上面的这个决定并不能理解。 “你有没有认识到，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 林靖梗着脖子：“我不该不满裁判判决，在场上发脾气，踹塌球台。” 而且那球台确实也太不结实了点，怎么能一下子就被她踹坏了呢。 张永辉气得吸了一口气，“你这是光踹塌球台的事吗？你自己说，还犯了什么错？” “在媒体上造成了恶劣影响，损坏国乒队形象。”她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而有力。 她敢做就不怕人说，自己犯的错绝不会赖账。抹黑了队伍形象，她今后一定会用自己的行为和成绩去弥补，但这也不至于把她下放回省队吧！ “我看你根本没明白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裁判为什么判你？” “我拖延时间，涉嫌消极比赛。但是我认为裁判并没有综合考虑比赛情况，我不服。” 她说着，声音又扬了起来：“团体赛之后紧接着单打比赛，中间也就喝口水的功夫，我又不是铁人！就算是机器人上场也得让人家充会儿电吧？” 张永辉叹了口气，“所以你就不把团体赛放在心上？” 在这样一个光荣的集体中，把个人利益摆在集体荣誉前面是最大的忌讳。 林靖紧咬着下唇，没有回答。 “你的比赛视频，教练组反复研究过。你在团体赛上的表现根本不是你的真实水平。回球绵软无力，单板质量更是差得离谱，我平时是这么教你打球的？” 林靖也被他的质问激起了火气，反驳道：“一天连着五场比赛，队里有一个算一个，还有谁是这样的待遇？这对我来讲根本不公平！按照规定，只有单打冠军才能拿到世界杯团体赛名额，教练组这么安排赛程，不就是摆明了不想让我参加吗！” 参加世界大赛，是每一个运动员的梦想。 林靖从来不会因为自己年纪还小就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参赛机会。临参赛前，张指导还鼓励她认真对待比赛、争取拿到参赛名额，现在她想办法保存实力、给自己争取机会倒还成了错误？ 她对教练组的决定表示不能理解。 张永辉张张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林靖回去冷静冷静。 现在他们两个都在气头上，是沟通不出什么结果的。张永辉气林靖亲手断送她的大好前程，林靖则是气教练组不靠谱的赛程安排。 教练组这样安排对她来讲是考验，也是磨炼。可惜她现在还不懂这个道理，只知道闷头往前冲——冲得太过火了，也容易伤着自己啊。 林靖转身，撞上一个剑眉星目、容貌英挺的年轻男人。她抬起头，闷闷地叫了声“屿哥”，和他擦肩而过。 秦屿揉了揉被她撞痛的肩膀，轻轻啧了一声。他早听说这丫头脾气冲、天不怕地不服的，没想到她还敢跟自己的主管教练叫板。 “小秦啊，退役手续办好了？”张永辉问。 “嗯，这就回省队了。省里的意思是让我去当女队教练，争取出点成绩。可我一来没当过教练，二来也没怎么接触过小姑娘们，这不特地来跟您取取经。” 张永辉心意一动，“我记得你是H省的？” “是啊，我们省女队底子弱，领导都头疼。” 张永辉一听，连忙把人拉到自己办公室坐着，“你这趟可算来着了，队里给你发了个大礼包，你可得接好啊。” “大礼包？”秦屿一头雾水。 “林靖！” 秦屿张大嘴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她要回省队了？不就是把球台给踢了吗，多大点事儿，我之前……” 张永辉气得直牙疼。 他怎么忘了，眼前这人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没少让教练组头大啊！被罚军训、禁赛、下二队，他通通经历过，在挨罚这件事上也是身经百战。 这俩凑在一起……他开始有点心疼H省队的主教练了。 秦屿嘿嘿一乐，笑得有点痞，也有点帅：“不开玩笑了，张指导。您跟我说说林靖吧，被退回省队又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我到时候带着她打回来。” “行，我就要你这句话！” 张永辉拿出一个记事本交给他，“这是我给林靖做的训练笔记，里面有她的技术特点、性格分析等等。我才带了她三个多月，很多东西没有完善，你拿回去慢慢看，权作参考。” “林靖单打还凑合，双打简直一塌糊涂，你这个‘双打王’得给她补补课。她个人意识太强，不懂配合，团结精神也差点，这些方面你得多注意……” 秦屿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女孩留给他们的那个倔强背影。 他好像接下了一个很艰巨的任务啊。 第2章 旧日恩怨 林靖去省队报到的那一天，天上飘着小雨。 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大大的行李箱还有一只球包。箱包颜色简素，都是队里下发的统一款。为了区分，她只在球包上栓了个亮闪闪的金属小球拍以作区分，球拍上刻着四个字：敢打必胜。 熟悉的省队大门前站着个小孩儿，脸蛋圆圆的，头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女孩看她从车上下来，举着把大大的花雨伞冲她跑过去。 “你是林靖姐姐吧？你可来啦，我都等你半天了。赵指导上午开会，让我来门口迎迎你。哦对了，咱们两个是室友，我先带你回宿舍把东西放下，然后你去报个到，下午就可以参加训练了。” 小姑娘不怕生，林靖一句话还没说呢，她就叽叽喳喳说了一串。 林靖此时的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阴沉，也不想多说话，随口“嗯”了一声。 小孩也不在意，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忘了说了，我叫乔乐乐，今年十三岁。” 乔乐乐个子矮，用力把花雨伞举到林靖头顶上，自己肩膀淋湿了半边也恍若未觉——她忙着打量身边的酷姐姐呢。 乔乐乐从前只是在照片和录像中见过林靖。 对她来讲，“林靖”这两个字就像闪着金光一样。 十五岁通过交流赛打入国家二队，不到一年的时间冲入一队，上升速度堪比乘坐火箭，这是乔乐乐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 林靖比照片上看着要冷一些。她薄唇紧抿，像是要锁住她的所有情绪，不让人知晓。在乔乐乐的记忆中，林靖总是张扬而意气风发的，但此时她却半垂着眼睫，望向前方偏下的位置，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也是，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不伤心才是不正常的。 正胡思乱想着，乔乐乐觉得手上一轻，雨伞已经来到了林靖手里。 “我来。” 乔乐乐呆了一瞬，狂点头：“对哦，我太矮了，刚刚没淋到你吧？那你把包给我吧靖姐，别看我瘦，我力气可大了……” 林靖听着身边的小孩嘴里碎碎叨叨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暖色。 走进宿舍楼，她拖着箱子向她原来的房间走去，被乔乐乐叫住了：“不是那边，靖姐，咱们在二人间。” 乔乐乐推开房门，帮她把球包放在行李架上。 “你没来的时候，这屋就我一个人，可无聊了。而且我睡得死，早上没人叫我起床，闹钟调多大声我都听不见，净迟到。你不知道，为这个我可没少挨骂。” “本来吧，在咱们队里只有国手才有资格住二人间，我是沾你的光啦，赵指导他特意……” 她嘴比脑子快，话快说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戳了人家痛处，连忙收声。 “谢谢你送我过来。我去找赵指导报到。” 林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淡淡的，不像生气的样子。乔乐乐这才松了口气。 临近午饭的时间，省队的队员们陆续回到房间做短暂的休整。女孩们看宿舍区多了位不速之客，免不了窃窃私语。 “她是谁啊，市里面选来的？” “不认识，不过有点眼熟。” “哎，你们看见没，她刚刚是从双人间出来的诶，难道是哪位教练的亲戚？” “她你们都不认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从后面走过来，楼道里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不少。 她叫杨丽，是省队的老队员了，平时脾气不太好，在队里是大姐头般的存在。 “报纸看了没？人家可是国家队的天才黑马，当然得住双人间了。” “我说呢，原来是林靖。我刚进队的时候教练还拿她当典型教育我们呢。” “哟，那你现在可别学了，学她扰乱赛场秩序被国家队退回来么？真是丢人。” “她都不在国家队了，怎么还有这待遇？” “赵指导是她爸的朋友，人家就算回了省队也是关系户，咱比不了。” 杨丽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她的冷嘲热讽悉数被林靖听在耳中。 林靖走到她身边，站定了脚步。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习惯用实力说话。你想住二人间就自己去打，没必要在这儿阴阳怪气。” 说完，林靖一甩手就准备走人，也不管杨丽在原地气成了什么模样。 “林靖，你把话说清楚！你以为我就一直会是你手下败将么？” 杨丽气得去拽她衣服，却被人用力甩开了。 女孩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声音有些发飘：“不服球场见，别在宿舍发狠。” 杨丽攥紧了拳头。碍着队伍的纪律，她也只好悻悻作罢。 “林靖那个眼神你们注意到没有，有杀气！” “哎呀她这不是戳丽姐心窝子吗，你看丽姐脸都绿了……” “这么坏的脾气，也难怪在国家队待不住。” 乔乐乐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听见她们的议论。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靖姐她现在肯定很伤心，怎么还当着她的面说这些？” 和乔乐乐相熟的小队员齐雨薇把她拉到一边，悄声劝道：“嘘，这种话别在丽姐面前说，丽姐看林靖不顺眼很久了。” “她们有什么恩怨啊？” “你刚来，不知道很正常。” 齐雨薇在她耳边说道：“丽姐从前是国家二队的，她在交流赛中被林靖打掉，到现在都没能回去。” “吓，这么严重？”乔乐乐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但是这事也不能怪靖姐啊，技不如人有什么好说的。她要是不服气，再打回去喽。” 齐雨薇拼命冲乔乐乐使眼色。 “你眼睛怎么了，进沙子了？我帮你吹吹。”乔乐乐一头雾水。好端端的，她怎么这么用力地挤眼睛？ “丽姐，在你后面！”她用口型比划着。 “里脊？你说中午食堂吃里脊啊？那得赶快走，糖醋里脊最抢手了……” 齐雨薇望着杨丽黑成锅底的脸，尴尬地冲她笑了笑。 “笑什么啊，你今天好奇怪——妈耶！”乔乐乐顺着她的视线转过身，吓了一跳。 这杨丽怎么神出鬼没的，走路都没有声音。 “乔乐乐是吧？”杨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记住你了，下午训练课见。” “你完了乐乐！丽姐肯定饶不了你。” “怕什么，训练课上都有教练看着，她还能揍我不成？”乔乐乐并没有把杨丽的威胁放在心上。 齐雨薇瘪着小嘴，眼里满是同情：“她真的会的。” “不过，是用球揍你。” 第3章 我要打球 林靖站在教练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 “报告。” “进！”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林靖推门而入。 “来啦靖儿，快坐。” 简朴的木质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上下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他面相和蔼，有点胖胖的，正是省队女队的主教练赵斌，也是林靖父亲多年的好友。他是看着林靖长大的，叫她名字的时候便只叫一个字加上儿化音，听起来很亲切。 “不是让你过些天再来报到的吗？怎么也没回家看看，你爸还打电话找我要人呢。”赵斌笑眯眯的，语气温和。 “不用，我不想回家。” 林靖声音冷硬，低头看着桌子。 她犯了这么大的事，哪还有脸回家？ “你这孩子呀，还是这么倔。”赵斌给她倒了杯温水，“好歹也给家里去个消息，你爸妈很担心你的状况。” “那您帮我跟他们说一句吧，不用担心，我很好。” “很好？”赵斌气笑了，“我又不是没长眼睛，你这哪里是很好的样子？” “回家看看吧。你爸爸听说了你的事，怕你受打击太重，一个劲地让我好好劝劝你。他的态度很明确，你要是不想打球了，那咱们就不打，回去上学也是一样的。” 林靖的父母都是十分开明的人，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她靠打球出人头地、大富大贵。他们夫妻俩对女儿唯一的期望就是她能快快乐乐的。 两口子原本还想着林靖退出国家队之后能回家好好和他们商量商量今后的路怎么走，谁料到这丫头悄没声地一个人跑到省队来报到了。 林靖知道家里并没有非要她走职业这条路，可他们越是这样，她就越痛恨自己。 哪怕打她一顿、骂她一顿，也比这样温声细语地让她好受。 “赵指导，我是来报到的。” 林靖强调，“我要打球。” 赵斌噎了一下，从抽屉里取出材料给她签字。 “好吧，既然你自己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们尊重你的选择。靖儿，千万别灰心，距离全青赛和全锦赛都没多久了，你在省队好好训练，说不定很快就能打回去了。” “我被禁赛两个月，这两场比赛一场都赶不上。” 林靖的声音有点瓮瓮的。 赵斌一拍脑袋，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说起来这处分也是真够狠的，退回省队就算了，还跟掐好了时间似的给她禁赛两个月，这不是断了她快速回归的路吗！ 按照国家队的选拔标准，全运会、全锦赛单打前八名直接入选国家一队，全青赛单打前四名入选国家二队。 以林靖现在的实力去参加青年赛，那就是去欺负小孩。就算保守点说，她拿奖牌也是稳稳的。打进全锦赛八强对她来讲是难了点，但也还有一战之力。 可一年后、甚至两年后呢？ 谁也说不好。 毕竟省队的训练水平，没法和国家队相提并论。 “我签好了。赵指导，我先回去了。” 林靖放下笔，就要起身离开。 “先别急着走。”赵斌叫住了她，“这次你回来，队里给你安排了新的教练，下午就到了。你到时候跟着他好好训练，千万别跟人顶撞啊。” “好。” 林靖纳闷，她是很难相处的人么？怎么还专门提醒这个。 “还有啊，你见过乔乐乐了吧？这小孩手感不错，很有天分。你的技术在队里是最好的，有空多带带她。” “我，带她？” 林靖的语气中有一点点不可置信。 她自己刚犯了大错、前途渺茫，队里竟然放心让她带小队员？ “就是你。”赵斌肯定道，“乔乐乐的性格很有意思，我看她跟你能相处得来。这不，我特地把你们俩放在一个宿舍，就是为了让她多跟你学习。” “学习就算了，我可是媒体盖戳的劣迹球员——不过您放心，我会罩着她的。” 林靖丢下一句话，起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嘿，这孩子。” 赵斌感叹了一句，也不知她随谁。分明她爸妈的脾气都是再温和不过的，怎么生出了她这么个刺儿头呢？ * 急速旋转的小白球在球桌上弹了一下，拐着弯地向乔乐乐脸上飞去。 “哎哟！”乔乐乐捂着脸，眼神哀怨地看向球台对面的杨丽。 齐雨薇果然没有骗她，她这一下午被杨丽用球“揍”了好几回，可她偏又挑不出人家的错处，谁叫她技不如人、接不住球呢。 “乔乐乐，你到底会不会打球？”杨丽不耐地一扬下巴，指了指满地的球：“先捡球吧，待会儿再练。” 乔乐乐背对着她做了个鬼脸，趁着捡球的功夫蹭到了隔壁球台的齐雨薇附近。 “唉，我这一下午过的，都要被人打成猪头啦！你看看我这吹弹可破的小脸，再跟她练一会儿准得破相！”乔乐乐嘟着嘴，冲好友撒娇。 “我都跟你说了，没事别惹杨丽。” 齐雨薇也暂停了训练，给她出主意，“杨丽这样的主力点名找小队员陪练，你根本没法拒绝。除非……” “除非什么，你快说呀！” “你找林靖帮忙，让她跟你练。这队里能压过杨丽的，只有她了。” 乔乐乐目光在球馆里扫了一圈，想看看谁那么好运气地跟她靖姐对练。找了半天，终于在角落处一张不起眼的球台边发现了林靖的身影。 她对面没有人。 林靖把手中的球抛起到两米多的高度，待球下落到合适的高度猛地转腰、蹬地——那枚小白球“嗖”地一下射了出去，落在地上之后还旋转个不停。她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利落而潇洒，竟有几分电视里侠女的飒气。 “哇，好漂亮的高抛！”乔乐乐看着她的侧影犯花痴，“太帅了，是不是？” “是，是——你别忘了正事啊。反正你们俩住一屋，关系也近，你让她帮帮你呗。” 没想到乔乐乐摇了摇头，说道：“算了，我还是继续挨揍吧。” “咦？为什么啊？你不是说林靖人挺好的，还帮你撑伞吗？” “靖姐一个人练发球，就说明她目前不想和别人交流啊。” 乔乐乐嘟囔着，“她刚回省队，现在心情肯定特别低落，我还是别给她添乱了。” “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 “那是当然！再说了，靖姐可是我偶像。低谷只是暂时滴，我相信她肯定还会回国家队的。到那时候，我要是还能成为她的队友就好了。” “乔乐乐，你在磨蹭什么？快捡球，别耽误我训练！” “来了来了……” 第4章 宝刀割草 球馆里，乒乓球弹案、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声清脆；其中还夹杂着运动员们跑动和呼喝声，每个人都在抓紧时间磨炼自己的球技。 这样的热闹，仿佛和林靖无关。 她安静地把自己藏在角落，打完了一盆高抛就默默地把球捡回来，然后开始练习下一种发球技术。 只有在练球的时候，她才能暂时放下脑海中的杂绪。 与其说她选择回到省队、继续打球，不如说她只是选择了逃避。 她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更怕他们会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开解她。 至于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不愿想也不敢想。她现在是媒体口中的“害群之马”，能有什么光明前途呢？ 林靖甚至产生了一个念头：她就这样一个人打球，打到天荒地老也没什么不好。 突如其来的一阵不和谐的喧哗声打乱了她的思路，林靖手一抖，球没过网。 “天呐，丽姐下手是不是太狠了？这种球谁能接得到呀。” “太拼了，要是换做我我就认输了，干嘛不要命地往上扑啊。” “乐乐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她怎么肯认输？而且输一分要跑一千米啊。” “所以她才为了救球摔地上了，也不知道受伤没有。” “也怪她帮着林靖说话，可把丽姐得罪狠了，丽姐这是治她呢。” 这种事原本林靖是不会管的，不过她听见自己的名字，还是向她们的方向看了过去。 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脚踝。 “别揉！” 清冷的声音从围观的人群后方响起，队员们看林靖来了，自觉分出一条道让她过去。 “快去医务室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别自己乱动。”林靖看着她肿起来的关节，蹙眉说道。 “靖姐？”齐乐乐惊喜地望着身边犹如天降的林靖，幸福感满满，就连脚上的痛感都不那么明显了。 “你来帮忙搭把手。” 林靖把她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随意点了站得最近的齐雨薇。 “比赛还没打完，乔乐乐你要当逃兵吗？”杨丽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她受伤了。”林靖平静地说。 “这好办啊。乔乐乐你认输，然后当着大家的面对我说一句‘丽姐，我服了’，我就放过你。” “我不！”乔乐乐挣扎着从林靖身上下来，“球还没打完，我凭什么认输？” 齐雨薇见状，在旁边小声说：“乐乐你别犟了，万一伤势加重了怎么办？” 乔乐乐嘟着嘴，死活不愿意松口。 “那这样吧，你找个人替你比。”杨丽开口，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林靖。 她真的很好奇，现在的林靖究竟进步到了怎样的程度。 “乐乐，我打不过她呀，要不咱们还是认……”齐雨薇心虚地说。 “可以。” 球馆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靖抬起头，说道：“我跟你比。” 杨丽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好！现在我和乔乐乐的大比分是二比零，五局三胜制，还有一局她就输了。” “不用那么麻烦，她的伤不能拖，速战速决吧。” “你想一局定胜负？那我之前两局白打了不成？” “那就打关键分，从九比九开始。剩下三局，你赢一局就算我们输。” 乒乓球每局是十一分制，从九比九的比分开始可以大大缩短比赛时间。 没想到队里水平最高的两个人这么快就要撞上了，队员们都是一阵激动。 “先说好，你输了怎么办？”发球前，杨丽挑衅地问。 “不可能。” 林靖吐出三个字，淡定地做好了接发球的准备。 “好狂啊，那可是丽姐诶！” “毕竟林靖是国家一队的，水平在那儿摆着。” “好帅！靖姐加油！”这铁杆粉丝的语气，除了乔乐乐也没有别人。 杨丽的第一个发球中规中矩。球还没有触及到林靖这边的球台，林靖已经算好了球路，提前滑步、侧身、旋腰——正手爆冲！ 她的球拍之上犹如射出一颗白色的子弹，杨丽一惊，凭借着肌肉记忆出手挡了一板，只觉手臂震得发麻。 而那颗球，已经被弹飞了出去。 十比九，林靖拿到局点。 想象中的巅峰对决并没有出现。 省队头号种子杨丽在林靖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不过是眨眼功夫，林靖已经拿下了第一局。 队员们都在关注着两人的比赛，谁也没发现球馆门口处的赵斌和秦屿。 “小秦，感觉怎么样？”赵斌的语气中满是自豪。 谁说他们H省女队不行的，这不是还有林靖吗！ 出乎他的意料，秦屿的表情有些严肃。 “她正手发力不科学，这么下去很容易遇到瓶颈。” “反手也不行，随便扒拉两下的水平，顶尖的选手一下就能把她打穿。” 赵斌叹道：“小秦啊，她毕竟才十六岁，肯定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他知道，从一名教练的角度去看，林靖的技术确实还有很大的漏洞。但不可否认，她是一块非常出色的璞玉，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最耀眼的美玉。 赵斌一向以鼓励教育为主，更别提他把林靖当半个女儿去疼，当然怎么看怎么好。 “最重要的一点，林靖的态度有问题。” 秦屿蹙起眉，“她并没有把杨丽当成自己的对手去认真对待。” 所以，她甚至不屑使用全力，身上更是毫无精气神可言。 这种状态的林靖让秦屿看得很暴躁。 就好比一个人手握屠龙宝刀，结果她却吊儿郎当地拿它割草。 暴殄天物啊！ 第5章 新官上任 “我赢了。” 杨丽的击球飞出台面，林靖伸出左手接住球，把它抛回盆里。 林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杨丽却是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死死握着球拍，指节发白。 她上次和林靖交手，林靖险胜。 而这次，她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一路被动挨打。 杨丽心里很清楚，省队的训练水平没法和国家队比，但这样的比赛结果还是深深地打击到了她。 “赵指导好！”不知是谁眼尖，看到了赵斌和秦屿。 姑娘们立刻停下讨论，有序地列好队，林靖和齐雨薇也扶着乔乐乐在一旁站好。 赵斌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杨丽，说道：“今天挺热闹嘛。队内交流赛是一个很好的沟通方式，也是向队友学习的好机会。输赢都不要放在心上，提升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言归正传，今天我来向大家介绍一个人。他呢，我相信你们肯定很熟悉——咱们H省男队的一哥，秦屿！大家呱唧呱唧。” 队列中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女孩们向他投去打量的目光。要不是教练在场，她们肯定要炸开锅啦！ 秦屿，那可是国乒队有名的帅哥，听说还有电视剧请他客串呢。明明能靠颜值吃饭，他偏靠球技：秦屿手握三个世界双打冠军头衔，还是和不同的搭档。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这一届的世乒赛双打冠军又是秦屿和他的搭档。 “不过这次他回省队，是以女队教练的身份，以后会带着大家训练。小秦指导刚从国家队退下来，他的技术和训练方法都是最顶尖、最先进的，大家一定要好好跟他学习啊。” “小秦，你来讲两句？” “客套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希望今后的训练中咱们合作愉快。我的要求会非常严格，如果有人觉得不能接受可以及时找我沟通——这点苦都吃不了的话，我帮你找学校，趁早回去上学。赵指，让大家继续训练吧？” 他这话一出，不少女孩心里顿时哇凉哇凉的。小秦指导帅归帅，可也太冷酷了啊！第一次见面就把丑话说得明明白白，感觉会不大好相处。 去医务室的路上，乔乐乐还在回味刚刚的场景。 “男队的颜值担当果然名不虚传！但是他好像有点凶哦，最后是在放狠话吗，吓死宝宝了。” “何止是有点凶啊，”齐雨薇插话道，“你没听过么，秦指导当年可是个狠人，好像换过两个还是三个教练，都说带不好他。而且他打法暴力，球比人更凶。” “唉，看来以后日子不好过了。我还是喜欢赵指导那样的，和蔼好说话。” 乔乐乐说着，想起来旁边有一个人可能比她们都要了解秦屿。 “靖姐，你之前有没有接触过秦指导啊，他平时也那么凶吗？” 林靖想了想，“我跟他不熟。” 确实不熟，最多是听总教练训话的时候拿他当反面典型。比如说什么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啦，不能总顶撞教练，不然被禁赛罚款都没处哭去。 她和秦屿不是一个时代的球员，同在国家队的时间可能也才不到一个月。秦屿近两年处于半退役状态，她和他之间就更没什么交集。 硬要说的话，可能就是被人叫过“女版秦屿”，尤其是当她把球台踹塌了之后，这种说法就愈发风行了。 “连你都不熟，我们就更摸不透他了。”乔乐乐嘟囔道。 “摸他干啥？”林靖不解。 “毕竟是教练诶！我们又不像你技术那么好，无论到哪儿都是种子选手。要是能得到教练的重视，进步也快一点。” “把技术提上去，什么都有了。” “靖姐说得对！咱们的比赛名额都是打循环赛打出来的，成绩好了，教练自然会看到你。” 齐雨薇在旁边说道，“乐乐你看通知了没，马上队里要举办大循环，选拔全青赛和全锦赛的参赛人员。” “看啦，我是不抱什么希望了，技术太菜。靖姐倒是……” 提起这个话题，林靖心里一痛。 她被禁赛，连参加比赛的资格都没有。 “靖姐小心，别撞树上！” 林靖恍惚地抬起头，发现自己距离眼前的大树只有一臂的距离。要不是乔乐乐提醒，她还真得跟树来个亲密接触。 这几天她总是心不在焉的，这种事没少发生。 今天若非为了乔乐乐，她都不会主动和人对战。 林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拿个罩子把她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最好能被人忘掉。 忘掉她的愚蠢，也忘掉她干出来的傻事。 “几天不见，林靖你新添爱好了啊，喜欢撞树玩儿？” 身后传来似笑非笑的男声，林靖和齐雨薇回过头去，赫然看见秦屿在她们身后站着。 “秦指导你怎么来了？” 乔乐乐张牙舞爪地想转个身，又被林靖默默扭了回去。 “赵指导不放心，让我跟着来看看乔乐乐的伤。话说你们这样得走到什么时候？” 秦屿走到乔乐乐跟前，伏下身子：“上来，我背你过去。” “这不好吧……” 乔乐乐目瞪口呆。 “有啥不好的，林靖你把她扶上来。小齐你可以回去训练了，林靖留下，我有话问你。” 乔乐乐趴在新来的教练背上，识趣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你和杨丽的比赛我看了，打得不咋地。” 秦屿开门见山。 林靖还没怎么样，乔乐乐倒是听得小心肝一颤。 靖姐的水平都被说不咋地，她们这些小队员可怎么活啊？ “那她也赢不了我。” 林靖半低着头，语气中有几分不屑。 又狂又丧，这是秦屿对她的评价。两个沾不上边的字，偏就同时出现在了林靖的身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同时也对自己的未来很不自信。 秦屿愿称之为——拧巴。 “口气挺大。” 秦屿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觉着不顺眼了。 “林靖，把头抬起来，地上有钱啊是怎么的？就你这状态还想回国家队呢？” 林靖把头扬起来，动作中满是不忿。 秦屿被她给气乐了。 “还挺拽，不服啊？” “我不服！” 林靖转头看着他，认真道：“要不是被禁赛，我这次全青赛一定打回国家队。” “瞧你这出息。”秦屿撇撇嘴，“进二队有什么意思？” “呵，所以说啊，连进二队的机会都不给我。” “没戏。不让你反省到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你就算回去了也得被赶回来。” “林靖，说说你为什么被退回来？” 不把伤口撕开上药，是不会有疗效的。 第6章 想明白了 林靖刚想开口，就听秦屿说：“别把你应付媒体的那套搬过来啊，我要听你思考之后的回答。” “像什么踢球台、吃黄牌这种就不用说了，这些错误还不至于把你送回省队。” 林靖闻言顿了顿，把自己这两天琢磨的一个答案说了出来：“因为我在团体赛的表现。” 团体赛，就是需要团体里的每一个人都尽力贡献出属于自己的一分，整个队伍才能获胜。她先前为了自己的单打比赛而保存体力，无疑就是对她的队友们不负责任的表现。 从张指导之前和她的谈话也能听出来几分这意思，不过那时候的林靖并不能静下心来去思考和反省。 她亲口把问题说出来之后，好像觉得胸口都松快了一些。 “咦，不错。”秦屿的语气中有几分意外，“能自己想明白这一点，不容易啊。” “你这样的队员我见多了，一个个眼睛长在脑袋顶。好在你知道反省自己的错误，就还有救。” 秦屿说得真心实意，他口中“这样的队员”里甚至还有曾经的他自己。然而这话听到林靖耳中却变了味道。 这……怎么那么像是在讽刺她呢。 她寻思眼前这人从前在队里也不是什么乖宝宝，更是出了名的狂，哪儿来的立场说她？ 林靖刚想怼回去，听见乔乐乐脆生生地说了句：“到医务室了，谢谢秦指导！” 乔乐乐的脚腕处一片红肿，看起来十分骇人。不过所幸她被送来得及时，伤处并没有恶化。 队医拿了冰袋给她敷着，说：“这几天的训练先停一停吧，我给你开个假条。还有啊，这瓶药记得每天晚上及时换，涂在扭伤的地方，用纱布裹好就是了。” 队医说着注意事项，林靖在一旁听得认真。 乔乐乐这小孩才多大，也不知能不能料理好这些。她们两个同屋，乔乐乐又叫她一声“靖姐”，因此林靖对于照顾小室友这件事表示责无旁贷。 “小秦啊，你这当了女队的教练，可不能跟训那帮秃小子似的训小姑娘们。”队医大姐提醒着，“你看看这脚腕肿的，训练再刻苦也不能不顾身体啊。” 秦屿笑道，“知道啦陈姐。” 他接过假条，微微皱起了眉：“乔乐乐要休息一个礼拜？陈姐，你不知道，队里这些天还要举办大循环比赛，选拔参加全青赛和全锦赛的……” 陈姐哼了一声，“那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她现在需要充分的休息！” “你们也是，什么名额能比身体健康更重要？你别躲，当年你顶着腰伤强行打比赛的事情我还没跟你说道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更何况你这算不听医嘱，罪加一等……” 陈姐显然想起了些陈年旧事，拽着秦屿说个不停，越说越来气。 “我知道错了陈姐，以后再陪您聊天，现在我得先送小队员回宿舍了。” 说着，秦屿冲林靖使了个眼色，背起乔乐乐落荒而逃。 “你这小子……” 陈姐叹了口气，见林靖老老实实地抱起桌上的一大包纱布、冰袋和药瓶，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又往人口袋里塞了几颗水果糖。 “瞧瞧，还是人家小姑娘让人省心。” 秦屿闻言，不小心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她——让人省心？ 乔乐乐脚腕上绑着冰袋，伤处疼得没那么厉害，也有心情开始问东问西的。 “秦指导，陈姐刚说的是哪场比赛呀？” “唉，现在的小孩儿都不知道我当年的光辉事迹了。” 秦屿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刚想展开给她科普一下她们小秦指导的荣耀往事，就听旁边林靖接道：“是说比利时世界杯团体赛，对朴永哲那场？” 朴永哲，韩国国手，也是非常厉害的一名削球手，曾经给中国队造成了不小的困难。 “你看过那场比赛？” 秦屿有点意外。 林靖点点头，“之前张指导教我打削球的时候带我看过录像。” 秦屿打球的风格暴力、直接，对手削过来的球再转，他都一律一板子拍过去，不给对手任何挣扎的机会。 那场攻削大战，在圈内堪称教科书级别。 然而这场比赛让林靖印象最深刻的，除了秦屿帅气利落的球风，还有他腰间缠着的厚厚的腰封。所以当陈姐提起来腰伤，她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这场比赛。 “哇，那你岂不是带着伤还打败了当时的第一削球手？”乔乐乐的眼睛亮晶晶的，“秦指导，你再仔细给我们讲讲呗。” 她这么一脸崇拜的模样，秦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也没啥，那时候我对朴永哲的胜率比较高，团体赛上放我去抓他肯定是比较合理的布阵。你们别听陈姐说得那么严重，其实就是小伤。” 秦屿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靖。 “而且毕竟是团体赛，这时候不站出来还等什么时候，是吧林靖？” “屿哥。”林靖叹道。 “怎么？” 秦屿见她肯多说两句还挺高兴，这样至少比把所有情绪都憋在心里要好。 “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你以后能不能别老戳我心窝子啦？就算我想开了，冷不丁提起来也怪难受的。” 乔乐乐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可是她们秦指导啊！靖姐不愧是靖姐，敢这么跟人家说话。 秦屿又好气又好笑，“行，知道难受也是好事。不过你要是真明白了，我可给你布置任务了啊。” 林靖一脚踢开脚边的石子，应了一声。 “这不是全锦赛快开打了吗，你肯定是上不了场的，咱们省队单打的头号种子就是杨丽。” “这些天你的训练计划都是以她为主，平时帮忙给她对练、喂喂球。” 乔乐乐把嘴巴张成了O形。 林靖站定了脚步。 她歪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屿：“你让我给她当陪练？！” 第7章 师徒对决 把乔乐乐送回宿舍之后，秦屿一边带着林靖往球馆的方向走，一边跟她掰扯这件事。 “你不都想明白了吗？现在省队这个集体需要你，所以你得暂时当杨丽的陪练，这个逻辑很清楚啊。” “在省队想保持原来的训练强度已经很难了，这种情况下让我去陪练，我怎么涨球？” “原来的训练强度，是指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练发球？” 林靖沉默了。 正巧两个人走到了职工宿舍前的一片小花园，里面摆放着几条长椅，还有两张乒乓球案子。秦屿看她这模样也没法好好训练，索性拉着她坐了下来。 “别不说话啊，我知道你怎么想的。” 秦屿认真分析，“又想回国家队，又觉着自己没什么机会，憋屈且郁闷，是不是？” 林靖嘀咕：“你知道还问我。” 秦屿当然知道。 他当年被罚到二队的时候也是这幅光景。 不想和任何人交流，就想自己一个人哐哐练球然后惊艳所有人——但这是不可能的。 她现在嘴上说着想明白了，但心里难免憋着一股火发不出来。年轻人有火气是正常的，发泄出来就好了。 “要么这样，你陪杨丽训练，作为交换，我课后给你当陪练，随叫随到。”秦屿抱着手臂，觉得自己这主意出得挺好。 没想到林靖狐疑地从上到下扫视了他一个来回，蹙起了眉。 能有这么高水平的“陪练”，林靖当然是求之不得。只是这难免牺牲他的业余时间，她还有点不好意思。 谁知秦屿会错了意，“不是吧小姑奶奶，我这才刚退下来没多久，技术水平保持得还可以。” 他嚷嚷着，“不服我们打一盘，五局三胜，我每局让你五个球！” “不用你让这么多！” 林靖说着，站起身开始做准备活动。 她在省队没有实力相当的对手，所以她很珍惜和秦屿对战的机会。 不一会儿的功夫，秦屿抱着两块球拍从门卫室里走了出来。 “今天没什么风，就在这儿打吧。”他说着，随手把一块球拍递给林靖。 “我找刘大爷借的拍，跟他说好了，输了的人帮他老人家扫院子。” 上午刚下了雨，现如今虽然出了太阳，但院子里难免还有几处水洼，得有人把水扫开。 秦屿笑着问，“怎么样，要不要我多让你几个球，别到时候说我欺负人。” 林靖把拍子放手里掂掂，思量了一下说：“让三个吧，五个太多了。” 男女运动员在体力上存在客观差异，秦屿退役之前又是主力队员，林靖倒也没有托大到认为自己可以赢下他。 让三个球，她会打得非常艰难，但也不是半点机会都没有。 挑战很大，她喜欢。 两个人在球台边打得有来有回，几位门卫大爷听见动静，端着茶杯出来观战。 “小秦打球就是好看哈，看刚才那板抽得多漂亮。” “嚯，好球！” “小林也挺棒，我看现在女队员里面很少有她这种风格的。能和小秦对着刚反手啊，这丫头敢打。” “行不通的，女孩儿力气小，扛不动。你看见没，她都被逼得退到远台了。” 大爷们也是资深球迷了，平时也喜欢自己上手打两局，因此他们的点评也有模有样。 三局过后，秦屿二比一领先。 秦屿看上去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林靖则已经开始气喘，身上的短袖都被汗湿了大半。 和秦屿这样的高手对决，她的体力消耗得很快。 “这球该赛点了吧？你们看这小姑娘都没力气了，我瞧着这局就快结束喽！” “我看也是，我要是她就认输了，跟人秦屿没得打呀！” “哼哼，我看未必。” 刘大爷一拈胡须，“小林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丫头鬼主意可多着呢，而且脾气也倔，从来不知道认输两个字怎么写。越到这种时候，她就会变得越难缠。” 轮到林靖发球。 她把球抛着在球桌上颠了颠，大脑飞速运转。常规发球奈何不了秦屿，她得兵行险着。 林靖手腕一抖，小白球低低掠着网飞过，直冲对方球台底线。 秦屿被她晃了个措手不及，琢磨着她刚刚那动作，发的球是旋转的还是不转的？ 一个判断失误，球擦着他的拍子飞了出去。 发球得分！ 老大爷们发出一阵惊呼，“可以啊老刘，真让你说准了。” “是假动作吧？小林肯定做了个假动作，把秦屿都骗过去了！” “看吧，好看的在后面呢！”刘大爷喝了口茶，深藏功与名。 林靖偷袭成功，握拳喊了一声，给自己提士气。 这一声轻叱，好像碎掉了一层玻璃罩子——林靖开始尽情释放自己，释放掉她身上各种各样的负能量，只留下她的斗志、她对乒乓球的热爱和对胜利的渴望。 通俗点来讲：她打疯了。 秦屿敏锐地感受到她身上的变化，觉得十分惊喜，手上一松，让林靖扳回一局。 “神了啊老刘，小林靖还真赢回来了。” “你们注意到没有，她的眼神都和刚才不大一样了。” 更坚定，更纯粹。 林靖知道自己的硬实力和秦屿相比差得太远，但那又怎样？ 比赛还没结束，她不喜欢提前唱衰，只会一球一球地打下去。 “秦屿开始放高球了，手感真好啊。” “嗬，林靖杀得漂亮！” “你看那回球，跟子弹似的，唰地一下子就飞过去了。这要是换了咱们几个，谁都甭想接着这球。” “多废话呢，那可是林靖啊。” “哎，你们觉没觉着这闺女打得越来越凶了？” 大爷们一致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最先认识到这一点的，当属秦屿。 第8章 重整旗鼓 最终这场师徒大战，以秦屿的一记反手暴拧作为结束，林靖二比三惜败。 林靖甩了甩头上的汗珠，走到他跟前击掌，望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羡慕。 她什么时候也能拥有这样扎实稳定的技术呢？她以前总觉得自己的水平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了，但现在看来这远远不够。 想走上更高的领奖台，就要有更厚实的技术才行——起码也要像秦屿这样。 林靖这时候倒没想什么男女有别的问题，男孩子能打出的球，她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打得不错！”秦屿在她手上拍了一下，没有吝惜自己的夸奖。 听见这话，林靖露出了这些天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对嘛，像这样笑笑多好。看你之前苦大仇深的模样，哪儿像这个年龄的小孩儿。” “秦指导，”林靖认真看着他，“我想请你教……” 话还没说完，她的话便被周围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打断了。 林靖回过头，看见长椅上坐着一溜老大爷，正当中的那个巴掌拍得最起劲。 “小林靖，好久不见啊。”刘大爷端着茶杯，迈着四方步走到她跟前。 “打得真好，我们几个好久没在现场看到这么精彩的比赛了！”刘大爷感慨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刘大爷！”林靖看见熟悉的长辈，倍感亲切。 “我这不是回省队学习来了嘛，以后您就经常能看见我了。” 她的语气很坦然，完全没有什么怨怼和丧气的意思，就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金子在哪儿都能发光，”刘大爷安慰道，“你看，今天连小秦都差点没打过你。” “您别夸她了，待会儿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秦屿在一旁打趣道。 “打得好就得夸！”刘大爷一吹胡子，指了指旁边的笤帚，“小秦，院子记得帮我扫了啊。” 大爷们优哉游哉地走了，秦屿瞪着笤帚疙瘩发愣。 他记得比赛是他赢了啊，咋还让他扫地呢？ “我扫，愿赌服输！”林靖在他旁边坐下，靠着椅背休息。 “感觉怎么样？”秦屿问她。 “爽！”林靖半眯着眼睛晒太阳，很是满足的模样。 这场比赛打得酣畅淋漓，她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憋闷气都发泄了出去，现在是一身轻松。 “看出来了，”秦屿笑道，“最后一局快打疯了，有点胡来。” “不胡来，连一点赢你的机会都没有。” 林靖说着，想起来自己还没跟他说完的话。 “对了秦指导，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你最后一个球用的那招反手拧能不能教教我？” “呀，连称呼都变了？”秦屿有点嘚瑟地说，“我那招厉害吧，服了没？” 林靖想了想，认真道：“很厉害，我现在打不过你。” 至于服气？她的字典里没有这俩字。 现在打不过，不意味着永远打不过。 秦屿撇撇嘴，“嘴硬。我教你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 “可以，什么条件？” 林靖答应得很痛快。 “先定个小目标吧……” “打赢你？” 林靖跃跃欲试的目光让秦屿噎了一下，差点忘了他原先要说什么。 “不是，怎么就想着打赢我？”秦屿无奈道，“我是想说，只要你帮队伍进入了全锦赛四强，我就教你反手拧。” H省女队是出了名的孱弱，打到四强已经是突破历史的好成绩了。 “我这次又不能参赛。”林靖马上蔫了下来。 “这有什么关系？我也不能上去打球啊，”秦屿耐下性子给她解释，“我以教练的身份带她们训练、打比赛，你呢就以陪练的角色帮队友们提高水平。到时候队伍拿了好成绩，功勋章也有你的一半。” 林靖眨眨眼睛，“除了反手拧，之前说的你带我训练也算数？” “算！不过说好了，训练计划上全都听我的。你有不理解的地方可以提出质疑，我会给你解释，但是该做的内容不能打折扣。” 林靖嘿嘿一乐，笑得有点狡黠：“成交！” 前国手、世界闻名的“双打王”答应开小灶陪她加练，不管怎么说她林靖都赚翻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 晚上林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发现她的小室友正守着电视看录像。 “看什么呢乐乐？” 林靖好奇地问了一句。 “亚洲杯的比赛录像。”乔乐乐坐在床上，腿上摊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然而上面只写了寥寥几个字，看起来怪凄凉的。 小姑娘哭丧着脸，“秦指导给我留的作业，让我养伤的时候看几场他指定的比赛，每场比赛都得写观赛心得。” “这还不如让我训练呢，我看见字就头大，更别说自己写了。” “训练？”林靖指了指自己充血的大腿，“练成这样？” 她的双腿现在几乎没什么知觉，刚才可能都是靠着本能和顽强的意志走回来的。 乔乐乐爬到床边，好奇地在她腿上戳了戳。 硬硬的，胀胀的。 “靖姐你去干什么了？下午不是训练课吗？” “加练，训练课结束之后跑了个万米，还有几组短跑。” 她说得轻描淡写，乔乐乐听得倒吸一口冷气。 “秦……秦指导让你跑的？” “是啊，他说我体能太差，得多练练。” 林靖对自己单薄的小身板有很清醒的认知，所以今天帮刘大爷扫完院子就听秦屿的话，乖乖绕着操场跑圈。 颓也颓废够了，是时候该重新振作起来——别的不说，她可还眼馋着秦屿的反手拧绝招呢！ 说着，林靖撑着床边，艰难地站起来。 乔乐乐咋舌，“我看我还是好好写观赛心得吧。” 林靖好笑地揉揉她的头，从自己的箱子最底层掏出一部手机。 自从接到了回省队的消息之后，她还一次都没有打开自己的手机，因为她害怕看见里面来自家人、朋友们的问候和安慰。 她给父母回了个电话，然后目光停留在了短信收件列表里的一个名字上。 发件人，沈亦昭。 她和林靖同一批进入的国家二队，两个人年龄相仿，因此平时关系也很好。沈亦昭进入一队要比她晚一些，还是在她被通报批评之后才调进来的，直接被划分到了张永辉指导门下。 林靖为她开心，却也觉得有点心酸。 沈亦昭在二队的时候每天都跟她念叨，想着什么时候能升到一队，两个人还能做室友就好了。没想到等她进了一队，林靖自己却又回了省队。 林靖想了想，点开了未读消息。 “你怎么一个人走了，连个消息都没留给我。现在队里同一批的就剩下我一个人了，香菇。” “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个信息哦，也不知道你路上顺不顺利。” “我升到一队之后觉得好不适应啊，她们的训练计划我都跟不上。你当初是怎么克服的呢？真的好厉害。” “林靖，加油，我等你回来！” 林靖捧着手机，打了一串字符。 “谢谢。” “等我。” 第9章 新的开始 林靖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发现乔乐乐看比赛正看得入神，她那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本子也被丢到了一边，一边看着还一边念念有词。 “好厉害啊！不愧是我们的头号种子，防守也太厚实了，对手怎么可能打得穿嘛。” “哇！进攻也好犀利！” “嗯，就是客场作战有点烦，全是给对手加油的，怎么还有吹喇叭的呢……” 林靖看得好笑，忍不住问道：“你的观赛心得就打算这么写？” 乔乐乐呆了一下，“比赛太精彩，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她鼓着小脸发愁，“我现在的心得就是，以后我打比赛的时候如果遇到这种场面，肯定拍子都拿不稳了，怎么打球啊？” 她说着，指了指电视荧幕。 “你看他们吵的，我隔着电视都觉得闹心。” 这场比赛是由女队队长邱萍对战韩国一姐金敏秀。由于她们是客场作战，现场的韩国球迷占了绝大多数。球迷们口中齐声呼唤着金敏秀的名字，甚至还有人带了喇叭和小鼓为她加油打气。 至于邱萍这边，则要冷清很多。为数不多的中国球迷支起了五星红旗、为自家选手呐喊，只不过他们陷在对家的声浪海洋中，并不怎么引人注意。 “这很常见。我们谁也不知道现场会是怎样的气氛，只要自己把球打好就行了，别受影响。” 乔乐乐抱着抱枕，一脸好奇：“靖姐，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观众一边倒地给对手喝彩？你会不会被他们影响到啊？要是换做我的话，可能会很沮丧。” 林靖想了想，她还真遇到过。 那次也不是什么大型比赛，不过赶上对手是一位颇有名气的选手，她则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将。 “不会，只会更想赢。” 然后她就真的赢了。 “好酷啊！”乔乐乐满脸羡慕，“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强就好了。还有邱队，我看她也很淡定呢，而且最后是咱们赢了！” 乔乐乐挺起胸脯，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别东想西想的了，以后都会有专门的抗干扰训练。”林靖提醒，“你换药了没？不早了，该睡觉了。” 乔乐乐摇摇头，“忘记了。” 林靖把药瓶递给她，“还有十五分钟熄灯，速度。” “嘿嘿，靖姐你真好！”乔乐乐抱着瓶子撒娇。 “嗯。” 林靖背过身去抖被子，觉得脸颊有点儿发烫。 * 清晨六点零五分，林靖放在枕头边的闹钟响了。 在闹钟响起的第一下，林靖便伸手按掉铃声，翻身坐了起来。 她动作利落而轻快地把自己收拾好，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等林靖装扮整齐准备出门的时候，隔壁床的乔乐乐小同学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 六点半，是她和秦屿约好的晨练时间，比大部队的集合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 她小跑到操场，发现空空荡荡的操场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第一天训练就迟到啊。” 秦屿开口道，“按照约定好的，加三组步法训练和四组波比跳。” 林靖敢肯定，现在最多六点二十五分，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呢。 秦屿这意思，比他来得晚就算迟到？ 还挺……挺合理的。 毕竟是她参加训练，哪有让人教练等着的道理。 于是林靖点点头答应下来，迅速开始跑步热身。 秦屿看着她步履轻盈的背影，有点意外，也有点开心。 他当然知道林靖没有迟到，还以为她要跟他争辩几句呢。毕竟她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听话乖小孩，有什么就说什么。但她能做到在训练的时候不讨价还价，这点让他很满意。 秦屿跟在林靖旁边小跑着，一边跑一边说：“今天是第一天正式训练，拿出你的精气神儿来，不准像昨天那样打球了啊。” “昨天？我昨天咋了？” 林靖纳闷，她自觉和秦屿那场小比赛发挥还不错啊，他是不想让她打得那么狠？也是，省女队的队员里似乎确实没谁能接下那种球。 “跟杨丽那场球，你最多用了八分力。” 秦屿说，“因为能赢球，所以就不尽全力？谁教你的？” 林靖嘀咕：“用八分力她都赢不了我。” 秦屿停了下来。 林靖见状，也疑惑地停下脚步。 “你不准停，原地高抬腿。” 秦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以后无论对手是谁、你打不打得过，都要尽全力去拼。我们在赛场上、训练中的每一场球，目的都是提升自己。” “不要觉着人家打不过你，就掉以轻心。你想想那些个爆冷的比赛是怎么打出来的？有不少是因为选手存了类似你这样的心理，一些本该能赢的球才会输掉。要真是到了国际赛场上，你因为这种想法被人家爆冷翻盘，你冤不冤？” “习惯，是很可怕的。等你习惯了用轻慢的态度去比赛，想改都很难改回来。” 林靖好像被一记重锤敲醒了。 她昨天对上秦屿的第一局，状态确实很不好。 她还沉浸在和杨丽比赛的胜利中，没有缓过来。所以第一局她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好容易才把自己的心态调整好。 “我明白了。” 林靖认真回答。 态度很诚恳，孺子可教。 秦屿知道她是真的听进去了，便也放缓了语气。 “这就对了嘛。我跟你讲，态度也是我对你考验的一部分。想学我的反手拧哪儿那么容易，光有球技是不够的。你去看看那些顶尖的选手们，哪个不是……” 林靖听话题渐渐扯到了他那个年代的故事上，悄悄做着高抬腿向前移动，越跑越远。 等秦屿反应过来，那小丫头已经窜了出去，还拖长声音冲他喊了一句：“知——道——啦！秦指导我还有好几圈要跑呢，拜拜！” 嚯，他这是被人嫌弃啰嗦了？ 他想起自己当队员的时候好像也老觉着教练话多，还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第10章 最强陪练 赶着训练课之前，齐雨薇带着热腾腾的早饭敲响了乔乐乐的房门。 “请进！” 出乎她的意料，乔乐乐的声音元气满满的。按照以往乔乐乐的作息，恐怕她还在睡梦中。 齐雨薇推开门，看见乔乐乐嘴里叼着个包子，正埋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些什么。 “咦，你今天好早。怕你行动不便，我还特地给你带了早饭。” 乔乐乐开心地啃了口包子，“哼哼，我靖姐给我带的！她今天早上还叫我起床啦，以后我再也不会迟到了。” “她人这么好？” 齐雨薇很意外，“我之前听人家说，林靖可高冷了，我还以为她不会管这些呢。而且昨天她回来上的第一节训练课，就自己一个人在角落练发球，她周围那一圈的气压都好像特别低！” “哪有那么夸张啦？你忘了，她昨天还帮我出头呢，外冷内热懂不懂？” 乔乐乐帮自己偶像说话，“靖姐初来乍到的，不习惯省队的生活很正常。我跟你说，她昨天晚上还提醒我换药了，我觉得她人挺仗义，很细心，也会照顾队友。” 乔乐乐一脸花痴外加幸福的表情，让齐雨薇有点不忍直视。 “服了你了。那你好好在这儿休息吧，我去训练了。” “哎呀，把早饭给我留下嘛！我今天起得早，怕撑不过一上午，午饭之前饿了还能垫垫。” “小心吃胖了被秦指导拉去练体能哦！”齐雨薇笑着捏了捏她圆鼓鼓的小脸蛋。 乔乐乐想起昨晚林靖回来的时候那疲惫的样子，缩了缩脖子。 秦指导的体能训练，好像真的很可怕。 * 球馆中，队员们做完简单的热身活动便四散开来，各自找球台开始练习。 杨丽来到她熟悉的位置，发现球台对面还站着个人。 “林靖？”杨丽提高了声音，“这边球台都是固定的，这是我的球台，你去找别的位置练吧。” 林靖低头擦了擦球拍，“我知道啊，我就用你的球台。” 她仰起头，面无表情地说，“赵指导安排我跟你对练，你不知道？” 正在这时候，一直负责杨丽训练的赵斌指导拿着文件夹走了过来，“杨丽啊，为了让你更好地备战全锦赛，队里面决定这些日子都由林靖陪你练习。跟高手过招才能更好地提升自己啊，你要好好把握机会。” “林靖，这是今天的训练计划。” 赵斌把一张表格递给林靖，“你好好看看，杨丽的正手还需要加强，你就主攻她的正手位。” 杨丽听着赵斌指导的话，微微长大了嘴巴。 这话听着怪怪的。 意思是……让林靖当她的陪练？ 林靖看起来对此毫无异议，也不跟她多说什么，抄起球拍就开始了今天的训练内容。 前两个球，杨丽接得有点心不在焉。 “你不舒服？” 林靖停下来，皱着眉看她。 杨丽的水平她昨天还是领教过的，绝不至于是这种程度。 猛地一下子被这么质疑，杨丽心里有点不舒服，语气也硬邦邦的。 “不用你管。我刚才状态不好，你继续。” 林靖“哦”了一声，继续给杨丽发球。 一个，两个…… 第三个球飞出了天际。 “就是不舒服吧，怎么这种球都接不着？”林靖吐槽了一句，伸手又抓了一把球。 “林靖，有你这么给人当陪练的么？”杨丽被她刺得火气也窜了上来。 她觉着林靖是仗着自己技术好，有意给自己难堪。 “我知道我技术不如你，你要是不甘心给我当陪练就跟赵指导反应啊，在训练的时候给我使绊子算什么？” “你觉得我在刁难你？”林靖睁大了眼睛。 杨丽哼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靖委屈。 林靖冤枉。 她真的没这么想过啊！ 林靖在球台对面都能感觉到，杨丽今天心浮气躁的，所以上台率感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我没有。” 林靖一阵头大，可谁让她答应了秦屿要当好陪练的呢，这时候也不能翻脸不认账，只好耐着性子说：“你做两个深呼吸，静一静。然后回球的时候肩膀别架得那么高，再试试。” 杨丽听见这话就更不爽了，“你比我打球还晚，凭什么指导我？” 林靖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她记得眼前这人刚才还承认技术不如她好啊。 而且…… “又不是打球早就能更厉害的，这么说你家小区里面的大爷大妈都是绝顶高手喽？” “林靖，你说谁打球像大妈呢？！没见过你这么欺负人的！” 林靖愁得直揪自个儿头发。 这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啊，她俩是不是天生八字犯冲？ 旁边的队员们看这边似乎要起争执的样子，也悄悄往这边看。 “你们两个怎么停了？林靖，继续发球，我看看杨丽的动作。” 赵斌注意到她们这边不大对头，走了过来说道。 林靖如逢大赦，埋头给杨丽发多球。 “说了你好多次了，这个动作的框架还是要改改，肩膀别架得那么高。击球点也要注意，对……你看这不是好多了？” 临了，赵斌拍了拍林靖的肩膀，“你也不能只把自己当成陪练啊，最好能注意杨丽她的动作，动作变形的时候你得帮忙提醒着点儿。还有啊，练习的时候也可以想想自己的正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要从队友身上吸取经验，互相学习嘛。” 杨丽闻言，觉得挺尴尬。 还真是她自己先不识好人心，不过以她的性子也很难开口道歉。杨丽想着，要是林靖这时候出言讽刺她，那她就先不还口、让让她好了。 没想到林靖一句话没说，继续从盆里面捞了一把球，一颗一颗给她发过去。 她压根没想和杨丽计较。 她知道那场升降级的比赛让两个人的关系很僵，杨丽对她心有怨言，她能理解。 现在她的任务就是帮着队伍里面的人训练、提高水平，为不久之后的全锦赛做准备。 所以她哪怕是在给队友发多球，也没有停下思考和观察——思考自己的技术，也在观察队友的动作。 赵指导说得对，要从队友身上吸取经验、相互学习！ 做陪练，也要做最强的陪练。 第11章 乖系选手 食堂中，队员们拉上交好的朋友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林靖一个人守着一张四人桌，看起来有点显眼。 齐雨薇端着餐盘，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别的地方都没有空位了。虽说乐乐口中的林靖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但齐雨薇毕竟没怎么跟她打过交道，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天才嘛，大多性子都有点古怪的。 林靖抬头瞧了她一眼，目光指向面前的座位，“这儿没人，坐吧。” 齐雨薇笑笑，在她对面坐下。 看来她还真的不是那么冷冰冰的人，齐雨薇想着。 “林靖，上午你打得真好，杨丽居然一局都没能从你手里拿下。” “谢谢。” 齐雨薇踟蹰着，“那个，下午轮到我和你打比赛，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哇？今天上午秦指导说了，被零封的人要罚多球训练呢。” 林靖挠挠头，“他说了？” 她练到后面太饿了，没注意秦屿又说了什么。 反正被零封这种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是呀，他说了！”齐雨薇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中流露出一丝哀求，“秦指导才刚开始带我们训练，我就觉着训练量比以前大了不少，我都有点吃不消了。” “下午要是再加练几组多球，我这小命不保啊。” 林靖看着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冲她眨巴着大眼睛，心一软，差点就答应了。 随后她瞥见个熟悉的身影，连忙摇摇头：“不行，不能让你。” 这倒是齐雨薇意料之中的回复，但她也难免有点失落。 看来加训是躲不开喽。 “每场比赛都要尽全力去打，不能怠慢。”林靖解释，伸手指了指旁边端着餐盘找座位的人：“他说的！” 秦屿听着有人叫他，向两个姑娘的方向转过头去，随口打了个招呼。 “你们看见赵指导了没？”秦屿问。 “他去最里面了，拐过窗口就能看见。”齐雨薇回答。 “哦哦。对了，下午是你们两个打吧？小齐加油啊，不能让她太嚣张！”秦屿给齐雨薇加油打气。 齐雨薇受宠若惊：“我加油！” 秦屿走后，齐雨薇才松了口气。 “呼，我尽力吧，争取从你手里多拿几分。”她垂下眼睫，看起来很没有底气的样子。 “我很可怕吗？” “不不……啊不对，作为对手来讲你还是挺可怕的。”齐雨薇认真道。 “那也不能这么没自信呀！” “我从小就这样，我爸妈就是为了改改我这个性格，才送我来体育队的。他们说，搞竞技体育能激发起一个人骨子里的血性。” “但是这好像在我身上也没什么作用。”齐雨薇自嘲地笑笑，“我进省队之前，没少为这个被教练骂。他们说像我性子这么软、这么怂，就不适合当运动员。” 她说着，心情真的开始低落了下来。 林靖在她对面一拍桌子，“他们越说，你就越要证明他们是错的！” “我就看不惯这种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随便给人下定义。而且你不是都进省队了吗，说明你打球还是挺厉害的。” “谢谢你安慰我，林靖。”齐雨薇认真道。 林靖摆摆手，“不是安慰你，我是说实话。” “而且我觉得，你的性格有点像我一个朋友。” “她在场下人也特别好，特别随和，但这也不妨碍她打球厉害啊。” “真的？” “骗你干啥。她叫沈亦昭，现在都升到国家一队了。”林靖说，“所以不用在意性格什么的，下午加油打就是了！” * 一星期后。 国家队，张永辉指导的办公室前。 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姑娘抬手敲了敲门。她年龄不大，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看起来非常乖巧可爱。 “进来。” 张永辉从办公桌前抬起头，“小沈来了啊，坐吧。” 沈亦昭笑了笑，露出一对小酒窝，“张指导，您找我是要说什么呀？” “别紧张，找你就是随便聊聊天。我刚才还在看你的训练日记，升到一队也这么多天了，感觉怎么样？” “累呀！”沈亦昭苦着小脸，“一队果然和二队不一样，训练强度一下子变大了好多。您看我这几天，胳膊都要打肿了。” “哈哈，这我倒没看出来，不过你这成绩倒跟坐了火箭似的，窜得很快嘛。”张永辉乐呵呵的，给她看新鲜出炉的对战表。 “你看，势头多猛。小沈，要抓紧这段时间多往前冲冲啊。反正你初来乍到的，那些大队员们还不熟悉你的打法，这对你来讲也是‘福利期’。” “嘿嘿，谢谢张指导夸奖！”沈亦昭坐直身体，笑得很开心。 “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张永辉微微收敛了笑意，“不久后的世界杯团体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沈亦昭愣住了。 世界杯团体赛，她压根没敢想。 “我……我能有想法吗？” 张永辉恨铁不成钢的，“怎么不能了？你来队里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参加比赛、为国争光吗？这近在眼前的好机会，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自己被调走的那个小徒弟。 林靖，就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她啊，就没什么不敢想、不敢做的。 小沈在训练中听话，人也踏实，不过身上终归还是少了那么一点点“要”的劲头。她往往都是不争不抢的，教练组给她机会她就接着，没有的话也不会闹腾，挺容易知足。 这种队员，有时候往往需要教练推着她前进。 “我心动也没用呀。”沈亦昭一摊手，“队里那么多比我强的队员，怎么算也轮不到我。” “名额又不是靠轮来的，是靠抢来的！”张永辉说，“你不拼一把，怎么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那……我拼拼？”沈亦昭歪着头，试探着说。 “嗨，要不然我叫你过来干嘛的？”张永辉看她终于有点开窍的意思，说道，“你看看，你现在对上主力队员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不过在应对削球上还得下点功夫。” “外协里面有三位削球好手值得留意，如果能过了削球关，你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我知道啦！”沈亦昭点点头，“我这就找曼姐给我补课去。” 舒曼，国家队的第一削球手。 沈亦昭目前对她的胜率，可以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嗯，有斗志就好。去吧。” 沈亦昭离开后，张永辉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阵欣慰，又感到一阵可惜。 欣慰的是沈亦昭这名小将作为林靖的接替者，不负众望、在队里打出了不小的名堂。 可惜，则是给林靖的。 世界杯团体赛的机动名额，原本有一个是专门留给有潜力的小将，好让她能早点见见大阵仗的。 如果林靖当初没有犯错…… 张永辉叹了口气，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思绪。 第12章 头羊效应 秦屿把座机开着免提，手边整整齐齐摆着笔和本，看起来十分重视这通电话。 “小秦，算算你到省队也一个多礼拜了，怎么样，姑娘们好不好带？”电话另一头，传来张永辉的声音。 他和张永辉指导约定好了，不定期地要根据林靖的训练情况进行交流和汇报。毕竟她现在虽然人在省队，可还是得到了国家队教练组的关注。 每一名队员都是被悉心培养出来的，队伍不可能轻易放弃任何一个人。 “都挺好。这不是快全锦赛了么，大家都在努力备战，氛围挺不错。” “林靖呢？我记得她可还在禁赛期。” “她呀，帮忙当陪练。” 张永辉愣住了。 “她能乐意？”他加急了语气，“小秦，她的性子是傲气了点，吃软不吃硬，你千万不能一个劲儿地拗着她来啊，得注意沟通方法，一蹴而就是要不得的……” 秦屿苦笑，“张指导，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他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 “林靖她自己愿意陪练，而且我还答应了给她‘报酬’。” “报酬？你许她什么了？” “她给队员们陪练，我自己给她当陪练，她不亏。最近我看队员们被她激励得连训练都认真不少，全都憋着一股气要打败她。毕竟哪有主力队员打不过队内陪练的道理？” “这个呀，就叫头羊效应。当领头羊朝一个方向运动时,羊群就也统一朝这个方向运动，林靖就是我的领头羊。” 张永辉乐了，“行，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最近带着她练新技术感觉如何？” “就俩字，合适！” 秦屿越说越有点激动，“林靖本身的打法就比较硬朗、凶狠，在她身上尝试女子技术男子化，我觉得会非常顺利。怎么说呢，好像这套思路就是为她量身定制的一样。” “那当然，这可是我在二队就一眼相中的好苗苗。我这边也有一个孩子天赋特别好，但是她的打法太规矩，偏传统一点，这套技术反而不适合她……” 张永辉口中说的，便是沈亦昭。 “唉，她和林靖在性子上要是能中和一下，该有多好。” “哪有这么十全十美的事。”秦屿笑道，“我现在啊，觉得林靖的性格就挺好，不用跟谁中和。咱们搞体育的，骨子里就是得有那么一股子老子天下第一的气势嘛！” “呵，跟你当年一个样，你可不喜欢吗？”张永辉打趣。 两个人又细细聊了些林靖的情况，秦屿便挂断了电话，专心编写林靖的训练计划。 下午队员们上体能课，他刚好有时间备备课。 *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乔乐乐脚腕上的伤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在课程正式开始之前，她提前跟着林靖开始了热身。 “我已经开始累了。靖姐，你真是神人。”乔乐乐放下杠铃，哀嚎了一声。 “每天你晨跑的时候我在睡觉，你加练的时候我还在睡觉。”她嘟囔着，凑到林靖跟前认真问道：“靖姐，你真的不会困吗？” 林靖看着她好奇的小模样，没忍住弯起嘴角。 “也困。不过我中午也午休啊，就是时间稍微短一点。” “你那哪儿叫午休啊，就是胡乱打个瞌睡。”乔乐乐话没说完，发现训练馆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她看清来人，瞬间噤了声。 杨丽，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咱们也提前开始热身吧，没看见某人都已经这么刻苦了么。” 她眼神觑着林靖的方向，话里面夹枪带棒的。 “要我说，咱们这群人打比赛的时候没一个打得过林靖。看看人家，每天不是晨跑就是加练的，咱们再不抓紧可就更没机会了。” “唉，本来每天的休息时间就不够用。她倒好，就这还有体力加练呢，比谁都勤奋，这不是特意表现吗？内卷之王，我佩服。” “你管人家真心的还是想在教练面前表现呢，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赵指导天天拿着她当典型教育人……” 不等乔乐乐开口反驳，林靖出声道：“器械就摆在这儿，没人拦着你们练。” “哦，还有，有想起来晨跑的倒是来陪我啊，耍嘴皮子谁不会——不过你们先起得来再说吧。” 林靖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下训练动作。 秦屿说她现在体能太差，肌肉量也不够，底盘抓地不够稳。她这样的底子，没办法很好地跟上秦屿的训练节奏，因此林靖才会这么疯狂地给自己上体能。 她只是单纯地想变得更强。 林靖从练臀腿的哈克机上下来，目不斜视地从杨丽身边经过，像是不屑看她一眼似的。 杨丽被她这态度气得够呛，不服气地走过去，站在了没来得及卸下负重片的哈克机上。 她倒是想看看，林靖现在练到了什么地步。 “丽姐，还是先热热身吧。”有姑娘悄声提醒道。 “对啊，要么卸几片先适应一下？教练也没在旁边看着，你这样硬来会有危险的。” “是啊是啊，林靖力气可不小，你们没看她抽球的时候，那转身、那蹬地……啧。” 小伙伴们这样的反应，愈发激得杨丽上头。 林靖这纤瘦的小身板能做到的，她怎么就不行了？ 杨丽撸起袖子，深吸一口气，缓缓扛起了压在肩上的重量。 第13章 新的打法 杨丽保持着蹲姿，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全部的重量这才彻底压在了她的肩膀上。杨丽感受着身上的负重，心中一沉。 这已经超过了她平时训练时所用的最大重量。 杨丽一张脸憋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蹬直双腿。她紧闭着嘴唇，喉咙中滚出一声低吼。 就做一个，做一个证明自己就好。 她如是想着。 然而此时杨丽的腰肢由于负荷太重，已经向她发出危险的信号。 她很清楚，强行做完这个动作可能会受伤，但她现在骑虎难下，连个退路都没有。要她怎么办，当众喊别人来帮她么？这和向林靖认输有什么区别？ 正纠结着，她觉得肩上的重量轻了不少。 “乐乐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 杨丽一怔。 这是林靖的声音。 她怎么看出来的？ 在林靖和乔乐乐的帮助下，杨丽所幸没有受伤。她心有余悸地从哈克机上走下来，看向林靖的目光有些复杂。 “你腰部动作变形太明显了，这个重量不适合你。”林靖揉了揉手腕，刚才她帮忙把负重抬起来的时候也没少费力气。 “你别瞧不起人……” 杨丽嘴硬，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 “我瞧得起你，你能变厉害是怎地？”林靖奇怪地看向她，寻思这人怎么整天把自己的态度看得那么重。 她对杨丽，其实并没有什么负面的意见。 这些天杨丽在训练的时候格外认真卖力，林靖看了都颇受触动。 林靖看杨丽又是心虚又是不忿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便恶趣味地凑到她跟前：“天天盯着我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喜欢我。” 杨丽果然一副破防的样子，向后退了好几步：“林靖你少恶心人了！” 林靖挑挑眉，继续回去完成自己的训练内容。 乔乐乐星星眼地在一旁托着腮：“好帅哦靖姐！尤其是你帮她搬负重的时候，简直就是英雄救美啊！杨丽怎么样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心动了。” 林靖抖了抖胳膊，“咦——小小年纪不学好，看我这一身鸡皮疙瘩，你看……” * 晚间，空荡的球馆里只剩下她和秦屿两个人。 趁着训练的间隙，秦屿也跟她唠两句家常。 “我听你们体能教练说，今天好几个人跟你一起都提前去热身了？” “哦，追随我的脚步呗。” 林靖擦了擦汗，语气很随意。 “少臭美了你。”秦屿笑道，“还追随呢，我看她们几个——尤其是杨丽——可憋着一股劲儿要打败你。” “我知道，让她尽管来。” “别大意啊，杨丽进步挺快的。”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平时都是谁陪着她练。” 不知怎么，林靖听见他夸奖其他队员进步飞速，自己心里也有一点成就感，这和以前她打比赛拿第一的感觉还不一样。 但同样，都令她感到开心和自豪。秦屿的肯定说明她这个陪练也还是很厉害的嘛！ 秦屿认真瞧了瞧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 “有一句话，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靖一本正经地回答。 秦屿扭头看了看，她周围除了自己哪还有别人？ “越来越没大没小了，休息时间结束！快快，继续训练，你今天的训练任务才完成了三分之一，抓紧时间！” 林靖撑着地板坐起来，“你这叫公报私仇！” “话这么多，一看就是训练量不够。那就加一项内容，复盘你上午的队内比赛。” 林靖在球台旁边摆好姿势，准备接球。 “用力，晚饭没吃饱？”秦屿看了几个球，过去帮她纠正动作。 “对，像我这样……重心往前一点，稳住，就想象你的脚在牢牢抓着地面，跑车见过没？底盘很低但是很稳。” 林靖又练了几个，渐渐找到了感觉。 秦屿正满意呢，林靖却停了下来，看了看手中的拍子，又看了看他。 “怎么了？” “有点奇怪。”林靖说。 “哪里奇怪？” “我用这种力量去打，比赛的时候很容易体力吃不消。” 而且现在主流的技术打法中，女子这边以相持、打摆速为主，很多时候比的就是谁的基本功更厚实。 我攻球你没防住，或者我防守好到你死活打不穿我，那我就赢了。 她现在这么个练法，倒有点像男队员。 “所以你得练啊，增肌、练体能。”秦屿见她有疑问，便很耐心地解释。 队员在训练过程中能及时思考并提出自己的质疑，是一个很好的品质，他得鼓励。 “会不会太狠了？” 林靖思索着挥了挥拍，“我是说，好像没怎么见过别的选手这么打。” 秦屿眨眨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啊，我就这么打。” “你不一样！男队员这么打还挺正常的，我们女线这边的对手还和你们不一样呢，技术也不同。” “那你想想，是我比较难打，还是现在女线那些顶尖选手比较难打？你在一队的时候应该和你们队长打过，她现在可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 “你难打。” 林靖老实说道，“力量大，球也更凶。” “那你就照着这个方向练，练好了，你就是头一份。”秦屿笑眯眯的，“想不想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你说这种打法？” “嗯，女子技术男子化。这种思路，国家队的教练组都很重视。张指导以前带你的时候应该也有给你灌输一点吧？” “对，他也很强调我的力量和单板质量。还有……要更加注重搏杀。” “我自己还挺喜欢这样的，打着很爽，要是能试试新的打法当然好了！” 林靖说着说着，想到了自己的处境，眼神略微暗了下来，“可惜他带我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跟我讲。” “别多愁善感了少女，准备接球，别想趁机偷懒！” 秦屿动作麻利地给她发球，一边说着，“这不是还有我吗，我带你吃螃蟹。” 第14章 吃货乐乐 林靖回到房间的时候，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些小零食。她想这些大概是谁送给乔乐乐的吧，便带着东西走进了屋子。 乔乐乐这时候又在电视机前看比赛录像，手上时不时在她的笔记本上记着些什么。 “靖姐，你回来啦？”乔乐乐按了暂停，目光移向她手里的食品袋。 “好多好吃的耶！”小姑娘发出一声欢呼，“你今天怎么带了这么多零食回来？我记得你平时好像都不吃这些的。” 林靖摇摇头，“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这包吃的被挂在门口。是不是谁买给你的？” “不知道诶，不如拆开看看？” “有道理。” “话梅、奶糖、小饼干……这个薯片的味道好像还是新出的！”乔乐乐翻着，取出一罐酸奶放到林靖怀里，“这个牌子草莓味的酸奶最好喝，不过保质期短，得赶紧解决掉。” 林靖手里的酸奶罐子好像才从冰箱里拿出来没多久，还凉丝丝的。 终于，乔乐乐在袋子最底下抽出了一张便签纸。 就是最普通的那种黄色便签纸，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谢谢。” 字迹工整漂亮，林靖自问比她那笔蜘蛛爬的字要好看不少。 “谢谢？乐乐你最近做好人好事了？”林靖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然就是谁送错了。” 乔乐乐咽了口口水，目光看向林靖。 “靖姐，这个……这个是杨丽的笔迹。” “哈？” “真的，我绝对不会认错。整个队伍里就数她的字最好看，不信你去宣传栏上看，上面还有她手写的训练日记呢，之前是被赵指导当典范拿出来给大家参观的。” 杨丽在林靖的印象中是个脾气有点坏的女孩，她性子挺傲气，平时就是个“大姐大”一样的存在。 林靖实在没想到，杨丽竟然还写得一手好字。 乔乐乐给她科普：“杨丽她爸妈都是知识分子，所以从小就教她练字什么的。后来因为她自己喜欢打乒乓球，还在市里面拿到了不错的成绩，这才被送到了运动队。” “我听说，她进省队之前学习成绩可好了，就算不当运动员也能考个好学校。平时咱们学的文化课在她眼里就是小菜一碟。” “也难怪啦，优秀的人都脾气不小，更何况无论是打球还是学习上，人家都挺厉害。”乔乐乐嘟囔着。 她的话，让林靖也有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乔乐乐仰脸一笑，“雨薇姐告诉我的！她虽然进队时间也不是很长，但她人缘好，所以好多事情都听人说过。” “所以这个，算是杨丽给我的谢礼，感谢我今天帮她抬了负重？”林靖不大确定地问。 “那肯定就是了！”乔乐乐点头，“为了表示接受了她的谢意，我们快点把这一包零食处理掉……” 说着，乔乐乐伸着小手去够扔在床上的薯片。 “乐乐，现在已经很晚了。”林靖捏了捏她圆圆的小脸蛋，肉嘟嘟的，手感很棒。 “呜……可是我真的好饿，青春期的饭量你懂的！” 乔乐乐把薯片揽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放开，活像一只给自己囤粮食的小仓鼠。 “写观赛心得写得脑细胞都死光了，我必须得好好补充点营养。” “你不是都交给秦指导了吗，怎么还写？” 乔乐乐哭丧着脸，“被他打回来了，说我这是写菜谱呢，不是写观赛心得。” “我哪儿有啊，明明每一句话都是我的感悟！” 林靖也没遇见过这种事，“我帮你看看？” 乔乐乐乖乖点头，交出了自己的笔记本。 林靖一瞅就乐开了。 她笑着笑着，转身把头埋在了枕头里，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乔乐乐小同学表示很受伤。 “靖姐你是不是在笑话我！真的很好笑吗？别笑啦——” 林靖努力收起了笑意，指着本子上的话：“你这句，邱萍战胜金敏秀的关键因素之一，是她第三局过后吃的半根香蕉？” “还有，我发现比赛中最好给队员准备多种不同口味的饮料，xx牌的橙子味泡腾片最好喝。” 林靖念着她的观赛心得，又想笑又得忍着，肚子都要憋痛了。 “向教练组和后勤老师大力推荐MM牌巧克力，国家队第一削球手舒曼同款，吃了便有如神助，再也不怕面对削球……” “乐乐，你自己看看，这不是菜谱是什么？” 林靖揉着肚子笑道。 乔乐乐嘟着嘴，“我也是仔细观察过的啊，邱队就是从第三局之后改变了打法，从被动变为主动。那她在间歇的时候也没做什么特别的，就是吃了半根香蕉啊。” “还有，对阵削球手的确会消耗不少体力，吃巧克力也没错呀。” 林靖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小吃货，“你说得没错啊，邱队打赢金敏秀是因为她打得更主动、上手更积极了。你把这些写上去都比讨论半根香蕉要好。” “是吗？可我还是觉得香蕉在比赛中可以快速补充……” “乔乐乐！”林靖听得头大，果断止住了她的话题。 “啊？到！” 林靖从前在国家队是最小的队员，经常受到大姐姐们的关爱和照顾。 现在面对着比她还小的乔乐乐，林靖有时候总觉着有点不知道怎么对待她。 赵斌指导既然把她们安排在同一个房间，还让林靖好好照顾她，她肯定不能任由着乔乐乐胡闹。 以前那些姐姐们是怎么劝她的来着？ “放下薯片，好好写作业。”林靖模仿着印象中的语气，尽量严肃地说着。 “靖姐——” 她撒着娇蹭上去，林靖不为所动。 “不准撒娇——也不准卖萌！” 林靖板着脸，“快写，不然明天我告诉秦指导去。” “你变了靖姐，你从前都不会这样对我的！” “不能再吃了，看看你这一礼拜养了多少肉……”林靖皱着眉捏了捏她的手臂，“肌肉都要松了。” “真的吗？我觉得还好吧。”乔乐乐迟疑地放下薯片袋子，从床底下把体重秤拉了出来。 看清楚秤上面的数字，乔乐乐哀嚎着倒在了床上。 “这秤绝对有问题，指针坏了！” 林靖“噗嗤”一声乐开了，“放弃抵抗吧乔乐乐，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跑步。” “不，我不——” 林靖望着趴在床上闹腾的乔乐乐，面上流露出笑意。 第15章 关系缓和 次日清晨，林靖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想起来昨天晚上还说要带着乔乐乐一起跑步，便轻轻拍了拍她。 “乐乐，起床了。” 乔乐乐嘴里嘟囔了声什么，翻了个身，用薄被把自己蒙了起来。 “乔乐乐——”林靖没有放弃。 她知道，叫乔乐乐起床是个持久战。 “困哦……”乔乐乐喃喃地说。 “说好今天一起去锻炼，你不要减肥了？” “肥……让我肥着吧。” 没有什么比被窝更舒服的地方了！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爱吃、贪睡，难怪赵指导让她多带带乔乐乐。林靖如是想着，却忽略了她自己也没比人家大几岁。 屋里空调开得很凉，乔乐乐正惬意地裹着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然后，她感觉有一股大力在扯她的被子。 “不要，我不起床！” “不行，你昨天晚上都答应我了。” 林靖铁面无私地拽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床上拖起来，乔乐乐还依然保持着闭着眼睛的状态，头发乱得像个稻草窝。 “我后悔了，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乔乐乐揉了把脸，眉毛耷拉着，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你不只答应了我，还和齐雨薇打了赌。”林靖好心提醒，“要是她没看见你准时出现在操场上，你就得给她买十包脱骨鸭掌。” 听见“脱骨鸭掌”四个字，乔乐乐瞬间清醒了起来。 “对对对，我得抓紧。十包鸭掌呢！”她咽了口口水，闪身冲向洗手间。 操场上，秦屿看着整整齐齐站好的三个人，有点意外。 “不错啊，你们俩主动来的？” 乔乐乐和齐雨薇齐齐点头。 “好，那就不多说了，开始热身，慢跑三圈。” 林靖直直盯着他。 “有什么问题？”秦屿问。 “今天我们来得比你早。”林靖咧开嘴笑了，“按照约定，你迟到了，所以得陪着我们一起跑。” 秦屿乐道，“行，陪你们跑。真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 “诶？” 乔乐乐指了指秦屿身后的方向，“你们看，杨丽！” “她怎么也来了？”齐雨薇悄声说。 “肯定是昨天被靖姐刺激到了。”乔乐乐小声嘀咕。 高高矮矮一行人在清晨的操场上匀速奔跑着，林靖放慢了脚步，有意坠到队伍最后面。 “昨天你给我送吃的了？”她问杨丽。 没人搭理她。 “别不好意思啊，我就问问。” 杨丽不说话。 “你这人真别扭，不说算啦。” 林靖顿了顿，“酸奶挺好喝的，谢了。” 说完，她又跑回了排头的位置。 “训练中开小差，加两圈啊。”秦屿在她旁边说。 林靖仰起头看了看天上的白云，“今天天气真好。” “别转移话题，该跑还得跑。” “我记得咱们当初约好的是，如果我先来的操场，那你全程陪跑？”林靖扭过头问他。 “你不专心跑步，我还得陪着你挨罚？” “很合理！”林靖认真点头，“谁让你是我师父呢。” 秦屿觉得自己是时候改改规矩了。 这样下去，教练威严何在啊！ * 中午吃饭的时候，秦屿端着餐盘坐到了林靖对面。 林靖则正对着盘子里的菜品发愁。 “怎么不吃？营养师特地给你称好的瘦肉、鸡蛋和蔬菜，帮你长肌肉的。” 她盘中的肉类食品全部被剔去了骨头，在送到她手上之前是经过严格测重的。林靖现在的身子还是太单薄了些，所以秦屿特地跟营养师们进行过沟通，从饮食上帮她改善。 “吃不下。”林靖戳戳盘中的白水煮蛋和鸡胸肉，皱起眉头。 “吃不下也得吃，本来就没给你盛多少，你看看那边。”秦屿指了指隔壁桌上埋头大吃的乔乐乐，“看人家吃得多香啊，我看着都饿了。” 林靖扭头一看，被她那可爱的小模样逗笑了。 “是吧，你就看一眼乔乐乐，再吃一口饭，保准能吃完。” “我真吃不下，你瞅这白不呲咧的。”林靖望着乔乐乐盘子里的红烧肉咽了口口水，“我想吃红烧肉。” “明天，明天估计有。”秦屿连蒙带哄的，“你先把盘子里的吃完，下午还有循环赛呢，饿着肚子怎么打？” “好歹给口喝的吧？”林靖可怜兮兮地说。 “这不是有吗？”秦屿指指她手边的一杯牛奶。 “除了牛奶……”林靖这些天就差拿牛奶当水喝了。 她本来就不太爱喝奶，现在看见牛奶都有点难受。 于是她的餐盘旁边出现了一小罐草莓酸奶。 和杨丽昨天给她的那罐长得一样。 林靖看着桌上的酸奶，有点愣神。 “不用谢。” 杨丽就说了仨字，便从她旁边走过去了，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嚯，快喝吧，爱心酸奶。”秦屿看看杨丽，又看看林靖。 他记得之前这俩人关系不怎么融洽来着？ 林靖拿起酸奶，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原来我这么有魅力的？” 秦屿抽出根筷子敲了她一下，“少臭美，多吃饭！” “下午的大循环比赛很重要，是选拔全锦赛参赛队员的重要参考，你得尽全力，听见没？” “我知道，肯定全力给她们制造障碍！” 虽然林靖没办法参加这次的全锦赛，但她依然要参加队内的循环赛。 林靖是省队内目前水平最高的队员，对于其他人来讲可以起到很好的激励作用。而且她们在全国赛场上肯定还会遇到比林靖更加难缠的好手们，提前打打林靖，也是让她们充分做好困难准备。 “你觉着这次谁能入选？”秦屿问。 “杨丽。” 林靖果断说出一个名字。 “她技术比较扎实。” “还有呢？” “齐雨薇八成没问题。虽然她平时很低调，但是我跟她打的时候能感觉出来，不管跟她比赛结果是赢还是输，都会打得比较难受。” “乔乐乐怎么样？她年龄小了点，但是教练组一致觉得她很有天赋。”秦屿说，“和你有点像。” 林靖看着乔乐乐又去盛了一大盘食物，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不好说。” “怎么讲？” “如果她下午不会因为吃太多跑不动的话，就有机会。” 秦屿都乐了。 “都挺中肯，再说说你呢？” “我怎么？” “你觉得谁能从你手里拿两分？” 大循环比赛，每两个人之间都会有一次交手机会，每场比赛胜者积两分，输者积一分。 秦屿这话就是在问林靖，谁有希望能在比赛中赢她。 林靖慢条斯理地喝完酸奶，端着空掉的盘子起身。 回给秦屿两个字。 “没人。” 第16章 交给你了 林靖没有在说大话。 她们这次采用三局两胜的赛制，三天下来，没有人从她手上拿到第三局。 林靖的名字一直保持在榜首，紧随其后的便是杨丽。 杨丽只输给了林靖一人。 然而名单前列，除了杨丽和齐雨薇，还有一个名字引人注意。 乔乐乐。 杀进重围的小黑马。 “加油啊乐乐，再赢一场，你的名额就稳了！”齐雨薇帮她放松着手臂。 “嗯，加油乔乐乐！” 乔乐乐握着小拳头，眼神十分坚定。 然而下一刻，她就问了一个蠢乎乎的问题：“我下一场对谁来着？” 齐雨薇也愣了一下。 “林靖。” 话音刚落，她就觉着乔乐乐身子软了下来，斗志全无。 “那我没戏了。” 齐雨薇拍拍她肩膀，鼓励道：“就算是林靖你也得去拼呀！比赛还没开始打呢，不能给自己泄气。” 话虽这么说，但齐雨薇心里其实也觉着这场比赛没什么悬念。 林靖，很强。 乔乐乐终归还是不想完全放弃，便问齐雨薇：“你有没有什么心得可以传授给我？我临阵抱抱佛脚，说不准还有用呢。” 齐雨薇想了想，“实在不行，你就怎么舒服怎么打。用你自己的节奏，尽量别被她带跑了。” 刚说完，齐雨薇又摇摇头，“也不好使，她经验比你丰富太多，肯定三两下就把节奏找回来了。” 乔乐乐眼睛一亮，“那你说，我要是不在她的经验库里面呢？” “什么意思？” “嘿嘿，有一句话，叫做乱拳打死老师傅。” 然而事实证明，乔乐乐的“乱拳”只是短暂地让林靖慌乱了一下。 “乔乐乐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开始胡打了？”赵斌看着两人的对战，摸不着头脑。 乔乐乐这名小队员也是队伍里重点关注的苗子，在这次的大循环比赛中表现十分亮眼。他们教练组都是很关注她和林靖的这场比赛，只是乔乐乐好像禁不得夸似的，在和林靖的对决中打得乱七八糟的。 “她应该是想扰乱林靖的思绪，让她算不着球路。”秦屿隐约看出了乔乐乐的意图，笑道，“小家伙还挺机灵。” “就是胡来嘛。”赵斌指导说，“林靖算不着又怎么样，人家硬实力在那里摆着，这些投机取巧的小聪明不管用啊。你看，又丢了一个球。” 比分来到十比六，林靖领先。 乔乐乐用拍子扇了扇风，做好了接发球准备。 “咦？” “喔！” 秦屿和赵斌同时发出一声低呼。 “耶！”乔乐乐攥着拳头，欢呼出声。 她骗成功啦！ “嚯，这个假动作做得，林靖愣没看出来。” “看出来了就不叫假动作啦。”秦屿笑着说。 “哈哈，乔乐乐现在也是小油条一个。” “挺好，打球就是得动脑子。” “的确，她脑子好使，让她学点什么东西都特别快。”赵斌深以为然，“这可都是我给你留的宝贝啊。” “赵指导？”秦屿讶然。 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在托付什么。 赵斌看着球馆里挥汗如雨的队员们，目光中流露出慈爱和不舍。 “领导跟我打了招呼，说不出意外的话，过些日子我就得调到上面去了。”赵斌见秦屿张了张口，抬手打断了他即将说出来的恭喜的话。 “说心里话，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这些孩子们。” “你看外面那些小孩儿在家过的个个都跟小皇帝似的，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一样，可她们不同。都是年纪轻轻就被送到专业运动队来的，谁还没吃过苦、流过泪呢。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们就只能一往无前地走下去。” “虽说她们有的人性子硬了点、脾气各色一点，但都是好孩子，你和她们相处时间久了就明白了。” “杨丽，我一手带起来的。也是我眼看着她进了国家队，又被林靖打了回来。”提起这对小冤家，赵斌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这两年不能打出成绩重回国家队，恐怕以后……”赵斌摇了摇头，“不过那毕竟是她家里的意见，咱们只能尊重。” “齐雨薇，性格软和，脾气也好。都说她这性子不容易打到顶尖，可又是谁规定了顶尖运动员必须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她啊，是很聪明的，很擅长总结和归纳，武器库丰富。最大的问题就是在球场上容易纠结，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打。” 赵斌一个一个地说过去，每一名队员在他口中都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两三句就能指出她们的特点。 秦屿认真听着，也在用心记着。 记这位老教练多年来的积累，和心血。 最后，话题来到了酣战中的乔乐乐和林靖身上。 “乔乐乐，小黑马。”赵斌正说着，又看见乔乐乐乱搞，搞丢了一个球，气得他连话都忘记往下说了。 “小黑马挺有潜力的。”秦屿说。 “是啊，要不我能把她要过来，还安排着和林靖住一屋？”赵斌对自己的眼光很有自信，“她身体条件不错，球感又好，而且小小年纪打球就油，也不知跟谁学的。” “古灵精怪嘛，球如其人。”秦屿点头。 “但是她身上惰性重，以后你得多多注意。” “我明白。” “林靖，我不用多说了吧？”赵斌笑道，“教练组里面都开玩笑，说她跟你亲闺女似的。俩人性子像，球风也越来越像。” 秦屿一下就喷了，“我哪儿有那么老？” “你小子少跟我得了便宜卖乖，这么优秀的闺女你不要，我可给别人带了啊。” “别，别啊赵指导。”秦屿服软，“我带着挺好的。” “她这次回省队，受受挫折、磨磨性子，也挺不错。不过小秦，你得答应我，到时候还得把她带回去。” 带回真正属于她的舞台。 “您放心。” 秦屿站定，认真看着他的眼睛。 赵斌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这次的全锦赛，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作为H省女队主帅站到赛场上了。咱们省女队能不能有所突破，以后还要看你的。” 第17章 你的责任 林靖和乔乐乐的比赛结果没有什么悬念。林靖轻松获胜，保持了在队内比赛中的全胜战绩。 最后一球结束，乔乐乐开开心心地找林靖握手，表情上看不出什么沮丧和懊恼，倒是有点如释重负的感觉。 “果然打不过你啊，好厉害！” 林靖揉揉她脑袋，“你最后几个球确实把我吓一跳，要是前面也能这样发挥就好了。” “真的吗？”乔乐乐激动地说，“啊，我圆满了！” “对自己要求高一点好不好？”林靖无奈道，“我跟你说，第一局开始的几分……” 她冲不远处站着的两位教练打了个招呼，便又拉着乔乐乐，帮她复盘比赛。 赵斌看着两个孩子的身影，颇有点欣慰：“你觉没觉着，林靖好像成熟了点？” “传帮带，毕竟是队里的老传统了。”秦屿回答。 赵斌深以为然。 从前林靖在国家队的时候，她身边的大姐姐们也是这么帮着她复盘比赛的。尽管没有人刻意去告诉她些什么，但当她面对有点依赖自己的乔乐乐，不自觉地就这样做了。 这是一种耳濡目染下养成的习惯。 “她刚回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她会和队员们相处不好呢。毕竟刚遇见那么大的事，任是谁心情也好不了。” 赵斌记得，林靖刚回来的第一天的确是失魂落魄的，但好在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她有自己的一套和人相处的方式，这点倒是不用担心。”秦屿把目光移到杨丽身上，“不是都说杨丽和她俩人水火不容的么，我看她俩现在处得还行。” “我早就跟你说过嘛，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之前就是暂时发生了一点误会。不过说起这个，你倒是提醒我了。” 赵斌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早想着找林靖聊聊，没想到她状态恢复得还挺快，一时也就忘了。不过有些该说的话还是得跟她说明白。” 秦屿骄傲地笑了笑，“恢复得快吧？也不看看是谁去劝的。” 赵斌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仔细打量着他。 半晌，赵斌说了一句：“这吹牛的语气怎么这么熟悉……林靖就是跟你学的吧？” * 林靖放下空空如也的牛肉干袋子，从旁边拎起了一大包豆干。她随意看了一眼，发现还是自己最爱吃的口味。 她熟练地撕开包装袋，把豆腐干叼在嘴里，手上不老实地去够桌上的文件夹。 她在这儿坐半天了，有点无聊。 赵斌就坐在办公桌后面办公，抬眼瞧着林靖把他桌上的队员评估拿走了，也没出声。 林靖擦了擦手上的油花，翻开赵斌亲笔写的评估文件。 “杨丽，训练质量明显提升，态度相较以前有明显好转。齐雨薇，打球时容易犹豫的问题仍然存在，但经过高水平的对练之后，自信心逐渐上涨，是很好的势头。” 高水平对练，是说她么？看来她就算不参赛，在队伍里面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啊。 林靖想着，没忍住乐了起来。 当然，她还没猖狂到在主教练办公室里面笑出声。 说起来赵斌指导一大早就把她叫过去了，却也不说话，光顾着埋头做自己的事情，闹得林靖刚开始还有点心虚。 她把自己这两天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犯什么错误，于是便理直气壮地吃起了沙发上摆着的小零食。 她的饮食被严格控制着，也就只有在赵指导这儿能放纵一下。 赵斌抬头，看小姑娘吃得正开心，轻轻咳了一声。 林靖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坐得笔直。 当然，没有忘记把文件夹放回原位。 “回省队这些天，过得怎么样？”赵斌放下手里的工作，开启了话题。 “挺好的。”林靖说。 绝对不是敷衍，而是她确实觉得还挺好的。 每天都过得很充实，队友们也很好相处。 尽管全锦赛在即，她只能以陪练的身份出现在训练课上，但林靖能敏锐地感觉到，省队教练组并没有真的把她当成陪练。 谁家的陪练队员还能有教练专门陪着加练呢？ 这样的待遇和看重，让她多少抹去了刚回省队时心里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 “现在全队都在为了全锦赛备战，你是知道的。”赵斌看着她，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遗憾。 林靖的父母，是他很好的朋友。 在林靖才四岁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小家伙在乒乓球上面的天赋，也一路带着她进了省队、又看着她打进了国家队。 赵斌做梦都想看着她出现在世界大赛上，甚至站到那个最高领奖台，笑着捧起奖杯、收获属于她的荣誉。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以主教练的身份，带着你们参加全国比赛了。” 林靖愣了一瞬，向前欠起了身子。 “赵指导，您不带我们了？您要去哪儿？” 赵斌和蔼地笑笑，“还是急脾气啊。是，因为工作调动的原因，我得去别的岗位了。” 这个消息，他目前只告诉了秦屿和林靖两个人。 告诉林靖，是因为她的身上注定要背负起比别人更重的担子。 “咱们省队底子弱，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你一个——靖儿，到时候可得把旗子扛起来啊。” 明明是很平静的语气，但不知怎地，听得林靖鼻子有点发酸。 她本该在这次就扛起这面大旗的。 要不是被禁赛…… 如果，如果当初她再清醒一点、理智一点…… 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哎呀，怎么眼睛还红了呢。”赵斌说着，从抽屉里拿出根棒棒糖递给她。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队伍里面小队员多，他把人叫来办公室谈话的时候怕她们紧张，便常备下了些吃的。男队那边的同僚看见了还笑话他像幼儿园看孩子的呢，被赵斌翻着白眼怼回去了。 她们可不就是孩子么？ 林靖紧紧攥着棒棒糖，指尖掐得掌心都有点发痛。 “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啊。”赵斌收起复杂的心绪，笑着打趣道，“我认识的林靖面对困难从来都是迎头而上，再难也不怕。” 林靖仰起头，“当然不怕！” “人家都说，乒乓球的全国比赛才是地狱级别的难度。这话也不假，到时候全国的高手可都在同一个赛场上竞技，有的省队的配置那和‘小国家队’也没什么两样。” 林靖抹了把眼睛，说道：“人不还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她们能打的球，我们也能！” “好，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儿！”赵斌赞道，“虽然这次不能参赛，但你对队伍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你和国家队那些高手们交手的次数多，下去之后好好帮着队友们准备。明年可就不能这么便宜你了啊，你得带着队伍，给我拿个好成绩回来。” 赵斌意味深长地说，“这，是你的责任。” 我，带着队伍？这是我的责任？ 林靖心里第一次被种下这样一个概念。 第18章 回家看看 参赛名单，很快就定下来了。 毫无疑问，杨丽和齐雨薇在名单前列。林靖被禁赛，她们两个就是队伍中胜率最高的人。 她二人之外，还有两名队员在循环赛中表现出色，平时在队内也是处于上游的水平。 最后一个席位，则被乔乐乐占据了。 乔乐乐从会议室里出来，神色没有像杨丽那样跃跃越试，也没有齐雨薇那样的凝重和担忧。 她倒像是看起来最轻松的一个人。 “乐乐状态不错，继续保持啊。”秦屿从她旁边路过，伸手揉揉她脑袋。 乔乐乐摸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有这么个习惯。 因为她脑袋圆，好摸？ 林靖抱着本子从后面跟上来，拍了拍她的发顶。 “队里放两假，你打算去哪儿？”林靖问。 一提到这个话题，乔乐乐反而鼓起了圆圆的小脸。 “我没地方去啦，可能就是去超市买点吃的，然后找个餐馆搓一顿？” 林静笑了，“除了吃，还有没有点其他追求了？” 一向是乐天派的小姑娘难得叹了口气，“没啦，我家又不在本地，想回去都来不及。还是吃点好的犒劳犒劳自己吧。等真的进入备战状态，我怕我会累得吃不下东西。” 乔乐乐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赛事，没有半点备战的经验。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未来恐怕会被教练们练到天昏地暗、日月不分——毕竟她现在可是队伍里最短的那根木板呀！ 她看上去轻松，是因为她明白自己上场的机会极其有限，大部分的比赛场次里很可能就只需要做一个“饮水机队员”，帮队友们冲冲饮料、递递水什么的。 这种时候，她很想回家里吃一顿妈妈做的饭，然后赖在父母旁边说一说她心里的苦恼。 但现在，能做到的也只有给他们打个电话，然后用食物来慰藉自己的小心灵吧。 “不如跟我回家？”林靖提议，“总比你一个人呆在宿舍好。” 乔乐乐犹豫着，“可是你也很久没回家了吧，我怕打扰……” 林靖出声打断了她，“我爸做饭可好吃了！他做的红烧排骨，那叫一个香啊——” 林靖说着，眯起了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 “真的哇？”乔乐乐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乔乐乐颠颠地跟上她的脚步，在后面说道，“我跟你回家能吃到叔叔做的红烧排骨吗？我也爱吃排骨，以前在家的时候我妈妈老给我做糖醋排骨，也可好吃了，下次你来我家我请你吃……” * 次日一早，林靖和乔乐乐两个人手上提着点心和简单的行李，走进了一处老旧的居民小区。 砖红色的筒子楼前摆放着几张水泥砌成的乒乓球台，看起来有几分时代的气息。 林靖最开始接触乒乓球，就是在这几张球台上。 这时候时间还早，楼道里面能隐隐闻到一股炸油饼的香味，林靖想着，肯定是二楼的李奶奶在做早点。 嗅着熟悉的烟火气息，林靖掏出钥匙，准备打开家里的大门。 没想到还没等她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就提前打开了。 屋里站着个穿着居家服的中年女人，眉眼温柔，容貌清秀，应该就是林靖的妈妈。 “靖儿回来了？这次在家能住一天吧？我听见脚步声就过来开门，想也知道是你回来了。” 林妈妈看到她旁边的乔乐乐，温和笑道，“这是你的队友吗？快一起进来坐。怎么还拎着东西呢，不用这么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一样。” “阿姨好，我叫乔乐乐。这些点心是在我们队旁边新开的甜品店里买的，他们家味道特别好，而且不是很甜，好吃又健康！” 乔乐乐嘴甜又活泼可爱，很快就和林妈妈聊开了。 林爸爸这时候正在厨房给一家人准备早餐，他厨艺好，所以厨房里的事情都是他来打理的。 “我记着你们在外面不能乱吃东西，特地去你们队里买了猪肉。中午你爸爸给你们做红烧排骨，你们就敞开了吃。” 她们当运动员的，可能随时会面临尿检，尤其是那种打到顶尖的队员更要时刻做好准备，平时在外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吃的。按理说，没什么人会来查林靖和乔乐乐这样的小队员，但林爸爸和林妈妈还是贴心地去买了经过检验的猪肉，好让林靖吃着放心。 他们虽然不要求林靖一定要打出个什么名堂来，但他们还是很支持林靖自己的选择。 既然她选了这条路，他们就会在她身后坚定地支持着她。 林靖把乔乐乐的行李放到了自己的房间，冲着客厅招呼了一声，“我去厨房看看爸，你们先聊着。” 厨房里，林爸爸正好在煎荷包蛋。 林靖钻了进去，很快又被赶了出来。 “这儿又是火又是刀的，危险。你快出去等着，一会儿就能吃早饭了。” 林爸爸嘴上说得嫌弃，眼中没有半分埋怨的意思，隐隐还有几分心疼。 算起来，他们家林靖得有一年没回家了，现在想见她一面可真不容易。这家伙连回省队这么大的事情都自己一个人做主，这份独立却让他们做家长的感到有点窝心。 看着别人家的小棉袄陪在爸妈身边，他真是又羡慕眼馋，又为自家孩子骄傲——别看她现在不能常常回家，那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林靖，在他们的心里是最了不起的小孩。 第19章 心情复杂 “我没那么娇气。”林靖探着头，看着锅里的煎蛋渐渐成型。 林爸爸说不动她，便指使着林靖去拿碗筷。 “你赵伯伯前两天还给家里打电话了，说你在队里一切都好，适应得很快。不过以后能不能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呢？我和你妈妈都很担心你。” 林爸爸长相上就偏斯文一挂，说起话来也不紧不慢的，是很温和的一个人。 他口中的赵伯伯，就是赵斌指导。 “我觉得我自己可以做好决定，所以就没跟你们说。”林靖端着盘子往外走，“而且被退回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怪丢人的。” “这叫什么话，我和你妈妈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嫌你丢人的。” 林爸爸察觉到她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知道她对此已经彻底接受并看开了。 她那时候得有多难过，身边没有亲人，只能自己默默一个人消化这一切。 “我知道，但是我对自个儿要求高，行不行？”林靖两三步从餐桌旁走过来，捧起一碗热腾腾的豆浆。 “可以，知道你对自己要求高。” 林爸爸的语气中有几分无奈，“这是好事，不过有时候还是别太钻牛角尖，家里又没有说一定要你打成世界冠军。” “你觉得打球开心，那就继续打。不开心的话，去读书、过过校园生活，也挺好的。” 他们的家庭条件虽然不算多富裕，但还是能保证让她衣食无忧、健康快乐地成长。 他和妻子都不是望女成凤类型的家长。 现在的林靖，已经是他们意料之外的优秀了。 “好烫好烫……”林靖把豆浆放到桌子上，用烫红的手指捏着耳垂降温，“别给我泄气啊老爸，哪儿有不想当世界冠军的运动员。” “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目标就只有一个。” “世界冠军？” “嗯……”林靖竟然犹豫了，“世界冠军和全国冠军，我都要。” 林爸爸听完都乐了，“野心还不小。” 在乒乓球的领域里，拿全国冠军可并不比世界冠军要容易。 “是梦想！”林靖纠正，“虽然现在我离它还有点遥远，但是我一定要试试。” “这么坚定？” “必须的。” 她的目光中没有丝毫退缩。 林爸爸望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快叫妈妈和你朋友吃饭吧，下午带你们去游乐园玩怎么样？” “好耶！”林靖欢呼一声，去客厅叫乔乐乐和妈妈。 林靖大部分时间都在队里度过。上一次和爸爸妈妈一起去游乐园，是几岁来着？ 五岁，或者更早？ 她记不清了。 晚上，乔乐乐趴在她们俩的床上，小圆脸上还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今天真的好开心啊！靖姐，我都想住在你们家不走了。” 她双手托着腮帮子，眼神中满是羡慕。 “那你就住着，以后放假了我都带你回家。” “说定了，可不准反悔！” “不反悔。” 得到林靖的保证，乔乐乐幸福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真好呀，还能吃到叔叔做的红烧排骨、糖醋鱼。对啦，阿姨晚饭的时候还说明天有软炸里脊和宫保虾球，我都想赶紧到明天了。”乔乐乐说着，咽了口口水。 林靖好笑地看着她，“怎么胃口这么好呢，小心归队之后跑不动。” “不要提归队的事情嘛！”乔乐乐抱着枕头撒娇，“回去之后训练量肯定又要提升一大截，我得趁这两天好好补补。” “你好好补吧，我出去倒杯水喝。” 客厅里，林爸爸和林妈妈正在看新闻。 自从之前在体育新闻中看见了林靖训练的身影，他们就习惯了把电视保持在体育频道。 这时候，电视上还真就正巧在播放关于乒乓球队的消息。 “距离本次乒乓球世界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国家队的队员和教练们也进入了忙碌而紧张的备战中。在我身后的球馆，可以看到女队的姑娘们正在挥汗如雨地训练。” 记者女士举着话筒，随着她的介绍，镜头也给到了她身后球台旁的国手们。 女队队长邱萍暂停了训练，接受她的采访。 林靖一边倒着水，一边支起了耳朵。 “邱队你好，我们可以看到日本和韩国已经陆续放出了名单，可以说阵容非常强大，里面不乏我们国乒队的老对手，对此你怎么看？” 电视屏幕上，那个在生活中可以算是沉默的女孩正稳重地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无论对手是谁，大家最终的目标肯定还是只有一个。” “冠军吗？” “是的。” 这就是她的采访风格。 话不多，但每一句都透着强大和自信。 “据我所知，咱们这次在团体赛中还将大胆启用小队员，很多人甚至对她的名字很陌生，可以理解为我们的自信吗？” “沈亦昭吗？她虽然年龄小，但其实技术很不错。” “这好像是咱们队里的传统一样，提前让有潜力的小队员去适应一下国际赛场的节奏？我记得邱队你以前似乎也是挺小就参加国际比赛了呢。” “是的。” 沈亦昭。 林靖手一抖，热水壶里的开水便泼到了杯子外面。 她被烫了一下，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去够纸巾。 林爸爸和林妈妈察觉到她发出的动静，忙欠起身子问：“怎么了靖儿，烫到了？” “没事。” 她从喉咙中滚出两个字，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发紧。 沈亦昭，和她同批进入二队的好友。二人之间的交手虽说互有胜负，但林靖的胜率大概能在六到七成。 看着昔日的同伴即将站上她梦寐以求的赛场，林靖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为她高兴，但心中难免有些其他的情绪。 不是嫉妒，也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夹杂了懊悔的……羡慕。 第20章 龟兔赛跑 林妈妈仿佛明白了什么，连忙换了个频道。 然后她就看见林靖端着水杯走了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电视。 “咋换台了？我还想看看呢。” “嗨，这也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看看电视剧？”林爸爸提议。 “我没事。”林靖反应过来，有点哭笑不得。 “我是真的想看看队里的新闻，这不都快要世界杯了么。” 这段时间过去，她已经看开了很多。 刚刚，她只是没控制好情绪，不过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 要是每次看到相关新闻都要懊丧一阵子，那她也别想安心把球打好了。 人嘛，总是要往前看才行。 于是电视又被调回了体育频道，有着娃娃脸、留着娃娃头的女孩正在接受采访。 “沈亦昭，你好呀。第一次出现在电视机前，感觉怎么样？”记者女士很温柔地问她。 沈亦昭笑了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酒窝，“有点紧张呀。” “别紧张，”记者女士显然很有经验，用温和的声音说，“给大家讲讲你现在的想法吧，即将参加世界杯这样的大赛，你有什么感想？” 沈亦昭挠挠头，很认真地思考起来。 “就是，自己要好好打球，不要辜负教练组和队友们的信任。”说着，她又笑起来，“我毕竟没什么大赛经验，希望到时候能好好发挥、别拖后腿。” “小沈很谦虚呢。刚刚我可是采访过邱队哦，她对你很有信心。” “真的吗？”沈亦昭眼睛亮晶晶的，像刚刚被老师表扬过的小朋友。 “真的，既然能获得参赛机会，我们相信你肯定是非常有实力的。希望你接下来的训练和比赛当中继续加油，证明自己。” “嗯嗯，我一定会努力的！”沈亦昭用力点头。 林靖喝了口水，坐在了沙发上。 “真好。” 她转过头，“你们见过她，记得不？那时候我和她还住在一个宿舍呢，我俩关系挺好的。” 林爸爸和林妈妈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但也为她感到骄傲和高兴。 至少，她现在能够坦然地面对这一切。 “人家都要打世界比赛了啊。”她还是没忍住，轻轻叹道。 “你觉得，现在你们两个的差距在哪里？” 沉默了片刻，林爸爸开口问道。 林妈妈使劲儿冲他使眼色，他就假装没看见一样。 他知道妻子的意思，怕他说些什么刺激到女儿。 他觉得，林靖可能比他们想象中要更加坚强。 林靖掰着手指头数：“首先我们一个在省队，一个在国家队，资源上肯定不一样。还有，她即将参加世界杯，而我还在被禁赛。再有……” 林靖想了想，“没了吧。” “那，两个月前呢，你们的差距有多少？” “嗯？我在一队她在二队？” “六个月前呢？” “老爸你在这儿翻日历呢？”林靖笑了，“六个月前我俩都在二队，你不记得啦？” “你觉不觉得，你们从一开始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林爸爸看着她说，“现在呢，你只是多跑了一小段弯路，导致看上去你们俩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就好比龟兔赛跑，小兔子跑到一半去睡了个觉。如果它快点醒过来，比赛的胜负结果还真说不好。” 林靖嘴角一抽。 “老爸。” “嗯？” “我真的不是小朋友了，您不用给我讲童话故事。” “这不是怕你看了新闻，回去胡思乱想吗。” “我要想，这几天都不知道想了几百回了。”她故作成熟地站起来拍拍林爸爸的肩膀，“放心吧，我现在也有我的任务，整天忙得很，没空胡思乱想。” “任务？队里给你分配了什么工作？” “带领省女队，冲进全锦赛决赛圈，保四争三！”林靖说得极认真。 看着女儿回房间的背影，林爸爸觉得有点不太对。 “我记着她们之前的最好成绩，是十六强？这口气是不是有点大了？” 林妈妈白了他一眼，“看你这记性，咱们省队拿过冠军的！” “咦，什么时候？” “大概……二十来年前？记不清了，我记得我那时候还上着学呢……” * 休闲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林靖第二天便带着乔乐乐回队伍里面报到，开始了她们新一阶段的训练。 相比于这次全锦赛的主力队员们，林靖反而显得更加忙碌。 她不仅要完成课上的训练内容，每天还要被秦屿加训，经常累得起不来床——她们宿舍“起床困难户”的头衔已经快要从乔乐乐的头上转移到她的头顶。 又是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清晨，林靖睡眼惺忪地按掉响了第三遍的闹钟，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乐乐，起床。” 她嘟囔着，没听到乔乐乐的回应。 这也很正常，不等她动手，乔乐乐一般是不会乖乖起来的。 于是林靖睡眼朦胧地去掀她被子——竟是空的。 洗手间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乔乐乐充满元气的声音从里面响了起来。 “靖姐你醒啦？我刚要叫你呢！”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乔乐乐一边擦着嘴边的牙膏沫子一边说：“今天上午有文化课呀！我现在可太喜欢文化课了，只要能不训练，我干什么都特别开心。” “文化课……”林靖头大，“那我还是选训练。” 她说着，一头栽倒在床上。 太困了，她想多睡一会儿。 昨天晚上的加训中，她的注意力不是很集中，还被秦屿额外罚了盆多球训练。现在她只觉得胳膊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恨不得黏在床上才好。 “醒醒——”乔乐乐去拽她胳膊，“课上再睡也……” 她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收声。 刚才她什么也没说，绝对没有。 林靖皱着眉头看她，“课上睡觉？乔乐乐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我……我就随口说说嘛，”乔乐乐心虚，“你可别告诉秦指导啊。” 秦指导可太狠了呀！ 她记得上周有个队友文化课考试不及格，还被秦指导罚着跑了一万米呢！他好像格外重视文化课，说她们不能眼里只有球，也要多学点知识、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敢睡，我就第一个告诉他。”林靖“威胁”着。 比起念书，她更喜欢打球。但在上课的时候，她也一样会用心对待，绝对不会调皮捣蛋或者上课睡觉什么的。 她知道，多学点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有坏处。 “你别说，我不睡就是。”乔乐乐拉着她手臂晃啊晃的，“我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好不好？昨天雨薇姐告诉我的，她是从赵指导那儿听来的，绝对保真！” “雨薇真是啥都知道。”林靖半张着嘴巴，还有点没清醒过来。 “那必须，她消息可灵了。”乔乐乐神神秘秘地说，“下午咱们也不练球啦，集体看直播！” “看直播？” “对啊，世界杯团体赛决赛诶！” 乔乐乐看起来很激动的样子，“咱们对日本队，肯定很精彩！反正距离全锦赛也只有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了，赵指导说一起看看比赛直播，也好让我们稍微放松一下。” 第21章 集体观赛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即将为大家带来的是乒乓球世界杯女团决赛，中国队对战日本队。世界杯，和世锦赛、奥运会并称为乒乓球界的三大赛事，所以这场比赛可以说是焦点之战。” 光线幽暗的小礼堂内，坐着H省女队的队员和教练员们。大屏幕上播放着赛况直播，这也是他们难得的放松和休息。 “我们今天有幸请来了薛红老师作为本场比赛的解说嘉宾，薛老师你好。” “你好。” 镜头给到了一位三十出头的女士，她一头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妆容精致而得体，气质从容。 “很多老球迷应该很熟悉薛老师，她曾经是我们国家队中的一员，退役之后也常活跃在国外联赛的赛场上，可以说一直没有离开乒乓球。” 齐雨薇听见解说的介绍，低声感叹道：“薛红前辈居然现在还在打球诶。” “怎么？”林靖问。 “就是觉得好厉害。能够坚持到现在，肯定是很热爱乒乓球吧。” 两个女孩交头接耳的功夫，运动员已经开始入场。 比赛，即将拉开帷幕。 “世界杯团体赛采用五局三胜制，第三局是双打，其余四局为单打。中国队在决赛中派出的三名选手是队长邱萍、安佳羽、苏彤。果然是我们的最强阵容啊！说起来小将沈亦昭在小组赛中表现非常出色，没有出现在决赛中也是有点遗憾。” “毕竟是决赛，用小将练兵有点太大胆了。” “薛老师说得对。但如果让我来选一个本次世界杯最亮眼的惊喜，我肯定选沈亦昭。她真的无愧于‘天才少女’四个字，球太扎实了。” “的确，这个小孩儿年纪不大，但是打球很稳，脑子也很活，有些球处理得非常聪明。” “是呢，不少球迷朋友也都对她寄予厚望啊。现在镜头给到了日本队，让我们回到比赛场上。日本这边是平田加奈领衔，都是我们的老朋友了啊。没记错的话薛老师好像也和平田加奈交过手？” “对，第一次交手的时候她还挺小的，现在都成日本队长了。” “第一场由安佳羽对战平田加奈。安佳羽，现在世界排名第二，是典型的速度流打法，动作飘逸灵动，非常具有观赏性，吸引了大批的球迷。” 秦屿的声音从林靖后排的位置响起，“雨薇好好看看哈，安佳羽的正反手衔接非常漂亮，你这方面还有点欠缺。” “我知道了，秦指导。”齐雨薇认真应道。 林靖听见秦屿又嘱咐了杨丽几声，便也转过头问他，“我呢？” “你什么？” “我也得查漏补缺啊。” “你……你想想如果你是站在她们球台对面的人，该怎么办吧。” “哦。” 林靖认真观看着比赛，还真就快速地在心里盘算着每个球的处理方法。 一场比赛看下来，脑子有点累。 她发现自己在根本思路上好像要比她们更加激进一些，喜欢主动进攻。不过这也要有硬实的基本功作为铺垫才行，否则就是平白给人家送温暖去的。 安佳羽以3:1战胜日本选手平田加奈，邱萍更是以3:0轻取对手，比赛进入到了第三盘。 安佳羽和苏彤的双打。 苏彤，左手持拍，双打的适配性极高，堪称女队这边的“黄金左手”。 终于，秦屿开始在林靖身后念叨，“你的重点功课来了，好好看人家的双打是怎么配合、怎么走位的。这些天没来得及训练你的双打，你提前预习一下。” 他顿了顿，“知道为什么这次没让你陪练双打吗？” “为什么？” “你双打太菜了。” 秦屿拍了拍她，趁女孩爆发前快速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冲她轻声说，“看比赛，专心看比赛。” “好的！”林靖说着，对他呲了呲牙，做了个鬼脸。 坐在秦屿旁边的赵斌指导一下子就乐了。 “赵指导，您可不能笑话我。”秦屿委屈地说。 训练时还好，队员们都很听话，练习也很认真。 但是在平时，就比如刚刚……他这个当教练的哪有半点威严？ “没笑话你，我是觉得，你和她们相处得挺好的。” “女孩子们真是不好带，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这要是换作男队那帮小子，你看我不……” 正说着，乔乐乐小同学从旁边递了半包话梅干过来。 “赵指导，秦指导，吃点不？” “乔乐乐，你怎么偷偷把零食带进来了？”赵斌问。 “我昨天晚上随手揣兜里，忘记拿出来了。”乔乐乐傻笑两声，“以后不敢啦。” 赵斌摇摇头，从袋子里拿了几颗出来，还分给了秦屿两个。 “以后可不许了啊。” “嗯嗯，我保证！” 乔乐乐晃着羊角辫，开开心心地继续回座位看比赛了。 秦屿嘴里的话梅化开，酸酸的，也有点甜甜的。 很好吃。 “你看，还是和男队那帮小子不一样的。”赵斌跟他说，“其实你现在做得就挺好，该严格的时候严格、该放松的时候放松。” “教练嘛，其实不只是在技术上指导队员，在生活中也要起到一个指引和帮助的作用。” “相处久了你就发现，比起老师，其实教练员更像队员们的家人。” 秦屿思索着他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 安佳羽和苏彤，一个左手和一个右手相配，在球路和走位上都有一定的优势。外加这两人各自的意识、水平都处于顶尖，所以即便日本派出了合作最为娴熟的老搭档，依然很难在中国队手里讨到太多便宜。 最终，安佳羽和苏彤二人锁定了胜局。 这场世界杯团体决赛，中国队以3:0的大比分获胜。 最后一球落地，小礼堂里传来自发的掌声和欢呼声。 “冠军！” “中国队再一次拿到了冠军！” 电视直播中，解说也显得有些激动。 “让我们恭喜中国队！哈哈，我们看到沈亦昭已经激动得蹦起来了，这是她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祝贺她。” “十六岁的世界冠军，真了不起。” 第22章 带你回去 观看完颁奖典礼，队员们便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小礼堂。 “走啦林靖，吃饭去。”齐雨薇招呼她。 “你先去吧，我等一会儿。” 婉拒了齐雨薇的邀请，林靖一个人留在座位上，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后排的座位上，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什么呢，怎么不去吃饭？” 是秦屿的声音。 他看林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所以便想着留下来看看她。 他知道，林靖甚至曾经有机会成为今天领奖台上的一员，可她现在只能坐在这里，隔着屏幕看着昔日的队友们胸前挂上金牌，捧起奖杯。 林靖被突然响起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我以为这屋里没人了呢。” “本来我是要走的，看你一个人在这儿不知道想什么，就留下来了。” 秦屿扒着她旁边的椅背，“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 他牢记着赵指导的话。 教练员，在生活中也是要引导和帮助队员、帮她们纾解心事的。 他看林靖现在就有点心事。 “在想刚才的比赛。”林靖没有藏着掖着。 “看她们拿了世界冠军，羡慕？” “羡慕。” 林靖坦然地点头承认。 不过秦屿有一句话说得不太到位，她并不是羡慕那个“世界冠军”的头衔。 就在观看颁奖典礼的时候，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在向往什么。 “我也想像她们一样。” “靠自己的球和实力，升国旗、奏国歌。” 这是每一个国人的骄傲，和心底最原始、最赤诚的憧憬。 秦屿对这个回答感到有点意外，但他很欣赏这个答案。 林靖好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单纯地追求自己的胜利和冠军的头衔，她开始认识到更深层次的一些东西。 “是啊，这就是我们队伍一直以来的任务和使命。毕竟是国球么，对于我们来讲，拿第二名都是失败。我以前的追求和你一样，觉得五星红旗为自己升起，就是最幸福的事情。” 秦屿说着，回想起了他曾经站在领奖台上的情形。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在领奖台上的每一秒钟仿佛都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回忆里。 “那现在呢，你现在的追求是什么？” 林靖大胆追问。 秦屿靠回座位上，望着定格在屏幕上的冠军纪念照说：“其实也差不多，一样的。” “站在领奖台上，唱义勇军进行曲。” 林靖想了想，“可你现在不打球了啊。” 她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突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哇哦——” 谁说只有球员可以做到这点的。 教练，是会和队员们一起站在领奖台上的。 这枚金牌，不只属于球员，也属于教练，属于每一个为了队伍辛勤付出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目标都是一样的，都在一起为了那份荣耀去拼搏。 “哇哦啥，觉得我做不到？”秦屿有点不满她的反应，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硬硬的，有点扎手。 “我只是表达我的惊叹。”林靖顺口说道，“厉害！” 说完，她很配合地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秦屿没理会她的打趣，自顾自地往下说，“一年之后，我带你一起回去。” “回哪儿？” “国家队啊。”秦屿说，“国家一队。” “到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新的思路，新的打法。” 林靖没出声。 都说她性子狂，她觉得现在找到比她还狂的人了。 从刚刚的比赛中她能看出来，自己和邱萍、安佳羽这样的顶尖大主力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她教练现在就敢这么放话了？ 嗯……不过听起来确实是热血沸腾的，她喜欢！ “你再说下去，我要膨胀了。”林靖咽了口口水，说道。 “不准膨胀，你还得好好练球呢，现在距离我的标准还差得很远很远。”秦屿用两只手比划出来一个很夸张的距离。 “你的标准是什么？”林靖又问。 “不能告诉你，不然你该更膨胀了。” “说说呗，好歹让我有个努力的方向？” “不行，等你做到了我再说。” “不告诉我就算了，”林靖撇撇嘴，“我去吃饭了。” 于是小礼堂里便真的只剩下了秦屿一个人。 他的标准么？ 他希望林靖能变得更强，更可靠。 她不止要成为主力，还要成为队伍的王牌。 成为真正的核心。 * 距离全锦赛的预选赛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这天下午，队员们结束了训练便一股脑地跑去教练办公室，想快点打听到抽签结果。 对于他们这样不算强的队伍来讲，好的签运就显得格外重要。 林靖没跟着大部队一起冲，反倒是慢慢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儿。 她很讨厌这种感觉。 她其实也在期待省队能有个好签，但这就好像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一样。 自己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对她来讲是个挺挫败的事，即便签运再好也会让人觉得郁闷。 如果实力够强……那该多美好。管它抽着谁呢，挨个打过去就是。 杨丽率先从相反的方向走过来，表情看起来有点颓然，看来她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 而且结果应该不咋地。 “怎么样，签儿出来了？”林靖远远地问。 “跟你有啥关系？”杨丽呛了一句，就地坐在了大楼前的台阶上。 林靖也没在意，走过去坐在了她旁边。 “是啊，我又不参赛。看你倒霉我高兴啊。”林靖欠兮兮地说。 “去去去。” 杨丽和她吵了两句，反而平静了下来。 “这次运气很不好，被分到了死亡小组。” “以咱们的实力，其实可能分到哪个小组都挺死亡的。” “我认真的，你别打岔。”杨丽拍了她一巴掌。 她们俩的关系吧，在外人看来有点奇怪。 这两个人好像天生就不会好好说话似的，每次在一起不吵吵两句都不舒服。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又绝不能说不好。 毕竟每天林靖尽心尽力地陪着杨丽训练，杨丽隔三差五地刷饭卡请她吃饭、喝酸奶，看上去和那些正常的好闺蜜没什么不同。 这可能，就是她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 “去年D省爆冷出局，失去了这次直接进决赛圈的机会，你知道吧？”杨丽说着，苦笑了一声。 “你别告诉我，咱们预选赛就和D省一组。” “很不幸，就是这样。” 林靖沉默了。 D省，那是坐拥邱萍等三名国手的劲旅啊。 上次D省出局，是因为其中两名主力没有参赛。而这次，邱萍等人已经回到了国内备战全锦赛。 她们要面对的，是那个完完整整的豪门强队。 第23章 小主心骨 “必须得承认，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杨丽说。 “实力够强的话，运气就没那么重要。” 这是林靖笃信的东西。 “现在讲这些有什么用？”杨丽的嘴边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容，“打一场算一场吧。” 她对于接下来的比赛，并没有抱太多希望。 对手在实力上足以形成碾压，恐怕绝大多数的人站在她的位置，都会有和她差不多的想法。 不远处，乔乐乐等其他四名参赛队员向她们的方向走来，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算好看。 “怎么回事，不就是一个小组抽签么，至于吓成这样？” 林靖察觉到情况不对劲，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未战先怯，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靖姐，你知道我们的对手是谁？”乔乐乐问。 “D省啊，我知道。但是每个小组有五支队伍、争两个出线名额，就算打不过D省，也并不是全无希望。” 几个女孩在杨丽周围坐下，刚好围了个半圆，把林靖圈在了最中间。 乔乐乐看着她，摇了摇头，“不是的靖姐，你想得太美好了。” 齐雨薇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望向远处，“咱们抽到的小组里还有A省和G省，每一个队伍的纸面实力都比我们强。” “你又不参加比赛，不知道对手的底细很正常。” “是啊，我们还特意确认了名单，这次想要在小组里面不垫底就很不容易了，更别提什么出线名额。” 这是另两个参赛队员说的。 杨丽听见这话，反而抬头看了眼林靖，眼神中不太认同她们的发言。 “A省和G省吗？” 林靖微微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色。 “真是哪个队伍都怕，没救了。”她小声吐槽了一句，迅速接道：“先排开D省，你们怕A省是因为她们队伍里有舒曼。” 她用的肯定句。 舒曼，国家女队现役最强削球手，她曾经的室友。 削球，是利用球拍的摩擦力切削击球的一种技术。这种打法如今在国际赛场上并非主流，国内以削球为主要打法的球员也并不很多。 “是啊，你说咱们几个谁能打得好削球？”乔乐乐率先开口。 打削球，就要能判断准球的旋转，然后正确地应对旋转。 队里并没有优秀的削球手帮她们训练这些，也难怪她们都认为舒曼是一座难以翻越的大山。 “你们有没有想过，其实不用非得打过她。”林靖说，“舒曼在她们队伍里实力最强，铁定是一路打一单，她们的二单和三单选择并不多。” 林靖报了两个人名，都是A省队伍中的佼佼者。 “这两个都是国家二队的成员，拼一拼的话能打下来。” 杨丽接口道：“你是想让我们田忌赛马？” 全锦赛的团体赛制是五场单打比赛，五局三胜制，没有双打。如果打满五场的话，参赛队伍中的一单和二单选手分别要打两场，三单只打一场。 舒曼是她们省队的最强者，肯定要打一单的位置，如果H省这边干脆放过舒曼，直接拼另外三分…… 那还真有得打。 林靖点头，“当然具体的布阵还得看教练组的安排，我就是随便提供一个思路。” 不知不觉中，五位队员都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她。 “靖姐，那你再说说G省那边我们怎么打？” 林靖应下，如数家珍一般给她们分析对手们的实力和技术特点。 这些内容，有些是她自己分析比赛看出来的，也有一些是秦屿聊天的时候给她讲过的，她便都记在了脑子里。 原本不参加比赛的人，却认真细致地给她们分析即将到来的比赛。 渐渐地，乔乐乐等人最开始的丧气慢慢不见了，她们仔细听着林靖的分析，时不时地还补充两句。 乔乐乐歪着头，若有所思，“其实真的不是没有搞头，虽然容错率低了一点，但是进决赛圈还是有希望的？” “是啊。”林靖攥起拳头，“所以我才不明白你们在怕什么。输了算，赢了赚！没必要想那么多，一场一场打下去就行了。” 她还欠欠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是小组赛没出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来是对手太强，二来……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人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乌鸦嘴，比赛之前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杨丽笑骂道。 “我说好听的要是真那么管用，我天天给你说，说一大箩筐！” 不等杨丽发飙，林靖步履轻快地跳到了一边，躲开了她的拳头。 齐雨薇原本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这时候看见林靖和杨丽已经开始绕着圈子打打闹闹了，心里莫名觉得放松了下来。 是啊，有什么可怕的呢？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她们现在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无论对手是谁，她们都一样扮演冲击者的角色。 林靖，有些时候真的会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她甚至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看见她淡定中略带狂傲的模样，齐雨薇好像就觉得，接下来的所有事情都没什么大不了。 看，林靖甚至一点都没慌呢。 她们总会有办法的。 第24章 场下朋友 H省女队的姑娘们惊奇地发现，赵指导和秦指导在赛前的动员小会上提到的内容，竟然有一部分和林靖说过的话十分相似。 在比赛前夕，赵斌和秦屿努力把她们心中的担忧和怯战的心理降到了最低。 斗志满满的女孩子们一鼓作气，竟然在前几天的比赛中超水平发挥。积分榜上，她们目前的排名位列小组第三。 秦屿和赵斌深知自己的队伍在硬实力上差一些，因此他们也算是在排兵布阵上玩出了花样，还真依靠着对对手的揣摩赢下了几场硬仗。 乔乐乐一边做着赛前准备，一边小声地说：“这场我们要是能赢，那就美滋滋出线啦！” 她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一样，一连说了好几遍。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教练们竟然放心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放她出战。 “小祖宗，这场可是生死战，你觉得对面能让你轻轻松松赢下来？别大意啊，按照秦指导的赛前布置好好去做。”林靖手里疯狂摇晃着运动饮料冲剂，提醒着。 这场和A省的决战，两个队伍中决出一支晋级十六强。 如果她们输了，那这次的全锦赛之旅将到此结束。 “我知道呀。我现在都要紧张死了。”乔乐乐把手递给她，“你摸，我现在手指冰冰凉。” 林靖握握她的手，确实挺凉。 “别紧张，”林靖安慰道，“你忘了田忌赛马？你对舒曼，尽全力去拼就好了，输了也没事。” “那可是舒曼诶！”乔乐乐瞪着眼睛看她，“第一削，舒曼！” “嗯嗯，第一削！”林靖应和着，“和高手过招，打成什么样你都不亏，别有心理负担。” “喏，你最喜欢的橙子味。”她给乔乐乐看看手里的饮料，又从包里掏出了香蕉和巧克力。 “还有好吃的，你打完了回来找我吃。” 乔乐乐点点头，从她手里拿了一块巧克力塞到嘴里。 “我先吃一点比较好，储存体力。” 林靖无语，“我觉得你就是单纯地馋了。” “看破不说破啊，”乔乐乐小幅度地蹦跶着，保持热身状态，“我上了！” 第一场，客队二单乔乐乐对战主队一单舒曼。 看起来没有悬念的一场比赛。 乔乐乐零比三脆败，小脸上看起来有着藏不住的沮丧。 “没事没事，就当学习了。”赵斌指导说。 “接下来就交给你的队友们，好好休息一下，说不定待会儿你还有上场机会。”秦屿说。 杨丽第二个上场，她的对手和她水平相当，而且赛前林靖针对性地帮她进行了训练，所以秦屿和赵斌都没有太担心她的发挥。 可现实让人大跌眼镜。 杨丽一上来就迅速输掉了第一局，第二局的比分很快来到了0:5，杨丽落后。 赵斌指导连忙叫了暂停。 “怎么回事，昨天没睡好？怎么状态这么差？” 接过教练递给她的水，杨丽摇了摇头。 “对手并不可怕，她就是一上来搏得凶狠了些，你别被吓到。” 赵斌安慰着，“打好相持，稳定发挥就好。发球的时候试试侧旋，多变变。” 暂停时间有限，赵斌指导主要帮她捋了捋战术，剩下就只能全靠她自己了。 秦屿在一旁，面色有些凝重，“她不对劲，昨天的单打对她影响太大了。” 所有人都很清楚，杨丽这次参加全锦赛是奔着单打八强的目标去的——打进了八强，她就可以按照规定直接被选入国家一队。 然而她在昨天输掉了比赛，失去了今年唯一的一次机会，这导致她今天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大对。 在这场“生死战”中，H省队还是棋差一着，输掉了比赛。 “怪我。”杨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拍了拍乔乐乐的肩膀。 她在最后关头没有顶住。 杨丽看起来心情很差，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和对手礼貌性地握手示意之后，便独自一人提前离开了比赛场馆。 林靖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担心，刚想追过去却被一个人拦住了。 “小林靖，好久不见。” 是舒曼。 她的声音很温柔，说起话来轻声细语的。 林靖在一队的时候和她是室友，知道她性子挺温和，也很有耐心。 舒曼年龄比她大，在她的生活中常扮演着知心姐姐的角色，林靖平时有什么心事也愿意和她说，两个人的关系很不错。 这次见面，舒曼还特地给她带了小礼物，是一盒包装很精美的小饼干。 “谢谢曼姐。”林靖接过饼干盒，觉得有点意外，也有点感动。 舒曼笑笑，“别客气。我就猜能见着你，虽然你没能参加比赛，但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靖呀。”舒曼摸摸她的头发，“加油，希望下次可以在赛场上看到你。” “一定会的！”林靖抱着饼干，冲她重重点头。 她的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 舒曼走后，乔乐乐拎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球包跟过来，“哇，我要告诉秦指导，你通敌！” “别乱讲。”林靖捏捏她的小脸蛋，“曼姐就是跟我说两句话，以前我们都是住一个宿舍的。” “哼哼，不行，你现在可是跟我住在一起！”乔乐乐霸道地说着，眼神瞄向她怀里的饼干，“还有小饼干！这个牌子可好吃了，可是咱们那边没有卖的。” 她眼巴巴地望着林靖，“靖姐，我帮你装着吧？” 说完，乔乐乐拍了拍自己的球包。 林靖有点嫌弃地瞄了眼那只鼓鼓囊囊的大包，也不知里面装了多少好吃的。 她的小饼干要是进了“虎口”，可八成没有幸存的可能…… “不要，我自己拿着。” “你偏心，你果然偏心了！” 短暂的低落过后，乔乐乐又恢复了她那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心情上没有受到太多负面影响。 秦屿在一旁看了都有点啧啧称奇，觉得这姑娘真是天生的大心脏。 但是杨丽…… 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走出来了。 回到下榻的宾馆中，齐雨薇急匆匆地拍响了乔乐乐和林靖的房门。 “不好了，杨丽不见了！” “什么情况？”林靖连忙跨过摊了满地的行李，去给她开门。 这是她们留在这里的最后一天，明天上午她们就要回省队了。她原本是和乔乐乐在房间中收拾行李，顺便原地解决不太好带的一些小零食。 “不知道，给她打电话关机，就在屋子里面留了一张小纸条，说先不用管她，她会自己回来的。” 齐雨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啊？她从昨天输了单打，就一直不太对劲，早知道我就该一直跟着她的……” “别急，这事也不赖你。教练知道了吗？” “知道了，秦指导已经出去找人了，赵指导去找工作人员调监控录像，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展。” 林靖把嘴里叼着薯片的乔乐乐拉了过来，三个人简单地商量了一下，便分头去找杨丽。 第25章 促膝长谈 杨丽这时候正坐在距离宾馆不远处的一家便利店门口。 小店位置偏僻，少有人来往。她身后的铺子里亮着暖黄色的灯，但这份温暖却只能照在她的后背。 杨丽把自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脚边摆放着几个啤酒罐子。 她很清楚，今天如果自己发挥正常一些，如果她没有被昨天的输球影响到，那么现在她们的队伍应该还在开会备战，而不是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 杨丽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她父母曾对她说过的话。 “丽丽，打完这场就别打了，回家念书吧。” “你当时学习成绩那么好，继续读书的话肯定能考一所很不错的大学。” “是啊，家里面都给你铺好了路，今后可以帮你找到一个离家近、事又不多的工作。爸爸妈妈希望你能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生活，竞技体育不适合你。” “打乒乓球锻炼锻炼身体是好事，但是真的没必要把你所有的生活都放在这上面啊。” “打出成绩也就算了，你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难道不是在浪费自己的青春么？” “……” 她想着，有些痛苦地把脸埋在臂弯里。 归根结底，还是她不够强大，所以没办法应付父母的反对、理直气壮地去坚持自己的热爱。 可能，人总是要向现实低头的。 杨丽想着，伸手去够脚边喝了一半的啤酒。 没拿动。 她皱起眉，又用力一拉——拽了个空，易拉罐都被人拿走了。 “借酒消愁？” 林靖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杨丽抬头去看，发现她站在光源下面，灯光映在她的身上，看起来竟给人一种很可靠，很温暖的感觉。 “大家都很担心你。” 林靖晃了晃地上的酒瓶子，发现有的已经被喝空了。 她给赵指导他们发了个消息，随后在杨丽旁边坐了下来。 “你不用理我。” 杨丽的声音有点瓮瓮的，听起来像是哭过。 “让我一个人待会儿，你走。” “待啥啊，你不会真想一个人在这儿宿醉吧？”林靖说。 “你不懂。”杨丽抹了把脸，从上面擦去已经冰凉的泪水，“都怪我，我亲手把自己的队伍拦在了决赛圈外面。” 林靖想了想，开口说：“没有人怪你。” 她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林靖点开屏幕给她看。 “赵指导说，让我们注意安全，早点回去。” “他没骂我？” “没有啊，”林靖把手机揣起来，“你都看到了，他根本没怨你。而且，你什么时候见赵指导骂过人？” 杨丽破涕为笑，“也是。” 赵指导总是最和气的。在训练场上的时候他可能还严肃几分，在场外完全就是她们最可亲、也最可靠的一个长辈，对队员们的生活也很关心。 笑着笑着，她又笑不出来了。 “可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是难受。” “愧疚、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坚强一点、坚定一点。” “你明白吗？我辜负了赵指导、秦指导，辜负了雨薇、乐乐……还有你。你陪我训练了这么久，但我还是输了。” 杨丽望着天边的星星，不自觉地说了很多她不会跟别人说的话。 “胡说什么！”林靖打断了她的话，“你谁都没有辜负，别用这种想法来绑架自己。” “谁都想赢，没错，我也想！但是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比赛没得打了，谁心里都不好受，我也不好受。” 林靖顿了顿，放缓了语速。 “有力气却没法使出来，真的是很残忍的一件事。” 杨丽拍了拍她。 林靖回过头，看见一罐没有拆开的可乐被递到了跟前。 “喝点？” “瞧不起谁啊，你喝啤酒我喝可乐？” “未成年不能喝酒。” “切，装什么大人。”林靖从她手边的袋子里拿了一罐啤酒打开。 她试着往嘴里灌了一口，又苦又涩。 奇怪，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我跟你可不一样。”杨丽看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笑。 只是笑容中多少有几分自嘲。 “我不是什么天才，也没有在背后义无反顾支持着我的父母。” “我和很多人都不一样。你们的家长应该都很支持你们打球吧？但我不同。他们的学历都很高，所以他们好像就觉得，他们的孩子也应该像他们一样。” “踏踏实实地上学、考试，然后找个安定的工作。” “一开始，我爸妈送我去打球只是为了让我锻炼身体，最好在考学的时候能加上几分，这就足够了。但我觉得乒乓球真的很有意思，学着学着，就爱上了。” “打球很快乐，输球也会很难过。可是我觉得，还是快乐的时候多一点。所以后来我就进了体校、被选进了省队，一路走过来也算顺理成章。” 林靖静静地在一旁听着，又喝了一口啤酒。 好像这回喝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也苦，也涩，但隐约能觉出几分麦芽香气。 “我努力练球，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跟他们证明，我不是只有读书上学一条路可以走。我可以一直做着我最热爱的事情。” 天上的星星眨了一下眼，映在杨丽眼中的光也暗了几分。 “但我可能错了。” “我就是打不过啊。” “国家二队，可能就是我这条履历中最耀眼的高光了。” “我认了。” 杨丽扭过头，看向林靖的眼睛。 “明年的比赛，恐怕真的就全要靠你了。我决定，退……” 林靖抬起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离开了，你就会快乐吗？” 她的眼神中染了几分醉意，但看起来又是那样的清醒。 林靖好像没想要她真的去回答，只是一句又一句地追问着。 “离开了，你会不舍吗？” “走到这里就结束……你以后，会后悔吗？” 第26章 被抓包了 宾馆的一层大厅里，齐雨薇和乔乐乐等几名队员从各个方向走过来聚在一起。几个人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又摇摇头。 她们谁都没有找到杨丽的踪影。 “真是让人着急，你们说丽姐能跑到哪儿去了呢？”乔乐乐在原地转着圈子，满脸都是不解。 “就是，她一个人不声不响地走了，多让人担心呀。” “她肯定心情不好，想一个人静一静吧。”齐雨薇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把杨丽的心态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 “刚刚输了团体赛，就连自己的单打比赛也不尽如人意，她应该很需要自己冷静一下。我看我们也不用太过担心，她有分寸的。没准，过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呢？” “唉，要说这个，我团体赛也输了啊。”乔乐乐说，“输球的责任不在她一个人身上，大家也没有怪她啊。” “你以为都像你没心没肺的呀？”齐雨薇揽着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她是咱们几个人里面最强的，也是压力最大的。” “诶，靖姐是不是还没回来？”乔乐乐眨眨眼睛数了数，发现她们之中还少了一个人。 “对啊，林靖还没回来呢，也没给我们发消息。说不定，她找到丽姐了！” “快看，秦指导回来了。” 秦屿推开大门，身上似还带着夜中的露气，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的，大概也是找过了很多地方。 “不用找了，林靖找到她了。” 他一进来，就给大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太好了！她们在哪儿，认不认路啊？” “是啊，需不需要我们去接接她们？” 秦屿看了看表，都快晚上十点了，便跟赶羊似的把姑娘们往电梯的方向哄：“她们好好的，你们倒是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早起出发呢。” “秦指导，你让我们去看看她们吧，万一她们走丢了怎么办？” “就是，这都好晚了……” “快走吧小姑奶奶们，快点回房间睡觉，十五分钟后我查房啊。”秦屿有点无奈地说。 也不知道她们哪儿来的这么大精神头，他一个人还有点应付不来。 这不，刚伸手把齐雨薇拉进电梯，乔乐乐又扑腾着跑了出去。 心累。 好容易看着电梯停在了她们所住的五楼，秦屿回到了大堂，找了个角落处的沙发坐下。 赵指导特地嘱咐过林靖让她随时报个平安，也跟秦屿说了，这时候最好别去打扰她们的谈话。 她们俩，只怕有不少东西要交流，秦屿这时候贸然过去反而帮不上什么忙。 所以秦屿也只好留在宾馆，等她们回来。 终于，手表上的分针指向六。 晚上，十点半。 两个走路有点踉踉跄跄的女孩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那个高个子的女孩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塑料袋，里面露出半截啤酒易拉罐。 秦屿揉了揉眉心，觉得头疼。 这俩不让人省心的，怎么还偷偷溜出去喝酒了？ “你先回去，我、我在外面坐会儿。”林靖看着杨丽走进电梯，自己留在了外面。 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现在说话有点不利落，结结巴巴的。 “嗯，那你小心点儿，别待太晚了。” 意外地，杨丽说话的时候没有跟她呛声。 “我知道，你……你早点休息。” 两个人简单道了晚安，林靖空着手坐在了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她和杨丽聊了太多，想自己一个人消化消化。 今天输掉了比赛，她心里的难过也不亚于杨丽。 明明已经付出过了那么多的努力，可依然没有达成目标，这种感觉真的很糟糕。 还有，赵指导。 这是赵指导最后一年带着她们打全国比赛，原本她们还想着拼一把，让他不要留下遗憾。但……她们还是没能做到。 “出息了你，还学会喝酒了？” 身后，响起了有点阴森森的声音。 “我X！”林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慌乱中，她看见秦屿拧着眉头，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 “我的天……人吓人会吓死人的秦指导！” 林靖用手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还知道害怕啊？”秦屿绕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纪律里面说没说过，赛期不许喝酒？尤其是你们未成年的小孩儿，喝什么酒？那酒精是好东西吗？” 林靖一句话还没说，秦屿已经输出了一长串。 许是酒精的作用，林靖觉得舌头有点发木，反应也变得慢了不少。 “喝……就喝了一点点。”林靖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就这么一点。” 秦屿皱皱鼻子，“一身的酒气，想骗谁？我看起来是傻子吗？” “嘿嘿，”林靖傻乐两声，“没有。” 真就一点点。 身上的酒味……可能是酒瓶子没拿稳，洒到身上了吧？ 不过她酒量确实差劲，喝了不到一听就有点晕乎乎的了。 秦屿看她这模样，气得伸出巴掌，“下次要再敢这样，我……” 打是舍不得打的，最多轻轻拍一下，吓唬吓唬。 然而没想到，林靖歪歪脑袋，伸手在他手掌上拍了一下。 “击掌！” 秦屿都给气笑了。 “行，等你酒醒了再说。” 检讨是跑不了的，跑一万米也必须得罚！ 秦屿终归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没忍住问了一句：“喝多了难不难受？” 林靖点点头。 “难受。” 她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这儿，堵得难受。” 秦屿默然。 他知道，这不是喝酒的问题。 “我真的有陪她们好好训练，我想让大家变得更强，最好一场都不要输。” 林靖说着很孩子气的话。 “可是好像没有用。看大家输球，我也难过。” “很难过。” “我也想上场，我想打球，我想帮她们赢回来。” 林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秦屿都能听懂。 他知道，林靖现在是真的把这个队伍当成了她的家。集体的荣誉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她心底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杨丽输球了，她说要退队。” 听到这句，秦屿心里“咯噔”一下子。看来问题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然后呢？”他问了一句。 “然后我就把她劝好了啊！”林靖拍拍胸脯，“我说，让她等我一年。” “明年，我们一起打。团体赛么，就是一人凑一分。我一分，她一分，乐乐一分，雨薇也一分……不对，好像多了点。” 她的话颠三倒四，眼睛却亮晶晶的。 秦屿突然觉得心口暖暖的，好像有点感动。 他记得自己和林靖还约定过，如果她带着队伍拿到了四强，他就教给她他的绝招——反手暴拧。 但林靖一句都没有提这个。 有些东西，在她心里比学到新的技术还更加重要。 “明年，咱们一起。” 秦屿伸出拳头，等着她。 林靖点点头，握着拳头和他相碰。 第27章 送别赵指 “咳咳，灰怎么这么大！” 杨丽咳嗽着，下意识地挥舞着手中的扫把。 “你别挥了，那点儿灰都扬脸上了！” 林靖捂着鼻子，从兜里掏出一只口罩蒙住口鼻。 “可以啊林靖，你哪儿来的口罩，分我一个。”杨丽见状，凑过去说。 “还有一个，自己拿。” 林靖把衣服口袋的一面转到她那边，打量着这间铺满灰尘的器材室。 “我说，这间应该挺久不用了吧，怎么这么脏。” “是啊，这地方位置也偏，平时基本没什么人会过来。” 窗外投进正午的阳光，一缕缕的光线映在尘灰上，仿佛也有了实体一样。这间老器材室的确已经挺久没人进来了，里面的器械上都蒙着一块块油布，上面铺着厚厚的灰。 打扫器材室，是秦屿对她俩夜间饮酒的惩罚之一。 “都赖你，好端端的喝什么酒？”杨丽从门外提了一桶水进来，撩着水花洒在地上，灰土就不至于太呛人。 “杨丽你讲点道理好不好，分明是你买的啤酒，我就喝了不到一听。要不是你的酒，我现在可不会在这儿陪着你当清洁工。” “又不是我灌着你喝的，别想赖到我身上。”杨丽说道。 “快点干活吧，待会儿还得去扫厕所呢。”林靖说。 “太狠了，秦指导真的是太狠了。我宁愿再跑两个一万米，也不想扫厕所、扫器材室了。”杨丽长叹一声。 器材室尘土飞扬的，厕所……那就更不用说了。她们上次打扫的时候还正赶上厕所堵了，那叫一个惨啊。她俩独自摸索了半天才总算处理妥当，也算是“患难姐妹”了。 “赵指导就不会这么罚。”杨丽想了想，“但是赵指导会让人写两千字的检讨，那是最要命的，还不能抄袭，必须得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想出来。” “是的，还会让你当着他的面儿亲口背诵。” 林靖以前在省队的时候也被罚着写过检讨，所以在这个话题上和她挺有共鸣。 “背不出来就说明检讨是抄的，加罚一千字！”杨丽接口道。 “这么有经验，没少犯错误啊。”林靖打趣道。 “跟你比还差点儿。”杨丽翻了个白眼。 “你又戳我痛处！” 林靖不满地把手伸进水桶里搅和搅和，撩了她一身水珠。 眼瞧着“复仇”成功，林靖立马笑嘻嘻地往器材室最里面跑，杨丽气得放下水桶，就要追过去。 俩人正闹着，器材室的大门被人推开了。 她俩向门口看去，乔乐乐正站在那儿，着急地冲她俩挥手。 “我找你们半天，快别干了，赵指导要走了！” “什么？！” “怎么这么急？” 林靖和杨丽把笤帚往地上一扔，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 “快跟我来吧，大伙儿好容易把他拦在食堂了，这时候应该还没走。” 乔乐乐一路小跑过来，说起话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 杨丽之前听说了赵斌指导要到其他岗位去了，但没想到他会走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食堂的大师傅应邀做了个手工蛋糕，模样虽然简单了一些，但用料扎实，里面更是含了队员们的心意。 赵斌指导原本就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离开，没想到大家还如此惦记着这事，特地给他准备了一个简单的欢送宴。 “哎呀小秦，我不是都说了，不用把大家都叫过来。”赵斌指导有点不好意思，“午休时间，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我这是换了个工作岗位，又不是见不着面了，以后还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真的？赵指导可不能反悔！” 有一名小队员说道。 赵斌指导平时对大家都很照顾，她们其中有些人家不在本地，逢年过节回不去家，赵斌指导都会留在队里陪着她们。 说起来，这队伍里这些年回家过节次数最少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不反悔，我一有时间就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赵指导，切蛋糕吧。” 秦屿把餐刀递给他。 “你看看你们，这还整得挺正式。” 赵斌指导接过餐刀，目光逡巡了一圈，发现少了几个人。 林靖、杨丽到哪儿去了？ 还有乔乐乐这个小家伙，平时最喜欢热闹，这时候怎么能不见人影？ 正想着，楼梯处传来“腾腾腾”的脚步声，能听出来脚步主人颇有点心急。 他惦记着的三个人刚好排着队跑到跟前，林靖和杨丽两个人脸上还有些灰尘污渍，看起来跟小花猫似的。 人都到齐了，赵斌指导便把蛋糕切好，挨个分给队员们和在场的工作人员。 杨丽望着盘子里的蛋糕，久久没有动作。 “赵指导，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她喃喃着。 她还想等着，能自己捧个奖牌回来呢。 “新的岗位需要我，所以我得去呀。”赵斌指导听见了她的嘀咕，回答道，“你留在省队也要好好努力，千万别因为一点小挫折灰心，知道吗？” 他听秦屿说了，杨丽在输掉全锦赛之后有了想要退出队伍的心思，一度也为此感到遗憾和忧心。 杨丽虽然论天赋、论技术都不是顶尖的，但她心中有着对乒乓球浓浓的热爱，这点是很多人比不了的。 她喜欢打球，所以赵斌也希望乒乓球能给她带来快乐，更希望她可以坚定地走下去。 杨丽闻言，认真点了点头。 她已经和父母说好了，再拼一年。 一年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认了。 只是现在，她还是想再去为了自己的梦想努力一把。 就如林靖所说，现在头脑一热就决定退出，她也会觉得不舍，觉得遗憾。 “赵指导，再给大家说两句？”秦屿提议。 赵斌想了想，说，“客套的话我就不说了，但还是非常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配合，今天还帮我做了这么好吃的蛋糕，我真的很感动。” “我最希望的，还是咱们队员们能健康地涨球，在今后的每一场比赛中都能够出色地发挥、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赵指导放心，我们会做到的！”林靖率先吆喝了一声，举起了手里的盘子。 “干杯！” “干杯！” 大家笑着、应着，举着盘子碰到了一起。 第28章 爱美之心 这次H省女队的成绩虽没有多惊艳，但其实也是中规中矩，和往年没有太大差别。 赵斌指导走后，秦屿正式接任了H省女队主教练的位置。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下来，姑娘们每日忙于训练，闲下来的时候也喜欢三两个好友聚在一起，聊聊添置了哪些过冬的衣物、交流交流心得。 “你看这件好看不？”乔乐乐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翻看着上面的冬衣。 她指着上面一件粉色的、有着毛绒绒白领子的羽绒服，很是喜欢。 “好看！”林靖正在给自己粘球拍，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哎呀，你都没看呢就说好看，又敷衍我。” 乔乐乐不满地嘟起嘴，“这本杂志还是雨薇姐借给我的，我看完还得还呢。” 于是林靖便抬起头，瞧了一眼她手里的杂志，然后又状似敷衍地答了一句：“好看！” 乔乐乐对她的态度也不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又往后翻了一页。 “这件红色的也挺好看的。靖姐，你要不要买一件啊？这件毛衣看起来好暖和，过年的时候穿肯定应景。” “不用，我有衣服穿啊。” “你就那几件衣服来回换着穿，总该买点新的嘛。”乔乐乐说，“有一句话我觉得雨薇姐说得特别对。” “什么话？” “女孩子的衣柜里面永远少一件衣服！” 林靖笑开，“乐乐长大了，知道臭美了。” 不过她好像在这方面是迟钝了一点，没觉出什么衣服好看不好看的。她只觉得衣服这种东西，干净、得体、保暖就行，除此之外实在没什么别的要求了。 “怎么是臭美呢，女生都是喜欢漂亮的呀。”乔乐乐说，“靖姐，等过两天咱们去做头发吧？雨薇姐烫了个造型，可好看了，我也想弄成她那样。” 林靖使劲想了想，也没想起来齐雨薇哪儿变得不一样了。 她动头发了么？ 好像是有点卷卷的，但是差别也不大，乔乐乐不提她都没看出来。 “你不会……没看出来吧？”乔乐乐问。 “确实，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乔乐乐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可救药”四个大字。 “靖姐，你真是……” “人家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咱们这会儿正是在关键的年纪！”乔乐乐开始给她灌输着她从其他女孩子们那里听来的理论。 “你说得对。”林靖居然没有反驳，反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年纪，很关键。”林靖说。 前辈们在她这个年龄，有不少都已经参加过世界大赛、在国际上打出了自己的名字。 “是啊，这正是变美……” “正是该出成绩的时候！” 乔乐乐抿起嘴，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干嘛？”林靖一脸莫名地看着她。 “你没救了靖姐！满脑子都是球、成绩，总得有点自己的生活吧！” “你说买衣服？”林靖老实地说，“我没兴趣。” “你就试一试嘛，试试就知道了！”乔乐乐神神秘秘地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一条冬天可以穿的毛呢短裙，“喏，雨薇姐借给我的，我穿着有点大，你穿上看看！” “冬天，穿裙子？” 林靖觉得乔乐乐才是发烧了。 “你没事吧，大冷天的不嫌冻得慌？” “哎呀你不懂，这是潮流。裙子下面可以穿那种加绒的紧身裤，很好看的。而且你腿细，穿裙子多美啊。” 林靖半信半疑地把短裙换上，镜子中的女孩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的确养眼。 “好看！我跟你说，绝了啊靖姐，你都可以去杂志上当模特了！” 乔乐乐大呼小叫着，又黏着她换了一件和短裙搭配的白色毛衣。 “好像是还行哈？”林靖瞧着镜子里的自己，看得有点入神。 她以前从没有这样尝试过。 每个人，或多或少地都会爱美。 林靖的这个“爱美开关”好像突然被乔乐乐打开了。 * 秦屿觉得，这两天姑娘们似乎都有点怪怪的。 晨练的时候，一向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出现的杨丽竟然穿了修身款的呢绒外套，冻得鼻涕都快流下来了，还在那儿跺着脚取暖呢。 “穿这么少，冷不冷啊？”秦屿走过去问。 “不冷！”杨丽一边说着，一边往手心哈着气。 这哪里是不冷的样子？ 乔乐乐和齐雨薇两个女孩趁着他没走过来，在一旁小声嘀咕着什么，手里好像还交换了个小物件。 圆柱形，大约手指长短。 “准备做热身了啊，别玩了。” 秦屿说了一句，两个人竟跟做贼似的把那小东西收回了口袋里。 “这可是限量款唇膏，别给我弄丢了啊。”齐雨薇趁秦屿不注意，小声对乔乐乐说道。 “放心吧，就是我自己丢了我都不能给它弄丢了！” 乔乐乐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嘘，别说了，秦指导看过来了！” “知道了！” 乔乐乐小声应着。 这可是齐雨薇好容易才托她在国外的亲戚买回来的，要是被没收了可了不得。她说怎么齐雨薇今天的嘴唇粉嘟嘟、亮晶晶的，原来都是这个小唇膏的功效。 她找时间也得涂上试试，估计也好看！ 乔乐乐想着，抿了抿嘴唇——她看人家涂了口红都做个这样的动作，她得提前演练演练。 秦屿看着女孩们神神秘秘，又奇奇怪怪的模样，觉得自己和她们格格不入。 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好像还没有这么明显的代沟啊。 是他不懂现在年轻人的生活了？ 不行啊，赵指导说过，教练员除了在技术上和训练上关心队员，还得在生活中多多了解她们，这样才能培养出更好的默契。 他纠结了一上午，决定还是中午找时间问问林靖。 林靖和乔乐乐一个宿舍，俩人关系也不错，肯定知道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前在他看来，林靖可能是女孩们中间最“正常”的一个。 第29章 人皆有之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靖和乔乐乐、齐雨薇三人端着餐盘寻找座位。 乔乐乐一边张望着，一边觉着自己的餐盘好像在不停地变沉。 林靖正用筷子把她刚刚打来的肉和饭拨进乔乐乐的盘子里，“我还没动呢，你多吃点。” 林靖本来就有点挑食，饭量也不算大。今天食堂里没有什么她爱吃的东西，就更不怎么想吃饭了，索性把打来的饭菜分一部分给她的小伙伴。 乔乐乐对此倒是挺开心地就接受了，林靖把自己的饭分给她，刚好她就不用去取第二次了。 “不太好吧，这可是秦指导叮嘱了队伍里的营养师，特地给你搭配的。”齐雨薇在一旁提醒道。 “没事，反正我本来也吃不了这些。”林靖说着，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你还是多吃点吧，下午的训练量还挺大的，不多吃点撑不住呀。”齐雨薇劝道。 “能顶住，放心吧。” 林靖继续把菜和肉往乔乐乐的盘子里夹，“昨天你让我试的那件牛仔裤肥瘦刚刚好，我要是再胖点肯定就穿不上了。” “你的身材已经很好啦，我看杂志上那些模特也就差不多。”乔乐乐说，“你穿衣服都挺好看的，不用减肥……哎呀，太多了靖姐，你再拨回去点儿。” “就是，乐乐都没说着要减肥呢。”齐雨薇在一旁说。 “哼，你笑话我!” “没有，我就打个比方啦。” “嘘，秦指导在那边坐着，快躲开点，被他抓住了我就完蛋了。”林靖无意中向前方瞥了一眼，刚好看见秦屿在不远处坐着。 三个人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路过，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靖，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林靖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见秦屿叫了她一声。 “完了，别是被他看出来了。”她小声嘀咕一句。 “保重啊靖姐！” “实在不行你就主动认个错，大不了就多吃一点。”齐雨薇给她出主意。 “我的减肥大计啊……”林靖咬着下唇咕哝一声，还是乖乖坐在了秦屿对面。 但愿他什么都没发现。 秦屿表情严肃：“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靖心虚，却仍嘴硬道：“交代什么？” “别装傻，我刚才都看见了。”秦屿打量着她，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好像要看穿她一般。 林靖反而冷静了下来，既然装傻，那就装傻到底——这是她多年来应对教练抓包积攒的小经验了。 有时候啊，可能还真是教练在诈你呢，一不留神就什么都交代出去了。 稳定的心里素质，在场下其实也非常重要。 “快说，你们几个把零食藏在哪儿了？” 秦屿胸有成竹地问。 林靖这才是真的傻眼了。 “什么零食？” “还跟我装？强调了多少回，上课的时候不准吃零食，你们几个是把队规当成耳旁风？得亏是我这次看见了……” “不是，我们真没吃零食啊！”林靖一脸莫名。 早上出门之前，她还特地按下了乔乐乐往兜里揣零食的小手，她们今天可绝没有做什么违反纪律的事情。 “那早操的时候，乔乐乐和齐雨薇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是在那儿藏什么呢？”秦屿也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什么东西啊？” “我也没看清楚，但是乔乐乐刚才过来的时候嘴上油光光的，还泛着红呢，不是刚吃完辣条是什么？” 他刚刚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秦屿自以为自己的分析有理有据、十分到位，只等着林靖承认了。 林靖半张着嘴巴怔了半晌，突然就乐了。 “这还真不是辣条，是乐乐涂了唇膏！” 秦屿对这些女孩子们的化妆品毫无研究，更是没往这边想过。 听林靖一说，他挠了挠头，“乐乐一个小孩儿，化什么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林靖认真道，“你不觉得她涂这个唇膏还挺好看的吗？” 秦屿还真仔细想了想，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觉着。” 嘴上油花花的，跟刚吃了东西没擦干净嘴没有两样，这到底哪里好看了啊？！ 秦屿很是诚恳地跟她分享了自己的想法，果断遭到了小徒弟的嫌弃。 “不行，跟你压根儿没法聊，审美差距太大。” 秦屿寻思着自己是搞不懂小姑娘们的审美，便也不去纠结，但还有一件事他十分在意。 “那杨丽又是怎么回事？我记得她家里也不困难啊，大衣就算洗了也该有件替换的，怎么冻成那样？咱们前两天不还发了新的羽绒服吗？” “你们也是，看见了也不匀人家一件衣服穿，这天多冷啊，看她早上冻成什么样了……” 秦屿话还没说完，看见林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笑什么，跟你说正事呢！”秦屿有点不满地敲了她一下。 林靖好容易才忍住笑意，抬起头：“人家杨丽只是觉得那样搭配好看，不是没有衣服穿。” “要风度，不要温度是吧？”秦屿忘了自己在哪儿看过这句话，随口搬了过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林靖表示肯定，“时尚，fashion！” “所以你们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就是搞这些？那什么……怀审？” “Fashion！” “怀……审！” 林靖放弃了，“算了屿哥，你说啥就就是啥吧。咱们不聊这个，吃饭。” 俩人混熟了之后，林靖在生活中还是更喜欢叫他屿哥，显得两人之间没什么代沟，透着那么一股子亲切。秦屿对这个称呼也很满意。久而久之的，队里的其他队员也跟着她这么叫开了，秦屿还跟人嘚瑟呢——哥也是很年轻的好吧，和队员们打成一片毫无压力！ “行，吃饭。”秦屿应了一声，随便瞥了一眼林靖的餐盘。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又不好了。 第30章 教练烦恼 林靖的餐盘中，盛着大约一个拳头大小的米饭、一小块玉米，还有零星的几块瘦肉，剩下的都是绿油油的青菜和白花花的豆腐。 “靖儿啊。”秦屿喝了口汤，“我说咱不至于的吧，没钱吃饭了？” “没有，我就是吃不下，没什么胃口。”林靖快速扒着饭，说道。 “而且前两天量体重，我又重了两公斤！”她用手比划了一个“二”，煞有介事地说。 “这是好事啊！” 秦屿还特别和营养师说了，近期要重点帮林靖增肌，这样的话体重变沉是很正常的。而且，林靖她现在还在长身体呢，体重若是变轻了反而不大正常。 “好什么呀，我可不想变胖。” “呵呵，你要是真变胖了，那是我的失职。”秦屿说，“教练组肯定每天给你保持运动量，想胖都难。” “中午吃这么一点肯定不行，再去盛点肉回来。”秦屿说着，心里也犯嘀咕。 营养师今天是没上班？怎么能就让她吃这些呢？ 林靖摇头，“不要，不想吃。” “不行，我给你拿俩鸡腿去……” 秦屿后来还是看着林靖好好吃完了饭，才放下心来。 他本以为这天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一件小插曲，毕竟偶尔胃口不好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没想到还是营养师率先发现了不对。 营养师小于是新调到队伍里面的高材生，专门负责盯着队员们的身体状况、配合她们教练提出的要求来给队员们搭配饮食。 她此时正拿着新鲜出炉的文件，给秦屿汇报近期队员们的情况。 “秦指导，林靖的体重问题有点在意料之外。我们的确是按照设定好的食谱，给她搭配的每一餐。但很奇怪，她的体重相比上次测试反而还轻了些，肌肉量也在往下掉。” 秦屿也觉得很纳闷。 按理说这不应该啊，林靖每天的训练量都不小，怎么会这样？ 她在力量上还有不足，正是应当增强体力的时候，不然很难驾驭她的技术和打法。 “你们觉得，会是什么原因？”秦屿问。 小于才毕业没多久，也是个挺年轻的姑娘。她想了想，说：“咱们食堂的饭还挺好吃的，以前林靖是有点挑食，但也没有严重到掉体重的程度。” “会不会是……小姑娘爱漂亮，减肥呢？” “减肥？这不是胡闹吗！”秦屿拧起眉头，“她又不胖，再说了，身上有点脂肪也能保护自己不受伤啊。” 小于苦笑，“是这个道理没错。可是秦指导，我们能做的最多是帮她配好餐，至于能不能把饭都吃掉……这也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啊。” 毕竟省队里面有那么多队员，她们营养师团队里面只有三个人，一对一盯着的话根本盯不过来。 “好的，心理工作我去做，辛苦了小于。” 送走小于，秦屿没什么形象地趴在桌子上转笔。一边转，一边想该怎么去劝劝林靖。 其实不只是林靖，他发现现在队伍里的姑娘们好像都挺“臭美”的。 他觉得小姑娘爱漂亮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毕竟他也是从那个年龄过来的。 其实就算是男孩子，在某一个时期也会热衷于打扮自己，所以秦屿还挺理解她们的。 可若是这件事如果妨碍到了训练，那他就得站出来干预干预了。 像乔乐乐、齐雨薇和杨丽她们，在平时抹抹口红、烫个头发什么的，他也没必要去管。若是在训练中因为这个分散了精力，秦屿也会去说她们。 林靖这件事，比她们几个还要严重。 正琢磨着，秦屿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请进！” 秦屿纳闷，这时候能是谁来找他呢？ “秦指导，您好。” 两个打扮得体的中年男女走了进来，秦屿有点懵地看着他俩。 “我们是杨丽的父母，之前都是和赵指导沟通的。”杨丽的父亲很客气地说着。 秦屿连忙招呼着人坐下，问清他们的来意。 “我们……其实也是想了很久才过来找您的。”杨爸爸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这个，是杨丽的退队申请，希望您能够考虑一下。” * 晚间，秦屿一个人坐在球馆里，什么也没干，就静静地坐着。 馆里的灯开得不多，他就把自己置身在一片阴影里，发呆似的盯着眼前的球台。 今天杨丽的父母来找他，是商议帮杨丽办退队手续的事。 杨丽的家庭条件很不错，父母也都是文化人，所以对她的期许很高。秦屿从她父母的口中得知，杨丽其实曾经学习成绩非常好，她家里人也希望她今后能考一所好的大学，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承认，杨丽的起点比很多人要高。如果按照她父母的意愿去发展，她会拥有一个光明的、令人艳羡的未来。 而她在乒乓球上的天赋…… 说实话，并不算十分亮眼。 这点天赋在省队都不算出类拔萃的，放到国家队里就更不够看的。 这也是秦屿纠结和难过的原因之一。 他遇见过不少像杨丽一样的人，甚至他曾经的队友中也有这种例子：家境优渥、不愁吃穿，他们如果走别的路或许能有不错的成就，可他们偏就选择了乒乓球。 原因么，或许只有“热爱”两个字。 后来，他们有的人实在打不出来，便选择了早早退役；但也有人苦苦在漩涡中挣扎着、试图突破自我，用努力来打破天赋的桎梏。 “秦指导，对于省队来说，杨丽只是众多队员中的一个，可对于我们做父母的来讲，她是我们唯一的宝贝。” 他脑海中回想起杨丽母亲的话。 那位女士的言辞很是恳切，让秦屿也忍不住动容。 “请您原谅一名母亲的自私。出于情感，我们当然愿意尊重孩子的意愿，但出于理智……我们希望您能同意她退出省队。” “她或许会怪我们太专制，但我想她以后总会理解我们的。” 担任主教练不久就遇到了这种事情，秦屿觉得有点棘手。 他叹了口气，拿起了旁边放着的球拍和球，一个人对着发球机打了起来。 机械性的运动分散了部分注意力，他在一次次挥拍中渐渐平静了下来，却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诶，你怎么也在这儿？” 第31章 正面冲突 林靖走进球馆，本来以为这个时间不会遇见其他人，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秦屿一个人在对着发球机打球。 自从全锦赛结束之后，她几乎就是对内公认的一号种子，也如愿以偿地停止了自己短暂的“陪练生涯”，并在平时的训练中拥有独属于自己的训练计划。所以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被秦屿约着来特别加练了。 林靖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教练组对她的期望。 只是最近，她好像进入到了一个瓶颈，有点力不从心的感觉。 留给她的时间，还是太少了。 她想到唯一靠谱的办法就是延长训练时间，以弥补差强人意的训练质量。 “别说我了，你怎么过来了？” 秦屿问着，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小白球弹击在球案上，发出富有节奏感的“乒乒乓乓”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球馆内。 “我这不是来给自己加训么，要对自己狠一点、高标准严要求，这可是你说的。” “遇到瓶颈了？” 作为时刻关注着她成长的教练，秦屿对于她身上发生的变化有着很敏锐的感觉。即便今天晚上没看见林靖，他也会找时间约她出来单独谈谈。 “嗯。” 林靖应了一声，走到隔壁球台，要打开发球机。 “别开了，我给你喂球。”秦屿提议道。 其实看见林靖这么主动地来训练，他还是挺欣慰的。 她现在在省女队里并没有什么势均力敌的对手。杨丽虽然近期进步不小，但林靖也在以一种惊人的势头成长着。 尤其是她的打法很特别，在年龄相近、力气也相仿的同伴中就显得格外有杀伤力。 秦屿打过来的球质量很高，林靖只得用全力去应对。他俩对拉了几个球，林靖突然踉跄了一下，觉得脑子发蒙、有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她连忙扶住了球台，另一只手按上了太阳穴，想稍稍减轻一些痛苦。 “怎么回事？” 秦屿连忙扔下拍子扶她坐下，他看她脸色很不好看，嘴唇有点泛白，猜到了一个可能性。 “低血糖了？头晕不晕？” “有一点。” 林靖咬着下唇，感觉身上有点发冷，像被人塞到了冰窖里一样，很不舒服。 秦屿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块巧克力。 “快吃了顶一顶，你晚上没好好吃饭？” 他想起来营养师小于跟他说的，好像林靖最近在减肥。 只是秦屿不明白，她这个小身板还有什么可减的？已经挺瘦的了，再减肥还哪儿有力气打球。 所以对于小于的判断，他不置可否。 或许，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林靖看了一眼他手中的牛奶巧克力，摇了摇头。 “不用，过会儿就好了。” “什么不用，赶紧吃了，不然身体都坏了。” “这高糖高热量的，我减……” 林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住口。 “减肥？” 秦屿的目光登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望进她的眼底。 “我说你最近怎么又是掉体重又是体力不好，你在偷偷减肥？” 林靖见他发现了，点点头算是认了下来。 “太壮了，不好看。”她支吾着说。 “现在减什么肥？” 秦屿的火气有点上来了，“你现在这细胳膊细腿的，本来就力量不足，队伍里还特地给你制定了增肌计划，多少人都帮着你提高身体素质，你自己反而在这儿故意捣蛋是不是？” 自从秦屿带了女队之后，他就很注意和队员们之间的沟通问题，尽量和颜悦色地跟她们说话，想要快点建立好和运动员们之间的默契。 然而最近很多事情都堆到了一起，林靖训练质量下滑、杨丽父母要她退队，还有……还有很多让他焦头烂额的事，都让他有点手忙脚乱。 秦屿的脾气本来就偏火爆，林靖还闹了这么一出，他一时没忍住，想到了什么就都一股脑地说出了口，也顾不上压制着火气了。 林靖没预料到他会这么生气，一时也有点慌了。 “我也在努力尝试，我想苗条和打球并不冲突吧？你没看我今天这么晚了还过来加练么，我也想做到两全其美啊！” “哪儿这么多两全其美给你？我跟你说林靖，不要做这种没有用的努力，老老实实增肌增重。你想要打好球，就肯定要有牺牲。” “怎么就是没有用的努力了，我就不能用技术弥补体力上的不足么？” “不可能！”秦屿说得斩钉截铁。 “你和其他人的技术不一样，身体素质必须要更强才行。” “可是……” 可是她看其他的队员，甚至从前国家队的队友们，也都可以既打好球、又漂亮好看的啊。 秦屿叹了口气，郑重地跟她说：“没有可是。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是真的还想打球，心里就不要有那么多杂念。” “杂念？” 林靖自认为已经将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打球上，她还有什么杂念？ “你这两天和其他女孩儿一起，描眉画眼的，又是不好好吃饭又是不好好穿衣服，你们到底是来选美还是来打球的？” 秦屿提起这件事就头疼。 他也是从这个年龄过来的，理解她们爱美、爱打扮，但也不能因为这个过度分散精力、影响成绩啊。 “球……什么都是球，我们也是人，不是打球的机器，怎么还不能有自己的爱好和生活了？” 林靖被他念叨得有点烦躁。 怎么，打个球，连打扮自己的权利都没有了？她觉得秦屿就是过度紧张了，完全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严重嘛。 “打球的机器？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们还远远不够格。”秦屿似乎哂笑了一声，“不要以为有点天赋就多了不起了，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比你有天赋，也比你努力的人。” 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眼神说不出的严肃。 林靖一时被镇住了。 第32章 伤人伤己 林靖从开始接触乒乓球开始，就不停地被身边的人说是小天才、小神童，时间久了，她其实对自己在乒乓球上面的天赋也感到有点自负。 “不说你的前辈们，就说沈亦昭。新一代里面最年轻的世界冠军，你知道她平时在训练里是什么状态吗？” 秦屿顿了顿，“专注、听话、努力。教练说什么她都会丝毫不打折扣地去做——你呢？你们两个之间的差距你以为是怎么来的，就是这么一点一滴积攒出来的！” “那么羡慕的话你去带她啊，跟队里打报告回国家队啊！反正我们都知道，你根本没打算在这儿待多久。就是想把省队当成跳板，所以才这么狠地训练我们让我们出成绩，你以为没人看出来么？” 球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靖话一出口，也发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可她实在是在气头上，说话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等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亦昭和林靖原本都是备受关注的重点小队员，但两个人的性格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林靖，有时候还真的需要这么一个实力相当的小伙伴来激励她、敲打她。 可他没想到，这番话听进林靖的耳中，像极了听到家长在不加节制地赞扬邻居家的小孩。 她和沈亦昭之间的关系很微妙。 她们曾经是室友，也是好朋友。 但现在，她们俩似乎变成了大众口中的对照组——对照结果很明显，林靖现在的发展是远远不如沈亦昭的。 林靖可以接受别人讲这种话，毕竟他们所看到的就是这样子。之前她在家看电视，电视上面播放着沈亦昭意气风发的模样，她只会为好友感到高兴，其中最多掺杂了一丝羡慕。 可这种话还是从她一直信任的教练口中说出来，就令人难以接受。 她也会感到不安，害怕自己会被放弃。但她没办法决定什么，只能用难听又刺耳的话来充作自己的保护衣。 小刺猬把一根根尖刺支棱棱地扎向外面试图掩饰自己的脆弱，然而她最先扎伤的，就是最在意她的人。 昏暗的灯光下，秦屿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开口说出话来。 “林靖……” “我……我先走了。” 林靖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跟做贼似的，林靖躲闪着，匆匆从他身边略过。 走得时候太过匆忙，她的衣角甚至还把秦屿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碰到了地上，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 林靖低头去捡，却看见一张意料之外的东西。 退队申请。 落款，杨丽。 这份退队申请是打印出来的，上面倒是没有秦屿和杨丽的签名。不过这也够让她震撼的了。 短短一个晚上，继和教练吵架之后又得知了队友即将退队的消息，饶是她心里素质再强大也有点失魂落魄的。 林靖回到宿舍，齐雨薇和乔乐乐两个人正窝在一起看电视，应该是近期挺流行的一部家庭剧，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很开心。 “青春期的小孩真是难以捉摸啊，你说她就不能好好跟她爸说话么，非得唱反调。”齐雨薇抱着枕头点评道。 “喂，人家在剧里的年龄跟你差不多大好不好。”乔乐乐从零食袋里掏了颗话梅丢进嘴里，“不过这个女主角是有点气人哈，前面她老爸为她付出了多少啊，又是卖房子又是找家教的，她真的就跟看不见一样。” “我要是她爸我也生气，整天打网游不好好学习，成绩下滑那么多，完全辜负了他的良苦用心！” “真是，而且这女主说话还特别损！其实他们要是好好沟通的话，后面的矛盾都不会出现。我就奇怪了，这电视剧里面的人是不是不会好好讲话，非得吵架才行？” “哎呀，人家拍电视剧呢嘛，没点冲突怎么看。” “我还是觉得有问题及时沟通比较好，至少也别语出伤人啊。你看看女主爸爸都要流眼泪了……唉我就看不得这个。我看这主角的爸爸，想起我爸来了。” “诶？林靖回来啦。”齐雨薇扭过头，冲林靖打了个招呼。 林靖应了一句，声音有点低沉，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 “靖姐，这么快就练完回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也得一个多小时呢。” “有点不舒服，今天不练了。” 林靖恹恹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我觉得她状态有点不对。”齐雨薇在乔乐乐耳边悄声说。 “我也觉得，她平时肯定要先洗漱换衣服的，今天是怎么了？” “要不咱们问问？” 乔乐乐点点头，刚想开口，就听隔壁床上的林靖说：“雨薇，杨丽呢？” 杨丽和齐雨薇在一个房间，她或许能知道点什么。 “她在屋里看录像呢，说是屿哥给留的作业。” 退队报告都打了，还有心思看录像？ “靖姐，”乔乐乐问，“你今天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呀，是不是饿了？我就说你减肥也不能吃那么少，我这里还有点零食，你找找有没有喜欢的，多少垫垫肚子。” 乔乐乐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零食，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都是她一点点攒下来的。 “不用。” 林靖眨眨眼睛，觉得眼睛胀胀的，酸酸的。 “心情不好，我先睡了，你们随意。”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乔乐乐和齐雨薇。 她闭上眼，脑子里全都是不久前球馆里发生的一幕幕，就跟放幻灯片似的，她想叫停都停不下来。 心烦意乱。 齐雨薇和乔乐乐看她心情不好，便也不再多说话，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些，继续悄声谈论着刚才的剧情。 “哇，预告里女主给她爸爸道歉了！” “真好真好，就是说么，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话说明白就好啦。” “就是，她爸爸那么疼她，肯定会原谅她的。” “呜呜，好感人……” 林靖听着她们的讨论，突然插了一句。 “道歉，有用吗？” 乔乐乐和齐雨薇俩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着刚才的话茬往下说，“当然有用，起码让对方知道你的心思吧。” “那要是他不原谅呢？” “那就不原谅呗。” “对啊，道歉是你的事，原不原谅的是他的事。” “怎么了靖姐，你跟谁吵架了？” “没谁。” 林靖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却毫无睡意。 她，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第33章 心神不宁 接下来的一天，对于林靖来讲似乎没有太大不同。 如果硬要说有的话，那可能就是她已经一个上午没有和秦屿说过话了。 她现在的心理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心虚又忐忑，可却偏不肯提前服个软，承认自己的错误。 休息的时候，林靖一个人坐在旁边喝水，乔乐乐悄悄蹭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了靖姐，我觉得你今天怪怪的。” “有吗？”林靖喝了一大口水，目光望向秦屿。 他这时候正在给其他的队员讲技术，正好背对着她。 她昨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太伤人了？林靖想着，皱起了眉头。 昨天她正好被顶到了气头上，所以说起话来都是不管不顾地捡着最能戳人肺管子的词句往外扔，丝毫没有顾及到对方的感受。 正琢磨着，乔乐乐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林靖这才回过神来。 “干嘛？” “该是我问问你才对吧！”乔乐乐说，“你这一上午都魂不守舍的，到底发生什么了？” “还有，昨天晚上你回来之后就很不对劲，还问我们什么道歉啊、原谅啊之类的话，是不是跟谁闹矛盾了？” 乔乐乐忧心地问。 “真没什么，别问了。”林靖的眼神从秦屿身上飘过。 要不道个歉算了。 可是他昨天说的话也真是挺伤人的。她知道自己现在和沈亦昭的差距有点大，但他那么讲话是什么意思，觉着她拖后腿了吗？ 这么一想，林靖又把道歉的念头暂时放下了。 乔乐乐向后仰了仰，仔细打量着林靖。 林靖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别看我了，练球去。” “不着急。”乔乐乐伸手捻着下巴，眯着眼睛，那架势十足的小侦探模样，就差嘴里给她叼个烟斗了。 “今天晨跑的时候你都没跟屿哥讲话，我记得以前你俩不互损两句都难受。” 乔乐乐似乎发现了重点，越想越觉得自己窥探到了了不得的真相。 “还有，上训练课的时候也没怎么讲话！这绝对不对头，正常情况下，我找你说了这么多闲话他肯定要来赶我训练去了。据我观察，五秒钟之前他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说明已经发现了我们在偷懒。可是直到现在他还没来，里面肯定有猫腻。” 乔乐乐一拍大腿，“你别是和他冷战呢吧！” 林靖打量着她，难以置信地说：“有两下子啊。” “嘿嘿，还真让我猜对了吧？我最近正好看福尔摩斯的探案小说呢，刚才就是牛刀小试，你觉不觉着我可以往这方面发展发展……” 乔乐乐说着说着，哑住了。 “等等。” “也就是说，”她瞧着林靖，咽了口口水，“你真的在和屿哥冷战诶！” “啊，算是吧。”林靖握着球拍站起来，不打算和她继续这个话题。 “我的老天，不愧是你，胆子也太大了！” 乔乐乐拽着她的衣角，“跟教练冷战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到底怎么了？” “怎么这么八卦，别打听了，去练你的球。” “乔乐乐，别偷懒，我看你很久了。” 乔乐乐原本还想再黏着林靖听她说点什么，但听到秦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也只好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回自己的球台。 林靖朝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便招呼着杨丽一起训练了，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俩连着拉飞了几个球，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 两个人站在球台两端看着彼此，大眼瞪小眼的，场面一时看起来有点滑稽。 “能不能练了，专注，专注！”林靖小幅度地跳动着自言自语，试图提高自己的专注度。 杨丽则是冲着球拍呵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擦了擦球拍，也不知在想什么。 “继续。” 杨丽俯下身，做好发球准备。 两人目光相撞的那一刻，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点什么。 * 中午吃饭的时候，杨丽端着餐盘坐到了林靖对面。 平时乔乐乐和齐雨薇几乎都和她形影不离的，今天也不知为什么，林靖一个人占着一张桌子，倒好像在等谁似的。 林靖盘中的食物非常丰盛，有菜有肉、荤素搭配看上去非常合理，而且量还不少。她那么瘦，也不知能不能吃得下。 杨丽想着，摇了摇头。 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就够让人头疼的了，哪儿还有心思操心旁人呢。 “叹什么气？你今天状态不对啊，抑郁啦？”林靖往嘴里塞了口瘦肉，说道。 “呵，还说我呢，你的状态就好了？手都软成什么样了，我还没发力呢，球就被你打飞了。” 杨丽不甘示弱地顶了一句。 俩人放下筷子，相视苦笑。 就跟两人之间特有的仪式感一样，这俩人说话之前必须呛呛两句，不然不会说话一样。 到底还是杨丽率先进入正题。 “最近有点烦心事。”她说，“家里打算让我退队。” “我知道，全锦赛刚结束那会儿你跟我说过。但你不是答应了要陪我一年、一起再打一场比赛吗？” “我是我，我家里是我家里。”杨丽正为这事烦心，“他们这次好像是动真格的了，连退队申请都帮我打好了，直接送到屿哥手里了。” 林靖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啊，你不是知道吗。” 杨丽白了她一眼，“我肯定想再试一年。” “就试最后一年。所以我都没在申请报告上签字，可我爸妈又一个劲地催……真拿他们没办法。” “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要是你，我把他们叫到队里，当着他们的面把报告撕了。然后开诚布公地跟他们讲，以后他们写几份，我就撕几份——反正我不嫌累。” 杨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靖，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厉害！” 林靖还觉着纳闷呢，“你难道没这么想过？” “还真没想过。话说你这招能好使么，会不会做得太绝了啊？” “你自己铁了心地想留下来，谁还能拦得住不成？”林靖想了想，“反正他不是也在么，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你爸妈带走的。” “他？”杨丽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屿哥啊？” “嗯。” “也是，他总得站在咱们这边。” 杨丽放下件心事，心情也松快了不少。 “哎，话说你又有什么心事啊，这一上午魂不守舍的。” “没啥。” “这就不够意思了，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信不过我不成？” “都是小事。” “小事？看你这样可不像。说说呗，有的事说出来了，它可能就不算个事了，我帮你参谋参谋。” “那我说了啊，”林靖擦了擦嘴，“我昨天，和秦指导吵架了。” “哐当”一声，杨丽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子上。 第34章 解决问题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到底听没听见啊，好歹给个反应吧？” 杨丽放下筷子叨叨半天，发现林靖只是在埋头吃饭，也不知道她刚跟她说的话能被听进去几分。 “嗯嗯，听见了。” 林靖啃了口鸡腿，敷衍道。 “这件事本来也是你不占理，那种话说出去多伤人啊。” 杨丽想起她刚才复述的话，仍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是，是。” “你就会说这几个字是吧？”杨丽气道，“跟他道个歉你能少块肉啊？” “他带咱们的时间虽然不算长，可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是真的想带着我们出成绩，让省队能打出来。” “你那么说他……确实太过分了。” 杨丽确凿地下了个结论。 “我也知道，可我当时就是没控制住啊。”林靖说，“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也不能把话咽回去。” “没人让你咽回去，你听我的，去好好承认一下错误，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靖抱着脑袋发愁，“你说的我都明白。” “明白还不做？”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这就对了。” “嗯，过两天去，我也得缓缓。” “缓什么？” “我……我也被伤着了！” 也不等杨丽回话，林靖端着空空如也的餐盘起身，“我吃完了，走了啊。” “你、你……胆小鬼！” 她冲着林靖的背影念叨一句，发现自己刚才净顾着说了，连饭都没怎么吃。她也只好抄起筷子，和盘中的食物奋战起来。 杨丽不知道她跟林靖说的话她听进去几分，反正林靖给她提的建议她是悉数照办了。 不得不说，效果还真不错。 此时，杨丽站在秦屿的办公室里，地面上还飘着些凌乱的纸屑，看起来有点狼藉。 秦屿绕着办公桌转了一圈，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就在刚刚，杨丽的父母被她气得夺门而出，说是一年之内再也不管她了，随她怎么样吧。 一年之后，杨丽则必须乖乖按照他们的意思去退队、念书，否则就断掉她的经济来源。 杨丽这样的队员在省队的工资其实并不算多，再加上她们平时还要负担自己的球拍、胶皮等支出，纯靠工资是不够的，多少还得由家里补贴一二。 杨丽此举，有点破釜沉舟的意味。 她把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明年的全国锦标赛上，她将在那里完成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不论结果好坏，只求无愧本心。 杨丽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他们同意了！我可以再打一年，他们以后都不会来干预了。” “那也不用和家里闹得这么僵吧！” 秦屿觉得自打带了女队，自己宛如一个操心的老父亲。不光要操心她们的技术，还得在孩子们的生活上上心、及时和她们家里沟通队员身上出现的各种问题。 “僵吗？还好吧，反正咱们的目标达到了！” 争取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杨丽看起来还挺高兴。 “是，能达不到么，你都快变身碎纸机了。”秦屿吐槽一句，“地上的这些纸片子记得给我扫干净了啊。” “是！” “还有……” “您说！” 杨丽心情大好，这时候无论给她提什么要求她都会不打折扣地做到。 “你这么坚定地选择留下，我真的很开心。” 秦屿认真地望着她。 “说老实话，咱们的队伍并不算强，甚至说是弱队也不为过。” “大家，都很需要你。” 杨丽抽了抽鼻子，“哎呀，说这个干啥，我都要感动哭了。” “别哭啊，还有个好消息没告诉你们呢。”秦屿笑了笑，说道。 他也是奔走了好些日子才把那件事定了下来，没来得及跟队员们讲。 “明年全锦，队里会有强援来帮忙。” “强援？！”杨丽地也不扫了，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多强？” “挺强的。” “和林靖比呢？” “怎么想起来和林靖比，不跟你自己比？” “林靖强啊！”杨丽理所当然地说，“要不是她在，我可能还真的听我爸妈的话，这就回家念书了。” “咦？你这么相信她？” 秦屿知道，杨丽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没想到她还挺服林靖的。 杨丽重重点头。 “之前我输掉了比赛，原本想着这就不打了。但是林靖跟我说，让我再陪她一年，她跟我一起拼团体赛。” “本来么，今年要不是因为我的原因，咱们说不准就进决赛圈了。明年有林靖在，成绩会比今年更好吧。” 秦屿默了默，“听她跟你吹牛呢。” “那我不知道。反正她说了，我就信。” 杨丽笑了笑。 她扫清了碎纸片，便离开了秦屿的办公室。 一开门，看见林靖正在外面站着。 “快去快去！”杨丽看见她就把她往里轰，“都拖这么多天了，赶紧道歉去。” 林靖伸手扒着门框，跟个树袋熊似的，“你别推我！先说你的事办好没有？” “办好了，我还能打一年。” “那太好了！” “别废话，快进去，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林靖是个犟脾气，就算觉出是自己不好也很难先开口服软。他们俩冷战了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把话说开。 “砰”的一声，林靖没扶稳，一下子把门撞开了。 她和秦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站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秦屿先开口。 “什么事？” 第35章 推心置腹 原本想了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冷不防地被人架在这个场面上，林靖还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我是想来和你说……”她支吾着，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那天在球馆里，是我太过分了，不该说那样的话。” “哦，你说那个啊。”秦屿作出一副挺伤心的模样，“我确实没想到你们是这么看我的，太伤人了。” “对不起！” 林靖有点慌了，一股脑地便把什么都说了出来：“我当时没过脑子，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我之前是不该为了好看就去减肥，其实我最近都没有再减肥了！” 把该说的东西说了出来，林靖觉得她填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也终于松动、咕噜噜地滚走不见了。 “我知道你们知道。” 秦屿说着，露出一抹有点狡黠的笑意。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队员们这两天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如林靖所说，她们在有意识地把重心重新放回到了训练上，而非专注自己的穿着打扮。秦屿今天上午还听营养师小于说起，林靖还私下问过她怎么做才能快速、稳定地增强体能，每一顿饭都有认真按照食谱去吃。 她是真的听进去了。 她们的行动，比任何言语都要让他感到开心。 “真的，不怪我？” 林靖眼巴巴地看着他。 “哪儿能因为这个跟你置气啊。”秦屿笑道，“我都多大的人了。” “那你这么多天不理我，我以为你特别生气，都没敢主动找你说话。”林靖拍拍胸口，放松地坐在了他对面的小沙发上。 “没理你吗？” “没有！” “上午我还跟你说要注意步伐跑动呢，怎么就没说话了。” 他承认，这几天是没怎么多跟林靖讲话，但技术上的指导还是不可少的。 林靖琢磨了几秒钟，“反正和以前不一样，贼吓人。” “是挺不好的哈，以后不会了。有什么冲突和意见，咱们及时沟通。” 其实那天在林靖离开之后，秦屿独自一人在球馆里面坐了很久。 他从前在队里的时候，和教练员、队友们之间的沟通方式就是直来直去的，有时候话是直白些、不好听一些，但都是一针见血，沟通的效率很高。 他那天没有多听林靖说下去就否定了她，是因为他是过来人，很多东西他知道结果——但他忘了，林靖也许并不知道。 她没有像他这样经历过那么多。 两个人的看问题的角度和所在的高度不同，导致他们看到的东西也不一样。 他怕林靖会走弯路，所以恨不得把所有好走的路都捡出来摆在她面前，却忘了想一想她是否会理解、会接受。 代沟，还真是个不容小视的问题。 秦屿站起身，给林靖倒了杯温水，准备借这个机会好好和她聊一聊。 “那天我提到沈亦昭，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隐约有答案，但还是想听林靖亲口确认。 如果她是把沈亦昭当成了自己心魔一样的存在，那问题还是挺严重的，得尽早解决才是。 林靖想了想，“因为我不是她。” 秦屿似懂非懂，“你觉得我在拿她来抱怨你不够好？” “也不完全准确？我现在确实和人家没法比嘛。” 她说得很坦然，秦屿放心了一些。 林靖耸耸肩，“谁知道呢，话赶话赶到那儿了吧。当时的感觉有点像小时候上学，爸妈一个劲儿地夸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成绩好什么的，然后反过来问我，‘你为什么不能像别人家的小孩一样？’” 秦屿隐约抓住了重点。 这是不安全感在作祟。 “那你对于沈亦昭本人呢？我的意思是，明年的全锦赛上，你们很有可能会交手。我不希望到时候你会因为心理状态的问题输给谁。” 在水平相近的运动员之间，有时候比赛比的更多是双方的心态。 “那倒不会。”林靖说得很肯定。 哦，看来问题还真出在他身上。 换个人说这种话，林靖也许不会有太大反应。 但他是她的教练，也是最应该给她信任的人。 “我也是听张指导说起过她，”秦屿说，“说她年纪小、聪明、上限高，这样的球员大概是所有教练都会争着抢着要的类型。” 他一边说，一边觑着林靖的神色。 罕见地，林靖没有炸毛，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也要努努力，让我也被别的教练羡慕羡慕啊！” 林靖一听就乐了，“这好说，包在我身上！” “看你嘚瑟的。”秦屿笑道，“过两天教你反手拧，这几天自己也先琢磨琢磨。” “啥玩意儿？” 林靖睁圆了眼睛。 反手拧，那不是秦屿的招牌技术吗？ 他们之前是有过一个约定，省队在全国比赛中进入了四强，秦屿就教她这招。 但这次他们连小组赛都没有出线，更别提什么四强了。 “敢不敢预支？” “你是说，明年的比赛也能算数？” “是这意思。” “敢啊，这有什么不敢！”林靖跃跃欲试，越是有挑战的事情她越喜欢。 “行，那就说定了。” “我要是做不到，手剁了给你。” 秦屿都无语了，“去去去，怎么那么虎呢？留着手好好打球！”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用“平淡无奇”四个字来形容。 这段时间里也没有什么大型的赛事给她们参加，省队的女孩子们便踏踏实实地进行每天的学习和训练，默默充实和提高自己。 国家队中，沈亦昭的生活倒是丰富多彩、充满考验。如果让她也选四个字来形容，她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第36章 压力山大 “压力山大！” 沈亦昭坐在会议厅外的椅子上，发出一声哀嚎。 她原本正靠着舒曼的手臂打盹儿，这时候抽签结果一出来，她便登时清醒了过来。 “救命，我这运气真的绝了！” 沈亦昭盯着签表，反复确认自己所在的半区。 “曼姐，这谁抽的签？” 舒曼摸摸她的头，“队长去抽的呢。” 沈亦昭揉了把脸，很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队长的手气不太好？要不咱们下次换个手白点的？” 队长邱萍从会议厅出来，刚好听见有人在提她似的。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不算黑呀。 “我手黑吗？”邱萍问。 沈亦昭皱着小脸，“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不算白。” “黑透啦！是会让人怀疑签没洗彻底的程度！”安佳羽从她后面跟上来，搭着她的肩膀调笑道。 这次的德国公开赛，国家队尽数派出了队内的大主力们，还带上了几名中生代力量和沈亦昭这名小将，显然也是对此十分重视了。 安佳羽和邱萍同期入队，两个人的关系也十分亲密，说起话来当然没什么顾忌。 “你看看，咱们在下半区的就我和苏彤两个人，剩下的全挤在你的上半区了。”安佳羽指着签表说。 邱萍和安佳羽的世界排名分别为第一和第二，因此作为此次比赛的一号和二号种子，她俩自动分列上下半区。 除了苏彤以外的其他中国选手，则都被抽到了邱萍所在的上半区。 沈亦昭欲哭无泪地看着手里的名单，“而且我第一轮对战平田加奈啊！” 日本女队的队长平田加奈，也是国乒队的老对手了，目前世界排名第五。 “哈哈，过了平田就撞上你曼姐。” 安佳羽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沈亦昭的肩膀。 “还好啦，你最近对我的胜率挺高的。”舒曼安慰道。 不得不承认，沈亦昭实在是一名很有天赋的球员。她前几个月对上舒曼还毫无胜算，但是苦练了一阵之后，已经不怎么怕她的削球了。 这样的进步速度，让张永辉指导也非常满意。 沈亦昭的心情刚好点，就听安佳羽笑道，“顺利的话，八进四打你萍姐。” 这叫什么？ 这就叫“死亡签运”！ 沈亦昭目光有点呆滞地从签表上挪开，“我的公开赛之旅，可以提前结束了。” “别听她的，比赛都要一场一场去打，不到比赛结束谁也说不好结果。” 邱萍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她一旦开口，说出来的话就很有说服力。 “平田嘛，别怕，都是咱们一直关注的人。就跟考试之前给你划了重点，然后卷子上刚好出现这么一道题一样，这么想想是不是好点？”安佳羽说。 “好像是好点哦。”沈亦昭点了点头。 “就是，拼就完事了！”安佳羽握了握拳头，鼓励着这位小妹妹。 沈亦昭进队还不到一年，但由于性子活泼可爱，在队内的人缘特别好。她就像其他同年龄的小女孩儿一样，平时喜欢和身边的大人们撒撒娇什么的，这些大队员也就把她当小妹妹看待，对她多有照顾。 安佳羽性子有点促狭，最喜欢逗沈亦昭玩，觉着看她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挺有意思——当然了，她逗完了还得负责把人给哄好了，可她偏就乐此不疲的。有时候好姐妹邱萍看了都纳闷：她到底图个啥呢？ “聊啥呢，吃饭去！”苏彤走过来招呼道。 “我们不是刚吃完早饭？”沈亦昭奇怪道。 “啊——”苏彤打了个哈欠，“我起晚了，没来得及吃。你们谁那儿还有泡面？” “呀，你又没睡醒？”安佳羽凑过去问。 “她什么时候睡醒过？” 一针见血的发言，果然来自邱萍。 苏彤眼神中带着几分睡意，显得有点迷离：“倒时差呢，困。” “不倒时差，你也困。”安佳羽补刀。 苏彤伸手去拽她袖子，“对，我现在需要泡面来唤醒自己。你快贡献一包，出发之前我看见你往箱子里装老坛酸菜了。” “那可是我的储备粮！”安佳羽双手揣兜，躲开了她的“魔爪”，很是灵活地跳到了邱萍身后。 在国外打比赛，经常会有吃不上饭或者食物不可口的情况，为了保持充足的体力，队员们也经常带一些泡面和零食什么的，这也不是秘密。 沈亦昭瞧着赛场上老成持重的姐姐们为了一袋泡面闹成一团，觉得新奇又好玩。 她参加国际比赛的次数少，上次参加世界杯的时候光顾着紧张了，其他的事都没怎么留心。这回参加公开赛，压力要小一些，心境上也和以前不同了。 毕竟那种大场面都见识过了，紧张的情绪会少很多。 沈亦昭在一旁傻呵呵地乐，舒曼戳了戳她的手臂。 “怎么了曼姐？” “张指导找你呢，快去吧。” 舒曼指了指不远处，果然看见张永辉指导正在冲她招手。 “哦，我这就过去！” 张永辉指导看她小跑到跟前，神色有些凝重。 签表他已经看过了，沈亦昭这次的运气很不好。 她第一轮的对手平田加奈实力雄厚，人称“日本一姐”，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 在国际赛场上和高手过招当然是一件好事，可他也希望沈亦昭能多走几轮，至少别一轮游——否则对于她的士气也是个打击。 “紧张吗？”张永辉指导问。 “紧张！”沈亦昭使劲点头。 “这次运气不太好啊，第一轮的对手就很强。不过你在资格赛上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能一鼓作气冲进正赛，还得想办法再往前走走啊。” “对自己有没有什么目标？”他问。 沈亦昭歪着头想了想，“打一轮算一轮吧？毕竟平田就挺强的，我以前也没跟她打过。” 张永辉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沈亦昭就是这点不好，总有点得过且过的意思。 她在队里是最小的，目前也没指望着她来扛什么大旗，她现在唯一的一个角色就是冲击者——冲击所有比她更强的强者。 可她，好像对自己的现状还挺满意的，至少张永辉在她身上并没有看到那种劲头。 张永辉皱起眉，“就只是这样？” 沈亦昭能看出来，她似乎说错话了。 但不然呢，还能怎么样？ 连克平田和曼姐，最好再打赢队长？ 沈亦昭想想就摇头，这怎么可能呢！ “就一局一局打吧，毕竟我的对手都还挺强的。” “怎么就没点斗志呢！”张永辉恨铁不成钢的，“你现在这么年轻，冲到哪儿都是赚了。你这次就拿出全力去拼，听见没？不要觉得前辈们不可战胜，你要告诉自己，没有人是永远战胜不了的，得有那股子劲儿，明白？” 沈亦昭表面上乖乖点头，心里又是默默喊了一句。 压力山大啊！ 第37章 心态波动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为您带来的是德国公开赛女单的四分之一决赛，对战的双方都是来自中国队的选手，分别是世界排名第一的邱萍，和新秀小将沈亦昭。” “说起沈亦昭选手，可能有一部分球迷对她比较熟悉了。不久前她跟随队伍拿到了世界杯团体赛的冠军，也收获到了自己的第一个世界冠军头衔。” “也有不少声音说，我们的教练组对她是寄予厚望，因为这名小将的天赋和手感都非常出众，心理素质也比同龄人稳定一些，甚至有人说她已经算是半个主力了。” “这次沈亦昭在第一轮就战胜了经验丰富的日本选手平田加奈，也算是爆了个冷门啊。薛红老师，您对于她接下来的表现有什么期待吗？” 演播室再次邀请到了老将薛红作为解说。 “小沈在技术上还是非常先进的，虽然在实力上和邱萍还有一定的差距。她现在肯定得把心态摆正，反正这时候正是向上冲的阶段，谁都不用怕。” 沈亦昭站在球台前，做好了接发球准备。 站在她球台对面的人，可是现今女子乒坛中最有统治力的邱萍啊！ 她们是队友，也是对手。 沈亦昭和她平时在队里也有不少次交锋，败多胜少。这场比赛对于她来讲，结果几乎是确定的。 大不了就是再输一次嘛，反正她们两个之间的实力就是有差距。 沈亦昭倒是看得挺开，心里也没什么太大的包袱。 就像张指导说的那样，她只管埋头往前冲就好了。 没想到沈亦昭在一身轻松的情况下，率先拿下了第一局。 “哇，今天小沈真是带给了我们很大的惊喜啊。”解说员挺激动，“果然是小将，没有什么心理压力，所以就能把自己的技术水平很好地发挥出来。” 短暂的局间休息中，沈亦昭一个人抱着硕大的水壶喝水，一边喝着，手上还一边比划着，好像是在给自己布置战术。 她原本就生了张娃娃脸，又留着娃娃头，身材还是比较娇小的那种，和怀里的大水壶形成了鲜明对比，看起来人小鬼大的，特别有意思。 薛红看见这一幕，语气都变得轻快起来，“看手势，是在跟自己说接下来要注意正手位吗？真是可爱啊。” “对哦，小沈和邱队这次都没有场外指导。” “在这种国际比赛里，我们国乒队的内战一般都是不设置场外指导的，所以局间的调整还有暂停的时候都得靠队员自己，自力更生。”薛红介绍道。 “很公平呢。” “是的。” 第二局比赛开始之前，沈亦昭下意识地望向了观众席的最前排。 那里坐着她的主管教练张永辉指导，镜头也很给面子地拍到了张指导的特写。 “是我们张指导，张指导也是赫赫有名的功勋教练啊，邱萍目前也是他组内的成员。” 解说员眼前一亮，“这么说起来，这场比赛还是她们师姐妹之间的内战呢，两个人之间肯定要比其他队员更加熟悉。” “对张指导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薛红认可地感慨了一句。 “是啊，真是幸福的烦恼。” 沈亦昭望了一眼张指导，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轻轻对她点了点头，心里更安定了几分。 谁知第二局一上来，沈亦昭便连着丢了四分，可以说是开局不利了。 邱萍改变了策略，沈亦昭一时对不上点儿，心里焦急了起来。 “哎呀，小沈着急啦。” 随着一个拉球下网，比分来到六比二，邱萍领先。 沈亦昭情急之下，又往看台的方向瞄了一眼。 “还是小孩儿呢，一着急就想看看主管教练，要不她心里没底儿。”薛红也是从小队员的时期成长过来的，所以对沈亦昭此时的心态非常了解。 “这种大赛对于选手们的心理也是个考验啊！邱萍现在的进攻越来越犀利，喔——不愧是我们的大满贯啊，攻防转换非常自然，邱萍再得一分！” 邱萍便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拿下来第二局，打得沈亦昭没什么还手之力。 第二局的比分十一比四，沈亦昭只从邱萍手里拿下四分。 不过她这时候却也没有第一局比赛时那么兴奋和激动，反而冷静了下来，心态也放平稳了不少。 打不过，这是真打不过。 下半区的安佳羽和苏彤已经拿到了半决赛的入场券，决赛的一张席位已提前被中国队锁定。她和邱萍之间的胜者要么对上来自东道主德国队的黑马索菲亚，要么就要去战经验丰富的韩国老将金敏秀。 啧，都是硬骨头。 沈亦昭晃晃脑袋，想要把这些有的没的想法都晃到一边去。 她算是想明白了，想拿冠军阻碍重重，这极有可能是她本站的最后一场单打比赛。也别想着什么冲击、爆冷了，先把每一球打好再说——最起码不能打得太难看呀！ 沈亦昭努力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最后也依然没能打败队长邱萍，大比分定格在四比二。 …… “小将之前没怎么参加过国际大赛，沈亦昭这次的发挥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但最后两局，小沈的心态还是有点不好。”薛红点评道。 “嗯，是的，你在电视上也是这么说的。”秦屿应道。 俩人在秦屿的办公室吃着盒饭，电脑上还播放着德国公开赛女单四分之一决赛的尾声。 “其实小孩儿还是挺沉稳的。”秦屿分析，“第一局打得热血沸腾的，第二局呢也很明显，被邱萍的节奏变化给打懵了。” “沈亦昭的心理调节能力挺强，后面一直打得很稳。从整体上来看，我觉得后面四局反而是她正常水平下的发挥。” 秦屿放下筷子，认真说道。 “嗯哼，你想说明什么？”薛红问。 “她挺强的。” “废话嘛，国家队重点培养的小苗苗，不强就奇怪了。”薛红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你这儿也有个挺厉害的小孩儿，叫林靖的？她之前不也是国家队的，水平也挺不错吧？” “该改口了啊，是咱们这儿！”秦屿提醒道。 薛红，可是他费不少劲才请回来的一员大将呢！ 第38章 得遇强援 “哈哈，对！这么多年没回省队打比赛，还有点不习惯。”薛红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咱们小林靖怎么样——和沈亦昭打的话，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秦屿罕见地沉默了。 “嗯？打不过？”薛红有点意外。 秦屿比她小两岁，他们两个人曾有几年的时间同在国家队，也算是彼此相熟的队友。据薛红的了解，他可不是会轻易认输的性子啊。 “我说实话啊？” “那当然！假话我还不乐意听呢，你总得让我知道知道，我未来的队友是什么水平吧？” “沈亦昭的成长速度太快了。林靖……她的储备还不够。” 秦屿苦笑着摇摇头。 不是他给自家球员唱衰，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靖现在在省队中是绝对的一号选手，他们整个队伍也都尽其所能地帮助林靖精进技术。秦屿知道，省队的资源再怎么丰厚，训练质量和水平也没办法和国家队相提并论，因此平时有空就拎着她们加训，想用时间来弥补质量上的不足。 但这真的不够。 世界大赛、全世界最优秀的教练和队友、最先进最科学的训练方法，都是国家队成员所享有的独一无二的资源。 沈亦昭在这样的锻炼之下，成长速度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想象。 而曾经和她同在一个起跑线上的林靖，目前的确是被落在了后面。 “如果我没猜错，小林靖这次是想通过全锦赛八强重回国家队的吧？” 秦屿点头。 “我虽然这两年一直在国外打商业赛，很少和国内的高手们交手，但是这些年也没少解说比赛。要是林靖连小沈的技术水平都达不到的话，恕我直言——你们想要达成这个目标还是有困难的。” “反正还有时间，我再带着她练呗。” 秦屿的语气比她想象中要轻松。 “这么有信心吗？”薛红笑道，“刚才不还说她现在的水平比不上人家沈亦昭？” “她心理素质好啊。”秦屿说得理所当然，“你不了解她，林靖这种性格就属于会在逆境中爆发的那种，困难越大她越来劲。” “别打上头了再自乱阵脚。你看小沈第二局的开局，其实有点这个意思。” “她是一上来太兴奋，一旦暂时落了下风又容易陷入情绪的波动里。她后面虽然调整了过来，但又没有第一局的冲劲儿了，发挥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秦屿说得头头是道，“沈亦昭的问题就在于，她身上的拼劲不足，所以有时候让人觉得她是挺稳，但总是欠点儿火候。” 薛红放下饭盒，凝视着他：“你怎么这么了解人家？” 这些心里变化，他们这些对沈亦昭不够熟悉的局外人是很难分析出来的。 “我问过张指导，他跟我讲的。” “可以啊，刺探‘敌情’都刺探到人家主管教练那儿去了，我现在是真对你刮目相看。” “你别乱讲，我是和张指导交流心得！他当了那么多年女队的教练，肯定经验丰富，我就是跟人家学习学习。”他说着，笑得有点狡黠。 至于他的私心，那还真是有一点。 在全国赛场上，沈亦昭也算是林靖冲击八强的劲敌之一。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他这是提前帮林靖做功课呢！ * 林靖和乔乐乐隔壁的宿舍空了许久，这天林靖和杨丽两个人提着水桶和扫帚、拖把，打开了封闭许久的宿舍门。 杨丽望着屋里满是灰尘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这得多长时间没人住了啊，怎么偏偏叫我们来打扫？” “为什么叫我们打扫，还不是因为你双打不太行，输给乐乐和雨薇那对。”林靖拍拍她，“没事，姐以后多带带你就是，下次赢回来。” 杨丽把她的手拍掉，“你清醒一点，上午的比赛你起码踩了我七次脚、撞我八回起步，还好意思说我呢？” “喂，我好歹也拿了几分，要不是你不会跑位，胜负还真不好说。” “没救了，对自己的认知丝毫不清晰。”杨丽摇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可救药”四个大字。 她和林靖本是省队里水平最强的两个人，但她俩的双打——用秦屿的话说，那就是各打各的，毫无配合可言。 有的时候，杨丽真觉得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球台对面的两个人，而是她身旁的林靖！ 林靖是队里公认的单打王牌，也是大伙儿一致推举出来的“双打黑洞”。和林靖配合，就要做好“一加一小于二”的心理准备。 林靖对此倒是没有太在意，毕竟她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是全锦赛的双打和团体一单，至于双打么……带着练练就是，她不会在这上面太过纠结。 “杨丽，你说不会咱们队里真要来新人了吧？” 林靖看着满屋的灰尘觉着无从下手，索性和杨丽唠起了嗑。 “有可能啊——哎你别闲着，洒点水把地扫了。” “那你干啥，看着我干活？” “我去清理卫生间！”杨丽白了她一眼，“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偷懒的人。” 怼完林靖，她突然顿住了。 她记得以前听谁说过一句，好像就是和这相关的事。 “还说不偷懒，怎么不动弹？”林靖轻轻推了她一下。 “你等会儿，别动。我想想……我记得屿哥跟我说过。” “说过什么？”林靖好奇地凑到她旁边。 杨丽挠挠头，“想起来了！他之前跟我提过一嘴，咱们全锦赛的时候还会有强援！” “啊？”林靖张着嘴巴，“真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恍惚呢，我记忆里是有这么个事……对了，你记不记得他有一阵子特别疲惫，脾气也不太好，说不准就是忙这件事呢。” “什么时候呀？” “就你减肥，他跟你冷战那几天！”杨丽越说，记忆越清晰。 她激动得一拍大腿，“就是那天，我爸妈来省队逼我退队，我撕完退队报告之后，他跟我说的！” “哎哟，你别拍我大腿啊，疼着呢……” 林靖咧着嘴，“你没记错吧？咱们省队又不算强，谁家大主力能被挖过来啊？” “我也不知道，不过新队友应该实力挺厉害的。” “哈喽两位，请问这是——五零三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杨丽和林靖同时转过头。 “薛红老师？！” 第39章 新兵报到 薛红身上披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浅蓝色的牛仔裤，一头长发利落地梳成个马尾，打扮简约而清爽。她带的行李不算太多，就只有一大一小两个箱子，还有背上背着的双肩背包。 她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优雅又有气色，因为长期保持运动的缘故，薛红的皮肤细腻白皙，好像比同龄人都显着年轻一点。 以前，杨丽和林靖只是在电视、报纸上看见过薛红，冷不丁地见着了真人，俩人还有点不知所措。 薛红倒是不见外，拎着箱子往屋里面走。 “你们好啊，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红姐就行。” 她望了一眼身边假小子打扮的小姑娘，问道，“你是林靖？” 林靖觉着有点意外，她怎么认识她的？ “是，你怎么知道的？” 薛红笑了笑，“我看过你照片。” 还是在报纸上见过的，那篇报道可能大部分乒乓球爱好者都看过，“国乒小将怒踹球桌”嘛，当时还引发了一阵不小的波澜呢。 不过这就没必要和林靖说了。 “洗手间可以用吗，我想洗个手。” “可以，这边。”杨丽顺手推开卫生间的门。 薛红的宿舍布局和酒店有点像，里面有两张双人床、一套桌椅、一台电视，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条件还是十分不错的。 “谢谢，杨丽。” 杨丽也惊了，“你也认识我？” 水龙头的水流得哗哗的，薛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清楚。 “当然啊，毕竟是未来的队友嘛。” 林靖和杨丽对视了一眼，确认自己和对方听到了同样了不得的消息。 未来的队友！ 看来杨丽之前的情报非常准确，她们确实等来了一位厉害的外援！ 薛红这个名字，她们爸爸妈妈辈的人可能更熟悉。 如今中国乒坛那些耀眼的球星多是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当打之年。 和薛红同一批的选手要么退役当了教练——如秦屿；要么早就回归了家庭，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她们那个时代的运动员普遍出成绩早，所以很多人退役的时候其实还很年轻。 薛红显然还并不想早早地离开她所热爱的乒乓球。所以她选择了一边在国外打打商业比赛，一边在空闲的时候做做解说，日子过得潇洒而快乐。 像她这样的年纪仍活跃在国内外的赛场上，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作为前国手，薛红的实力自然不用多说，这么多年浸淫下来，她的意识、经验更是很多年轻小将无法比拟的。 团体赛有她坐镇，整个H省女队的实力都会往上拔高一大截。 薛红看她俩的惊诧之情都快溢出来了，奇怪道：“秦屿没跟你们说？” 俩人齐齐摇头。 “哈哈，那我先跟你们说啦！”薛红一笑，准备把自己的箱子放在行李架上——那里面还有她给小姑娘们带的礼物呢！ “别动！” 林靖出声，拦住了她。 “怎么？”薛红一头雾水。 “那个，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扫，上面都是灰。” “啊，没事，那我们一起打扫。”薛红也不在意，随手把包摞在了自己的箱子上。 “要不你先去我那屋歇会儿？”林靖提议，“我们来很快就能打扫干净。” “真的不用我帮你们吗？” 两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小妹妹帮她清理房间，她觉得很过意不去。 “不用，真的不用。” 两个女孩连连摆手，“放心吧红姐，我俩是因为双打比赛输了，所以被屿哥罚过来打扫卫生的，扫完你这屋我们还得去扫楼道呢。” 薛红跟着她俩往林靖的房间走，路上也好奇地跟她们聊了起来。 “他跟我说，你们俩的单打能力可是队里面最强的。双打是输给谁了？” “齐雨薇，乔乐乐。” 林靖报了两个名字，准备给她展开介绍一下：“乔乐乐是我室友，雨薇是杨丽室友。她俩双打真挺厉害的，配合得特别默契。” “对，这就是一加一大于二吧，某人就是个双打黑洞，不懂这些。”杨丽暗戳戳开嘲。 “说谁呢，你也没好到哪儿去。”林靖不甘示弱地还嘴道。 薛红听着她俩吵吵闹闹的，好像又回到了当年自己在队里的时候。 她那会儿，似乎也是这么跟伙伴们叽叽喳喳的，无忧无虑。 薛红眼中，划过一抹怀念的情绪。 “到了！”林靖推开自己的宿舍门。 乔乐乐正在屋里抱着一大杯奶茶喝得不亦乐乎，看见林靖回来，她下意识地把奶茶藏在了身后。 一个冬天下来，乔乐乐胖了不少，秦指导都担心她跑不动呢。于是乎，便让她在营养师和体能师的帮助下减脂，林靖监督。 乔乐乐好容易才求着齐雨薇帮她带了杯奶茶，就打算趁着林靖去打扫卫生，她好悄悄喝两口。 谁知道林靖刚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把她抓个正着。 “乔乐乐！”林靖气道，“你怎么又偷偷喝奶茶，说好的要减肥呢？还能不能有点定力啦！” “她说得对，你可不能再乱吃东西了，奶茶热量多高。要我说，实在不行你还不如啃俩鸡腿解馋。”杨丽在一旁帮腔道。 乔乐乐闻言，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鸡腿，哪里有鸡腿？” “没有鸡腿！” 林靖三两步走过去，把她怀里的奶茶给没收了。 “你们后面的姐姐看着好眼熟。” 没有了硕大的奶茶杯阻碍视线，乔乐乐终于看见了薛红。 嘴里没有东西可以嚼着，她有点百无聊赖地用两根椅子腿撑着地，晃晃悠悠的跟个不倒翁似的。 “你好啊乔乐乐，我是薛红——你们的新队友。” 薛红笑眯眯地，冲她挥了挥手。 咕咚一声，乔乐乐连人带椅子栽倒在了地上。 第40章 一样紧张 短暂的兵荒马乱之后，乔乐乐倚在床边揉着摔痛的屁股，脸上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真的哇？今天可不是愚人节哦，红姐真的跟我们一起打今年的全锦赛？” “是的，是的！” 林靖第三遍回答了她完全相同的问题。 薛红想起来什么，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几个漂亮的大礼盒。 “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巧克力，还挺好吃的，就当是给你们的见面礼了。” 乔乐乐第一个扑上去，惊喜地打量着手里的盒子。 “这个牌子我知道，特别好吃！之前我爸爸出差回来给我带过一次，然后我就再也没吃到过了。”她咽了口口水，“谢谢红姐！” “不客气，快尝尝，是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薛红笑道。 乔乐乐喜滋滋地拆开包装，也不顾林靖警告的眼神，从盒子里面取出一块黑巧克力就塞到了嘴里。 巧克力刚一进口，她圆圆的一张小脸就皱成了包子模样，表情说不出的好玩。 为什么这巧克力这么苦！ 乔乐乐现在是想吐出来又不好吐，愣往下咽吧，还咽不下去，进退两难。 薛红看她这模样，把她手里的盒子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哎呀，你这盒是纯度百分之八十八的黑巧，我想自己留着吃来着，不小心拿错了。” 乔乐乐苦着脸点点头，期盼地望向林靖。 准确地说，是林靖手里刚没收来的奶茶。 “那，喝一口？” 林靖看她这样子也是怪于心不忍的，把奶茶杯子递还给她。 “就一口啊！”她不忘提醒一句。 乔乐乐一连咕嘟嘟地灌了好几口，这才把嘴里的黑巧克力咽下去。 林靖瞅着手里少了小半杯的奶茶，无语凝噎。 “你没救了乔乐乐，晚上真的一点零食都不准吃了！” “我错了靖姐，你不能这么对我呀，刚才那个巧克力确实太苦了，不信你尝尝？” 薛红看着她们说说笑笑的，补充道：“饭前吃点黑巧克力可以帮助抑制食欲，对减肥还挺有效的。乐乐，不然你试试？” 她大手一挥，“这盒我就送你了！” “我觉得可以，还不快谢谢红姐。”林靖拍拍乔乐乐。 乔乐乐嘟着嘴，“那还是不用了。比起吃黑巧克力，我更愿意自己控制我的食欲。” * 薛红的到来，给队伍注入了一股新鲜血液。 她这些年来走南闯北的，随口一讲便是个有意思的小故事，更别说她常被电视台邀请去做解说嘉宾，口才自然没得说。一段时间下来，小队员们都喜欢缠着她，听她讲故事。 “红姐，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继续给我们讲讲吧？” 休息的时候，乔乐乐等人凑在薛红附近，等着听她把小故事说完。 就连林靖和杨丽，也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站在薛红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薛红身上穿着省队的队服，一头长发挽在脑后梳了个利落的丸子头，看起来充满朝气和活力。 杨丽心底突然生出一种羡慕之情。 她也想像她们红姐那样，永远耕耘着自己热爱的事业，这可能就是她理想中的未来生活吧。 林靖则对薛红口中的故事更感兴趣。 那可是秦屿的“黑历史”啊！她平时哪有机会听到这些？ “我上次讲到哪儿了？”薛红喝了口水，问道。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林靖积极举手回答：“讲到他当众念检讨了！” “哦哦，对。接下来就该是被罚去军训的故事了。” 薛红清了清嗓子，“话说那年——” “说啥呢，我也听听。” 一听见这声音，队员们默契地四散跑开，就连薛红本人都抱着瓶子走了。 开玩笑，她们躲在背后听秦指导的黑历史被本人撞见了，不赶紧逃跑还等着被抓包么？ “嘿，都跑什么啊。”秦屿挠挠头，他很可怕吗？ “林靖，立定！”他瞧着这一片背影，随口点了个名字。 林靖站定，心虚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哈哈，秦指导来啦。那什么，我还训练呢，先撤了啊。” “撤什么撤，刚才听你红姐讲什么故事呢？” “没什么，我们就随便一听，解解压。” “压力很大吗？” “还好吧。” 林靖低着头，脚尖一晃一晃的。 “说实话，压力大吗？” 秦屿放缓了语气，认真问道。 距离比赛越来越近了，他们的训练也按照计划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整个队伍都进入到了备战状态，从后勤到教练组，全队上下都在想方设法地给队员们创造最好的条件。 然而队员心理上的问题，还得由她们自己主导着去克服。 薛红来到队伍里也有一阵子了，林靖在最近这几天尤其喜欢缠着薛红听故事，这种状态以前可从没有在她身上出现过。 并不知道是否精准的第六感告诉他，林靖在紧张。 她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压力，就跟乔乐乐总喜欢在比赛前嘴里嚼点什么是一个道理。 “一点点。”林靖说。 “一点点？”秦屿对这个回答持保留意见。 “好吧，这种大比赛之前，怎么可能不紧张嘛？” “不用紧张，该紧张的是你的对手们。她们可得有一年多没见过你了啊，对你新的技术和打法都不熟悉。” 秦屿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椅子，示意林靖也坐。 球馆内，队员们跑动、呼喝，和乒乓球弹跳、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秦屿的说话声却显得异常清晰。 “别怕，就把全锦赛当成你平时的训练赛。红姐你都交手过了，心里还没底儿？我老实跟你讲，她就算退役这么久，现在也保持着一流的水平。” “能和她打个五五开，你不错的。” 秦屿很少这么坦率地夸奖她。 虽然只是四个字，但林靖依然觉得心里踏实不少。 “这次你和杨丽都是背水一战，要是真一点儿都不紧张，我就该紧张了。”秦屿开了个玩笑，“有紧张的情绪很正常，我以前打比赛也紧张。” “当教练就不紧张了吗？” “不，更紧张。” 林靖打量他两眼，诚恳道：“没看出来。” “让你们看出来还得了，”秦屿挑挑眉，“那不得军心大乱了？” “也是。反正我这回就冲着单打八强去了，不成功，就成……” “去去去，不准说不吉利的话，忌讳着呢。” “迷信！” “你懂什么，这叫玄学。有时候还真不得不信，讨个口彩也好啊。”秦屿说完就盯着她看。 “看我干什么？” “快说‘呸呸呸’，把刚才的倒霉话都呸走！” 林靖现在相信了。 他和她们一样紧张。 第41章 祝你好运 对于缓解压力这种事，其实林靖并没有什么经验。 如果问以前的林靖这个问题，她可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你：“压力是什么？” 她自认为人生的前十六年过得顺风顺水，一路上从打小怪开始升级，奖项拿到手软。小到小学和少年宫举办的友谊赛，到后来的市少年赛、省少年赛，和国家二队的交流循环赛……她的成绩都还不错。 林靖的字典中，“不错”的定义就是前三名——有小奖牌拿，回家还能吃顿烧排骨。 不过她还是喜欢金牌。 亮闪闪的，最好看。 现在问林靖，怎么缓解压力？ “听红姐讲故事呗，要么就跑圈去。”她说。 “红姐要是在，我能来找你？”杨丽不满道。 “我也是没办法了，中午午休的时候，一闭上眼睛就全是自己在赛场上的模样，根本睡不着。”她双手抱着膝盖坐在操场上，把下巴搭在了手臂上，看起来很是惆怅。 “红姐不在？”林靖讶异道，“她怎么不在，明天不是就出发去比赛了么？” 杨丽像看一朵奇葩一样看着她：“她下午请假了啊。她老公带着宝宝来看她，屿哥就特批了半天假给她。这一趟出去怎么也得有小半个月，走之前还不让人家一家三口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杨丽的回复非但没有解决林靖的疑问，反而让她更震撼了。 “哈？红姐结婚了？还有宝宝？！” 杨丽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她了。 这不是全队都知道的事情吗，她怎么像是第一次听一样。 “无语。你还行不行了林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真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乒乓球啊？” 杨丽嫌弃地吐槽了一句。 “不过说起来，我是真的很羡慕她。”杨丽幽幽地叹了口气。 林靖难得没有反驳。 薛红，好像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人生赢家一样的存在。 她年轻的时候在国家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身上闪亮亮地挂着世界冠军的头衔；退队之后便在全世界打打商业赛，空了下来还能去体育频道做个专业的解说嘉宾。 生活条件优渥，家庭幸福美满。 薛红，把生活过成了一首歌。 “努力吧。”林靖开口，“羡慕她，就努力去做。反正日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一手打造的。” “如果努力也达不到呢？” 林靖静静地盯着她，看得杨丽直发毛。 “快说‘呸呸呸’。” 她严肃道。 “什么啊，你没事儿吧林靖？” “把你刚才的倒霉话都呸走，这是玄学。” 还是跟秦屿学的。 “切，迷信。”杨丽被她逗笑，轻轻拍了她一巴掌。 “不是迷信，是玄学，不一样的。” “得了，我不信这个。” “我也不信。” “那你还说？” 林靖沉默了片刻，“但是我现在信。” 这种心态其实很好理解。 就像那些高三的学子们一样。 尽管他们已经为了自己心仪的大学奋战了三年，但临到高考前，依然有不少人选择去孔庙上柱香。不是真的相信神仙能改变命运，只是为了求个心安，图个吉利。 杨丽嘴硬，也不听她的，而是换了个话题。 “说实话，你刚回来的时候，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处处都想把你比下去——谁让之前是你亲手把我从国家队打下来的呢。” “我知道，你太明显了，就差把讨厌我这仨字儿刻脸上。” “我说正经的，你先别打岔！” 于是林靖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那段时间我跟你较劲，你能举起来的重量我也要试，你训练的时候打三盆多球，那我就要比你再多一盆。我觉得只要我够勤奋、够努力，就一定能比你厉害，比所有人都厉害。” “我一直都很相信，成功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天赋换来的。我可能天赋不够，但是我可以比所有人都付出更多的汗水。” “直到前些天，我才看到了完整的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 杨丽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然而那百分之一的天赋，甚至要比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还要重要。” “我在进步，你也在进步。但是我总是和你差上一些，怎么都追赶不上。这种感觉真是烂透了啊我说。” “喂，林靖，你知道我对你的胜率是多少吗？” 林靖想了想，“四六开？” 杨丽摇摇头，“百分之三十二。” “我们之间打过的每一场比赛，我都会记录下来，总结我的错误和不足。这个数字，是我昨天晚上才算出来的。如果这次的全锦赛上我们没能交手，那这个数字可能就永远定格在百分之三十二了吧。” 杨丽，她其实已经做好了打收官之战的准备。 她和家里人拉拉扯扯地要来自己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可惜这一年似乎也没能改变什么。 她知道，打进全国八强、重回国家队这样美妙的场景，或许只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又不是林靖那样的天才，怎么可能啊…… “原本还想着打出个漂亮的成绩给我爸妈看看，现在看来不太现实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队友诶。” 林靖终于打断了她的话，认真地看着她。 “我们还有团体赛。这张成绩单，我们得一起打啊。” “我给你算啊，我一分、你一分、红姐一分……” 林靖数着数着就笑了，“五局三胜制，三分，正好！” 就让她们一分、一分地赢下去。 “别丧气啦，想再多也没用。反正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你就把它们都释放出来就行。” “剩下的，交给我们。” 林靖伸出一只拳头，在她面前晃了晃。 “真是，又说大话！” 杨丽的声音有点哽咽。 她一手捂脸，一手握拳，碰上林靖的。 是啊，就让她和她们一起，再搏一回！ 至于单打…… 就祝自己好运，抽个好签，多往前走一走。 也，祝她好运。 祝福她的队友、她的朋友——林靖，走得更远一些吧。 第42章 幸运抽签 抽签结果出来的时候，杨丽觉得她的所有好运可能都积攒在了这一天。 “出来了，结果出来了！” 没跟去抽签的女孩子们聚在乔乐乐的房间里，乔乐乐则捧着手机，上面不断发送过来抽签结果。 “靖姐说咱们这次运气很好，预选赛没有什么强敌。如果发挥正常的话，进第二轮淘汰赛没什么问题！” “真的？让我看看名单！” “哎呀别抢，我给你念……” “呼，吓死我了，幸亏咱们这次签运好。说起来，去年点儿也太背了，一上来就撞上邱队她们的豪华战车。” “单打呢，快看看单打的签怎么样。” “别着急，正抽着呢……” 知道了团体赛的抽签结果，乔乐乐显然放松了不少。 至于单打，她们就是重在参与、能打一轮是一轮。 本次参加女子单打比赛的球员总共有一百二十六名，其中有二十四人已经确定了种子席位，不用参加预选赛的角逐。 她们队里的林靖、杨丽等人都得从预选赛开始，在近一百名选手中争夺十六个出线名额。 乔乐乐摆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明白，索性仰面躺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算不明白！反正我就知道太难啦！每场都是淘汰赛，真的好残酷。” “咱们还算压力小的，林靖和杨丽可都是冲着八强去的，这对她们来讲好像更残酷。”齐雨薇在一旁说道。 “还有红姐呢！红姐这次也报了单打——啊，这么一想，觉得她俩更难了。” 姑娘们正说着，房间门被敲响了。 薛红推开门，冲女孩们说道：“走吧姑娘们，去训练馆看看情况。你们屿哥说他们等抽完签就去训练馆和咱们汇合。” 作为队伍里的大姐姐，薛红其实更多承担了半个教练的职责。平时她常常带着她们训练、做技术总结；生活中也和小姑娘们打成了一片，大家关系都非常融洽。 乔乐乐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去收拾她的球包，脸上还有一点点不情愿。 这么好的天气，在屋子里睡一会儿多好。 “我刚才好像看见邱萍、安佳羽她们也往球馆去了。还有男队那边顾队肯定在，想要签名的抓紧机会啊。” “嗷！顾队是我男神啊，他超帅的！”乔乐乐嚎了一嗓子，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还有邱队，上次太紧张，都忘记找她要签名了！雨薇姐我的签名板怎么找不着了，你看见没，帮我找找啊……” 不光乔乐乐，房间里的其他女孩们闻言都来了精神，速度麻利地回到各自房间去拿球包了。 * 薛红留在酒店照看没去抽签的孩子们，杨丽、林靖则跟着秦屿来到了抽签现场。 在那里，林靖还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抽检结束之后，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小姑娘率先扑到了林靖跟前，熟稔地搭着她的肩膀。 “靖儿，想我没？” 林靖咧嘴一笑，率先伸手揉了揉她带着婴儿肥的脸蛋，惹得沈亦昭嘟着嘴抱怨：“一见面就揉我脸，一点都没变！” “还没恭喜你呢，泰国公开赛的单打冠军。” “就是个挑战赛啦，各国的大主力都没去，我这才捡个漏。”沈亦昭笑嘻嘻的，“泰国的咖喱倒是挺好吃的，我喜欢！” 国际乒联旗下有国际乒联世界巡回赛与国际乒联挑战赛两个系列，前者又分为两个级别为白金赛与常规赛，白金站的积分、奖金都要更高一些，也引得了世界排名前列的各大高手前来争夺。 至于沈亦昭夺冠的泰国公开赛，属于挑战赛系列，一般国乒和外协都很少派大主力出场，多是用来锻炼小将的。不过沈亦昭能一举夺得冠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她的实力。 “你怎么也就知道吃呢。”林靖纳闷。 她向来不喜欢吃什么小零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两任室友都是不折不扣的吃货。 “也？还有谁呀？你不知道，现在她们老打趣我我吃得多，打趣就打趣吧，还抢我零食吃，说是帮我控制体重！哼，你可快回来吧，只有跟你住一个屋，我的零食才安全。” “她叫乔乐乐，特别可爱，到时候带你认识认识。” “好呀……” 两个许久未见的女孩在一旁说着悄悄话，杨丽也被昔日相熟的队友叫走叙旧，一时间，秦屿反倒成了光杆儿司令。 和他一批的队友们，如今少有人还奋战在乒坛。那帮家伙现在一个个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他羡慕都羡慕不过来。 “屿哥，好久不见啊。”B省的王牌主力苏彤打着哈欠凑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苏彤是一名左手持拍的选手，双打能力非常出众。 她和秦屿比较熟悉，只是因为他们经常站在球台两边——是的，因为同为左手将的缘故，苏彤和秦屿两个被官方盖了戳的“双打王”从来没配过混双。 但由于对战的次数太多了，两人竟也慢慢熟络起来，关系还不错，甚至在球迷的圈子里有“左手兄妹”的称呼。 “哟，彤彤。怎么又没睡醒，要喝红牛不？”秦屿笑着问道。 “嗯，来一罐。为了来抽签，我午觉都没睡。”她伸着手，也不跟秦屿客气。 “出去给你买，我也没带这个。” “欺骗我感情。”苏彤嘟囔着白了他一眼。 “你们省队这次阵容很豪华啊。沈亦昭成长速度这么快，这次怎么也得在你们这打个二号位吧？” 沈亦昭和苏彤同在B省的省队，可以说大大增加了B省女队这边夺牌的希望。 “是啊，她……”苏彤说着，突然清醒了过来。 “趁我犯困来跟我这儿套情报，太不地道了！” 她嚷嚷着，及时反守为攻、转换话题：“不如跟我说说林靖呗，好久没见她了，她现在怎么样？” “还真是一点儿亏都不吃。”秦屿吐槽，“等着吧，我们林靖可是秘密武器，多了我不说，怕你吓着。” “噢哟，我真的好怕。”苏彤很敷衍地耸耸肩，但也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林靖还在国家队的时候，水平就已经很不错了。她在省队耽误了一年，也不知进步了多少，苏彤对此还真是挺好奇的。 她了解，秦屿不是个说大话的人。既然他肯放话出来，说明林靖可能真的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第43章 知足常乐 “待会儿有什么打算？”秦屿问。 “回房间睡觉喽。” 苏彤看起来仍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她好像每天都需要超长时间的睡眠，至少在秦屿的记忆里，苏彤总是困困的、倦倦的。但是在球场上，她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身上都迸发出一股非常强烈的精气神儿。 秦屿和他的伙伴们曾经合理怀疑，苏彤可能是有一个什么蓄电池一样的东西，平时就把用不完的精力储存在一起，等到了赛场上再一下子释放出来。 当然了，这些都是说笑的。苏彤日常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其实只是她所习惯的、调节自己状态的方式。 “你们队的小孩儿呢，跟你一起回去睡觉？” “忘了这茬儿了。”苏彤拍拍脑袋，“我们教练让参加比赛的都抽空去球馆适应一下场地，我晚点过去。我们队不少人现在应该都在球馆，你顺便帮忙把小沈带过去吧？她没来过这边，不认路。” “没问题。” 这种举手之劳，秦屿当然一口应允下来。 再说，他看沈亦昭和林靖两个人聊得挺开心，看样子好像还有不少话要说，一道过去也好。 林靖和沈亦昭勾肩搭背地走在路上，聊着俩人各自在队伍里面的生活。 “这么说，你已经出国好几趟了？怎么样，在国外打比赛好玩不？”林靖好奇地问。 “有的地方挺好玩的，但是我们最多去临近的景点逛一逛，也来不及玩什么。有时候头一天打完比赛、第二天凌晨就要赶飞机去，更没时间玩啦。” 沈亦昭说起这些，觉得还有点遗憾。 她第一次出国，就是跟着队伍去打世界杯。原本还想着当地有什么好吃的可以体验一下，结果她吃的最多的不是快餐汉堡就是方便面。 至于逛景点，那更是没什么机会了，她们捧回奖杯的第二天就坐上飞机回国，行程很是仓促。 “紧张吗，是不是现场有好多人？” 林靖对于吃的玩的倒不是很在意，她主要挺想知道国外的赛场和国内会有什么不同。 “挺多的，大部分还都是外国人，说啥咱也听不懂。”沈亦昭一摊手，“不过我就知道他们都给自己国家加油，咱们的啦啦队只能靠在海外的中国球迷自发组织了，气势上比不过人家。” “有时候听着观众都给对手加油，是有点伤士气。但不管怎么说，最后我们都赢下来了！嘿嘿，冠军在手，啥毛病没有!他们加油声再大，到底比不过咱们的实力雄厚嘛。” “真好。” 林靖由衷地表示羡慕。 她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代表国家站在各大赛场上呢？ “小昭昭，我先回房间了啊，你跟着屿哥林靖他们去球馆，跟咱们队伍会合。” 俩人正聊着，苏彤从后面过来，拍了拍沈亦昭。 “嗯嗯，你去吧彤姐，我跟林靖还有好些话说呢。”沈亦昭乖乖地答应下来。 苏彤拍完沈亦昭，顺手把手掌移到了林靖头上，轻轻胡噜了一把。 手感没变，还是毛毛扎扎的，蹭得她手心有点痒。 “加油啊靖儿，我在第二轮等着你。” 苏彤说。 苏彤和沈亦昭都是种子选手，可以直接进入到单打比赛的第二轮，不用像林靖似的参加第一轮预选赛。 没等林靖答应，苏彤懒洋洋地拖着脚步，向她们相反的方向走去了。 “加油加油！” 沈亦昭在旁边很是可爱地攥着小拳头应和道。 “其实在队里的时候，我经常听人提起你来着。大家都很希望你这次能重新打回国家队。”沈亦昭说。 “他们说我什么？”林靖问，“该不会是把我当反面教材吧。” “没有啦！绝——大部分都是正面的！” 沈亦昭拖长了声音说着，“确实，有时候在强调队规队纪的时候会拿你和秦指导当反面说一下，但是在我这儿，他们都是夸你的，让我向你学习呢。” “我有啥可学的？”林靖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好笑。 从她身上能学什么？莽撞坏脾气？ 而且被要求学习的对象还是沈亦昭，媒体和球迷们公认的天才小将。 “有啊。张指导现在不是正带我呢么，他就老跟我说，在场上要有拼劲儿、不能手软更不能心软。可是我寻思着，我能把场下练的东西发挥出来就不错了，剩下的也不是我说了算呀。万一赶上对手状态特别好呢？” “你会很想赢吗？”林靖问。 “也还好吧。我是觉着自己能正常表现就谢天谢地了，起码别太掉链子。有些人，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就像这次德国公开赛上的萍姐，人家最后可是拿了冠军啊，我输给冠军也不丢人啊。” “你那场比赛我看了，后面几局打得太规矩。其实可以大胆一点，搏一搏。” 林靖给她分析着。不只是她这么觉得，薛红姐在私下里也提过这场比赛，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沈亦昭站定了脚步，有点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对对，张指导也这么说的！他还说，有些我输掉的比赛，如果当时站在场上的人是你，你会比我处理得更好。” 她说起这些，丝毫没有什么吃醋的感觉，只是在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林靖说：“搏一搏又没什么损失，反正都站在那儿了。就算打不过，能骗一分是一分啊。”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是觉得我现在这样还挺好的，反正我是挺满意。” 沈亦昭对于自己最大的毛病很是清楚，她这人成天知足常乐的，但是换个不太客气的形容，那就是没上进心。 能这么快就跟着队伍“蹭”个团体冠军，其实已经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了。 突然在职业生涯的初期就达成了自己最大的目标，沈亦昭有点茫然。 对于她的困惑，林靖显然是不能理解的。 第44章 全锦开赛 站在比赛场地里，林靖才第一次有了大战将至的实感。 前些天在队里，她虽然有点紧张，但总是少了些热血沸腾的激动感。 观众席上，零零散散地挂着些明星球员的海报和条幅，显然是粉丝们为了比赛应援精心准备的。等到了比赛日，上面大概会坐着好多好多人。林靖如是想着，脑海中似乎都响起了球迷们欢呼鼓掌的声音。 “靖姐，你要去签名不？”乔乐乐开开心心地冲她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三个光秃秃的、没贴海绵的球拍，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了几个名字。 “你看，我要到了好多签名，有顾队的、邱队的、安佳羽的……”她指着球拍上极具艺术感的签名，如数家珍。 林靖只是看着头大。她是这么把这几幅“画”和人名一一对应起来的？ “你们是提前过来适应场地的还是追星的？”秦屿从后面走过来，从她手里随便抽出一支球拍看了看。 “要我给你也签一个不？我跟顾舟还是双打搭档呢。”他说。 “那感情好！” 乔乐乐顺势递过笔和球拍，指了指顾舟旁边的一个空档：“签这儿。” 秦屿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还愣了一下。不过到底还是接过笔，在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旁边写下自己的。 男队队长顾舟，男子大满贯选手，也是征战赛场多年的一名老将了。他和秦屿年龄相仿，俩人还曾经是配合最为默契的一对搭档之一。 只不过他现在还留在赛场上，而秦屿已经退居幕后，做了教练。 “苏彤姐怎么没在呀，她没和你们一起过来？”乔乐乐张望着，没有看到她想见的那个人。 在场的所有人中，她已经把自己喜欢的球员签名要了个遍，就差苏彤的了。 她可是女队排名前三的大主力之一，怎么能少了她的签名呢？ “你苏彤姐回去休息了。”秦屿签完名，把球拍递还给她。 乔乐乐点点头，“哦，那就等到了赛场上再找她要！” “不错哦。”秦屿赞了一句。 “啥不错？”乔乐乐傻乎乎地问了一嘴。 林靖在旁边解释道：“想在赛场上见着苏彤，要么等团体赛的淘汰赛阶段，要么就得等单打的第二轮比赛。有志气啊乐乐，好样的！” “啊……那我等团体了！”乔乐乐珍而重之地把签名球拍收好，“团体有戏，单打我就不做梦了。” “哪有比赛之前给自己泄气的？”林靖不满道。 “我这不是有自知之明嘛。”乔乐乐倒是不以为然，“咱们这次可是鸟枪换炮了，团体肯定有得打。单打……靠你了靖姐！到时候记得帮我要苏彤姐的签名啊，别忘了。” 林靖默然片刻，“我怎么觉着你比我还相信我自己呢？” “快去打会儿球，抓紧时间。”秦屿见两个姑娘越聊越远，忙把她们赶到分给H省的场地上，“练完了还得回酒店开会，研究一下明天的团体赛怎么打。” “我们在队里的时候不都练好久了么，差这么一会儿？” 乔乐乐看上去还有点不情愿。 好容易和偶像们同在一个场馆内，她还想多近距离看看他们打球呢！ “不一样的，你得适应这个场地的灯光、空调、地胶。知道彩排吗？这会儿就跟彩排一样，认真体会啊。” 林靖知道其中利害，也不多说，拎着球拍就找薛红对练去了。 尽管明天的对手纸面实力并不算很强，但他们也丝毫不能懈怠。 尤其是她。 她默默告诉自己，每一场球、每一分，都要尽全力去打。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 小组赛的第一轮，H省这边派出了林靖、杨丽和齐雨薇三人，薛红这员大将全程坐在场外。用秦屿的话说，像这种颇有胜算的比赛，还是得放小将们多去锻炼锻炼。 林靖等人也算不负所望，三比一拿下了比赛——林靖独得两分。 “靠谱啊靖姐，不愧是我们的一单！” 乔乐乐一边给她捏着胳膊放松肌肉，一边兴冲冲地说道。 “你还记得去年不，去年我们跟她们队可是打得披头散发、难解难分！今年有你在，还有红姐，幸福啊！” “别幸福了，乔乐乐，明天该你上场了。” 秦屿手里捧着个笔记本，严肃地说道。 “明天？明天咱们对谁来着？”乔乐乐问。 “A省，也是老朋友了。” “哈？舒曼姐姐那队？”她有点傻眼了。 说起来，H省和A省在去年全锦赛的小组赛上就被分到了一组，今年又是在一起，还真是说不清的缘分。 不过这种缘分，她们H省可没什么人想要。 A省从纸面实力上来看，只有削球手舒曼是国家队的中层主力之一，剩下的可能出战的选手都来自国家二队，和杨丽等人水平相当。 但舒曼作为当今女子乒坛的第一削球手，自然不是浪得虚名。若是不熟悉舒曼打法的人贸然撞上了她，只有被削得晕头转向的份儿——这点，杨丽在去年就有了深刻且痛苦的体会。 “对，打你们舒曼姐姐。”秦屿在本子上勾勾画画的，“明天还是林靖打一单，红姐二单，乔乐乐三单。” 每支队伍负责第三单打的选手只要在第三场出战即可，身上只背负了一分，比第一、第二单打要轻松一些。 但团战中，每一分都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秦屿敢把乔乐乐安排在这个位置，是相信她的水平，同时也是把全国大赛当成了一块磨刀石，想要好好磨一磨乔乐乐这把刀。 “怎么样，有没有其他建议？”他抬起头来，问房间里的众人。 “没有！”林靖率先开口。 “我没问题。”这是薛红。 乔乐乐弱弱举手，“她们的三单可也是国家队的啊，我没把握，要不换丽姐上吧？” “你总得跟着锻炼锻炼啊，”秦屿说，“反正是小组赛，你就当上去练练手。” 他这么安排，当然会有他的用意。 “怕什么，有我和你靖姐给你兜底儿呢，你就大胆上去打。和比自己强的人过招，才能有进步嘛。”薛红抱着保温杯，温和地说。 乔乐乐安静了下来。 对呀，她后面还有这两个人顶着呢，她怕什么？ 第45章 致命依赖 林靖站在球台前，俯下了身子，做好接发球准备。 她锐利的目光盯向球台对面的人。 女孩容貌秀丽、眉目柔和，看起来就是很温柔的人。那是她熟悉的队友，也是在生活上给过她很大帮助的姐姐。 但现在，是她的对手。 不得不承认，一年过去，舒曼在技术上又有了新的发展。 从前在队里林靖好容易才适应了她手下制造出来的旋转，但这么长时间过去，林靖面对她好像又没了办法。 变化真的好大。 林靖这时候顾不上感慨，只专心留意着她手上的动作。 舒曼到底还是老练些，光是发球就让林靖吃了不少。 那么她接下来发的这个球，到底是转，还是不转呢？ “呀……又吃发球了啊。” 薛红坐在场外感慨道。 “嗯，她还是有点判断不好舒曼的旋转。你们看舒曼发球的动作，非常有隐蔽性，她这样已经骗了林靖三分了。”秦屿分析着，神色微微变得凝重起来。 “都怪我，第三场我要是能咬下来，靖姐现在也不用这么难……”乔乐乐看着场上胶着的赛况，小声自责着。 “没事乐乐，打完了就不要想了，还有我呢。”薛红安慰道。 秦屿听见这话，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薛红和乔乐乐。 现在林靖和舒曼正在进行的，是团体赛中的第四场比赛。 林靖和薛红率先拿下两分，乔乐乐则输掉了第三场，现在的大比分为二比一，H省队领先。 其实乔乐乐那场，她不该输掉的。虽然对手从牌面上看比她经验丰富、也比她多打了两年球，但乔乐乐在硬实力上并不弱。 秦屿能看出来，乔乐乐后期手有点松了，莫名其妙地开始掉链子。 原本他还想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听见薛红和她的对话，秦屿心里有点谱了。 乔乐乐，大概是太依赖她的队友们了。 尤其是身后站着薛红和林靖两个比较靠谱的队友，她在心理上容易松懈，觉得反正就算她输了，队友们也能赢回来。 可惜，林靖这场看起来也悬。 打削球，是一件挺耗费体力的事情。 对方削过来的球又飘、又沉，还加着转儿，林靖回球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就像抡着大铁锤砸进了棉花堆里，一点也没有熟悉的酣畅感，反而觉得黏腻腻的，很不好受。 林靖叫了个暂停，把脑袋都裹在洁白柔软的大毛巾里，听着秦屿做战术指导。 “别急躁啊，现在是不是感觉适应一点了？刚才其实处理得很好，但是她对你的杀板明显有防备了，接下来咱们这样……” 她从乔乐乐手里接过水，咕咚咚地灌了好几口。打了这么久，嗓子都要冒烟儿了。 这个暂停，也是她留给自己为数不多的休整时间。 林靖的目光有点失焦地看向后面，看起来懵懵的，不过是因为她在很认真地消化秦屿所说的话。 “你说的我试过，还是不好打。” 在秦屿停下的间歇，她拧着眉反驳一句，“我感觉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硬跟她拍，拍死了我就赢，拍不死我就没辙了。” “舒曼的旋转玩得很好，你得学着看她的变化，注意前三板……” 薛红凑过去补充了两句，给她传输自己的心得。毕竟她刚刚才打败了舒曼，在对付削球上也远远比林靖等人要经验丰富。 “加油加油，把自己的球都打出来！” 姑娘们给她鼓着劲儿。 林靖重新站回球台边，心里只想着一件事，就是怎么应对舒曼给她制造的困难。 现在她们的队伍领先一分，只要她能再落一局拿下第三分，H省队就距离出线更近了一步，对于士气也是很好的提升。 巨大的体力消耗令林靖觉得腿有点发软，不过她还是站得很稳，很稳。 现在的舒曼，比一年前更强了，她必须全力以赴。 舒曼往手心里吹了口气降温。殊不知，她其实对于林靖的变化也感到颇为惊讶。 一年不见，她的球风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虽然从前林靖打球的风格就偏狠，但现在，她在“狠”之上又多了一个“暴”，直来直去的根本不跟你讲道理。有好几分林靖都拿得极为利落，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更没有给舒曼留下回击的空间。 这种打法和技术风格，倒是和他们队里的男队员们有点像。 最终林靖还是遗憾落败，她垂着脑袋回到了休息区。 “没事儿，挺好的了。”秦屿拍拍她的肩膀，“到后面你已经快有了办法，是不是？” “嗯，确实有点开窍的意思。”林靖说着，手上还拿着球拍比比划划的。 “你说如果我倒数第二个球这样处理，会不会好点？”对于刚刚结束的比赛，她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感觉，总觉着没打够。 “下次试试？” “我觉得可以。” * 又到了一天中复盘开会的时间，所有队员聚集在秦屿的房间里，等着他来对今天的比赛进行点评。 “红姐不用说了，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秦屿掏出小本本，对薛红的表现给予充分肯定。 不愧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单单是她的名字出现在对阵表上都会让人感到心安。今天，薛红作为第二单打的角色为队伍拿下了宝贵的两分，成功击败A省队伍，完成了时隔一年的“复仇”。 “林靖，第一场打得很稳，我也不多说。对阵舒曼的这场能看出来你打削球还是不太擅长，这不行，回去之后自己得多做点功课。” “林靖有一点做得很好，就算打到最后一分也要跟对手去拼，精神面貌非常不错——”他说着，目光移到了乔乐乐身上。 “有些小队员尤其得好好学习学习，是吧，乔乐乐？” 乔乐乐心虚地低着头，嘴巴抿得紧紧的。 她承认，她今天打比赛的时候是有一点点侥幸心理，觉着队伍可能并不依赖她这一分，就算输了也没关系，所以打的时候多少有点不够拼。 “说了多少遍，你们是一个团体。”秦屿的语气严肃起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把希望压在别人身上，哪怕这个人是你的队友、哪怕她很强！” “你可以去信任你的队友，但绝不能依赖她。依赖这种情绪，对于任何一名运动员来讲都是很致命的。” 第46章 他的私心 秦屿望着本子上自己写好的名单，划掉了一个名字，又补上了一个新的。 “明天的阵容，杨丽一单，乔乐乐二单，林靖三单，红姐休息一天。” 他平静地念出了一串名字，等着队员们的反应。 “没问题！”这是杨丽。 就算秦屿不说，她也准备主动请战了。她很清楚，自己今后多半是要离开自己热爱的乒乓球了，就连这次全锦赛都是她冒着和家里撕破脸的风险才争取来的。 这次的比赛对她来讲太难得，也太重要。 “我……三单？”林靖有点惊讶。 第三单打只需要负责一场比赛，肩上的担子要稍微轻一点。按理说她和薛红是队伍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秦屿明天把她放在这个位置上，不得不说还是挺大胆的。 “可以，服从安排。”惊讶过后，林靖一口应了下来。 不管打哪个位置，她都会全力以赴。 “我OK啊，刚好缓缓。”薛红笑道，“年纪大了，到底还是比不得年轻人。” 乔乐乐看看他，又看看房间里的其他队友，觉着这个决定多少有点让她难以置信。 “还……还让我上？” “嗯，让你上。” “我，二单？” “对，二单。”秦屿肯定道，“明天可不准掉链子了啊，好好打。” “我……我肯定努力！”乔乐乐闻言，又是感动、又是忐忑，“可是我的水平毕竟没靖姐她们厉害，要不还是换换，我还是打三单？” “嘶，现在还会自己挑活儿了？” 秦屿佯装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就知道捡那个轻松的干，让你靖姐也休息一天行不行？” “就是，我这刚打完削球，胳膊都充血了。” 林靖配合地伸出胳膊举在乔乐乐眼前，“不信你摸。” 乔乐乐还真在上面戳了戳，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一种背负上了什么东西的感觉。 她用力点头，“真的诶。你歇着，我一定会尽力的！” 次日，乔乐乐果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发挥极为出色，没有辜负教练和队友们对她的期待。 “今天这场球你是都想好了，就算输球也没关系？” 回酒店的大巴车上，薛红坐在秦屿旁边问道。 “嗨，这不是没输么。”秦屿打了个哈哈，“小组赛，一场还是输得起的。再说了，咱们连A省都赢了，后面只会越打越顺。” “没输，赢得也不轻松啊。”薛红感叹道，“杨丽其实并也没有林靖适合做一单，你怎么想的？” 如果用最理性的眼光来看待，他们H省的阵容起码应该固定好林靖和薛红两个人，而不是像秦屿这样频繁变阵。 据她所知，下一场他还会让齐雨薇也出来锻炼锻炼。 她承认，雨薇和乐乐都是有潜力的孩子，但放在这个赛场上，她俩多少还是稚嫩一些了。 秦屿静了静，开口回答，“杨丽很有可能是最后一年跟着队伍打比赛了，她家里不支持她走这条路。” 薛红沉默了。 这是她以前不知道的信息。 “单打那边会有多激烈你也是清楚的；团体这边，有你、有林靖，我们相对还要比以前轻松一些。” 他缓声说着，“最后一年，希望她能在场上尽情释放自己，别留遗憾。” 这算是他的一点私心。 他一路走过来，也见过不少身边的人打球打不下去、无奈选择另一条道路。这种事情在竞技体育的圈子里太常见了，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有足以支撑着他走到顶尖的天赋和运气。 杨丽只是这千万个例子中最平凡的一个，但既然她是他的队员，他就总想做点什么，让她的离场能稍微耀眼一点、特别一点。 这或许，也是每一个教练都会有的“小心思”吧。 至于乔乐乐…… “昨天真是气着我了我跟你说，这种风气必须扼杀在摇篮里！”说起小队员乔乐乐，秦屿的语气都激动了几分。 “依赖队友？这种想法太不成熟了，坚决不能让它留在咱们队伍里。” 他一脸笃定地望向薛红，“昨天那种错误要是犯在男队那帮小子身上，我肯定一脚踹过去啦！” 他露出为难的神色，歪了歪头，“但是小姑娘么，说不得骂不得的，我也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逼一逼她。这才是全国比赛，要是以后到了国际赛场上还发生这种事，丢的可不是她一个人的脸。” “这还没出省队呢，就想着国际比赛了？”薛红都笑了。 秦屿说起来比她还年轻一些，不过瞧他现在这模样，像极了隔壁正在发愁孩子以后选北大还是选清华的家长——即使他家孩子可能连幼儿园都没上呢。 “这有什么不能的。”秦屿还很认真地给她算，“当然了，林靖肯定得排前面。别看乐乐年纪小了点，但是球感是不是挺好的？你也跟她打过，你自己说，是不是？” “嗯嗯，是是是！”薛红闭着眼睛点头。 “这么敷衍呢。”秦屿嘟囔一句，安静地靠回了座椅上。 “红姐。” “嗯？” “林靖这次，差不多吧？” “你说单打啊？还没开始比呢，谁说得好。”薛红想了想，补充道，“不过我看她心态没问题，关键时候也能扛得住事儿。” 昨天和今天的团体比赛上，林靖已经充分地证明了自己。 她是那种能勇敢地把责任扛在肩上的人，今天即便是打三单的角色，也仍隐隐有些许队伍核心的气质透露出来。 这种感觉说起来挺玄乎，但她就是能看出来。 杨丽也好，乔乐乐也好，其实都很信任她，也相信她能为队伍拼下自己的一分。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带出来的。” 一丝丝小得意攀上秦屿的嘴角，看起来还有点嘚瑟。 一年，林靖已经从当初那个懈怠团体赛的小刺猬进化成了省女队的顶梁柱，这说出去谁不惊讶？ “你啊，把心放肚子里吧。”薛红说道，“要不是因为相信她，你能费这么大劲把我调回来？” 俗话说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秦屿费了不少功夫请薛红回队里坐镇，不只是为了省队的成绩，更是希望队伍里能有个老大姐带带林靖，带带其他的小队员们。 队伍里有一个心态成熟、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对于林靖她们心理上的成长也是很有帮助的。他可不想林靖回了国家队之后被人说有技术、没态度。 一名优秀的球员，就是要做到全方位成长嘛。 第47章 赛前变阵 在本次全锦赛之前，提起H省女队，老球迷们可能会唏嘘地感叹一句：“曾经也是个小豪门啊，当年薛红她们还在的时候……” “这几年是不太行了，一直没有特别出色的接班人，好容易出个林靖吧，还被人国家队退回来了。” 至于不了解球队历史的新球迷，可能会茫然地仰脸看着你：“H省女队，有谁啊？” 或者干脆来一句，“H省还有女队呐？比赛里也没怎么见过呀。” 然而这几天的比赛下来，这支在球迷和媒体那边留下了颠覆性的深刻印象。 用乒乓球圈知名记者林牧的话来讲，H省女队就像一辆刚换好全新零件的古董老爷车，一路上吱吱嘎嘎地轧过泥淖和碎石，闯进了第二轮的团体淘汰赛。 这支年轻、又不算完全年轻的队伍，还能在强敌环伺的环境下前进多久？ 这是所有人都在期待的事情。 “做梦一样，真的跟做梦一样！”乔乐乐坐在椅子上咔嚓咔嚓吃着薯片，手舞足蹈地说道。 在她房间的两张单人床上，一左一右趴着林靖和杨丽，她们俩这时候正在接受按摩师的拉伸。 在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中，运动员们通常在晚上都会进行肌肉松解，以免第二天乳酸堆积过多导致肌肉酸痛、影响比赛。 林靖把头埋在松软的枕头里，挡住自己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没有半点心思回应乔乐乐的感慨。 陈姐的手艺，那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酸爽！ 队医陈姐正帮着林靖放松腿部的肌肉，还有空搭上两句话，“我跟你们出来比赛也这么多年了，今年还真是不一样，这一眨眼的功夫就进了八强了，是让人高兴。” “就是说呢，来之前哪敢想这些？”乔乐乐擦了擦油花花的手指头，“打到这份儿上，我真觉再多打一场比赛都是赚了。” “哦，不对，接下来我好像没机会上场了。”乔乐乐有点沮丧地说。 能走到八强的队伍，没有一支是弱队。 H省女队打到现在，虽然一直在不停地变换出场阵容，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还是会拿出手里的最强牌：薛红，林靖和杨丽。 至于乔乐乐和齐雨薇两名小队员，在之前的比赛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锻炼，也算是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陈姐拍拍林靖，示意腿部已经放松好了。 林靖松了一口气，趁着陈姐去准备筋膜枪的空闲问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不能上场之后，还觉得有点想念在赛场上的感觉？” “还真的有一点。”乔乐乐点点头，“之前安排我上场吧，我总是怕输、也怕自己打不好，给你们拖后腿，其实心里还挺紧张的。” “但是现在告诉我，接下来我都只能在场边看着了，我又觉得有点遗憾。” “正常。”林靖回头看看离她越来越近的筋膜枪，又把头埋回了枕头里。 她的声音从棉花里飘出来，被筋膜枪怼得直发颤。 “以后……练……好……了……多的是……上场……机会……” “行啦，待会儿再聊。”陈姐笑着拍了她一把，“还是觉得我这个劲儿不够大？” “够了够了！”林靖忙隔着枕头发出一声呐喊，“陈姐……手下……留情……” “以前还真没见过你跟谁服软。” 秦屿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含着几分笑意。 “屿哥！” 乔乐乐和齐雨薇站起来，发现他身后还跟着薛红。 “你们坐，我们从楼下打了点热牛奶过来，你们喝了好睡觉。” 秦屿把手里拎着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明天是一场硬仗，晚上好好休息。” 明天的八进四比赛，他们要对上坐拥苏彤和沈亦昭的B省。 四强，是秦屿给自己队伍定下的目标，但他对这个排名其实没有什么太大执念，只是希望队员们能好好发挥出自己的水平，这就足够了。 “再确认一下出场顺序啊，林靖一单，杨丽二单，红姐三单。咱们抽到了客队，所以说杨丽明天第一个出场，对阵对方的一单——大概率是苏彤。有没有疑问？”秦屿说。 “没……” 从枕头里发出的声音打着颤儿，这是林靖。 “明白。”干脆利落，这是杨丽。 “放心。”薛红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阵容安排在旁人眼里可能看上去有点奇怪，因为秦屿在赌。 赌B省的对阵安排。 与此同时，沈亦昭和苏彤两个人正舒服地躺在床上聊天。 明天就要打四分之一决赛，她俩早早就钻进被子，准备睡个好觉。 可沈亦昭全然没有睡意。 苏彤怕她因为太过激动而失眠，便也克制着席卷而来的困意，陪她唠嗑。 “怎么办彤姐，我睡不着。” 沈亦昭睁着大大的眼睛望向天花板。 “太激动了吧？听我的，你数数羊，数到一百只就睡着了。” “不是，我是紧张。” “紧张什么？”苏彤觉着奇怪，“世界杯也打了、公开赛也参加了，按理说大场面你也见了不少啊。” “我明天，是不是不能输啊。” 苏彤想了想，想说“是”，又怕给她增加心理压力，便改了口：“嗯……最好别吧。” “明天H省的三单大概率是杨丽，她……说实话，二队水平吧，你没问题。” “我知道啊，所以明天才让我去三单抓她，稳住一分。这么一来，我不就是只能赢、不能输吗？” B省的队伍中，苏彤作为绝对主力，一路上都是打着一单过来的。沈亦昭年纪虽然不打，但是球打得好，一般情况下都是她来打二单的位置。她们的三单是一位来自国家二队的选手，对上杨丽的话可能有六成胜算。 B省教练觉得不踏实，便把沈亦昭临时排到第三位，想着能让苏彤拿两分、沈亦昭稳拿一分，她们B省的胜算能够大大增加。 毕竟对手的队伍中无论是老将薛红还是黑马林靖，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啊。 第48章 斗智斗勇 第二天一早，睡眼朦胧的苏彤拉着困意正浓的沈亦昭去吃早饭。 俩人你搀着我、我扶着你，看起来得有一个礼拜没睡觉了。 但其实她俩昨天睡得都还行。 苏彤自然不用说，出了名的睡眠质量好。据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小道消息传，她甚至有一次在主教练给队员们训话的时候站着睡着了，理由是没睡午觉，太困了。 沈亦昭么……年轻人总是贪睡的，更何况她们今天起得是有点早了。所有前来参赛的省队基本都在这家酒店下榻，去晚了都没什么热乎饭吃了，所以她俩才定了个七点的闹钟，就为了准时下来吃饭。 “彤姐早。” “早啊。” “昭昭，今天加油哦！” “谢谢，我加油。” 俩人有点有气无力地回应着路上遇到的队友，直到她们俩人同时觉得肩膀一沉。 一回头，便看见一双狡黠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 “苏彤你行不行了，把我们小昭昭都带得睡不醒了。”安佳羽刚巧在路上碰见两人，勾肩搭背地拉着她俩一起往餐厅的方向走。 “别吵，”苏彤打了个哈欠，“佳羽同志，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考验我什么？” “小跑前进，帮我俩去餐厅占个位置。” 她和安佳羽是同一天进入的国家队，感情一向亲厚，这时候使唤起来她也是觉得分外顺手。 “真是，我欠你的啊？”安佳羽笑了笑，伸手不老实地揉了揉沈亦昭圆鼓鼓的小脸蛋。 “喏，我们小昭昭都给你揉脸了，你必须得帮我们。”苏彤说。 “咦——狡猾！” 安佳羽索性又轻轻捏捏她弹性十足的脸颊，这才一本满足地加快脚步。 “行，我餐厅等你们啊。” 因为今天上午有比赛的缘故，餐厅里格外热闹。 有参赛任务的队伍自然早早下来用餐，没有比赛的队伍也没闲着，准备好好利用这几天磨磨刀，为接下来队员们的单打比赛做准备。 一时间，还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空位。 她俩人找了半天，总算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看见了来占位置的安佳羽。 “快来，顾队他们要吃完了，刚好有位置。”安佳羽冲着她们俩招手。 苏彤这才注意到，安佳羽周围还坐着几名男队员，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长相斯文，正是男乒队的队长顾舟。 别看顾舟年近三十，但常年的运动使得他看起来比同龄人都要年轻一些。而且他的运动状态保持得很好，如今仍是男队这边毫无争议的领军人物。 “顾队好！” “早啊，我这就吃完了。”他三两口喝完杯子里的果汁，“你俩今天加油啊。今年H省女队还是挺强的。” “小沈多吃点，你今天还是二单不？得做好准备啊，万一前三场没拿下来，还得接着上呢。” 沈亦昭没说话，苏彤倒是多了个心眼。 “顾队，你觉得昭昭对上林靖，胜算怎么样？” “林靖啊？我就昨天看过她一场比赛，打得挺凶的。”顾舟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我说实话啊，她俩对上不好说。” “毕竟林靖的打法和现在女线主流打法都不太一样，你们谁刚对上她可能都有点不适应。” “你也觉得？”安佳羽眼睛亮亮的，凑过去问。 别说顾舟了，她们女线的选手和教练们，几乎都或多或少地把注意力分到了林靖身上。 暴力、果断、关键时候敢上手抢攻，这是他们对林靖打法的评价。 林靖的打法，倒有点像男线这边的主流打法。 如今男乒最顶尖的人物就在旁边坐着，她们当然想多问问他的意见，好证实自己的判断。 顾舟也不藏着掖着，大方点头承认，“嗯，我觉得她现在身上好像有点秦屿的影子。” 秦屿，那可是他配合最默契的搭档，也是最好的兄弟，俩人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算什么，女子技术男子化？”安佳羽问。 这个思路太过先进，她们也只是在理论中听过，目前队伍里还没有大张旗鼓地开始推行。 “大概是了。”顾舟肯定道，“秦屿其实挺早就开始研究着这方面的东西了，他在正式退役之前就经常和你们张指导交流，应该也是讨论女子技术男子化相关的问题吧。” 说完，顾舟准备端着盘子站起来，给她们挪地方。 “先别走啊顾队，再跟我们聊聊呗。”安佳羽满脸都是期待。 “聊什么？” “聊聊屿哥。”这话则是苏彤接的。 两个女孩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 这边的动静引得旁边的几名男队员屡屡投来好奇的目光，一律被安佳羽瞪着眼睛，大喇喇地用眼神怼了回去。 “就是，聊聊屿哥。”安佳羽捧场，“虽说以前在队里也认识，但终归没你跟他熟悉嘛。” “你看他现在当了教练，会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或者说，他会是个什么样的教练，能怎么安排、调动队员？” 顾舟什么场面没见过？现在他虽然被几个姑娘按在了座位上，处境看起来有点尴尬，但他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们真正想知道什么。 顾舟看看苏彤，又看看安佳羽，说道：“太直接了吧，你们干脆问问我怎么预测秦屿今天的布阵好了。” 苏彤破罐子破摔地一拍桌子，“不愧是顾队！” “就是，顾队英明！”安佳羽也一拍桌子，笑嘻嘻地跟上队形。 只有沈亦昭，懵懵地眨眨眼睛：“这还能预测的？顾队，那你给帮忙预测预测，我今天对谁？” 顾舟好笑地看着她们仨，心知安佳羽纯粹是来凑热闹的，她就是那个性子。 反正现在各个队伍的出场名单也已经提交给组委会了，预测两句也没什么。 团体赛么，最好看的地方不止在于双方队员硬碰硬的较量，有时候教练员的排兵布阵也非常精彩。 好的布局，有时候能帮助纸面实力处在劣势的队伍扭转乾坤。 而秦屿……正是一个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的人，从H省女队今年让人眼花缭乱的变阵就能看出来，她们好像就没有什么固定的阵容和出场顺序，每个人都在不同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秦屿啊——”他微微拖长了声音，吊足了姑娘们的胃口。 等沈亦昭急得都攥起小拳头的时候，顾舟才慢悠悠地说：“反正肯定整点让你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出来就没错了。” 趁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顾舟果断拉着他的队友们溜之大吉。 第49章 变个寂寞 随着B省队伍的出场，场馆内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苏彤作为国乒女队的主力之一，人气颇高，一直拥有不少的球迷。B省距离他们比赛的省又不远，因此还有不少B省的球迷特地赶来为自己的主队加油助威。 林靖一行人走进场馆内之时，现场的气氛登时冷下来不少。 感受着巨大的反差，林靖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多波澜。 她只是在努力克制着自己兴奋的情绪，距离比赛越近，她就越发来了精神。 “行，对面阵容跟我昨天猜的一样，你们就放开了打。”秦屿在杨丽上场前给大家宽心。 H省女队这边因为猜准了对方的出场顺序，所以看起来相对比较轻松。 杨丽作为客队二单，需要第一个出场，对手是B省的一单苏彤。 从实力上来讲，苏彤要比她厚实太多，俩人基本上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第一场，本就是秦屿这边要“送”给他们的——真正的胜负手还在后面。 相反地，B省那边从教练到队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变阵变了个寂寞啊！ 原本想让沈亦昭去第三场抓杨丽，结果正好撞上老将薛红——沈亦昭没和薛红交过手，但她在之前几场比赛上的表现足以令所有人不敢掉以轻心。 丰富的经验配合老练的技术，薛红实在是一名非常难缠的对手。 苏彤反倒是看起来最平静的一个，反正不管怎么布阵，她的两分都一定要保住，不容有失。 从纸面上看，薛红毫无疑问是H省女队最大的王牌，谁能想到他偏偏就敢把这张王牌放到第三单打的位置上？若是按照正常思路，怎么也得扛个一单才行啊！ 顾队说的还真没错，秦屿确实整出了点她们意料之外的事情出来，她想着。 第一场苏彤对杨丽的对决，可以算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杨丽在苏彤的手下毫无招架之力，有时候她明明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苏彤偏就能四两拨千斤一般撇开她的杀招，然后回个让她无可奈何的漂亮球，利落得分。 这种套路，杨丽都快吃吐了。 在苏彤赛点的时候，苏彤瞅准空挡，劈了一个大角度回去。杨丽刚在球桌左边把球捞了回去，眼瞧着小球又飞速旋转着冲向右桌角——这球要是输掉，她们H省队的第一场就真的输了。 虽是意料之中，可她在这一刹那突然就觉得好不甘心。 她明明努力了那么久，但面对苏彤这样的高手连一战之力都没有，这是什么道理？ 杨丽也顾不上什么科不科学的，咬着牙以一种违反牛顿第一定律的速度和姿势扑了过去。 乓。 小球落地，带着四比零的大比分，给这场不算精彩的比赛拉上了帷幕。 等她从场上下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灰败的。 大腿处传来一阵疼痛，似乎是动作太大太急、拉伤了。杨丽用球拍敲了敲她那不争气的腿，拖着脚步走回队伍里。 什么时候伤不好，偏就等这个时候？ 她闷闷地接过秦屿递过来的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刚运动完，悠着点儿喝。”秦屿提醒道。 杨丽摇了摇头，一抹嘴巴，“打不过。” 零比四，输得明明白白的，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给她。 “知道，打不过正常。”秦屿的表情很平和，丝毫没有被第一场难看的比分影响到。 “发挥得挺不错，但是像最后一个球，实在接不到就不要去硬接，万一伤着了怎么办？” “嗯嗯，知道。” 杨丽一边听着，一边不老实地转头到处看。 “找什么呢？” “林靖。” “人都准备上场了。” 杨丽往场上看，那个留着酷酷短发的女孩正拎着球拍往裁判的方向走去。 “林靖加油！”她用手拢了个喇叭形状放在嘴边。 林靖没说话，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切，又装酷。”杨丽说着，脸上的沮丧终于被冲淡了几分。 “没跟你说完呢，你的腿，有事没有？”秦屿望着她，神色严肃起来。 她刚过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她的走路姿势不太对劲。 杨丽缓过神，轻轻在腿上揉了揉，又是一阵撕扯般的酸痛感。 她呲着牙，“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秦屿急了，叫来队医大姐帮她处理伤处。 “真没事，就是拉了一下，待会儿就好了。” “不准嘴硬，第五场还得指着你。” 他这么一说，杨丽登时不说话了，安静地让队医大姐帮她进行短暂的治疗。 林靖快速结束了团体的第二场比赛，大比分一比一平。 第三局，是薛红对战沈亦昭。 林靖回到场边，发现杨丽腿上缠着肌肉贴，手边还放着瓶药剂，惊讶道，“怎么回事？” “没事，救球的时候没注意拉伤了。”杨丽苦笑道，“陈姐已经给按摩过了，不妨碍比赛。” 她虽如此说着，可动作多少有些不自然。 不动还好，她略微一动弹，腿便疼得厉害。 林靖看着她的表情，知道这人多半在扯谎。 不过她也没有戳穿她，只是坐在她身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个香蕉掰成两半。 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了杨丽。 “吃点儿。” 杨丽没跟她客气，接了过来。 “顶不住别硬撑，趁早跟秦指导说。要是真伤势恶化了不是闹着玩的。”林靖往嘴里塞了口香蕉，用含混不清但勉强能让人知道意思的话语悄声说道。 “都说了没事儿，你别乱操心。她们的二单以前我在二队的时候打过，有谱。”杨丽嘴硬。 “呵呵，救个球都把自己弄伤的人不要跟我说‘有谱’这俩字。” “去，你管不着。” “希望红姐能赢。” 林靖没理她的话茬，反而说了句看似驴唇不对马嘴的话。 “那必须啊，谁不希望红姐赢？” 薛红如果拿下第三场，她们H省便只需要再凑一分就能拿下比赛。 林靖心里盘算着，这一分，也可以是第四场她对苏彤的一分。 听上去像天方夜谭，但若是不试试，谁知道呢？ 第50章 交给我吧 “红姐漂亮！” “哟吼！” “红姐牛！” 薛红终于还是三比二险胜沈亦昭，她从场上下来之后，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好久。 “真是不行，老了啊。”她感慨着，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保温杯中自带的温水。 “厉害厉害！”秦屿赞道。 “你别看这小孩儿年纪小，但是还挺对有些球的处理还挺老到的。我最后也是全靠着经验拿下来。” “谦虚了啊红姐。” 秦屿面上看着轻松，眼底却隐隐有几分担忧。 杨丽的伤势看起来不是很乐观，他怕她没办法撑下第五场的比赛。 不是说秦屿不信任林靖，只是在客观的实力差距面前，他没办法用感情来欺骗自己。 林靖一上来就搏杀得非常凶狠，目前以八比五的分数暂时领先。 她小幅度跳跃着保持身体的活跃，见苏彤做好了发球准备，便也定了下来，静静地望着前方。 苏彤平时看上去倦倦的，等真到了比赛的时候，她那双似乎总是睁不太开的眼睛也睁开了，目光像是蹲守在灌木后等待狩猎的豹子一般，犀利而专注。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当然也为她吸引了不少粉丝，待二人做好接发球准备之后，现场热烈的加油声才渐渐安静下来。 静得让林靖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苏彤变了发球！” 杨丽坐在一边脱口而出。 “林靖她判断错了啊，有点可惜。”薛红轻声说。 苏彤仿佛被这一球启发到了一般，接下来的发球轮她都或多或少地让林靖吃了几个发球。眼瞧着林靖从一脸淡定到紧拧眉头，苏彤知道自己的战术起效果了。 小林靖这一年不见是成长了许多，但她还是她熟悉的那个暴脾气的小姑娘啊。 对林靖，就得慢慢去缠、去黏，千万不能被她带进自己的节奏里。时间长了，林靖就会觉着烦躁、苦恼，到那时，就是她苏彤该出击的时候。 随着苏彤以十一比九搬回第一局，场外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苏彤，牛！” “苏彤，加油！” “苏彤你最棒！” 林靖抱着毛巾，在观众们为对手的齐声加油中走到了秦屿面前。 场外声音太大，秦屿也不得不提高了声音。 “你不能被她带到坑里去啊，一开始上来打得很好，找回你自己的节奏。” 林靖灌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鼓鼓的。 她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秦屿不管她听着多少，抓紧场间休息的时间给她讲战术：“她变了发球没关系，偶尔一个吃就吃了，记住心里一定要稳，知道吗？放你出去是拼她的，反正咱们这边纸面实力也不占优，你就放心大胆地去打，别怕，一定要敢出手！” “赢一局都是赚，好不好？” “我明白。”林靖把水瓶子递还给他，目光不自觉地瞥到了杨丽身上。 她忍着腿伤站在秦屿旁边，冲她说道：“加油！” 第二局的林靖，打得好像更暴力了。 你用经验和技术来缠我？是很烦，但是我不理你。 林靖紧抿着唇，不管苏彤如何招式迭出，她就是老老实实奉行自己的原则。 主动进攻、以力破巧。 她打的就是力量球，跟人家玩什么花样？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林靖现在看起来比同龄的女孩都要健壮一些。她看上去不胖，但身上都是腱子肉。 特别是她的左右手臂对比，那就更明显了。 林靖用右手打球，右臂看起来就明显比左臂粗了一圈，可以看出漂亮结实的肌肉线条。这种不对称在正常人眼中可能不够精致好看，但却是她用汗水一点点浇铸而成的。 她想变得更强，她想赢。 随着林靖频频进攻得手，B省女队的粉丝们更加齐心协力地为苏彤加油，希望她能快点调整好状态、拿下这名小将。 “林靖，打得好！” 又是一分到手，乔乐乐等人忍不住在场边为她欢呼、鼓掌，而观众席上则突然爆发出一阵倒彩声。 “我去，谁那么没素质啊？文明观赛懂不懂！”乔乐乐一下子就怒了，回过头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这不和谐声音的来源。 “算了乐乐，别生气。现场人这么多，总会有那么几个挑事的。” “我这不是怕影响靖姐嘛。”乔乐乐嘟着嘴，“要是我在比赛的时候听见这种声音，那可太影响心情了。” “你靖姐又不是你。”薛红笑着摸摸她脑袋，“林靖不会被这种事影响到的。” “你怎么知道？” “你看她。”薛红冲着球桌的方向努努嘴。 正值林靖发球，她听见现场观众迟迟没有停下来的噪音，冲着声音大概的方向指了指，在虚空中向下压了压手掌。 面色平静，目光坚定。 “好酷哦……”乔乐乐喃喃地说。 也不知道这份嘘声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反正是在被对家球迷哄过之后，林靖反而越战越勇。虽然苏彤又赢一局，但林靖也已经顺利拿下两局，大比分二比二平。 比赛，已经进入她们两个之间的决胜局。只要林靖再下一城，H省便能够顺利进入四强！ 然而令人担忧的是，苏彤看起来精神状态尚可，林靖却已然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这两局冲得太猛了，你这么打下去很快体力就会透支。”秦屿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林靖现在爆发力是很强，但耐力一直是她的弱项。 换句话说，她经不住连续三局、甚至四局的高质量发挥。 用打游戏来比喻的话，那就是不管不顾地疯狂输出总会造成一个后果：血还厚，蓝没了。 林靖，她的“蓝”已经剩得不多了。 “我可以。”她喝了口水，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观众席的某个位置。 “可以什么？你又跟人较劲是不是？”秦屿觉着自己嘴皮子都快磨出泡来了，“林靖，这时候不能逞强。你慢慢跟她磨，恢复一下体力……” “我还有一个暂停。”林靖说。 “一分钟的时间，够用。” “够个……”秦屿强行把嘴边那个不大雅观的字眼咽回肚子里，“没关系，可以打得聪明点儿，多骗骗也好啊。” 林靖点头，心里却是打定了主意。 他说他的，她做她的。 她知道，对苏彤，“骗”是没什么用的。比起小花招，她似乎更不喜欢跟自己高质量对轰。 累吗？很累。 但是她不能输。 林靖照例和队伍中的人挨个击了掌，等到了杨丽跟前，她似是无意地看了眼杨丽受伤的那条腿。 林靖在二人掌心相碰的那一瞬，跟她说：“交给我吧。” 第51章 她做到了 顾舟的队伍早早结束了比赛。他这时候正坐在场边整理着球包，忽然听到观众席上爆发出的一阵欢呼声，忍不住向他们隔壁的球台望过去。 上午场的比赛大多已经结束，也就隔壁B省和H省女队还在缠缠绵绵地打着。他看过去的时候，瞥见记分牌上大大的“9-9”，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哥，走不？”同队的小队友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走过来问道。 “看会儿，她们那边快结束了。” 他那小队友便索性也在他旁边坐下，俩人看热闹似的向旁边张望着。 “彤姐还是厉害。”小队员说，“林靖明显累了啊，脚底下都站不稳了。” “你看好谁？” “彤姐啊。”他觉得顾舟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苏彤无论从技术上还是经验上都要优于林靖，而且林靖现在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怎么看都是苏彤赢面更大。 “是吗？”顾舟不置可否。 “你觉得林靖能赢？” “不好说。”顾舟顿了顿，“打赌吗？” “好啊！苏彤赢了我请吃饭！”小队员兴奋地说。 在他看来，苏彤是十拿九稳地能拿下这场比赛。 “没问题。”顾舟笑了笑，一口答应下来。 林靖如何，他并不了解。 但他了解秦屿。 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小孩儿，大概是不会在关键时刻手软的。 正聊着，场上林靖又丢了一分，比分来到十比九，苏彤的赛点。 苏彤只需要再赢一球，便可以把比赛拖进第五场，由B省的二单选手对阵伤员杨丽。 林靖也知道其中利害，抬手叫了个暂停。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太多，右腿的小腿肚子竟隐隐有要抽筋的感觉。一分钟的暂停时间可能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但起码能令她稍微休息休息。 秦屿难得没怎么跟她说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瓶水。 这丫头忒倔，让她慢慢跟苏彤周旋、保存体力，她偏不听，非得跟人家硬刚。人家苏彤是真的怕跟她怼吗？ 开什么玩笑，苏彤就算打球风格偏灵活一挂，可人到底也是国乒女队响当当的大主力之一，能害怕跟她碰质量？明显就是钓着她疯狂消耗体力嘛。 说句老实话，林靖能硬碰硬地跟苏彤打到这个比分，在所有人眼里都近乎是一个奇迹了。 既然林靖选择这么去做，比赛又已经打到了这个份儿上，秦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支持她的选择。 “越是到关键分越要果断。这种时候我也不跟你说什么要稳住、保守的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想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林靖能听出来，这绝不是气话，而是来自教练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嗓子干到要冒烟儿，她便没有出声回应，只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水。 一边喝水，一边在脑海中构思一个有点大胆的想法。 十比九，苏彤发球。 林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每跑动一步都像是拖着八百斤水泥。她索性站定、抬手、手腕内旋—— “反手拧！” 顾舟身边的小队员看见小球从林靖的球拍上弹射出去，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角度，这个转儿……” 他在旁边有点看傻了，呆呆地转头望向老大哥顾舟。 “哥，这是女孩儿打出来的球？” 这么高质量的反手暴拧，就算是他也难打出来啊！更何况是在对手的盘点上，能做到不手软就不错了，林靖这明显都是超水平发挥了！ “女孩儿怎么了？”顾舟拍了下他脑袋，“好好学着点儿，看看人家多敢上手。”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又去看H省场外坐着的那个老熟人。 这是把自己压箱底儿的绝招都教给人家了啊…… 他正盯着看的那人已然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喊着：“好球！林靖，相信你的判断！” 十比十，还有两分。 林靖把球放在桌子上弹了弹，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 她发誓，等比赛结束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先回房间里睡他个昏天黑地，谁叫都不起来——她实在是太累了。 在和苏彤的比赛中，她就像一个丝毫不懂得节制体力的小二愣子，恨不得每一板球都要去跟人家对轰，完全不考虑自己的体力问题。 就算是让丝毫不懂球的人来点评，都会说她这么做有点太莽撞了。 那如果莽撞的人突然不莽撞了，会怎样？ 林靖很快给出了答案。 “好狡猾！” 男队的那名小队员拍这大腿叫道。 “谁知道她这时候冷不丁地偷个长球啊！之前明明打得那么猛，突然玩这一手谁防备得到？” “不要对人家有刻板印象。”顾舟慢条斯理地说，“她打球挺聪明的。” “啊——现在是林靖的赛点了。”小队员嚎了一嗓子，脑子里飞速想着待会儿请他们顾队吃点什么好。 楼下的拉面？好吃是好吃，但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说起来，酒店的自助餐其实也挺好吃的…… 比赛的最后一分，到底还是在小队员的长吁短叹中结束了。 林靖放下球拍的那一刻，全场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么一场比赛下来，就算是先前不认识、不了解她的人看了都难免动容。 林靖打得很艰难。 从她站上赛场的那一刻起，全场似乎就没有谁是看好她的。大家都在等待着苏彤切瓜砍菜一般料理掉这名小将，然后赶紧来到第五场比赛。 秦屿的意图，有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田忌赛马嘛，说破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在此之前，谁能料想到众人眼里的“中驷”能扰乱全盘计划，提前取下对方的“上驷”呢？ 没有人。 恐怕秦屿都没敢这么想。 可林靖做到了。 第52章 首次采访 “林靖好样的！” “啊啊啊啊靖姐太厉害了！！！” “……” 这些欢呼声听在林靖的耳中有点不真切，她晃晃悠悠地走去跟苏彤和裁判击掌示意，然后又拖着酸痛到几近没有知觉的四肢向场边的椅子走去——她现在只想坐会儿。 迎面，撞上了一群张牙舞爪的姑娘。 她被扑上来的乔乐乐紧紧抱住，还有紧接着跟上来的齐雨薇、薛红、杨丽…… “你做到了，你赢了啊靖姐！” 乔乐乐用力地搂着她，眼泪都要飞她一脸了。 林靖环视着簇拥着她的队友们，突然就有了胜利的实感。 “我赢了……” “你赢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林靖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嘴角绽开大大的笑容。 “赢了！” 此时的所有欢呼、掌声，都属于她，属于她们的队伍！ 林靖略微歇了歇，和薛红、杨丽等人往出口方向走。 “林靖，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电视台记者林牧拦住了一行人的去路，她身旁还跟着几位摄像师、以及各家媒体派来前线的记者。 她们参加比赛这么多天了，还是第一次遇着这么大的阵仗。 薛红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在林靖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他们跟队里打过招呼了。” 林靖步入摄像机和麦克风围成的圈子里，看起来倒还是挺淡定的。 “林靖你好，刚才的比赛中你击败了前辈苏彤，现在心里有什么感觉？” “挺激动的。” 她的回答听起来很诚恳，只是配合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总让人觉着有点没诚意似的。 “我们也知道，H省的女队之前的成绩一直不算非常好，这次打进了四强也算是一个不小的突破，而你刚刚更是一人夺得了非常关键的两分，你怎么看？” “很高兴进入四强。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队伍里每一个人都付出了很多的努力。” 记者姐姐问的都是很常规的问题，所以林靖答起来也是轻车熟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好厉害哦，要是我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乔乐乐在一旁小声嘀咕着。 “那个……你们觉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齐雨薇轻声问。 “好像……”乔乐乐挠着头。 是有点耳熟，在哪儿听过吗？ “你们翻从前团体赛的采访去，十名选手有八名都这么说。”杨丽暗戳戳吐槽道。 然而他们好像是不太喜欢这种中规中矩的回答，又推出来个人问了个有一点点敏感的问题。 “其实在场上，大部分都是给你们的对手B省队加油的声音，尤其是你在第四场的对手苏彤也是一名人气非常高的选手，这些场外的声音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记者们把话筒凑得更近了一些。 好问题，多来点这种有话题性的问题，他们喜欢听！ 林靖想了想，“有的。” 顿时，闪光灯都闪得更频繁了！ 啊，果然还是喜欢采访这种初出茅庐的小将，随便什么非常规的问题都能回答得很精彩。要是有经验的选手，肯定用什么“习惯了”或者“没注意”这种托词敷衍过去。 接下来是不是该有抱怨之类的话？或者放狠话也行啊，类似什么“但是我依然取得了胜利”等等…… 有那脑子机灵的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现场还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倒彩声啊，你可以展开说说吗？场外的这些喝倒彩的球迷对你造成了哪些影响，你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林靖没料到他们问得这么直接，但人既然问了，她也就老老实实回答。 记者们都竖起了耳朵，期待从她这里能听到什么足够劲爆的话语。 * 秦屿一手一个拎着俩大大的球包，一个是林靖的，一个是杨丽的。 这俩一个累成皮皮虾，另一个伤了腿，他便责无旁贷地帮她们拿着东西。秦屿瞧见采访区人还挺多，正想过去看个究竟，却被人拦住了。 拦住他的男人生得挺标致，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手上却不客气地在他胸前擂了一下，能看出来俩人挺熟悉。 “恭喜啊，屿哥。” “哎哟，好久不见了兄弟。” 秦屿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欺负我没手还你是不是？”他看了看手上两只球包，有点无奈。 “哈哈，是你队员的？”顾舟问。 “可不，今天都是立了大功的，我给她们当一天跟班。” “当教练感觉怎么样？” “一开始也有点不习惯，也不知道怎么带女孩儿。对她们吧，说轻了怕听不进去，说重了又怕闹情绪，有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 秦屿笑，“不过时间长了，觉得当教练也开心，也闹心。” 说起“闹心”俩字，他就忍不住跟好友吐槽。 “今天我们的比赛你可能没看，不知道。我反复跟林靖强调别和苏彤硬碰硬，人家不听哇，非得跟我对着干。待会儿我就去看看她还能不能走得动道，真是对自己的体力没有清晰的认知。” “林靖打得不错，你别凶她啊。”顾舟提醒着，“她最后几个球我还真看着了，确实厉害。” “嘿嘿，你看她那一板暴拧，眼熟不？” 秦屿腆着脸凑过去问，眼底写满了骄傲和得意。 林靖的反手拧其实还并不成熟，更不足以把它作为自己的杀手锏。 她今天贸然在关键时刻把这招使出来，可以是踩着钢丝前进，一不小心就可能自己先跌下山崖、粉身碎骨。秦屿本不该支持这种冒险的做法的。 然而当他看见自己熟悉的招式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场上，心底只剩下了感慨和自豪。 “眼熟，太眼熟了！我都跟你打了多少年了。” 顾舟有点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快别跟我嘚瑟了，你小徒弟都被媒体围上了，还不快去看着点儿。” “不急。”秦屿乐呵呵的，“她有分寸。再说了，红姐不还在旁边看着么，没问题的。” 他都不着急，顾舟自然也就慢悠悠地陪着他往那边走。 走得近了些，他们好像隐约听见记者问：“……场外的这些喝倒彩的球迷对你造成了哪些影响，你想对他们说什么吗……” “这么直接吗？”秦屿呆了一瞬，拎着包就往前狂奔。 “我先走一步啊兄弟，回头找你吃饭！” 但愿林靖这家伙嘴上能有个把门的，别什么心里话都往外秃噜啊！ 顾舟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在他记忆里，秦屿好像还是那个让教练头大的刺儿头。这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也变成了需要为小队员头疼的教练。 那他顾舟呢，还能在这个赛场上站多久？ 顾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闪身从安全通道离开了。 第53章 赛前失眠 “对他们说什么？” 林靖想了想，“谢谢他们来现场观看比赛。” 记者们举着话筒和录音笔等了半天，结果就等来这么个回答？ 大多数人都不是很满意，便撺掇着又问：“可他们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比赛啊，我们看见你中途还向他们示意，让他们小声一点。” “啊，你说这个，就是维护一下赛场秩序。” 林靖说得一脸正直。 “那这个谢谢又怎么讲？这些球迷毕竟是给你的对手加油哇。” “哈哈，但是也有鼓励到我啊。”林靖笑呵呵的，“场外声音越大，我就会觉得越兴奋。也是人之常情吧。” “这……算是一种逆反心理吗？别人越是不认可你，你就越要做出来给他们看？” 一位资深的体育记者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林靖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去回复。 秦屿此时已经跑到了跟前，看见林靖冲他点了点头。 于是秦屿也没去拦着她，他想她会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 “也不算吧，毕竟我也不认识他们啊，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懂了。 什么是最高级的气人，那就是从源头上无视你。 你给我喝倒彩？ 那谢谢了，喊得声音越大、气氛越热烈，我状态越神勇。 至于你具体喊了什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 对不起，我不在意。 “哈哈哈哈，说得好！”乔乐乐笑得直掐大腿。 等林靖下来之后，乔乐乐抱着她的胳膊黏了上去。 “就得这样，不能惯着这帮人！你在场上的时候我真要被他们气死啦，怎么现在还有这么没素质的人呢！” “确实说得很好，很有分寸。”薛红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夸奖着。 “行啊林靖，以前咋没看出来你这么会采访呢？”秦屿拎着两个大包走过去说。 “就想到什么说什么啊。”林靖感到有点莫名其妙。 她确实是这么认为的，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毛病，但是听着确实挺气人的。” “有吗？”林靖挠挠头，表示不理解。 究竟哪里气人了啊？ * 林靖的采访放出去之后，在小范围内还是引起了一阵波动。 她现在没有什么铁杆球迷和支持者，不少人还是因为她击败了苏彤才暂时关注了她一下。但新闻工作者们则敏锐地发现了这背后可以书写的故事。 不怎么看球的人不知道就算了，他们这些专门在体育圈跑新闻的人怎么能没听说过林靖的名字？之前她好歹也是国乒女队最受期待的小将啊！ 虽说这个名头目前被媒体人们安在了沈亦昭头上，可林靖这几场比赛打下来，谁还能说这位曾经的新星已经暗淡下来了呢？ 那些个有经验的老记者们纷纷吩咐自家徒弟，盯好林靖的比赛！万一她再爆个冷，这现成的新闻稿不就有了吗。 可接下来的几场比赛，终究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能进入到四强的队伍中没有一家是吃素的，基本可以算是国家一队的选手们开会。 在这样的阵容里，H省女队的实力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女乒队长邱萍所在的D省自然不用说，除了绝对主力邱萍外还有两名国家队的中坚力量，称一声最强豪门也不为过。安佳羽率领的G省女队也是夺冠热门之一，一路上不知挑落了多少强队，顺利厮杀到了四强的席位。L省女队内虽没有邱萍、安佳羽和苏彤这样的大牌球星，但胜在实力均衡，队内成员的实力皆在伯仲之间，每个人单独拎出来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角色。 H省女队呢，杨丽身上带伤；薛红虽强，但毕竟年纪摆在那儿，体力和精神上都不太能很好地消化掉高强度、高质量的比赛。 林靖，到底还是太年轻。 她的出现是给大家都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困扰，但她的对手们可都是身经百战，在最初的不适和新奇之后，在对战林靖时似乎也渐渐有了办法。 她的优势，正在随着时间推移而慢慢减弱。 林靖每上场一次，她的对手们便更熟悉她一分。 然而真正决定她命运的单打比赛，还在后面等着她。 这天晚上，林靖一个人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一兜吃的。 她来到了酒店二楼的餐厅准备吃点夜宵，没想到看见了杨丽和薛红两个人在角落的沙发处坐着，似乎还在交谈着什么。 林靖本不想去打扰她们，还是薛红眼尖，把她叫了过来。 “靖儿，这边一起坐吧。”她向林靖挥挥手。 林靖在薛红旁边坐下，才发现杨丽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一样。 “怎么了这是？” “没事。”杨丽揉揉眼睛，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靖已经习惯了她的嘴硬，所以也不追问什么，而是打开了自己拎过来的塑料袋。 她从里面取出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和饭团放在桌子上，“一起吃点不？光喝水多没劲，越喝越饿。” “你晚上没吃饭啊？”杨丽问。 “吃了啊。” “吃了还买这老些东西。” “那我又饿了不行？” “行行行，别吃得明天在场上跑不动就行。” 薛红瞧着这俩人吵嘴，忍不住乐开了。 “你俩怎么一见面就吵，吵不腻吗？” “谁要跟她吵啦！” 俩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她俩也笑了。 林靖从打包盒里抽出个魔芋丝送进嘴里，说：“不至于啊杨丽，不就是团体赛没拿着铜牌嘛，怎么伤心了这么久还没放下呢。” 刚买回来的食物还冒着热气，烫得她说话都有点不利落。 她知道杨丽大概不是为了那枚铜牌失落，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单打。 今天三十二进十六的单打比赛，杨丽输掉了。 没进全锦赛八强，她便没办法通过这次全锦赛重新回到国家队。而她，大概率也不会有下一次全锦赛了。 这个事实太过残忍，林靖说不出口。 她索性装着糊涂，拿前几天结束的铜牌之争来搪塞。 “我没为这件事难受。” 杨丽指了指餐盒里的鸡肉串，“我要吃这个。” 林靖一手举着饭团，另一只手里还拿着根海苔串，吃得不亦乐乎。 “你自己拿呗。红姐想吃啥也随便拿，别客气。” “这大晚上的，你俩都少吃点。”薛红劝道，“尤其是你，林靖，明天还有比赛呢。” “我知道。” “嗯，所以她才睡不着。” 杨丽啃着鸡肉串说道。 林靖没有否认。 而且她明天的对手，是沈亦昭。 第54章 人生一粟 秦屿下午帮她备战的时候就说过，林靖的套路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见识过，甚至会被拿去分析。她现在的底蕴还不够厚，今后的每一场比赛只会越来越难。 林靖凭借着出其不意从苏彤手上赢了一场球，而苏彤又是和沈亦昭同队…… 她一定会给沈亦昭传输经验，教她如何应对林靖这种“怪”球。 这场决定着她命运的关键之战，将会打得无比艰难。 “紧张？”薛红问。 “一点点。” 杨丽一下子戳穿了她的谎言：“少来，一点点紧张，你至于这么晚了还跑出来吃东西？” “你管我？” “谁乐意管你。” “好啦，你们俩不准吵。”薛红好笑道，“明明就是在关心对方，怎么就是不肯好好说话呢——” “也不许反驳！” 薛红强调了一句。 她可不想再听这两个口是心非的人互相顶嘴了。 “我本来是下来跟我家小孩打个电话，谁知道碰上你们俩，一个悄悄在这儿抹眼泪，还有一个抱着一大堆吃的来吃宵夜。” 薛红看起来也是颇为无奈。 “好羡慕你啊，红姐。” 杨丽托着脸颊，脸蛋儿上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好羡慕啊。”林靖点点头，又狠狠地啃了口饭团。 “你们这些青春期的小姑娘是怎么回事，我还羡慕你们年轻有活力呢。” “羡慕你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啊。” 杨丽幽幽地说。 “最重要的是，没有什么必须打到前几名的压力。” 说到这儿，杨丽语气中透露出一种真切的向往。 她真的很憧憬薛红现在的生活。可以只因为热爱而去打球，不用过分在意名次和输赢。不像她，以后想打都没得打了。 “不用羡慕我，你以后也可以啊。” “我不可以。” 杨丽苦笑，“我爸妈听见我单打出局的消息，就差直接给我把入学通知书邮寄过来了。” “我刚跟你说什么来着，打球和学习一点都不冲突。”薛红正色说道，“喜欢打球，不是非得走职业一条路。” “等你读了大学，学校里面也有乒乓球社团啊，一样可以参加大学生比赛、参加全国比赛。” “离开了球场，你会看见以前没有看过的世界。我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那时候我觉得就连队内的循环赛都是人生中好了不起的一件大事似的，就更别提那些国际比赛了。” 薛红缓声说着，两个女孩都忍不住停下了其他的动作，专心地听她讲话。 “你们知道吗，我以前，也经常因为大大小小的比赛而紧张到睡不着觉，就跟你们现在一样。” 她看着杨丽和林靖，就像看到了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 “前些天——就是跟你们一起来参加全锦赛的前一个晚上，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参加全锦赛的时候。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睁着眼睛在宿舍里躺了整整一个晚上。” 薛红目光柔和，声音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是不是还挺傻的？我职业生涯中经历过那么多次比赛，那次全锦赛不过是众多赛事中的一场，甚至不是最重要的一场。但我那时候哪能料得到这么远呢，更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今天的我会是这样的心境。” 她俩听得似懂非懂的，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你们上小学的时候有没有过为考试成绩担心过？”薛红问。 杨丽点点头，“有。有一次期末考试，我爸妈答应我只要拿了全班第一，暑假就带我去海边玩。在成绩出来的前一天，我兴奋得整晚地睡不着觉，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靖儿，你呢？” “我也有过。我爸妈虽然对我的要求没有那么严格，但我还是很不喜欢看到他们对我失望。” “那你们现在再想想当时的紧张、激动，还会有同样的感觉吗？” “当然不会，”杨丽说，“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时好傻哦。” 区区一次小学的期末考试，看起来对她当下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 可若时光回溯，小杨丽多半还是会紧张到睡不着觉，甚至脑海里塞得满满的都是自己即将在海边度假的画面。 “不会。” 林靖也摇摇头。 “所以说啊，若干年后当你们两个回想起今天这个晚上，可能依然不会有什么太深的感受。” “这次比赛，只是你们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很小很小的节点。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会轻松一点？” 杨丽思考了片刻，认真点头。 林靖则是呆呆的望着她，连手里的食物都忘记吃了。 “好厉害。” 她很是崇拜地看着薛红，“红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适合去当老师？当教练也行！” “哈哈，你是第一个。” “我现在真的感觉好多了，吃完了就可以立马去睡觉。” 失眠？不存在的。 就是一个比赛嘛，和她以前打过的比赛没什么两样。 最多，这场比赛还有可能带给她一张进入国家一队的门票。 若是她明天真的输给了沈亦昭，她是不打球了还是会放弃重回国家队？ 都不会啊！ 她依然会努力去拼、去争取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 “你们吃得这么香，我本来不饿的，闻着味儿都饿了。” 薛红抽抽鼻子，也从餐盒里捡了串关东煮吃了起来，“靖儿你还是少吃点，毕竟明天还有比赛，交给我们好了。” “就是就是，赶紧睡觉去。”杨丽跟着一唱一和的，“明天没精神怎么办？” “寨（再）吃一口，不能让（浪）费。”林靖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说话都含混不清。 “你绝对是被乔乐乐传染了，没治啦！” “那可是沈亦昭诶，我不多储存点体力怎么行？你没看那天我打完苏彤，整个人都快废了。” “乖，明天比完赛你随便吃。” 薛红说着，伸手把她面前的餐盒和饭团子都给拉到了自己面前。 “红姐，你不能跟她一块儿欺负我！” “略略略，就欺负你！”杨丽破涕为笑，冲她做个了鬼脸。 第55章 回归之战（上） 次日的比赛，如期而至。 同一时段不乏国乒队几位大主力的比赛，但电视台依然选择了沈亦昭和林靖这场比赛进行直播，也是看中了这场比赛背后的话题量。 其实早在昨天，就有不少小报记者和网络媒体开始造势，甚至还挖出了林靖和沈亦昭曾在国家二队做过室友的料，据说那时候俩人关系还不错。 昔日好友如今针锋相对，是年轻的世界冠军沈亦昭能捍卫自己“年轻一代第一人”的荣誉，还是黑马林靖成功上位，证明自己并非方仲永呢？ 球迷、媒体、业内人士，还有单纯看热闹的观众们都对这场比赛的结果表示期待。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接下来即将为您带来的是本次全国锦标赛十六进八的比赛，对阵双方是大家都很熟悉的天才少女沈亦昭，和突出重围的黑马林靖。我们还特别邀请到了国乒女队的功勋教练张永辉指导，也是沈亦昭的主管教练。张指导，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张永辉。” “这场比赛是噱头十足啊，有的球迷朋友可能了解，林靖曾经也是国家一队的成员在一年以前因为犯纪律被退回了省队。按照规定，如果林靖在这场比赛中战胜了沈亦昭，便可以成功闯入八强，获得一张进入国家一队的入场券。” 解说员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也是做足了功课。 “但她的对手可不简单，目前是我国年轻的世界冠军，实力很强——哦，双方运动员已经开始入场了！” “林靖的场外指导也是H省女队的主帅，秦屿。秦指导也是我们的老熟人了，场外还有部分球迷在喊‘秦屿加油’。哈哈，看来秦屿退役之后的人气也蛮高的。” “很正常，小秦人帅、球也帅，还是很有魅力的。” 张永辉指导接口道。 很有魅力的小秦指导此时正站在林靖旁边，给她做上场前的动员。 “该练的咱们都练过了，上去之后一定要先声夺人、镇住她，好不好？沈亦昭那个性子，只要你凶了，她就凶不起来。放心去打，打出你的气势！” 林靖活动了一下手腕，看起来精气神还不错——起码没有了昨晚大吃关东煮时的心慌意乱。 薛红的开导对她来讲还是非常管用，大概这就是心理疏导的神奇效用吧。 “明白，我都快把这些背下来了。”林靖说道。 “光背下来不够，你得照着做啊，听见了没？” 秦屿捏了捏她的肩膀，给她放松肌肉，“加油啊，打完这场，我请你吃饭。” “我要吃关东煮。” 昨天晚上那小半盒都给杨丽和薛红分了，她还没吃够呢。还真别说，乔乐乐说的化紧张为食欲，有时候是挺管用的。 林靖原本对吃的东西不怎么上心，难得她开口说想吃什么，秦屿当然一口应允下来。 “没问题，到时候把我的卡给你，随便刷。” 现场的收音效果非常好，师徒俩在挡板边的对话尽数传到了演播室中。 “哈哈，这都开始商量比赛结束之后吃什么了，秦指导的心态很好啊。”解说员笑道。 “林靖也一样啊。”张永辉补充道，“这孩子年纪不大，但是比赛气质还是非常不错的。你看她这个眼神——” 摄像机很配合地给了一个特写，拍了个林靖准备接球时的正面表情。 专注，凌厉。 “你看，她的眼神很凶的，就直勾勾地盯着你，像盯着猎物一样。” “是哦，相比之下沈亦昭就温柔多了……好，比赛正式开始。” “林靖率先夺下一分！她的调动非常快啊，沈亦昭看起来有点不适应似的。” “嗯，沈亦昭属于比较慢热类型的，尤其是在林靖这么主动上手的情况下，她就会想着避其锋芒，先稳住再说，慢慢把林靖带到她喜欢的节奏里。” “我们知道沈亦昭的相持能力相当出色……哎呀！真的像张指导说的那样，两个人的节奏慢了下来。” “这个球，林靖危险……” 张永辉指导话音未落，随着林靖的回球出界，沈亦昭将比分扳平。 “哇，真是预言式的解说……”解说员目瞪口呆。 不同于团体赛，单打比赛通常情况下采取七局四胜制，比赛时间会更长一些，也一定程度上减少了些偶然性。 就拿林靖战胜苏彤的那场比赛来说吧，若是真拖到了七局，苏彤的赢面大概率会增加不少。林靖那种拼命三娘的打法，在今天显然也不大适用了。 第一局林靖以十一比七的比分拿下，但她打完这局之后却觉得没有太多底气。 “她好像找到办法了。” 林靖对秦屿说。 “尤其是最后几个球，我打得很不舒服。”她皱着眉，右手模仿着刚刚的动作，“跟她打的时候我总觉得发不上力，也没法借力，越到后面越明显。” “那就是她已经慢慢知道怎么对付你了。”秦屿一语道破，“接下来几局要打得灵活一点，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不能指望着还像刚出来的时候打人家个措手不及。” “下一局你这样，多发几个逆旋转，她这么回过来你正好撇回去……”秦屿连比划带说，还没忘记给林靖把水瓶盖子拧开递过去。 “咦，秦屿当了教练之后好像温柔不少啊。”解说员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开始对H省的场外指导发表看法。 “他的性格一直挺不错。”张永辉指导在一旁笑道，“别看媒体上都写他脾气大什么的，但那都是在场上。运动员么，在自己的领域上或多或少都会有种霸气，只不过秦屿身上的这种特质被你们放大了。” “听说秦屿在队里人缘还不错？” “男队这边我不算太了解，但他人缘是挺好的，这点没有疑问。我们女队的女孩儿们之前还搞过一个投票，推选自己理想中的混双搭档，十个人里面大概得有八个人投秦屿吧，说他往旁边一站就觉得很踏实，很有责任感的一个人。” 解说员嗅到八卦的气息，见缝插针地问了一句：“我能问问，是谁没有投他吗？” “苏彤啊，两个左手不好配。” “哈哈，这的确是。” 第56章 回归之战（下） 第二局的比赛打到了爆分，十三比十一，林靖以微弱的优势拿下第二局。 此时沈亦昭看起来没有太多急躁和沮丧的情绪，她的省队教练也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倒是挺让人费解的。 “看起来B省的教练，包括沈亦昭自己似乎都还是很有信心的，不过他们目前可是大比分零比二落后呀。张指导，您是沈亦昭的主管教练，您认为她足以应对林靖这么积极主动的进攻吗？” “客观来说，在现阶段沈亦昭的硬实力还是略高于林靖的。毕竟小沈在国家队这段时间也经过了大赛的历练，队伍里面的训练水平、训练质量都是别的地方没法比的，这很正常。” 张永辉指导继续说道，“你看林靖前两局搏杀很凶，看起来是压制住了沈亦昭，但对沈亦昭来讲，前两局就是一个了解对手、调整自己的过程。就像织蜘蛛网一样，一点点把林靖扣在里面。” “类似于以柔克刚？” “可以这么认为。” “场上又陷入了多拍相持……这是林靖的机会！”解说员的语气拔高上来，“哎呀！沈亦昭这球救得漂亮！” “林靖好像被打击到了啊，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在场上跺脚，看她的表情很懊恼的样子。” “是的，从第三局开始，林靖的得分手段越来越不好用了。沈亦昭都算透了她的发球得分套路，逆旋转发球也不怎么好使了。” 张永辉指导肯定地说道，“林靖这时候可能会继续变发球。” 解说员看着林靖发了个高抛，已经说不出感叹词了。 还能说什么呢？ 张指导算是把这两名队员的技术、心态摸得透透的了。这就是请国家队教练来当解说的好处，他们不光掌握着最先进的技术，还十分了解队员们的心理。 打球，也是心理和智慧上的博弈。 若说请他来当解说嘉宾有什么弊端……那就是时时刻刻都在“剧透”啊！很多时候他刚说完一句话，沈亦昭或林靖就立马按照他所说的那样去做，甚至让人怀疑两位选手是不是能及时听到解说间的内容。 紧张而激烈的气氛下，比赛来到第六局。 沈亦昭接连搬回三局，当下的小局分来到五比二，沈亦昭领先。 林靖再怎样被人夸“大赛气质好”、“大心脏”，在这种事关自己命运的比赛上大比分落后，心中也难免生出些焦躁的情绪。 秦屿忙示意裁判，叫了个暂停。 “林靖有点急了……”解说员说道。 “嗯，毕竟这场比赛对她来说至关重要，赢下沈亦昭就可以重回国家队了。她过关斩将地打到现在也是很不容易的。”张永辉指导对此表示理解。 “看起来比赛被带进了沈亦昭的节奏。” “没错，林靖在跟着沈亦昭的思路走。可能是不服气，非得在你的节奏里打败你。但至少在这场比赛里，她的想法行不通。” 张永辉指导说得十分笃定。 沈亦昭就是靠着球风稳健、阅读比赛能力出众而闻名的，林靖这是在妄图以己之短制敌之长啊。 秦屿从包里摸了根香蕉出来，剥好皮递给林靖。 香蕉这种食物，方便携带、容易吃，又能快速升糖、给人补充体力，可以说是赛场上最受欢迎的水果了。 林靖接过香蕉，狠狠吃了一口。 打得真是憋屈啊！ 越打到后面，便越觉得沈亦昭是一名非常难缠的对手。 从前在队里的时候，她打沈亦昭可以说是随便打的啊！没想到时间才过去一年多，她们两人之间的差距已经如此明显了。 如果说一开始她是不小心陷入到了沈亦昭为她设置的陷阱，那么到后来，她就是主动在陷阱里蹲着，想要反过来把她也拉进坑里。 可是沈亦昭像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她根本拉不住人家，自己却是在坑里越陷越深。 陷得越深，越不服气。 “打得难受吗？”秦屿问。 “要打吐了。”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疗暂停？”秦屿有点慌了。 “没有，就是被她针对得很难受。”林靖又啃了口香蕉，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下来，“我还不至于那么脆。” 秦屿见她还有心情开玩笑，踏实了几分。 “别急，你刚才是不是有点急躁了？静下来，好不好？她现在就是想控住你，让你打得不舒服，一不舒服你就乱，一乱掉她就赢了。” “待会儿还是注意给她反手位，你一个打力量球的就是要发挥自己的优势，不是非得跟她斗智。想想上次打苏彤怎么打的，这一局一样，明白不？” “我就想也让她难受难受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林靖显然对刚才的局面很是计较。她其实更想在沈亦昭擅长的领域里面打败她，可一不小心就被人赢了三局过去，她也很不爽。 “这时候较什么劲呢！”秦屿都要急了，“你的牛脾气要犯，回去再犯。她都拿了你三局了，林靖！” 林靖吃掉最后一口香蕉，“我知道怎么做。” “喊出来，要有气势啊！” 林靖临上场前，秦屿在后面喊道。 已经打过五局，林靖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她知道，自己给对手最大的威胁就是高质量的进攻，但前提是她得消耗大量的体力。所以她想试试用沈亦昭自己的办法来对付她能不能行，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 还是只能用那个办法啊。 林靖用毛巾胡乱擦了擦汗，回到了球台前。 “让我们看看林靖怎么破局……” 解说员看着屏幕上传输回来的影像，发出了一声惊呼。 “哦——林靖！林靖这个球很猛啊！” “接连三分，林靖的状态回来了！” “是，她已经不执着于沈亦昭是怎么打的了。”张永辉欣慰道，“她早就该这样。坚持她的风格，不要去管别人。” “这样林靖就一定能挽回局面吗？”解说员好奇道。 “不一定。” “那她……” “但她起码是在打她自己的球。” 第57章 我回来了 “林靖在暂停过后接连发力，拿下了关键的一局。现在场上的大比分来到了三比三平。双方将在短暂的休整之后进行决胜局的角逐。” 沈亦昭的省队教练黑着张脸，对她在刚才一局的表现十分不满。 他看上去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薄薄的唇紧紧抿着，额头刻着几道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微微向下耷着，目光中透露出几分不悦。 “为什么手这么软？你自己数数，这一局下来丢了几个不该丢的球？！再这么下去，林靖还没怎么出手，你先被人吓死了！” 他沉着嗓子，递给沈亦昭一瓶运动饮料。 “她打得那么猛，我没机会啊。”沈亦昭嘟着嘴说。 “什么没机会，你就是被她压住了！她在场上喊，你也跟她对着喊啊，气势呢？我从你身上根本看不到什么斗志……” 沈亦昭咕咚咚地灌着水，安静地听教练指导。 “……技术上没太多问题，心态什么时候能硬一点？继续盯她正手啊，大胆，积极！” 比起秦屿那边的鼓励式教育，B省教练在言辞上就要严厉许多，反差很是鲜明。 “看起来于指导对沈亦昭上一局的表现非常不满啊。也是，在大好的领先局面被对手翻盘，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的一件事。比起林靖，沈亦昭的进攻是不够主动，偏向于被动防守。” 解说员看见导播传来的场外指导画面，乐呵呵地八卦着。 “现场还有不少沈亦昭的球迷呢，大家也都在趁机更大声地给她加油，希望沈亦昭能够及时调整过来。” 张永辉指导叹了口气，“没错，这是沈亦昭的老毛病了。在队里我也说过她，不能一落后就没了心气儿，哪能只会打上风球、不会打下风球呢？这孩子现在还是心态不够成熟，尤其是像今天这种和队友之间的比赛，还不像外战那样有这么大的压力。她体会到的压力不够大，调动起来就也没有这么充分。” “她好像是那种被推着走的人呢……” “是的，这个说法很准确。” “第七局开始，林靖还是延续了上一局的气势啊，一上来就搏得非常凶。” “嗯，现在算是进入到了林靖的领域。看见没，沈亦昭开始对自己摇头了。这是非常不好的一个暗示，代表她的信心可能已经受到了打击。” 张永辉指导对自己的弟子是很了解的。 沈亦昭基本功没得说，技术也算是很先进的，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心态。 正如他刚刚所总结的那样，沈亦昭打不好下风球。 “还是第六局，秦屿指导的暂停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林靖在暂停前后像是两个人一样。” “对，小秦在当运动员的时候就很会叫暂停，对时机和战局的把握都非常优秀。” “喔——漂亮！林靖的状态是彻底发挥出来了！有点像和苏彤打的那天，是吧张指导？” “对，你看她这几分回球质量都非常高，速度快、力量大，沈亦昭很难接好。她这么打看上去很爽、很潇洒，但也在大量地消耗她的体力。” 决胜局，沈亦昭八比十落后于林靖。 只需要再有一个球，林靖便能战胜昔日在国家队的室友，成功晋级全国八强、回到国家一队。 她几乎进入到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眼里只有那颗跃动着的小白球，耳朵里也只剩下乒乒乓乓的声响。 沈亦昭扶着膝盖，努力平稳下自己的呼吸。 两年前她们对战的时候，林靖就总能在劣势中扭转局面，现在看来也是一样的。 就算她在国家一队历练了一年多，就算苏彤姐、于指导一起帮着她分析了林靖的打法，她们一起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但面对这种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球，沈亦昭还是觉得非常无奈。 不愧是林靖啊…… 沈亦昭望着快速飞过来的小球，挥出球拍…… * 赛后，林靖还没走到球场门口，便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围了个正着。 “林靖，给我们说两句吧，现在感觉心情如何？” “今天的比赛真是非常精彩啊，尤其是第六局你还一度以二比五的比分落后，但是暂停之后好像状态又回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当时你心里的感受可以和我们说一下吗？” “沈亦昭应该说是年青一代最优秀的女选手之一，和她交手之前会有压力吗？毕竟这也是决定着你能否重回国家队的一场比赛啊。” 林靖向人群后面张望着，“秦指导！我……” “好好接受采访！” 秦屿一手提着她的球包，另一只手冲她轻轻挥了挥。 林靖今天比完赛又是道都走不动的状态，他这个“限定跟班”只好再次走马上任了。 记者们在心底悄悄冲秦屿竖起了大拇指，又把话筒和录音笔往林靖跟前挪了挪。 “那个……”林靖开口，周围顿时一阵安静。 “你们刚刚，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声音太杂，她真没记住。 还是资深记者林牧率先打破了沉默，“首先祝贺你赢得了和沈亦昭的这场八分之一决赛，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开心。” “……” 你这一脸平静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很开心啊！ 记者们腹诽着，到底还是接着把预设好的问题一个一个问了下去。 林靖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地耿直，以及——没营养。 “落后时的心情？肯定是挺着急的。” “最感谢？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对，秦指导的暂停非常有效，谢谢秦指导。” “沈亦昭发挥得挺好的，我能赢是因为我的状态更好吧。” 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林牧举着话筒，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再次恭喜林靖赢下这场比赛，顺利取得了国家一队的入场券。我们刚刚也采访了你本次的对手沈亦昭，她也是对你表示恭喜，并且她说虽然输掉了比赛，但很开心你能重新打回国家队。你想对她说点什么吗？” “谢谢她的祝贺。” “还有吗？” 不知为什么，林靖突然想起来她刚到省队的时候，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谁也不想理。沈亦昭担心她，一连发了若干条短信问候，她当时好像还回了些什么。 「林靖，加油，我等你回来！」 「谢谢，等我。」 尘封的记忆被翻开，林靖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们在场上厮杀得你死我活，但在生活中，她还是那个她最要好的朋友啊。 “嗯……还有，我回来了。” 林靖冲着镜头笑笑。 我回来了，就像我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 第58章 庆功晚餐 “屿哥，请吃饭！” “请客！” “我要吃关东煮！” “拉面！” “这些有什么好吃的，不如吃海鲜大餐！” 晚饭之前，本应该结伴去吃饭的女孩们一股脑地扎在了秦屿房门口嚷嚷着，吓了他一跳。 “红姐，你怎么也跟着她们凑热闹？” 看见姑娘们身后的薛红，秦屿无奈道。 这位原本还是他请过来帮忙管着点这帮孩子们的，谁知道薛红倒是很快地和她们打成了一片。在忽悠着他请客吃饭这种事情上，薛红反倒还成了她们最坚实的后盾。 “你答应人家了，就得兑现诺言啊。”薛红笑道。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林靖举手：“你说比完赛请我吃饭！” 这件事确实是有的，秦屿记得。 但她后面这一群…… “我吃得少，太亏啦！所以把乔乐乐带上，不过分吧？”林靖揽着乔乐乐小同学的肩膀说。 “也是有道理哈……” 秦屿捏着自己的下巴，觉着纳闷，“那她们呢？” “我们团体可是四强，四强诶！”乔乐乐瞪着圆圆的大眼睛，“连媒体记者都说了，这可是十余年来咱们H省女队最大的突破，这份功劳每个人都有份哦！” “哈哈，走吧，你们想吃什么？” 秦屿披上件外套，赶着姑娘们往电梯的方向走。 明天大家就要回省队了，他也想找个机会请大家一起聚一聚。林靖这次的签运不好，在八进四的比赛中撞上了女队的一号人物邱萍，输得毫无悬念。 不过好在，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来自国家队的录取通知。 “屿哥，我想吃日料！” “日什么料，都是生冷食物，吃了也不怕闹肚子。明天早上还得赶飞机呢。” “那就拉面，我早看好楼下那家拉面店了，前两天顾队还去吃了。”乔乐乐提议道。 “你那是想吃拉面吗，你那纯粹就是想去吃顾队同款。”杨丽吐槽道。 “追星少女的心思啊……”齐雨薇也跟着感叹了一句。 “顾队那能和别的明星一样吗？哼，那你们说，吃什么？” 乔乐乐嘟着嘴，伸手按了电梯键。 “乐乐说的那家拉面也不错，挺好吃的。” 秦屿没吃过，但他听顾舟给他推荐过。 顾舟他们省队里的一个小队员跟他赌球输掉了，小队员请他在楼下面馆吃过。说起来，赌的就是苏彤和林靖对战的那场团体赛，顾舟能赢了这顿饭还是托他们林靖的福呢！ “就是，你们看屿哥都说了！”乔乐乐开心道，“我早都打听好了，除了拉面，那家店的咖喱饭做的也特别好吃，在附近可有名了……” 说起吃的，乔乐乐就两眼放光。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还都是老熟人了。 轿厢里面位置不够，秦屿和林靖、乔乐乐三个人便先上了电梯，剩下的人等下一趟。 “好巧啊，你们也去吃饭？” 安佳羽一手搭在苏彤的肩膀上，一只手揽着沈亦昭，看起来有点低落。 “奇怪，你没和邱萍在一块儿？”秦屿问。 他记得这俩以前在队里跟连体婴似的，有事没事的总喜欢凑在一起——他还活跃在赛场的那阵子，邱萍和安佳羽都还没打出来，俩小孩儿都只是备受瞩目的新星。 慢慢地，他因为竞争力下滑而渐渐退出了核心主力的圈层，这两个人也渐渐开始独当一面，成为了国乒女队的头两号人物。 秦屿想起这个，心里难免一阵感慨。 “暂时不想搭理她。” 安佳羽抽了抽鼻子，“刚输给她，难受着呢。” 刚才结束的女单决赛中，邱萍以四比三险胜安佳羽，拿下了她的第二枚全锦赛金牌。 安佳羽此时显然心情不怎么样，便来找好友苏彤来缓解一下心情。 “用我们乔乐乐的话来讲，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餐解决不了的。”秦屿说。 “如果有，那就两顿。”林靖开口接上。 “呀，小林靖！还没祝贺你呢，什么时候回来报到？”安佳羽上手，揉乱了林靖的一头短发。 “不知道，听安排吧。”林靖老实说道。 “好吧，听安排！现在谁来安排一下我的晚饭？” 苏彤抬起手，指了指秦屿。 “屿哥请客。” “好厉害，你怎么知道的？”乔乐乐快人快语，率先问道。 “啊？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苏彤脸上的神情有点茫然。 “我是说，干脆让屿哥请我们吃个晚饭得了。怎么，他今天请你们吃饭？” “嗯嗯，是啊！第二天就要回省了，临走之前吃点好的。” “不是，怎么又让我请啊？”秦屿好笑道，“以前咱们出去打比赛就都撺掇着让我请客，现在我当了教练了又是我请，你们这敲竹杠的不要太过分了啊。” 那时候他是大队员，比赛成绩好，拿到的奖金也多，所以理所当然地就常常请小队员们吃饭。这在队伍里也算是个不成文的规定。 苏彤和安佳羽她们都属于比他晚一批的队员，有时候男女队刚好凑在一起，也跟着一块儿吃个饭什么的。 “谁让你们赢我们的！我们B省女队这回止步八强，回去要挨批的。”苏彤好似来了精神，说得振振有词的。 “主要是我们好久没见小林靖了，想跟她吃个晚饭。” 安佳羽脑子快，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忽悠秦屿。 “要不你把她交给我们，我们带她吃饭去。” “看你这小嘴叭叭的，哪像是输了球难过的样儿？”秦屿笑了，“走吧，还能不带你们吃饭？楼下拉面店，别嫌弃啊。” “屿哥大气！”安佳羽竖起根大拇指。 “霸气！”苏彤点头附和。 “就吃顿拉面，看给你们激动的。” “那可是米其林餐厅诶，应该好贵的。”沈亦昭终于弱弱地出声说道。 别看这家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但可是上过好多次美食杂志的呢。 “走吧，都说好了。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 秦屿摸了摸裤兜，庆幸他把银行卡给带上了。 第59章 朋友再见 全锦赛结束之后没过多久，林靖便收到了来自国家一队的入队通知书。 这次H省女队虽说没有获得奖牌，但团体四强已经是受到省内大力表彰的好成绩了。姑娘们这次的表现让H省关注体育、关注乒乓球的人们感受到了希望——谁说他们是乒乓荒漠来着！看见没，体育频道盖戳的天才黑马林靖，就是他们H省的！ 乒乓球队还特别给林靖、薛红、杨丽等参赛队员进行了表彰，感谢她们在全锦赛中的优秀表现，并给她们放了个五天的小长假，好让她们好好和家里人聚一聚。 秦屿作为H省女队的主教练，当然也是功劳不小，听说也有专门针对他的奖励呢。不过这个奖励具体是什么，林靖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等林靖再次回到省队，就是去收拾行李了。 她比规定的时间还要早回去半天，因为国家队那边给她留的时间不算长，她得赶紧收拾东西去报到了。 深秋时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色的落叶。 林靖揣着手，悠闲地踩着马路牙子上树叶铺就的软绵“地毯”，往省队的方向走去。 临到门口，她看见个穿着呢子大衣的高个女孩拖着两个巨大的箱子向她这边走过来。 “杨丽！” 她喊了一声，把刚焐热乎的手从兜里掏出来，冲她挥了挥。 杨丽脖子上裹着的围巾挡住了她的下半张脸，看不出来她是什么表情。不过杨丽的一双眼睛倒是有点肿肿的，好像刚刚哭过的样子。 “干什么去啊？”林靖说着，从她手里接过一只箱子自己拉着。 那箱子还怪沉的，就算是有轮子轱辘着，拉起来也并不轻松。她这是要搬家吗？ “我走啦。” 走？ 林靖愣了一下，很快反应了过来。 杨丽这次在单打比赛中没能打进前八名，失去了重新回到国家队的机会。而且她家里人还不支持她继续打球，已经帮她办好了入学手续，希望她能像其他大多数的孩子一样，正常地上学念书、找一个稳定的工作，过上平凡而安稳的生活。 杨丽这次离开，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的了。 “特意找了个没什么人的时间，还被你看见了。”杨丽自嘲地笑了笑。 离开省队、回归一个普通学生的生活，对她来讲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甚至在她心里，走到这一步还挺失败的。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这么灰头土脸的她，特别是林靖——但偏偏她眼前的人还就只有林靖。 “回去念书了。这么久没有系统地学习，我的文化课估计都跟不上了，得恶补啊。”杨丽故作轻松地说，“上学也挺好的。没那么强烈的竞争，也再不会被屿哥罚跑圈、练体能了。” “你说以我的成绩，当个体育特长生还不是绰绰有余？也是好事。” “看出来了，你这是喜极而泣。” 林靖用空着的一只手指了指她的眼睛，“瞧你哭的，骗谁啊。” “我都要走了，你就不能顺着我说一回！” 杨丽嚷嚷着，随即又自己说：“算了，要是能控制住不顶我两句，你就不是林靖。” “回去上学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说真的。”林靖说道。 “你发烧了？” 杨丽听见这话，就要上手去摸林靖的额头。 “没有！”林靖灵活地躲开她的手，俩人继续打打闹闹地往前走。 “你看红姐，现在不也挺幸福的么。她就是退队之后还一边打球、一边念书，一边还组建了自己的家庭。” 林靖说着，语气渐渐认真了起来。 “你可以跟她一样啊，以后参加大学生运动会、城市运动会……说不好还能给你加分呢。生活里又不是只有乒乓球，我要是你，我就……。” “你得打出来。” 杨丽打断了她的安慰。 两个人并肩站在省队大门口的金字招牌下，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也很远，甚至还会越来越远。 杨丽半开玩笑地说着，“我在二队名额都被你拿走了。你知不知道，当时你被送回省队我就想骂你了，这么好的机会凭什么不珍惜？有人想要这机会，还没有呢。” “还有这次，好容易过关斩将地又打了回去，你要是不拿个世界冠军回来可说不过去啊。” 林靖听着她的数落，心里却满满的只有感动。 “知道，知道啦。” 她含糊地应着。 奇怪，鼻子有点酸，是不是天太冷了？一到冬天，她的鼻子就容易泛酸，没想到这还没到冬天呢就开始犯老毛病了。 “不准敷衍，你得答应我！” “不拿世界冠军，我回去干什么？”林靖扭过头说。 “我就知道你又得吹牛。”杨丽笑着拍了她一下。 “什么吹牛，还不是你先提的话茬儿……” “真是，懒得理你了。” “哼，那你别理我。” 沉默了片刻，林靖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家车什么时候来接你？” “还有两分钟吧。舍不得我走啊？” “臭美，谁要舍不得你。” 林靖握着她拉杆箱的把手，手攥得很紧很紧。 她从没觉得，两分钟可以过得这么快。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杨丽的爸妈开着车来到了省队门口接她。 她的父母穿着得体，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模样。杨丽的父母走下车，去接两个孩子手中的行李。 “你好，你是林靖吗？”杨丽的母亲很是和气地和她握了握手，“我们在电视上看过你，打球很厉害呢。” “谢谢阿姨……这个包沉，我来吧。”林靖接过杨丽的球包，放进后备箱里。 “杨丽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还老是提起你，说你人好，球也好，她很开心能和你做队友。” 杨丽的母亲声音温温的，语速也很舒缓，让人听起来觉得十分舒服。 “妈，你说这些干嘛！”杨丽撒着娇嘟囔着。 林靖这家伙听见了，又得得意啦。 算了，反正她们以后估计都很难见到了，就让她开心一会儿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林靖心里有一根弦突然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离别吗？ 心头堵堵的，闷闷的。她曾一起奋斗过的伙伴，就这样离开了她所热爱的球场，去奔赴新的生活。 而她，还将在这条路上义无反顾地走下去——如果可以，她想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 “杨丽！” 她在缓缓启动的车身后大喊，“再见！” 车窗摇下，杨丽只是伸出一只手摇了摇。 在林靖快要看不见她的时候，那只手突然握成拳，竖起一只大拇指。 加油！ 然后…… 再见，我的朋友。 第60章 重回一队 国家一队的宿舍是一个个套间，房间面积不大，但是里面的设施都很全。 林靖被分到的套间里面有一个单人间、一个双人间，她在双人间。 她轻车熟路地拉着行李箱走到了房门前，敲了敲门。 这不是她原来的宿舍，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屋应该还住着…… “林靖！你来啦！” 元气满满的声音从门后响了起来，一个留着娃娃头的娃娃脸小姑娘拉开门，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包。 “快来吧，我也是今天才搬过来，咱们俩住一个屋……” 房间里的东西不算少，挨挨挤挤地却摆得整齐，看上去一点都不乱。 卧室里并排摆着两张双人床、一张不大的书桌，这就是她们房间里全部的“大件儿”了。至于衣柜，是在公共的客厅里，每天都得提前从里面找衣服穿。 卧室就那么大的空间，能多摆下一张桌子已经不容易了。 靠近门一边的床上堆着小山一样的衣服和被褥，显然行李的主人也刚刚搬进来没多久，还没有把东西收拾好。 看着林靖惊愕的目光，沈亦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刚把东西挪过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呢。你来得正好，房间的地我都扫干净了，快点收拾吧。今天正好休息，我待会儿陪你去拿队服，明天一早就得训练了。” “我记得，这屋还住着邱队？”林靖问。 “是啊，邱队住单间，这屋一直空着。我原先住着的那屋漏水，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所以何指导就让我也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沈亦昭笑呵呵的，对教练的安排十分满意。 她在二队的时候就和林靖一个宿舍，现在两个人又能在一起，真好。 沈亦昭口中的何指导，是国乒女队的主教练，何文军。何指导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教练了，很注重队员们之间队友情的培养。 据不知靠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安佳羽和苏彤别看现在看着关系特别铁，其实在她们还是小队员的时候经常较劲，俩人谁也不服谁。 那时候何指导便大手一挥，索性安排俩人住同一个宿舍、次次比赛都配双打。 她俩那阵子经常吵得跟个热窑似的，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是越吵越融洽，在场上的配合也愈发默契起来，成就了当今女子乒坛最强的一对双打。 * 次日一早，林靖和沈亦昭结伴来到了熟悉的球馆里。 女队的教练们都在现场，何文军指导也在。 他身量不高，身形也略微有些发福，不过还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独属于运动员的那份精气神儿。 “今天队里来了一名新成员，不过她呢也是很多人的老朋友了——林靖。大家呱唧呱唧，欢迎林靖重新回到我们这个光荣的集体里来！” 队列中响起一片短暂而整齐的掌声。 “好，既然都是老熟人了，很多话也不用我多说。林靖，这次回来之后可要珍惜机会、好好努力啊。这次算你运气好，你要是再犯纪律被退回去，可没那么容易能打上来，知道不？” 何文军严肃地说。 他不是在吓唬她。 林靖现在的水平，在队里只能勉强算是中下游。 她和苏彤、沈亦昭那几场比赛，何文军都看了。林靖赢在了“出其不意”四个字，但若论真正的实力，她还比不过沈亦昭，更别提苏彤了。 她的归队，只是一个开始。 林靖真正的磨难和考验，还在后面没露面呢。 “咱们女队的教练人手比较欠缺，大家也是知道的。有的教练手上带着六七号人，可能在日常训练的时候没法很好地顾及到组内的所有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嘛。同样的道理，咱们国内有经验的好教练也不多，这点大家也都清楚。” “希望大家暂时克服一下困难，组织上面也在积极地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那个……张指导，这几天辛苦你先带着林靖训练，毕竟以前你也带过她，和她比较熟悉。” 张永辉指导点头应允下来。 “当然了，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很久。等过几天呢，我们会对教练和队员之间进行重新分组，变动不会很大，但也不会小。” “你们作为运动员，无论分到哪位教练手上，最重要的还是得专心训练，明白吗？” “明白！” 女孩们齐声答道。 “好，废话不多说，各自带开，训练！” 队伍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击掌声，队员们也四散了开来，去找各自的主管教练了。 张永辉组内不仅有沈亦昭这样备受瞩目的小将，还有邱萍这位绝对主力。因此组内的资源和训练计划多半是围绕着这两个人来进行，她俩平时受到的关注也自然更多一些。 安排好了邱萍等人的训练，张永辉带着沈亦昭和林靖来到了一张球台前。 他打开手上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手写的训练计划。 “一整个上午都是我喂球？” 听完训练计划，林靖忍不住出声嚷嚷着。 沈亦昭也有点为难地看着张永辉，“张指导，要不我们还是轮着来好了……” 她觉得这对林靖确实有点不公平了。同是队友，就得互相帮助才对啊。 “有什么疑问？”张永辉犀利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这是我制定的训练安排，既然在我的组里面，就得服从安排。” “林靖，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从前在队里的时候，其他的队员也给你喂过球，现在反过来怎么就不行了？” “不是我不愿意，只是……” “没有只是，开始训练。” 张永辉低头看看手表，“多耽误一秒钟，操场罚跑一圈。一……” 林靖咬着下唇，闷闷不乐地拎起球拍。 好女不吃眼前亏，跑圈还是算了吧。这件事，等她训练完了再去分辩。 第61章 桃李年华 一上午的训练结束之后，林靖觉得自己的体力都快透支了。 她在省队的时候其实一直都有注重对体能的训练，但多是在爆发性力量上下苦功，因为她的打法需要她有足够的力量。林靖的耐力，就算在省队的时候也就是在中游，更没办法和国家队的队员们比。 沈亦昭她们在国家队中享受着最科学、最先进的训练方法，可以最大程度地开发出每个人的潜能。林靖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只能用时间来弥补训练质量的不足——可这终究还是不够的。 “走呀，吃饭去。” 沈亦昭收好球拍，和她一道去食堂。 “张指导的脾气你知道啦，他在训练的时候就是可严肃了，平时也没少骂我。”沈亦昭絮絮地说着，“要不我也和他说说去？你刚回来就给我喂了一上午球，我都觉着怪不好意思的。” “要么下午，或者晚上训练课结束了我去帮你喂球？”沈亦昭转过身，面对林靖倒退着走。 “不用啊，今天的训练安排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林靖笑笑，“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是哇，我向来都是他说什么我就练什么，听教练的肯定没错。” “有时候你觉得训练内容比较奇怪——或者说不能理解的时候，也照做不误吗？”林靖奇怪地问。 秦屿在省队的时候带着她练了些新奇的技术和战术，她每次觉得不能理解的时候都非得去和他掰扯个明白才行。虽然事实证明秦屿说的大多是对的，但这个流程仍是林靖训练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不会耶！” 沈亦昭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张指导肯定比我有经验多了，他说的一定都有道理。你看啊，萍姐不都是他带出来的吗？人家可是大满贯哦！” “这么厉害的教练，我怎么好反驳呀？” 她说着，还不自觉地点头肯定自己的说法。 “所以他说什么，我照着做就是了。有时候我是觉得不太能理解，但跟着张指导的话去练准没错，练着练着可能自己就明白他的用意了。” 林靖摇摇头，“我不行。我不明白的东西就非得问个清楚，不然心里老是觉得不踏实。” “嘿嘿，那你这样也不错，属于是有自己的思考。前两天队里开会还说这个问题呢，说我们在训练的时候也得多动脑子想想，不能傻练。” 沈亦昭撇了撇嘴，“就这，何指导还拿我当反面典型呢。说我整天傻乎乎的，人家说什么我连想都不想就跟着做。我这不是想着，张指导不管怎么安排都是为我好嘛，当然要按他说的做了，你说是不是？” “你这么想也没错。”林靖点点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看法吧，反正我待会儿得找他问问，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我的小姑奶奶，你说真的啊？” 沈亦昭顿住脚步，拉着她的胳膊问，“你不怕他骂你？” 林靖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从前也没少挨骂，多这一顿不多。” “好勇敢！” 沈亦昭钦佩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看路啊！” 林靖见沈亦昭倒着走路险些撞着人，连忙拽着她胳膊把她转了回来。 “呼，还好有你。” 沈亦昭回过身，悄悄冲林靖做了个鬼脸。 她俩前面并排走着两名年纪稍大一些的队员，一个身量略高一些，留着一头比板寸长不了太多的黑色短发；另一个则是身形娇小，一头中长微卷的火红色头发很是吸睛，右耳垂上还打着三枚耳钉。 那个身材略高一些的女生听见后面的动静，转过头来。 “小昭昭，林靖？你俩刚才在后面背着我们捣蛋呢？” 这个女生名叫喻飞，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是队里同批队员中的佼佼者，也是当下国乒女队的中坚力量之一。 她平时总是酷酷、帅帅的，打扮上也偏爱中性风，性格飒爽。因为同样酷爱短发的缘故，林靖从前还在队里的时候和她关系也不错，俩人经常结伴去找楼下小理发店的张大叔理发。 “没有，我们俩可乖了！”沈亦昭笑嘻嘻地说。 “你乖我信，林靖要是乖……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喻飞调侃了一句，伸出一只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林靖会意，笑着和她击掌。 许久未见的队友们一个个重新出现在了她的生活中，林靖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么讲好像是有点夸张，但绝对能表现出她此刻的心情。 一年半……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喻飞姐，刚才走在你旁边那是谁啊？”林靖悄声问道。 一队里面的人她都认识，可没记得有个红头发的姑娘啊。队里面对于队员们的发色、发型没有太严苛的规定，但大家平时的打扮还是比较低调和朴素的。 这一头火一般的红发，还有耳朵上亮闪闪的三枚耳钉……这么时髦的打扮，在队里还是不多见。 喻飞愣了一下，随后肆无忌惮地扶着红发姑娘笑了起来，爽朗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楼道。 “我就说你这头发染得太过分了吧，红毛丹快回头看看，你家小林靖都不认识你了！” “说几遍了，不准叫我红毛丹！” 女孩凶巴巴地嚷嚷了一句，回手在喻飞胳膊上拧了一下，疼得她直呲牙。 “嘶——这还是何指导先叫开的，你拿我撒什么气？” “不管，就你在我面前叫这名了！” 林靖听见熟悉的嗓音，没忍住“咦”了一声。 “你‘咦’什么？小没良心的，一年多不见就把姐姐我忘了是不是？”任清橙声音娇俏，嗔怪着去捏林靖的脸蛋。 “别闹别闹——”林靖动作灵活地躲开她的“魔爪”，“我记着你是蓝色头发哇！还有，你什么时候又去打了两个耳洞？” “这都多久了，我还能一直是蓝头发呀？我后来又改成绿色、亚麻灰色……这不是上个月才染了红色。” 任清橙拈起一缕头发看了看，认真地说：“你还别说，现在是不是有点褪色了？我怎么觉得没有刚染的那会儿好看了。” 二十岁，正处在桃李年华，女孩子爱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任清橙呢，显然比她的队友们在这方面更要经验丰富。她在队内的排名一直和喻飞不相上下，仅次于邱萍、安佳羽和苏彤三位绝对主力，所以教练们对于她这种过于爱美的行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能把成绩稳住，她想打八个耳洞都没人管。 “你算了吧，最近我可没空陪你染头发去啊。”喻飞说道。 “现在这样挺好看的，不用换。”林靖也跟着劝。 “切，你们俩这种随便找个理发店花十块钱剃头的审美我才不信。小昭昭，姐姐这头发好看不？” “好看呀！” 沈亦昭点头表示认可。 “还是你嘴甜！” 喻飞和林靖对望一眼，相视苦笑。 她俩不就是发型糙了一点、疏于打扮了一些嘛，怎么还被嫌弃了呢。 第62章 不懂就问 几个人打好饭，喻飞她们便找了张四人桌安顿下来。 林靖四处张望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我找张指导有点事，先不跟你们吃了。” “你说真的啊？”沈亦昭扯扯她的衣角，“这么直接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想不通，就得问清楚啊。” 终于还是喻飞开口说道：“别拦着她了，林靖心里有数。” 她那个倔脾气，喻飞还是知道的。今天要是不让她把想确认的事情给确认明白了，她估计晚上都睡不着觉。 张指导是经验丰富的老教练了，他懂得怎么和运动员去沟通。很多时候，教练们其实也是希望队员们能多多和自己交流的，哪怕是提出不一样的意见、两个人争论一番，也比什么话都闷在肚子里强。 沈亦昭这个小孩儿还是太乖了，很多事都没看明白。 不过她们大部分人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慢慢地就会领悟了。 沈亦昭望着林靖的背影，眼底仍有一抹担忧消散不去。 “好啦，快吃饭吧。”任清橙递了双筷子给她，“她在这方面可是经验丰富，不用担心她。” “什么经验？”沈亦昭接过筷子，问道。 “和教练battle的经验！” “掰头？妈耶，这么恐怖的？他们还会打起来啊？我不吃饭了，我去找何指导来劝劝！” 沈亦昭神色登时慌乱了起来，说着就要起身去找主教练何文军。 “哈哈哈哈，小昭昭你坐下！” 任清橙乐得前仰后合的，“是battle，英文单词！嗯……你用中文理解的话，可以理解为‘掰扯’。” 沈亦昭总算松了一口气，“你直接说掰扯不就好了嘛，还说英文……我看见英文字母就做噩梦呢！” * 张永辉指导正埋头吃饭，发现他对面坐了个人。 不用抬头他都知道是谁。 要是她不来，那她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林靖了。 “怎么，还想不通？”张永辉问。 “想不通。” 林靖也不吃饭，就正襟危坐地盯着他。 “边吃边说吧。” “您吃您的，我想先说清楚再吃。” 张永辉便又低头去吃东西，“那行，你说说你有哪儿想不通？” “为什么一整个上午都是我配合其他队员进行训练？我记得以前在队里的时候，在时间分配上最起码也是一半一半，大家轮流互相喂球啊。” “你也知道是‘以前’啊？”张永辉擦了擦嘴，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那咱们就开诚布公地聊一聊这个问题。” “你知道，沈亦昭上次在队内的大循环里排名是多少吗？” 林靖摇头。 “你猜猜看。” 张永辉也不急着吃饭了。有些话，就算林靖不来找他，他也得主动说出来好敲打敲打她。 “第五？” 林靖试探着问。 第五名，在人才济济的国家队里已经是还不错的成绩了。 张永辉摇摇头，竖起三根手指头。 “第三！” “连安佳羽都排在了她后面！”他语气愈发严肃了起来，“当然，仅仅一次的循环赛还不能说明全部的问题。安佳羽那几天状态不算好，区区一场循环赛的排名并不能代表她的实力已经超过安佳羽，但最起码也证明了她的潜力。” “训练刻苦、有潜能、有天赋、有实力。我实话告诉你，你还真别因为给沈亦昭喂球而觉着不满。她现在，可是我们队伍里重点中的重点啊。” 一句句教练口中的大实话犹如惊雷炸响在她耳边，炸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有潜能、有天赋、有实力，重点中的重点…… 一年多以前，这句话还是张指导亲口点评她自己的啊！ 林靖咬着下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筷子。 张永辉看她这模样，就隐约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她现在的心里一定不好受。可有的话越是残忍、便越是能让人清醒，就算再伤人他也得说。 “你是不是想着，‘沈亦昭再厉害，不还在全锦赛里输给我了吗？’” “这是事实。” 林靖眼中漾起几分光芒——这也是她的底气。 她不仅打败过沈亦昭，也在团体赛中击败过苏彤啊！这都是实打实的战绩，不会骗人。 “对，这是事实不假。但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能保证还能打败她吗？” “真给我这么个机会？”林靖向前探着身子，开始跃跃欲试了。 “嗯，就今天下午，敢不敢？” “当然！” “先别激动，这场比赛可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都行！” 听见有比赛能打，林靖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啦！ “先不急。你听听我的比赛安排。”张永辉竖起三只手指，“下午你就和我组内的三个人打场交流赛。邱萍她有自己的计划，不能跟你胡闹。你就跟沈亦昭、喻飞、舒曼三个人各打一场，只要你胜了其中两个人就算你赢，怎么样？” “可以！您说吧，我赢了怎么办？” “嚯，你怎么不问问你输了怎么办？”张永辉笑笑，“你赢了，就做我队里的三号，我让沈亦昭给你喂球。” “可你要是输了……” 他端起碗喝了口汤，故意卖着关子。 “您说啊，我输了怎么办？我认赌服输，没有不答应的！” “你要是输了，那你在我组里的这段时间里，就得乖乖地去给你的师姐师妹们当陪练。” “好！” 张永辉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露出一抹笑意。 多么有斗志的小孩儿啊！ 还真别说，林靖现在技术是糙了点、体力也差了点，但她身上那股子精气神儿，别人还真学不来呢。 第63章 只能陪练 下午的训练课上，不少队员在休息的间歇看向林靖所在的球台。 林靖刚刚结束了和舒曼、沈亦昭的对战，结果一胜一负。她来不及反思刚才的失利，就开始了和喻飞的对决。 “两门重炮对轰啊这是。”安佳羽脖子上搭着条毛巾，乐呵呵地在一旁看热闹。 她今天下午的训练计划已经结束了，本可以提前去食堂吃点下午茶，但她还是选择留下来看看林靖和喻飞的比赛。 喻飞是队里不太多见的力量型打法，林靖的路子和她有点类似，但又不完全相同。安佳羽对现在的林靖还不算熟悉，也说不上来她们到底哪儿不一样——毕竟目前她和林靖也没什么机会交手。 她唯一能肯定的是，喻飞和林靖之间一定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这场球从观赏性上来讲一定差不了。 有着和她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 “你觉得哪台炮能赢？” 懒洋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彤也迈着四方步走了过来。 “喻飞。” “为什么？” “林靖都打了两场了，体力上就不占优。而且还有一场是和舒曼打的。” 打削球，是很消耗人体力的。 尤其是舒曼，她的防守做得非常好。和她对战，不光要保证高质量的进攻，还得判断好舒曼的旋转，实在是又费脑又费力。 “车轮战，还把喻飞这个体能怪物放在最后，张指导好狠。” “走，吃饭去不？” 邱萍走过来，也不知道苏彤和安佳羽两个人在嘀咕啥。她今天下午的训练量可不小，这时候已经饿得饥肠辘辘的了，只想快点冲向食堂。 “等会儿，看喻飞和林靖打完了再说，反正她们两个也打不了太久。”安佳羽说道。 “哦，那我吃饭去了。” “别走呀，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嗨呀，就说你憨吧，除了球什么都不关心。你就不想知道她们俩到底谁能赢？” “喻飞啊。”邱萍说得理所当然。 她甚至觉得这俩人才是憨，这个结果还需要有什么疑问吗？ “不好说。”苏彤高深莫测地摇摇头。 “林靖虽然耐力不太好，但三局还是能撑下来的。你们看，她现在的抢攻意识比喻飞还要强，根本没落下风。” 安佳羽对此表示认同。 虽然她一开始是看好喻飞的，但想到林靖那出名的大心脏和钢铁般的意志…… 她可是最不怕打下风球的，甚至越是下风，越是能激发出她的潜能。 “赌吗，我现在觉着林靖能赢。” 瞧见场上喻飞击球出界，安佳羽迅速倒戈。 “隔壁那条街新开了家西餐厅，谁输了谁请客怎么样？”苏彤也提议道。 “你俩现在看好林靖啦？”邱萍问。 “嗯嗯，我赌林靖！” “林靖赢。” 说完，安佳羽坏笑着看向邱萍，“玩不玩，你赢了的话我俩一人请你一顿。” 现在场上的比分还是林靖领先两分，她俩获胜的几率大大增加。 按说这种时候提出打赌是有点欺负人的，但邱萍好似丝毫不在意。 “那好吧，我支持喻飞。” 说完，邱萍揉揉肚子，“我真撑不住了，先吃饭去了啊。到时候你俩告诉我结果就行。” “萍姐还是不了解林靖。”安佳羽瘪瘪嘴。 “得了，是你们不了解张指。” 邱萍撂下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去吃饭了。 舒曼，沈亦昭，喻飞。 一个是削球手，一个是擅长算球、打落点的控制型选手，还有一个是和林靖打法类似的力量型选手。 从人员的选择上就能看出来张指导的用意。 他想看看林靖分别面对这三种类型的打法，会给出怎样的应对措施。这样能够更加快速和全面地了解林靖现在的实力。 至于这个对战顺序么……先是派出舒曼消耗她的体力，然后让沈亦昭出场磨她的性子，最后喻飞上来就能起到个一锤定音的效果。 张指导既然这么安排了，就没有打算让林靖赢。 * 林靖晚上蹲在宿舍里，埋头拧着哑铃片。 为什么？ 为什么她练了这么久，力量还是不够？ 她曾经仗着自己骄人的爆发力战胜过比她还要强大的对手，但是今天下午，她却在自己最骄傲的领域输给了喻飞。 她在和喻飞对拉的过程中就能感觉到，喻飞击过来的球又重又沉，她每一拍挥出去都好像打在了粘稠的蜘蛛网上，就算网子被扯得变形，她也始终都打不透人家。 “都好晚了，要不先洗洗睡？”沈亦昭洗漱完回来，看见林靖还在练力量。 房间里温度不低，林靖随便在身上套了个短袖背心，露出两条手臂结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沈亦昭瞧见了，扭头又看了看自己瘦弱的小胳膊，往下拉了拉袖子。 “已经很厉害了。”沈亦昭咽了口口水，轻轻戳了戳她的二头肌。 硬硬的，但是还挺有弹性，手感很不错。 林靖完成了最后一组二头弯举，放下了哑铃。 “厉害啥？我要是厉害的话也不会拉不过喻飞了。” “那不一样，那可是喻飞诶！我对她胜率也不高，她平时跟我打都随便欺负我的。” 沈亦昭坐在床上，怀里抱着只软绵绵的小熊玩偶，看起来就和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小女孩没什么区别。 “我俩都是打力量球的，可是真的对拉起来，我发现我跟她差距还是挺大的。”林靖若有所思的样子，“张指导没说错。” “他跟你说什么了？对了，你们今天中午到底聊什么了，他怎么突然让我们三个跟你打车轮战啊？你输了会怎么样，不会挨罚吧？” 沈亦昭突然想起这件事，叽叽咕咕问个不停。 “他说，我现在的水平也只够给你们陪练。”林靖苦笑着，把散落一地的哑铃片收拾好。 “今天中午我去找他，他就是这么跟我讲的。想要不当陪练，除非今天下午在三局比赛里面赢下两局。” “我说呢，他还特地告诉我，让我必须用全力和你打，输了的话就去跑万米！”沈亦昭一拍大腿，“这不是中招了嘛，我怕被罚跑，所以也是不敢输。” “比都比完了，不提这些。我又不是输不起的人。” 沈亦昭很大方地拍拍她肩膀，“没事，等训练计划结束了我就陪你练习。” “谢谢。” “客气什么，快去洗漱吧，待会儿该查房了……” 第64章 心理落差 连着一个多礼拜下来，林靖每天的训练计划都是围绕着几名主力队员，很少能有自己的专属训练内容。 她记得当初自己还在禁赛期的时候，秦屿也让她去给杨丽做过陪练。不过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很不一样。 那段时间里，她名为“陪练”，但实质上则是教练组眼里最重视的一名队员。训练计划、训练资源一类的自然不必多说，尽数向着她倾斜；秦屿也对她多有关注，加练的时候都是一拍一拍亲自盯着她打。 那种被人重视的感觉，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知道，就算自己犯了错误，身后也依然会有人在毫不计较地帮助她、支持她。 现在则不同。 国乒队是一个竞争激烈的地方，人在其中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这里高手如云，她可不再是那个名为陪练、实为核心的宠儿。 她就只是陪练。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靖一时间有点不能接受。 林靖和喻飞分站球台两侧，此时林靖正在和她练习拉球。 “林靖，注意你的动作！怎么回事，没吃早饭么？动作都开始变形了！” 张永辉指导在一旁严厉地说道。 林靖此时已然是大汗淋漓，手臂也开始酸软。 她刚刚还和舒曼、和沈亦昭轮流练过，轮到喻飞的时候，她的体力已经开始有点撑不住了。 张永辉在旁边越是说，林靖就越是觉着心烦意乱。 她手下一软，没拦住喻飞打过来的球，小球飞径直出了身后的挡板。 “对练的时候都能分心，真到了比赛场上你怎么办？” 张永辉板着脸，语气十分严肃。 他对林靖这几天的表现并不满意。 他知道，林靖素来是心高气傲的，她很清楚自己有天赋、比同龄人都要强一些，拥有这样的心理都是正常的。 但他们这支队伍里，最不缺高手，也最不缺天才。 林靖如果迟迟摆不平心态，那她就很难在这片强手如林的赛道上厮杀出来。 喻飞有点担心地看向林靖，后者只是又从兜里掏出个球，给她发了过去。 “用力，你的速度呢！力量怎么还是这么差，你在省队的时候是不是真被惯坏了？！我真得给秦屿打个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教的你……” 张永辉皱着眉看了几个球，及时叫停了训练。 “我已经拉了三轮了，还不让人累啊？” 林靖心头更是憋着一股火，没头没脑地就把心里想的话都说了出去。 再说了，她练球练不好那就骂她好了，捎带上秦屿干什么？ 她嘴上从来不说，但在她心里，秦屿所扮演的角色已经不只是一名教练这么简单。他更像一位兄长、一位前辈，总是很耐心地去教育她、引导她，也会毫无保留地信任她。 林靖自己都没发觉，她刚刚也是在下意识地去想维护他。 话一出口，喻飞都傻眼了。 这种话平时说给要好的队友吐吐槽就是了，怎么还当着教练的面抱怨上了？ 林靖说的没错，今天的量对于她来讲是有点大了。但她们谁不是从这一步过来的？ 国家队就是这样。既然来到这儿，就得做好接受最严酷训练的准备。更何况，林靖这两天所经历的还不过是毛毛雨。 “队里的规矩你都懂，我也不跟你废话。没心情打球，那就做点别的。” 张永辉看上去是不想和她多说了，只身手指了指挡板外边。 “绕场蛙跳五周。” 眼见林靖还要开口说什么，喻飞连忙咳嗽两声。 “嗓子不太舒服，我喝口水。” 盯着张永辉指导和林靖灼灼的目光，喻飞硬着头皮从两个人中间路过，顺手在林靖的手臂上捏了一下。 “别闹。”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喻飞在她耳边悄声说。 * 林靖跳完五圈蛙跳，觉着自己明天起床之后可能真成大青蛙了——她那双腿还不得比平时肿上两圈啊。 “你回来啦？客厅里有我给你带的饭，可能还热乎着呢。” 林靖扶着墙走进宿舍，看见沈亦昭正抱着盆草莓从小厨房走出来。 “今天还有草莓，我特地管食堂的大妈要的，嘿嘿，可甜了。你吃完饭咱们一块儿吃草莓啊。” 林靖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到餐桌前，突然面露难色。 “怎么了？”沈亦昭问。 “快，扶我一把。” “嗷，疼疼疼——” “慢点慢点……” 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腿上不断传来令人牙酸的痛感。 “太狠了张指导！” 她撑着桌子，咬牙吐槽道。 “哎呀，你今天干嘛要和他顶嘴呀？我听飞姐说了，她都被你吓到了。”沈亦昭见她这样，伸手把饭盒和餐具推到了她面前。 “我哪知道，我当时就是气上头了。”林靖嘟囔着说。 她的脾气已经好很多了，一般不容易生气。 可今天…… 大概就是因为太累了，心里存着的负面情绪也都积累到了一定的程度。她一时没控制好自己，便把火气泄了出来。 “气上头了也不能跟教练顶撞啊！”沈亦昭说，“他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在训练这件事上一贯是说一不二。” “那我确实是没力气了啊。”林靖往嘴里扒了口饭，语音有点含混不清。 “你们是按照自己的计划在练，到了我这儿就变成对拉、对拉、还是对拉，拉得天昏地暗的，这谁受得了？” 沈亦昭托着腮帮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是哦，不过他让你这么做肯定也有他的想法啦，教练总不会害我们的。” “我知道。” 林靖用筷子戳着肉丸子，“我跟他可能就是太久没见了，八字不合。” 沈亦昭闻言都乐了，“哈哈，你还信这个呢？都是封建迷信。” “什么迷信，这叫玄学，知道不？” “好好好，玄学。”沈亦昭丢了颗草莓进嘴里，“不过我告诉你个小道消息，要不要听？” “你说。” “一点都没有诚意，你换个语气。” “哇，我真的好好奇，求求你告诉我。”林靖面无表情地敷衍着。 “算了算了，不指望你了。”沈亦昭嘟着嘴，到底还是告诉了她。 “你可能在张指导组里也待不了多久啦。我不小心听他和何指导聊天，说什么把你分出去的话……反正你俩八字不合，这可能也不是个坏事你说是吧……” 林靖真正愣住了。 第65章 队长很忙 其实林靖对于换组这件事是有心理准备的。 从理智上来说，她目前在张永辉指导的组里只能排在末位，他门下还有邱萍、喻飞和沈亦昭，她们之中的每一位都比现在的林靖要看起来有培养价值。 然而亲耳听见沈亦昭对她说出这个可能，林靖心里难免还是有点失落。 “林靖什么时候回来的？” 邱萍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两个人正在客厅吃东西，顺口问了一句。 她知道林靖下午被罚了蛙跳，恐怕这时候心情也不怎么美妙。 张指导还叮嘱她一句，让她回宿舍之后看着点林靖，如果她情绪实在是太差，多少帮忙劝一劝。 林靖刚刚回归，对于很多事情可能都还不太适应。 “刚回来没多久。”林靖答道，看起来表情还算平静。 “那你快吃饭吧。张指导那人你也清楚，他有时候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不是真的觉得你不好。” 邱萍拉开冰箱门，从里面拿了瓶酸奶出来。 “你俩要不？” 林靖摇摇头，沈亦昭则很开心地接过酸奶，又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漂亮精致的玻璃碗，把酸奶倒了进去。 “草莓蘸着酸奶吃，肯定很好吃！萍姐你试试！” 邱萍见状，便也在餐桌旁坐了下来，和沈亦昭一起吃草莓酸奶。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来着？” “刀子嘴豆腐心。” “对，我知道你对最近的训练安排有点想法，但我建议你还是先冷静冷静，把每一次训练做好。机会么，都是一点一点争取来的，急不得。” 邱萍讲话一向不喜欢绕来绕去的，她看出来林靖这两天的心态波动比较大，便也就开门见山地跟她去谈。 作为队长，适时地和队员沟通、给她们进行一些心理疏导也是她分内的工作。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着急。” 林靖风卷残云一般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靠在椅子上说。 “而且我也是靠成绩打回来的，怎么就连个自己的训练计划都没有呢？” 这也是她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天天当陪练，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的技术提升上去？ 技术上不去，她就永远都只能陪练，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啊。 “你去看看现在队里这些人，包括我在内——你说，谁不是从陪练打上来的？”邱萍问。 林靖看向沈亦昭。 后者立马抱着草莓盆站了起来，腾腾腾转身地跑向小厨房。 “我再去洗点儿草莓啊，还有好多呢。” “我忘了，还不能算上她。”邱萍也笑了。 沈亦昭一上一队便是被当成潜在主力培养的，享受的也都是主力待遇。没办法，谁让人家天资实在是出众呢？她这个入队名额，可是连着掀翻了两名中层主力才获得的，含金量非同一般。 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在沈亦昭之前，上一个被媒体这么形容的人还是林靖。 林靖想想这个，愈发觉得烦躁了。 “我、安佳羽、苏彤，还有喻飞她们，最初都是给主力队员们陪练的。不光陪练，还得负责模仿外协的打法。你现在还算好的，起码可以练自己的技术。” “嘿，就算是国外也没人跟我是一样的打法啊。” 说起这个，林靖隐隐觉得有点骄傲。 “对啊，这就是你的优势。不用觉得陪练就没有出路，出路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你球好，那有机会就是你上，没人会看你到底是主力还是陪练。” “我说句实话，张指导不是没给过你机会。” “你说我和昭昭、曼姐还有飞姐的车轮战？” 邱萍点头，“他是不是答应了你，如果你赢了，就不用做陪练？” “诶？你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她可还没跟邱萍说过呢。 邱萍笑道，“他以前也这么跟我说过啊。” “你赢了？” 邱萍摇摇头，“我输了。” “连你都输了？！”林靖眨巴了一下眼睛，有点难以置信。 自从她进队开始，邱萍在她的心目中便是不可战胜的战神一般。邱萍最近两年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际赛场上，胜率都非常骄人。因此林靖甚至忽视了，她从前应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 没有人是天生的冠军。 “别想着车轮战了，张指导打一开始就没想让你赢。他一方面是想看看你的水平，一方面也是想让你看清自己的实力。” 邱萍放缓了语速，认真说道，“实力不够，就只能乖乖当陪练。” “算了，陪练就陪练呗。” 林靖挠挠头，抓得一头短发跟个稻草窝似的。 “跟谁练不是练，跟主力练还是我赚了呢。” “你这么想就对了。”邱萍说，“这几天可不准再跟张指导顶撞了啊。” “我知道，我不会了。” 林靖保证完，又问了一句，“你说，我能一直留在他组里吗？” 她也想确认一下，沈亦昭的小道消息究竟可不可信。 “八成不会。” 邱萍也没跟她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何指导那天不是说了么，过些天教练安排上会有变动，咱们女队也会来一位新教练。具体谁会被分到新教练的组里我不知道，但你应该会去新的组里。” “为什么？” 林靖撑着桌子，好奇地问道。 邱萍却没有回答她，而是起身走去了厨房。 “我看看昭昭的草莓洗好了没有，怎么这么半天都没回来。” “啊——萍姐，你别卖关子啊！” “不用急，过两天就知道了。” 邱萍说着，去帮着沈亦昭洗草莓了。 “昭昭你往盆里放的什么……”邱萍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无奈。 “盐啊！洗水果放点盐不是能洗得更干净吗？” 沈亦昭说着，从水盆里拿起一颗洗干净的草莓放进了嘴里。 “超级甜！好像比我刚才吃的还好吃。” “……” 邱萍默默拿起沈亦昭放在灶台上的“盐罐子”递给她。 “这个，是糖……” 傻孩子用糖水泡了一盆草莓，能不甜么！ 沈亦昭不好意思地乐着，“我说怎么觉得这草莓甜得有点奇怪呢，不过真挺好吃的，不信你尝尝——林靖，过来吃草莓啦！特别特别甜，你在外面都吃不着的那种！” 邱萍扶额，默默把盆里的糖水倒掉，重新用清水冲洗。 她这个队长当得也挺忙，不仅得时刻关注着小队员们的心态，还得照顾她们的生活啊！ 第66章 重新分组 重新安排队员们分组的事情，比林靖她们想象中来得还要快。 这天上午，大家齐聚在球馆里，女队的主教练何文军正在训话。 “这几天大家的训练状态都还不错，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距离奥运会还有半年多的时间，相信大家都已经感觉到了，咱们从后勤保障人员到教练、队员，早都已经进入到了备战状态。” “有一个问题相信很多人已经注意到了，就是现在咱们女队的教练人手欠缺，有的教练组里面的队员太多了，教练也容易顾不过来。” “为了更好地保障来年的奥运会，我们特地请来一位新的教练……” 林靖站在队伍后排，并没有把何文军的话听进去太多。 她的眼神牢牢钉在何文军身后的一个人身上，挪不开眼。 他怎么会在？ 也没人跟她打过招呼啊！ “经过教练组开会决定，对部分队员的分组进行调整……” “……舒曼，林靖，以上几名队员以后就在秦指导的组里进行训练。我相信队里面很多人对秦指导也非常熟悉，他刚刚带着H省女队打进了四强，突破了H省女队二十年来的最好成绩。所以哇，秦指导不只是当运动员的时候厉害，成为教练之后也同样优秀。大家今后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 “……” “好，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各自带开训练！” 刚刚被分给秦屿的几名队员留在原地，等着自己的新教练说两句话。 “都别发呆了，开始训练。”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说道：“我手里面是你们每个人详细的资料、技术分析，还有训练计划。这些计划都是我前段时间做出来的，时间比较仓促。先按照各自的计划练习，有觉着不合适的及时跟我说，咱们再进行修改。” 包括舒曼在内的几人都有点吃惊。没想到他人来得仓促，但背后已经做好了如此详尽复杂的工作。 “我当教练的经验是不如其他几位教练丰富，所以在沟通的问题上，我希望大家能够主动一些，不要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跟我交流。” “大家可能也发现了，咱们组里的成员基本上都是很有潜力的类型……” 言外之意，就是我们这个小组里面没有主力，连次主力都没有。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还是要配合好主力队员们备战明年的奥运会，但是也不要忘记积极提升自己的能力。” 望着秦屿那张表情从容的脸，林靖觉得心头一阵轻松，就是好像突然有了靠山的那种感觉。 她自发地笑了出来。 “说的就是你，还傻乐。”秦屿也乐着，用文件夹轻轻拍了她脑袋一下。 “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林靖仰起头问，“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 “提前告诉你们干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孩子精得很，还有你们打听不到的消息？” “我真不知道！你这次来就是正经当我们教练的不，不是暂时调动？那省队怎么办？乐乐和雨薇她们还好吗？我听说她们两个要参加冬季的大区集训，是不是有机会进国家队……” 林靖平时话不多，这时候倒是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说个不停，秦屿被她一连串的问题问得都有点发懵。 “这些问题都不是你要操心的，”秦屿好笑道，“你要是好奇，我中午跟你说。现在先去好好练球。” 接着，秦屿便简单地布置下去每个人的训练任务。 “愣着干嘛，快各自找球台开练了！” “我还是陪练啊……”林靖嘟囔着。 “陪练咋了？你现在的水平，就算何指导点名让你去当一号，我都不敢答应。记着注意你的正手框架啊，只会反手扒拉两下怎么行。” 训练结束之后，林靖被秦屿叫住了。 “你这几天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啊。” 林靖有点心不在焉地说着，脚底下也踢踢踏踏地走得不怎么利落。 “问你正经的，别跟我打哈哈。” “天天轮流给人家陪练，你说怎么样？” 秦屿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小姑娘的语气里有几分不满。 和邱萍的一番谈话，确实让她认清楚了自己的位置。可清楚归清楚，她对自己的现状的确是挺不满的，这点没法改变。 她想要快点变强、再强一点。 距离下一届奥运会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队里面所有的人都在专心备战奥运，而她也是其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 可她并不甘心于只做一颗螺丝钉。 奥运赛场，那是所有运动员都梦寐以求想要登上的地方啊！ “怎么，你不想当陪练？” “我陪练人家还嫌弃我嘞！”她提起这个就有点委屈。 “嗯？谁嫌弃你？” 秦屿闻言也挺好奇，这可就是张指导没跟他说过的事情了。 他们林靖的实力虽然在队里还排不上第一梯队，但他对她球的质量还是很有信心的。而且林靖的反手实力并不弱，甚至可以和以反手闻名的喻飞较量一二，怎么她当陪练还遭人嫌弃了？ “就不说具体的人了，反正她们老说我打法奇怪、国际赛场上很难见着，所以都不怎么乐意跟我练。” 秦屿了然。 她们这些陪主力训练的小队员中，有些人还需要根据情况来模仿国外主要对手的打法，好帮助主力们熟悉劲敌们的套路。 林靖这一手暴力球，从思路上来说就开始有跳出当下女子技术圈的意思，整体上都在向男线那边靠拢。 林靖走到这一步，还真离不开国乒教练组的筹划。 当初她被发配回省队时，何指导他们便紧急开会研究了这件事。女子技术男子化，是他们急需试验的一块蓝海，如果能够成功，那便能大幅度地推进着女线技术的前进。 按照惯例，这种先进的打法一般都会在省队试用，等真研究出了什么名堂再考虑在国家队推广。 秦屿作为刚转型教练的前一线国手，最是了解男线那边最先进的技术，因此他也就责无旁贷地接下了这份任务。 带出林靖，带出一名掌握男子化打法的女乒队员。 第67章 争夺P卡（一） “都是教练安排的练习，她们不愿意跟你练也没办法。” “说的也是，教练什么时候安排我跟萍姐她们练练？” “想得挺美，跟这种大主力陪练，到底是她们陪你呢还是你陪她们呢？” 林靖在这段时间里，最多的就是跟沈亦昭、喻飞甚至舒曼对练，压根儿连大主力们的球台都摸不上。她自己也很渴望着能和水平更高的队员们一起练习，这对于她的球技提升会有很大的帮助。 “都是互相的嘛，我也想快点提高啊。张指导最近天天数落我技术糙、耐力差……”林靖说着，伸手揉了揉头发，很是苦恼的样子。 “人也没说错。别以为在省队的时候练的这些东西拿到国家队就能和你那帮师姐们掰手腕了，我跟你讲，差得还很远。” “我知道啦，我又不傻。这些天我快被人打成漏勺了都！”林靖一边说，一边跟他比划，“尤其是喻飞的反手，太难防了。” “就这样你还不服气呢。明天早上七点半，球馆加训啊。”秦屿说道。 明天是周日，她们本可以休息一天的。听秦屿这么说，林靖心里没有半分不开心，反而觉着理所应当。 她现在比别人弱，就要通过时间和和汗水去弥补。 * 日子有条不紊地一天天过着。 林靖几乎每天在常规训练结束之后，都会被秦屿叫去和组内的其他伙伴一起加训。时间久了，他们这个小组也被其他人善意地戏称为“创业小组”。 这个小组里无论是队员还是教练，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年轻，没什么实绩。几个怀揣着梦想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着。 对奥运会的备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女队这边三个参加单打的名额已经确定下来：中国将派出统治力最强的三大主力，邱萍、安佳羽和苏彤。 由于本届奥运会设置了团体赛，并新增了P卡制度。每个协会可选定一名运动员作为P卡选手当三名正式队员的替补，如果遇到正式队员伤病或有其他原因不能上场，经过组委会核实之后便可以启动P卡，由P卡选手顶替上场。 “曼姐，你说教练组打算怎么选这个P卡啊？” 训练结束之后，林靖胡乱用毛巾擦了擦汗，在舒曼身边坐下。 “好好擦干一点，待会儿再着凉了。” 舒曼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让人听着很舒服。 “没事儿，我天天这样，早习惯了。”林靖用肩膀蹭了蹭她手臂，“你说会不会举办个选拔赛什么的，谁赢谁上？” “你想去呀？”舒曼笑着看她。 “当然了，谁不想去？反正这次是说什么也不可能当正式队员了，争取个P卡也好啊。” “很难的哦。” 舒曼耐心地给她分析，“你看啊，上次大循环赛里你虽然排名比较靠前，但前面还有喻飞、沈亦昭她们呢。沈亦昭刚拿了瑞典公开赛的冠军，进步也快得很；喻飞和任清橙呢，一直也在主力层的位置，我觉得多半可能在她们三个人里面选一个出来吧。” 林靖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又不太希望她说的就是事实。 “我还是觉着，应该办个比赛，大家一起比一比。” 她望向邱萍等人的方向，眼中满是艳羡。 “好啦，这些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距离提交名单的截止日越来越近了，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吧。” “你不想去吗？”林靖问道。 她其实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舒曼的削球技术便是放眼世界，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但因为她的打法比较特殊，平时也没有太多的比赛机会，更多是在队里帮队员们克服削球关。 舒曼，难道就不会觉得不甘或者不满吗？ 如果换做是她，她可能早就去找教练谈话了。 “我本来也没什么机会啊。” 这句话从舒曼嘴里说出来，让人感受不到丝毫不满之情，只有淡淡的遗憾。 “可是你确实很厉害啊。”林靖认真地说，“你看韩国的那个削球手尹尚荣，削得根本没有你好，还不是人家的大主力。” “这能一样吗。”她淡淡地笑着说道。 “这有什么不一……” 林靖话还没说完，便闭上了嘴巴。 还真不一样。 国内的竞争压力可比国外要大多了。同样水平的乒乓球运动员，可能在国内也就是个陪练的地位，但放在不少国家已经能稳稳地坐上主力位置了。 所以又不少的运动员在国内打不出头，选择去国外发展，也能获得不错的成绩。 “我啊，就踏踏实实地训练就好啦。这种事情谁都想去争取，可我真的希望不大。” 除了林靖，还有不少的队员也都在操心P卡的人选。毕竟是四年一次的奥运会啊，就算没有正式上场的机会，能拿个P卡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此时，教练组可比她们要更加头大。 会议室中，何文军、张永辉、秦屿等女队的一众教练正在讨论关于P卡名额的人选。 “毫无疑问，喻飞和任清橙都可以考虑，沈亦昭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手握三个公开赛的单打冠军，算是同龄人中的翘楚了，咱们整个教练组也是一直对她寄予厚望。” 何文军说道，“但是奥运赛场上可容不得一点闪失，尤其是这枚团体金牌，我们一定要拿下。” “把你们都叫来开这个会，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喻飞和沈亦昭都是我的队员，那我就先说两句吧。”张永辉开口，“喻飞心态要更成熟一些，她也刚好是比邱萍她们晚一批的队员，是我们为下一届奥运会所储备的人才，早晚都是要去见见这种大场面的。而且喻飞的技术就不用说了，是公认的扎实、稳定。” “沈亦昭年纪小，可见过的大场面也并不少了。如果能提前放她去体会一把奥运赛场，我觉得也是件好事。” “张指导，您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任清橙的主管教练廖勇打断道，“我们清橙在国际赛上的发挥可一点不比喻飞差，而且清橙打球聪明、双打技术也不错。我可不是任人唯亲啊，我是真觉得清橙有这个实力！” 廖勇他就是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在他眼里，他徒弟就是最优秀的，理应获得这次P卡的名额。 秦屿一直低着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也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反正何文军看他憋着笑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点他的名字。 这就跟老师再课堂上看见开小差的学生想扔粉笔头是一个道理。 “秦屿，你怎么看？” 第68章 争夺P卡（二） 秦屿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本子翻了个页——要是让何指导看见他开会的时候画小人玩可不得了。 “刚才两位教练说了这么多，你对P卡的人选有什么看法？”何文军重复着又问了一遍。 “我觉得两位教练的考虑都很有道理。” 秦屿两边都不得罪，“喻飞和任清橙的大赛经验更丰富一点，沈亦昭是很有潜力，而且我看她最近训练状态也挺不错的，能提前进奥运村感受感受氛围也是好的。” “水平上么……其实沈亦昭也不比她们弱。” 张永辉深以为然，廖勇则是不开心了。 “小秦，你可得客观一点啊。清橙单打的成绩可比沈亦昭要强，这你不能否认吧？” 张永辉轻轻哼了一声，“沈亦昭才多大，你也好意思直接拿她们两个比。再说，清橙现在手里有几个冠军？好像洲际赛还没拿到吧。” “我们双打能力强啊，跟谁配都能配合好。”廖勇据理力争，“奥运会虽然取消了双打比赛，但团体赛里面可是有双打的，既然是选择团体赛的P卡，就得考虑这个P卡的双打能力。” 他这话也没说错。 被替换上场的选手，是有可能领到双打任务的。 何文军显然也被他这套说法打动了。 “那还不如举办个小型的队内赛，谁赢谁上。”张永辉提议道。 若论单打独斗，沈亦昭和喻飞两个人都有希望。其实她们俩的双打能力也不差，只是和任清橙比起来，手上要少了几个双打的冠军，说起话来就没那么硬气了。 “老张说的，也是我之前想的。就明天吧，让这几个人打个小循环，谁赢了谁去当P卡。” “就三个人，循环不起来啊。”秦屿在一旁迟疑地说。 “小秦，你有什么想法？” “不如加个人进去，四个人一起打。也好给她们点压力嘛。” “四个人？还有谁够格？”廖勇问道。 “嘿嘿……” 秦屿挠了挠头，张永辉和何文军两个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莫不是想让林靖来当这个搅局的？” “林靖怎么行，她才回来多久，连个国际比赛都没打过，不可能放这样的选手去当P卡啊。”廖勇第一个表示反对。 “别急啊廖指导，我们林靖只参赛，不参选。” “咦，那你图什么你说……”廖勇嘟囔着，到底也没再反对。 只要不占名额，他怎么着都可以。 “林靖可以给她们制造困难、消耗体力啊！这奥运赛场上发生什么都说不准，放一个搅局的出来也是模拟赛场情况。” 秦屿沉吟着，“我还建议，这场小循环赛也别单独举行了，找节训练课打完就是，速战速决。而且队员们都在，也做个见证不是？” 何文军低头沉思，张永辉则是望着秦屿，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家伙，是在给林靖争取机会呢。 他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只参赛、不参选，又让队员们见证……他心里那小算盘可是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要是林靖还真的在这三个人里厮杀出来、拿了个第一名的好成绩，难道他们教练组还能重新组织一场比赛，不算林靖的成绩？ 那时候他们怎么解释恐怕都不能服众。 虽然林靖夺魁的可能性小到几乎不存在，但谁能肯定就不会有奇迹发生呢？ “不对啊，那要是林靖真就赢了呢？” 廖勇反应过来，趁何文军还没拍板赶紧问道。 “一个才回一队没几个月的小孩儿打赢了主力层的三个人，那这P卡干脆给林靖算了。反正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让她好好练练没准还真行。” 不等秦屿回答，何文军大手一挥，直接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只加林靖一个人也不妥。这样，上次大循环里面排名前六的队员一起，举行一个第二阶段的小循环赛，来决定P卡——小秦，你们林靖在前六吧？” 秦屿点点头，“除去邱萍她们三个人，林靖排在第五位。” 她现在在队里也算是升到中游了，进步还是挺快的。 * “可以啊小林靖，进步好快！” 任清橙从球台上下来，气喘吁吁地和林靖击掌。 “一般吧。” 林靖嘴上说得谦虚，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儿形状。 任清橙冲上去，隔着毛巾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你现在讲话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跟谁学的？” “别闹，我该找喻飞姐练去了。” 林靖被揉得呲牙咧嘴的，一闪身逃出了她的“魔掌”。 她每天轮流给几位主力层的选手当陪练，倒是也挺忙。 别看她打法奇怪，但林靖的回球质量很高、力量也大，在一些单项训练上甚至可以把她当成男队员去用。而且她归队这几个月以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着——秦屿称之为新手的福利期。 猛地进入了竞争更激烈、训练更加科学和系统的环境，很多人都会有着不同程度上的进步。林靖对此心知肚明，也是抓紧每一分钟去提升自己。 “急什么，你喻飞姐正跟队长练着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任清橙搭着她的肩膀，俩人向场边的椅子走去。 “明天就小循环了，紧张不？”任清橙问。 “我不紧张，应该你们紧张。” 一不小心，林靖又说了句大实话。 她现在也没有大赛的参赛经验，秦屿跟她讲了，明天的循环赛上她只负责搅局就好，别让对手们赢得太轻松，那她这次的锻炼目的就达到了。 喻飞等人怎么也是国乒队的中坚力量，而且明天她们肯定发挥出自己百分之一百二的能力去争夺名额。多和这样的高手打打比赛，对林靖有好处。 “唉，还真是。”任清橙伸手捋了捋自己耀眼的红发，突然觉得这发色有点刺眼，看得她心烦意乱的。 “多少人奋斗了一辈子都没有参加奥运会的机会。这次就算只是P卡，我也肯定要争取到机会。”她说着，目光飘到了不远处喻飞的身上。 “但是对手很强啊。”任清橙感叹了一句。 她们两个从小就认识，对彼此不能再熟悉了。 这次的P卡之争，两个人谁都没有当着对方的面提起过，但又隐隐在心底把对方看成了最需要重视的对手。 第69章 争夺P卡（三） 任清橙和林靖两个人正聊着，喻飞出现了一个发球失误，直接送了邱萍一分。 “哎哟……” “咦？” 俩人不约而同地惊叹了一声。 这个失误在她们看来实在是有些不应该了。 “紧张了？不对啊，这种队内练习有什么好紧张的？” “啊呀，又是一个无谓失误。” “喻飞状态不太好。” 看了一会儿之后，任清橙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也是，明天就决定P卡的人选了。她又是重点对象之一，肯定心态跟我不一样。”林靖嘟囔着。 “你什么心态？”任清橙笑问。 “给你们捣乱呗。反正我也没有大赛经验，教练组说什么也不至于让我上吧。”林靖想得挺通透，“我就当正常的训练去打就好了，轻轻松松，没有压力。” “喻飞她是一直都压力挺大的” 任清橙望着她打球的背影，喃喃说道。 “她们组前有萍姐，后有小昭昭，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队——喻飞其实很不容易。” 林靖对于她口中的压力还没有什么切实的体会。 毕竟她现在还一直处在追赶者的角色上，只要拼命地往前跑就是了。 这天训练结束之后，秦屿没再带着他“创业小组”的队员们去球馆加训，而是和她们一起看比赛录像。 对于一名球员来说，拥有优秀的阅读比赛的能力也是非常关键的。 她们总会有一天登上更大的国际赛场，面对或熟悉或陌生的外国球员，所以早一点带着她们熟悉熟悉中国队的老对手们也是一件挺重要的事情。 她们正在观看的比赛对阵双方分别是喻飞和德国女队的萨拉。 欧洲乒乓球队的女孩儿们大多长得人高马大的，力量上也非常强悍。喻飞在国内是有名的力量型选手，但是她在和萨拉的多回合相持中反而占不到什么上风。 喻飞最擅长的得分手段被人限制住，比赛一度被萨拉掌握住了节奏。 大比分停留在胶着的2-2，喻飞一方叫了暂停，秦屿也适时按下了遥控器上的暂停键。 “看见没有，就连喻飞这样优秀的选手都有可能遇到被对手狠狠克制住的情况。好多外国女孩儿力气都很大，耐力也好。所以跟她们比赛的话一定不要想着硬碰硬。” 秦屿给队员们分析道，“你们说说，喻飞接下来该怎么破局？” 这场比赛不过是众多公开赛中的一场，也不是什么决赛、半决赛一类会备受瞩目的场次，林靖她们都没看过。理所当然地，这就成为了一个考察队员们应变能力的好机会。 “打落点，盯她正手位。” “我也觉得，萨拉的硬实力其实比不上喻飞，只要避开跟她对拉就行。” “我觉着还是得争前三板。刚才有一个发球喻飞打过去的位置让萨拉很难受，要是能果断点接一个侧身爆冲就好了。喻飞完全可以再重复一下这个套路，萨拉在前三板上的技术根本没有她细腻。” 这是林靖的回答。 秦屿对她们的回复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把录像放了下去。 喻飞的解决办法和她们提到的大同小异，姑娘们一边看，一边发出诸如“哇，果然如此”，“看，我早就说了吧”的感叹。 “唉，喻飞是不是还是手紧了啊？刚才这个球要是我上去……” 大伙儿越说越是激动，恨不得在场上打球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你们可别以为猜中了喻飞的打法，自己上场就真能发挥出来啊。”秦屿见情况有点不对，连忙给姑娘们泼了盆冷水。 “喻飞是手紧了点不假，但她依然还能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纸上谈兵和实战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她们真上了赛场，能把平时练的东西发挥出来百分之六十都是谢天谢地了。 “咦，你说我打力量是还打不过喻飞，明天我跟她对上的话是不是也要斗一斗落点呢？”林靖突然发问。 “想太多了啊，喻飞在这方面经验可比你老道。你看见没，她后半程就在跟萨拉玩落点了。” “那我咋整？” “咋整？就按你最舒服的状态打啊。” 秦屿笑道，“积极上手，给自己创造机会。不用总想着怎么去最大程度地针对你的对手。无论对手是谁，都要赢下比赛。这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平时的积累才行。” “不用想着一定得拿到P卡什么的。明天既然有机会参加这场小循环，就当练手了，心态放平稳。” 秦屿这么说，是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本来对于这件事情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了，P卡的人选无非就是从那三个人里面选，从实力上来看，明天的第一名也很难轮得到其他人。 不过若真是林靖爆冷拿了个第一……那他可还真得好好和何指导争取争取。 林靖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沈亦昭竟然也刚回来没多久。她的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水，显然是才苦练了一番。 “张指导给你加餐了？”林靖问。 “唉，可别提啦。晚上张指导一直看着我和喻飞姐对练。今天喻飞姐也不知道怎么了，状态不是很好，打飞了好几个球。” 沈亦昭瘫坐在椅子上，抱着她的水壶猛灌了几口水，这才略略平静下来。 “我今天训练的时候也发现了，喻飞姐有点心不在焉。”林靖说，“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啊，毕竟这次奥运会的P卡就从你们三个人之间选。” “是啊，压力能不大嘛。” 沈亦昭嘟着嘴，“张指导今天晚上还和我们两个定了目标，必须一场都不能输。” “这不可能啊，你们两个之间至少得分出个输赢吧？” “说的是呢！”她看上去也是愁眉苦脸的，“我还好点儿，毕竟年纪也不大，喻飞姐就不一样了。” “张指导说，她要是连这次P卡的机会都抓不住，下一届的奥运会就更没有指望了。” 林靖听着都觉得残酷。 “那喻飞听见了，岂不是压力更大了？” 沈亦昭单手拖着腮帮子，眼神也有点茫然。 “不知道，反正我是觉得好可怕。而且喻飞姐这人你是知道的，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是很心细的。这些外界的声音，可能还会对她有挺大的影响。” 林靖点点头，喻飞的确是这样的人。就像上次她准备和张指导呛声，还是喻飞先一步看出端倪，拦住了她。 “你说，难道只要一场比赛没争取上，就真的可能会被放弃了吗？” 沈亦昭看着林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谁放弃？” “被教练组放弃啊。” “那有什么用。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谁说话都不好使。” 林靖的眼神中有沈亦昭很熟悉的那份桀骜。 她是真的没考虑什么被放弃的问题，因为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没人可以把她从她认定的道路上扒拉下去，除非那个人是她自己。 于是沈亦昭也乐了，“对！只要自己不放弃，谁说话都不好使！” 第70章 争夺P卡（四） 小循环的最后一场比赛，在林靖和喻飞之间展开。 不幸的是，喻飞的低谷状态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尽管张指导已经在她输掉第一场球的时候就把她单独叫出去谈了一通，但现在看来张永辉的谈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喻飞看起来是在努力强打着精神，想要一个球一个球地硬去咬下来，一招一式之间似乎失去了章法，可劲头猛得吓人。 可惜，她对面是林靖。 林靖最不怕对手强硬。 三局两胜制，比赛撕扯进了第三局决胜局。 不知道为什么，林靖总觉得今天的喻飞并没有发挥出她的全部水平。她好像有在顾虑着什么似的，总是思前想后的，进攻不够果断。 这可不像她认识的喻飞。 林靖俯下身，专注地盯着她。 喻飞偷了个中路长球，林靖果断后退一步反手拧，喻飞反应也很快，回球直冲林靖的底线——林靖迅速滑步去护台，反手撕斜线！ 擦边得分！ 林靖举起手示意，心里默默算着。 九比八，她还落后一分。 越是到了关键时刻，林靖便越是冷静。 反正也不图个输赢，就怎么痛快怎么打呗！ 张永辉和秦屿都在场边坐着，看着各自的爱徒进行对决。 “林靖状态可以啊。” 他俩旁边，女队主教练何文军幽幽地开口说道。 “这孩子没别的，就是心理素质不错。”秦屿对她表示充分肯定。 “嗯，前段时间看她打球还没有这么稳，总觉得跟个暴发户似的。”何文军说。 “这话怎么讲？” “有技术、有思路，但是她不知道怎么好好去用啊。就仗着人家不熟悉她，整天玩她的三板斧。那得分套路是好用，用多了之后人家还怕她吗？” “您说的是啊，我这些天不正改她这毛病呢嘛，得多跟沈亦昭学学。”秦屿点点头，“看她俩年纪差不多大，人家就知道怎么算球、怎么动脑子。” “是，小沈打球聪明，算球可灵了，跟苏彤小时候一个样。” 听见别人夸奖自己的爱徒，张永辉指导罕见地没吱声，目光死死地盯着球台上的喻飞。 无谓失误，又是一个无谓失误！ 她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难得的机会，难道她就真的一点都不往心里去么！ 眼瞧着林靖扳平比分，张永辉站起了身。 不想看了，糟心啊。 “哎，老张，上哪儿去？”何文军问。 “出去转转。” “这局就要结束了，这么等不及？” “呵，我就是闷得慌。” “小秦，积分榜上现在谁排第一呢？”何文军没再找他说话，反而扭过头去问秦屿。 “沈亦昭和任清橙并列啊。” “这局要是喻飞赢了呢？” “那……那还是她俩。” 其实这场比赛打不打已经不重要了。 P卡的选手即将在任清橙和沈亦昭两个人之间产生。 “就是的，坐下把比赛看完。” 何文军拉着张永辉坐回到座位上，“我知道你对喻飞是恨铁不成钢，气她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 “奥运会固然重要，四年才举办一次，所有人都想登上奥运会的赛场。可别忘了，喻飞她还年轻，她才二十岁啊。” “二十岁，邱萍在这样的年纪都已经进奥运正赛了！”张永辉哼了一声，说道。 “那你拿她比，可不是看谁都觉得不够优秀么！” 何文军笑道，“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路，你不可能复刻出来第二个邱萍。” 这句话，深深地敲进了张永辉的心里。 邱萍是他最骄傲的弟子，他甚至希望队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像她一样成功，但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常常把她挂在嘴边，激励着喻飞和沈亦昭她们，可她们真的愿意成为第二个别人吗？哪怕那个“别人”是大满贯、是女乒队长，是现役球员中最具有统治力的邱萍。 “运动员，是得要求上进，有时候也得教练员逼着她们往前走。”何文军缓声道，“可逼得太紧了，只会适得其反啊。” “老张，你当了这么多年的教练，应该比我要懂这些。” 张永辉苦笑。 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 有时候，就是关心则乱啊。 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场上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最终是林靖拿下了这场比赛，击败了一直压她一头的喻飞。 何文军拍了拍张永辉的肩膀，“行啦，别为喻飞的事难受了。虽然没有P卡，但陪练名额还没定下来。” “你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说呢。” 张永辉气哼哼的，起身去找喻飞谈话了。 何文军一回头，秦屿正冲着他乐。 “你乐啥？” “何指导，你看看我们林靖是不是挺不错的？” 何文军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时候却也懒得理他。 全队谁不知道，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林靖在这次循环赛中表现确实不错，面对着明显比她强一截的对手也是敢打敢拼，赛场气质极佳。 “哎，别走啊何指导，就算林靖拿P卡没希望，那去奥运会当陪练行不行？我知道咱们有一个陪练名额，好歹也能进奥运村呢……算了，我们不占正式名额，就以工作人员的身份进去陪练也行啊……” “别贫啦，抓紧时间去会议室开会。沈亦昭和任清橙打平，还得从她们两个人之间选出来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 至于这个人选是谁，秦屿都能猜到了。 有时候，单打强还不能说明全部问题，双打能力同样重要。 第71章 她不对劲 奥运会P卡的人选很快便由教练组商讨决定了出来，最终是任清橙获得了这个名额。理由也非常简单：沈亦昭虽然单打能力不逊色于她，但在双打上并没有任清橙出色。 任清橙曾经和邱萍、安佳羽和苏彤三位主力队员都有搭档过，并在国际比赛中获得过不俗的成绩。由她来担任P卡，可以保证无论是三人中哪一个临时出现了问题，任清橙都能顶替上去。 这次的P卡之争，也给秦屿提了个醒。 奥运会中虽然取消了乒乓球双打比赛，但团体赛中还是有双打的啊！双打，也是战场上的必争之地。 林靖之前在省队的时候，秦屿也带着她练过双打，却没太过上心。那时候林靖的首要任务就是提升自己的单打能力，好早日重新回到国家队中。 现在看来，想要增强自己的竞争力，不光要单打出色，还得在双打上多下功夫才是。 这天清晨，林靖和几个同组的女孩相伴在田径场跑圈，秦屿也一起陪着。为了锻炼姑娘们的意志力，便让她们每天都比其他的人早起半个小时出来晨练。 林靖是习惯了这些的，适应起来也没什么困难。她现在耐力太差，也是该好好练练长跑。 正跑着，操场上多出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身量不高，身形也相对娇小一些；另一个则是身材高挑，手长腿长的，跑起来动作舒展、十分养眼。 “沈亦昭和喻飞？” 林靖身后，有队员认了出来。 她俩的速度不算太快，旁边也没有其他教练看着。沈亦昭许是看见了林靖，便调整了一下步伐，慢慢蹭到了她身边。 “你俩也出来晨练了？”林靖问。 “可别提了，被张指导罚啦！” 沈亦昭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我那天不是跟你说，张指导要求我和喻飞姐一场都不能输吗？我俩每输一场，就得出来跑十圈。我还好点，就输了一场，喻飞姐那天状态不好，得跑三十圈呢！” “好家伙……” “不过她可以分开跑，每天十圈这样。” 俩人磨磨蹭蹭地聊着天，喻飞迈开长腿从她俩身边超了过去。 “不对劲啊。”林靖看她这样子，觉得有点奇怪。 “你也发现了是不是！” 沈亦昭激动地拽着她的手腕，“我也发现了，喻飞姐是有点不太对。这要是以前，她肯定凑过来跟咱俩一块儿聊天，哪会像现在这样板着张冰块儿脸。” “是啊，她昨天好像也没怎么说话。” “没错！而且今天早上我们出门的时候还看见清橙姐啦，她起来去吃早饭。她们俩就打了个招呼，多余的连一个字都没说。” 沈亦昭想了想，“你说，难道是因为P卡的事？” 这个理由倒是很有可能成立。 喻飞和任清橙两个人从小都是在一起长大的，也一起练球、一起玩耍、一起竞争。她们两个平时关系都很不错，可这次的P卡事件对她们来讲还是有点残忍。 只有一个名额，你我之间只可能有一个人成功。 不像从前我们可以携手并进，这次必定两人无法同时圆满。 这其实是竞技体育中的常态，眼见着这种事情就发生在身边的队友身上，林靖心中还是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 会不会有一天，她也要经历…… “别偷懒啊，快跟上，都被人套圈了知道不？” 林靖还没来得及说话，秦屿从她后面跟了上来说道。 于是林靖也只好冲沈亦昭挥挥手，“我得跑快点儿了，待会儿跟你讲。” * 体能中心里，有些队员在完成了自己的训练内容后便凑在一块儿休息，有那实在是体力好的人还拽着单杠玩。 “来，引体向上拉一个！” “这还不简单，我给你玩一个新鲜的。” 说着，这姑娘便双手拉着单杠，一点点曲肘。随着身体上移，她的双腿便如同蹬在墙上一般在半空中行走，引来女孩们的一阵惊呼。 “你这个厉害了，我也试试！” “我也来我也来……” “哎呀，怎么我就不如你走得稳呢。” “哈哈，你让林靖来，她肯定也行。” “靖儿，过来试试这个！” 林靖被她们推着来到单杠旁边，一扭头看见喻飞独自一人在旁边举哑铃，一贯和她形影不离的任清橙则是在离她老远的地方做着步法训练。 “发什么呆呢，快上去试试看。刚才小雅做的那个动作好好玩，你的上肢力量可是我们里面最好的，一定能行。” 为了训练方便，林靖穿着件无袖背心，露出优美漂亮的肩部线条和手臂线条。她紧绷着肌肉发力时，便能显现出一种独特的力量美感。 原本林靖还觉得自己这样的身材不怎么好看，可听见队友们惊叹和赞扬的声音，林靖突然觉着是不是她以前的审美太狭隘了？ “好漂亮，你们看林靖的手臂！” 沈亦昭在她旁边嚷嚷着，拍了拍自己的手臂。毕竟是专业运动员，她的胳膊比起同龄的女孩子来说已经算很结实的了，不过和林靖那种漂亮的肌肉块块还是没法比。 “我也要练成这样！教练，教练呢！” “谁叫我？” 喻飞旁边，体能师钱教练抬起头来。 “是她，沈亦昭说想练成林靖这样！”沈亦昭的小伙伴果断“出卖”了她。 “那好办啊。”钱教练笑道，“你过来，跟着喻飞一起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没做几个动作就喊累，现在还欠着我一组飞鸟呢。” 沈亦昭被抓了个正着，只好噘着嘴去完成她的训练任务。 “林靖，你还有一组腿部力量没做完，也一起吧。” 被钱教练这么一提醒，她们俩正好还能就个伴。 俩人训练的时候离得近，又有了说小话的机会。 第72章 关系微妙 “看见没，喻飞姐和清橙姐还没和好呢。”沈亦昭的目光在她们中间扫视了一个来回，轻声说道。 “过两天就好了吧。”林靖说，“她们俩都认识这么久了，不至于为这点事真闹掰了。再说了，这么多年都一起走过来的，这样的事肯定也发生了不少次。” “这可是奥运会诶！四年才有一次呢。你想想看，如果你和你最好的朋友去争奥运会名额，结果她拿到了，你没拿到，你心里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靖想了想，说：“那也是各凭本事打出来的，可能我会更恨自己没有抓住机会。” “喻飞姐可能也会自责吧。” 沈亦昭叹道，“而且张指导一直都很希望她这次能拿到P卡，邱萍姐她们三个还正在当打之年，无论是经验还是实力都是别人没法比的。” “这种情况下她再冲不出来，就真的很难说了。” “你好操心哦。”林靖说。 明明年纪没多大，可好像什么事情她都关心一二。如果不是沈亦昭提起来，林靖可能也不会深入地去想喻飞和任清橙之间微妙的感情。 “我和喻飞姐是一个组的，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今天训练的时候，她旁边气压可低了。” “面对这种事情你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是等着她俩慢慢想通了。”林靖看得挺通透，“我说你就放心吧，她们都打了这么多年球了，肯定知道怎么处理好。” “那我就放心了。哎呀，钱教练看过来了嘿……” 沈亦昭小声提醒了一句，两个人便默契地都收了话，继续训练。 同在一个球队里，大家平时的关系都很不错。 喻飞和任清橙两个人从小就一起长大，之间的交情更是不比旁人。只是接连三天过去了，二人之间仍是不冷不热的，若非必要情况根本不会说话。 林靖在训练的间隙，忍不住找同组的舒曼问了一句。她本不是八卦的人，可沈亦昭晚上总找她念叨喻飞不说话啦、好几天都没和清橙姐一起吃饭啦，闹得她也有点担心起来。 “曼姐，喻飞姐和清橙姐是什么情况啊，她俩难道真因为一个名额闹得这么不开心？” 舒曼进队的时间比较长，人又属于细心温柔一挂的，在队里的人缘特别好。而且，她还是喻飞的室友，肯定对她俩的情况更加了解。 “她俩怎么啦？”舒曼问道。 咦，难道她都没有发现么？ 不应该啊，她俩之间的气氛冷得要死，就差冻出个八尺高的大冰疙瘩了，舒曼一点都没看出来？这可不像她啊。 “你没觉得她俩之间怪怪的？以前她俩总是黏在一起，这些天都没怎么说话。” “你在说这个呀？这不是很正常的嘛，最多明天就好了。” 舒曼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很耐心地说道。 “她们两个是不可能因为一个P卡闹出矛盾的，大家都是专业运动员，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可是她们这种气场真的有点吓人，昭昭都跟我念叨好久了。” “哈哈，怎么说呢。这次的机会对她们两个人来说都很重要，所以一旦结果出来之后，不论是谁拿到了名额，都可能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你说冷战？” “冷战？也不是。” 舒曼思考了一下，也没想出来更合适的措辞。 “冷战就有点过了，其实就是给彼此一个空间，让双方都冷静一下吧。你想啊，就算关系再好，她们之间也存在着竞争的关系。” “一个人赢，就会有另一个人输。再怎么大度、再怎么亲密，也不可能对这种事情毫无芥蒂的。” “她俩已经做得很好啦。” “你和昭昭还小，可能还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吧？” 舒曼说着，轻轻揉了揉林靖的脑袋，“你们呀就不用操心这她们俩的事情了，好好练球吧，下一局我跟你和小雅打双打。” “啊？” 林靖微微皱着眉头，“又要打攻削组合啊。” 秦屿最近在让林靖和组里的孙小雅组成组合练双打。 客观来讲，效果并不太好。 林靖的单打水平在突飞猛进地前进着，双打水平则是开始给她拖后腿。 “林靖小雅你俩能不能注意一下走位？怎么又撞一块儿了呢？” 秦屿在球桌旁看着，第二十三次说出了同样的话。 眼瞧着两个人又都挤在了边角上，秦屿无奈扶额。 “来来来，先别打了，你们过来看。” 他一手拎着一个，拽着俩人来到了安佳羽和苏彤的球桌旁。 她们俩也正在练双打，对手是邱萍和任清橙。 “看看，什么叫意识！我现在也不求你俩能培养出什么默契来，但是双打的意识能不能稍微有一点点？” “你俩得分工明确，明确好了谁负责辅助、谁负责上手进攻，都想着要当主攻手，那不就乱套了么？” “别以为双打就是四个人凑一块儿打单打——说你呢林靖，看见苏彤这个球怎么塞的没有，她肯定是都算好了，任清橙只能把球回到安佳羽最舒服的位置，这机会不就来了吗。” 他开始说这句话的时候，苏彤刚把球打过去。等话说完了，场上的形势也就真按照他预判的那样发展下去，安佳羽和苏彤组合夺下一分。 “屿哥，不带你这么剧透的啊。” 趁着捡球的功夫，任清橙笑着说道。 “哈哈，你们练你们的，我带我们这俩小孩儿看看什么是双打。” “就是的，小雅，待会儿你负责控制曼姐啊。”林靖对她说道。 “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曼姐我哪儿打得过。” 孙小雅小声嘀咕，“要不你来，我真不太会打削球。” “不会你才得练嘛。” “试试呗，反正你对曼姐的胜率要高一点。” “那……我来控制，你主进攻？” “嗯嗯，谢谢你啊林靖。” “嗨，这有什么。” 打什么不都一样打吗。虽说她更喜欢担任进攻手的角色，但既然搭档发话了，那她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小雅不会打削球，她就多承担一些，天经地义。 这就是林靖的义气所在。 不了解她的人可能觉得她狂、傲，但真了解下来，她还是个挺好相处的人。 两个人再次站在球桌前，还信心满满地冲秦屿点了点头，看得他颇是欣慰。 看来还是得多看看高手打球啊，瞧，这么快就开窍了呢！ 紧接着，他就眼前一黑。 “林靖，你能不能不要撞小雅了……” 秦屿捂着脑袋，第二十四次发出感叹。 第73章 竹马许焰 距离奥运会越来越近。 在备战期中，全队上下的目标就只有一个：为参赛队员服务，让她们能在赛场上发挥出自己最好的水平。 秦屿就更忙了。 此时球馆中稀稀拉拉地没剩下几个人，队员们大都回宿舍休整了。他正站在靠门处的一架球台的一边，一个人给林靖和孙小雅的组合喂球。 平常训练中，林靖她们有一部分的时间需要配合主力队员们训练，所以秦屿经常把她们留下来加训，以更好地完成她们自己的训练目标。 “配合，林靖注意你的跑位！哎呀……” 作为双打的好手，他在教导弟子双打的问题上似乎遇到了一些困难。这林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在单打中灵气十足，可一到了双打的赛场上总显得和别人格格不入似的。 她和孙小雅也练了有几个月了，却怎么都达不到秦屿心目中的理想状态。 他手中球拍一挥，小白球打着旋儿地落在了球台一角——而林靖正手忙脚乱地从另一边滑步过来，她和球之间还隔着个躲避不及的孙小雅。 秦屿看着她俩不知第多少次撞到一起，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看着互相打气的两个女孩儿，突然想起了从前同自己配合最默契的那个搭档。 他俩当时怎么练的来着？ 好像也没有特别费劲吧。 不是他自夸，他在双打上还是有点天赋的，跟谁都能一块儿配。 不过还是跟他一起打才是最舒服的。 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对两个人来讲都是一种享受。 “练着呢？” 正想着，从门口处竟传来了他熟悉的声音。 奇怪了，这算幻听？ 女队训练的地方和男队不在同一层。所以在训练中，大家如果不练混双的话其实也没什么见面的机会。 “顾队！” 林靖和孙小雅反应比他快，先一步冲着声音的方向打了个招呼。 秦屿扭头去看，发现果然是他的老伙计顾舟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个虎头虎脑的年轻男孩。 “许焰？好久不见啊。”林靖率先冲着顾舟身旁的年轻男孩打招呼，俩人看起来是认识的。 “屿哥，小雅姐，林靖。” 许焰有点腼腆地笑了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梨涡。 正处在青春期的年纪，他脸上还带着些婴儿肥，一双眼睛倒是生得璀璨明亮，犹如天上的星子一般，煞是好看。 “你俩认识？”秦屿问。 “我俩认识好多年了！”林靖掰着手指头数，“四五六七年总有了吧。” “又满嘴跑火车，你俩才多大年纪？” “我们两个以前打少年赛的时候认识的。”许焰开口解释道，“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得有五六年了。” 许焰的年龄和林靖差不多大，甚至比她还小几个月。可从观感上来看，这个大男孩看起来给人一种很稳重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不过你真是长高了不少啊焰焰，我记得我当时在队里那会儿，你才刚到我肩膀。”秦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还在队里的时候，许焰已经在国家一队了，所以俩人也是认识。这孩子十五岁的时候便打进了国家队，球感和身体条件都是一流的，前途不可限量。 “待会儿再跟焰焰叙旧吧，我来是有正事跟你们说。” 顾舟终于开口，找回了自己失去半天的存在感。 “什么事啊？” 秦屿一头雾水。 他们男队和女队之间最近可没啥交集，顾舟找他能说什么事？ “看你这记性，前两天刚开会说完怎么今天就忘了。”顾舟好脾气地给他提醒，“这不是最近大家伙儿训练都挺紧张的吗，说好明天下午男女两队聚在一起，打打足球比赛。” “坏了坏了，这事儿当时交给我了，我还没通知大家呢。” 秦屿一拍脑袋，“你不提的话我就真忘了。” 他这两天不仅忙着给林靖恶补双打，还得帮忙看着安佳羽和苏彤的双打问题，实在是忙得不行。 教练组和领导们看大家这些日子也是辛苦，便决定抽出一个下午组织场娱乐比赛，一方面是能放松心情，另一方面也可以增强队伍之间的凝聚力，这也是备战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焰焰刚约好场地，这不是我怕你忙忘了，顺便带着他过来跟你说一声。” 顾舟还是一样的可靠啊！ 秦屿心底感叹道。 “哥，别叫我焰焰了，我都该成年了。”许焰在顾舟身边小声说道。 他是队里最小的一个，入队又早，所以无论是教练还是队友都很亲昵地叫他“焰焰”，完全把他当自家小孩儿看待。 可现在眼前还有两个姑娘呢！ 他在这种场合下还被叫小名，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哈哈哈，焰焰长大了，知道害羞了。” “害羞啥，就是个称呼。焰焰，跟我捡会儿球？” 林靖轻轻一仰头，动作中带着几分潇洒，几分痞气，像极了欺负小学弟的坏姐姐。 许焰的脸“腾”的一下子就红了，嘀咕着，“都说了别叫焰焰。” 男孩一边说，一边很老实地把球包放下，去帮林靖和孙小雅捡球。 到了该闭馆的时候，乒乓球撒了满地。林靖她们捡完球还得帮忙锁上门，这也是每天最后离开场馆的人要做的事情。 顾舟见状，含笑打趣道：“我就是来跟你说说明天足球赛的事，怎么你还拉我的人做苦力？” 秦屿望天：“林靖叫他干活的，别赖我身上啊。” “有什么区别？我在男队都听说了，你带林靖就跟带亲闺女似的。那帮小子还不信，非说他们屿哥当了教练之后绝对也是铁面无私的魔鬼教练，这不还推举许焰过来探探实情么。” “敢情他是来打探情报的啊？那这球捡得不冤。” “那我也来探探情报，明天你们女队打算出什么阵容？” 顾舟和秦屿在挡板后的椅子上坐下来，闲聊着看孩子们捡球。 “这能告诉你？”秦屿斜了他一眼，得意道：“不过你们的阵容我是能猜个七八分。” “嗯，我当守门员。” “去，你个万年前锋当什么守门员。” “年纪大啦，前锋也该踢不动了。” 顾舟笑笑，语气中没有什么波澜。 不过秦屿能听出来，他是话里有话。 顾舟作为现任男乒队长、世界排名第二的选手，其实无论在国际赛场还是国内赛场上都是很有竞争力的。他在这次也将带着两名队友一起登上奥运赛场，在媒体口中，这位老将就是中国男乒的“定海神针”。 定海神针，也总会有力不从心的一天。 顾舟其实早就发现了，他距离自己职业的巅峰期越来越远。 尽管每天都在保持着刻苦的训练，可岁月的齿轮仍在不停歇地转动着，慢慢磨走他曾引以为傲的反应力、体力、精力…… 打完这届奥运会，就离开吧。 他想着。 第74章 友谊球赛 “有球打就好好打呗，想这些干什么。” 秦屿出声，打破了他的惆怅。 旁边那人轻笑了一声，说：“现在小孩儿们都起来了，早晚得把担子交给他们啊。你还能给队里当一辈子队长？” “要我说，你现在也挺幸福啦。那可是奥运会啊，兄弟，不想再拿块金牌回来？” 秦屿看着他，目光中透出鼓励。 “哈哈，团体金牌肯定得拿回来。”顾舟打着哈哈。 “单打也行，这都说不好。” “你刚才不还说，小孩儿们都起来了。我啊，这届就是去给他们保驾护航，交出接力棒。”顾舟说着，语气中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伤感。 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轻松的语气，仿佛刚刚落寞的不是他一样。 “我到时候也来跟你作伴，当个教练，你说怎么样？”顾舟问。 “那我可得提前跟你说，当教练也头疼着呢。”秦屿指指林靖，“看见没，林靖，天赋好吧？人也聪明吧？” 顾舟点头，“没让你跟我显摆你徒弟。” “不是显摆！我徒弟、就这么好的苗子——是个双打黑洞！”秦屿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胸口，表情有些夸张，“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 “你也是知道的，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她双打一直起不来，单打也不算最最顶尖，很危险……” 顾舟歪着头看他。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秦屿咧开嘴，笑了。 “还是你懂我。” “少甜言蜜语的，趁我这个队长说话还管用，赶紧说。等我真退役了你可没处买后悔药啊。” “她的双打一时间也急不来，只能是我慢慢跟她磨。至于单打么……等奥运过去之后，我想带她去男队练练。” “跟男队对练？”顾舟沉吟道，“这得跟两边主教练打招呼吧？” “你放心，招呼早都打好了。”秦屿说，“林靖打的是男子技术，我寻思还得让她多和男孩儿打打，学学他们的球。” 一般情况下，就连邱萍这样顶尖的女选手和他们打都不好打，更别说林靖了。女性和男性在体力上存在着客观差异，技术上也多有不同。 林靖贸然被丢到男队训练，恐怕得先连输个好几场才能慢慢适应过来。 “你可够狠的，”顾舟叹道，“行，你到时候带着人过来，我肯定好好给你安排。” “谢啦。” “别跟我客气。” * 次日下午，男女两队的运动员们一起聚集在了绿茵场上。 一场足球性别大战，一触即发。 男孩们平时也喜欢凑在一起踢踢足球、打打篮球什么的，这些都是玩惯了的；姑娘们对足球就没那么熟悉了，不过其中也有几个人爱踢球，战术上和技术上都不容小觑。 足球项目里，女队中的顶梁柱当属任清橙和喻飞二人。 林靖倒是有着一腔热情，很积极地跟着大伙儿围在二人身边听战术。 不过说起林靖的技术么…… 用喻飞的话来讲，林靖踢足球的时候，腿就跟刚安上似的。 “根据屿哥的可靠情报，对面顾队肯定要踢前锋，到时候喻飞你去防他，一定把人看住了。” 任清橙手里拿着张皱皱巴巴的A4纸，上面画着简笔画似的东西。她一边讲着，手指一边在上面指指点点的。 林靖合理怀疑，这张所谓的战术板除了喻飞没人能看懂。 “明白！”喻飞搭着她的肩膀说道，又就着那张纸补充了几句。 舒曼说得果然不错，这俩人争夺P卡时衍生出来的那点儿小别扭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OK，万事俱备，没问题了！” 任清橙把“战术板”叠吧叠吧揣回兜里，满意地拍了拍裤兜。 “清橙姐，我有问题！”沈亦昭弱弱地举手。 “说，啥问题？” “我，我没当过守门员啊！” 她撇着眉毛，“万一我守不住怎么办？” “没有万一，昭昭。” 安佳羽凑过来，一脸严肃地对她说。 “你是肯定守不住的。” 说完，她自个儿都绷不住乐了。 “幼稚。”苏彤默默翻了个白眼，鄙视好友这种欺负小孩儿的行为。 “没事，尽力就好。”邱萍出言鼓励道。 “对！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打的心理战。”任清橙解释，“你想啊，这要是你喻飞姐站这儿，他们肯定拼了命地往球门里灌啊！” “没办法，姐实力在这儿摆着。他们肯定争着突破防线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喻飞很臭美地撩了撩头发。 “你就不一样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往这儿一站，谁忍心往你身上踢？”任清橙说完，冲沈亦昭眨眨眼睛。 相信姐，没错的。 “可以啊清橙，我觉得你说的对！”安佳羽对此表示认同。 “再据屿哥的可靠情报，对手那边的韩宁也很强，清橙你防着啊。把韩宁和顾队挡住了，其他人……嗯，其他人随机应变吧，要相信我们自己的实力！” 喻飞握着拳，做最后的动员。 “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开始了啊。”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 林靖向她们身后的方向张望着，男队基本已经摆好了架势。 “为什么前锋要戴手套？”她问。 “嗯？防晒？” “谁啊，还挺讲究。” “不是，就那种大手套，不是防晒的。我看看……他还站球门里。”林靖如实汇报。 “别闹啦，那是守门员，说什么前锋……” 任清橙说着，回头一看，小小地惊叫了一声。 “屿哥的情报不准啊！” “怎么了？” “就是，什么情况？” 姑娘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糟了，顾队今天当守门员。” 顾舟站在球门前，冲女孩们点了点头。 逆着光，看不清他五官的轮廓。金色的暖阳给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看着倒真像是尊守护神一般。 职业生涯的最后时期，他把前锋的位置交给了队友韩宁。 但他会一直站在队伍的身后，为他们守好最后一道防线。 无论是在这场友谊球赛，还是在一个月后的奥运会。 第75章 国球荣耀 “我没人防，把球传给我！” 眼见喻飞被几个男队员封锁住，林靖冲她的方向喊道。 下一秒，一颗足球便从天而降，落到了林靖的脚边。 林靖动作利落地带着球奔跑在绿茵场上，像一只健壮的小豹子。 “防住她！” “不能让她过去，许焰拦住她！” 男孩听令挡在林靖身前，不想林靖滑溜得跟个泥鳅似的，轻轻巧巧地过人、冲着男队球门的方向跑过去。 紧接着，几名身材高大的男队员又团团把她围住。 林靖瞧准了个空隙，大脚踢出—— “哇，球进啦！” “林靖你太棒了！” 随着哨声吹响，女队以五比零的成绩战胜了男队！ 林靖更是上演了个帽子戏法，成为了女队获胜的大功臣。 她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胸前还挂着一枚闪闪的金牌。林靖骄傲地在队友们的簇拥下举起花束…… “林靖，起床啦，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耳边响起轻柔的女声，林靖的意识慢慢被拉回了现实。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林靖在柔软的枕头上拱了拱，听出了来人的声音。 “曼姐，你怎么来了？” 舒曼拍拍她的后背，“快起来啦，是不是闹钟没响？大家都已经集合了，屿哥一直没看见你，让我过来喊你。” “还真是诶……” 林靖迷迷糊糊地看了看闹钟，坐起身来。 “我梦见我们和男队踢足球，咱们一连进了五个球，把他们零封了呢！嘿嘿，我一个人就踢进三个，厉害吧？” “厉害！” 舒曼跟哄小孩儿似的把她从床上拉起来，没忍心戳穿她。 那天的足球比赛上，男队把她们踢了个五比一才是事实呢。至于林靖的踢球技术，她实在是不敢恭维。 “抓紧时间呀，咱们今天还得去看比赛呢。” “比赛！对！” 听见这两个字，林靖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 今天上午还有奥运会女子单打的半决赛呢！ “啊，我都睡糊涂了！曼姐你先去吧，我自己打车去好了！” “别着急，来得及。” 正说着，舒曼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短信，说道：“呀，屿哥发信息过来了，他说他们的车已经开走了，咱们两个得打车过去。” “嗷！我马上！” 林靖跟打仗似的，稀里哗啦地在十分钟之内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了衣服。 舒曼见她这模样，笑着捋了捋她凌乱的短发：“不用着急呀，来得及的……” “走啦走啦！曼姐你是不是从来不知道着急两个字怎么写的啊……”林靖拽着舒曼的手，急匆匆地跑到街上拦了辆出租车。 林靖报了个比赛场馆的名儿，司机师傅便拉着她们俩疾驰而去。 “看比赛去呀？” 司机师傅自来熟地跟俩人唠嗑。 “是啊，我们去看乒乓球的女单半决赛” “听说啦，广播里一直播着呢。今天半决赛的四个人里面得有三个咱们中国人吧？” “对！您平时也看球？” “看得少。不过这不是家门口的奥运会吗，肯定还是得关注啊。”司机大叔说道，“乒乓球……说实话，也没什么太多看点。” 林靖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怎么没看点啦？乒乓球比赛节奏很快，看着多激烈、多紧张啊。” “紧张吗？”司机大叔疑惑着，“有啥紧张的，反正最后都是咱们中国人拿冠军啊。” 他乐呵呵的，“嘿，你们俩看没看前几天的团体赛？” “看了啊，冠军都是咱们的！” 林靖说起来，颇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夺得冠军的可都是她朝夕相处的队友呢！ “对嘛，乒乓球毕竟是国球，外国人跟咱们没得打。” 司机大叔骄傲地说，“我跟你们说啊，我虽然不怎么看球，看我对这些也是门儿清，天天广播里都放着呢！” “咱们从国家队里随便派出个人，那就能拿冠军！我猜，这次无论男子单打还是女子单打，咱们中国肯定得包揽前三，让三面红旗同时升起。” “你们别不信啊，等着瞧就是。中国队的小姑娘小伙子们可都棒着呢！” 这位大叔显然对中国乒乓球队有点刻板印象。 他们的每一块金牌、每一座奖杯，也都是运动员们用数不清的汗水和伤痛换来的，哪有轻轻松松就能拿冠军的呢？ 国球如今的荣耀，是由每一代国乒人、每一个为乒乓球默默付出着的同伴所共同捍卫着的。 只是在大众眼中，这份荣耀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血，融成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骄傲。 冠军固然不易得，可林靖此时也并不想去纠正什么。 “对，咱们的单打得让三面红旗同时升起！加起来，就是六面！” 她兴奋地在车上嚷嚷着。 这股子兴奋劲儿，一直被她带到了比赛场馆里。 场馆中已然是座无虚席，看台上俨然变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观众们手中挥舞着小小旗帜，有的人脸上、手臂上甚至也都绘着五星红旗，都在等着国乒队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 林靖和舒曼赶到观众席的时候，比赛还没有开始。 男女两队来看比赛的人都是坐在一起的，男队的位置正好挨着过道。为了方便进出，队里给她俩在男队这边留了两个座位。 “哟，焰焰，早啊。” 林靖看见旁边坐着的男孩，大大咧咧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不早啦——舒曼姐早。”许焰乖乖地跟舒曼问了好，又对林靖说，“别叫我焰焰，我有大名。” 正逢运动员进场，场地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刚好掩盖过许焰的声音。 林靖一边跟着鼓掌一边扯着嗓子喊：“啊？听不清，你大点声！” 许焰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一起给进场运动员鼓掌了。 半决赛的两场比赛，分别是邱萍对战苏彤，以及安佳羽对战新加坡选手李艺玲。 邱萍和苏彤这边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谁获胜，中国队这边都是既开心又惋惜。所以现场的焦点便主要放在了安佳羽和李艺玲之间的这场大战上。 两个人上一次交手还是在世锦赛上。李艺玲在四分之一决赛中战胜了安佳羽，使得安佳羽早早爆冷出局，失去了竞争吉·盖斯特杯的机会。 这，也算是安佳羽对李艺玲的复仇之战。 第76章 观赛奥运 安佳羽的场外指导，是女队主教练何文军。 何文军穿着队里统一发的红色运动服，对安佳羽做上场前的最后动员。 “李艺玲是咱们队里开会研究过多少回的人了，她的弱点和优点你肯定再清楚不过了。咱们就针对她的正反手衔接，打落点，把你的摆速都给我发挥出来！” 何文军的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鼓励。 “你是谁啊，世界第一快球，听见没？没问题啊，安佳羽！” 安佳羽点点头，套上自己的护腕。 红黄相间的护腕，刚好是国旗的颜色。 她此时心里并不算平静。 球桌对面站着的对手，曾经在世锦赛中以四比一的比分漂亮地将她击败，踩着她一路走上了世锦赛亚军的位置，并借此一战成名。 那场比赛之后，安佳羽还消沉过一段时间。那种痛苦和懊悔，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忘却。 李艺玲在场上跳跃着热身，不时发出阵阵呼喝声，听起来很有气势。 安佳羽，就要安静多了。 她慢慢弯下身子，做好了接发球的准备。 林靖坐在看台之上，手心直冒汗。 她自己参加比赛的时候好像都没有这么激动过。 不过这可是奥运会啊！ 周围的声浪一波又一波地撞击着她的耳膜，使得她整个人也不自觉地融入了这片海。 “安佳羽，加油！安佳羽，必胜！” 林靖跟着节奏大声呼喊着。 李艺玲的攻势十分猛烈，安佳羽在第一局甚至还并没有完全发挥出自己的优势便落败了。 “怎么回事？” 局间休息的功夫，林靖有点无助地抓住了舒曼的手。 一向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舒曼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回握住林靖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舒曼问。 “我紧张啊！”林靖另一只手在衣服上蹭蹭，擦去掌心的汗水，“佳羽姐不是慢热的打法，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看第一局她的摆速都没起来。” “没事，何指导看起来还挺平静的。”舒曼安慰道。 何文军镇定自若的模样，无疑给现场所有观众都吃了颗定心丸。 “相信她吧，不会有问题的。” “嗯，相信她！” 林靖重重地点头。 “尽快适应节奏，”何文军递了瓶水给安佳羽，“记住抓好你的发球轮次，就用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战术，一定要把战术坚定地执行下去。她的水平和整体的感觉在你之下，第一局上来就是先声夺人。” “只要你别被吓着，就已经赢了一半。” 他说。 这种时候，全国的观众可都在看着你啊！ 过去的痛苦回忆，就用自己的球拍来一一洗刷掉吧！ 安佳羽输掉一局，但她并不是输得不明不白。她已经在心底快速地进行了简单的总结，一切还都在掌控之中。 毕竟是久经战阵的选手，这点挫折对于安佳羽来说并不算什么。七局四胜制的比赛，她只是输掉了一局而已。 何文军看她的眼神渐渐恢复了往日的自信，知道自己没有说错话。 她们平时的训练比现在的比赛可还要苦上百倍，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现在在场上的这短短的几十分钟么。 一切的困难准备都已经做足，所以他心里有底。 比赛来到第二局。 安佳羽逐渐适应了比赛，没有再给李艺玲留下什么机会。 林靖看着看着，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她啊！” 安佳羽彻底打出了她的速度，频频快攻得手，观众台上的欢呼声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由于紧张，林靖两只手都下意识地抓着什么东西。她的左手是握着舒曼的手，右手…… 嗯？ 右手？ 她右边好像坐着许焰？ 林靖突然发现，自己的右手里还拽着人家半截袖子！ 场馆里温度不低，所以许焰便把他的长袖外套脱下来随意搭在了腿上——原本他是想把衣服好好收起来的，结果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袖子被旁边那人牢牢攥在了手里，便只得作罢。 林靖连忙松开手，留下皱皱巴巴的一团布料。 许焰见状，不动声色地把衣服叠成豆腐块。 他这人，是有点小小的强迫症的。 “不紧张啦？”他问道。 “谁紧张了，佳羽姐肯定能拿下这场，这还有疑问吗？” “你不紧张，我紧张。”他小声嘀咕着，“紧张得把我袖子都攥皱巴了。” “对，你看看你，还是心理素质不稳定。” 林靖顺口说着胡话。 许焰笑笑，也没再跟她争辩。 最终的比赛结果，还是安佳羽以四比二战胜了老对手李艺玲，和邱萍双双晋级决赛。苏彤，则将和李艺玲展开铜牌战。 比赛结束之后，林靖和舒曼便顺利回到队伍里，和大家一起坐大巴车归队。现场还未离开的观众们看见国家队的各位名将，自然少不了围着他们索要签名和合影。 国乒队的众人对此习以为常，而且今天又提前包揽了冠亚军，便也尽量满足球迷们的需求。 “今天怎么还迟到了，回去之后罚跑圈啊，都给你记着呢。”趁着大伙儿围住主力们签名的空挡，秦屿抓着林靖往大巴车的方向挤。 反正林靖现在还没打出名堂，也不会有人拦着她要签名的。 “闹钟没响。”林靖挠挠头，“这纯属意外啊，沈亦昭和萍姐不是住在奥运村了嘛，我屋里就我一个人，也没人叫我起床。” “还狡辩……” 秦屿话没说完，两个人被几个小姑娘拦住了去路。 姑娘们大约二十来岁的年纪，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本子，一看就是来要签名的。 “屿哥，帮忙签个名吧！”姑娘们央求着。 “我都退役了，还签啊？”秦屿显然也有点意外，没料到自己都当了教练了还有粉丝呢。 “签一个吧，我们之前最喜欢看你打球了。” 几个姑娘的声音略微大了些，往这边还吸引来不少目光。 眼瞧着又有热心的球迷往秦屿的方向凑，林靖笑嘻嘻地便准备开溜。 “大叔你也是来找人签名合影的吧，秦屿在后面呢！” 林靖看见有个胖胖的大叔拿着门票和签字笔往这边走，笑着给他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不急不急。”大叔一开口，便是林靖熟悉的乡音。 “我不找他，就找你。” 大叔这句话倒真是把林靖给砸蒙了。 找她？ 她什么时候还有球迷了？ “去年的全锦赛我看了，咱们H省省队打得漂亮啊！”胖大叔夸赞道，“多少年都没进过四强了。” “没想到在这能看见你，给我签个名留作纪念吧。” 林靖呆呆地从他手里接过笔，认认真真地在他递过来的门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加油啊，就当是我提前要个世界冠军的签名。” 大叔接过门票看了看，笑着说道。 她没练过签名，名字写得一点也不潇洒，也算不上好看，但却十分工整。 于是这张奥运会的门票上多了一笔一划的两个字，林靖。 第77章 饮庆功酒 三枚奖牌，三面国旗。 国乒女队的三员猛将不负众望，同时站在了奥运会女子单打比赛的领奖台上。 林靖在看台上，随着身边的人站了起来。场馆中奏响了那支熟悉的曲子。 四周高高低低的嗓音、不同的音色、各异的口音，唱诵着同一首歌。 林靖的目光注视着三面五星红旗缓缓升起，心中的骄傲感油然而生。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在她心底破土而出，生出脆脆嫩嫩的小芽。 什么时候，这赛场上的红旗也能为我而升起呢？ 奥运会圆满收官，国乒队包揽了男女两项团体冠军、男子和女子单打的全部奖牌，收获颇丰。安佳羽和韩宁分别获得了各自的第一枚奥运单打金牌，顾舟和邱萍两位队长则是遗憾摘银。 训练也讲究个张弛有度，因此队里决定给大家放个假。在休假之前，全体队员被拉着一块儿聚个餐，权当庆功了。 这庆功宴上当然少不了酒，大家也不会放纵自己，就是图个气氛。林靖和几个女孩子凑到一起，正分着一瓶粉红色的果酒。 “这酒颜色真好看，喝起来还是甜甜的。”沈亦昭小抿了一口，开心地点评道。 “对啊，比啤酒可好喝多了！” “是吗，给我也来一点儿。”林靖闻言，好奇地把自己的杯子也递了过去。 “林靖，你不准喝酒！” 酒液还半点都未进入到杯中，秦屿的声音赫然从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沈亦昭听见这话，迟疑地收起瓶子。 “别收呀，哎呀。昭昭你别理他，我就喝一点儿。”林靖催促着。 “不理谁呀？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林靖。” 秦屿索性走了过去，把沈亦昭手中的酒瓶子给没收了，还往她手里塞了瓶葡萄汁。 “要喝就喝这个，颜色也好看。”秦屿说道。 “屿哥，这么开心的日子，你就让我尝两口咋啦？我都没喝过这种酒呢！”林靖不满地嘟着嘴，“我心里有数，绝对不会喝多，你就放心吧。” “呵呵，你那破酒量，我没法放心。” 秦屿又想起在上、上届全锦赛后，林靖和杨丽偷偷跑出去喝酒，喝得醉醺醺的模样。 他后来还特地找杨丽求证过，林靖确实只喝了半听啤酒。 她这种酒量，和人家凑什么热闹？ 沈亦昭悄悄冲林靖做了个鬼脸，溜去找其他小姐妹了。好在张指导在这方面对她管得没那么严，刚才那果酒酸酸甜甜的甚是好喝，就跟果汁似的，她得再管萍姐她们要点儿去。 这厢，林靖还不死心地跟秦屿掰扯着。 “我都成年了，喝口酒还不行啦？” “不行，没得商量。刚才你都喝了半杯红酒了，别以为我没看见啊。瞧你这脸红的，还喝呢。” “啊？我脸红了吗？”林靖倒是没觉出来，伸手拍了拍脸蛋。 真有点烫烫的。 “可不。” 秦屿说着，伸手指了指几名主力的方向，“看见没，那边可已经有人要喝大了。我就两条胳膊，扛不了那么多人。你要真喝多了，我可顾不上你啊。” 林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顺着看过去，两位新科奥运冠军安佳羽和韩宁正举着酒杯感谢他们各自的教练。两人看起来还挺清醒的，杯子里的酒也并不算多。 相比之下，顾舟则要安静许多。 他默默坐在桌边吃着菜，有小队员排着队来找他敬酒，他也是来者不拒，一杯一杯喝得痛快。 林靖看着，也琢磨过味儿来：“你说顾队会喝多？” “嗯。”秦屿应了一声，“他心情不是太好。” 他们两个相识多年，他知道他现在在为什么而难受。 这场奥运，多半是顾舟作为运动员参加的最后一场国际赛事。他漂亮地完成了镇守半区的任务，成功和自家队友韩宁会师决赛。 万众瞩目中，接力棒已经由他亲手递给了更年轻、更有潜力的队友，但…… 他还是舍不得。 舍不得这个队伍、这片赛场，也舍不得对自己的职业生涯说一声再见。 谁会舍得呢？ 然而人么，到了一定时间，总是要开启一段新的旅程的。 秦屿当年决定离开的时候，也经历了同样的纠结。好在他现在换了个身份，仍旧和这帮老伙计们一起奋斗着，这就已经让他很满足了。 林靖却是不懂其中的心境，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的那枚银牌而惋惜。 “那也是拿了一金一银呢！我要是能有块奥运金牌，估计也得喝个不醉不归。到时候你可不能拦着我了啊。” 林靖其实也没喝过两口酒，对此更谈不上什么喜欢。只不过现场气氛都烘托到位了，秦屿这又一个劲儿地拦着她，她觉着有点不尽兴罢了。 “行，”秦屿好笑道，“别说奥运会金牌了，你给我拿个世界单打冠军，我自己掏腰包请你喝酒。” “哈哈，说话算话？” “当然。” “嘿嘿，那我非给你喝穷了不可。” “先拿冠军吧。”秦屿笑笑，准备去看看顾舟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走啦林靖，陪我催催菜去。”沈亦昭从后面跑过来，拉着林靖的手往外走。 “顺便帮忙加两桶饮料啊！” 她们身后，有队员吆喝着。 “对，饮料没了。焰焰跟着一起吧，帮忙拿喝的，就别让人小姑娘拎着重物啦。” 第78章 许下承诺 林靖、沈亦昭和许焰三人热闹的包房里走了出来，顿时觉得走廊的空调打得有点冷。屋里人多还不觉得，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林靖早先喝下的小半杯酒也起了作用。 她的话不自觉地多了起来。 “昭昭，许焰，你俩给我讲讲奥运村呗，里面什么样啊？”她一只手搭着沈亦昭的肩膀，晃晃悠悠地往前面走去。 沈亦昭倒是没被酒意冲上头，眼睛亮晶晶的。 许焰这次担任了男团的P卡，也跟随队伍进入到了奥运村。他在男队的位置和沈亦昭有点像，都是一样的年少成名、备受瞩目。 现在看起来，这三个认识多年的小伙伴中，倒是林靖暂时掉队了。 “里面挺大的，房间的条件也特别好，就跟五星级酒店一样。对了，里面还有卖纪念品的。我给你带了吉祥物套装，还在我的箱子里呢，等回去就给你。” “还有呢还有呢？能看见其他项目的运动员吗？我可喜欢咱们的女排了，你瞧见她们没有？” 林靖跟个好奇宝宝似的问东问西。 “那倒是没注意，不过我们在吃饭的时候看见跳水队的女孩们了……” “吃饭？伙食是不是特别好呀？” “伙食老好啦，我跟你说……” 沈亦昭绘声绘色地和她讲着奥运村中发生的种种趣事，许焰时不时地接上两句。到了大厅，他看两个女孩子聊得开心，便主动承担了催菜和买饮料的任务，让她俩在原地等着。 许焰回来的时候，看见林靖正半倚在沈亦昭身上，情绪有点激动。 “当时，就国歌响起来的那一刻，我差点就哭出来了。萍姐、佳羽姐和苏彤姐，她们都是这个！” 林靖比了个大拇指，“昭昭，你也是这个！” 沈亦昭抱着她的肩膀，神色中有几分担忧。她求助似的看向回来的许焰，“坏了，林靖她是不是喝多了？” 许焰看着她红彤彤的脸颊，点了点头，“多半是，你们喝了多少酒？” “没多少哇，林靖应该就喝了半杯红酒。后来她还想喝果酒，屿哥拦着没让喝。然后就是我跟她一块儿出来了……” 沈亦昭说着，呆呆地望向怀里的林靖。 “你不是吧？半杯倒？”早知道林靖酒量差到这种地步，就连那最初的小半杯红酒都该拦着她不让喝的！ 沈亦昭心里如是想着，下次再聚餐的时候，她可得好好看着她才行。 “什么啊，我才没……”林靖嘟囔着。 “怎么办？”沈亦昭冲许焰比划了个口型。 许焰到底还是经验丰富，毕竟他和朋友们出去玩的时候也有见过人喝高了，于是当下便很冷静地说：“你先扶她回去吧，我再去问问服务员有没有什么蜂蜜水、解酒汤之类的，到时候一起给送过去。” 沈亦昭从许焰手里接过两大桶饮料，感激地冲他点点头。 许焰和她们俩年龄相仿，平素也都嘻嘻哈哈地和谁都玩得来，不过他有时候身上却有种超脱年龄的稳重感，让人觉着很可靠。 林靖从沈亦昭手里抱过一桶大可乐，跟抱着个立麦似的，把瓶口对着嘴边。 “昭昭，你听我说。你等等我，下届奥运，我也想去。” “我想和你一起去。” 林靖认真地冲着“麦克风”剖白心迹。 “好！”沈亦昭拍了拍她的脑袋，冲许焰道：“那就辛苦你啦，我先带她走。” 许焰笑笑，“别客气，快回去吧。” 林靖则挣扎着又站直了身体。 “等等！” 许焰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她。 林靖豪迈地一拍胸脯，“见者有份！” 沈亦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疑惑地问：“什么见者有份呀？” “一起去参加奥运会啊！你们俩现在走得都比我快。”她看着两个相识多年的伙伴，语气十分认真。 “我也得努力追上你们才行，我会跑得再快一点的。” “下一届奥运会，我们不见不散，好不好？” 酒后吐真言，或许是个非常好用的定律。林靖借着酒意，把心里想说的话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真诚，坦率。 她知道，她现在并不是教练组眼中的重点培养对象。 眼前站着的这两个人，哪一个都比她更可能登上下一届奥运会的舞台。 以林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贸然说出展望奥运这种话可能是有点可笑。但她不仅要说，还要向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好，不过距离下一届奥运还有四年呢，这也想得太远了……”沈亦昭半拖半抱地把她往包厢的方向哄。 许焰听着她这番话，心中却是有一股热血在涌动。他并不觉着林靖这番话有什么不妥的，一点也不。 奥运赛场，那也是他从小就梦想着站上的地方啊！ “林靖，我答应你！” 许焰脱口而出。 “嗯，我们都答应你啦！”沈亦昭也笑着说道。 三个年轻人在人来人往的饭店大厅，许下了对未来的承诺。 * 林靖回到包厢之后，便被沈亦昭扶着坐在了沙发上。 包厢里面的KTV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此时几个唱歌好听的人正在大秀歌喉。 林靖平时不怎么听歌，所以他们唱的流行歌曲她也没听过，只是觉着怪好听的。 “让让，让让啊！”秦屿的声音响起，林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沙发松软，她觉着身边一沉，一个男人被秦屿搭着肩膀撂到了沙发上坐着，不是顾舟又是谁？ 秦屿看见林靖在这坐着，也是笑了。 “你们俩真是，让我说点儿什么好？一个二个的酒量差就算了，还非得往多了喝。知道自不量力四个字是说谁的么，就说你们俩的！”他挨个数落着徒弟和好兄弟，倒是一个也没落下。 “顾队看起来挺清醒的啊。”林靖反驳道。 “清醒？你让他走个直线给你看看？” 顾舟苦笑着揉揉太阳穴，“你别吵了，我估计我就是被你给吵得头晕。” “嘿，你这叫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行行行，知道你有文化，这俩成语背了几个月？”也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这平时斯斯文文好说话的顾队长也变得毒舌起来。 林靖插不上话，抱着个抱枕在一旁捡乐。 刚结束一曲的小队员看见顾舟和秦屿过来，起着哄把麦克风递给他们。 “顾队唱一个吧！” “对呀，早听说顾队唱歌好听，我还没听过呢！” “说起唱歌，那可不能放过屿哥啊，要不你俩来个合唱？” “好！合唱！”林靖扔掉枕头，鼓着掌应和道。 “你行不行？”秦屿斜睨了他一眼，问道。 “行，来吧。” 顾舟坐直了些，接过了麦克风。 “还是那首歌？” “嗯，就那首吧。” 当旋律响起，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能跟着唱两句，连林靖也不例外。 “在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 “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个又一个声音融入了进来，渐渐演变成了全体国乒队的大合唱。 “把握生命里每一次感动，和心爱的朋友热情相拥。让真心的话，和开心的泪，在你我的心里流动……” 林靖不经意地扭过头，发现顾舟的眼角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在闪烁。 第79章 八卦事件 林靖趁着放假的几天时间回了趟家。 她们平时几乎是没有什么假期的，就连春节都是在队里和大家一起过的。从前在省队的那两年还好些，胜在离家近，时不时地能回家看看。 林靖回来的时候，她爸妈送她上火车时都还恋恋不舍的，趁她离开之前又着意往她行李中塞了不少东西，凑了沉甸甸的几个大包裹。林靖便是体力再好，想到自己还要把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扛到宿舍，也是一阵头大。 她站在门口略歇了歇，深深吸了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地把所有东西都拿进去。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看起来眼生得很。 这地方可不能停车啊，要被贴罚单的。 林靖正寻思着，竟看见任清橙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走了下来。 她那一头张扬的红发染成了低调的黑棕色，穿着一件素净的淡黄色连衣裙，和林靖印象中那个总冲浪在时尚前沿的女孩判若两人。 不等她打开后备箱，驾驶位上又出来了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帮忙把任清橙的箱子从车上卸了下来。两个人又站着说了两句话，看起来神态很是亲昵。 任清橙眼尖，看见了林靖，便出声唤道：“靖儿，等等我呀，一起进去。” “怎么拎了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点儿。”她笑笑，从林靖手中取了个大袋子放在自己的箱子上。 林靖已不是当年刚进队时那个青涩的小女孩儿，可任清橙总觉着她就是个小妹妹一样，喜欢逗逗她，在生活中也不自觉地老是想着去照顾她。 “刚才看见的事，别跟教练说啊。”任清橙提醒道。 “什么？” 林靖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迟钝，家人来送她回队有什么可瞒着的呢？ “我对象来送我的事呀！”任清橙很坦率，“要是我教练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念叨我呢。” “啊？！那是你对象啊？”林靖被惊着了，嘴巴张得能填个鸡蛋进去。 “是呀，你以为呢？”任清橙也没意料到她是这反应，笑着问道。 “我都这个年纪了，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不是……我以为是你哥哥呢。教练组不是经常开会强调，让咱们专心练球，暂时不要想什么谈恋爱的事情吗？” 任清橙撇撇嘴，“你以为所有人都那么听话啊？我跟你说啊，不止我，队里还有人谈恋爱呢，就是教练不知道罢了。” “我也不知道。”林靖摇摇头，“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别人说。” “我当然放心啦，你不是那种碎嘴的人。” 任清橙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到了她男朋友身上去。 恋爱中的女孩子，总是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小心情，任清橙也不例外。 “他啊，还是奥运会结束之后，我家里人给介绍认识的。” “你才多大啊，家里怎么就给介绍相亲对象了？” “我比你大好几岁呢！也不早啦，是该接触接触了。”任清橙说着，脸上洋溢出幸福的笑意，“我一开始也觉得太着急了，但是接触下来之后，觉得他无论是长相、学识都挺优秀的，而且人特别绅士！” “靖儿，你觉得呢？你刚才也看见了吧，是不是他还挺帅的？” 林靖瞅着眼前兴奋的女孩儿，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摇摇头。 “我忘了，没仔细看，就记得他个儿挺高的。” “哼，真是的，我就知道不该问你。” 这件事对于林靖来说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小插曲。她不是个喜欢八卦的人，对于这种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回到宿舍之后，沈亦昭正在房间里给窗台上的花浇水。 “你怎么才回来呀，没被屿哥提前叫回来训练？” “没有啊，他又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好容易才有机会回家一趟，不会把我们提前拉回来的。” “你不知道，他可是咱们女队出名的‘魔鬼教练’哦，这名声都要超过张指导啦！张指导管我们还没那么严格呢。”沈亦昭说得煞有介事的，显然也是听小伙伴们提起过不少关于秦屿的教学风格。 “有吗？魔鬼吗？也还好吧。” “有——吗？把那个‘吗’字去掉好不好，简直太魔鬼啦！小雅姐还跟我吐槽过呢，屿哥连周日都不放过，一律安排上训练任务。”沈亦昭的语气有一点点夸张，“靖儿啊，也就你受得了这种量。” 林靖还真没觉着有她说的这么严重。 周末加训，也还好呀。 反正她觉得自己的每次训练都是有成效的，这就让她很开心了。 林靖决定不跟她争辩这个问题，打开了自己的背包：“不说这个了，我还给你带了吃的呢，要不要试试？我妈妈亲手做的点心哦！” “哇！我要我要！” 沈亦昭眼睛一亮，从她手里接过一块做成小猪造型的点心，美滋滋地放进嘴里。 “好吃！真的超好吃！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吃饭啊，阿姨这手艺真是绝了！” 沈亦昭吃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舒曼姐之前来过咱们宿舍，给咱们带她们那儿的特产小零食吃啦，我分给你！” 沈亦昭从椅子上堆叠如山的包包和衣物里面刨出一个礼盒，“喏，咱俩一人一半的。还有啊，她还让我提醒你一下。” 沈亦昭坏笑着，卖了个关子。 “到底什么事啊？你不说，我不听了啊。”林靖偏就不吃她这一套，背过身去装作在整理行李，表现出一副对此毫不关心的模样。 果然，沈亦昭才安静了几分钟便憋得难受。 “讨厌，你又不配合我！我跟你说，曼姐让我提醒你，屿哥好像专门给你准备了个什么训练计划，绝对特别、绝对酸爽！” “特别？哎，你快说说，到底哪儿特别了？我不用当陪练了？” 沈亦昭眨眨眼睛，“我……我也不知道啊，她没说。等等看呗，反正明天你就知道了。” 明天…… 还真是值得期待啊！ 第80章 特别计划 林靖怀着好奇的心情早早睡下，期待着明天秦屿能给她带来什么新的训练计划。 第二天，她仍是按部就班地训练，哪有半点新鲜玩意儿？ 无非就是陪主力队员们完成她们的计划，自己有时间便抽空练练弱项。还有……归队后必跑的一万米。这一万米就跟个归队仪式似的，雷打不动。 林靖度过了充实的一天，都想好回宿舍之后该怎么好好“整治”一下这个胡乱传话的沈亦昭了，谁让她白让自己期待了一整天呢！ 然而训练课结束之后，秦屿带着林靖来到了男队练球的地方。 “今天和男队打吗？”林靖激动地问道。 “不是今天，是以后的每一天。” 大部分人都去休息了，留在球馆里的人不算多，乒乓球弹跳的声音都显得稀稀拉拉的。 秦屿领着她，径直走到了一张球桌前，男队的王指导正在给许焰喂球。 “来啦？”王指导见他们俩走过来，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秦屿之前在男队的时候虽然没被他带过，但俩人还是挺熟悉的。所以二人之间也没有太多客套，开门见山地说起了正事。 “这小丫头的事上面都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能配合的，我们肯定努力配合。” “好，那就谢谢王指导啦！” “真是，咱俩认识多少年了，还说什么谢不谢的……你小子还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呢！” 王指导续道，“正好，我这的队员也有留下来加训的，就让他们抽时间陪你们练练。你别说，顾舟对这事也挺上心的，还帮忙安排呢……” 听到这儿，林靖是听明白了。 她是被带过来和男队一起训练呀！这倒真是个挺够劲儿的训练安排。 客观上来讲，男线的技术也更贴近她的技术风格。林靖看向球台对面的许焰，眼睛更亮了。许焰球好、水平也高，和他对练肯定是对自己大有帮助的。 许焰望着林靖，突然就想起了聚餐那天晚上她的样子。 想起她跟自己说，等等她，她一定会追赶上来。 想起她说，他们要约好，一块儿参加下一届的奥运会。 也不知道为着什么缘故，他的心猛地跳快了两下。 两个孩子想着各自的事，王指导则抬高了音量，冲旁边球台喊了一句：“小苗，你过来一下。” 从旁边走过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孩儿，瘦瘦小小的，跟颗小豆芽菜一样。 “这是苗恒，二队的小队员，在队里表现一直不错。这不，前两天被安排着过来和一队一起训练，要不先让林靖和他打两场？” 林靖傻眼了。 她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能和许焰对练，结果是和二队的小朋友打吗？ 秦屿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异议，“靖儿，跟他练练。” 他拍拍林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信任。 “先打个三局两胜制吧，小苗你每局让两分。”王指导说。 “不用了吧？” 秦屿和林靖异口同声。 “不用？哈哈，小姑娘不知道小苗的厉害啊！小秦，我可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小苗虽然现在还在二队，但他技术可是不错的，我看下次大循环他八成就能升上来了。” “林靖毕竟是个女孩，力气上和男孩没得比。我建议你们一上来还是不要打得太困难了，试试再说。” 不得不说，王指导虽然执教多年、经验丰富，但这在一定程度上也造成了他的局限性。 “真不用，我就喜欢困难。” 林靖走到记分牌跟前，把亮出来的“2”又往回翻了两页。 零比零。 “从头开始打呗，打不过再说打不过。”她说。 “哟，有个性。” 王指导这时候才开始对她另眼相看了几分，“那你们就从零比零开始打，输了可别哭啊。” 林靖突然愣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后悔了。 王指导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下意识看向秦屿。看吧，毕竟还是个小姑娘，脸皮薄、怕输呢。 秦屿则是好笑地摇摇头。 林靖这个人啊，有时候你是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测她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苗恒：“那啥，你输球还会哭吗？” 要是真能给人打哭了，她是不是还得收敛着点儿？ 王指导是被气得哭笑不得，她这完全是领会错了意思啊！ 苗恒倒是个老实孩子，冲她摇了摇头，“我不哭，咱们开始吧。” 第一局，苗恒率先发球。 林靖一上来就拼得很猛，利用摆短后的拧拉连续得分，每一拍击出去的球都是又转又暴，单板质量上并不逊色于一些男队员。 不客气地说，她开局就把苗恒给打蒙了。 一局下来，苗恒身上已经出了不少汗。他迟疑地望向场边站着的王指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您让我打她，还要我让分？ 他以前也是和女孩子一起练过混双的，多少知道女孩儿们打来的球大致是什么样的：回击起来手感偏软，打她们的球容易发不上力。 但林靖，力气是真的不小。除开力量，她的进攻也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主动。 王指导在林靖被带过来之前还找他叮嘱过，说让他好好表现，千万不能丢了男队的脸。 别看他刚才作出一副“轻敌”的假象，实际上他对这个交流训练还真挺重视的呢！为此，王指导还特地给苗恒开了小灶，跟他讲女孩儿们的技术特点。 不过现在看来，他的“押题”好像都押偏了啊。 苗恒看着拍摇摇头，强迫自己更加投入、更加认真地去对待这场比赛。 林靖赢下一局，气势愈发高涨。 对面的小豆芽技术不错，她利用抢攻打了他个措手不及，不过到了下一局可能就没那么简单了。 也好，越难的题她越愿意去解。解完眼前的小豆芽，还得去解一解其他人才过瘾。 林靖把乒乓球在球桌上磕了磕，做好了发球准备。 苗恒率先拧起来和她进入相持，林靖哪里真的会和他打持久战？她知道自己耐力不好，向来喜欢速战速决，于是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反手发力，抽直线！ 苗恒没料到她玩这手，又失一分。 王指导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把许焰叫到身边，问道：“你看她这个球有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落点不够精准。”许焰脱口而出。 她的直线，其实变得并不算质量太高，若是换作经验更加丰富的球员还有还击的空间。 “你呢，你能做到哪种程度？”王指导问。 “我？我最近正练着这个呢，也没练好。”许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其实打得挺好的了。” 王指导点点头，叹道：“可以啊小秦，我是真没想到。” 秦屿反而又谦虚了起来，“还不行呢，林靖现阶段的技术还是太粗糙，耐力也不够，还得练。” “哼，别跟我得了便宜卖乖。”王指导一仰头，点了点不远处奋力练多球的高个男孩，“下一个，让林靖和他打。我还不信了，你的林靖还真能连挑我的两个苗子不成？” 秦屿笑呵呵的，“要真是一不小心，都给挑了呢？” “那我就让一队正式队员陪她练！” 王指导说着，把他身边站着的许焰拎了出来，“这不，我们男队的宝贝疙瘩都在这儿呢，这次的奥运P卡，够不够分量？” “敢情您在这儿给我们设置关卡呢？” “对，你们年轻人不是爱玩什么闯关游戏，我这老头子也陪你们玩玩。” 行，听着就挺刺激。 秦屿看着场上挥汗如雨的林靖，欣慰地想着：好好打怪吧，前面还有一路的小BOSS在等着你呢！ 第81章 训练风波（一） 林靖的“打怪之旅”，在前几天还算顺畅。 王指导在她连克两名男队的小队员之后，对她也生出了惜才之心，每天配合着秦屿帮她一起训练，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徒弟。 由于秦屿还得看着女队的其他孩子，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林靖身边，因此林靖每天在练完规定的训练内容之后便会自己一个人去男队那边找王指导，请他帮忙安排训练内容。 林靖在男队的状态就是逮着谁和谁练，反正她怎么都不亏。她自己也觉得偶尔和男生们打打性别大战还是挺有意思的。 可升级路上，总会遇到那么几个让人感到棘手的任务。 林靖最近就遇到个烦心事。 这天，她刚回到宿舍，沈亦昭和邱萍便能明显感觉到一股子犹如实质的怒气。 她们俩在林靖回来之前正头挨着头鼓捣手机。 沈亦昭好像是从谁那儿听说了个好玩的软件，正拉着邱萍给她推荐。 邱萍平时很少玩手机，对这些小孩子喜欢的新鲜玩意儿也不怎么感兴趣。不过碍着沈亦昭那副热情满满的模样，邱萍还是很认真地听她讲解着这东西的玩法。 看林靖一副气冲冲的模样，二人同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来看她。 林靖一头短发被汗水浸湿，被她胡乱揉成乱糟糟的模样，露出光洁的额头。一根根硬硬的黑色发茬朝天支棱着，跟个刚从海里捞出来的小海胆似的。 “林靖，你这是怎么了，谁让你生气啦？”邱萍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我生我自己的气。” 林靖气鼓鼓地说着，把手里的球包重重地扔在椅子上。 “没什么？这可不像没什么的样子。”邱萍摇摇头。 沈亦昭凑到她旁边小声说：“不用问啦，肯定是和男队打球又输了。” 她说的时候还特地在“又”字上加重了读音，邱萍一下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果然，林靖从凉瓶里倒了一大杯凉白开咕咚咚地喝掉，气哼哼地把杯子又放回了桌子上。 “不就是劲儿比我大么，有什么可得意的？要不是那个球我处理失误了，谁赢谁输还说不好！” 沈亦昭也是习惯了她这两天暴躁的模样，应和着去拉她。 “对对对，就差一点点！我说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些啦，我们平时本来就不和男队一块儿训练，不熟悉他们的球路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昭昭说得对，你不用太过于在意平时练习的输赢。反正无论输赢，自己能有进步就是值得的。” “萍姐，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呀！” 她是好胜心强，但她从来不是个输不起的人。 赢球固然会开心，输球了她也认。 但……但今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她忍不了。 “根据小沈大夫的诊断，你就是近期压力太大，把自己的神经绷得太紧了。这种时候，小沈大夫建议你做点什么其他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人家都说了，要讲究个劳逸结合，你光劳不逸是要出问题的！” 沈亦昭一本正经地分析道。 “说得有道理啊！”邱萍点头认可道，“不过小沈大夫是谁？” “我呀！” 沈亦昭拍了拍胸脯，“我还在微博上关注了好几个心理医生呢，他们分享的一些小知识都特别有意思，我觉着我也能当半个心理医生了——至少辅导辅导某人的心理状况是不成问题滴。” 这某人，除了林靖还能有谁？ “你在……啥玩意儿上？”冷不丁听到个陌生词汇，林靖还没反应过来。 “微博！最近超级火的，好多人都玩呢。” 沈亦昭提起这个就来了精神，“清橙姐还帮我注册了账号，我都学会啦，刚才还帮萍姐注册了一个呢。” 她拽着林靖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 “你看，你就把它理解成短博客就行，博客你总知道吧？” “等注册了账号之后，你就可以在这上面写东西了。” “写什么？我不写日记。” “也不完全是日记啦，就是可以随时分享你的心情呀、体会啦之类的，反正我觉得挺好玩的。” “哦，那你帮我弄一个呗？” 林靖对这东西也不反感，既然是新鲜玩意儿，那她就试试看。 沈亦昭眼瞧着又拉了一个伙伴，当下动作迅速地用林靖的手机下载软件、注册账号一气呵成，显然是对这套操作十分熟悉了。 “我先帮你关注几个人！”沈亦昭嘿嘿一乐，把自己、邱萍、任清橙和几名相熟的队友都加到了林靖的关注列表里。 沈亦昭给她看了看任清橙的主页，满眼都是羡慕。 “清橙姐发的东西都好有意思，你看你看，评论底下还经常有人给她留言呢，我这底下都没人讲话……” “靖儿，你到时候得给我发评论哦！” “嗯嗯，没问题。”林靖答应着，突然想起来她归队那天在宿舍大门口看见的年轻男人。 难道沈亦昭说的那个人是清橙姐的对象？ 没等她深入地往下想，沈亦昭又在一旁开口了，“这是签名区，你可以写个座右铭什么的在上面。” 毕竟是年轻人，接受起新鲜事物来速度非常快。 林靖看她操作了几下，自己也差不多弄明白了。 座右铭么…… 她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你可以把我打倒，但是你永远不会把我打败。” 后面其实还有半句话：把我打倒是身体跌倒，但你永远打败不了我的心。 她可以输，但她绝不会让自己一直输。 沈亦昭读出她打下的这句话，轻轻叹道：“啧……靖儿，你这是魔怔了哇！” 林靖捧着手机，怎么看怎么满意。 “这句话说得多好。” “是挺好，有志气！”邱萍深以为然。 “比我这个好。”沈亦昭琢磨着，“我这个签名是不是太雷人了？不行，我也得换个积极向上一点的。” “雷？”邱萍问。 “就是奇怪、奇葩的意思。”沈亦昭解释。 “别跟我提这个字！”林靖捂着耳朵嚷嚷，“我对雷字儿过敏！” “雷又招你惹你了？ “呵，雷没招我，姓雷的招我了！”林靖愤愤道。 “唔，男队姓雷的……” 沈亦昭食指和拇指捻着下巴，作出思考状。 “雷一鸣。”邱萍在旁边冷静地说，“你是输给雷一鸣了？” 他是男队近期表现不错的年轻队员，也很受教练组的关注。 “等我练好了，非打得他满地找牙！” 林靖咬牙切齿地说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这人，可是把她给得罪狠了。 邱萍和沈亦昭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肯定不只是输了场球那么简单。 “到底怎么了，你跟我们说说？”邱萍问道。 “不说，不说！”林靖涨红了脸，“太丢人了！等我打败了他再跟你们讲！” 第82章 训练风波（二） 林靖这几天不太对劲。 秦屿冷眼瞧着她正手抡出一记炮弹似的球，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结论。 她这一举一动之中，都掺着股怒气。林靖平时是个直来直往的性子，有什么火气都不会憋在心里。不过她最近就跟个撑得鼓鼓的气球似的，人家轻轻一戳就能炸得天昏地暗。 秦屿也在私下问过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是否有什么心事，林靖通通用一句话回复：“我没事，好得很！” 说完了，多半又是自个儿吭哧吭哧练球去，像在跟谁较劲一样。 “你说她能跟谁较劲呢？” 秦屿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馒头，满脸都是苦恼。 “你问她自己啊。”顾舟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饭。 顾舟原本还想趁着休息的时间和许焰讲讲技术上的问题，谁料到秦屿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了他俩对面，还聊起了自己的烦心事。 他习惯了扮演知心大哥哥的角色，只好让许焰在旁边听会儿女队里杂七杂八的事务，想着先把秦屿这边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秦屿能找到他头上，说明他是真的拿林靖没辙了。 “我问了啊，她不说。” 这就是秦屿最想不通的一点。 “她以前也不这样啊，有什么觉着别扭的、觉着不舒服的都直接跟我说，从来不藏着掖着。” 顾舟想了想，提议道：“你问问她好朋友呢？比如她的室友，会不会知道得多一些？” “这倒是还没有。你说得对，我有空也得去打听打听。”秦屿积极采纳他的意见。 他说着，叹了口气，“你说我这算不算又当爹、又当妈？真是让人操心啊，她到底是怎么了？早知道我就该报个队里的选修课，那叫什么来着……什么心理学……我也得好好学学，这都用得上。” 顾舟安慰道：“青春期么，女孩儿心思又细腻，你是得多上心一点。” 秦屿啃了口馒头，一抬头看见许焰几乎把头埋在了汤碗里，突然想起了什么。 许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注视着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降低存在感了啊！ 别看他，别问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焰焰，”秦屿开口，“最近林靖在女队这边倒是一切正常——她在你们男队这边训练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林靖在男队训练的时候，他一般都是不跟着的，所以只好找许焰打听情报。 秦屿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没有啊。” 许焰垂着眼睫，掩盖住眼底划过的一抹心虚。 此地不宜久留，他还是先溜为上。 “我吃好了，顾队、屿哥，我先走了啊。” 秦屿失落地点点头：“唉，好吧，我再想想办法。” 许焰还没来得及起身，手臂却被身边坐着的人牢牢按住了。 顾舟缓声说道：“先别走。” “怎……怎么了哥？”许焰一紧张还有点结巴，“我有点儿吃撑了，得去溜达溜达。” 顾舟瞥了他一眼，“你的饭量我还不知道？那点东西顶多吃个七分饱。” 他语气虽然和缓，其中却透着让人不容拒绝的坚定。 “你知道什么就都说出来，别跟我们打哑谜。” “嗯？你真知道什么？”秦屿瞪大了眼睛，“嘿，你这小子，跟我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快说，你看我为这事急的，嘴上直起大泡。”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顾舟补充道。 许焰捂着脑袋，“哎哟……顾队，屿哥，你们就别难为我了。林靖她不让我说，我都答应她了。我可坚决不做背叛战友的人啊！” “可以啊焰焰，挺讲义气的。”顾舟笑眯眯的，只是这笑容看起来多少有点让人害怕。 得，他还不如骂他两句呢。 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吓人的。 队长一旦露出了这种表情，那他多半没啥好果子吃。 许焰紧紧咬着下唇，打定了主意：不管这俩人怎么问，他都要守好自己的嘴。要罚就罚他吧，这事说到底也怪他当时没拦住那两个人，这才把矛盾给激烈化了。 他要是没答应林靖还好说，可他毕竟亲口允诺过不告诉其他人的。 而且那天发生的事……说起来是让林靖挺没面子的。 “那你是想自己说，还是我用点儿手段逼你说？”秦屿伸出食指一下下敲着桌子，营造出一种压迫感。 从前教练们对付他的这一套现在也快被他玩熟了。 这种时候，队员的心理防线往往是最薄弱的。趁他还没醒过神儿来，得赶紧把话问出来。 反正秦屿以前最怕的就是他教练这种不紧不慢的语气了，你骂他、吼他反而起不到这种作用。 就得勾着、吊着，作出一副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的模样才行。 “你说，我们帮你保密。这件事，你瞒着我们其实对林靖没有一点好处。” “只有说出来，我们才能帮她解决问题。” 顾舟和秦屿一人一句配合默契，还真不愧从前球迷给他们取的“黄金搭档”这个名号。 “你也不想她一直被负面情绪影响着吧？” 顾舟温声抛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说。”许焰纠结地想了半天，“那天，是这样……” 第83章 训练风波（三） 几天前。 雷一鸣急匆匆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训练馆，待会儿他还和队友们约好了一起打游戏，可不能迟到了。为了这个，他还特地买了个高配的笔记本电脑，这样都不用去网吧了，闲下来的时候在宿舍就能玩两把，放松放松。 正幻想着接下来如何在游戏里大杀四方，雷一鸣被自己的教练叫住了。 “一鸣，先别急着走。今天你陪林靖练两把，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刚好，你也再巩固巩固自己的正手框架。” 雷一鸣的脚步顿住了。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他安排活儿呢？ 林靖这些天是雷打不动地来男队训练，他今天还跟好哥们庆幸过没给她当过陪练，谁知下午就来活儿了。 要放在平时，他心里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怨气，最多有一搭没一搭地陪她练练就是了。可今天他还安排了事呢！ 雷一鸣心里老大的不乐意，也不好违拗教练的意思，只好应了下来。 趁着教练没看他的功夫，他摔摔打打地把球包放回原处，抱怨道：“又和女的练，真烦。她们女队就没人么，怎么天天跑咱们这儿来训练？” 他看见旁边正好有人在，便随口问道：“你说是不是，许焰？” 许焰擦了擦汗，劝道：“既然是教练安排的，那就照做呗。男队女队之间互相帮助不是老传统了么，这都是正常的。” “哼，你也太听话了吧。我要真想练，干嘛和女孩儿练？女生的球软，跟女的练多了还影响我手感呢。” “话不能这么说啊，你不能对人家有偏见。林靖球不错，球商也高。” 许焰皱皱眉，下意识地帮林靖说话。 他觉得雷一鸣这么讲确实有点过分了。 没有得到队友的声援，雷一鸣还不服气地去找其他人，试图能得到认同。 “小豆芽，你过来。” 他冲苗恒招招手。 苗恒收了拍，乖乖地走过去。 “你跟林靖打过对吧，你说心里话，是不是她还挺菜的？”雷一鸣搭着他的肩膀问道。 苗恒这小孩平时在队里挺乖的，性子也好，基本上很少反驳别人什么。 他为难地攥着手指头，“一鸣哥，这么说不大好吧？林靖还是有实力的。” 雷一鸣没想到碰了个钉子，悻悻地甩开手。 “切，你们别说客气话了。她打球我看过，水平根本不够格。就这，还被巴巴地带来男队训练呢，她凭什么啊？” “我跟你们说，她也就仗着是屿哥的徒弟，在顾队、王指导他们跟前能说上话。一个女队的陪练，还专门霍霍到我们男队，简直就是半个关系户嘛……” 雷一鸣一边说着，一边看见苗恒使劲地冲他使眼色。 “怎么了小豆芽，我说得不对么？”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许焰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 他望向雷一鸣的身后，“那个，林靖……你别听他乱说啊，他今天心情不好，我让他给你道歉！” 林靖微微仰着头，直视着雷一鸣，语气十分冷肃。 “你刚才说什么了，敢不敢重复一遍。” 雷一鸣原本是挺亏心的，不过看林靖这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反而梗起了脖子。 “我说的不是实话么？你就是在耽误我们的训练时间啊。跟你练，跟我去少年宫陪小孩儿打球也没什么区别。要我说，你打不出来就不要强求，你们女队那么多” 许焰拽了他一把，伸手捂着他的嘴把他往身后拖。 “他疯了，你别理他。”他忙跟林靖说道，“等王指导回来骂他的……” “你让他说。” 林靖使劲压下心中的怒火，“我倒是真想听听你们是怎么看我的。” “听他胡说干啥，你别误会，我们没人这么想！” 许焰一个劲儿地打圆场。 “对啊林靖姐，一鸣哥这么说确实是无心的，你别跟他生气。”苗恒也开口劝道。 “无心的？无心说出来的才是真话。” 林靖冷笑，看起来并不打算接受和解。 “别说你看不起我了，我还看不起你这种人呢！一天天嘴里叭叭的就你会说，这么喜欢八卦怎么不参加狗仔队去啊？还关系户？别说我不是关系户，就算我是，也照样凭实力打你八个！” “打，打啊！我怕你不成？！” 雷一鸣用力挣开许焰的“挟持”，总算腾出嘴来能说话了。 “你还别狂，有本事跟我比一场！” “比就比！” 林靖禁不得激，别人一邀战她就开始上头。 她的想法也很简单，你不就是觉着我的水平不够格跟你们一起训练么，那我就跟你打一场，证明你是错的。 “算了，没必要啊林靖，你们这不是耽误时间吗？还不如赶紧开始训练，待会儿王指导就回来了……” 许焰急得直挠头。 雷一鸣的水平，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这么说吧，除非雷一鸣今天真的昏了头、接连发生失误，否则林靖胜过他的可能性真的不大。 “好，一局定输赢，敢不敢？”雷一鸣说道。 “这有什么不敢的！” 林靖抄起拍子，又随手从盆里捞出一枚乒乓球，眼瞧着就要跟他开战。 “先说好，你要是输了怎么办？” “我凭什么就输了？” “你不会还真觉得自己能赢我吧，做什么梦？” 两个人一人一句，是谁也看不惯谁。 许焰和苗恒两个人一个劲儿地拉架，却犹如火上浇油一般。 “林靖你别冲动，你现在还不是他的对手。” “许焰，你也瞧不起我是不是？” “哎哟……怎么话又绕回来了，我没有啊。”许焰直觉得冤枉，他劝两句还劝错了？ 雷一鸣甩开抱着他的苗恒，大声道：“许焰你别担心，我不欺负人。我让她三个球！” 许焰松了口气。 三个球，林靖能赢。 “谁要你让，就从零比零开始！我要是输了我给你捡一个月的球！” 林靖一开口，许焰又疯了。 这家伙是不是不懂什么叫做见好就收？人家都给台阶下了，咋也不知道顺着下呢？ “成，你要是真能赢我，我到广播站公开给你道歉，给你当一个月陪练！”雷一鸣也不甘示弱。 第84章 训练风波（四） 许焰和苗恒俩人坐在场边，唉声叹气地看着场上的两个人互抡。 “唉。” “唉！” “小豆芽，你跟林靖打的时候她是这种状态吗？”许焰看了两个球，有点看不下去了。 “没有啊，她那天跟我打的时候挺冷静的，没这么……” 苗恒想了想，想出个还算合适的词汇。 “没这么疯狂。” 是的，疯狂。 林靖显然是被气得狠了，一拍一拍打得无比凶狠。只是她这怒火一燃起来，也燃烧掉了她的大半理智，所以在战术上就显得粗糙了，完全不是她平时所发挥出来的水平。 雷一鸣怎么说也是男队排在中游偏上的人物，平时参加比赛的机会也不少，知道能怎么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别看他刚刚咋咋呼呼的、俨然是一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模样，可国家队里都是什么人？那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尖子中的尖子，绝没有一个脑子不好使的。 他试探了林靖几个球，已经差不多摸出了她的套路。 林靖现在的球不大讲究什么变化，纯粹是想靠着硬实力取胜。这也能理解，毕竟无论是谁被质疑了，都想用最有说服力的方式还击回去。 要是连这种硬实力球都打不过她，那雷一鸣就赶紧乖乖认输道歉好了。 她练了这么久，也想检验一下自己的水平。 “好凶啊。”苗恒在一旁喃喃道。 “光凶是赢不了比赛的。” 许焰揉了把脸，“看来林靖要捡一个月的球了。” “现在比分还是六比五，林靖姐领先呢。”苗恒讶然道，“她拼得这么主动，单板质量也高，我觉得结果还不好说。” “你发现没，她正在被一点一点压制住，一鸣比她还是要冷静多了。” “啊呀，那林靖姐得快点调整过来呀。”苗恒看着比赛，还开始为林靖揪心了。 在林靖来男队训练的这些天，她的努力是被很多人看在眼里的。 就连雷一鸣这样嘴上说闲话的人也不得不承认，林靖的付出配得上更好的成绩。只可惜奥运会才结束没多久，大家都在调整状态中，很多赛事也没开展起来，林靖没有太多的表现机会。 即便这样，她也从未有片刻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她值得更大、更好的舞台。 话虽这么说，但从现在的战局来看…… 她帮雷一鸣捡球这件事是赖不掉了。 林靖最终还是遗憾地以九比十一的比分落败。 * “林靖这几天心情不好，就为了这件事？” 听完许焰的描述，秦屿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就是捡球么。”他摇摇头，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雷一鸣水平不错的，输给他不算丢人。”顾舟在一旁补充道，“林靖其实没必要这么在意。” 许焰苦笑着摇摇头，“她觉得挺丢人的。明明之前是自己先拒绝了让三分的提议，最后还以两分之差输给人家，放在谁身上都会觉得不开心吧。” “而且那天一鸣说的话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讲呢？”许焰说，“我当时要是拦住他就好了。” “别自责了，这件事里面你没有做错什么。”顾舟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怎么赶紧帮林靖把这个心结给解开。” 秦屿表示认同：“你说得对，她整天和自己较劲，我看着都揪心。练球刻苦是好事，可她一头扎进牛角尖里钻不出来，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要不和雷一鸣说说，让他跟林靖再打一场？”顾舟提出建议。 “那不多半还是输么，不靠谱。” “我去跟他说，让他不动声色地让俩球，这事就算过去了。而且谁让他先开口招惹林靖的，要不是他嘴欠，也没有今天这摊子事。” 秦屿摇摇头，拒绝了这个主意，“不行，要是让林靖看出来了，事情就越闹越大了。她的脾气你们还不知道？宁肯一直堂堂正正地输，也不会要别人施舍的胜利。” “咦，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有文化了，是不是偷偷报了什么补习班？”顾舟笑着问。 “去去去，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闹，头疼着呢。”秦屿揉揉太阳穴，觉得头大如斗。 “单打一时半刻赢不了，试试别的呢？” “别的？” 秦屿摸不透他的意思。 不比打球还能比什么，比跳绳？跑步？那林靖多半也不是个儿…… 顾舟笑笑，冲他勾了勾手指，看起来神神秘秘的。 秦屿不明所以地凑过去，“还能比什么啊，你快别卖关子了。” “下个月的比利时公开赛，男队这边是准备放一批小将出去刷刷积分。据我所知，教练组准备组几对混双，一起报上去。” “啥意思，你让林靖和雷一鸣配混双？以林靖的脾气，他俩哪怕站在球桌同一边，林靖脑子里想着的也是怎么把他‘干掉’吧，你这么安排不是添乱嘛？” “不是……” 顾舟还没说完，却见秦屿一拍桌子：“我知道了！就林靖那个双打黑洞，上场之后肯定能把雷一鸣给气死，你想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出气？不至于，小雷罪不至此……” 秦屿想了想这场面，觉得对雷一鸣有点残忍。 “你想什么呢！”顾舟笑开了，“这不是前两天王指导跟我提了一嘴，打算让焰焰和林靖试着配一配混双，正好在比利时检验一下他俩的水平。雷一鸣肯定也要上混双，他教练这两天和你们女队的张指导正讨论着，多半是从他组里出人。” 秦屿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单打一时半会儿赢不了，在混双上能赢雷一鸣也不错啊，至少能让林靖暂时放下这个心结，还能给她提升提升自信心。 林靖的双打水平一直不怎么好，如果这次配混双能让她发愤图强、好好锻炼一下自己的双打能力，对她来讲可是个一本万利的事。 顾舟见他心动，续道：“王指导你熟啊，他现在特喜欢林靖，说她比赛气质好、有韧劲儿、有冲劲儿，要不是她是女孩儿，他还真想把她要到自己组里带着。” “哼，那他别想啦，林靖我带着挺好的。”秦屿说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知道，没人跟你抢。” 许焰没料到，这话题聊着聊着还能聊到他身上。 “顾队，队里打算让我跟林靖配混双？” “嗯，板上钉钉的事儿，就差和你说了。”顾舟拍拍他的肩膀，“你双打意识好，很让大家放心。但是林靖的双打水平，可能没那么……” 他斟酌着用词，“没那么优秀。” 至少和她的单打比起来是差远了。 “对，你也给她做做示范，看看怎么才能和搭档配合好。”秦屿在一边帮腔，没有否认顾舟的说法。 这时候，还是委婉一点好。 要是把许焰吓跑了，他还能上哪儿给林靖逮个意识和水平都过硬的搭档去？ “没问题，我俩试着磨合磨合呗。”许焰很爽快地答应下来。 不就是双打没那么厉害嘛，这有什么的，多磨一磨、有默契了就好了呀！ 看着许焰信心满满的模样，秦屿和顾舟突然有种把小羊仔拐进狼窝里的愧疚感。他可能还不知道，林靖的双打水平从另一种层面上来看也是挺“特别”的，很少有人偏科像她这么严重。 终归也算是放下一桩心事，秦屿顿时轻松了起来。 在混双上打败雷一鸣的想法虽好，但毕竟时间太久了些，不能迅速见效。 他还是得抽个时间，找林靖好好聊一聊。 第85章 眼光放远 空空荡荡的训练馆中，林靖一个人默默地捡着球，把被碰歪的挡板挪回原位。 长时间的跑动和跳跃令她的脚踝有些超负荷工作了。林靖举着捡球用的小网兜，在椅子上坐下来休息。 她微微蹙着眉，伸手在踝关节处揉了两下。 “还没走呢？” 大门口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靖抬起头，看见是秦屿，便说道：“收拾下场地，待会儿我还得锁门呢。” “脚怎么了，不舒服？” 他注意到林靖的动作，便多问了一句。 乒乓球运动员的肩、腕、踝、腰都是容易受伤的部位，林靖现在年龄不大，正处于运动生涯中最为要紧的上升期，在伤病一事上更应该小心。 “没事，可能就是今天活动量有点大吧。” 林靖随口说着，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怎么对自己的事还这么不上心？待会儿得找队医按摩一下，好好跟人家说说你到底是怎么不舒服，看看会不会有隐患，听见没？涉及到伤病的问题一定得认真对待，千万不能马虎。” “知道啦屿哥，这话你都说过多少回了。” “说过多少回了也没见你往心里记。” 秦屿无奈道，“可别跟我似的，仗着年轻就不把伤当回事儿，以为什么病痛都能扛过去。” 他联想到自己的腰伤，神色黯然下来。 若不是因为伤病，他还想留在赛场上多打几年球呢。 可时间和伤痛，永远是横亘在每一名运动员面前难以翻越的两座大山。 “明白——”林靖看他说得认真，也敛起了玩闹的神色，“我不是小孩子了，你放心吧。” 不是小孩子，那这几天是谁在耍小孩儿脾气来着……秦屿心里默默嘀咕了一句。 “不跟你说了啊，待会儿李大爷又该催了，我收拾完了场地还得给人还钥匙去呢。” “你说说这帮臭小子，也不知道帮忙搭把手……” 秦屿说着，也站了起来帮她打扫场馆。 “不过你这几天在男队明显有进步啊，是得帮人家干点活儿。” 秦屿一边码着挡板，一边说起了自己从前的事。 “我们那会儿，说实在的，氛围可没有现在好。那时候我刚进省队，年纪也小，想找高水平的大队员一起练习可不容易了。一般都是我给人家买吃的、送点礼物什么的，还得态度特别好地求着人家和你打。”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平静，语气中也听不出什么其他情绪。 林靖则是忍不住帮他打抱不平：“他们怎么还能这样啊，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很正常啊，毕竟能和比你强的人一起练球，到头来得到好处最多的还是你自己，对不对？” 当年那个小秦屿也像现在的林靖一样不满过，但毕竟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早就释然了。 陪练和被陪练，本来也就是个辩证的关系。 “人家水平本来就比你高，和你练球还能有什么提高？”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 林靖拧着眉头，理智上知道他说得对，可情感上终归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可心里就是憋屈？”秦屿问。 “对，憋屈！”林靖重重点头。 不止憋屈，还很不爽呢！ 当时她怎么就没打得再聪明点儿呢？要是能当场就把雷一鸣给赢了该有多好啊，看他还好不好意思嫌弃自己的球不好了！ 可惜，人生不是爽文小说，不可能事事都如她心意。 她能做的，就是记住那天的挫败，找机会赢回来。 秦屿在前面摆挡板，她就跟在后面用小网子捞地上的球，两个人边干活边聊天，气氛很是轻松随意。 秦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人总会有一阵子觉得憋屈的，这都正常，忍过这一段就好了。”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林靖愤愤地说道。 “所以你每天练这么狠，就是为了赶紧给自己出了这口气？” “对啊！我知道我现在弱，等我变强了，看雷一鸣他……” 她把那三个字说了出来，才后知后觉地住了口。 这么丢脸的事要是让他知道了，还不得笑话自己啊？ 秦屿却好像没听见那个名字一样，也没问他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林靖，你还记不记得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打球是为了什么？” 他问。 “打球……因为喜欢就打了。”她说得有点心不在焉的。 这个问题，她从前可没少被人问过，从来都只有这一个答案。 “目标么……拿冠军啊，全国冠军，世界冠军！” 以她现在的状况说出这番话，外人可能还以为她在吹牛、说大话。 但林靖从不认为，秦屿也不这么觉着。 这在他们俩看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对嘛，哪有世界冠军天天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放不下的？你现在也一样，要把目光放长远点。” “长远是多远，四年以后？” “唔……那就太远了，就放在离你最近的比利时公开赛吧。” “队里准备让我去公开赛了？”林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上写满了期待。 她归队这么久，还没参加过什么国际赛事，她早就跃跃欲试了！ “开心不？” “开心呀！” “那就好好表现。这次比利时公开赛，队里不会派大主力们出场，就是放你们这帮小将出去见见世面、刷刷积分的。咱们国家是这样，别的国家多半也是，所以大概不会有太多名将。” 林靖听见他这么说，还有点失落。 “不过么，对你的挑战一样不会小。”秦屿说道，“这次我打算帮你报三个项目。” 林靖一脸“你脑子没问题吧”，傻傻地望着他。 报三项？ 单打、双打和混双全都让她上？ 开什么玩笑呢，单打她还算有把握，双打和混双…… 就算是林靖这么自信的人也没办法对自己的双打项目夸出口。 “就因为你双打弱所以才得好好练！” “屿哥，要不就报个单打？单打我肯定拿个好成绩回来，行不行？” “不行！” “唉，双打我是真打不来，整天跟人撞一块儿，你说怎么打？” “打不来就好好练啊，我给你找了个不错的搭档，你们俩多磨合磨合。对了，雷一鸣也报了混双，你不是想赢他么，混双赢他也是一样的。” “说得也是……” 话还没说完，林靖顿住了。 他怎么知道的？ “雷一鸣的事，谁跟你说的？”她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咳咳，那什么，球捡完了没有，抓紧时间回去休息了。” 秦屿双手一背，准备开溜。 这不是坏事了么，他还答应过人家许焰，一定要帮他保守秘密的。 “你别跑，是不是许焰讲的？还是苗恒？肯定是许焰，小豆芽这么乖不会背叛我的！” “别追啦，你的脚踝……小心啊喂！” 第86章 确认搭档 两个人鸡飞狗跳地闹了一阵，林靖心里的那股子憋闷气也彻底发泄了出来。 她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秦屿把双打项目看得这么重，但既然他这么安排了，她也会努力去把自己的弱项练好。 她来到了康复室门前，正好看见邱萍从里面走出来。 邱萍轻轻揉了揉右肩膀，表情有些凝重。 看见林靖过来，她放下左手，恢复了平常林靖看惯了的淡然神色。 “萍姐，你的肩膀怎么了？” “没事，都是老毛病了。” 邱萍岔开了话题，“昭昭也在里面呢，刚才她还问我你去哪儿了，可能找你有点事。” “诶？找我什么事？” 她们整天都在一起训练，回到宿舍以后还住在一个屋，有什么话随时都能说。 “好像跟什么比赛有关，我也不清楚。” 林靖望着邱萍的背影，发现她又在用手去按压肩膀。不过邱萍不愿意多说，她也就没多想。 在队伍里，其实很多人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病，这是难以避免的，也是每个人都不得不去面对的问题。 林靖刚走进屋里，就看见沈亦昭趴在按摩床上冲她大呼小叫的：“靖儿，你可算来啦！我回宿舍看你不在，还到处找你呢。” “找我什么事啊这么急？” “张指导刚跟我说，队里要派我们去参加比利时公开赛，这事你知道不？” 林靖点点头，“屿哥跟我说了，怎么？” “我要参加三项，混双的搭档张指导已经帮我确定了，但是双打的搭档还不知道找谁。反正现在还有时间，他想让我自己找个想配的搭档。” 沈亦昭眼巴巴地瞧着她，“靖儿啊，你跟我配好不好？” 林靖被她吓着了，“你发烧啦？” “没有哇！” “那怎么这么想不开要跟我配？” “说什么呢，跟你配怎么啦？” “我双打一直不好，你不是都知道的嘛。” “哎呀，何指导都说了，配双打要讲究默契的。我觉着咱俩就挺默契的。” 沈亦昭很认真地给她分析，“你看啊，咱俩认识这么久了，平时还住在一个宿舍，肯定对彼此很了解吧？” 林靖点头。 “再有，从风格上来看，你属于偏进攻类型的，我呢喜欢打控制，这不是绝配么！” “好像……有点道理？”林靖也被她说动了。 “对吧！苏彤姐和佳羽姐以前也是住一起的；还有顾队和屿哥，更是一个控制流一个进攻流。这无论怎么看，咱俩应该都能配得挺好。” 林靖再点头。 “但是，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林靖默默地指了指自己。 “我也正烦着呢，屿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劲儿地让我打双打。可是我就是脑子里缺这根弦啊，跟小雅、跟舒曼姐都配合不好。” 她叹了口气，躺在了按摩床上。 “我的双打就是随便混混的水平，连累你就不好了。”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沈亦昭“腾”地一下翻身坐了起来，又被理疗师姐姐按了下去。 “哎呀，抱歉，我忘了还没治疗完呢。” 沈亦昭拍拍脑袋，“我想说什么来着？对，你还没跟我试过啊，万一咱俩就是天生一对呢！” 林靖抖了抖肩膀，“好奇怪的说法。” “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你一定想跟我配？” 明明对她来讲，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因为咱俩是室友，关系好啊。” “就因为这个？” “这就够了啊。”沈亦昭嘿嘿笑了两声，“张指导难得让我自己选，我肯定选跟我相处最舒服的人呀。” “技术上的问题，慢慢练就是了。哪对搭档都不是第一次练就能特别默契的。” 她趴在床上，被队医按得呲牙咧嘴的，还不忘劝说林靖。 “我不管，我就是想跟你试试。毕竟咱俩熟嘛，就算打输了你肯定也不会骂我。要是我和喻飞姐她们配……啧啧，那真是压力山大。” 对于沈亦昭来讲，打得轻松、舒服是很重要的。 她这人的性子，说好听了是容易满足，说不好听了其实还有点不求上进。张指导评价过，以沈亦昭的天赋和实力，但凡她还能有点林靖的上进心，这孩子绝对不止现在的成就。 可沈亦昭就是那种需要被人赶着才能往前多跑两步的人，有时候对自己的要求不够高，这也是最让张指导头疼的地方。 “好啊，不会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林靖在她胳膊上戳了一下，“怕挨骂才找我？” 沈亦昭嚎了一嗓子，“痛痛痛啊！理疗师姐姐刚给我松解完，肌肉还酸着呐！” 她说完，顺手拽着林靖不撒手。 “我不管，你必须答应我。” 林靖瞧着她这幅赖皮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瞧你这出息，我答应你就是了。明天我去和屿哥说。”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少拍马屁啦！” 解决掉一桩事情，沈亦昭心情大好。 “哎，你这几天在男队训练怎么样？”她问。 “还是那样呗，就是对练的对象变成了男生，没什么不同的。” “那……你跟男队这些队员也挺熟？” “也谈不上，有的可能多说两句吧。”林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怎么突然问这个？男队的人你不是也认识？” “认识归认识，我跟他们也不熟啊……”沈亦昭眼睛一转，轻轻拽拽她的袖子，“不过我问的这个人你肯定熟，你告诉我他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你要问谁啊？” “雷一鸣！” “不熟！” “林靖，好林靖……我知道你俩之前有点过节，但是这次是正事，你得帮帮我呀！” 林靖闭上眼睛装睡。 “求你啦，你就告诉我他脾气怎么样就行。张指导让我在比利时跟他配混双，我生怕他是个暴脾气不好接触呢。我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怕遇见那种不好说话的人……” 林靖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你和他配混双？” “是啊，张指导都拍板了。” 得，看来她和沈亦昭还真是有缘。 或许上一秒她们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下一秒又要分别站在球台两边，成为彼此必须要击败的对手。 第87章 厚积薄发 林靖沉默地擦干汗水，张永辉、秦屿二人则是轮番给她进行输出。 “一个球打完之后你得赶紧让开啊，判断一下对方回球的球路，给你的搭档腾出位置哇，该她接球啦！” 秦屿手舞足蹈地说着，延续了他一贯活泼生动的教学风格。 “咱们是双打啊朋友，别想着一对二了好不好？意识问题说了好多遍了，你得在实战中真的用上啊！” 张永辉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林靖你的单打走位、步伐都还可以，怎么一到了双打就有点跑不动了？” 沈亦昭喝了口水，帮着林靖说话：“我觉得刚才那边比第一次配要好多了，是不是林靖？” “嘿，你倒是挺维护她。”秦屿说道。 “我说的是事实嘛，确实比刚开始要好不少，我在场上能感觉到。” 林靖也点点头：“我也觉得。” 平心而论，她在刚刚那一遍和沈亦昭配合的时候确实有一种以前都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沈亦昭是个很懂得如何打双打的人，她很多下意识的行为都是在给林靖创造得分机会。在最初的生疏过去之后，林靖渐渐开始有点开窍了。 原来，双打是要这么去打…… 她把两位教练的叮嘱照单全收，自己也认真地思考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林靖自信满满地拿起球拍：“我好像觉着有点意思了，我们再去试试。” 对面负责喂球的队员开出一枚球来，沈亦昭快速回击，随即动作麻利地一个滑步挪开位置，给林靖留出回球的空挡。 林靖将球击回，也是有样学样地向一旁闪开，避开了沈亦昭的回球路线。 就是……像她这样？ 林靖觉得自己和沈亦昭配合起来很舒服。她从前也和很多人配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没有今天这样的感觉。 “诶，这还算有点意思。”秦屿赞叹了一句，“从前让她和多少人练过，都没有练出来。张指导，你说她这算啥，恍然大明白啦？” 张永辉意味深长地说：“这就是厚积薄发啊！你以前也没少在林靖的双打上下功夫吧？” “可别提了，何止是下功夫，我就差手把手地带着她打了。可她那时候好像怎么都学不明白。这下倒好了，跟小沈一配，什么都有了。” 张永辉面带得色：“小沈怎么也是邱萍的亲师妹啊，双打水平在小辈里算是这个。” 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所以当时她一提，我就同意她和林靖试着配配。我知道林靖的双打一直没打明白，有一个好的双打搭档能带带她，也可以让她快点进步嘛。更别提她们两个从小就认识、现在又是室友的关系，肯定比别人都要熟悉，也默契。” “林靖原先就有足够的积累，她天赋又好，碰见我们小沈这样的搭档稍微一引导——诶，这事儿就成了。” “所以说教学方面还得看您呢。”秦屿不动声色地夸赞了一句，“不过您倒是当着小沈的面夸夸她呀，她听见了，准高兴。” “不行，这可不行，”张永辉摆摆手，“她知道了准得翘尾巴。小秦，这边交给你了啊，我去看看喻飞那边。” “没问题，您放心吧。”秦屿说道。 下场后，林靖开心地蹦跶着就过来了。 “怎么样屿哥，我还行吧？” 林靖现在的心情，就和那好容易拿了一百分，兴冲冲地举着试卷找家长签字的小学生一样，急需要得到旁人的鼓励和肯定。 秦屿装模作样地板着脸，“还行，马马虎虎吧。” 他眼见着林靖嘟起嘴，满脸不服气的模样，也撑不住笑了。 “哈哈，逗你的。比以前好多了，很棒，就是这样去打。千万要保持住啊，记住刚才在场上的那种感觉！” 虽然在他看来，两个女孩之间的配合还满是漏洞，但她们已经先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剩下的，就是如何精进、提高的问题了。 林靖冲他扮了个鬼脸，“知道了，我现在是打通了任督二脉，感觉好得很！” 突然从旁边球台传来一阵压抑的怒吼声，沈亦昭被吓得缩了缩脖子，林靖也不明所以地往那边望去。 任清橙的主管教练廖勇正叉着腰，怒气冲冲地数落着她。 “还想不想练了，啊？你现在的状态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把球放在心上？任清橙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拿了奥运P卡，下一届奥运会就保准有你！你要是真不想打了，趁早给我滚，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任清橙是廖勇教练组里的一号人物，一贯被他当做自己最骄傲的学生，平时他根本不会对她讲这么重的话。 任清橙也是被他给吼懵了，低头望着球台，没有说一句话。 场地中，训练所产生的杂音好像都停了下来，只留下廖勇指导的训斥声在场馆中回荡。 “行了老廖，运动员的状态有起伏也是正常的事，清橙肯定也不是有意这样的。” 张永辉帮忙打着圆场。 “老张，这是我要求高么？不是啊！” 廖勇恨铁不成钢地拍着巴掌，很是激动的模样。 “她们运动员的状态有波动我还能不知道么？我当了这么多年教练，我会不懂这些？她就是杂念太多了，一点都不专注！” 廖勇气得直拍球案子，“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放假回家，休什么假啊，心都给放飞了！” “好啦，劳逸结合还是很有必要的，你就别说气话了。”张永辉见老同事越说越生气，也是一个劲儿地拦着他，想让他冷静冷静。 廖勇却顾不得这些，“队里这次放你出国打比赛，是去挣积分、拿金牌的，不是让你给国家丢脸的！你要是顶不住，趁早跟我说，别占着别人的名额。我跟你说，国家队不缺天才，也不缺能打比赛的人！” 这次的比利时公开赛，队里除了林靖、沈亦昭这对女双，还准备派出喻飞和任清橙。她俩都算是队里绝对主力外的头号人物了，也是新周期的重点考察对象。 张永辉本想着喻飞、任清橙都是一对成熟的搭档了，她俩总不会有林靖和沈亦昭那边让人操心，他随便看两眼就完事了。 可谁能料到，一路看下来，喻飞的发挥倒还不错，任清橙却不知为何屡屡失误，犯下的低级错误能装上一箩筐了。 任清橙猛地被训了一通重话，眼眶都有些泛红。 她难道就不想专心训练么？可…… 可她真的是有苦衷的。 她是不想让生活中的事情干扰到自己的训练，但她又不是机器人，怎么可能摒弃七情六欲、心里只留下乒乓球呢？ 第88章 地下恋情 “你说清橙姐到底怎么了，廖指导这两天都说她好多回了，吓死人啦。我以前都没见过廖指导对她这么凶。” 休息的时候，沈亦昭拉着林靖闲聊天。 “我不知道啊。”林靖说着，却有点心虚。 她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确定。 难道任清橙这几天的不在状态，都是因为…… 算了算了，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不好胡乱猜测。 “对哦，你肯定不知道。”沈亦昭托着脸蛋儿，“你啊，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打乒乓球。” “不好吗？” “好，特别好！”沈亦昭笑嘻嘻地，“张指导老跟我说让我学学你的专注呢。” “我是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除了打球还能干啥？” “所以说你的业余生活太匮乏啦！对了，前两天看你玩微博玩得挺好的，我去看看你发了什么……关注的人太多，老是刷不着你。” “也没什么，就是生活里的事情呗。” “分享生活也挺好呀！”沈亦昭深以为然，“我可喜欢看人家分享日常生活了，觉得特别有意思。咱们虽然每天都挺充实，但还是没人家的生活有意思。”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看最近上映的那个电影了没，青春题材的。我觉着那才是青春啊，就得轰轰烈烈地疯一把。” “你还不够轰轰烈烈啊？”林靖难以置信地说，“世界冠军诶！你可是十六岁就拿到了世界冠军！现在手里几个公开赛冠军了？” “这不一样，不能一块儿比的！” 沈亦昭埋头翻着微博，“乖乖，清橙姐发的这都是些啥。” “什么？”林靖也凑过去看。 一连几条微博，都是看起来基调很悲伤的图片，配上几句她们读都读不懂的话，像是感叹什么情感维持不易，事业感情难以两全之类的。 “什么情况！”沈亦昭看着看着，渐渐忘了自己原本想干什么来着。 “清橙姐是不是谈恋爱了！”她激动地拍拍林靖，“你看这个人，每条微博都给她点赞，有一条微博下面还留言说抱抱！天呐，天呐！” “你、你别这么激动啊，万一就是好朋友呢？”林靖说，“队里可是不赞成大家谈恋爱的。” “也对。”沈亦昭微微冷静了下来，“可是也有很多人偷偷谈恋爱没被发现啊。清橙姐会不会也当‘地下党’啦？” “别问我，我不知道。”林靖连连摆手。 “难道她真是因为感情上面的问题才分心的？”沈亦昭蹙起眉头，“这可确实不大妙，廖指导知道了又得骂人了。” 沈亦昭摇摇头，“算了，反正我们都只是猜测，还是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这种事情要是真闹开了，对任清橙没有好处。 她说完，又去翻林靖的微博了。 一连滑了好几条，内容都基本相似。 “11-9,5-11,13-11，继续努力。” “8-11,6-11，我还是太弱了。” “11-13,9-11,6-11，体力太差，要加练。” “……” 沈亦昭看着这一连串的数字，嘴角微微抽动着。 “靖儿啊……” “怎么啦？” “你别告诉我，你的微博里记录的全都是这些全是你和男队那边的对战结果啊。” “还有别的啊。”林靖说。 “还有什么？我都快把你微博翻完了！” “有我的总结啊。哦……不是每天都有，就几句话。” 沈亦昭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原地栽到了床上。 “无语！” “你还别说，微博这东西是挺好用的，缺点就是只能写那么一点点字，详细的总结还得手写。” 林靖戳了戳沈亦昭，“哎对了，陪我出去买个本子，我的笔记本又快用完了。” “不去——我无语中，别跟我说话。”沈亦昭懒洋洋地拖着长音。 “我请你吃汉堡，走不走？” 沈亦昭躺在床上，伸出两根手指头：“我要两个，一个吃不饱。” “可以！”林靖笑道，“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出去转转嘛。” “走！”沈亦昭翻身坐了起来，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按理说，她们的饮食都是需要被严格控制的，但偶尔吃一吃大品牌连锁快餐还是没问题。难得有空闲的时间，两个姑娘便在街上走走转转的，一人手里还举了个冰激凌吃着，也不嫌天气凉。 沈亦昭左手拎了一大兜子采购来的零食，右手举着冰激凌，只好用下巴指了指方向，“我们去那边转转，那边应该有个花店。我想买盆仙人掌摆在咱们屋里。” “仙人掌好，不怎么需要浇水，禁得起你霍霍。” “谁霍霍了，我的含羞草不是活得好好的？” “你的含羞草都快被你玩得累死啦！天天戳人家，含羞草也受不了哇。” “哼，你不懂，我那叫爱的互动！” 两个姑娘拌着嘴，结伴向鲜花店的方向走去。 她们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饭点了，此时天色有些暗了下来。 走着走着，沈亦昭警觉地停下了脚步。 “靖儿。” 她扯了扯林靖的衣角。 “你看那是谁？” 林靖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清橙姐？” “是吧，我没看错！你看她对面那个男的，还给她送了捧玫瑰花诶！”沈亦昭轻轻跺了跺脚，推着她往旁边躲了躲。 “她果然是谈恋爱了！”沈亦昭小声说道。 都被她亲眼看见了，林靖再怎么想帮任清橙瞒着也无济于事，只得点了点头。 “我说什么来着，她这几天心不在焉的八成就是因为感情问题。咱们得保守秘密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你放心，我又不是会乱讲的人。”林靖说道。 “什么秘密，什么感情问题？” 身后，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第89章 清橙心事 林靖和沈亦昭一回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卫衣的女孩站在她们身后。女孩高高帅帅的，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喻飞姐？”沈亦昭惊呼出声，“好巧哦，你怎么也在？” “我出来买东西啊。” 喻飞伸出胳膊，一左一右地搭在她俩肩膀上，“看什么呢？” 沈亦昭和林靖对视一眼，默然不语。 此时，喻飞也已经看见了花店门口的两个人。 “喻飞姐，清橙姐她是不是在谈……”沈亦昭小声试探着。 “没事儿，”喻飞伸手揉了揉两个小脑袋，“你俩别操心这个了，没什么其他事情就先回宿舍吧，时间也不早了。” 沈亦昭乖乖地点点头，拉着林靖往回走。 “那个……” 喻飞开口，她们两个一同回过头去。 “今天的事，别和别人说。” “放心，我们知道的。” 任清橙告别了男友，和喻飞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她怀里还捧着漂亮的玫瑰花束，和喻飞二人并肩行走在街上，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你最近分心就是因为他？” 喻飞开门见山。 任清橙谈恋爱的事，从来没有瞒过她。但她也没想到，这段感情对她会有这么大的影响。 任清橙纠结道：“我以为我可以同时处理好事业和感情上的事情，明明有那么多人都能兼顾……” “可是你没有。”喻飞打断了她的话。 “我不会影响和你的双打，你大可放心。”任清橙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实在不行你去和张指导提换个搭档？” “我是因为这个着急么？”见好友会错了她的意思，喻飞心里隐隐升起了火气。 “不是！任清橙，你还不知道这次的比利时公开赛意味着什么吗？” 近在眼前的比利时公开赛，不只是一场简单的公开赛，更是明年世锦赛前为数不多的练兵之一。 她们都很清楚，四年的时间一晃就过，其中的变数更是没人能预料。就好比在上一个四年，谁能想到沈亦昭横空出世、快速晋升到了主力层呢？ 身前有邱萍、安佳羽和苏彤三大主力，同行的沈亦昭年纪占优，身后还有林靖这个气势汹汹的追赶者——喻飞和任清橙必须牢牢抓住手中的每一次机会，留给她们的容错空间少之又少。 两个人走累了，索性在街口找了个僻静的咖啡厅坐了下来，各自点了杯果汁。 小咖啡馆里面气氛安谧，室内放着悠扬的轻音乐，可她们谁都没法真正地放松下来。 喻飞没有再说话。 她在等任清橙的决定。 良久，任清橙开口说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他。” 这份表白中，苦涩的意味已经多过了甜蜜。 “其实经历之后我才明白，一段感情的维系真的需要你付出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喻飞，我甚至已经开始透支了。” “像我们这样的年纪，本来就该读读书、谈一段恋爱什么的。周末闲下来，就和朋友去郊游、逛街。” 任清橙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中满是向往。 她指了指邻桌，悄声道，“你看他们，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他们的生活。” 隔壁桌坐着和她们俩年纪相仿的一对小情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各自的书，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咖啡，还要在这难得的间隙中和爱人对视一眼，在他们周遭好似都浮动着粉红色的泡泡一般。 青涩，又美好。 “可是你早就给自己选好了一条和他们不一样的路。”喻飞沉声说着，打破了她幻想中的美丽泡沫。 你要继续走下去，还是…… 任清橙沉默了。 她低头咬着吸管，思考着喻飞没问出口的问题。 她们俩实在是太熟悉了。 喻飞即便不说，任清橙也知道她是在让自己快点作出一个决定。 “我去和他说。”任清橙开口道。 “先分开一段时间吧，至于以后……嗨，世锦赛之后再说什么以后好了。” 她尽量说得洒脱，可背后的不舍也只有自己慢慢消化。 “世锦赛两年才一次，怎么看也比男人要重要得多，是吧？”任清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像在打趣，更像在努力地说服着自己。 “是啊，你没看这两天廖指导为了你的事情都急成什么样了？那可是世锦赛啊！” 多少运动员拼尽全力都没法摸到世锦赛的门槛。 她们现在距离这个梦想中的最高殿堂已经很近很近，近得甚至能看到吉·盖斯特杯的影子。 然而想要捧得奖杯、获得世锦赛女子单打冠军的最高荣誉，还要付出更多。 “好啦，你就不用给我‘上课’了，世锦赛有多重要我心里清楚。”任清橙说道，“我这人你还不了解，既然我答应了，就会照着去做。” “我知道。”喻飞点头。 任清橙喝完杯子中的饮料，深深呼出一口气。 “走吧，回宿舍。”她站起来，转身推开了咖啡馆的大门。 喻飞望着被她留在桌上的花束，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酸涩。 这就是她们所必须要做出的选择。 在想要得到胜利、斩获荣誉的同时，也必须舍弃掉一些东西。 第90章 国际首秀（一） 沈亦昭和林靖没有把今天看到的事情放在心上，毕竟她们每个人身上的任务都很重，训练也十分辛苦。 单打、双打、混双。林靖在国际赛场的首秀上将身兼三项，其中两项还是她最近才开始开窍的。用秦屿的话来讲，“这就是组织上对你的考验啊，林靖同志！” 这次中国队只派出了两队混双，而且都是全新的阵容。于是这两对搭档也就自然而然地凑在一块儿训练。 留给他们专心磨合混双的时间并不算多，好在沈亦昭和雷一鸣的双打能力都不错，二人很快就打得有模有样了。 林靖和许焰那边却不太顺利。 “有点怪怪的。”王指导在一边对秦屿说道。 “怎么？林靖的意识已经进步不少啦！”秦屿下意识地护犊子。 “没有说她不好呀！”王指导哭笑不得，“林靖打的太急了。你看这轮是她接雷一鸣的球，只要做到好好回上台就是了，那么急干什么？老想着一拍子拍死人家，这不现实嘛。还是稍微稳一点比较好，保住许焰这边的得分点。” “这怎么了，这是林靖的风格啊，我觉得没什么问题。”秦屿说道。 正说着，林靖这边一个回球下网，雷沈组合再胜一局。 林靖怀疑人生地低头看拍，嘴里嘟囔道：“我的我的，雷一鸣的球还真不好接啊，拧不动。” “不赖你，已经挺好的了。”许焰安慰道。 “好什么，林靖我跟你说，打这种球不能这么心急，明白不？”秦屿拧开两瓶水，递给他们两个一人一瓶。 王指导心道：刚才不还反驳他呢么，这会儿又同意他的说法啦？他早说了，林靖不能这么打，小秦还嘴硬呢。 许焰提议道：“屿哥，我觉得林靖是不是还是得以稳为主，打好过渡？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我去压他们，这样还我们还占优一点。” “暴殄天物啊小子！”秦屿叹道，“你搭档是林靖，不是别人，思维上能不能活泛点儿？” 许焰想了想，还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还没看出来呐，你们俩打配合就是不能只依赖一方得分，咱们和别人不一样，两面都是进攻点。就是得做到让人家摸不透你们，这才对。” “感觉怪怪的。” 许焰这话刚说完，便吃了一记来自秦屿的脑瓜崩儿。 “真是王指导的亲徒弟，说话都是一样一样的。”秦屿笑道，“相信我，这未来就是你们这对组合的特色，绝对有搞头。” 许焰揉揉脑袋，“这样的话，林靖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林靖笃定地开口：“不会！” 秦屿一脸的“很好，我就知道”，开始给他们布置战术。 “练习的时候不用太小心，想做就去做，一定要多尝试，试出你们两个最舒服的状态……” “……还是那句话，林靖你这边大胆上手没问题，但不要焦躁，好不好？你拍不死他们对面没事，还有许焰呢。” 林靖重重点头：“好！” 她紧跟着又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要争取一拍拍死！” 秦屿：“嗯，有志气！” 许焰：“……” 怎么说，他的搭档似乎是个狠人。 两个孩子在跑位上还有一点点小问题，不过这在秦屿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他们这对组合的基调确定下来，其他的慢慢在赛场上磨合就是了。 对于国乒队的成员们来讲，以赛代练是常有的事。 有时候没有太多的训练时间可以留给他们，所以他们必须拥有在赛场上快速调整的能力。 * 此次的比利时之旅，是林靖第一次参加公开赛，也是她第一次出国。 和同龄的乒乓球运动员相比，林靖的比赛经验还是很少的。她在省队耽误了一段时间，回国家队后又赶上了备战奥运，没有什么参加国际比赛的机会。 这就导致了沈亦昭的积分足以进入女单正赛，而林靖还得从资格赛打起。 然而，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将却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林靖又把自己团在了酒店大堂的沙发里。 “明天就女单半决赛了，干啥呢这是？” 秦屿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放空。”林靖喃喃道。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打两场硬仗。”秦屿说，“女双那边喻飞和任清橙可不好打，她俩就是奔着冠军来的。” “我知道。”林靖揉了把脸，“我会和昭昭努力打的，输球不输人呗。” “嗯，后天的混双决赛你就正常发挥吧，我看你和许焰有至少一半的赢面——我说硬实力啊，临场发挥还得看你们自己。” 秦屿笑笑，“三项比赛，有两项都进决赛了，不错啊。回去之后想吃什么，我请你吃楼下的汉堡包？” “汉堡包就把人打发啦？”林靖白了他一眼，“我担心的不是双打和混双。” 她的双打和混双，这一路走来也算是磕磕绊绊的，但好赖都闯进了决赛，林靖觉得这样的战绩有一大半得归功于她的搭档们。 沈亦昭自然不必说，赛场上尽力去主动配合林靖拿分，让林靖全程都打得很放心。而且沈亦昭以打刁钻的落点见长，刚好和林靖这个进攻流十分互补。 许焰，也是非常可靠的一名队友。他和沈亦昭同样年少成名，参加大赛的经验很是丰富，在面对一些赛场上的突发情况时总能很沉稳地去应对，让林靖安心不少。 她在此之前也从来没想过，这趟公开赛最让她头疼的会是女单半决赛。 其实这次的比利时公开赛中，各协会都没怎么派出绝对主力，女子单打四强几乎又变成了中国选手开会。 任清橙不知是不是状态没调整过来，表现只能算是差强人意，在与喻飞的内战之中早早出局。沈亦昭自然不必说，一路冲到了半决赛，和队友喻飞成功会师。 林靖的对手，是来自日本的吉川香。 吉川香年纪虽轻，但已经是日本女队的三号人物，现世界排名第十三。 林靖，目前国家队的陪练选手，现世界排名……她还没有那种东西，积分还没来得及清算呢。 从纸面实力来看，这两方悬殊得不能再悬殊了。 林靖这一路都是打着不熟悉的外协选手过来的，但她还没有遇见过像吉川香这样有分量的人物。 “怕了？你的字典里可不像是有这两个字。”秦屿说道。 “当然不是。” 林靖抱着手臂，认真地看着他。 “我只是不想输。” 不管对手是谁，她都不想输。 她看过吉川香的比赛录像，知道她的一些技术特点，甚至也和秦屿一起分析过该怎么打她。可分析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好多选手都知道怎么去针对邱萍，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可他们谁成功了？还是几乎没有嘛。人家根本不会给你针对她的机会。 这是林靖第一次参加公开赛，她想给自己留下一个好的开始。只是这么一想，心里的包袱难免又重了几分。 “你信不信，吉川现在肯定比你还头疼。”秦屿劝道。 林靖摇头，“她有啥可头疼的？我无名小卒一个，她要打我还不是信手拈来。” “无名小卒第一次打公开赛就闯进了半决赛，这找谁说理去？我跟你说，她准觉得你是我们藏起来的秘密武器。” “心理上来看你已经赢了一半了，反正就算输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就当积累经验嘛。” “怎么还长他人志气啊，”林靖还不乐意了，“都不想着我能赢？” 秦屿觉着怪无辜的，“这不是你先担心自个儿会输，我给你卸卸包袱吗。” “虽然从理智上来讲，你的经验肯定比不上吉川，胜算也不到一半……” “啊！我现在已经很理智了，你别说这个给我泄气！”林靖嚷嚷着。 “哈哈哈，我没说完呢。从情感上来讲，我肯定永远希望你赢啊。”秦屿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 林靖的心态，秦屿完全能理解。她不是怯战，也绝不是不自信。 她只是有一种面对未知的慌张。 然而她总会面对越来越强的对手，这是她职业生涯上的必经之路。 迈过这第一道坎儿，她就会进入到一个新的层次。 第91章 国际首秀（二） 比利时公开赛的现场没有太多球迷，气氛也并没有十分热烈。这其实就是当下乒乓球的常态－－商业化做得不够好，在全球范围内也并不算是大热的运动项目。 林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和吉川香的交手对她来讲实在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在双面反胶横行的时代，日本选手吉川香所用的是罕见的颗粒胶皮，她的对手还需要适应奇怪的旋转变化，这也给林靖带来了不小的挑战。 “她的球是比较怪，你在一开始的时候需要耐下性子来摸索，先找准她旋转的规律……”秦屿在林靖上场前提醒道。 这是他们商量过很多回的战术，林靖都把这些记在了心里。 殊不知，吉川香的教练也在跟她说着差不多的话。 “林靖选手的技术非常先进，我们以前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好在现在她的经验还不算丰富，多多制造困难、让她慌乱，从而进入到你的节奏里，我们就赢了。” 吉川香远远打量着林靖，答应了下来。 这个女孩倒是出乎意料的强。 二人都以十分谨慎的心态开始了比赛，前几个球的交锋体现出了一种极限拉扯。 比分交替着上升，转眼来到了五比五。 不行，吉川香明显是在试探她，并没有用出全力。再这么打下去，自己的老底儿不就被人摸透了？ 林靖思索着，把球放在球桌上磕了两下。 吉川香既然这么喜欢谦让，那她可就不客气了。 中规中矩的发球。 不同的是，当吉川香像往常一样想和她进入相持的时候林靖果断发力－－抽直线！ 这就是她技术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在前三板的争夺中主动上手，能用一板打死你就绝不用第二板。 吉川香失掉一分，反而还比之前更放心了些。果然还是年轻小将啊，就是容易沉不住气。 她其实一直在等，等林靖耐不住这种磨人又无聊的打法。 就让她来给小朋友上一课吧！ 林靖没想到，自己一个抽直线得分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吉川香的落点顿时变得又刁钻又奇怪，配合她并不熟悉的颗粒打法，一度使得林靖异常难受。 在这种高质量的攻势下，林靖的回击显得越来越没有章法。 七比十一。 第一局的较量中，林靖在后半程只拿到了一分－－就这宝贵的一分还得感谢吉川香的回球失误，林靖登时大感挫败。 “后面她都给你打懵了呀！”秦屿给林靖拿了瓶水，伸手制止住了林靖还没开口说的话。 “时间紧，你听我说。”秦屿加快了语速，就跟机关枪似的“哒哒哒”输出着，也管不了林靖能不能临场消化得了这么多的东西。 秦屿尽自己所能地把他所观察到的东西灌输给林靖。吉川香的打法确实比较怪，林靖一时间适应不了也很正常。 毕竟她现在还不是主力成员，没有专业的数据团队去帮她分析对手的打法和技术特点，一切都只能靠她在场上慢慢摸索。 这才第一局，他们还有机会。 林靖低头望着地胶，脑海中飞速地把秦屿告诉她的东西整合起来，形成一套自己的东西。 “注意她手上的动作，她就靠旋转。旋转你还怕么？不怕！这就是个杀生不杀熟的打法，不要有心理压力，好不好？” “她肯定以为你慌了，咱们就不慌，慢慢打，没问题啊。” 一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秦屿踩着裁判铃的尾巴冲林靖说道。 林靖帅气地冲他挥挥手，表示自己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打得是不太舒服。 不过如果吉川香指望着用一局就把她的心态打崩，那也是太天真了一点儿。 脑袋里反复回放着秦屿教给她快速判断吉川香旋转的小窍门，林靖心中越来越有底气。 第二局，吉川香明显感觉到林靖似乎有了一些针对她的办法，但是她运用得并不太熟练，给了吉川香太多可乘之机。 十比十二，林靖大比分零比二落后。 林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沮丧的表情，反而是跃跃欲试的模样。 “你说的招都很好用啊屿哥，我下一局打算多打打她中路，应该有搞头。”林靖兴冲冲地总结着。 “可以，给自己布置的战术还挺好。”秦屿欣慰道，“就这么打，冲她中路。还有下一局你的发球可以多变变了，发几个长的试试，能骗一个是一个。” “明白！” 吉川香无意中往林靖的方向看了一眼，觉得有点奇怪。 这名来自中国的小将看起来并没有被她刚刚的攻势吓住，反而还挺激动？这是怎么回事？ 吉川香的教练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情况。 说起来，林靖的场外教练他也是认识的：秦屿嘛，当年不知道从他们手里拿了多少双打冠军回去。日本教练组还专门为他建过研究小组，想知道他到底为什么适配性这么强。 看来他现在当了教练，也依然会是一名不容小觑的对手。 “不用担心，林靖选手的表现还是很青涩的。多多运用你的实战经验去压制她吧。” “可她好像已经看透了我的旋转。” “不会那么快的，别被她唬住。记住，你正式的对手还在决赛等着你。无论是喻飞还是沈亦昭，她们才可能在明年的世锦赛上成为你的绊脚石。和她们交手，也是让你来打这次公开赛的目的之一。” 他说道，“至于这个林靖……你说什么也不能输给这种无名小卒啊！” 吉川香看起来有点儿犹豫：“可是林靖选手的风格，总让我想起……”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教练打断了。 “够了，比赛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过你说得有道理，回国之后我会把林靖选手的情况如实汇报。” 第92章 国际首秀（三） 沈亦昭结束了比赛，向林靖那边张望了一眼。 “看什么呢？”喻飞走过去问道。 她刚刚输掉了和沈亦昭的比赛，但也没有把这一场的输赢过于放在心上。 沈亦昭，正在以一种超乎她们想象的速度快速成长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是喻飞还是任清橙，在面对沈亦昭的时候好像都变得没那么得心应手了。 这也给了喻飞极大的危机感。 不过场上她们打得再热闹，场下依然还是好队友、好朋友。 “林靖和吉川香打到决胜局了诶！”沈亦昭说道，“不过现在林靖还落后两分。” “可以啊林靖。”喻飞拉了她一把，“咱们等等看？” 沈亦昭欣然应允，俩人就站在场边观看着比赛。 “吉川香的得分手段都被林靖看破了。”喻飞话音刚落，林靖扳回一分。 林靖轻叱一声，小幅度跳跃着保持状态。 “看，喊出来了！”沈亦昭激动地说。 林靖平时话不多，打球的时候也比较安静。 一旦林靖开始叫出来了，那说明她的状态也是彻底打出来了。 八比九，林靖的发球轮。 吉川香那边突然叫了个暂停。 秦屿默默掰了半截香蕉递给她。这比赛打了太久，孩子嘴唇都发白了。 林靖啃了口香蕉，含糊不清地说：“我想试试高抛。” 高抛发球，林靖还全程都没有用过。 她平时也没少练习发球后的得分套路，这种关键时刻不用，还能什么时候用？ “可以，有把握就用。”秦屿的指导特点就是在合理范围内给他的队员最大的自由。 不得不承认，林靖天生就是打球的料，很多她偶然之间迸发出来的灵感都挺令人惊艳的。 “别想着输赢了，你就当是队内的关键分练习。”秦屿这边气氛还比较轻松，说句实在话，林靖今天的表现已经非常让他满意了。 吉川香的教练看起来有点上火。 一个赛前连名字都没听过的中国小将，怎么就和他们的主力撕扯到了这种地步？ 他注意到吉川香现在的心态都不太稳定了，口头上连连给她吃定心丸：“还有两分，说什么也要一鼓作气拿下啊！林靖选手毕竟年轻，她的心理素质不会比你更优秀！” 吉川香的教练也是有点口不择言了。 林靖的大心脏其实已经在这场对战中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但他现在必须自欺欺人一下，给吉川香涨涨信心。 吉川香摇摇头，“太像了，连心态上都很相似啊。难道中国队比我们更先一步……” 她的教练再次打断了她的话：“不要犹豫，更不要有杂念！林靖不是她，林靖就是中国队一个连名字都没打出来的小队员！”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那个人有一点心结。既然你觉得林靖很像她，现在就是你最好的机会了。” “无论是林靖选手还是……她，都是你必须要战胜的人 “我能做到吗？” “你必须做到。” 揣着重重的包袱，吉川香回到了球桌前。 林靖伸手从裁判那儿接来了球，照例放在桌案上弹了三下。 在乒乓球跳跃的过程中，她脑海中再一次过了遍她所有能想到的套路。 八比九，林靖发球。 小白球高高跃起，林靖借着球下落的速度一搓－－小球以一种惊人的旋转速度向吉川香那边疾冲而去！ “漂亮！”沈亦昭在场边轻轻喊了一声，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胆子真大啊，是吧？”喻飞感叹道。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靖儿越到这种关键时刻胆子越大，一点儿都不带害怕的。” “没她的心理素质，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可说呢，你这话真应该说给张指导听听。”沈亦昭认真地说，“张指导老是让我学林靖的关键分，可你说这是我能学得来的吗？” 沈亦昭一边注视着场上的情景一边碎碎念：“我呀，就稳稳当当的好了。” “也对，你有你的特点，不用非得学谁。”喻飞认同道。 她俩说着话的功夫，最后一球落地了。 “林靖！林靖赢了！” 沈亦昭瞬间蹦过挡板，向林靖冲了过去。 喻飞看见她那副比自己赢球还开心的高兴模样，也不自觉笑了出来。 下午的女双比赛，喻飞和任清橙没有给林沈组合太多机会，干净利落的取得了女双的冠军。 站在简易的领奖台上，林靖脖子上挂上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枚国际比赛的奖牌。 银色的，不大好看。林靖有点嫌弃地想着。 “走了靖儿，吃点什么去？我现在可想念食堂的大包子啦，可惜这边没有卖的。”沈亦昭挽着她的手臂说道。 林靖手里把玩着被她嫌弃的银牌，却怎么都舍不得放下。 什么时候给它换个颜色就好啦，金色就挺好看的。 “回酒店吃吧？” 林靖没有太多口腹之欲，完全是图省事。 “咱们都拿奖牌啦，还不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沈亦昭嘟囔着说。 “庆祝啥，明天还有混双和女单的决赛，早点回去休息吧。” 秦屿不知从哪里凑了过来，接话道。 “屿哥，你现在和张指导说话越来越像了你知道不？”沈亦昭一本正经地说。 秦屿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不这么说你们能听话么？一个个的都皮成什么样了。” “哪有……” “尤其是你，沈亦昭同学。快走快走，抓紧时间找队医按摩一下，明天好好表现。”秦屿赶着一帮姑娘上了大巴车，沈亦昭嘴上还不消停呢。 秦屿看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心里直纳闷：他记得这孩子在张指导跟前没那么闹腾啊，这是欺负他好说话？ 他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来。 “啊？不然你以为嘞？”林靖认真地反问道。 “我这么没有威严的？” 秦屿摸了摸下巴，使劲拧起眉头：“这样呢，好点没有？” 林靖无语望天：“我们换个话题？比如明天我怎么才能打赢雷一鸣？” 秦屿还没来得及说话，林靖自个儿站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去？正开着车呢，注意安全啊！” “找许焰聊聊，商量战术！” 秦屿无奈地摇摇头。连亲徒弟都不理他了，他威严何在哇！ 正想着，从前排座位突然递过来个大大的饼干盒，一同响起的还有任清橙欢脱的声音：“屿哥吃饼干不？志愿者送的，可好吃了！” 她刚拿了个双打冠军，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还有巧克力，哎呀你给大家留点儿别吃光了……”喻飞数落着，在秦屿眼前的饼干盒子上又放了块巧克力。 秦屿撕开巧克力的包装纸，突然觉得在生活里没啥威严也不是件坏事。 第93章 国际首秀（四） 次日一早，林靖和沈亦昭这对向来形影不离的小姐妹和往常一样结伴去吃早餐，两个人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提任何关于比赛的事情。 昨天还是并肩作战的双打搭档，今天就要分站球台两边，拼个你死我活了。 这种感觉对林靖来讲还是有点陌生。 “明天就回国了，晚上你陪我买点巧克力去吧，我还想给大家带点回去吃呢。”沈亦昭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好啊，帮我拿盒果酱……”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许焰和雷一鸣也来到了餐厅。 林靖现在看雷一鸣也没觉着像之前那么不爽，毕竟都是队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但她心里依然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求胜心在起作用，简单来说就是林靖看他还是有点儿别扭。 许焰清楚他俩之间的过节，走快了两步来到林靖身边，刚好把她和雷一鸣隔了开来。 “晚上休息得怎么样？”许焰没话找话。 “放心吧，我现在精神倍儿好，必须坚决执行战术！”林靖瞥了雷一鸣一眼，低声说道。 许焰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怎么说什么都离不开比赛呢。” “不紧张，内战有什么可紧张的，反正冠亚军都是中国队的。”林靖把面包片放进了面包机里面，等待着加热完毕。 “就是说的，和对内比赛真的没什么区别。” “嗯嗯，没有区别，很轻松。 许焰默默地把面包机的插座给插上。 很轻松……鬼才信她的话嘞！ 明明就是有压力的样子。要不是他在，她用这台没插电的面包机烤面包得烤到什么时候？ “好厉害，高科技啊！”林靖面不改色地望着面包机亮起来的小绿灯。 “你要不要找屿哥聊聊？”许焰提议着，“我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时候比你还紧张，这都很正常的。” “不用。”林靖说，“等上赛场就好了。” 许焰对她的话表示将信将疑。 但事实证明，林靖说得是对的。 按照国家队的惯例，为了公平起见，在这种国际比赛中中国队的队员们之间对战的场次是没有场外指导的，全部都靠着队员们平时的积累和自我调节能力。 秦屿和王指导两位带队教练也只能在场外看着他们比赛。 首先进行的是混双决赛。对阵双方分别是林靖许焰组合和沈亦昭雷一鸣组合。 林靖在场下时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完全不见了，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什么紧张，什么必须要赢……都不存在的。 她心里仅存的一个念头，就是专注地去打好当下的比赛。 “就按咱们说定的，上来就抢攻雷一鸣，把他当成突破点。”发球之前，许焰低声提醒道。 “明白。” 林靖伸出左手，在桌子底下比了个手枪的手势：她要一个逆旋转发球。 第一局是许焰打雷一鸣，他们两个在私下里是关系挺不错的，平时对练的机会也多，对彼此都十分熟悉。 林靖则是需要控制住沈亦昭，给许焰创造得分机会。思路是这么个思路，但他们这对组合在执行战术上是非常灵活的。 正如秦屿之前给他们灌输的那样，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两个人的进攻能力都很强，林靖也并不畏惧雷一鸣的球。 “很聪明啊。”王指导在场外感叹道，“林靖和许焰就是盯着雷一鸣往死里打，把他作为了突破口。” 王指导笑道：“你信不信，这招肯定是许焰想的。” 雷一鸣的特点，就是打顺风球的时候愈战愈勇，一旦他在场上落了下风，很容易怀疑人生。 许焰和他是朝夕相处的队友，对他的性格当然也十分了解。 秦屿摇摇头，“这还真说不好。” 王指导是不知道林靖和雷一鸣的那件事。以林靖的脾气，她好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必须得把雷一鸣打服了才算完呀！ 他俩其实都没说错。这套战术，是许焰和林靖一块儿商量出来的。 以林靖对沈亦昭的了解，一旦她身边的搭档沉不住气了，沈亦昭很可能心态也会乱掉。 场上大比分二比零，林靖和许焰领先。 他们在平时的训练中互有输赢，谁赢谁输都是正常的。雷一鸣没想到今天自己会打得这么束手束脚，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发挥出自己的全部水平。 “我被他们限制住了。”雷一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语气中透出几分焦虑。 “他俩对你盯得没那么紧，待会儿你多进攻试试看，我帮你创造机会。” 雷一鸣已经不指望着自己能突破许焰和林靖的封锁了，把希望寄托在了沈亦昭的身上。 他所说的思路，对于两个人来讲都有点陌生。沈亦昭无论是在女双还是混双中都更多的承担着辅助的角色。 比起扛大旗、当主攻手，她更喜欢给别人打配合－－这是由她的性格决定的。 沈亦昭喝了口水，点头答应下来。打到这个被动的份儿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殊不知，林靖也在和许焰合计着什么。 “咱们那么打好使！”林靖胡乱用毛巾揉了一把脸，“下一局又轮到我打昭昭，我多拧几个，把压力往她身上挪。” “消气了，不针对雷一鸣啦？” “这叫什么话，我是小心眼儿的人么？关键是咱们得赢呀，他们下一轮肯定也得调整。”林靖认真地说。 “好，按你说的来。”许焰笑笑，和她又明确了几句战术。 秦屿和王指导的眼光是何等毒辣，第三局一开场就看出了双方的意图。 “哈哈，许焰和林靖这俩小孩儿真是够鬼的，你看前两局他们打得多顺，谁能想到第三局他俩突然不按照之前的套路来了。”王指导笑着说道。 “都快给对面那俩打自闭了。”秦屿接口道。 雷一鸣和沈亦昭的防线被逐个击破，打到后面，这实在是变成了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比赛。 其实从技术上来看，他们两对组合算是半斤八两。可从心态上来看…… 林靖和许焰赢麻了。 第94章 国际首秀（五） 沈亦昭从亚军领奖台上走了下来，心情远远没有昨天那样放松。 这个结果她可以接受，但还是会觉得不开心。 秦屿在通道的出口处等着她们。 他恭喜了林靖和许焰，但没有把精力过多地放在他俩身上，而是专门找到了垂头丧气的沈亦昭。 这姑娘的心态可能出了点小问题。 她主管教练不在，他作为女队这边的带队教练，还得负起更多责任才行。 “输球了，不开心？” 沈亦昭噘着嘴，“输球了哪有开心的。” “咦，我看你昨天打完女双心情还可以啊，不是还安慰人家林靖来着么。” “这根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 沈亦昭不说话了。 这种事情如果直说出来的话有点不太好。 秦屿说道：“是觉得输给喻飞和任清橙很正常，但是输给了许焰和林靖就会觉得不甘心？” 沈亦昭抿着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还是觉得你和雷一鸣两个人明明不弱，为什么在真正的赛场上就发挥不出来自己的实力呢？” 沈亦昭开始点头了。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们这对组合纸面实力并不差，但的的确确是被人打得挺狼狈的。 “放宽心啦，以后这种事情还有很多。” “你这是安慰我呢还是打击我呢！”沈亦昭撇着嘴说。 “这就是比赛。”秦屿说道，“不是说谁的牌面更大谁就能赢的，这个道理你应该很清楚哇。平心而论，你和雷一鸣到了第三局，已经被人家打怕了，这种状态下你就算实力再强也白搭。” 秦屿循循善诱，“有没有想过，你心理上的成长速度已经跟不上你的球了？” 他看出来了沈亦昭身上最大的问题。 这名媒体口中的天才少女，即便如今已经位列国乒女队六主力之一，但她在心态上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林靖或许都比她要成熟一些呢。 沈亦昭这一路都是顺风顺水的，没有遇到过太大的挫折。人啊，总是需要点儿坎坷才能成长的。 沈亦昭垂着脑袋说：“张指导以前是跟我讲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我从生下来就是这样啦，没什么上进心，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原地趴一会儿。我妈说，我小时候就连在幼儿园排队领饭都不愿意抢在前面。” 秦屿乐了，“倒是无欲无求的哈，你咋不修仙去呢？” 他收敛起玩笑的神色，“但是我跟你讲，这样下去肯定不行。你是运动员，你的事业是竞技体育。” 竞技体育，必分输赢。 她那种“圣人”心态必须要做出改变，否则这将在今后成为她成长为顶级运动员的最大阻碍。 “那，我该怎么办？” 沈亦昭停下了脚步，仰起头来看着他。 她自己也很想改变，但她不知道怎么去做。 “慢慢来呗，你看她。”秦屿伸手指了指前方。 林靖正和队友们走在一起。喻飞一手搭着她的肩膀，一手把玩着她挂在脖子上的金牌，看起来气氛十分欢乐。 “她最让我放心的一点，就是她的心态。很坚强，很坚韧，怎么都不可能被打倒。” “那我下午的决赛不就更没戏了么。”沈亦昭沮丧道，“她现在又有气势、又有实力，我还打啥？” “比实力你怎么能怕她呢？”秦屿纳闷道。 沈亦昭原本黯然的目光中一下子有了神采：“你说我实力还是在她之上的？” “毕竟你这么多年的积累摆在那儿，如果下午正常发挥的话，你的赢面还要更大一些。” “已经输掉的比赛，咱们回去之后再慢慢做复盘。下午的决赛，我希望能看到最强状态的沈亦昭。” 运动服的袖子里面，沈亦昭缓缓攥紧了拳头。 不蒸馒头争口气，下午好好打，争取拿个金牌回去！ 秦屿看她恢复了斗志，松了口气。 对沈亦昭同学就得用鼓励教育，她和林靖还不一样。当教练，因材施教是很重要的！ 他和沈亦昭的这番谈话，无意中给决赛中的林靖开启了“地狱模式”难度。 七局四胜制的比赛，二人缠缠绵绵地撕到了第七局。 两个人平时也没少打过队内赛，对彼此的风格和球路都十分熟悉。沈亦昭稳扎稳打、尽量把局面拖到对自己有利的相持阶段；林靖则是找准机会大胆上手，偏不和她形成对峙。 俩人都是把心里的小算盘摆到明面上噼里啪啦打个不停，你拿我没辙，我也对你没啥办法。 在观众席的前排，坐着吉川香和她的教练。 她教练手里还拿着个小笔记本，时不时往上写两句话。 “林靖选手的反手的确很是优秀，她的球速在同龄的女选手中都是属于出类拔萃的。” “教练，您怎么看她现在的水平？我认为沈亦昭选手不应该会输给她。” 林靖发球，沈亦昭很保守地摆短，林靖在近台的争抢中反手拉球得分，把比分扩大到了八比六。 “林靖选手对一些球的处理还是会有些粗糙，不过已经足够令人惊艳了。”福田指导面色凝重，“她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如果中国队足够重视她的话，这名选手未来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威胁。” “比沈亦昭选手的威胁还大吗？” 在吉川香的眼中，沈亦昭依然是一名足够耀眼的新星了。 不，她现在已经迈过了新星的范畴，成为了她们日本女队摆在明面上需要重视的对手。 “等林靖成熟起来，说不定还会掀起一波新的技术改革浪潮呢。” 他们口中的未来之星林靖，这时觉得脚腕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喉咙中也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练了这么久，体力还是跟不上啊！她轻轻跺了跺脚，俯下身子，专心注视着沈亦昭。 其实她已经比最初进步很多了－－别忘了，她在混双比赛中的消耗也是非常吓人的。 林靖不喜欢给自己找借口。好在距离比赛结束也没有很久了，她用力咬着下唇，用疼痛的方式帮自己集中注意力。 这是她的赛点。 沈亦昭的发球大概不会变，她不是喜欢冒险的人。 电光火石间，小白球疾速冲着她的球台底线而来，在距离边角不过十厘米的地方轻巧地弹了一下－－林靖飞扑失败，沈亦昭挽救赛点成功！ 在去捡球之前，林靖有点茫然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她的风格啊！ 沈亦昭偷袭成功，心情大好。原来冒险成功，也是很快乐的一件事。 无论结果输赢，这次成功的尝试都是她最大的收获之一。 第95章 三赛两冠 三赛两冠，是林靖交出的最终答卷。 沈亦昭最后的反扑并没有达到反败为胜的目的，但她对这个结果表示接受。自己确实在心态上有些被影响到了，能在最后关头发挥两个灵感球，她还挺满意的。 林靖在放下球拍的一瞬间，竟然还有点难以置信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第一个公开赛单打冠军？ “打得不错！”秦屿跨过挡板，笑着冲她伸出手掌。 林靖和他击掌，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说，但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一路走过来，她经历过不少的坎坷和挫折，多少媒体还曾经用“天才少女的陨落”来评价过曾经的她；她回队之后，诸如雷一鸣等人的嘲讽和轻视也一度令她不快……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现在用一枚还算有分量的单打金牌狠狠回敬了所有的质疑。 “我赢了。” 林靖轻声说着，把所有的感想全都凝聚在了这简单的三个字里。 “很棒！” 秦屿揉揉她的脑袋，笑得十分欣慰。 这对他们来讲，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看你出了这么多汗，快去换件衣服别着凉了，待会儿颁奖仪式结束之后肯定还有媒体采访，该说的不该说的队里都给培训过，别乱讲话啊。” “还有，千万不能说大话，要谦虚一点儿。毕竟沈亦昭是你队友、又是室友，以后还得好好相处呢，接受采访的时候就更得注意分寸，记着没？” 短暂的感动过后，秦屿指导恢复了又当爹又当妈的絮叨模式。 带这帮小孩儿久了，他发现当教练还真是什么都得操心，他甚至觉着自己以后有了孩子肯定能特别快地就适应好奶爸的角色。 “知－－道－－啦！” 熊孩子有点不耐烦地答应着。 林靖的采访，还是一如既往的……耿直。 “林靖，首先要恭喜你获得了自己的第一个公开赛冠军，现在感觉怎么样？” “特别开心，特别激动。”林靖一脸淡定地说。 “真是沉稳啊，从表情上都不太能看得出来。”记者吐槽道。 “刚比完的时候还是能看出来的，现在基本上冷静下来了。” “好的……” 问了几个常规问题，记者提起了一件让她意料之外的事。 “日本的吉川香选手和她的教练其实一直在看台上关注着你们这场比赛，你有注意到吗？” “啊？是真的吗？”林靖有点惊讶，“我不知道啊。” “这都录下来了，是真的。我们还特别采访了一下吉川香，你想听吗？” 林靖挠挠头，没想到自己还挺受关注的。 “录了就听听呗。她来看昭昭的吧？我也没啥好看的啊。” “真就是来看你的，”记者姐姐一边翻着视频，一边说道：“自信一点儿，你这个公开赛的冠军还蛮有含金量的呢。” “还是谦虚点儿，不然屿哥又该说我了。” “秦指导私下对你们严厉吗？他当运动员的时候脾气可还是挺火爆的呢。” 这位记者也是采访国乒队多年的老朋友了，跟秦屿相当熟悉。 “训练的时候当然是很严格的－－”林靖提醒道，“姐姐，吉川香的视频呢？” 记者姐姐原本还想多套两句话，听她这么讲，也只好把视频打开给她看。 “她说首先恭喜你获得了比利时公开赛的女单冠军。你今天的表现同样很出色。那天输给你之后，她也有好好地去复盘比赛录像，并且十分希望能和你再一次交手。” 记者姐姐翻译道，“最后她还提到了你的技术很先进，在当今女子乒坛中都是很罕见的，可以跟我们仔细说说吗？” 林靖正色道：“这是秘密。” “哈哈，理解。那关于吉川香的邀战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啥，碰上就打嘛。” “她好像不服你呢。” “正常，毕竟我们只打过这一次。” “你的意思是要把她打到心服口服为止吗？” 林靖一脸天真：“我没说啊姐姐，这可是你说的。” 她是有这种想法，但是她不能说。 屿哥交待了，要谦虚啊！ ＊ 记者有一句话没说错，林靖这个公开赛冠军一点儿也不“水”。她半决赛击败了国乒队的老对手吉川香，决赛又打赢了队内主力之一的沈亦昭，这个结果可以说几乎没有人提前预料到。 就更别说她手里除了单打冠军，还有一个混双冠军和女双亚军。 林靖，最近好像有点飘了。 这是秦屿经过认真判断之后得出的结论。 “靖儿，待会儿去跟许焰练练混双啊，王指导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秦屿叫住了她。 “咋又是混双啊？”林靖瞧上去还有点儿不乐意。 “咋地，不乐意哇？” 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队里时间久了，不少人都染上了或轻或重的东北口音，听起来倒真像是一家人。 “也没有，”林靖摇摇头，“还跟男双练？” 为了给这对组合增加难度，王指导和秦屿有时候会安排着她和许焰跟男双对练。 “美得你哟，人家男队也忙着呢。许焰这次是来给女队帮忙，你俩和女双一块儿打。” 林靖听了就更没劲了。 女队的队友们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还是跟不怎么熟的人打比较有意思。 “什么情况，你最近架子大了啊？”秦屿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走了走了，抓紧时间。” 林靖拖拖沓沓地在后面跟着。 “好赖咱也是双冠……” “打住！”秦屿停了下来，“能不能不提你那俩冠军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天天练双打、混双，直通赛可就比单打。”林靖小声嘀咕。 她口中的直通赛，是队里专门为明年的日本世乒赛所准备的。按照新鲜出炉的文件，直通赛中积分排名前三位球员可以直接获得世乒赛的单打名额，剩余三个席位将由教练组“保送”。 林靖已经瞄准了这三个直通名额的其中一个。 第96章 两手准备 “你觉得我让你练双打和混双是耽误时间吗？” 秦屿觉得，是时候和她好好聊聊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几秒钟，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这种时候，专注单打更重要吧。” “你想参加明年日本的世乒赛吗？” 这实在是个不需要问的问题，林靖连想都没有想就说：“那当然啦，做梦都想！” “好，那你就是要把自己的双打和混双都练起来，不然你拿什么和人家竞争？” 秦屿的语气严肃了起来：“邱萍、安佳羽和苏彤这些大主力都会参加直通赛，你有十足的把握从她们手里抢下名额吗？” 她还真没有。 她不怕接受挑战，但这不意味着她对自己没有自知之明。 林靖自己也很清楚，她现在和这些前辈们就是有一定距离的，除非她真的能在直通赛中接连爆冷，而主力们中又恰好有人状态不佳…… 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 她原先的想法是孤注一掷地去拼一把，成就成，不成就算了。现在看来，秦屿好像还有别的打算。 见林靖不说话，秦屿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林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出成绩。你想上世乒赛，我也想让你上啊，问题是咱俩说的都不算数。” “只有你的成绩才能说了算。三个直通名额你都没底气能争到一个，你觉着教练组会把三个机动名额分你？” 林靖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难得掺了几分无助。 她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很坚强，好像没有任何困难能把她打倒。 但她毕竟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会失落，也会迷茫。 秦屿这么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她的梦想，林靖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秦屿看她这幅样子，心里又如何不难受呢？ 但这就是她需要直面的事实，这时候无视现实、去说好听的话来哄她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他叹了口气，“就算参加单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你也必须要争取到一个混双或者双打的名额，至少先登上世乒赛这个大平台。” “你想让我做两手准备？”林靖明白过来了。 “机会永远都留给有准备的人。” 他说的已经不少了，剩下的就留给林靖自己去权衡吧。 林靖想了三秒钟不到，就打起精神，加快了脚步。 “想明白啦？”秦屿在她身后问。 “两手准备！” 林靖小跑两步超过了他，顺便伸手比了个“二”的姿势。 许焰他们还等着她一起练球呢！ 正想着，许焰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招呼她：“快来，我正找你呢。” “今天和谁打啊？”林靖一边跟着他跑，一边问道。 “屿哥没跟你说呢？” “没有啊。”他俩光顾着聊世乒赛的事了，她还真没来得及问一嘴。 “苏彤和喻飞。” “嚯，她俩以前是不是没搭过？” “对，连公开赛上都没搭过－－”许焰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问：“到底你是女队的还是我是女队的，怎么这还问我呢？” “嗯……你暂时是女队的编外人员。” 许焰听见这话就乐了。 “你笑啥？”林靖问。 “昨天一鸣还跟我说，天天在男队看见你，干脆把你编进男队算了。” “哎呀，一鸣同志看来是没被我打够呀！” 林靖和他斗了两句嘴，刚刚还略有些阴霾的心情好似又亮堂了起来，当下嘚嘚瑟瑟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自从比利时公开赛之后，雷一鸣那家伙还真就没再把当日赢她比赛还使唤她捡球的事挂在嘴上说了。 队友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隔夜仇。大家平时嘻嘻哈哈地闹归闹，到底不至于真的得理不饶人。 只是平时嘴上该占便宜的时候，谁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哈哈，他上次拉着人组男双还输了咱俩，正郁闷着呢。” “没事，你回去跟他说，这种事情习惯了就好了。” 她耍着贫嘴，心里却是在默默感谢秦屿。 多亏他从一开始就那么执着于她的双打。 从一开始的不会走位、频繁地往搭档身上撞，到现在和许焰、和沈亦昭都能默契配合，这其中少不了教练的坚持和付出。 若是她手里没有双打和混双这两张牌，这次她还真的不知道能拿什么去冲一把世乒赛，拿她还不具备碾压实力的单打么？ 原来他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在给自己铺路。 姜还是老的辣啊！ “什么姜？” 听见许焰这么问，林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我说苏彤和喻飞。”林靖给自己找补，“苏彤姐就不多说了，她跟谁配双打都能打得挺好。喻飞之前和清橙姐配得多，我和昭昭上次不就输给她俩了，那是真打不过。” 许焰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我还没跟她们打过呢，试试到底有多厉害。” 确实……很厉害。 两局过后，许焰和林靖的套路基本上被摸了个七七八八。苏彤和喻飞之间的生疏也渐有好转，愈发令二人感到棘手。 “苏彤姐的球不好接啊。”许焰用球拍挡着，防止对面看到他们商量战术。 “那肯定啊，而且她俩跟我太熟了，这都防着我呢。”林靖苦着脸，也觉得对她们没有太多办法。 许焰想了想：“我再试试，肯定得有办法。” “那我先防着，进攻的事就交给你啦？” “嗯，你相信我。” “好！” 林靖一口答应下来。 两个孩子之间的沟通被秦屿和王指导看在了眼里。 其实他们两个刚开始搭配的时候，大多是许焰就合着林靖去打战术，谁让林靖那时候的配合意识实在是淡漠呢。 “看见没，配得越来越好了。”王指导感叹道。 “是啊，林靖的成长多快。”秦屿说道，“王指导，您说她和许焰去世乒赛试试水，有没有搞头？” “他俩可只参加过一次公开赛啊，你想直接把人扔上世乒赛？” 秦屿点点头，“这不是得问问您的意见，我个人觉得没什么问题。” “哈哈，你这小子。你都说了没问题，我能有什么意见？”王指导说，“你放心，开会的时候我肯定提一提这事，许焰也是该多锻炼锻炼，这对他们俩来讲都是好事。” 第97章 拍宣传照 世乒赛的单项比赛每两年举办一次，包括男单、女单、男双、女双和混双五个项目。 每个协会都参赛名额有限，中国队队内人才济济，因此为了确保选拔更加公平、公开，国乒队在选拔参赛人员的时候都会举办直通赛，并向广大球迷售票，届时还会有媒体进行跟踪报道，阵仗可是不小。 这一次，主办方还邀请参赛队员们拍了组宣传照。为了不耽误他们的日常训练，就在队内临时搭了个简易摄影棚。 林靖和沈亦昭结伴来到了拍摄地点，里面男队还没有拍完。现场已经来了几个女孩子，她们有的人好奇地看着男队友们拍摄，有的则抓紧这一点时间玩玩手机、打打电话。 安佳羽来得也算早，此时就正举着电话和家里人联络。她的情绪好像有点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几分。 “爸爸怎么又不在家呀？今天可是周末，我就想跟你们聊聊天都不行嘛？”虽然已经是站在顶端的球星，但在家里人跟前，她依然是个会撒娇、会不开心的孩子。 安佳羽的妈妈大概又劝了她几句什么，安佳羽这才缓和下了情绪：“好吧好吧，不过妈妈你一定要跟他说，身体不好就别上班了，我打比赛又不是养不起家……” “不管，我不管！让爸爸提前请好假啊，等打完了世乒赛，我带你们去海边玩！” “有时间，我肯定有时间……嗯嗯，放心吧，不耽误训练。” 挂断电话，安佳羽一转头就看见了沈亦昭和林靖，便凑过来一手搭着一个人，把自己的重量挂在两个妹妹身上，一副十分无力的模样。 “真是太让人操心了。”她轻声嘀咕。 “佳羽姐，世乒赛比完会给我们放假吗？”沈亦昭问。 “谁知道，大概会有一两天的时间吧？”安佳羽说，“咱们都多少年没放过长假了，有一两天就不错啦。” 这句话倒是事实。 如果你随便从队里拉一个人出来，问问她有多少年没在家里过过春节，她可能还真得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跟你算算。 四年，还是五年来着？ 春节这样重要的假期期间尚且还要被拉回队里训练，就更别提平时了。 她们不是在基地训练，便是天南海北的飞着去比赛，能陪伴家人的时间少之又少。 “唉，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还真有点儿想家了。”沈亦昭说道。 林靖没说话，但想法是和她一样的。 她突然很想听听爸爸妈妈的声音。晚上回宿舍之后得给家里打个电话，和他们聊一聊。 “早知道我就不当着你们的面打电话了，”安佳羽捏捏沈亦昭软乎乎的小脸蛋，“好啦，我去做准备了，不跟你们说了。” 按照通知，安佳羽的拍照顺序排在前面，得先去化妆。沈亦昭和林靖两个人闲得无聊，便在拍摄大棚外面悄悄往里看。 “你以前拍过没？我还是好小的时候拍过艺术照，早都忘了怎么拍的了。”林靖轻轻捅了捅沈亦昭，说道。 “拍过呀，以前队里集体接广告的时候带我拍的。” 沈亦昭看起来经验十分丰富的样子，“你放心好啦，这些工作人员都很专业的，他们还会帮你想动作呢，你到时候照着做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 “嗯！记得看镜头，然后就没什么了。”沈亦昭指了指正在拍摄中的许焰，“你看他化妆了诶！” 许焰的脸颊还有点婴儿肥，满满的都是胶原蛋白。不过他五官的底子生得好，大眼睛高鼻梁，一笑起来还有两只可爱的小梨涡，妥妥的传统挂小帅哥，很是符合国人审美。 “哇！”林靖配合地感叹了一声，摇摇头：“没看出来。” “你可真是……”沈亦昭无奈地提醒道：“你看他眉毛，比平时都要黑一点；还有还有，许焰嘴唇没这么红，肯定抹口红了呀！” 林靖纳罕道：“好像还真是，不过这不是打光的问题么？你不说我都没看出来。” 沈亦昭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从来不化妆的，能看出来就怪啦！” 许焰也已经是打出不少成绩的小主力了，以前也拍过两部广告片和宣传照，应付这种硬照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林靖好奇地东张西望了一圈，发现好像少了个人。 “昭昭，你看见顾队没？” “没有啊，他是不是先走了？”沈亦昭说道，“你找他有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谢谢他。我在男队训练的那段时间，多亏了他帮忙安排队员、给他们做思想工作什么的。对了，他有空的时候还会跟我练练球呢，对我帮助挺大的。” 顾舟，的确是一名非常尽职尽责的队长。 林靖说，“可是我最近一直没怎么在队里看见他，我还想今天这种场合他肯定在，我打算当面跟他道谢。” “原来是这样！要不等许焰拍完了你问问他？男队的事我们也不清楚呀。” “好主意！” “靖儿，昭昭，过来化妆啦！”旁边有队友在招呼她俩。 女孩子们平时大多喜欢研究研究化妆品，休息的时候也会自己化化妆玩。林靖是没这么多装备，但她看见桌上的一片瓶瓶罐罐也难免好奇心起。 “这是啥？”她拿起一个上面写满了外国字的小瓶子，“跟擦脸油似的。” “这是隔离霜，上底妆之前用的。”刚刚化好妆的任清橙笑着拍拍她脑袋。 任清橙可是她们队里走在时尚最前沿的女孩子，对于这方面的知识如数家珍。 “好厉害，这么多字你都认识。”林靖感叹道。 “哈哈哈，我只是以前用过这个。你以后也可以关注关注这方面，总会用到的。” “不行，一看外国字儿我就脑袋疼。”林靖苦恼地说着，“连英语考试都差点不及格，屿哥还罚我跑步来着。” “可怜的孩儿。”任清橙说，“不跟你逗了，我拍照去了。” 她刚走没两步，许焰快步走了过来。他管工作人员要了片卸妆巾，埋头擦啊擦。 脸上涂了粉底，他觉得不怎么舒服。那种黏糊糊的液体好像把他毛孔都堵住了，皮肤都没法呼吸了一样。 “许焰，我正好有事想问你。” 林靖正惦记着顾舟的事，他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啥事？”许焰把脸整个埋在湿巾里，声音都有点含糊。 “今天怎么没看见顾队？我还有事找他呢。” 许焰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找他啊，那恐怕得打他电话了。” “他今天没在队里？那直通赛肯定在吧，我到时候找他也一样。” 许焰犹豫着，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便俯下身子在她身边轻声道：“直通赛他不参加。” “顾队他……决定退役了。” 晴天霹雳。 顾舟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和他同期的秦屿都已经当上了教练。 虽然大家对他即将退役这事心里有数，但林靖猛地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第98章 谢谢，顾队 林靖初次进行拍摄，动作上总是有点儿僵硬。 “别紧张，你平时打球摆什么姿势，在镜头前做一样的动作就可以了。”摄影师耐心指导着。 沈亦昭早早结束了自己的拍摄任务，站在旁边给她出谋划策。 “动作太僵啦！这样吧，你冲我发球。”沈亦昭冲她伸出两只手，“这边！” 林靖看看她，又看看摄影师。 这能靠谱吗？ 摄影师也是病急乱投医，“对对，你试试，动起来啊！我在这儿给你抓拍。” 林靖把球抛了起来，挥拍－－ “嗖”的一下子，球直奔着沈亦昭的方向而去！ 她脑袋一偏躲开了球的来势，却迟迟没有听到球落地的声音。 “诶？”沈亦昭奇怪地往身后望去，看见秦屿伸手牢牢把乒乓球握在了掌心。 “屿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拍得怎么样了。比你们俩晚出来的人都拍完了，张指导还操心呢，不知道你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靖儿她第一次拍这种照片，有点不习惯……”沈亦昭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俩可绝对没有要偷懒不训练的意思！” “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不打自招？”秦屿好笑道。 林靖见他找过来了，就跟看见什么大救星一样。 她被这些明晃晃的大灯照了半天，头都要晕啦。林靖当下把道具拍一扔，就要冲着秦屿跑过去。 “我教练喊我训练！就用刚才拍的照片吧，随便哪张都行！” 秦屿这边刚让沈亦昭回去找张指导，又看见林靖在“消极罢工”，当下一个头两个大。 “你快回去，好好拍完照片再说。” “哎呀，随便挑一张就好了，我站得腿都酸了。” 摄影师检查着刚刚的工作成果，大手一挥：“不错，林靖刚刚扔球拍那张特别自然，可以用。” 歪打正着地完成了任务，林靖开开心心地从化妆台上抽了张卸妆巾。 然后她便学着许焰的手法，用力在脸上擦啊擦…… 秦屿沉默了两秒钟，忍不住开口说道：“靖儿啊……你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搁这儿搓澡呢这么大劲儿？” 林靖把脸埋在湿巾里蹭啊蹭，“不是这么用的吗？我看许焰也这么卸妆啊。” 秦屿默默把许焰的名字在小本本上记了一笔－－怎么不教人点儿好呢。林靖天天跟着男队练，生活上可千万别跟那帮糙老爷们儿学。 两个人往训练馆的方向走，林靖率先打破了沉默。 “屿哥，顾队他真的要退役了？” “嗯。退队报告队里都已经盖章了，就差一些其他的手续没办。” 提起这个话题，秦屿也隐隐有些伤感。 顾舟，是他们同期的这一批伙伴里面成绩最好的，也是职业生涯最久的。 他还在队里，秦屿就觉得自己好像离这片球场也没有那么远：看，我的搭档、我的老伙计还能打呢！ 他和顾舟在队里的时候还经常约着一起吃饭，虽然在身份上他们一个是教练、一个是现役运动员，但秦屿看着身边熟悉的好兄弟，似乎又回到了他们一起打球的那段时光。 现在顾舟也退役了，属于他们那一代人的记忆和辉煌也彻底停在了过去。 林靖可没给他太多伤春悲秋的时间，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的：“那顾队以后去哪儿呀，和你一样去省队当教练？还是和红姐一样去国外打球？他要是当教练的话，肯定最后也得来国家队吧？” “我也不知道啊，他还没跟我说－－你今天怎么关心他？”秦屿问道。 “我想请他吃饭！”林靖说，“最起码，当面和他说声谢谢。” “你都知道了？” 这些事情，他们是没有和林靖提过的。顾舟说不用告诉她，怕她心里惦记着这事儿。 他总是这样，私下里帮了人家什么忙从来都不愿意说，秦屿以前问起来，他一概用三个字回答：没必要。 帮就帮了，没必要非得让人知道。 “我又不傻！最开始王指导是不太想让我去男队训练的，怕拉低男队他们的手感和回球质量，是不是？” 秦屿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还有，男队的队员一开始也都挺排斥跟我练球的，觉得我水平低，跟我打球没意思。” 说起这些事，林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是顾队去和王指导聊过，也是他挨个给大家做思想工作，我这才能有机会每天去找他们加练。” “包括后来我跟雷一鸣闹别扭，他也去找雷一鸣聊过，还帮忙出主意想让我们和好。” “为什么这些都不跟我说呢？” 林靖望着他，眼中满是询问。 “许焰跟你说的？”秦屿问道。 他眼下是跟林靖最熟悉的男队员，便成为了秦屿的第一个怀疑目标。 “也不全是。”林靖低着头，用鞋底擦着光洁的地砖，“大家训练的时候都在一起，东聊一句西聊一句的就什么都知道了。” 秦屿说，“他毕竟是男队的队长，有些东西是他分内的事。” “而且……顾舟就是这样的人啊。” “他做这些不是想让你去感谢他。就算是别人遇见这种事，他也会尽力去帮一把。” “如果真想谢他，就好好珍惜他帮你争取的机会，快点成长起来。这肯定也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秦屿认真地说道。 林靖郑重地答应下来，“我会的。” 看到林靖理解了顾舟的心意，秦屿的语气轻松了几分，“感动吗？” “嗯嗯！”林靖狂点头。 “很好，待会儿来两盆多球，再帮你巩固一下这种感动的心情……怎么一听多球还磨蹭上了，动起来！” 林靖嚎了一嗓子，心一横，加快了脚步。 “冲冲冲！” 为了快点打出来，也为了不辜负所有希望她好的人。 秦屿看着她的背影，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容。 他就知道，这些事不会像顾舟顾忌的那样成为她的压力，反而会变成她前进之路上最有力的支撑。 第99章 名额之争（上） 这次的直通赛就在附近的体育馆举办，男女两队分别进行大循环，胜一场积两分，负一场积一分，最终积分榜的前三名获得世乒赛单打比赛的参赛资格。 林靖对于这场直通赛十分重视。她很清楚，单打的参赛名额只有六个，队里够水平、够资格参加比赛的人又何止六个？ 关于机动名额的事，秦屿已经给她打过预防针了。相比起她，教练组可能会更青睐比她更成熟、更稳定的队员。所以她不能指望着这三个机动名额，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争取。 林靖这回也算是豁出去了。 直通赛的赛期只有几天，但每天的比赛强度都很大。除了技术，还要考验队员们的身体素质和抗压能力等等。 这场直通赛的收尾之战，将由林靖和沈亦昭一同带来。 “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是中国乒乓球队所举办的‘直通横滨世乒赛‘的最后一天的比赛日。” “我们还请到了刚刚结束比赛任务的安佳羽和许焰作为本次比赛的解说嘉宾。来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安佳羽对于这种事情轻车熟路，毕竟也是成名已久的顶级球星了，什么场面都见过。 许焰则是第一次担任这种角色，还有点儿腼腆。 他俩依次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主持人便开始讲起了场上正在热身的两名选手。 “沈亦昭，目前国乒女队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她是年少成名，最近两年在国际赛场上也取得了非常不俗的成绩。” “林靖是崛起非常迅速的一名小将，在自己的第一次公开赛中交出了两冠一亚的成绩单，令人很惊喜。从年龄上来看，这两个人还是同一年出生的呢。” 安佳羽说：“对，而且她俩住在同一间宿舍，平时关系也特别好。” 主持人：“你们平时都在一起生活、一起训练，想必也都非常熟悉了。不如帮我们稍微预测一下，说说看你对这场比赛的预期？” 安佳羽：“这还真不太好说。从比赛经验、积累的厚实程度来看，昭昭略占上风。但是从心态上来看，林靖在比赛时候的心理素质是相当稳定的，很可怕。她就属于我们平时常说的大赛型选手。” 主持人：“许焰你怎么看？你和林靖是混双的搭档，对于她的性格、技术特点应该也都比较了解吧。” 许焰整理了一下耳机：“对，她的技术是非常先进的，这是她的优势。但是林靖耐力不太好，所以打到后面体力上会不占优。” 主持人：“许焰说得是。还有一点我们不能忽略啊，那就是林靖在这场比赛之前刚刚结束了和喻飞的对战，并且是拖到了决胜局险胜。现在能非常明显地看出来，沈亦昭的精神状态相对来讲还是比较饱满的。” “比赛开始了！” “……” “哎呀，林靖一连丢了三个球，看来果然是状态不对劲，刚刚的比赛消耗了她不少体力。” 安佳羽：“沈亦昭一开始的攻势就非常猛，不太像她平时的风格。” 林靖站在场上，也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在刚刚和喻飞的比赛中拼尽了全力，两场比赛之间的间隔也不够长，她这时候还没有完全恢复体力。 但这就是她们在世乒赛中可能遇到的真实情况，这种比赛的节奏都是很快的，兼项比较多的队员甚至还会一天三赛、四赛，教练组把直通赛的模式设定成这样，也是考虑到了这种情况。 她的第一局比赛输得没有什么悬念。 局间休息的时候，林靖走向场边的脚步都有些沉重了。 秦屿脸上倒是没什么责怪的意思，一边给她递了瓶水一边说：“第一局，沈亦昭明显想速战速决，趁你病要你命啊。她以前可没有进攻得这么猛。” “我不想拖着。”林靖说，“越拖对我越没有好处，她体力还足着呢。” “对，不能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很累吗？”秦屿眼中满是关心。 林靖点点头，又摇摇头。 “累也得撑着啊。”她说。 “坚持一下，沈亦昭现在这么个打法其实对你有利。下一局你就跟她一起进入快节奏，反正打相持也不是你的强项，咱们就不跟她拖。幸好是五局三胜，拼一把，啊？” “必须的。”林靖又灌了满满一大口水，答应道。 主持人看着两位教练场外指导的情景，打趣道：“秦屿当教练之后竟然是这种风格，还挺温柔。” 安佳羽：“对，屿哥现在脾气挺好的，也不怎么发火。大家在私下也聊，说挺希望能体验一下他的场外指导的。” 主持人：“他是属于鼓励型教育吗？” 安佳羽：“哈哈，你问问许焰，他在比利时的时候是屿哥给指导的混双。” 许焰笑了笑，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开始真是有点不习惯，我还以为是我做错了什么，他损我呢。没想到真就是这样的风格，基本还是以鼓励和肯定为主。我们王指导在场外基本上是骂得多，没见过这么温和的场外指导。” 主持人：“看来秦指导和他运动员时期相比真是变化不少啊……好，现在让我们回到比赛。” “林靖这一局是打算拼了吗，一直在积极主动地上手！漂亮的反撕！” 安佳羽：“这才是林靖。第一局她还在状况外呢。沈亦昭接下来估计得琢磨琢磨，是不是要继续留在林靖喜欢的节奏里。” 主持人：“刚刚的局间指导还是很有作用的，第二局林靖好像一下子就找回了状态。” “八比六，林靖领先——哎呀，这个反手拧好眼熟！九比六，林靖再下一分！” 许焰默默在旁边补充：“厉害了林靖。刚刚那个球质量非常高，就算是我们队里的一些男选手碰见了也不好接。” 主持人问道：“我看她打球的时候好像还有点秦指导的影子，是这样吗许焰？” 许焰：“其实林靖还是挺有自己的特色的。不过你刚刚说得也对，她的一些技术框架和屿哥非常像，不过也有针对她自己的情况进行改进就是了。” 主持人感叹道：“这也是一种传承啊！” 林靖在第二轮表现出来了极其积极主动的态度，顺利拿下了第二局，和沈亦昭战成了大比分一比一平。 比分在迅速上升的同时，她的体力也在飞速燃烧着。 这场球决不能输，林靖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第100章 名额之争（中） 林靖和沈亦昭的这场比赛是直通赛的最后一场。工作人员快马加鞭地整理好了之前的比赛积分，送到了直播间。 “咦？诶？这么巧！”主持人拿到资料后连声感叹道。 “怎么？”安佳羽好奇地凑过去看。 “哇，真的很巧。这么来看的话这场比赛对她们两个人来讲都是至关重要。” 许焰和主持人是第一次见，和安佳羽这位前辈也不怎么熟，没好意思凑过去看。 好在主持人很快就把他们称奇的点说了出来：“很多观众可能还没有注意到，现在沈亦昭和林靖正在进行的这场比赛对于世乒赛名额起着决定性的作用。” “目前沈亦昭和林靖积分相同，并列积分榜的第三名。可以说她们谁赢下了对方，谁就能在总榜上排进前三，提前获得横滨世乒赛的单打资格。” 谁输了，谁就将以一分之差和这次宝贵的机会擦肩而过。 “女队这边排在前两名的队员分别是苏彤和安佳羽，恭喜！” 安佳羽：“谢谢。许焰也拿到了一张门票呢，很棒啊，鼓掌！”她说着，呱唧呱唧地拍起了手。 “佳羽姐也很棒。”许焰捧场道。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男队都喜欢焰焰了，多讨人喜欢。”安佳羽笑眯眯地说着。 许焰就在旁边笑，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状。 玩笑归玩笑，他们还是在一直关注着场上的情况。 第三局林靖本是八比四领先，却一连被沈亦昭追回了三分，场面一度陷入了被动。 秦屿叫了个暂停。 “林靖是不是没劲儿了？刚才她打得还是挺主动的，但是刚刚几个球我看着好像有点犹豫似的。”主持人问道。 “不是没劲儿了，其实她现在这种兴奋的感觉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弥补体力上的不足的。” 安佳羽解释，“林靖确实是犹豫了。这个大概还是心理上的问题。毕竟这局谁拿下谁就是二比一领先，对于五局三胜制的比赛来讲，这一局无论谁赢下来，对于士气上都是很大的提升。” 许焰表示认同：“对，刚才最后一个球，林靖的处理方法临时调整了一下，导致后续没有跟上。” 导播也很贴心地把镜头给了秦屿和林靖这边。 “怎么犹豫了呢？不要犹豫啊，她第七分的那个球你是不是想撇一个来着？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这种时候要相信你的第一感觉。” 林靖单手叉腰，皱着眉头说：“我不是怕她又像第六分的时候那样……” “别怕，”秦屿拧开瓶盖把水瓶递过去，“她还能骗你两次么？我跟你说，就怼她中路，你看第二局你怎么赢的？既然第二局的方法有用，咱们就继续用。” “她对你很熟悉，没问题，你也很熟悉她啊，这种时候就是互相骗。下一个球你这么着……” 秦屿压低了声音，手上给她比划着动作。 林靖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还乐了。 “别乐，严肃一点！” 秦屿板着脸，但心里却也轻松几分。 这种时候还能乐出来，说明林靖不光打开了，也想开了。 这是她最好的状态。 没有包袱，也没什么压力。 都这种时候了，就放手一搏吧！ 他们师徒二人这边氛围轻松，张永辉指导和沈亦昭那边的气氛相对要凝重一些。 张永辉跟她说完了战术，沈亦昭明显很不理解。 “这样好吗？都第三次用同一个套路了。” “你听我的，就这么去试一试。”张永辉望了眼林靖的方向，掩下眼底的一抹不忍。 “她现在的气势已经打出来了，你不能放任着对手把她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就用同一个套路、同样的手段去得分。她以为你不敢，可你这时候必须敢！她现在叫暂停，也指望着你在暂停回来之后能变一变发球，她这个暂停就是在告诉你，她已经算到你了。” “你就不改，让她怀疑人生去。这套打法咱们平时也练过很多遍了，后续的变招你都打得很熟练，就是要在这种场合用出来啊！” 沈亦昭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暂停时间结束，张永辉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到了林靖身上。 比起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林靖明显长高了些，也壮实了不少。 她变了，却也没变。 她仍是留着一头扎扎楞楞的短发，眼睛里有着他熟悉的倔强。 其实这场比赛，沈亦昭赢球的关键不是别的，正是要把林靖的斗志打下去、把她的锐气磨磨平。 所以张永辉才会从这样的角度给沈亦昭支招，目的只有一个：让林靖怀疑自己。 她一旦开始怀疑自己，沈亦昭就赢了一半。 心理战，也是比赛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他毕竟带过林靖一段时间，对她的性格十分了解。对林靖来讲，最要命的不是打逆风球，甚至不是被人揍得毫无还手之力——而是她从某一刻开始，突然变得不那么相信自己的判断。 既然难以从外部击破，那就想办法让她从内心深处开始慢慢动摇、瓦解。 “好的，暂停结束。第一个球看看她们会怎么处理……” “咦？” “啊！” 安佳羽和许焰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嗯？”这是还在状况外的主持人。 他没这两个人那么懂球，一时间没看懂局面。 “沈亦昭刚刚使了一个她已经用过两次的得分套路。”安佳羽解释着。 “而且已经第三次成功了。”许焰说着，语气变得有些严肃。 “林靖开始摇头叹气了，这很可怕，说明她没有刚才那么自信了。”许焰对自己的混双搭档还是挺了解的。 这姑娘平时一向是老天第一老娘第二，她身上似乎永远散发着灼人的自信和骄傲。 现在沈亦昭一盆冰水泼出去，给林靖心里那滚烫的小火苗浇灭了大半。 我刚刚判断错了？屿哥也说错了？ 场外的欢呼和加油声听在她耳中成了一片混沌。 她有点乱了。 第101章 名额之争（下） 三比一，沈亦昭取得了胜利，成功拿到了一张世乒赛的单打门票。 她在林靖心神慌乱之后没有给她什么翻盘的机会，一鼓作气拿下了比赛。 林靖在和她击掌示意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 她就这样亲手放走了来之不易的机会。原本她并不是没有胜算的，可在最关键的时候她偏偏就…… “恭喜沈亦昭！总体来讲两位选手还是给我们带来了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啊。到了后面林靖的发挥好像有失水准，有点可惜。” “其实转折点还就是第三局暂停回来之后的那个球。”安佳羽的眼光非常毒辣，点评一针见血。 “那个球之后，林靖的气势好像被沈亦昭压了回去，一下子都没什么精气神儿的感觉。” “是的，林靖看起来真的很沮丧，很懊恼。”主持人说道。 “嗯，回去之后要好好安慰一下她了。” 现场的收音已经被关掉了，几个人随意聊了两句，然而许焰还是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了还在播放中的导播画面上。 林靖抱着毛巾向教练席的方向走去，神情讷讷的，哪里还有往日神采飞扬的影子。 这场失败所带给她的打击，恐怕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没事，回去之后好好总结。”秦屿拍了拍她，温声说道。 他这一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她原本很克制地用一个厚厚的盖子把所有的不快和懊丧都压在了心底，然而此时，这个封闭了她负面情绪的盖子被人轻轻撬动了。 林靖眼眶泛酸，把脸埋在了毛巾里，肩头一耸一耸的。 她现在甚至有点儿痛恨自己的不争气。 他哪怕骂她一顿也好啊，至少让她心里还能好受一点儿。 秦屿没料到她会哭出来，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林靖这场比赛是输得太可惜了，不过这就是竞技体育的魅力啊，不到最后一刻谁也说不好比赛的结果是什么。 “别、别哭啊，就是一场比赛，输就输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是不是去不了横滨了？”林靖仰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儿。 “谁说的，不是还有三个机动名额么，我帮你争取。” “可是你跟我说，说我根本不在这三个机动名额的备选名单里。”林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奈何说出来的话依然带着浓浓的哭腔。 啊，好丢人！ 她一边想着，一边狠狠地抹了把眼泪。 “那我也得试试啊！”秦屿见她现在是什么别的都顾不上了，索性开始帮她收拾球包。 他对于这个结果也是感到相当遗憾的。但结果已经摆在面前了，再去指责林靖没有丝毫意义，她肯定比自己还要难受百倍。 他能做的，就是回去之后带着林靖好好总结，帮她争取一下机动名额。 秦屿收拾好东西一抬头，发现林靖已经把自己的情绪收拾得差不多了，至少看看起来表情还是比较平静的－－如果忽略掉她那一连串默默从眼角淌下来的泪水的话。 “这么多观众看着呢，注意影响。” “我控制不住嘛！”林靖一手抹去泪水，一手接过秦屿递过来的球包。 “那哭会儿吧，发泄发泄情绪也好。”他也是从运动员时期过来的，无比理解林靖此时此刻的心境。 不怕说句丢人的，他以前也曾经为了一场比赛哭过鼻子。那天一直被队员们吐槽为“黑脸阎王”的教练竟然破天荒地没有骂他，而是在他旁边坐下，跟他说：“哭会儿也好，哭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那老教练板着脸，“知道难受，就还有救。明天交给我一份两千字的比赛总结。” 于是秦屿立刻就止住了眼泪，麻溜儿回宿舍写总结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秦屿现在想起来这段小插曲都有一种记忆犹新的感觉。他看着林靖泪眼汪汪的模样，好像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他自己。 林靖瘪着嘴，“你要不骂我两句？我现在好像更想哭了。” “这还不好办？哭完了立刻给我写比赛总结去，好好写写你为什么能在领先的局面被人家翻盘还一局都没追回来。” 秦屿领着她往外走，“还有，该罚的体能和多球也免不了，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在操场等你。” “来真的啊……” “那不然呢？” “早知道我不提这事了。” “你不提也免不了写总结。” ＊ 会议室中，女队的教练们齐聚一堂，商讨关于世乒赛名额的事。 主教练何文军看着手上的文件，说道：“通过这次的直通赛，三个单打的席位已经确定下来，分别是安佳羽、苏彤和沈亦昭。剩余的三个名额呢，根据世界排名和大家的初步讨论，邱萍可以获得其中一个席位。” 众位教练表示对此没有异议。 邱萍在赛期身体状况不太好，没有发挥出她的真实水平。不过她现在世界排名第二，仅次于新科奥运冠军安佳羽，按照国际乒联的规则，她将会自动被排在下半区，承担为国乒镇守半区的任务。 她完全具备这个实力，这是所有人都认可的事。 “至于剩下的两个人，我们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讨论，大家都可以提一提自己的意见。” “喻飞从上个周期开始就表现非常稳定，而且她的排名也一直稳定在前十五，我认为她完全可以胜任。”张永辉指导开口，为自己的弟子争取机会。 “任清橙的实力可不逊于喻飞，我投任清橙一票。”廖勇指导也是不甘落后。 秦屿举起手，慢悠悠地说：“林靖刚拿了比利时公开赛的两个冠军，第一次碰见日本名将吉川香就大获全胜，足以说明问题了。何指导，给她一个机会，她肯定会还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 教练们七嘴八舌地提名，何文军再一次感受到了幸福的烦恼。 为什么只能有六个名额呢？ 太少了，不够用啊！ 女队的姑娘们个个都优秀，撇下谁他都会觉得遗憾。 教练们一开始还只是举荐自家徒弟，只是说着说着，场上的氛围有点不对劲了。 “别人都还好，林靖太年轻了，没什么经验啊。我们总不至于让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将到世乒赛去练手吧？” “对啊，这太奢侈了。我们还是求稳一点，让喻飞和任清橙上吧，她俩毕竟经验更丰富，又是咱们这个周期的重点培养对象。” 秦屿一一反驳：“林靖的公开赛成绩也不错吧？诸位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让她参加最近的波兰公开赛，她要是再拿个冠军回来，总够有说服力了吧？” “哎呀，哪有你这样预支冠军的？不如看看我们任清橙，过往成绩拿得出手，最近状态也还不错。”廖勇指导说道。 “给林靖足够的机会，她只会更拿得出手。”秦屿吵得上头，说话也就不怎么客气。 “小秦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秦屿的暴脾气也被撺掇了起来，他还不爱听什么林靖没有经验、太过年轻的话呢！谁还不是从年轻的时候一步步成长起来的？ 不给机会，谈何经验啊！ 秦屿把这次直通赛的积分表往桌子上一拍：“不是看成绩说话么，林靖仅仅比第三名的沈亦昭低了一分排在第四位，喻飞和任清橙对上她可都是输了。” 会议室中登时安静了下来，只有秦屿一个人的声音在屋内回响。 “林靖从回队到现在，她的进步和成长我想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样的队员，难道还不值得一个名额么？” 沉默半晌，廖勇叹了口气。 “可她还小，未来还会有很多机会。任清橙和喻飞不一样，这次世乒赛对她俩都是不容错过的一次考验。”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观点太过主观，主动下了个军令状。 “何指导，再给清橙一次机会吧。她这个年龄，要是再打不出来……” 廖勇咬紧后槽牙，“那我们也再不争什么了，自个儿给新人挪位置！” 此话一出，秦屿也知道自己没必要再说什么了。 在场的教练们都是运动员出身，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岁月对一名运动员是多么苛刻。 任清橙和喻飞，这两个人的牌面都比林靖要大。大赛经验、世界排名、稳定性……综合考虑下来，林靖已经输了。 第102章 重拾信心 这天，林靖完成了训来任务正准备回宿舍休息，却被秦屿叫住了。 “聊聊？”秦屿说。 他来找林靖的时候，其实还没太想好要怎么跟她说。 “可以啊，聊啥？” “边走边说吧。” 两个人吹着夜风，往运动员公寓的方向走去。 “波兰公开赛已经给你报上名了，还是三项齐全。搭档没变，混双和许焰，女双是和沈亦昭。” “好啊！”林靖瞧起来还挺高兴的。毕竟有比赛打，对她来讲就是个特别好的消息。 “还有世乒赛的单打名额……教练组已经基本确定下来了。” “我没在里面？”林靖问。 “我帮你争取过，但是教练组综合考虑下来，还是觉得邱萍、喻飞和任清橙会是更合适的人选。” “理解，猜都能猜到。毕竟她们经验更丰富，历史成绩也比我好。” 这句话听在秦屿的耳朵里，让他觉得很心疼。他宁愿林靖还是像往常一样问一句“凭什么没我”，也不想她像现在这样这么“懂事”。 其实在直通赛之后，他就觉得林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点变化，但若是猛地让他去说，他还说不上来。 林靖踩着脚边的落叶，转过头问他：“那……我以后还会有机会吗？” 林靖想了想，补充道：“等我经验也丰富了，就会让我上吗？” 秦屿心里咯噔一下。 她见秦屿没说话，挥了挥手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我就随便问问，不用理我。”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 林靖身上的自信，似乎被那场比赛打掉了一截。 以她的性格，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若是以前的林靖，八成会潇洒地一甩袖子，和他约定下一场世乒赛说什么也要自己打出个名额来。 她从前不会这么小心翼翼地问出这种问题。 路边还有一家面包房没有打烊，里面露出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他拉着林靖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喷香的麦芽香气。 “带我来这儿干啥？”林靖问。 “坐会儿。” 秦屿点了两杯热牛奶，师徒俩一人一杯。 好在他发现得早，林靖的心理问题如果不趁早解决了，迟早会酿成大患。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林靖还没发觉问题的严重性，笑呵呵地跟他打趣：“我没那么脆弱，就是个单打名额么。” 秦屿觑着她，一眼看出她的口是心非。 就是个单打名额？要真是像她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这张单打的门票，可是多少运动员梦寐以求的呢。 他没有接林靖的话，反而问了她一句看起来毫无关联的问题：“你打球的目标是什么？或者说，你对你自己职业生涯的规划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她。 她那时候的回答是：我要当世界冠军。 少年壮志，意气风发。 但现在，林靖犹豫了一下。 “当世界冠军。”几个字在她肚子里打了个圈儿，终于还是被说了出来。 “很好！”秦屿拔高了音量，“不过你刚才在犹豫什么？” 林靖哂笑，“我在想是不是太天真了？你知道我打这趟直通赛有多拼命，我打赢了喻飞、任清橙这些我胜率很低的对手。” “但我最后还是输了。” “我连到手的机会都没有抓住，所以我现在连参加世乒赛的资格都没有，谈什么世界冠军？你见过没有比赛资格的世界冠军没有？” “我就是恨我自己。”她说。 他太懂了。 她现在所经历的事情，他几乎都经历过。 谁都有摔进坑里的时候，躺在坑里歇一小会儿也完全没有问题——休息够了，爬出来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恨你自己，可以，也很正常。”秦屿说，“这种情绪有时候能帮你去进步，有时候会坠得你无法前进。” “你现在就有点儿被捆住了的感觉。” 他看林靖低头搅和着牛奶泡泡，伸出食指敲了敲桌子，“别玩啦，看着我。” 林靖抬起头，正望进他深邃的眼眸。 “想知道我对你的期望吗？” 林靖点头。 秦屿笑笑，“我可就跟你说，从来没告诉过别人。” “世界冠军、奥运冠军、大满贯——只要你想，我相信你都可以做到。”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是那个成天敲打她、怕她太过膨胀的秦屿么？ “真的假的？” “怎么还不信呢，当然是真的。我骗过你没有？” 林靖老老实实地摇摇头，“可是我……” “可是什么可是，不会一个直通赛就把你打趴下了吧？还行不行了林靖，总结报告不是写得挺好的吗，沈亦昭赢你的原因你自己就列了五六七八条，挨个改去不就完了？” “你消沉两天可以，但是咱们没有时间一直让你消沉下去。” 秦屿也是有些急了，逮着她一顿输出，嗓子都有点干了。 “你到现在都觉得我还可以……大满贯？” 哪怕她现在连登上三大赛的资格都没有？ 林靖纠结了两秒钟，还是把那三个沉甸甸的字眼说了出来。 “废话，不然我叫你出来干嘛？”秦屿喝了口牛奶，放下杯子的间隙，他注意到林靖的眼神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别想着这次世乒赛的单打了。你要是能放下这次的失利、继续往前冲，我就陪着你拼一把。” 透过秦屿的眼睛，她好像隐约看到了那个曾经叱咤球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她只在录像里看过他最巅峰、最辉煌的时刻。提起秦屿，她第一个想起的还是眼前这位有点絮叨、有点毒舌却嘴硬心软的教练。 但现在，这两个影子渐渐开始重叠。 就算退役了，他也永远有一颗冠军的心。 他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消沉下去呢？ “那就拼呗！”林靖看着他笑，笑得自信又张扬。 “就等你这句话了！” 秦屿掏出支签字笔，抽过桌子上的餐巾纸就开始写了起来。 “首先第一步，你得现在公开赛上打出成绩；然后是横滨世乒赛的混双和双打比赛，这两项必须得有冲冠的准备……” “等等！”林靖打断了他的话。 “什么世乒赛的混双和双打？”她一脸懵地问道。 “你和许焰组混双，和沈亦昭组双打啊，我不是跟你说了么？” “你说的是波兰公开赛啊！” “咦？没说么？世乒赛你要兼两项双打的啊。” “没说！”林靖快乐开花了，“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害我还难受半天。” “你也没问呢……” 秦屿嘀咕着，继续费劲地在餐巾纸上写写画画。 第103章 隔阂尽消 在这家小小的面包房里，秦屿第一次如此详细地告诉了林靖他对她职业生涯的规划。 和现在队内的那些主力们比起来，林靖除了年龄没有其他更加明显的优势。就算是年龄……主力层里面还有一个和她同龄的沈亦昭呢。 更何况，十五六岁的小娃娃们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往上冲了，他听说省队的乔乐乐便是进步飞速，已经在参加国家二队的选拔赛了。 国乒队从来不缺会打球的人。林靖想要出头，就必须要抓好手里的每一次机会、打好每一场比赛。 “远的我就不跟你说了，这次的世乒赛非常重要。波澜公开赛就是一次很好的练兵，你和许焰、沈亦昭他们两个在平时也可以多聊聊，培养培养默契嘛。” 他正说着，面包店老板送来两碗双皮奶。 秦屿纳闷道：“上错了吧老板，我们没要这个啊。” 老板笑道，“送你们的，反正我们该打烊了，也卖不出去。这都是新鲜现做的，用料上你放心。” 秦屿心念一动，“还有没有什么小点心之类的，帮我拿一盒。” “你不减肥啦？”林靖默默戳他痛处。 自从当了教练之后，秦屿便没法保持运动员时期的运动量了，身上的肌肉也掉了一些。 更别说国家队的教练们工作量都是很大的，“过劳肥”也是困扰着很多教练的一个问题。 秦屿已经算是非常自律的了，平时也有保持着健身，属于穿衣显瘦的类型。不过他对自己依然有着很高的要求，这两天正嚷嚷着减脂。 秦屿把目光从一盒子精致的小点心上移开，“我不吃，你拿回去分给你的小伙伴们去呗。我记得沈亦昭是不是挺爱吃甜食的？” “哦，大概吧。”林靖的语气明显低落了下来。 “你室友你还不清楚？别是闹什么别扭了？” 林靖挠挠头，把一头短发揉得跟个稻草窝似的。 “你别操心啦，没什么事。” “自己能解决好？” “嗯嗯，必须的。”林靖胡乱答应了下来。 其实她和沈亦昭，这两天是有点怪怪的。 往常她们无论是训练还是吃饭都喜欢黏在一起，就跟待不够似的。林靖在那么重要的一场“生死决战”中输给了她，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了。 也说不上埋怨她，毕竟她们每个人面对比赛都是要全力以赴的，无论球台对面站着的是谁。 林靖就是想短暂地避避她，让自己冷静冷静。 沈亦昭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这些天像是在躲着她似的，碰面也说不了两句话。 林靖突然想起来，从前喻飞和任清橙这对好朋友好像也有过“冷战”，还就是在喻飞把P卡名额输给任清橙的时候。 她那会儿不理解两个姐姐在闹什么，现在倒是和她们感同身受了。 回到宿舍之后，她看见邱萍正在客厅看书。 “萍姐，吃点心不？”林靖问。 “不了，谢谢。”邱萍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最近嗓子不太舒服，不能吃甜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闷闷的。 “要不要紧啊，去看过没有？” “没事，”邱萍笑笑，“应该就是感冒了吧，过两天可能就好了。” “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这大晚上的一人带了一盒吃的回来。” “谁，你说昭昭？” “还能有谁啊，话说你们俩别扭闹完了没，准备什么时候和好？” 林靖还不太乐意承认，“什么闹别扭啊，没有的事。” “真是心累。”邱萍叹了口气，推着林靖往她和沈亦昭的卧室走去。 “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你们俩这样拖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听我一句，胜负乃兵家常事，没必要为了这个伤感情吧。” 林靖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邱萍无奈地瞧着她，脸上写着“姐这双眼睛实在见过太多了”。 这俩小姑娘为了一场比赛产生了隔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算罕见。大家虽说都是职业的运动员，能够正确地区分赛场和生活，但毕竟没有人想输。输掉比赛之后会有短暂的低落和难受是非常正常的。 “‘萍姐，我等会儿……”林靖用力一挣，被邱萍按住了。 “别等了，我看着都着急。”邱萍被她这么一挣，肩膀处的旧伤隐隐作痛。不过她一点儿都没表现出来，用另一只手按下门把手，把她推了进去。 沈亦昭这时候正坐在床边，手里鼓捣着一个小盒子。她看见林靖狼狈地撞了进来，好奇地望向她身后的邱萍。 “这是什么情况？”她问。 邱萍撂下一句“你自己问她”，啪地一声关掉了房门，深藏功与名。 林靖心一横，把点心礼盒递给她：“给你的。” 沈亦昭接过盒子，呆呆地问：“怎么突然给我买吃的？” 林靖在她对面坐下，“我……我最近心情不太好。” “哦……嗯？” 那跟给她买甜品有什么关系？ “听说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 “呐，这个好吃，给你。”沈亦昭点点头，从盒子里面拿出块造型精致的小甜饼递给她，也没管林靖逻辑完全不通顺的回答。 林靖接过小甜饼，尝了一口便傻兮兮地笑了。 “傻样儿！”沈亦昭也乐了，给自己也选了一块小点心。 “我这几天其实就是想自己冷静冷静，绝对没有怪你的意思。”林靖坦率地说。 “我知道，完全理解。”沈亦昭吃完手里的小点心，又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儿，“萍姐还跟我说，用不了几天你就能想开了。她们都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清楚得很。” “那我要是过几天也没找你呢？”林靖啃着小甜饼问。 “那我就哄哄你好啦。”沈亦昭说着，从床上拿起那个她先前一直抱着的小盒子。 “这是我爸爸从国外出差带回来的糖，才寄到队里，送给你啦。” 林靖也不客气，剥了块糖放进口中。浓郁的奶香味一下子在嘴里蔓延开来，甜蜜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味蕾。 沈亦昭眼巴巴地望着她，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好吃不？” “特别好吃！”林靖点头，作势要把糖果盒子收起来。 沈亦昭舔了舔嘴唇，把头转到一边去。看不见就不馋啦！ 下一秒，她的脸蛋被人戳了戳，林靖的声音响在耳边。 “逗你的啦，咱俩分着吃。” 沈亦昭笑嘻嘻地去抱她，“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嗷，别动，我的胳膊巨疼！屿哥这几盆多球快给我练废了……” 沈亦昭坏笑着加力，“屿哥名言，疼多了就不疼了，我帮你治治。” “沈亦昭你摊上事儿啦！” 隔着房门，邱萍依稀还能听到两个人打闹的声音。她笑着摇摇头，给自己的肩膀上补了块膏药。 第104章 路见不平 解除了和沈亦昭之间小小的误会，林靖迅速投入到了紧张的训练任务之中。 距离波兰公开赛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她在合理的安排下同步提升着自己的单打和双打能力，恨不得把一秒钟掰成两秒来用。 很累，也很充实。 这天她和许焰刚刚结束了混双的训练，两个人还对刚才的队内比赛讨论不休。 “我觉得你的接发球是不是太保守了？大多都是摆短，被雷一鸣拧回来之后我很难受呀。”林靖和许焰两个人认识很多年了，最近又一直在配双打，彼此之间都很熟悉。因此林靖上来就是开门见山，给自己的搭档提出建议。 “这样的吗？”许焰虚心接受，“我下回多拧几个怎么样？但是我怕你正手位不好衔接。” “试试嘛，我正手好像也没那么差。” “我没有说你正手不好的意思……”许焰怕她误会，忙着解释。 林靖摆摆手，并不在意，“我正手确实还得练，大实话。不过我真的觉得你可以把场上的压力多给我分一点儿。” 她手上比划着，“就比如最后一局的最后一个球，我感觉是不是可以你那边过渡一板，我来抽回去？不用每次都你那边下杀板，当时那个时机确实还不太合适，杀回去有点勉强。” 许焰想了想，“也对。不过我怕……” 他话还没说完，林靖大剌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焰同学，你到底在怕什么？不相信我呀？” “不是，绝对没有！” 许焰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就是怕你那儿不好处理。王指导说了，打混双的时候男孩子就要多承担一点儿，这是应该的。” “屿哥还说我不能把得分的压力都压在你身上呢！” “慢慢调整吧，多试试，肯定能找到合适的配合方法。” 他们这个组合还只参加过一次正式比赛，远远算不上成熟。 “不行，这个问题还是得掰扯明白了，不然我睡不着觉。” 林靖越想越觉得不能浪费任何一次讨论的机会，俩人非得达成共识才行。 许焰也就好脾气地依着她，“行，那你说，我听着。” 他其实很喜欢林靖这种性格，有什么就跟他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害羞或者不好意思而不跟他提。 她这份积极和主动，令两个人之间的磨合效率变得非常高。 许焰的球风属于比较暴的那一挂，和从前的秦屿有些相似。 不过他在队里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别人跟他开玩笑、闹他，他基本不会生气，干什么都和人有商有量的，人缘特别好。 林靖，就是出了名的倔脾气，自己认定的路就一条道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 这两个人打球风格相近，性格上却是互补。 林靖正说得开心，突然见许焰停住了脚步。 “怎么，哪里有问题？” “没有问题。”许焰说着，指了指两个人的斜前方。 “你看，那是不是任清橙？”他问。 “是啊，你怎么连她都……” 林靖的话卡住了。 因为任清橙的对面，还有一个她挺眼熟的男人。 眼瞅着男人要拉住任清橙的手，她一用力，扯着许焰的衣角把人拉到了一棵大树后面，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许焰好笑地靠在树上，看她又探头探脑地往任青橙的方向看。 “那你在看什么？”他问。 “我跟你不一样。”林靖说，“那是我姐姐，我关心她怎么啦？不合理吗？” “合理，合理。” 他还能说什么呢？ 不过那个男人……是任清橙的男朋友？ 他好奇，却没有问出来。这是人家的隐私，不该问的就不要问，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哎哟，这混账！” 他听林靖骂了一句，然后看见她撸起袖子，撒腿就往那两个人的方向跑。 许焰一头雾水，又怕她会有什么危险，也紧紧跟了上去。 * 任清橙望着找上门来的前男友，很是困惑。 “我不是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的事业暂时不允许我谈恋爱，所以我们必须要分手。” 男人面有不甘，“可是我们的感情分明还在！清橙，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还是喜欢的，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 任清橙摇摇头，“我没空跟你演偶像剧。我再说一遍，我要打球、打比赛，我的生活里暂时容不下这段感情，你听不明白吗？” “是不是你教练逼你分手？我认识体育总局的人，我可以去跟他们说。只要你愿意，哪怕你不打球，回家读书、做生意都可以，我都支持你！” “不可能。” 面对着他一连串的恳求和示好，任清橙的回复只有冷漠的三个字。 喻飞当时说得对。 她既然早早给自己选择了这条路，那她就注定要牺牲掉一些东西。 现在她手握世乒赛的参赛资格，距离那片做梦都想踏上的赛场之差一步之遥。为了爱情而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她既然拿到了机会，那她就要为自己拼一把。 男人一下子变了脸色。 “是你爸妈执意把你介绍给我，现在你又要翻脸不认人？” 如果说先前任清橙对他尚有几分愧疚，那么现在，连这份愧疚都没有了。 “好聚好散吧，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她说，“乒乓球和你只能选一个，我选乒乓球。” 她哂笑，“我晚上还要看比赛录像，先走了。” 任清橙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人死死拉住了。 “你干什么？”她惊呼。 “被别人看到的话，你也不好解释吧。” 男人说着，脸上划过一抹鱼死网破的决然。 她们教练不是严令禁止她谈恋爱么？ 他们所在的地方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看到了，他是不是有机会借此让任清橙彻底告别那个该死的世乒赛？ 任清橙用力想要甩脱他的桎梏，却一时办不到。 两个人正拉扯着，一股大力几乎把她拽了个踉跄。她也借力，挣脱了男人的手。 “嘛呢，耍流氓啊？” 任清橙被人挡在了身后，眼前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林靖微微仰着头，看向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男人。 “你是谁？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别管闲事啊。” 林靖回头，看任清橙一个劲儿地冲她摇头，心下有了计较。 “什么女朋友，你再胡搅蛮缠我报警了啊。”林靖作势掏出了手机。 “我说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眼前只有一个比他还矮的小姑娘，男人也就肆无忌惮起来。 他正准备扯开林靖，又一个身影挡在了前面。 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子，身材不算很高，但很结实，一看就是长期接受体育训练的。 男孩说话也挺斯文，客客气气的：“我已经联系了运动员公寓的保安，你是自己走，还是他们来拖你走？” “靠谱！”林靖悄悄在他身后说道。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边，许焰面不改色，耳朵却红了个透透的。 “你俩快走，保安大叔说话就到。” “你能顶住？” “放心。” 第105章 祖传护短 眼前突然出现了两个搅局的人，那男人有些恼羞成怒。 “你们两个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多管闲事？” 他说着，伸手推了许焰一把。 许焰的下肢力量本就极强，那男人平时又是个长时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哪里推得动他？ 只是他一推不动，更是觉得面上无光。 林靖却被他惹恼了。 怎么还敢当着她的面欺负人？ 林靖把球包往手上一拎，跟个流星锤似的晃着。 “怎么着，不会好好讲话是不是？” 任清橙的前男友被唬住了，往后退了两步，“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这么野蛮？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靖儿，没必要为他这种人犯错误。”任清橙看到两名小队友一个劲地护着她，心里也是十分感动。 只是她不能让他们俩挡在跟前，自己反而灰溜溜地逃走。 任清橙冷静地分开林、许二人，对他说：“我知道你是要面子的人，我们分手的原因随便你跟家里人怎么讲。我的态度很明确，我在退役前不可能再考虑感情问题。” 看见任清橙动了真格的，她旁边又有个凶巴巴的姑娘看起来还挺不好惹，男人不甘地点了点头，钻进车里走了。 “没事啦，走吧。”林靖松了一口气。 “待会儿保安大叔是不是会过来？”任清橙还记得许焰说过的话，“我们是不是等等，别让人家跑个空。” 许焰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骗他的，还没来得及跟保安大叔说呢。” “挺机智啊！”林靖夸道。 “必须的。”许焰说，“我先走了啊，他要是再来闹事你们随时找我。” “保密啊许焰！”林靖说道。 “明白，放心吧。” 这事可大可小，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开溜，剩下林靖和任清橙二人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 任清橙轻声对林靖说，“你会不会觉得我特别傻？” 林靖摇头，“不会啊，为什么这么说？” “在上升期谈恋爱，真的是一件特别蠢的事——起码对于我来讲是这样的。” “我好羡慕你，可以心无旁骛地一心钻研球技，什么都不想。但是我好像真的做不到这样专注，脑子里总是想一些有的没的，廖指导没少为这事说我。” 比起她的队友们，她心里的“杂念”似乎确实是多了一点。 不过和普通人比起来，她已经非常非常专注和自律了。 可是仅仅做到这种程度是不够的。 林靖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经历，只能默默地当一个倾听者。 任青橙揉揉她的脑袋，说道：“我这就算是走了弯路。难怪教练组对于谈恋爱这种事一律不支持呢，有的人可以不影响成绩，但是有的人就是不行。我就是那个会被影响的人。”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队里也确实有人可以做到事业爱情两不误，但像任青橙，她就做不到。 林靖对于她说的这些话产生不了什么共鸣，不过任青橙的这件事倒是在她心里浅浅地种下个影子。 * 这事对于林靖和许焰两个人来讲就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两个人后续也都没再听说过那男人又来找任清橙的麻烦。 这天，任清橙的主管教练廖勇挂断了电话，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张永辉指导见状，随口问了一句：“还是为了青橙的事？” 廖勇趁机大吐苦水：“是啊，谁知道她那个前男友还真有点儿人脉，电话都打到上面去了。” 他端着保温杯直叹气，“你知道人家说什么？说我们教练组太过专制，不准手底下的队员谈恋爱！老张，你说这上哪儿说理去？我们还不是为了队员们不受影响，能够一心一意地打球吗？怎么到头来我们还挨上骂了？” “小秦，你怎么看，也觉得这人简直不讲道理是不是？” 秦屿打了个哈欠，“您说得对。不过这事儿还得看何指怎么决定。” 正说着，教练组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女队的主教练何文军夹着个文件夹，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谁说我呢？” “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廖勇一拍大腿，“我们正说清橙那事呢。上面可又有人来电话了啊，非让我们给人家一个说法。” “要我说，有什么可交待的，我还没骂那个臭小子让我们清橙分心，这就算便宜他了！” “好啦，老廖你也消消气。”何文军慢条斯理地说着，“这事我知道了，我来处理就是。” “您不会要罚清橙吧？” 廖勇登时紧张了起来，“这事她也没做错什么，而且她不是都好好地跟我们写了检讨、说清楚事情始末了吗？” “把你的心放回肚子里去，”何文军笑着用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胳膊，“世乒赛近在眼前，我说什么也不能耽误她训练啊，要是影响到她的状态可就更糟糕了。” “清橙是这次的主力之一，带出去是要为国争光的！” 廖勇听他这么说，也是彻底踏实了。 何文军续道，“孩子们都是有分寸的好孩子，清橙在这件事上也很拎得清。别说她那个前男友有点人脉了，就是天塌下来，还有我们给她顶着。” “胳膊肘毕竟没有往外拐的道理，是不是？” 廖勇连连点头，“是，您说的是。不过我听着电话里还有件事，清橙没跟我们说啊。那个男的还举报我们的运动员当街挑衅，说是个短头发的姑娘要对他进行人身攻击，他听清橙叫她靖儿……” 能被这么称呼的，队里除了林靖没有第二个人。 秦屿正好晃悠到饮水机边上，一听这话登时清醒了。 “我们林靖从来不惹事，肯定是那家伙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 “哈哈，你们瞧瞧，又一个护犊子的出来了。”何文军打趣道，“路边上都有监控录像，一查就什么都清楚了。林靖的性子我们都了解，她就算真做了什么也准是有她的道理。” 秦屿按下热水键，屋子里顿时升腾起一阵浓郁的咖啡香气。 “就是，林靖这孩子正义得很，绝对是那臭小子先惹的事。”他说道。 “咦，你怎么喝起来咖啡了？”何文军问。 他们平时在办公室也互相分分好茶叶，但是会喝咖啡的还真是不多。 “小秦凌晨四点多就爬起来了，上午的训练课又排得满满当当的，可不是撑不住么。他嫌茶叶不够劲儿，得来点黑咖啡才能顶住。”张永辉说道。 “四点多？你干什么去了？” 秦屿抱着杯子，眼底果然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靖儿她们不是去波兰了么，跟咱们有时差。四点多钟正好有她和昭昭的比赛，我就看了个直播，顺便给她俩说两句、复复盘。” 这次的波兰公开赛，秦屿并没有随队，而是留下来看着他组里的其他队员。 他尽量两边的工作都不耽误，利用自己的时间还关注着林靖那边的情况。 何文军点点头，“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能仗着年轻就不管不顾的，知道不？” “您放心，我有数。” 何文军夹着文件夹都快走到门口了，突然一拍脑袋。 “瞧我这记性，都忘了正事。” 他把文件夹放在秦屿的办公桌上，“这不是就快封训了么，我从二队和省队调过来几个特别优秀的小孩儿，跟着一队一起进行封训。” “这里面是选拔名单，小秦你看看。现在就你组里面人最少，你得辛苦辛苦了，多帮忙带着点她们。” “好说！” 秦屿爽快地答应下来，翻开了名单。 嗯？ 怎么有个这么熟悉的名字？ 第106章 又见乐乐 “屿哥！我可太想你啦！” 秦屿站在大门口，被扑上来的女孩撞了个踉跄。 “啊呀你悠着点儿，我这老腰可不禁撞……” 秦屿笑着接受了她热情的拥抱，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长高了，也结实了，挺好。” 他走的时候，乔乐乐还是个小豆丁的模样，现在都有他肩膀高啦！ 乔乐乐得意地一甩辫子，“那必须的呀，我每天都好好吃饭，可乖了。” “嗯，你的吃饭问题从来不用人操心。” 她跟着秦屿往里面走，“屿哥，国家队的饭是不是特别好吃，比省队的还好吃？” “你可以尝尝看。” 乔乐乐笑嘻嘻的，“嘿嘿，早就想尝尝了，这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吗。我费劲巴啦地打进来，不就是为了……” 秦屿一脸无语地瞅着她，“就是为了来吃国家队的食堂？”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乔乐乐认真地说，“我还特别想靖姐，她人嘞？怎么没看见她？” “你靖姐还在国外呢。” “啊？波兰的比赛不是都打完了吗，我可全程都看了，靖姐太帅了！” 乔乐乐一脸花痴的模样，“这次她居然是是三冠王诶！话说她单打和混双的夺冠率现在是百分之百，我的天，这是神吧……” “太夸张了啊！”秦屿无奈道，“一共就参加了两站比赛，这个夺冠率百分百是不是不太科学？” “我算的可完全没毛病，这么听起来不是很厉害吗？” “还是看她这一站比赛的结果吧。队里又给他们这帮在国外的人报了一站挑战赛，名单还没公布，你不知道很正常。” “可是不是就快封训了吗？他们都不回来参加封训的？” “不耽误啊，刚好能在封训头一天回来。出去一趟不容易，多打打比赛挺好的，也是以赛代练嘛。” 乔乐乐点点头，“是这个道理哈。那他们也没个假期，回来就参加封训？” 她撇撇嘴，“我听说封训的强度特别大，特别魔鬼！” 秦屿蹙眉，“你这都是听谁说的……” 乔乐乐心里怀了一丝期望：“所以，其实封训也没有很可怕是不是？” “封训么，无论训练的质量还是强度，那都是特别、特别魔鬼，够你受的。”秦屿还在“特别”二字上咬了重音。 眼看乔乐乐跟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蔫了下来，秦屿补充道，“不过封训下来之后，每个人的精神状态和竞技状态都能调整到最佳，这也是何指导要把你们调过来一队参加训练的原因。” 封闭训练和普通的集训还是不太一样的。 一般在世乒赛这种大赛之前，国乒队都会举办为期一个多月的封闭训练。 封闭训练的地点选择也很有讲究，多是选在和当年世乒赛举办地气候、海拔差不多的地方，好让队员们能够在比赛中快速进入状态。 他们这样顶尖的乒乓球运动员，在打球的时候对空气的湿润程度、海拔的高低都是非常敏感的。 空气的湿润度会影响到胶皮的状态，而海拔则是影响着球速。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用同样力道打出来的球速度也会变快，所以提前适应一下、熟悉熟悉手感还是很有必要的。 封训中，参赛队员和非参赛队员的训练内容、训练量也不相同。 可以说，国家队的全部后勤人员、教练员和非主力成员都是在为参赛队员们服务的。参赛队员享受着最一流的后勤团队和专属训练计划，他们的消耗量也比其他人高上两到三倍。 世界最顶级的后勤保障，又是中国队远远强于其他协会的地方了。 林靖等人回国之后还没来得及庆祝他们在公开赛中取得的优异成绩，便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封闭训练中。 让秦屿感到最为欣慰的是，林靖明显比第一次公开赛夺冠之后要稳重了不少。 这天训练结束之后，林靖坐在椅子上收拾东西。 “厉害了靖姐！”她的小迷妹乔乐乐星星眼地望着她，“这么久不见，我感觉你比上次全锦赛地时候又进步了好多好多。” “正常，你好好跟着你靖姐练，也能进步好多。”秦屿说道。 林靖歪歪脑袋，嘀咕着：“是吧，我觉得我这两天状态不错。” “就是的！你这状态到了赛场上，保管大杀四方！”乔乐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被沈亦昭一句话叫走了。 “乐乐，靖儿，吃饭去不？” 乔乐乐答应了一声就跑走了。她这两天和沈亦昭相处得很不错，俩人在吃的方面有不少共同语言。 林靖整理着球包，没有着急行动。 “屿哥，我真觉得我状态特别好。”她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苦涩。 秦屿感到一阵心疼。 这件事不用她说，他都能看出来。 然而她有着这么好的竞技状态，这么饱满的斗志，却不能参加她最期待的单打比赛。 “嗯，那就保持好状态吧。” 他说，“双打和混双，就看你的了。” 第107章 强敌环伺 餐厅中，安佳羽正在和苏彤碎碎念。 “真是的，本来每天就没有多少时间能给家里打电话，我爸妈还不跟我视频，说什么他们太忙啦、要么就是不在家啦……” 安佳羽用筷子戳着盘中的小馒头，“我还是不是他们亲闺女啦，怎么想打个视频都那么费劲呢。” 苏彤半垂着眼睫，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吃的。 “可能他们真有什么事吧，我记着你爸是不是工作挺忙的。” “能有什么事啊？” 安佳羽有些不满，“我早就跟他们说了，工作太累就不要工作，我赚钱养家足够了。我爸本来身体就不好，累坏了怎么办？我这几年连陪一陪他们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去照顾他们俩了。” 安佳羽所说的，其实也是国乒队众位队员都要面对的问题。 大家逢年过节都很少有机会能回家看看，一年里能享受到的假期更是用两只手都能数得上来。 “好闺女！”苏彤百忙之中腾出嘴来说了一句。 “你占谁便宜呢！” “没有，单纯夸你的。” “谁信，就你最坏了……” 苏彤抬起头，推了推安佳羽。 “你看那边，这几个抱着什么呢？” 安佳羽回头一看，沈亦昭、乔乐乐和林靖三个人每人手中都抱着几个精致的盒子，乔乐乐还费劲地拿着一大捧鲜花，把她人都要挡住了。 “过来这边坐啊！”安佳羽招呼道。 “你们这是干啥，进货去了？”苏彤问道。 几个人在椅子上喘匀了气，沈亦昭这才解释道：“不是进货，我们仨过来的时候刚好在路边看见来探班的粉丝，送了好些巧克力和糖果。” 她指了指堆在椅子上小山一般的礼盒和花束，“喏，还有捧玫瑰花。” “好家伙，这么大阵仗……”安佳羽叹道，“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仨谁谈恋爱了呢。” “她们还小，你可别把人家带坏了。”苏彤提醒道。 “不小了，该懂的事都懂了。”安佳羽不在意地挥挥手，“这都是谁家粉丝啊，太贴心了吧？” “上面有小卡片标着呢，还有一部分给男队的，让我们帮忙转交。” “这是苏彤的……萍姐的……男队的……”安佳羽也不吃饭了，一边翻着各色礼物一边念叨。 “咦？这盒巧克力是给我的。” 安佳羽从一堆礼物里刨出个很精致的铁盒子，乔乐乐的目光便粘在了上面。 这个巧克力她知道，超级好吃的！ 安佳羽瞧她一直看着自己，晃晃手里的盒子：“想吃？” 乔乐乐认真点头。 “嘿嘿，这个不能给你吃。” 乔乐乐眼神中的失落都要溢出来了。 “这些东西大家都不能吃，到时候全部都要上交的。”沈亦昭笑道。 她们每天所吃的东西都是经过严格检验的，并且大家的饮食都有专门的营养师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和需求进行搭配，其中大有讲究。 所以这些球迷们的心意，也只能让工作人员们代为笑纳了。 几个人边吃边聊，话题不自觉地就跑到了外协的参赛名单上。 “日本的名单你们看了吗？里面有个女孩以前我从来没见过。”安佳羽说道。 “你说佐佐木樱？” 苏彤一下子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对，就是她。最奇怪的是，能找到她最近的历史记录就是青年赛，她还从来没参加过成人公开赛。” “大概是日本队派出来练手的小将？”苏彤说。 “哇，这也太奢侈了吧，没参加过公开赛的小将都敢派出来？”乔乐乐啧啧称奇，“那应该没啥好担心的呀。” 安佳羽和苏彤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出了几分凝重。 事情没有乔乐乐想象的那么简单。 越是这种突然出现在公众眼前的选手，越是容易引起大家的重视。 教练组自从得知了参赛名单，便开始着手去了解这名小将。可是他们能找到的影像资料实在有限，目前也分析不出来什么东西。 日本队很喜欢冷不丁地搞个秘密武器出来炸场子，这种事情他们以前也干过。 那年横空出世的“秘密武器”叫吉川香，已经和中国队的选手们缠缠绵绵了很多年。 “老对手们算是聚齐喽。对了，别忘了，朝鲜队也报名参赛了。” 苏彤擦擦嘴，又放出一颗重磅炸弹。 朝鲜队，素来有着“神秘之师”的称号。 由于平时鲜少参加国际赛事，各协会对他们了解甚少。 但从他们每次出场的表现来看，朝鲜队队员的水平都很不错，往往能打人个措手不及。 这次世乒赛，可是强敌环伺啊。 * “舒曼的混双磨合得不错，我不担心。” 秦屿带着舒曼和林靖往治疗室的方向走，口中还不忘了给她们两个进行总结。 舒曼搭档男队的一位削球手，俩人组成了双削组合，也将亮相在不久之后的世乒赛。 “靖儿，明天拉着许焰跟你曼姐练练，你们之前是不是还没打过削球组合？” “是没打过，明天试试呗！”林靖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却是挺有斗志的。 “对了屿哥，佐佐木樱是不是报了三项来着，她也打女双和混双？” 想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提到的神秘小将，林靖索性趁着这机会从教练这边套套话。 “是啊，混双她搭档田岛健雄，女双是和千叶凛。” “佐佐木樱第一次上世乒赛就跟日本队一哥搭档呀？”舒曼也被这个名字惊到了。 “对，所以这次对你们的挑战可不小。” 千叶凛也参加了上一届奥运会，现在正处于当打之年，算是日本女队的二号人物。 “她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一上来就是顶配？”林靖不解。 “我们教练组也很想弄明白这个问题啊。”秦屿感慨道，“大家查了半天，居然都没有找到什么关于佐佐木樱的比赛资料，就拿仅有的一点比赛录像来看，她的打法也没有很特别。” 没有很特别，就是最特别的地方。 无论是田岛健雄还是千叶凛，都是奖牌的有力冲击者。 日本队绝对不会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将放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 第108章 出征世乒 在出征当天，和国乒队非常熟悉的体育记者申请到了前来采访的机会，同时也为世乒赛相关的报道积累素材。 此时队员们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也最能展现出乒乓球队的风貌。 国乒队订的是上午的机票，在他们出发的时候，天还刚蒙蒙亮。 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拉着大箱子率先来到了大巴车前。 他穿着队内统一式样的西装，看起来很是帅气精神。 “韩宁，好久不见啊。”记者大叔上前打着招呼，“方便聊两句吗？” “没问题。”韩宁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冲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在顾舟退役之后，新科奥运冠军韩宁便接过了队长的职位。 “这次是你第一次以队长的身份带队参加这么大型的国际赛事，感觉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肩上的责任会更多一些，毕竟作为队长还是要考虑很多当队员的时候不会去想的问题。” “说说你自己吧，这次对自己有什么目标？” “那肯定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好好发挥，不留遗憾吧。双打的话，我的搭档许焰也是很优秀的一名选手，平时大家关系也不错，希望我们俩可以取得让双方都很满意的成绩。” “好的，谢谢韩队。”记者大叔话筒一转，镜头也跟着扫到了一个睡眼朦胧的男生。 “焰焰，这是还没睡醒呢？” 记者大叔和许焰也认识挺久了，是把他当成自己一位优秀的晚辈来看的，因此语气之中也透着熟稔和亲昵。 “早啊叔。”许焰眨巴眨巴眼睛，对着摄像机挥挥手。 “这是你第二次参加世乒赛了。第一次的比赛中很遗憾输给了顾队，这次对自己有什么期待吗？” 许焰有些腼腆地笑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看起来乖乖的。 “期待就是多打几场，往前冲冲。” “听说你在封训的时候状态非常不错，王指导还表扬你了呢。” “是吗？”许焰乐开了，“我咋没听王指导夸我呢？” “那他肯定不能让你知道，我悄悄告诉你。” “哈哈，谢谢叔。” “你这次身兼三项，感觉是不是压力挺大的？” “挺好，我觉得就该趁年轻多经历经历，这些对我来说都会变成最宝贵的经验。” “你的男双是和韩队一起搭档，两个人有没有设定什么目标？” “韩队的实力非常强，我也是希望自己能和他好好配合，至少别拖后腿吧。” “太谦虚了，韩队对你可是很有信心哦。说说混双呢，你和林靖的组合算是国际赛场上的新鲜面孔了，也带给过大家很多惊喜。” “林靖很厉害啊，我们俩的打法可能和其他的组合都不太一样，还是看我们赛场的表现吧。” “具体哪里不一样，可以透露一下吗？” 许焰狡猾地笑笑，“这不让说啊叔，属于机密了。” 他放完了行李还没来得及离开，女队的人陆陆续续也走了过来。 作为大巴车前唯一一个男生，许焰理所当然地被抓了“壮丁”，帮着女孩们放行李。 为了方便干活，他把手腕上搭着的领带随意一团巴，揣进了西装口袋里。 记者在旁边一脸的不忍直视：“你这……好歹把领带系上嘛。今年的西服还挺帅的，照出照片来肯定好看。” 许焰挠挠头，“我不会。” 他们男队里面压根儿也挑不出来两个会打领带的。 从前他们都是排着队让顾舟给系领带的，一个是想图个好彩头，毕竟那人家可是大满贯呀！再一个就是……队友里面好像也只有顾舟打出来的领带能看。 “邱萍，有没有时间跟我们聊两句？”记者大叔瞧见邱萍她们走了过来，也顾不上许焰，迎了过去给她们进行简短的采访。 这次女生们也一律换上了正装，上半身是修身款的西装上衣，下半身是西装裙。 许焰正埋头抬着行李，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小阵喧哗。 “别，别拍我！”是林靖的声音。 “拍一下嘛，留个纪念。”这是沈亦昭。 “不，你拍了准得往网上放。” “我保证不放，你相信我呀。” “相信你个毛毛球！上次你就把咱俩的照片放上去了，我不信你。” “哎呀，好林靖……我这不是看你的微博实在是太空了，帮你丰富丰富内容吗？你球迷可开心了，还谢谢我呢！” 沈亦昭又说，“就拍一张，你难得穿一次裙子。” “不行不行，我总觉着我穿裙子怪怪的。” “不怪，多好看！不信你问……” 沈亦昭看了一圈，队友们要么凑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合影、聊天，要么就已经坐上了大巴车补眠，周围还真没什么闲着的人。 “你问许焰！” 她伸手一指，便点中了许焰。 后者懵懵然地抬起头，“叫我？” 沈亦昭拽着林靖往他那边走，“你看靖儿好不好看？” “好看。” 许焰匆匆瞥了一眼，从两个女生手里接过她们的箱子。 “好敷衍啊，你好好说！” “真的很好看！”许焰认真地说。 幸好清晨的阳光还没打透云雾，地面上的一切事物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混沌中，许焰那红成大番茄一样的脸也就没引起女孩们的注意。 林靖平时好像从来不穿裙子。 长期的锻炼使得她的身形挺拔又漂亮，能够恰到好处地撑起一身西装。她露在外面的小腿绝不是病态的纤细，而是有着健康美丽的肌肉线条，透着满满的活力和朝气。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沈亦昭得意地笑，“我说什么来着，你今天就是很好看嘛！来来来，咱们仨拍一张，我传到微博上去。” 她举着手机，把三个人都拢到了镜头里。 “咔嚓”一声，屏幕中定格了三张青春洋溢的笑脸。 “许焰，你还不快去找屿哥打领带，他们都排上队了！”放好了行李，沈亦昭提醒道。 她话音刚落，一名男队员向这边吆喝道：“快来找屿哥打领带了啊！手艺绝佳童叟无欺！焰焰，还差你呢，快点儿！” 秦屿听了，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去去，你也学着点儿，我这儿都忙不过来了。” 该说不说的，他昨天晚上还和顾舟打视频学系领带的手法呢！ 男队员腆着脸冲他乐，“咱要是能学会，每次就不在这儿排队了。” 得，这帮臭小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让人省心。 第109章 征战横滨（一） 日本，横滨。 国乒队众人提前了几天时间，抵达了世乒赛的举办地。 好在日本和中国之间只有一个小时的时差，大家不用为了倒时差而烦恼。 这天大家都聚在了比赛场馆里适应场地，里面不止有中国队的选手们，还有来自各协会的球员。运动员们在赛场上打归打，但在私底下其实也有不少都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沈亦昭和她认识的几名外国女队员打了招呼，边东张西望地四处看，也不知在找谁。 “看什么呢？”林靖问道。 “找找那个神秘的佐佐木樱！”沈亦昭饶有兴趣地说着。 “我说，她们总不会把佐佐木樱这个秘密武器藏到现在都舍不得放出来吧。” “说不准，你看见有疑似佐佐木樱的人了？” “没有。” 沈亦昭失望地摇摇头，“不会她跟着去抽签了吧？” 说起来，现在正是抽签的时间。 男女两队的队长，韩宁和邱萍便带着几名队员出席了抽签仪式，林靖和沈亦昭她们这些小将则留下来练球。 “靖儿，你说咱们的女双能不能抽个好签？” “抽签就是个仪式，反正该打的比赛还是得打。” 林靖对于签运这种东西倒是没有太多执念。在她的认知里，如果实力足够强横，那么打谁都是一样打。 沈亦昭撅着嘴，“救命啊，你怎么说话和张指导越来越像了。我以为下午张指导跟着去抽签，我还能松口气，谁知道身边还有个小林指导……” “小林指导现在邀请你一起练练双打，走不走？” “走吧！” 俩人正聊得热闹，日本女队的吉川香冲她们走了过来。 林靖捅捅沈亦昭：“喂，她是不是来找你的？” 沈亦昭也是纳闷，“我跟她又不熟，别是找你的吧。” “找我干啥，我和她就打过一次，应该也不至于……” 吉川香一个人走过来，用算是标准的中文说了一句：“林靖，你好。” 林靖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汗，和她握了手。 “你，找我？”她一字一顿地慢慢问道。 吉川香眨眨眼睛，“English？” 很明显，她也只会提前学好的那四个字。 林靖求助似的望向沈亦昭：“你帮我们翻译？” 沈亦昭干笑两声，“你指望我，还不如指望吉川会讲中文。” 她俩的英文水平属于半斤八两，糊弄糊弄队里的英文考试还行，真交流起来可能还没手语好用。 吉川香看出了她俩的窘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翻译器。 “上次在比利时公开赛输给了你，我一直很期待下一次和你的交手。” 吉川香在手机上打了这么一段话。 “我很惊讶你在这次没有参加单打，你的水平完全足够优秀。虽然很遗憾，但我还是很希望能在混双和双打比赛中再次和你较量。” 林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被吉川香这样优秀的选手视作对手，她觉得很开心，同时也有一丢丢的紧张。 她现在也是被其他国家选手关注着的人了！ 那她就更得好好表现，可不能给队里丢脸。 “谢谢，我会全力以赴。” 林靖在手机上打下这行字。 吉川香看了之后也没再多打什么，跟她说了一句日语。 这句话林靖听懂了，就是让她加油的意思。 “你也加油！”林靖说，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 “那，我们决赛见。” 吉川香打下最后一句话，给林靖看了看，就走掉了。 沈亦昭在旁边搭着林靖的肩膀，“可以啊靖儿，啥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好吗？我这还是第一次和她讲话。”林靖也觉得有点奇怪。 难道真是因为她在比利时公开赛赢过她一次，人家就把她记住了？ “决赛见……”沈亦昭咀嚼着她留下来的那句话。 “她还挺看好你。” “她还挺自信。” 俩人异口不同声。 “噗，人家和平添加奈可是奥运组合，有自信很正常。”沈亦昭笑道。 “对哦，那咱俩可得加油。要不然她没等着我，得多失落。”林靖拍着胸口说道。 “咦——你真是越来越自恋了。”沈亦昭嫌弃地拽着她往球台走，“走吧，练一会儿。” “可能又练不了了……”林靖喃喃道。 秦屿手里拿着张纸，正向她们走过来。 “新鲜出炉的签表啊，热乎着呢！”秦屿顺便把周围的中国队选手都聚在了一起，宣布抽签结果。 “……女单基本就是这样，下面说女双。” “邱萍和安佳羽的组合是一号种子，自动分到上半区。同区的还有苏彤、喻飞组合，哦对了，日本的奥运组合平田加奈和吉川香也在上半区。” “这是强手开会啊……”沈亦昭小声感叹道。 秦屿看了她一眼，“你和林靖运气也不错，韩国的奥运组合在你们下半区，还有千叶凛和佐佐木樱也是你们的。” 沈亦昭一下子就不吱声了。 别的都还好说，唯独神秘的佐佐木樱，让她觉得心里没底。 说到混双的签位，秦屿也暗自摇了摇头。 林靖和许焰的运气显然很不好。 他们第一轮将迎战来自朝鲜的金胜彬和朴珍，二位都是颗粒打法，在赛场上比较少见。更别说他们这两人都挺少参加国际比赛，能找到的相关比赛录像也不多，给许焰、林靖的参考就更少了。 和他们同一个半区的还有田岛健雄、佐佐木樱组合，以及来自国乒队的舒曼、徐凯这对双削组合。 这一路数下去，碰到的都是硬骨头啊！ “屿哥，你们抽签的时候看见佐佐木樱没有？”说完了抽签安排，沈亦昭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有啊，她没来适应场地？” “没有！我们都找半天了。” “呵呵，看来日本队是想把她藏到最后一刻。” 作为东道主，佐佐木樱有太多时间和机会可以适应场地，也是不用非得这时候出现在他们面前。 另一边，吉川香也得到了抽签信息。 “看来还真是只有到决赛才可能碰见林靖了。”她还有点沮丧。 “这么执着于林靖吗？和咱们同一个半区的两队中国组合也非常强劲啊！”平田加奈说道。 “林靖，她很不一样。”吉川香想了想，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听福田指导说，你们在比利时的时候遇见过她。她好像和樱酱的打法很像？” “是很像，我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真的很惊讶。”吉川香喝了口水，“不过福田指导还说，就算是林靖也不是樱酱的对手。她毕竟是我们费尽心思培养了那么久的天才啊！” 平田加奈望向正在球桌边奋战的林靖，若有所思。 现在就说这种话……会不会太早了？ 第110章 征战横滨（二） 第一个比赛日的前一天，林靖失眠了。 当然，她口中的失眠，就是躺在床上三分钟还没有入睡。 林靖在床上烙煎饼，同屋的沈亦昭忍不住问她：“你这是睡不着？” “嗯。”林靖双手抱在脑后，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啊。”她说。 这可不像是林靖。 她的睡眠质量一直都挺好的，哪有像今天这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 沈亦昭饶有兴趣地撑着身子看她，“紧张吗？” “一点点。”林靖承认道。 林靖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国际赛事。而且世乒赛还属于乒乓球界公认的三大赛之一，林靖怎么可能一点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很兴奋，恨不得第二天赶紧到来？但是吧，内心深处又有那么一点点没谱儿，想让比赛干脆别来？” 沈亦昭说了一通很难理解的话，听起来怪玄乎的。 林靖想了想，说：“还真是！我明明很期待明天的比赛，但是总觉得自己哪里没准备好似的。” 这种拧巴的心情，沈亦昭也有过。 她一拍巴掌，“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上次参加世界杯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睡觉了啊。” “好办啊，你数羊。” “数着数着我就乱了，越数越累。”林靖摇头，否认了这个方法。 “那就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了。” 沈亦昭煞有介事地从床上起身，盘腿坐好。 林靖被她这架势唬住了，也和她面对面地坐了起来。 “你把你所有担心的情况都说出来，包括明天可能出现的最坏结果。”沈亦昭说道。 “太不吉利了吧？” “哎唷，这不是吉利不吉利的问题，你想不想好好睡觉了？” 林靖权衡了一下，说：“明天对战朝鲜的那对选手，我和许焰都不熟。” “正常，毕竟全世界有这么多运动员，你又才出道不久，怎么可能跟谁都打过啊？” “他们俩打法也比较奇怪，我们平时没怎么练过。” 林靖还是更喜欢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会让她心里更有底气。 旁人总说她有天赋、不畏战，殊不知，这些特质和她超过别人数倍的努力根本分不开。 “你想啊，你和许焰不是也挺奇怪的吗？他们没准还在怕你们俩呢。” “我和他哪儿奇怪了？” 沈亦昭撇撇嘴，“你俩收拾收拾都可以去参加男双比赛了……” 林靖的球风硬朗而暴力，无论是技术还是战术上都非常先进，领先了主流打法一大截。秦屿这两年也一直在帮她完善技术体系，甚至还带她去男队磨炼技术，成果十分显著。 可以说，在林靖的身上，“女子技术男子化”这项思路已经成功地完成了一大半。 成熟状态下的林靖足以和任何一名强敌去掰掰手腕，不过现在她还需要大量的实战去打磨、去精进。 横滨世乒赛，就是她的第一块磨刀石。 “你说什么？”林靖微微眯起眼睛，作出威胁状。 沈亦昭连忙改口：“我是说，许焰他经验丰富，到时候让他托着点儿你不就好了。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大家都理解的。” 林靖一头栽倒在床上。 “算了，睡觉！” “你想开啦？” “我想睡了。”林靖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开始数羊。 她可不喜欢让别人拖着走，这会让她很有挫败感。 然而林靖没想到，第二天的比赛中，她还真就一度被许焰拉扯着往前走。 混双的比赛同样是七局四胜制，林靖和许焰目前和对手战成了零比二落后。 “林靖你的反手离家出走了？怎么什么球都敢打不上台？”秦屿看出林靖状态不大好，也是有点火大。 “两局了啊朋友们，该适应对方的旋转了吧？”秦屿苦口婆心地说着，“他们男选手的实力很一般，就是咱们二队水平，你们怕什么啊！朴珍是强，一上来被她压制住了很正常，但是咱们平时没练过颗粒打法吗？” “下一局轮到许焰你接朴珍的球，有机会就上手抽，金胜彬拦不住你。林靖……你最好醒醒！一队男孩儿的球你都不怕，金胜彬不过就是强在了旋转上，你怵他干啥？” 林靖用毛巾裹着脑袋使劲揉了揉，“我的错，我刚才是有点乱了。” 见她主动承认错误，许焰开口安慰道：“没事，前两局就当适应对手了。接下来好好打。” 秦屿也缓和了语气，“乱了没关系，及时调整过来，好不好？打就完了啊，他们没你们厉害！” 俩人回去的时候，许焰轻声在她身边说：“我刚才也没摸透他们的旋转，不过你相信我，我会尽快调整好的。” 他看她不说话，补充道：“你就照平时那么打就行，第一次打世乒赛谁都紧张，缓过来就好了。” 许焰平时看着乖乖的，需要他上的时候他是真能扛事儿，属于非常可靠的一名队友。 他这两句话给了她极大的底气，也让她觉着有点愧疚。 明明是两个人的配合，光让搭档一个人承担算怎么回事儿？ 她可不喜欢蹭来的胜利。 林靖脑海中飞速闪过刚刚两局中他们赢过的几颗球。她在努力寻找着一个突破口。 都已经错过两局了，再不开始挽救，可能真就来不及了。 这次比赛的机会来之不易，她绝不能轻易放弃。 林靖深深呼出一口气，在球桌下给他比了一个手势。 她要一个逆旋转发球。 第111章 征战横滨（三） 零比一，林靖回球出界。 这个球一丢，林靖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对自己感到非常不满。 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想得不对么？ 许焰见状，安慰道：“没事没事，咱们还有机会。” 林靖摇头，忍不住拿拍子打了自个儿一下，还挺疼。 疼也好，痛感还能让她快点振奋起精神来。 许焰瞧着她这副模样，趁着捡球的功夫在她耳边小声说：“待会儿咱们做个球，骗他们一个……” 林靖看看自己的球拍，又看看许焰。 “能行？” 她问。 许焰的这个计划，高度依赖林靖的回球质量。 如果顺利的话，他们不但能得一分，最重要的是还能有效地挫一挫对手的锐气。 “没问题，试试。”许焰说得十分肯定。 “好，听你的。”林靖一口答应下来。 许焰打球，是出了名的想法多、灵感也多。他的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里面好像存着用不完的小点子。 王指导曾经一度认为他打球的时候容易出手犹豫，就是因为脑子里应对的想法太多，不知道用哪一个。经过实战和训练，许焰现在已经能够很好地把自己的想法用在比赛中，不会被这些过多的选择困扰到。 反正现在他们不占优，不如大胆地去试一试。 林靖调整好呼吸，进入到了一种极致的专注中。 她不能临场掉链子，浪费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眼见小白球飞速冲自己而来，林靖抬肩、提肘、拧腕—— “漂亮！” 秦屿在挡板外大声喊道。 林靖抽出了一条非常标准的直线，乒乓球笔直笔直地擦着球台的边缘飞了出去。 “牛！” 许焰很捧场地竖起了大拇指。 “我就说你可以的吧，就这么打，咱俩肯定有戏。”他说。 林靖笑笑，感觉自己原先被打击到的自信心正在慢慢回涨。 她知道，这是许焰在用自己的方法帮她调整状态。 紧张、压力，令她不能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许焰就是想用这一个球，快速帮搭档找回自己的状态。 即便是他想出来的主意，但在这几个回合中，真正掌握着得分关键的人是林靖。 难度很大，但他相信林靖能够做到。 就这一个球，打开了林靖的开关。 林靖和许焰两个人也大概熟悉了对手的打法特点，登时火力全开，连下四局拿下了比赛。 比赛结束之后，记者对两个人进行了简单的采访。 “首先还是要恭喜二位顺利地进入到第二轮的比赛。我们可以看到前两局的时候二位好像都有些不在状态，是还不习惯场地吗？还是对手的特殊打法的确给你们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许焰接过话筒：“确实以前没有和这对朝鲜选手交过手，对方的水平也非常不错，打法上也比较特殊吧，我们以前见得不多，可能是会造成一些影响。” 他年纪和林靖一般大，但接受起采访可比林靖显得要成熟多了。 “在大比分零比二落后的时候，你们是怎么想的？” 许焰：“我觉得我们主要还是慢慢适应了对手的节奏，而且林靖在第三局的那个球非常漂亮，是很提气的。那个球之后，我们也逐渐地找到了自己的应对方法吧。” “林靖说两句呢？” “他说得特别对。” 记者：“……好的，下一个问题。林靖，感觉你刚上来的时候好像还有点懵的状态，是觉得紧张吗？” “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世乒赛嘛。其实激动的情绪可能更多一点。” “好的，谢谢二位，期待你们接下来的表现！” 俩人走后，林靖对许焰说：“今天我表现得不好。” “后面还挺好的，一开始你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是啊。”林靖老实承认。 “正常啦，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赛手都会紧，慢慢锻炼就好了。”他作为过来人，开导着林靖。 “谢谢你。”林靖认真地说。 许焰听见这话还不好意思了，他抿着嘴笑了笑，“谢我干啥？今天的胜利也和你的付出分不开啊。” 林靖半开玩笑地说，“哈哈，我一开始打得那么菜你都没嫌弃，还不该谢？” 不容许焰反驳，林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请你吃饭！” “不用……” “请你吃天桥对面的鸡蛋灌饼——超豪华版，你随意加料，想吃几个吃几个！” 许焰咽了口口水，“这个行。” 若是林靖说请他吃什么大餐，那他还真不答应。 可是楼底下的鸡蛋灌饼就另当别论了。 毕竟谁能拒绝一个刚刚从炉子里取出来的、夹着现烤里脊肉的、香喷喷热乎乎的鸡蛋灌饼呢？ 谁都不行，许焰也不行。 * 林靖在世乒赛的第一场比赛就这么有惊无险地度过去了。她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也相应地发挥出了自己的实力，表现可圈可点，又中规中矩。 作为同样首次参加世乒赛的小将，佐佐木樱的表现则足可以用“耀眼”二字来形容。 她以一种十分强横的姿态闯进了人们的视野中。 佐佐木樱初次参赛，便是三线开花。 她在单打比赛中连克韩国老将金敏秀和中国六大主力之一的任清橙，接连的爆冷令媒体和球迷们把更多的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如今佐佐木樱有三项都成功晋级八强，大家都十分期待，这位来自日本的天才少女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电视中正回放着佐佐木樱混双比赛后的一段采访。 “佐佐木桑，请谈一下你对这场比赛的感想。” 佐佐木樱身量不高，额前留着齐刘海儿，显得人也格外稚嫩。别看她今年才刚满十六岁，却已经被不少协会列为接下来要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这场比赛还是赢得比较顺利的，对手的硬实力和我们相比有明显的差距。” “真的是非常自信的一名选手呢！那么你对接下来将要进行的混双比赛有什么期待呢？我们知道，如果顺利的话，你即将接连对上两组来自中国的选手。” “林靖选手和许焰选手的这对组合也是我们非常关注的，”佐佐木樱说道，“我十分期待和他们这样高水平的选手交手。不过我相信，最终获得胜利的也一定会是我们。” “咦？没记错的话，下一轮你们将迎战来自中国队的徐凯和舒曼组合，这两位都是削球手，应该也不好对付呢。” “削球的话……只有会打和不会打的分别。”佐佐木樱自信一笑，“很不巧，这是我已经攻下的课题了。” 画面一闪，变成了黑屏。 沈亦昭握着遥控器，面上愤愤不平的。 “不看了，早知道就不该看电视。这不是挑衅么！”她气愤地说。 “舒曼姐才不会输！更别说输给她了！” 舒曼原本是陪着沈亦昭和林靖在房间吃点水果，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么令人堵心的一幕。 林靖往嘴里塞了口苹果，“这小孩儿不会说话，曼姐明天教她做人！” 舒曼是个最和顺不过的性子，此时也并不觉得生气什么的。 能够和搭档一起参加这次的世乒赛，对她来讲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自从乒乓球从小球改为了大球、有机胶水变成无机胶水之后，球速比起从前有着明显的下降，球的旋转也不如从前强烈了。 在这种改动之下，削球手的生存环境就显得愈发艰难。 林靖和徐凯从技术、从实力上来讲都是国际上最最顶尖的一波削球手，可这个时代并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施展空间。 瞧这两个人为她生气，舒曼温和地劝道：“跟她生什么气呀，赶紧抓紧时间休息吧，待会儿教练们开完会还得带着你们看比赛录像呢。” 她说归说，但…… 被人轻视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啊！ 第112章 征战横滨（四） 同一时间，女队主教练何文军的房间内聚齐了女队的教练们，大家伙儿正在开着紧急会议。 这次世乒赛上突然冒出来一个佐佐木樱，令大家有些措手不及。 廖勇的爱徒任清橙在今天上午输掉了和佐佐木樱的单打比赛，令他很是苦恼。 “唉，就刚才开会之前，我还反复看了清橙和佐佐木的比赛录像，她确实实力不俗啊。”廖勇分析道，“佐佐木的风格就是快速、凶狠，正反手的能力也比较均衡，清橙对上她的反手近台连续快抽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 何文军点头。这也是他们大多数人私下里得出来的结论。 他把大家聚集在一块儿，就是想集思广益，看看大伙儿对于应对佐佐木樱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佐佐木的采访我也看了，这小孩儿还是太年轻，性子自负。而且日本队把她藏得这么好，说明她在大赛经验上必然是欠缺的，我们目前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张永辉指导提议道。 “就是，人无完人，她肯定也不是毫无破绽的。”安佳羽的主管教练郑指导对此表示肯定。 “小秦，你说说看？”何文军点名道。 “很明显了，她就是一个女子技术男子化的试验者。日本队和我们的思路不谋而合，都想着从这个方向来推进女子技术的发展。” 秦屿不愧是对这个课题大有研究，一开口就说到了要害处。 “佐佐木的主动进攻意识很强，而且台内技术很细腻，这都是她取胜的关键。” “比起林靖，她怎么样？”张永辉问道。 “她的单板质量目前还比不上林靖，力量上也不占优。佐佐木的相持能力倒是非常优秀，这点林靖还得增强。” “可她毕竟才十六岁啊……”廖勇叹道。 是的，她才十六岁。未来，这名选手还会成长成什么样子呢？ “老廖，也别长她人志气呀！谁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呢？我们就看眼下吧。”何文军说道，“明天佐佐木樱就将对上沈亦昭，她俩竞争四强的席位。邱萍、苏彤和安佳羽都是外战，这三个身经百战，还没那么让人担心。” “主要还是看小沈，她能不能扛下佐佐木樱？” “她的积累没问题，储备足够厚实了。而且这两年咱们也没少锻炼她，正是该她出成绩的时候。最要紧的问题就是……”张永辉说着，都苦笑起来。 教练们也都反应了过来。 问题就是沈亦昭这个心态啊！ 她打顺风球从来不让人失望，但一碰钉子就容易软。碰见佐佐木樱这个强力的冲击者，她还能成功把人拦在四强门外么？ “待会儿就辛苦你再带着小沈看看比赛录像，”何文军说道，“最主要的还是给她充分的信心！佐佐木樱都赢过我们一个主力了，还能让她赢第二个么？就算他们日本队这回是东道主，咱们也已经给够了面子啦，可不能把奖牌再分出去了。” “好，我好好去给她做做思想工作。” “还有小秦，今天佐佐木樱可给咱们的混双放狠话了。舒曼和徐凯这对双削组合完全可以代表当今乒坛最顶尖的水平，我对他们有信心。就算真有个万一……林靖和许焰这对也必须得顶上，说什么也不能把日本这对放进决赛了！” “咱们这次签运不算好，两对混双组合都抽到了同一个半区去了。能不能把赫杯捧回来，是对你们的考验啊。” 这是个艰巨的任务。 佐佐木樱和日本一哥田岛健雄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碾过来，还没有遇到过让他们棘手的对手，此时这对组合的士气已然极高。 比起高手云集的上半区，下半区并没有太难缠的对手。不保守地说一句，林靖这个半区谁先争到了决赛的入场券，谁就已经一只手摸上了赫杜赛克杯。 会议结束之后，秦屿便去找舒曼和徐凯开小会，带他们好好地分析分析对手。 他路过酒店的露台，看见张永辉和郑指导在那儿吞云吐雾的。 他也没多想，看了一眼就走了。 殊不知，这两位教练此时各有各的难处。 他们两个也只能利用一下这短暂的几分钟，跟老伙计吐吐苦水。等这根烟抽完了，他们还是得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带着弟子们备战明天的比赛。 特别是郑指导。他甚至有点不知道如何面对安佳羽。 她还这么年轻，又是正处在她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场比赛里。若是能顺利拿下世乒赛的单打冠军，安佳羽便能成为继邱萍之后的又一位大满贯！ 郑指导很清楚，安佳羽为了这场比赛付出了太多。 老天也是不开眼，怎么就让她赶上这么残忍的事情了呢？ 第113章 征战横滨（五） 烟雾模糊了郑指导的视线。他吸了口烟，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老哥啊，你说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巧？”他问，“这正是对佳羽最要紧的时候，她要是知道了，这比赛还比得下去吗？” 张永辉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先瞒着她？” “也只能瞒着她了。”郑指导叹了口气，“何指也是一样的意思。那阵子佳羽的状态不是很好，我还给她家里打过电话沟通。这一通电话下来，我才知道佳羽的父亲生了重病，一家子都在为了这件事奔波，没空回应她的电话。” “佳羽的母亲还特别强调过，让我们先别告诉她，怕影响她比赛。” 张永辉关心道：“那她父亲现在病情怎么样，有没有控制住？” “状况恐怕不太好。我昨天还和他们家通过电话，医生都已经下过病危通知书了，不知能不能成功挺过去。” 郑指导说着，悄悄抹了把眼睛。 “孩子在外面为国争光，却连家里人生病了都不能知道，这对她来讲实在是太不公平了。老哥啊，你知道吗，我现在甚至都不知道比完赛之后该如何面对她，该怎么开口跟她讲这件事。” 张永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既然这也是她家里的意思，我们还是尊重她家人的决定。何指不是也说了么，等世乒赛结束之后，第一时间给她一段假期，让她回家看看。” “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郑指导似乎没有被安慰到，心里还是觉着不落忍。 张永辉又何尝不心疼他们的队员呢？ 他们和队员们朝夕相处的，彼此之间就像是家人一般。然而有些时候，他们不得不在感情和理智中做出权衡。 “佳羽她们也是为国而战，在这个大平台上，她们所代表的便不只是她们自己了。这次的形势又不那么好，半路里窜出来一个佐佐木樱，这谁能想得到呢？” 郑指导说：“那你还在这儿陪我抽烟，不赶紧去和小沈复盘复盘比赛录像？” “我组里这几个孩子，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 他现在所烦心的，还不仅仅是沈亦昭的心态问题。 郑指导一下子就领悟到他想说什么。 “你是说邱萍？” “你别看她平时不说话，可脾气比谁都倔强。这次她肩膀上又打了一针封闭，但效果也没有以前好了。” “伤病的确是个大问题啊！佳羽她算是队里伤比较少的了吧，天天也是带着膏药训练。” 一支烟抽完，两位教练也就默契地收起了话茬，去给各自的队员做赛前辅导了。 秦屿在去找舒曼的路上，刚好碰见了从治疗室出来的邱萍。她左手轻轻揉着右肩，看起来并不太开心。 “你的伤情况怎么样？”秦屿顺口问道。 “还那样。老毛病了，没事的。” “听说你这次又打了一针封闭？这针也不能老打啊，还是找机会好好治疗治疗，要不然以后落下了病根更痛苦。” 他是过来人了，从前仗着自己年轻、恢复快，身上有了什么小伤小病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年纪稍微上来了一点儿之后才发现，有很多小病灶就是年轻的时候遗留下来的。 所以秦屿也格外在意组里队员们的身体状况，不希望她们走和自己一样的弯路。 “我真没事儿，”邱萍笑笑，“不耽误什么。” 这次日本队来势汹汹，已经打掉了任清橙，对中国队的士气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她这个当队长的，这时候就应当站起来扛住队伍。 至于她的伤，这几年总是缠缠绵绵地好了又犯，她们平时也不能乱吃药，最常用的解决办法就是保守治疗。 她也想把伤一口气根治好了，但各种国际大赛接连不断，队里不能没有一个主心骨。邱萍决定，还是等退役之后再慢慢调理自己的身体。 “健康上的问题不不能掉以轻心，教练组强调过多少回了……” “小曼还在里面，快治疗完了。你要跟她说明天的比赛吧？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啊，拜拜屿哥。” 邱萍难得说了这一长串的话，说完之后也不管秦屿什么表情，果断开溜。 “嘿……你们可真是。” 明天邱萍单打的对手是一名新加坡选手，以往她对邱萍的胜率极低，邱萍在技战术上是占有绝对上风的。想到此节，秦屿便也把心放了回去。 天天操心这个操心那个的，林靖这家伙背地里好像没少吐槽过他唠叨…… ＊ 次日，林靖和许焰快速结束了混双的比赛。两个人越来越有默契，林靖也顺利适应了比赛节奏，开始发挥出这对组合真正的威力。 旁边的球台上，沈亦昭和佐佐木樱之间的比赛还在进行中。 林靖一边收拾着包，一边忍不住向他们那边张望。 她看见大比分，吓了一跳。 “三比一？！” 三比一，沈亦昭是那个一。 许焰也跟着看了两个球，“不太应该啊，昭昭是不是被打崩了？” 此时，沈亦昭和佐佐木樱正陷入了相持中。 沈亦昭对她打来的球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只能被动地把球回上台，这就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佐佐木樱厚得像一堵墙一样，她打不透。 “心态已经乱了。”秦屿叹道，“沈亦昭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的话，她这场真的胜算不大。” 林靖知道他说得有道理，却还是忍不住为好友说话：“她的储备和基本功完全够，拿出平时对内比赛的那种水平就够了啊……佐佐木樱……媒体吹得倒是挺邪乎。” “你还别不信邪，她的这一套是很不好对付的，不然怎么爆冷赢了那么多名将？” “她也是男子化打法？”许焰冷眼瞧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秦屿表示肯定：“眼力可以啊小子。日本队虽然没这么往外说，但他们对佐佐木樱的培养思路绝对是往这个方向走的。你觉得她和林靖对上怎么说？” “那必须林靖赢。”他倒是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哦，也对，感情上有偏向是很正常……”秦屿故意逗她。 “明明就是从客观出发的理智判断！”林靖不满地说，“屿哥你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 “你瞧，她还不服气啦。”秦屿望向许焰，示意他为自己帮帮腔。 许焰一本正经地说：“林靖说得没错，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屿哥，太不应该了。” 秦屿：“……” 自己看着长大的乖乖仔突然不向着他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第114章 征战横滨（六） 第五局，沈亦昭在十比七领先的情况下被佐佐木樱连追了两分，张永辉指导不得不叫了个暂停。 他看出来，沈亦昭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心已经被捆住了。 这孩子平时素来以打球灵动、鬼点子多著称，可现在她的球有点木木的，失去了往日的灵气似的。 尤其是在对关键分的把握上，沈亦昭不怎么敢放开手去用自己擅长的招数，反而中规中矩地给了对手不少机会。 “这一局一定要拿下，你现在心里必须有这么一股气，知不知道？”张永辉说道，“佐佐木樱的技术特点我们昨天不是才分析过，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你就按照平时我们练的关键分去打，把这当成一次最大训练。” “还是用你最拿手的落点去克制她，发球偷个长的去骗骗她，你这一整局不是还没有发过长球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你平时训练中最拿手的东西拿出来用，明白吗？” 张永辉面色十分严肃。 他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局，沈亦昭必须拿下。 接下来的第六局，对她来讲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沈亦昭现在虽然已经坐上了主力位置，但终究还是没有一场硬仗来帮她站稳脚跟。和佐佐木樱的这场对战，就是一块最好的磨刀石。 沈亦昭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这无疑给了她更大的压力。 她最不喜欢压力了。 沈亦昭缓了缓呼吸，发球。 球直奔球台底线而去，佐佐木樱却是早有准备，完全没被她的发球变化晃到。 她将球大力抽回的一瞬间，脸上似乎还挂上了得意的笑容。 这一抹笑是如此刺眼，以至于短暂地令沈亦昭慌了神。 她全都算到了？ 自己的战术、布局、甚至是这种小花招，全都在她的掌控范围之内！ 沈亦昭平时都是用圈套去套别人居多。扎实的基本功和天赋中刻着的战局把控能力使得她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一路顺顺利利地来到了如今的位置上。 现在突然有一个球技不输她的人站了出来，对她说：你的招式，对我全部都不管用哦。 这对沈亦昭心理上的打击，堪称是毁灭性的。 十比十。 佐佐木樱是彻底打开了，赢下一个球后连叫了两声为自己助威，气势如虹。 沈亦昭求助似的看向张永辉，发现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 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提示。 她怎么办？ 不自觉地，沈亦昭脸上露出了为难和犹豫的表情。这些全部都被她的对手看在了眼里。 教练平时总说沈亦昭是和她年龄相仿的最强对手，可在她看来，沈亦昭选手也不过如此嘛！ 赢下她，自己就能晋级四强，对战新科奥运冠军安佳羽。 想到此处，佐佐木樱感觉胸口的热血都在沸腾！不过这念头也只是闪了一瞬，她便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有两颗球，她要用最专注的姿态去应对。 沈亦昭从场上下来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淌了满脸。 佐佐木樱则是开心地和自己的教练拥抱、庆祝，场馆内也响彻日语的欢呼声。 四比一，这场比赛佐佐木樱赢得漂亮。 朦胧中，沈亦昭看见夹杂在日本观众中的几名中国球迷默默收起了国旗。这一幕，甚至比她输球还要令她难受。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辜负了教练、球迷，也辜负了她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 张永辉沉着脸，语气还算温和：“回去之后好好总结，你接下来还有比赛要打。” “张指导，对不起！”沈亦昭抽噎着说。 为了帮她摸清楚佐佐木樱的球，张指导已经做了厚厚的笔记，昨天还特意和她一起看了佐佐木樱的比赛录像，一点一点地给她讲了第二天比赛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张指导画的重点很准，可她这个不争气的学生却依然挂科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张永辉叹道，“如果一定要说，你最对不起的人还是你自己。” 第五局，沈亦昭一度手握三个赛点都没能拿下比赛，这让他很是痛心。 以她的实力本不该止步于此的，她在最关键的时候还是犯了犹豫手软的老毛病。 沈亦昭抽泣着点头，泪水怎么擦都擦不完似的。 张永辉带了她这么久，完全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孙女去看。他已经快到退休的年龄，但并没有离开国家队的打算，还不就是因为放不下他组里的这些孩子？ 他想趁着自己身体还硬朗，多带两年。起码能亲眼看着喻飞、沈亦昭这些孩子成长成为真正可靠的中坚力量。 “快擦擦眼泪，待会儿还有记者采访。”张永辉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沈亦昭声音囔囔的，“能不能不参加采访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呜呜……” “知道丢人就是好事！”张永辉说，“快去吧，该面对的事情，你早晚要面对。” 这就是他的教学理念。 他是很心疼沈亦昭不假，但他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纵容着她。 她得够疼、够痛，才能更好地进步。 沈亦昭眼睛肿得跟个桃子似的，照样乖乖地站在了采访区接受采访。 “沈亦昭选手，作为中国队的天才少女、最年轻的世界冠军，大家其实都非常期待你的表现。但在这场比赛中，你看起来像是被佐佐木选手压制住了，请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一名日本记者。 他把沈亦昭抬得足够高。而佐佐木樱刚刚踩着沈亦昭进入了四强，就更能证明她这个四强的含金量了。 “对手的表现非常出色，我今天确实发挥得并不好。可能因为第一次交手，我对她还不够熟悉，回去之后也会好好总结自己的问题。” 哭归哭，沈亦昭的回答还是很沉稳得体的。 还是那名日本记者：“佐佐木选手连克任清橙和你两位中国队的主力队员，你是否认为她有希望打破中国队在女乒的垄断地位呢？” “比赛中发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我还是会相信我的队友。”沈亦昭直直望向镜头，“希望她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可以有更好的发挥。” “如果佐佐木樱进入了决赛，她将面对的就是邱萍和苏彤之间的一位……” 沈亦昭本就攒了一肚子的委屈，又听这记者讲话如此没有分寸，饶是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等她真进了决赛再说这种话吧！” 说完，沈亦昭转身就拎着包走了。 来自中国的体育记者“不经意”地拦住那日本记者怼过去的镜头，冲沈亦昭说，“昭昭，双打加油！” “谢谢！” 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沈亦昭犹带哭腔的两个字。 第115章 征战横滨（七） 这天晚饭的时候，女孩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也算是一整天下来难得的放松时刻。 安佳羽、苏彤、沈亦昭和林靖坐在一张桌子上，沈亦昭的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从输给佐佐木樱这件事之中缓过来。 她在刚刚输掉比赛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很没用，怎么在一度领先的情况下还能让人给反超过来了呢？ 明明她们几个是坐在一起的，但沈亦昭始终没怎么说话，这和平时活泼爱说笑的她完全不同。 安佳羽东拉西扯的，什么事情都说一些，硬是没有提比赛相关的半个字。 “你们想不想比完了赛去旅游啊？我都打听好了，听说现在去南方挺好的，气候不冷不热的。而且又是旅游淡季，人也没那么多。” 她都想好了，一旦有了假期，就带着家人一块儿去放松放松，也算是犒劳自己了。 林靖也跟着附和：“除了打比赛，我还真没怎么去南方玩过。那边好吃的东西是不是挺多的？” 一般提起好吃的食物，沈亦昭八成会凑上来聊两句。可今天沈亦昭却保持着沉默，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 苏彤突然开口说道：“佐佐木樱和千叶凛这对搭档，主要的进攻方是佐佐木。千叶凛她虽然成名早，但说实话单板质量一般。佐佐木的水平你今天已经领教过了，所以我认为你们明天可以试着从千叶凛身上突破。” 明天的女双半决赛，将由林靖和沈亦昭对战佐佐木樱、千叶凛这对组合。 安佳羽正小心地避开着相关的话题，没想到苏彤一下子就直截了当地把话题转到了比赛上。 她俩本来是想帮着沈亦昭缓解一下心情的，所以安佳羽才一直说着沈亦昭从前最感兴趣的话题。苏彤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不是往人家的伤口上撒盐么！ 安佳羽悄悄捅了苏彤一下，示意她委婉一些。 苏彤理也没理，自顾自地往下说：“今天你明显对佐佐木的近台快攻没有什么办法，好在明天是双打，她需要和千叶凛去配合衔接。不过佐佐木的力量非常大……” “苏彤！”安佳羽见沈亦昭的眼睛中又泛起了水光，出言打断了苏彤的话。 苏彤轻轻拍了她一巴掌让她别捣乱，又正色对沈亦昭说道：“昭昭，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但是输球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如果你真的难受，那就好好利用今天晚上的时间，和靖儿一起去分析分析佐佐木的双打，多少弥补一点。” 苏彤和沈亦昭是省队的队友，她们两个之间的相处就更多了。在省队的时候，苏彤就一路带着这个小妹妹打比赛，二人之间的亲厚更不比旁人。 她们两个的关系，其实也算是亦师亦友。 这时候说好听的话哄她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她必须去当这个“恶人”，让沈亦昭快点振作起来。 沈亦昭哭丧着脸：“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 “可是你就是放不下这件事？”苏彤问。 沈亦昭点头。 “觉得自己难受、委屈，恨自己没能好好发挥？” 沈亦昭重重点头。 “一场比赛而已，你看她。”苏彤指了指不远处。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沈亦昭看见舒曼正在和秦屿一边讨论着什么，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的。 “小曼今天也输掉了和佐佐木的混双比赛，你觉得她不难过么？” 苏彤一改往日懒洋洋的模样，正色说道。 “你看她在干什么，在和自己的教练沟通、复盘。” “你还要在这边抹眼泪么？” 剩下的话，已经不用苏彤多说了。 比起舒曼，沈亦昭所获得的锻炼机会可就太多了。因为打法特殊的缘故，舒曼虽然技术水平很不错，但在队内大部分时间都是担任陪练的角色，登上国际赛场的机会并不是很多。 她输掉了这场来之不易的比赛，心里的痛苦绝不亚于沈亦昭。 更何况，佐佐木樱在赛前还跟她放过狠话，这样的败局就显得更让人难以接受了。 安佳羽悄悄跟她咬耳朵：“是不是说得太狠啦？” 苏彤撇撇嘴，“猛药才能起作用。” 此时此刻，舒曼的情绪看起来很低落，但表情还算平静。 比起沈亦昭，她的脸上还多了一分最为可贵的坚韧。 总结了一通之后，秦屿得出结论：“其实你和徐凯今天的表现都非常出色了，发挥得很好。” 这对双削组合在技术、战术甚至临场发挥上都没有太多可指摘的地方。 但削球这种以防守为主的打法，注定会是被动的。 在如今的“大球时代”，球的旋转被削弱了不少，削球这种特殊打法更是难以在顶尖赛场上寻得一席之地。 佐佐木樱有一句话没说错，削球，只有会打和不会打的区别。 这对日本搭档都不是削球苦手，又同是日本当今站在金字塔尖的选手，舒曼和徐凯很难在他们手里讨得好去。 舒曼苦笑道：“这不就更让人不爽了么？削球，真是……” 她从来不后悔自己走上了这条道路，但也难免会有幻想：若是我当初没有选择削球，会不会和现在就不一样了呢？ “这也不是削球的错啊！”秦屿连忙纠正道，“要是赛场上全是一模一样的打法，还有什么意思？就是需要不同的打法百花齐放么，每一种技术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舒曼，无论是你，还是削球打法，都是中国队的宝贝。”他认真地说，“所以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去怀疑自己，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至于今天的比赛……”秦屿义愤填膺地说，“他们今天运气也太好了，没看最后那几个擦边球多搞人心态。不信下次你们再打他们试试，谁输谁赢还说不好。” 舒曼知道他是在宽慰她，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116章 征战横滨（八） 世乒赛的倒数第二个比赛日。 这天上午将先后举行双打的半决赛以及混双半决赛，下午和晚上则将展开单打的半决赛和混双决赛。 这说明，有的选手可能还会面临一天四赛，这对他们的精力和体力都是很大的挑战。 上午的女双半决赛中，分别是林靖、沈亦昭对战佐佐木樱、千叶凛组合；苏彤、喻飞对战邱萍、安佳羽组合。 在新的奥运周期里，国乒队向来都会大胆地尝试各种双打组合，为下一届奥运会做充足的准备。邱萍和安佳羽这对搭档历史成绩不俗，苏彤和喻飞则是教练组的一个新的尝试。 混双的半决赛中，最令人瞩目的战局当属许焰、林靖对战田岛健雄、佐佐木樱。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本届世乒赛的女双半决赛。现在为您带来的是中国队沈亦昭、林靖对战日本队的千叶凛和佐佐木樱。我们特别请来了薛红老师老师作为解说嘉宾。薛老师，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薛红。” “佐佐木樱这位小将可以说是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啊，首次参加世乒赛，至今还未尝一败。说起来昨天的女子单打中沈亦昭还输给了佐佐木樱，没想到这么快就迎来了两个人的第二次交锋。” “佐佐木这个小孩儿显然是日本队精心培养很久的了，这次突然在世乒赛放了出来，打了很多协会一个措手不及。”薛红说道。 主持人：“是的，不知道今天沈亦昭能否成功复仇呢？喔，我们可以看到现场还来了不少中国球迷，在给我们的选手加油助威。” 沈亦昭望着看台上鲜艳的五星红旗，突然有一点恍惚。 她又想起了昨日自己输掉比赛之后，看台上的中国球迷沮丧地收起国旗的样子。 “……还是按照咱们说好的，坚定地执行战术……”秦屿正做着战前最后的嘱托，发现沈亦昭跑神了。 “沈亦昭，醒醒！”他说，“待会儿就上场了，你这个状态可不行啊。” 沈亦昭回过神来，懵然地冲他点点头。 “我刚才说什么了？” “针对千叶凛？” 这正是他们商量好的战术之一。 但很显然，沈亦昭刚刚就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吧！ 秦屿无语，“上场之后还这么迷糊可不行啊！待会儿进行的是世乒赛，女双半决赛！快蹦一蹦，把自己热起来！” 沈亦昭依言做着小幅度的跳跃，试图激活自己的身体。 “你还好吗？”林靖担忧地问。 “我没事。”沈亦昭勉强扯起一个微笑。 她的回答并不能让林靖安心。 林靖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沈亦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和林靖睡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她不知道沈亦昭是不是一夜没睡，但是她能肯定，沈亦昭绝对是没休息好。 她的状态，实在是令人担心。 “好的，比赛开始！” …… “佐佐木樱反手快带，林靖反撕——漂亮！林靖这个球非常果断，非常凶狠啊！” 薛红赞同道：“林靖一上来就打出了她的气势，上手就是搏杀，这也是林靖的风格。” 主持人：“对，别看佐佐木樱个子不高，她的力量在女选手中是可以排在前列的。但林靖完全不怕她，佐佐木的球硬，林靖比她还硬。” 薛红：“你看现在这个球，千叶凛被调开了，又是我们的机会——” “哎呀！好可惜！”主持人遗憾道，“刚刚那个球是个非常好的机会啊，可惜沈亦昭没有把握住。” “现在第一局的比分来到了八比六，中国队领先。” …… “薛老师，我感觉沈亦昭今天的状态不是很好啊，是不是受到了昨天输球的影响？” “大家都是非常专业的运动员，知道该怎么去应对输球之后的负面情绪。不过每个人都状态有起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发现没，林靖现在正在很主动地去带动她的搭档。” 场上，佐佐木樱突发奇招，削了一板！ 她的球拍藏在了球桌底下，掩盖住了她削球的动作，林靖不是很好判断球路。 能够清晰看到她小动作的薛红和主持人都暗自为她捏了把冷汗。林靖，能处理好吗？ 林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来球飘忽地磕在了球桌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乒。 林靖大幅度向左弯下腰肢，左手撑地，右手挥出了势若千钧的一拍—— 哐！ “漂亮！啊我的天，这个正手爆冲实在是太提气了！我觉得这个球已经可以入选本次比赛的十佳球了！薛红老师您说是不是？” 主持人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这就是林靖啊！总能给我们带来各种各样的惊喜！她这一个球不只是干净利落地拿下了第一局的比赛，看起来还让佐佐木樱很是沮丧啊！” “你说得对，这个球也在一定程度上压制住了对手的气势。” 薛红说着，为自己的省队小队友感到开心。 短短两年的时间，林靖的成长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 林靖在当年那届全锦赛上还是名只知道猛冲猛打的悍将，而现在，她称得上一句有勇有谋。 乒乓球中的对抗，不只是局限在球桌上。 对战双方在球桌下的心理交锋，也是暗潮汹涌、十分精彩的。 林靖牺牲了一些看起来更加合理的应对措施，就是要先在气势上压对方一头。 你不是骄傲、不是厉害么？那我偏就要让你吃个瘪。 “第一局表现不错，林靖你第二局可以稍微稳一点了。”秦屿知道她的用意，也对她的做法表示了肯定。 他目光转到正沉默喝水的沈亦昭身上，话语微微一顿。 “你这么下去不行。”他快速说道，抓紧着局间休息的每一秒钟，“第二局一定要主动起来，知道吗？沈亦昭你听着，千万不要再让昨天的比赛失利压在你的身上。” “输了就输了么，眼下正是你报仇的机会啊！你得把自己调动起来，明白吗？你们是在打双打比赛，不能指望林靖一个人撑着。就算是你苏彤姐来了，她也不可能拖着一个这种状态的沈亦昭打赢比赛！” 沈亦昭被他这后半句话喝醒了半分。 对，她是在打双打，现在不是摆烂的时候！ 两人回到球桌的路上，林靖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头，用力捏了一下。 “我们已经赢了一局。” “她们，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沈亦昭点点头，握住自己的球拍。 她俯下身子做好接发球准备，左手紧握成拳。 第117章 征战横滨（九） 听见了林靖的话，沈亦昭稍稍振奋起了精神。 她强迫着自己要放下杂念、专注眼前的比赛。只是她的主观意愿是好的，可是有的时候人的心情并不能完全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控制住。 不管怎么说，沈亦昭的状态比起第一局可以说是渐入佳境。 她可以非常明显地感觉到，林靖是在用尽全力去拼，这极大地鼓舞了她。 “现在第二局的比分来到了六比三，中国队暂时领先。喔——沈亦昭这个球很坚定啊，她好像正在慢慢进入状态。” 薛红：“对，你看沈亦昭现在的表情比一开始来说都要自信了不少，说明林靖对她的这种带动还是很有作用的。有时候在场上就是这样，搭档之间心情、状态是能够影响到彼此的。” “现在进入了相持……哦？漂亮的侧切！七比三！看来日本队的这对选手对上我们这对新星组合没有太多办法啊。” 这种话，说得有点早了。 薛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打断道：“还是看她们的发挥吧，千叶凛也是非常有经验的选手了，眼下这种场面的出现其实是有点奇怪的。看看她们两个会如何应对。” “咦，日本队选择叫了暂停。薛老师，您觉得这个暂停是不是叫得有点早？毕竟现在才是第二局啊。” 在一场比赛中，参赛双方只有各一次的暂停机会，暂停时间也只有短短的一分钟。因此在什么时机叫暂停，也是每一名运动员和教练员都要研习的重要课题。 “好奇怪的暂停啊。”林靖也跟秦屿嘟囔着。 “八成就是想打断一下你们的气势，千万别上当啊。”秦屿叮嘱道，“记住刚才在场上的状态，就是要这么去发挥……” 两个女孩刚刚的表现都还不错，他也没什么过多要说的，便根据战局重新给她们强调了一下战术。 回到赛场之后，林靖和沈亦昭感觉有点不对。 那对日本组合的进攻重点原先是在林靖这边的。这很好理解，毕竟林靖的名气没有沈亦昭大，成绩也没她好，对方当然要从弱点击破。 沈亦昭在打球的时候喜欢借力打力，跟对手打落点、打控制，而非硬碰硬。 佐佐木樱则正好相反。 这名日本小将的力量极强，最喜欢主动发力。在这一点上，她和林靖很像。 沈亦昭被雨点——不，是冰雹——一样的攻势打得有点喘不过气来。对手击过来的球让她手掌发麻，明明很轻的乒乓球好似一到了她这边就有了不容忽视的重量感。 “哎呀，怎么回事，对方明显是在针对沈亦昭！”主持人并非专业球员，此时也看出来场面局势又有要反转过来的倾向。 “日本队的暂停非常有效，她们已经从沈亦昭手里连夺了三分回来。” …… “咦？”薛红发出一声惊呼。 “哎唷！”主持人也看到了引发争议的那个镜头。 三秒钟前。 佐佐木樱和千叶凛将比分反超。沈亦昭错误地判断了一个旋转，导致回球下网。 她沮丧地摇着头，不经意间看到了佐佐木樱和千叶凛的互动。 佐佐木樱耸耸肩，摊开双手做了个挺不屑的姿势，顺便冲着沈亦昭的方向挑了挑眉。 千叶凛则是和她击掌，用日语和她说了句什么。 佐佐木樱闻言撇了撇嘴，用清晰但极不标准的中国话说了句：“她不行。” 比起生气，沈亦昭心里更多的是痛恨。 她恨她自己，为什么怎么打怎么不上台？ 平时在训练中她分明不是这样的！她有实力，她知道她不该是这种水准！ “佐佐木这是在挑衅么？”主持人讶异道。 “是挑衅没跑了。”薛红肯定道，“这没准儿也是她们的战术之一。做一些场外的小动作，不为别的，就是要恶心你。咱们以前也有中国选手经历过这种事，还真有上套的。” “这时候你的心理要是真因为对手刻意的挑衅而产生了波动，那就是正中对手下怀。”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将，薛红对各种各样的奇怪事都见得多了。 沈亦昭参加的比赛不算少，但这种明晃晃的嘲讽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林靖刚才没看到对手的小动作，她只知道自己回头看沈亦昭的时候，发现她的情绪好像更低落了。 “没事。”她以为沈亦昭是在为自己的失误而自责，出声安慰道。 “下一个回合我要加旋转，你帮我补好板。”林靖说。 沈亦昭机械地答应着，也不知听进去几分。 她的心理素质本不该这么脆弱。昨天的比赛失利之后，她就一直被负面情绪包围着，此时佐佐木樱的嘲讽只是充当了最后一根稻草。 第二局，八比十一。 相当离谱的结果。 在日本队的主动暂停之后，林靖和沈亦昭组合只从对手手中撕下来了一分。 饶是秦屿当女队教练之后脾气好了不少，这时候也难免犯急。 局间休息时间有限，他配合着手上的动作，抓紧功夫对二人进行输出。 “秦指导急了啊……”主持人感叹。 “嗯，他现在恨不得自己上去打，着急啊。”薛红倒是挺理解他的心态，“沈亦昭好容易攒起来点儿士气，然而上一局佐佐木和千叶两个人就是盯着沈亦昭打，把她又给打蔫了。” “希望林靖不会受到太大影响。”主持人说道。 “她不会。”薛红十分笃定，“这对组合里，大部分是林靖主导，沈亦昭负责补板和控制。林靖的心态是很让人放心的。” “对哈，差点忘了，薛老师和林靖还是省队队友，想必您也是很熟悉她。” “林靖那会儿还没回国家队，已经是队里公认的主心骨了。她就像根竹子一样，你给她施加压力吧，她可能会弯一弯，但不会被你压折。相反的，她的触底反弹是非常可怕的。” “属于遇强则强的类型？” “对，典型的大赛型选手。” “第三局比赛开始了！” “沈亦昭……”主持人只是说了三个字，说不下去了。 他个半瓶子咣当的水平都能瞧出来，沈亦昭并没有恢复她的全盛状态。 林靖的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她内心的丝毫波动。 “我拧，你过渡，我抽。” “拉起来，我变线。” “我拉佐正手，你防她直线。” 一个回合接着一个回合。 林靖不断提醒着沈亦昭，就像是在操纵着个半自动机器人一样。 以沈亦昭现在失魂落魄的状态，她们能多赢下一局似乎都是痴人说梦。 大脑在飞速转动着，林靖的意识、反应、体力都被调到了极限。 她感到很疲惫。 但她咬着牙，坚持在等待沈亦昭醒过来。 第118章 征战横滨（十） 沈亦昭其实一直在努力寻找解决方法。 她今天手感的确不好，又被对手精准限制住，有再多的本事也很难施展出来。 打到最后，她看见林靖出了一身的汗，轻薄的运动背心都贴在了她的身上，就跟刚洗过澡一样。 “靖儿，都怪我……”趁着去擦汗的功夫，沈亦昭对她说。 “别说这些。”林靖把脸埋在毛巾里，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压抑已久的疲惫和无助。 取下毛巾，她又变成了那个大心脏的林靖，休想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丧气。 这是秦屿教她的。 在比赛的时候最好酷一点、喜怒不形于色，让对手没法从她的表情上判断出她的心情。 他那时候跟她说，你就算真的慌了也得装着不慌，你不慌，对手就慌了。 林靖听着觉得挺有道理，就要求自己在赛场上这么去做。 现在佐佐木樱和千叶凛慌不慌的她不知道，沈亦昭似乎真被她带得平静了许多，这就是大好事了。 “再试试调动她们的跑位，”林靖轻声说，话音中略带着喘：“她俩的跑位还没那么默契，从这儿突破看看。” “还有三分……”沈亦昭说，“要不再搏杀一把？” 林靖摇头，“我还是想找出她们的弱点。” 沈亦昭想了一秒钟，“行，那听你的。” 现在她们这局四比八落后，就算搏杀成功拿下一分，能赢下这局的概率又有多少？ 林靖在这么长时间的交手中，大概看出了她们配合中的问题。 她不是很确定，但值得一试。 她和沈亦昭就算输了，还有她们的队友将在女双决赛中对上这对日本组合。 如果她赌对了，中国队的胜算就又多了一分。 决胜局的比分，九比十一。 “从四比八到九比十一，最后林靖和沈亦昭也给日本队造成了不小的压力。两位选手在后面的表现是很坚定的，她们从来没有放弃！我们相信她们这对组合在未来还会有更好的成绩。”主持人做着总结。 “接下来本次世乒赛的女双决赛将在明天上午十点举行，由中国队的苏彤、喻飞对战日本队千叶凛、佐佐木樱。稍后我们将进行混双半决赛的直播，期待您的收看！” * “辛苦了。”下场之后，秦屿对林靖说道，“抓紧时间休息，接下来你还有混双的比赛。” 他看向沈亦昭，眼神中有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回去之后好好总结吧，其实你最后几个球的处理方式是对的，怎么没早点这么做呢？” 沈亦昭垂着头，抽了抽鼻子。 秦屿见不得小姑娘哭。 看她这样，他别开头，硬着心肠说道：“赛场上的心态问题必须要引起重视，如果你们这场是决赛呢、是在奥运会上呢？类似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若是这个毛病还改不了……那你很难再往上走一步。” 沈亦昭点头，哽咽得说不出话。 这个道理，她何尝不明白？可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 “好啦，走吧。”秦屿放缓了声音，带着两个人往外走。 林靖只能休息不到一个小时便要去参加混双的半决赛，便跟着秦屿去休息去补充能量。沈亦昭，则被自家的主管教练叫走谈话了。 等她走后，秦屿望着安安静静吃巧克力的林靖说：“发现她们的问题了？” 林靖能看出来的，秦屿和教练们也看了出来。 他知道，林靖是在用最后几个球帮决赛的队友们试探佐佐木樱和千叶凛的弱点。 林靖没理他。 秦屿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嘿，想什么呢？” 林靖对眼神有点茫然，“啊？你说啥？” “我是想问，你发现她们的问题了？” 林靖点头，“可惜看出来得太晚了。” “中间你们都快被人家打懵了，能调整过来就很不容易。”秦屿顿了顿，“千万别自责，好不好？已经很棒了，真的。” 真的，也很让他骄傲。 他能看到林靖身上的坚持，看到她在逆境中拼命拖着队友往前冲，也能看到林靖在最后关头依然心系着整个队伍。 她不仅仅是在为自己而战。 “我没自责呀。”林靖抬起头看他，咧嘴一笑，“没来得及呢。” 秦屿也笑了，“对，这种事情等回去再说……那你刚才发什么呆呢？” 林靖挠挠头，“我想待会儿的混双先去调动他们的跑位。” 她一边吃一边说，两边都不耽误。 “千叶凛是左手，按理说她们左右配的话在路线上是有优势的，可是这种情况下佐佐木的跑位都不太顺畅。我想是不是她本人在这方面的意识就有点问题？” “嗯，你继续说。” 她所说的，可能还真是个很好的思路。 “佐佐木和千叶、田岛的单打实力都很不错，所以在前面的比赛里面他们甚至不需要强调配合，靠两个人的单打实力就能赢下比赛。佐佐木才那么小，田岛和千叶又是俩大忙人，各处飞着参加比赛，她能跟他们磨合多久？” 这是连场外因素都考虑到了。 “日媒天天讲佐佐木樱和她的搭档配合默契，我都快被忽悠瘸了。”林靖嘟囔着。 “都跟你说了比赛的时候暂时别看这些，容易分心，怎么不听话呢！” “我没忍住嘛！”林靖理直气壮地说，“你就说，我和许焰这么打有没有搞头？” 田岛和佐佐木都是右手击球，在跑位上的漏洞应该比佐佐木和千叶凛还更明显一些。 那他们就去重点针对这个问题。 “我觉得完全可以！”秦屿正色肯定道。 他说完，又感叹了一句：“没想到有一天，轮到林靖去抓别人跑位的问题……” 他可没忘了，从前练双打的时候是谁一个劲儿地往搭档身上撞。 “都是黑历史，不准提了！”林靖不满地嚷嚷着。 第119章 征战横滨（十一） 混双半决赛的较量即将开始，许焰提前来到了候场区。 他到达的时候，正看见林靖叼着半根香蕉，抓紧一切时间补充体力。 “感觉怎么样？”许焰说着，在她旁边坐下。 “你说佐佐木啊？我刚想跟你说来着，我觉得我们待会儿可以主动去调动一下他们的跑位，佐佐木在这方面可能还是有点问题……” 许焰愣了一下，“可以啊。” 林靖吃完香蕉，擦了擦手：“是吧，刚才和昭昭打的时候我们俩没来得及多试试，中间有点被她俩打乱了。唉，也是有点可惜的。” 许焰笑道，“我是想问你，状态恢复得怎么样，刚才看你从场上下来的时候衣服都湿透了。” “还可以吧，”林靖又打开了一瓶功能性饮料喝了一大口，“平时训练的强度不比这个大多了，没有压力。” “这儿又没人，你跟我说实话。” 林靖探头在走廊里看了看，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她轻轻松了口气，吐槽道：“我刚下来的时候腿都要软了。” 这种话可不能让对手听见，他们得悄悄地说。 林靖的体力一直是她的短板，这也是她一直在努力提升的地方。不过目前看来，她的耐力在女队员中也不算好的。 而佐佐木樱则不同。她在这几天的比赛中一直都是活力满满的样子，而且佐佐木身兼三项，即便是打到最后一场也能看出来她的力量、跑动都还是很有质量的，在这点上她要明显胜过林靖。 许焰也很配合地压低了声音：“好，那我们尽量速战速决。” “你说话算数哇？” “嗯嗯，还是比较靠谱的。” 秦屿走过来，便看见这俩神神秘秘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俩这交头接耳地干啥呢？收拾收拾吧，准备上场了。” 佐佐木樱出现在镜头前的时候，能明显看到她脸上自信满满。毕竟刚刚才取得了女双决赛的入场券，而她接下来的对手还是她的手下败将之一。 林靖的脸上照旧没有太多表情，平静而又礼貌地去和对手、裁判致意。 “林靖年纪不算大，心理素质是真不错啊，我发现她在场上要么是没什么表情、要么就是很意气风发地去喊出来，特别提气。” 薛红：“哈哈，孩子明显是长大了。她前两年打全国比赛的时候还是比较容易上脸的，有什么情绪都很外放地表现出来。” “佐佐木一看就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场比赛她已经赢了呢……好，闲话不多说，比赛开始了！” 林靖和许焰从一开始便选择了锁住田岛健雄，用强横的单板质量去轰佐佐木樱。 “哇，许焰和林靖一上来就打得很凶啊！” “这一轮其实是日本队的优势轮，由林靖去接田岛健雄的球。但是我们能看到，林靖一点也不怵他，反而把一些威胁变成了自己的机会。” “林靖主动侧身抢攻，佐佐木樱看起来来不及跑到球台边了！进攻得分，漂亮！” 场上，林靖吼了一声，像只成功猎杀了猎物的小豹子一样。 “好使！厉害了林靖。”看见两个人场前临时商量的战术成功套路了对面，许焰对林靖说道。 “那必须。”林靖说着，从眼角夹了眼佐佐木樱，顺便摇了摇头。 小女孩接收到她这个意味明显的眼神，脸都快气红了。她什么意思，看不起自己么？明明是手下败将，到底哪儿来的勇气嘲讽她？ 林靖用球拍扇了扇风，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似的。不过她可没有忘记佐佐木樱在上一场比赛中是怎么搞沈亦昭心态的，她不过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中国队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前两局，日本组合也计划着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第三局十比十，秦屿主动叫了暂停。 “正好是咱们的发球轮，完全可以变变发球，一鼓作气拿下这一局！佐佐木的心态有点不好了你们发现没有，那就去针对她，抓住她的弱点多打一打。” 林靖默默给自己掰了个香蕉吃。 她现在已经很累了。 在上午的两场比赛中，林靖没有给自己留丝毫退路，每一板球都是拼命去争取。 秦屿作为一路带着她成长起来的教练，对她的体力问题十分了解。 “好好缓缓，打完这一局又能休息一会儿。”他安慰道。 许焰把球递给林靖的时候，手指轻轻在她的掌心擦过。指尖传来微凉的温度，手掌的主人看起来面色平静，嘴唇却有些发白。 许焰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在球台下，管她要了一个发球。 “中规中矩的发球……许焰拧拉得分！哇，这个旋转真是非常漂亮，咱们换个角度再看一遍！”主持人激动地说着，让导播切了个镜头。 慢镜头下，许焰拧过去的弧圈画了个大大的C字形，即便是田岛这样有经验的选手也没能应付好其中的旋转，回球下网。 “十一比十，来到了中国队的局点！” 下一个球，许焰依旧是主动搏杀，在极短的回合数内解决了战斗。 秦屿在第三局的那个暂停，好像无意之中改变了什么。 节奏，是中国队组合的节奏！ 就连场外的观众都能看出来，中国队的这个男孩打得要比前几局更加兴奋、更加主动了。在薛红、秦屿这样的专业人士眼中看来，许焰主动承担了调动林靖、帮她兜底的责任。 林靖在第四局是强撑着一口气在打，打到后面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了。 许焰没有给对手针对她的机会，能一板子抽死的球就绝不会留给林靖去应对。 …… “九比十一，林靖、许焰！” 最后一个球结束，主持人激动得喊了起来。 “他们做到了！四比零，中国队拿下了混双半决赛，晚上将和香港队和新加坡队中的胜者展开决赛的角逐！” “让我们恭喜这两个年轻人！” 如雷般的欢呼声灌入耳中，林靖也不自觉地呐喊出来，融入在这一片欢呼的海洋中。她手一松，球拍掉在了地上。 她和自己的搭档击掌，两人顺势用力拥抱在了一起，去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 “速战速决？”林靖笑着问。 “哈哈，必须说到做到！” 秦屿在教练席看着这对年轻的组合，把巴掌都拍红了。 如果给他一个特写，能发现他的眼眶有一点红红的。 林靖这一路走来的不易，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了。 她已经打赢了最难打的仗！晚上的决赛对手无论是谁，都难以再挡住她前进的脚步。 第120章 横滨收官（上） 下午六点整，林靖和许焰与来自香港队的混双组合进行了赫杜赛克杯的争夺。 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林靖的体力已经恢复到了不错的状态，至少比上午打混双的时候要好很多。 冠军的热门人员——田岛健雄和佐佐木樱组合——都已经被他们斩落马下，香港队的两位选手实力虽然不俗，但也到底没能爆冷。 是的，爆冷。 几天的比赛下来，林靖和许焰这对组合俨然也成了一骑绝尘的一匹黑马。甚至有人说，中国队和日本队之间的混双半决赛已经打出了本届世乒赛中混双比赛的最高水平。 在两个人接受赛后采访的时候，有记者也问出了相关的问题。 “首先恭喜二位取得了本次横滨世乒赛的混双冠军！在刚刚结束的比赛中，两位以四比一的大比分战胜了对手，感觉还是游刃有余的，二位给自己的表现打个分吧？” 许焰擦了擦汗：“没有，其实香港队的两位选手也非常优秀，在比赛中给我们造成了一定的困难……” 有搭档主动揽去了采访的活儿，林靖索性放心地发起了呆。 说实在的，她直到现在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就赢了？ 他们真就拿到了世乒赛的混双冠军？ 这可是世乒赛诶！ 现场直播的主持人看着林靖平静的表情，打趣道：“怎么林靖看起来没那么高兴呢？是觉得决赛打得不够过瘾吗？” 比起和佐佐木樱的半决赛，这场决赛的观赏性的确没那么强。 薛红：“她纯粹是还懵着呢吧，而且刚打完比赛也累，很正常。” 许焰一连回答了几个问题，记者觉得不太过瘾。 林靖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呢！ 于是记者又专门抛了个问题给林靖。 许焰见她神游天外的模样，轻轻撞了她一下。 林靖回过神，就听记者问到：“佐佐木在我们的采访中说，他们虽然是以四比零的大比分输给了你们，但是每一局的小局分都咬得很紧，林靖你怎么看？” “她说得对啊。”林靖眨眨眼睛，“确实咬得很紧，整场比赛都挺焦灼的。” 她寻思，这还用问么？翻翻比分就能看见的呀！ 记者继续往下抛问题：“她声称，今天是运气站在了你们这边。其实他们的水平并不在你们之下，下次交手也可能是他们以四比零赢下比赛，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林靖皱眉头了。 林靖为难了。 咋还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哇？ 这一两分的差距看似微小，但有时候可能一辈子都追赶不上。 在万众瞩目下，林靖开口：“那就让她去祈祷下次能有好运气吧。” 她挠挠头，“我是不信这个，我更相信实力。” 正式的采访结束之后，中国的体育记者给林靖透露：“佐佐木樱输给你们俩之后哭得可伤心啦，回去给你看采访视频。” “她哭啥？她发挥得不错啦。”林靖疑惑道。 “她是觉着差一点点就能赢你们了，不甘心呗！” 林靖在熟人面前也就不说什么套话了，很诚恳地跟记者姐姐说：“那让她来中国找我，我让她甘心甘心。” “哈哈哈，你现在是飘了哈？”记者姐姐笑道，“给你告秦指导。” 林靖就冲她傻乐，“我这不是高兴嘛！你别跟他说，不然他又得敲打我。” 许焰在旁边捡笑，气得林靖直拍打他：“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不服就继续打嘛，谁还惯着她了？” “对对对！”许焰举手投降，“收拾完东西快走吧，待会儿还有女双决赛呢。VIP看台都给留了位置了，你还去不去？” “去，必须去！”林靖把包往肩上一扛，冲记者挥挥手：“我走了啊姐姐，拜拜！” 她结束了自己在本次世乒赛的最后一场比赛，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 先前的那些压力和无形的包袱，实在是把她压得太狠了。 * 佐佐木樱的“不败金身”告破之后，她整个人看起来竟还有点蔫蔫的。 这场女双决赛在前两局打得还颇有点缠绵，然而苏彤和喻飞都不是吃素的。 教练组已经及时把林靖她们发现的日本队配合问题告诉了二人，并且制定了周全的战术。在短暂的适应之后，苏彤和喻飞越配越好，一度打得佐佐木樱和千叶凛抬不起头来。 林靖坐在看台上，队友每赢一分她都会随着周围的球迷欢呼、鼓掌，她也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宣泄着身体里残余下来的压力。 “悠着点儿吧，待会儿场上的人还没怎么着呢，你先给自己喊晕了。”秦屿说道。 “没事！”林靖说着，把手里的小国旗分给他一个。 “你这是哪儿来的？” “球迷给的，我还有两个呢。”她说，“昭昭去哪儿了，怎么一直没看见她？” 女子双打的决赛，按理说队里的人都不会缺席才对。 “她和你青橙姐在那边呢。”秦屿伸手给她指了指。 沈亦昭和任青橙和她们隔着好几排座椅，两个人周围的座位几乎空了一圈，也不知她们是不是故意选择了这个相对冷清的小角落。 她们也在认真地观看着比赛，只是身上似乎还笼罩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失意气质，和看台上的欢脱和快乐有些格格不入。 女线的选手中，她们两个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 眼瞧着苏彤和喻飞就要摘下桂冠，林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一枚金牌。而她们，却还在默默消化着自己的比赛失利。 林靖想去找她，但此时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有些遥远。 第121章 横滨收官（下） 林靖怀里抱着个亮闪闪的大奖杯，说什么都舍不得放下来。 “好啦靖儿，这些奖杯也该上飞机了。”沈亦昭在旁边劝道，“咱们不是说好了还得去逛逛免税店么，要抓紧时间呀，我还有好多东西想看呢。” 林靖恋恋不舍地瞅着奖杯上自己和许焰的名字缩写，终于有点被说动了。 她们面前停着个食堂大爷运食材的同款小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座形状各异的奖杯，分别是世乒赛中女单、男单、女双、男双四项比赛的冠军奖杯，现在就差林靖怀里的那个，五座奖杯就集齐了。 她们来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小车拉着五座奖杯来到了横滨。现在该回去了，又是同样的小板车把五座奖杯送上回中国的路。 林靖把赫杜赛克杯轻轻放在空位上，目光却不自觉地粘在了吉·盖斯特杯上。 吉·盖斯特杯，女单的冠军奖杯。能把自己的名字刻在这座奖杯上，是所有女子乒乓球运动员的梦想。 今年获得此项荣誉的，是安佳羽。 安佳羽在女单的半决赛中终结了佐佐木樱的夺冠梦想，强势闯入决赛。 作为奥运会的女子单打冠军，安佳羽现在无论是技术、状态还是心态，都处在最顶峰。她的夺冠，是很多人意料之内的事情。 林靖和沈亦昭往机场里面走，突然想起来今天好像还没看见安佳羽。 她平时是再活泼不过的性子，也喜欢和她们这些小队员一起说说笑笑的。今天没有安佳羽招呼着她们一起玩，林靖还有点不习惯。 “佳羽姐去哪儿了，怎么没跟我们一起？”林靖问。 “她昨天晚上就订了最近的一个航班回国了，我也是听张指导说的。好像是她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这么着急？咱们也比她晚走一天啊。” “是呀，不过我也不知道是具体是什么事情了。” 沈亦昭拽着她往里面走，“走啦走啦，听说里面有一家玩具店，我们去看看呗？” “正好，我球拍包的拉链有点不好使了，正想买个挂坠拴上。” “正好呀，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林靖这次打比赛还能拿不少奖金。她也不乱花，准备给自己买点小纪念品，然后剩下的就留给家人，给他们买些小礼物什么的。 沈亦昭所说的那家玩具店里面，此时正聚集了不少国乒队的队员们。 大家年纪都不大，平时大多也喜欢买玩具玩玩，解解压。 许焰跟他的小兄弟一起，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挑花了眼。 “焰焰，你看这个赛车酷不酷？”雷一鸣兴奋地问。 “酷啊，你要吗？” “买买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这辆车国内可不好买了。”他开心地把自己看上的东西都放进了购物筐里。 对比之下，许焰的购物筐显得空空的。 他眼前的商品架上挂着一个卡通的小豹子，正呲牙做出咆哮状。不过看起来一点都不狰狞，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可爱。小豹子圆滚滚的脑袋上支棱着几根呆毛，竟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不活脱脱就是赛场上的林靖么？ 许焰笑笑，伸手把小豹子摘了下来。 林靖和沈亦昭赶过去的时候，许焰刚刚结完账。雷一鸣跟她俩打了个招呼，又急匆匆地准备拉着许焰去吃东西。 走了这么久，他肚子都饿了。 许焰把自己的重心往后一蹲，雷一鸣还没扯动。 由于打法的需要，许焰的下盘极稳，大腿上的肌肉更是队里数一数二的漂亮。他现在穿着休闲服，外表上看着不怎么显，其实很结实，身体素质特别好。 “怎么了焰焰？”雷一鸣奇怪地看着他。 许焰把手里捏着的小袋子递给林靖，“送给你的。” “咦？给我的礼物？” “嗯嗯，刚挑的！” “谢啦！” 两个人都是大大方方的，导致这个本该有些小暧昧的场景显得无比光明正大，让人想八卦都无从八起。 等许焰走后，沈亦昭把脑袋探过去问：“拆开看看，他送你了个啥？” 于是林靖从精致的小礼物袋里面拿出一个萌萌的小豹子。 “好可爱啊！”沈亦昭一眼就喜欢上了，“刚好是个挂坠，你都省得买啦。” 她说得对，这个小豹子刚好可以挂在她的球拍包上。 “我们进去看看，我也要一个差不多的。要是有小老虎、小猫咪什么的就好了。”沈亦昭摇着她的手臂撒娇。 俩人年龄虽然差不多大，但是在生活中，林靖总是忍不住把她当个小妹妹去照顾。她严重怀疑，这就是因为从前在省队的时候她跟乔乐乐住习惯了，老是不自觉地去照顾小室友，来了国家队也没改过来。 “好，我给你买。”林靖答应下来。 “嘿嘿，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是不是也得给许焰买点啥作为回礼？” “有道理，而且你俩这次拿了冠军，给对方互送个小礼物也是很正常的。”沈亦昭给她出主意，“赛车？积木？” 林靖摇摇头，“他要是喜欢，刚才自己就已经买好了。” “也是哦……要不买那个？”沈亦昭四处张望着，突然眼睛一亮。 货架上摆放着一排卡通风格的便携式小毛毯，平时不拆开还能当枕头用的那种，他们坐飞机回去刚好能用上。 “好主意！”林靖大步走过去，从一堆软萌可爱的小枕头里挑出了个小熊造型的。 “太敷衍了吧，也不好好挑挑！” “哪里敷衍，你不觉得这个小熊和他长得有点像？” 小熊的眼睛亮晶晶的，正冲她们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起来憨态可掬。 沈亦昭一下子就笑喷了，“哈哈哈绝了，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等着，我必须拍个照片……” 第122章 归心似箭 世乒赛结束之后，运动员们将迎来国内最大的综合性比赛——全运会。 大家统一跟着队伍回到国家队待了没几天，就要回归到各自的省队去为四年一度的全运会备战。 然而在国家队的这几天里，林靖一直没有看见安佳羽。 安佳羽在横滨世乒赛之前手里已经有了世界杯和奥运会的单打冠军，她现在是继邱萍之后的现役女子第二位大满贯选手。各家媒体也争相来国家队邀请她，希望能接到她的采访，甚至有的媒体已经准备好为她拍一部纪录片。 可这位炙手可热的新科冠军却不见了踪影，在队伍里连面都没有露。 林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大部队还在日本打世乒赛的时候，安佳羽的父亲生了重病，被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 安佳羽提前队伍一天匆匆赶回国，就是为了去看看她的父亲。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分钟大满贯的喜悦，就陷入了残酷又沉重的现实之中。 幸好他老人家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林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和沈亦昭一块儿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所以说啊，干咱们这一行的其实对家里人会亏欠很多。”沈亦昭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嗯，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不是很快就能回家了吗，刚好抓紧机会回去看看。”林靖说道。 不少队员都选择在自己家乡的省队效力，所以这对他们很多人来讲也是个回家和父母亲人团聚的好机会。 “你说得对！”沈亦昭抽了抽鼻子，好像是有点感冒了。 “下一次回家，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她说着，语气惆怅。 林靖发现，沈亦昭自打从世乒赛回来之后，身上似乎多了一点点多愁善感的气质。她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连败佐佐木樱的原因。 在世乒赛之后，国家队俨然把佐佐木樱这名初出茅庐的小将列为了国乒队的重点研究对象之一。任清橙、沈亦昭的接连告负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中国乒乓球在世界上无疑是最强的，但他们也时刻面临着来自各协会的冲击，一时一刻都放松不得。 每一场胜利和每一场失利，都值得被好好总结。 这些天，场馆中循环播放着中国女乒输给佐佐木樱的几场比赛，其中也包含着林靖和沈亦昭打的那场女双。 沈亦昭每次看到那些比赛，表情都不太好看。 “先别想着下一次了，珍惜这一次的机会吧！”林靖捡着她爱听的话哄她，“回家还能吃到妈妈做的饭，你不是都想了很久的吗？” “对哦！”沈亦昭点点头，“你是什么时候的火车来着，咱俩好像还顺路呢。” “明天上午的。” “哎呀，我买了今天傍晚的。我都归心似箭了！”沈亦昭嘟囔着，“反正自从知道了佳羽姐的那件事，我想飞回家的心都有了。” 她说着，把自己鼓鼓囊囊的箱子勉强合上，又往箱子上一坐：“帮帮忙，我箱子拉不上了！我压着，你帮我拉上……” 借着她体重的重量，俩人才算是勉强把行李打包好了。 林靖脑子里却一直回响着沈亦昭刚刚说的那句话。 * 林靖是个容易头脑一热的人，从小就是。 她临时改了火车票，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 熟悉的防盗门上贴了半新不旧的大红福字，应该是她的爸爸妈妈在春节的时候换上的。 她小的时候最喜欢跟着家里人去置办年货，给自己家里贴上喜气洋洋的对联和福字还不够，非得拉着兄弟姐妹们一块儿也给亲戚们家里的大门霍霍个够才行。 怕打扰到爸妈休息，林靖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才转动了半圈，大门突然打开了。 于是她就望着门口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傻乐。 “快来快来！我就说是闺女回来了，你非得说家里闹耗子，好端端的哪儿来的耗子？”林爸爸惊了一瞬，很快拎过林靖手里的行李箱，把她迎进了家里。 踢踢踏踏的声音从卧室处响起，林妈妈踩着拖鞋快步走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林靖抱进了怀里。 “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不是说明天的火车票吗？我刚还和你爸说，明天让他早点儿去接你，我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呢……” 林妈妈反复捧着女儿的脸看个没够，又说：“瘦了。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怎么在国家队也不好好吃饭呢，听说你们都伙食都很好的呀。” 林爸爸把她的行李箱放回她的房间里，就看见母女俩腻在沙发上说话，“晚上吃太多不好，明天给你炖肉吃。” 林靖把头埋在妈妈怀里邀功：“我可是特意改的火车票，开不开心？” “开心，怎么不开心呢？”林妈妈轻柔地呼噜着她的一头短发，“还想吃什么，你跟妈妈说，等一大早就让你爸去菜市场买。” “差点忘了，冰箱里还有牛奶呢。她爸，把奶给孩子热了，喝了好睡觉。” 被派了一通活的林爸爸接了令，颠颠地给自家闺女热牛奶去了。 “嘿嘿，我还是想吃红烧排骨。”林靖撒娇地说。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林靖才最像一个小孩子。 “好说，都给你做。” 林靖满意地蹭了蹭，笑眯眯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两块亮闪闪的牌牌。 一金，一铜。 金色的是混双奖牌，铜的是女双奖牌。 “看，我的战利品！” 林妈妈宝贝地接过奖牌，看了又看，就是不舍得放下来。 林爸爸热好了牛奶回来，还看见她捧着奖牌看个没够。 “快趁热把牛奶喝了。你的每场比赛我和你妈妈都看了，我们都很为你骄傲。” 林爸爸笑着指了指茶几下方的抽屉，“你看那里面是什么。” 林靖好奇地拉开抽屉，看见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报纸和杂志。 她抽了最浮头的一张报纸，上面赫然印着她和许焰一同捧起赫杜赛克杯的大幅照片。 “横滨世乒连克强敌，‘惊艳’组合首捧赫杯”——这个“惊艳”是取了她和许焰名字中的各一个字的谐音，也代表着他们两个在这次大赛中的完美表现。 除了这张，还有她参加公开赛的、参加直通赛的……有的报纸上面，国乒队的消息只占了一个小方块，林靖只是一大串名字之后的那个“等”字。 然而她的父母依旧珍而重之地把这些记忆都留存了下来。 “这……这太夸张了吧！”林靖哑着嗓子嘟囔，眼圈儿有点发烫。 “一点都不夸张。这些我们都给你收集着，等你以后再看，也是个回忆嘛。”林爸爸柔声说道。 “对了靖儿，明天中午在家吃个午饭，下午去奶奶家。第二天上午得早起，咱们去你姥姥家看看……”林妈妈跟她说着这两天的行程。 “我还挺忙。”林靖笑呵呵地打趣。 “可不，你现在是大忙人！”林妈妈嗔道，“在家住不了两天就要回省队备战了，家里人都想看看你呢。虽说现在打视频很方便，可老人还是想多亲眼看看你，看看你长高了没有、壮了没有。” 这句话，突然戳到了林靖心里最柔软的某个点。 “我常年在外面打球，一年也回来待不了几天。我要是能多陪陪你们就好了。”林靖说道。 她这话说得林爸林妈心里一酸。 他们又何尝不想这样呢？ 孩子有这份心，他们就很满足了。 “说什么呢，你打球的时候可不能老惦记着家里。我跟你爸都好好的，你在家我们还嫌闹腾呢。”林妈妈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就是，你妈说得对。你现在这做的是为国争光的好事，我们俩支持还来不及，怎么能给你拖后腿呀？” “对，你别看你爸平时不说什么，你的比赛录像他是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夸……” “嗨，你和孩子说这个干嘛……”林爸爸还不好意思了。 “怎么不能说了，靖儿，别理你爸，我继续跟你说……” 不大却温馨的客厅里，一家人聚在一起，聊到了很晚很晚。 第123章 老友会面 H省女队在本次全运会中的阵容和以前相比没有太大差别。 杨丽已经退役回学校念书了，除了林靖、薛红、乔乐乐和齐雨薇四个人之外还新加入了一名小队员。然而当初在球迷和媒体眼中只要打进决赛圈就算胜利的H省女队，俨然被划入了奖牌的有力争夺者的范围中。 林靖在不久前才结束的世乒赛中收获一金一铜，她的亮眼表现令很多人都十分惊喜。这名正在以极快速度崛起着的小将，强势地闯入了大家的视野中。 秦屿已经担任了国家队的女队教练，便不再带着她们打国内比赛。不过他这次也跟着来到了全运会的比赛现场，关注着队员们的比赛。如果有组内的成员表现不佳，他还会及时拉着人一起复盘，可以说是为这帮孩子操碎了心。 这天林靖打完了和乔乐乐配的女双比赛，两个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外走。林靖在消防通道边上突然看见个很熟悉的身影，穿着她们省队今年为全运会新设计的队服。 蓝白相间的线条图案简约又清爽，女孩子一头长发盘成了个丸子头，看起来利落又飒气。 和她相谈正欢的人，正是秦屿。 秦屿遥遥看见林靖和乔乐乐向他们这边走过来，主动伸手招呼道：“你俩快来，看看这是谁？” 乔乐乐愣了一下，蹬蹬蹬跑了过去。 “丽姐！” 杨丽笑嘻嘻地捏捏她的肩膀，“长大了啊小乐乐。” “那必须，我每天都有在好好吃饭！”乔乐乐骄傲地挺起胸膛。 杨丽三两步蹦到林靖面前，嗔道：“怎么回事，看见我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呀？” 林靖刚才消耗略大，脑子都有点缺氧。 她望着杨丽身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队服，觉着一阵恍惚。 她好像又回到了她们并肩作战的那个夏天。 “你这身衣服……” 杨丽开心地转了个圈，“我回来找你们打比赛，怎么样？” 林靖傻乎乎地一口答应了下来，“那当然好啊！我们报名的时候也报上你了？怎么也没人跟我说啊？” 杨丽笑得弯了腰，“怎么两年没见，脑子都不好使了。屿哥，是不是你们国家队训练量太大了，给人练傻了？” 乔乐乐都在一旁憋笑，“她逗你的！你看她挂着的工作牌。” 林靖凑过去看了看，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参加群众组的比赛！” “嗯，我在大学还是乒乓球社团的社长呢，这次也报名参加了全运会。本来前两天就想看看你们的，可惜时间一直没能对上。” 提起乒乓球，杨丽的眼睛亮晶晶的。 尽管已经回归了普通的学生生活，但她也一直没放弃打球。 不能在更高的舞台上施展拳脚，那她就抓住生活中的每一点机会。终于，她凭借着自己过硬的技术登上了全运会的赛场。 林靖听说了她的事，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她开心。 “走吧朋友们，别站在这儿聊天了，吃饭去。”秦屿说道。 “好，今天随便吃啊，我请客！打了一上午早都饿了。”林靖一挥手，完全是一副大老板的派头。 “给你能的。中午吃饭顶多花张饭票，要你请哇？”杨丽翻了个白眼，怼道。 不知道为什么，林靖一和她凑一块儿就想斗嘴：“饭票怎么了，饭票也是票。”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一路，纯粹是斗着好玩，谁也没有真当回事。这就是她们两个之间最熟悉的相处模式了。 几个人快走到大巴车的时候，碰见了一群刚刚从场馆里出来的球迷。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林靖从来都是面不改色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反正周围总有队友会被拦下要签名什么的。她那时候还没怎么打出名气来，被要签名这种事还是很少发生在她身上的。 “林靖，林靖在那边！” 球迷中，有个年轻姑娘喊了一声。 于是大家瞬间把目标定在了林靖的身上。 秦屿看这架势，给乔乐乐丢了一个眼神：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上车去等！ 果不其然，林靖很快便被热情的球迷包围住了。 “靖靖帮我们签个名吧，跑了大老远的专门过来看你们比赛呢！”有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两岁的小姐姐说道。 “就是，我也是H省的人，咱们还是老乡呢！”声音雄浑的大哥也不甘示弱。 林靖乍然被大家紧紧围住，还有点不适应。 她接过球迷递来的笔，在眼前铺了一片的本子、门票和球拍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签着签着，她听见有个姑娘憋不住笑了一声。 这个人她有印象，刚才还拿了张做得很精致漂亮的海报给她签名，上面印着林靖的照片和几句加油打气的话。 见林靖抬头看她，女孩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我就是看你签名挺可爱的！” 可爱么？ 林靖又仔细瞅了瞅自己给人家的签名，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写字不好看，回去得好好练练。” 那个姑娘便收集到了同行小姐妹哀怨的眼神：“靖靖签名多好看！你不要的话分给我。” “不行，好容易才逮着……才见着真人，我可得好好收着！” 林靖的脸瞬间通红。 她在家的时候都很少被这么亲昵地叫“靖靖”啊！ “脸红了诶，好可爱！”姑娘们说着悄悄话，却被林靖尽数听在了耳中。 “早跟你说了，我们妹妹赛场上第一帅，场下就是超可爱的！” 可爱？在说她么？ 林靖恍惚了。 给大家签完名，几个她的铁杆球迷还不忘大声给她加油，希望她接下来的比赛一切顺利。 好容易走到大巴车门前，她看见杨丽还在外面等她。 杨丽笑着说道：“你这人气可以啊！” 林靖故作帅气地一捋头发，“那必须。” “啧，这么久不见，你这臭美和自恋是一点没变……快走快走，都等着你呢。”杨丽说着，把她薅上了车。 第124章 激流勇退 在全运会比赛的这几天，秦屿除了帮同省的林靖、乔乐乐她们做比赛复盘，也没有落下自己组内的其他队员。 这天，林靖和薛红、乔乐乐正在热身台上练习，秦屿则在不远处的VIP观众席上坐着，看舒曼和苏彤的单打比赛。 林靖练累了，索性凑过去跟他一块儿看比赛。 “这个比分……彤姐猛啊！”林靖感叹道。 不单说这场比赛，苏彤在全运会上的每一场比赛中都可以说是全力出击，毫无保留。 她在刚结束不久的世乒赛中不敌安佳羽，收获了一枚单打银牌；在更之前的奥运会上则是获得了单打的铜牌。 三大赛中，苏彤目前只有两届世界杯的单打金牌，比起同期两位已经获得大满贯的同伴来说还差得很远。 苏彤对于自己眼下的这种成绩还是很不满意的。 大家平时是好队友、好朋友，也是时不时会暗暗较劲的对手和想要超越的目标。 在国家队的良性竞争环境里，队员们这种心态其实是有助于他们更好地进步的。 “十一比三……”林靖看完这局的比分，被苏彤的神勇发挥惊讶到了。 苏彤在应付旋转球上一直是有一套的，所以能赢舒曼并不稀奇。 只是就连林靖都没想到，她这几局赢得这么干脆利落，手里几乎没有什么无谓失误。 “看见了没，苏彤这次可是憋着一股气儿。”秦屿说道。 “你曼姐的发挥还算正常，就是被人家压住了，很多球都打不出来。主要是苏彤的发挥太完美了，舒曼完全找不到什么好的机会。” “这也没啥辙，彤姐这次简直就是无敌状态。” 就算是放林靖上去，估计她也就只有垂死挣扎的份儿。 不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而是苏彤明显给所有人都传递出来这样一个信号：这个全运冠军，我志在必得。 苏彤现在无比渴望一枚大赛的单打金牌来证明自己。 全运会虽然只是全国比赛，但在乒乓球这个项目上，全运会金牌的含金量还是非常高的。不少选手自己都说，若是单纯说参赛队员的综合水平，全运会还强于世乒赛、奥运会这种大赛。 若说后者的难度主要在于夺金压力和难以取得参赛资格，那前者的难度就单纯在于……对手们都太强了。 很多中国队的选手其实放在国际上都是拔尖的水平，而且大家平时都在一起训练，对彼此的球都是非常熟悉的。 熟悉，是一把双刃剑。 这种情况下，就看谁的发挥更好、或者说谁能出奇制胜了。 苏彤赢下了比赛，有些疲惫地摘下了绑在左手的护腕。 “辛苦了，打得不错。”她的省队教练表扬道。 “我下一场是对谁来着？昭昭吗？”苏彤问道。 “很遗憾，是的。你们俩这次撞上得太早了。”教练说着，也是觉得特别遗憾。 这两个都是省队里面的一号二号人物，她们要是抽签的时候运气好一些，两个人还都能往后走走。 他怎么看不出来，苏彤这回是就奔着单打冠军去的，沈亦昭对上她恐怕胜算并不大。 “比赛的事待会儿再说，你的手腕感觉怎么样？”他问。 “感觉很好啊。”苏彤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手腕上的旧伤控制得还不错，最近都没有发作了。 “您先去吃饭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苏彤说道，“我到时候蹭G省的车回去，正好我也有点事情想和佳羽说。” “行，你自己安排好时间就好。”教练一口答应下来。 * 在去食堂的车上，G省的队员们眼睁睁看着昨天才让给她们团体赛输掉的“罪魁祸首”一脸自然地上车，轻车熟路地在倒数第二排的空位上坐下。 苏彤刚坐好，就懒洋洋地往安佳羽地肩膀上一靠。 “注意影响啊，怎么不坐你们自己的车回去？”安佳羽笑着问道。 “注意什么影响，她们还没习惯啊。”苏彤打了个哈欠，“刚比完，困了都。打削球还是累啊！” “你什么时候怕过削球？少跟我装可怜了。” 苏彤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这才说出她真正想问的话。 “你真的考虑好了？”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也不知道是问人家考虑好了什么。 安佳羽却知道她在问什么，轻轻应了一声：“嗯。” “哦。” “你巴巴地来蹭我们的车，就想问这个？” 苏彤顿了顿，“叔叔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 “已经度过危险期了。医生说，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康复。这也是对我来讲最幸运的事情了。”安佳羽说着，没有掩饰眼底的一丝愁绪。 当郑指导在日本告诉她父亲重病这个消息的时候，安佳羽的脑子“嗡”地震了一下子，连刚刚获得大满贯的欣喜之情都被冲淡了几分。 她恨不得给自己插上一对翅膀，赶紧飞回国看看父亲到底怎么样了。 安佳羽在那天印证了一句话：人在悲痛到极点的时候，反而是哭不出来的。 苏彤听了她的回答，说了句“那就好”，便闭上眼睛准备小眠一会儿。 “哎，你怎么这么多觉？”安佳羽耸耸肩膀，把苏彤的头支起来，“认识这么久了，除了打比赛的时候，我好像就没看见你睡醒过。”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苏彤喃喃说着，给人感觉她已经快去找周公吃饭了。 “我走之后，队里咱们同期的就剩萍和你两个人了，你得给小队员起好带头作用啊！” “萍也知道这事了？”苏彤问。 “知道，我退役报告都交上去了。” 苏彤听闻这句话，倏地睁开眼睛。她望着安佳羽认真看了一会儿，又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安佳羽瞧着她这反应，安慰道：“反正我现在对事业也没什么遗憾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有我爸妈……我想多陪陪他们。” 如果这次的事再发生一次，她真的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面对了。 而且她都当了这么多年的职业运动员，现在去尝试一下其他的生活，应该也还不赖。 “我理解。那你的报告……教练组批了？” “八九不离十吧。”安佳羽故作轻松地说，“现在昭昭、靖儿她们都冲上来了，喻飞和清橙也挺让人放心的。我这个老前辈也是时候给新人点儿机会啦！总是没什么对手，我打着都觉得没劲了。” 苏彤才不信她的鬼话。 听她说得潇洒，可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能不知道彼此的心性么？ 没有人会真正舍得离开这个赛场，离开乒乓球——就算安佳羽现在已经拿了个大满贯，在外人看来，她的职业生涯已经没有遗憾了。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安佳羽一定也乐意再拼一个奥运周期，甚至打得更久…… 然而她们的生活中也不是只有乒乓球。 除开运动员的身份，她们也只是一个个普通的女孩，是父母珍爱着的宝贝女儿。 无论安佳羽做出了什么决定，苏彤作为她的好友，都会支持她。 并且，祝福她。 祝她在新一阶段的人生中，安乐顺遂。 第125章 特殊观众 全运会的女单决赛在苏彤和林靖之间展开。 秦屿领着H省队的队员们在看台上齐齐坐好，大家一块儿给林靖加油助威。 现场来了不少的观众，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苏彤的铁杆球迷。她成名早、成绩又好，再加上独特的性格和球风，吸引了不少粉丝。 正如林靖和秦屿之前分析过的那样，苏彤在决赛中是气势如虹，每一板球中都展现着她的坚定。 她这样的好状态，令不少人都觉得有点意外。 在圈子里其实还有个不成文的说法，就是“大赛颓半年”，说的就是球员们刚刚结束了国际大赛之后，总会有一段时间精神上比较松懈。 因为这种大比赛会疯狂地消耗运动员的体力和精力，所以在奥运会或者世乒赛之后，参赛的主力队员们通常需要一段时间来休养生息，恢复自己的体能和精神。 苏彤和林靖两个人其实都没怎么受到这句“魔咒”的影响，倒不是说她俩的恢复能力就比别人强多少，而是她们两个其实都没有松下来绷紧的那根弦。 苏彤想要一个全运会冠军来证明自己的单打实力，林靖又何尝不是呢？ 苏彤对林靖的冲击严阵以待，林靖则索性放松了心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拼着打。 两个人同为国家队的队友，对彼此的套路是再熟悉不过了。比赛一开始并不怎么激烈，二人仍处在你一分我一分的试探阶段。 看台上，两个打扮十分低调的女孩在交头接耳。两个人都戴着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有一个人还戴着个棒球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别人认出来似的。 “我说樱酱你也不用这么小心，大家都在关注比赛，不会有人看你的。” 说这话的女生大概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中长发柔顺地垂在肩膀上。她露出来的眉眼看起来很是温柔，说话也和和气气的。 如果有球迷仔细多看一眼，口中定会惊呼出一个名字。 平田加奈！ 现役日本女乒队队长，平田加奈。 她身边坐着的小姑娘最近在乒坛更是声名鹊起，正是横空出世的黑马小将佐佐木樱。 佐佐木樱顺手压了压帽檐：“福田指导特别说过，我们这次一定得低调一些。反正我知道，中国球迷好像都不怎么喜欢我。” “你总要给大家时间去了解你呀。”看出来女孩对此似乎颇为介意，平田加奈安慰道。 “谁在乎！能赢比赛就好了，我才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佐佐木樱哼了一声，眼中写满了不服气。 她嘴上和队长说着话，目光则是紧紧钉在了球场上的林靖身上。 她对这个教练组口中和自己风格相似的女生充满了好奇和探寻。 “我看林靖也不过如此，没有传说中那么暴力。难道这就是最高水平的决赛么？” 她看着苏彤和林靖之间的推拉，觉得挺没意思。 安佳羽不是世乒赛的单打冠军么，连她都没有打进全国运动会的决赛，她还以为林靖的单打有多强呢！现在看来，还真是让她失望。 佐佐木樱的世乒赛单打之旅是终结在了安佳羽手上，她对此还颇有点耿耿于怀。 平田加奈说道：“耐心看着吧，她的对手可是苏彤。苏彤不会轻易让她进入自己的舒适区的。” “无聊。队长，这次来中国交流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我能有机会和林靖交手么？”佐佐木樱问道。 “那你要自己去问她哦，按照目前的安排，你们将会成为队友呢。”平田加奈笑道，“我和你们两个不在同一个俱乐部，倒是可能有机会和她打一场。” 佐佐木樱登时泄了气。 “这可是个很重要的任务。中国队的训练方法和理念绝对是世界上最领先的水平，樱酱要好好珍惜机会呀。” “知道啦。”佐佐木樱百无聊赖地答应着，心里却是在想：中国队这次特意邀请我和队长过来，一定也觉得我是值得重视的对手吧！我可得好好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先进的技术。 她正出神，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把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到了赛场上。 林靖和苏彤正进入到了多回合的对拉之中。 苏彤撕出了一个漂亮的大角度，林靖果断飞身扑救，她矫健的身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充满着力量感的右臂用力一挑－－ 看似毫无生路的一记攻击还真被她救回来了！ 苏彤只是侧了侧身子。林靖回击过去的那颗球，就好像计算好了一样出现在了苏彤的球拍上。 苏彤举重若轻地挥了下拍，朝着林靖刚让出的空挡打去。 此时林靖身子还没站稳呢，想要再把这颗球打回去是说什么也不可能了。两人在这一分的交锋中凝聚了力量的对抗和脑力的PK，让观众们大呼过瘾。 “这才算有点意思！”佐佐木樱也一边鼓掌一边喊道。她口中的日语吸引来几名球迷的侧目，佐佐木樱见状连忙又低下了头。 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儿脾气呀，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学得稍微稳重一些呢？平田无奈地摇摇头，也难怪教练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照顾好樱酱了。 说起稳重，场上的林靖看着就挺稳重的。 林靖现在大比分落后，小局分也是落后。可她看起来依然十分淡定，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比赛越是焦灼，林靖看着越是平静和专注，就算接连丢分也让人看不出急躁来。 林靖以后，一定会成为最让她们头疼的对手。 平田加奈如是想着。 第126章 养狼计划 林靖使出了浑身解数，最终也没能赢下苏彤。 全国单打第二名，这也照样刷新了林靖的最好成绩。她自己是觉得有一点点遗憾，不过她也已经尽力了，这个结果还是能让人接受的。 平田加奈低调地领着佐佐木樱离场，两个人却被几名记者拦了下来。 “平田，樱酱，好久不见啦。”有一名记者在跟她们打招呼。 “诶？认出我们了吗？”佐佐木樱跟在队长身边好奇地问道。 平田加奈索性摘下口罩，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联赛得过几天才开始呢，这是提前来中国旅旅游？”记者大叔问道。 “对呀，顺便看看全运会。”平田加奈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她早年间曾经在中国参加过乒乓球集训，中文说得很不错。 “樱酱是第一次来中国？” 佐佐木樱的中文水平就不咋地了，口语还只是停留在“你好”一类的简单词汇上。她听完队长的翻译，用生疏的中文回道：“是的。” “刚刚看完女单决赛，感觉怎么样？” “真的非常精彩。林靖虽然最后输掉了，但是她在比赛中流露出来的一些意识还是很让人惊艳的。” “这次二位受邀来参加我们的乒超联赛，很多球迷也是表示非常期待啊。平田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第一次来中国打联赛，其实也还有点紧张。因为中国队很多选手水平都非常高，但是我们之前也没什么机会切磋。希望可以通过这次机会，大家相互了解、共同进步吧。” 不得不承认，平田加奈无论是中文水平还是回答采访的情商都是数一数二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摄像机关掉之后，平田还和记者大叔扯了几句家常：“这次除了我们应该还邀请了其他协会的高手吧？”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记者大叔点头，“对，韩国、新加坡那边都会有选手过来。” “跟打国际比赛也没什么两样呢。”平田加奈笑道，“你们这叫什么计划来着？” 什么计划？记者大叔收拾相机的手一顿，打着哈哈道：“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计划？” ＊ “对，就是养狼计划。” 电视上，女队的主教练何文军侃侃而谈。 “你看，这次世乒赛我们又是包揽了五座奖杯，再这样下去这帮外协不跟我们玩了怎么办？” 镜头后面，他从容而又自信回答着记者的问题。 “而且竞技体育嘛，还是要百花齐放才能真正展现出来这项运动的魅力。咱们中国队目前来讲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训练方法层面、管理层面，都是世界上最顶尖、最优秀的。我绝对有这个自信。” “所以说这次乒超联赛中我们邀请了很多非常优秀的外协选手，包括这次世乒赛上引起广泛关注的小将佐佐木樱。大家互相交流嘛。也希望他们来这边接触一下中国的教练、体会一下咱们的训练方法。” …… 电视机前，乔乐乐咔嚓咔嚓吃着薯片，认真地看着体育新闻。 这确实还挺有意思的，乔乐乐心里想着。她从前还没和成年组的外国高手交过手呢，看来这次乒超联赛上有机会会一会她们了。 乔乐乐和林靖将效力于同一个俱乐部。这家俱乐部是由H省一家本土企业成立的，队伍中有一半的班底都是H省队的原班人马。除此之外，他们还请来了国乒主力之一喻飞，以及一位外援－－佐佐木樱。 林靖听着新闻，转着圈地检查房间。 明天一早，她们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去俱乐部参加训练了。乔乐乐就负责踏踏实实地吃薯片，用林靖的话来讲，你别给我添乱就是帮大忙了。 “乔乐乐！你连这个都不要了是吧？”走廊处，突然爆出林靖的一声喊叫。 乔乐乐翻身下床，看见她手指上挂着一条金红相间的带子，带子尾端挂着一枚铜制的奖牌。 “嗷！我差点忘了！” 乔乐乐大呼小叫地跑过去，从她手上接过奖牌，“昨天我和我爸妈视频还显摆咱们的团体奖牌来着，谁知道就忘在那儿了！” 她笑嘻嘻地抱着林靖的胳膊撒娇，“多亏有你呀靖姐，不然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静故作严肃地板着脸，“丢三落四的，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毛病？” “改，说改就改！”乔乐乐的态度倒是挺好的，不过林靖听这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该丢的东西她下次还是照丢不误。 “对了靖姐，你给我讲讲佐佐木樱呗，这都要当队友了，我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乔乐乐聪明地转移话题。 “她是不是挺骄傲的呀，好不好说话？她会说中文吗？我们要是没法跟她沟通怎么办？”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林靖头都大了。 她能不能说，这些问题其实她自己都不怎么清楚。 她和佐佐木樱只是交过两次手，一次混双，一次女双。除此之外，佐佐木樱还是相当神秘的，很少出现在她们眼前。 林靖歪着脑袋想了想，“她还好吧，就是正常人。和同龄人比，她的技术算是很扎实的。” 乔乐乐看起来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什么叫就是正常人呀？我看她的采访好像挺狂的诶，你觉没觉得？” “狂吗？她说啥来着？” “比如刚过了四分之一决赛就展望决赛啦，还信誓旦旦地说能赢舒曼姐他们的混双……”乔乐乐掰着手指头给她数，“反正我可说不出来这种话，要是最后没做到那得多丢脸。” 林靖了然：“哦，大概就是跟媒体放狠话，别放在心上。” “你不觉得被冒犯了吗！”乔乐乐说着说着，激动得都要蹦起来了。 “反正她也就是说说，最后一个冠军也没拿着－－那就让她过过嘴瘾呗，大度一点。”林靖漫不经心地说。 乔乐乐目瞪口呆：“你这心态真是绝了。她要是听见会不会被气死？” 林靖不解：“气啥，我说的不是实话？” 是，太是了！就因为是实话，所以才气人嘛。 在打球以外的某些方面，林靖也是蛮有天赋的。 未关掉的电视机中仍在播放着体育新闻，画面已经由何文军指导切换到了全运会的精彩回放。 背景音说着：“……前不久取得大满贯的女乒名将安佳羽说道，这是她最后一次参加全国性比赛，在稍后几天的乒超联赛中也将遗憾缺席。” “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自己在职业的巅峰期选择退役，希望能够尝试一下新的生活、也有时间多多陪伴家人。教练组和球迷们对此表示充分的理解，让我们祝福这名选手……” 林靖和乔乐乐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们隐约听说过安佳羽似乎有意退役，可没想到这个消息来得这么快。 第127章 独来独往 乒超联赛，是很纯粹的商业比赛。 每年的乒超联赛通常被队员们当成一个放松自己、调节状态的好机会。打联赛当然也需要球员们去认真对待，不过比起那些非商业性质的比赛来讲，乒超联赛给人的压力就要小得多了。 各家俱乐部需要在自己的地盘联系场馆作为自家的主场比赛地，客场球队则需要奔赴东道主家进行比赛。由于乒乓球的商业化做得并不算太好，所以俱乐部们能找到的场馆也多半位于比较偏僻的地方。 于是球迷们亲切地把打联赛的过程称为“上山下乡”，也算十分切贴了。 林靖一行人在自家俱乐部准备的酒店住了下来，在分配房间的时候，林靖傻了眼。 “乐乐你跟谁住？”她探着头去看乔乐乐手里的房卡。 “我和陈指导。”乔乐乐说道。 她口中的陈指导，是俱乐部请来的教练陈梅。 陈梅已经过了退休的年龄，曾经是一名经验十分丰富的教练，现在在做青训的相关工作。陈指导的此次出山，也是令不少人都非常意外。 和乔乐乐一个房间，是她特别要求的。乐乐这个小孩打球很有灵气，她想多带带她。 喻飞揽着林靖的肩膀，说道：“别问啦，我和雨薇一间，你和佐佐木樱住一间。” 林靖的新室友已经在房间里等着她了。 佐佐木樱留着整齐的刘海儿，一双眼睛漆黑如点墨，即便是在酒店房间中不算明亮的灯光中，看起来也是神采奕奕。 她一看见林靖，眼睛好像更亮了。 “你好！”佐佐木樱用中文打着招呼。 “明天，可以和你打？”她问道。 她想和林靖打一场球已经很久了。都说眼前这个女孩的打法、技术非常先进，佐佐木樱真的很想亲自领教一下。在全运会中，她已经看到了林靖的实力，自己就愈发跃跃欲试了。 林靖没想到，刚一见面佐佐木樱就先问出这个问题，好像对她还有点执念似的。 林靖愣了一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啊。” 得到满意的答案，佐佐木樱点点头，又去埋头做自己的事情了。 ＊ 林靖、喻飞两个人坐在挡板后面休息，看见仍在练着多球的佐佐木樱陷入了沉思。 “她不累吗？”林靖捏着下巴问道。 “不知道。”喻飞摇摇头，“这是第几盆了？” “没数，不过这肯定是训练计划之外的。” 林靖说着，眼里满是艳羡。 真是好让人羡慕的体能啊！ 佐佐木樱像一台小钢炮一样，砰砰砰地把助理教练发过来的球往外打。 陈梅指导在她旁边看着她的动作，时不时地用日语指点她两句。 “陈指导还会说日语呢？” “陈指以前去日本交流学习过，日语说得可好了。所以她这次才专门被请回来当俱乐部的教练，咱们也是赚了。” 能得到这种“隐退高人”的指导，实在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事。 “就为了那个养狼计划？”林靖疑惑道。 “可不是，不过也挺好。”喻飞笑笑，“这联赛打起来肯定比以前有意思多了。” 眼看着就要到了休息时间，佐佐木樱那边却没有什么停下来的意思。 陈指导由着她一个人在球台上练着发球，过来找结束训练任务的姑娘们一起去吃饭。 “佐佐木她不一起？”喻飞问。 “你俩上午不是各跟她打了两局么？她呀，输了球不服气，说是要练完了再去吃饭。” 陈梅在训练的时候相当严厉，私下里其实是很和蔼的人。 林靖挠挠头，“我是赢她一个球还是两个来着……为这个就不吃饭啦？” “人家可有上进心了。”陈梅说道，“现在我带的一些体校的孩子就没有这种心气儿。” 陈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按理说咱们的培养体系比日本要好，天赋好的孩子也不少，这几年能早早出成绩的却不多。不比邱萍她们那时候啦。” “有我呢陈指，我好好努力！”不知什么时候，乔乐乐的小脑袋在林靖身后探了出来。 乔乐乐平时最是活泼可爱，大家见了她便心下喜欢，也开着玩笑逗她：“那下场比赛你来扛一单，多锻炼锻炼嘛。” 乔乐乐果断认怂：“团体赛我可不能给大家拖后腿！以后锻炼的机会还有很多，我到时候再锻炼也是一样的。” 喻飞笑着去揉她脑袋，“真是机灵鬼儿。” 林靖她们都吃完了饭，佐佐木樱才拖着两条看起来已经软绵无力的腿来到了餐厅。她打了一盘菜，找了一个单桌坐下，默默地吃东西。 林靖后来才意识到，这就是佐佐木樱和大家相处的常态。 她几乎总是练到最晚的一个人，然后一个人去吃饭、治疗、休息，再一个人回到房间。一开始乔乐乐她们还去招呼着佐佐木樱一块儿行动，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乔乐乐也就放弃了主动邀请。 这个年龄不大的日本小姑娘，把自己活成了独行侠。由于语言不通的缘故，佐佐木樱和陈梅指导的交流是最多的。 林靖她们私下里聊天的时候还问过陈指导，为什么佐佐木樱总是独来独往的。后者只是叹了口气，说，她在日本也总是这样，除了和她们队长平田加奈能多说上几句话，和别的队友基本没什么交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佐佐木樱还在一个人练体能，没有加入她们的聊天。 第128章 顾舟指导 乒超联赛很快打响了。 这场是由林靖的队伍主场作战沈亦昭所代表的俱乐部。在比赛的前一天，林靖还在她们的队伍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传闻居然是真的！昭昭，你们的教练怎么是他？”刚看见沈亦昭，林靖就拽着她问东问西的。 “晚上一起吃个饭呗？咱们都好久没见了。” “吃饭好说，不过你说的什么传闻，我怎么没听过？” “传闻就是顾队退役之后要当教练啊，他这不是都已经当上了？” 沈亦昭哭笑不得，“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小道消息？他来我们俱乐部当教练是老板用私人关系请的。”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林靖耳边说道：“据我的一手可靠情报，他还真没打算去带省队，就更别说回国家队任教了。” 说完，沈亦昭揉揉肚子，“你们准备带我们吃什么？东道主可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啊，这一路上我都没吃什么东西，早都饿了。” 在联赛过程中，看见两个不同俱乐部的球员聚在一块儿玩耍、聚餐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大家平时都是国家队的队友，关系都很不错。晚上聚餐的时候，秦屿也来到了现场。 女孩子们坐不住，饭才吃到一半，乔乐乐就拉着小伙伴出去买甜品了。林靖和沈亦昭原本中间还隔着几个位置，这时候也不知怎么地，俩人又凑到一块儿去说悄悄话了。 秦屿许久未见到好友，当然是拉着他说个没完。 “顾指导，当教练感觉怎么样？什么时候来国家队给我做个伴？”他半开玩笑地说着。 顾舟故作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谁要和你作伴了，在一块儿那么多年，我都嫌烦了。” 秦屿满脸的受伤状：“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对东道主友好一点好不好？” “你算哪门子东道主，来蹭饭的还差不多。”顾舟笑道，“你去门口海报看看，哪个俱乐部上挂着你的名字了？” 秦屿作为国家队的教练，是不会到俱乐部任职的。 这次他也就是趁着联赛在家乡开打，两家俱乐部中不仅有自家徒弟还有顾舟这位好兄弟，这才特地赶来凑凑热闹、顺便观看比赛。 “你们队里那个小外协呢？”秦屿看了一圈，没找到那张陌生的面孔。 他所说的外协，是来自韩国的削球手郑慧妍，今年才十七岁。从为数不多的青年赛资料来看，这姑娘擅长削中反攻，手里握着些会让对手头痛的主动进攻的手段。 同在顾舟俱乐部的，还有削球手舒曼。 可以说，这次俱乐部们发给外协选手的邀请函也是颇有讲究的，尽量做到让国内外的选手都尽可能多的在此次交流中获益。 “被乔乐乐她们带走买蛋糕去了。”顾舟和他聊着天，也保持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郑慧妍是个有礼貌、懂事，也有点腼腆的女孩。她的性格很随和，很快就和俱乐部中的队友们打成了一片。 在这方面，她可以说是佐佐木樱的反义词。 说起佐佐木樱，她正一边吃东西，一边和陈梅指导说上两句。她发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抬起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这目光来自对面俱乐部的教练。 顾舟被她发现了也并不窘迫，只是很友好地冲她笑了笑。 “干啥，嫌她占着陈指导啊？”秦屿头都没抬，伸筷子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还是你懂我。”顾舟叹道。 “怎么，真打算去搞青训了？陈指导可是这方面的大行家，你好好跟人取取经，肯定有不少收获。” “是啊，我可不去跟你凑热闹。”顾舟笑，“现在生活水平上来了，愿意把小孩送进专业运动队的家庭越来越少，好苗子就更难抓了。” “我想好了，先在我们省搞搞青训，算是个试点。你看佐佐木，这么小的年纪就在世乒赛上取得了这么好的成绩，日本为了培养她明显是下了血本的，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就这，老何还张罗着去搞什么养狼计划呢，”秦屿吐槽道，“到时候真把狼养出来、把咱们的奖牌叼走可不是好玩的事。” “说起这个，我还有点担心眼下。” “你有什么好担心的，沈亦昭不是你们队的王牌么？还有一对双削组合－－我看比赛了，舒曼带着小郑可是削翻了不少人。” “担心的就是沈亦昭。”顾舟眼中染上一抹忧色，“她最近状态不是很好。” 准确地说，从全运会开始，沈亦昭就有点丧丧的。 在平时的日常交流中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端倪，但在赛场上，这种不算积极的态度变会被放大无数倍，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展开说说？” “就是没有那种特别拼、特别执着的感觉。打上风球还好，打下风球的时候就会让人觉得有些脆弱，别人还没怎么样呢，她自己心里先承受不住了。” 顾舟沉吟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担心，她是被佐佐木樱给打怕了。” 佐佐木樱在世乒赛中的表现可圈可点，一度被各国媒体封为世乒赛中最大的黑马。沈亦昭连连败于她手上，这对她的自信心是很大的打击。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沈亦昭和佐佐木樱的下一次交手就是在明天。 秦屿嘎嘣嘎嘣嚼着花生米，“你记不记得我以前也有一段时间被韩国的那个谁压着揍，都快给我揍出心理阴影了。” 他难得主动提起自己的黑历史。 “当然。”顾舟温声说，“但是后来大家都说你是他的克星，怎么打怎么赢。” “这就是交手多了、把他给琢磨透了，自然就不怕了。”秦屿说得轻描淡写，可背后他又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汗水。 “小沈也是一个道理。你回头好好劝劝她，明天尽量让她和佐佐木多碰碰，碰着碰着就不怕她了。” 顾舟点点头，“这倒是。明天我让她上一单？” 秦屿一脸无辜：“看我干啥，又不是我排兵布阵。你猜陈指明天让谁扛一单？” “我猜得着还看你干什么？”这个一向很沉稳的男人也跟好兄弟耍起无赖，“你提的办法，你得负责到底。” “什么人呢，我帮着你去对付我们林靖？你脑子还好吗？” “兄弟和徒弟，你选一个吧。” “选谁也不选你。”秦屿嘟囔。 这俩人当然不可能做什么违反比赛公平的事，这时候就是纯粹在斗嘴找乐子。 林靖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拎着乔乐乐刚买回来的蛋糕冲他俩走过来。 秦屿得意地冲他一扬眉毛，好像在说：看吧，我有徒弟惦记着呢，你羡慕不来。 然后林靖直直地略过秦屿，把蛋糕放在了顾舟面前。 顾舟在国家队的时候费心费神地帮着林靖安排她在男队训练的事，林靖对此一直心存感激，想找机会好好谢谢他。 这块小蛋糕虽然不值什么，可也是她特意让乔乐乐帮忙买的，也算是个小小的心意。 “我的呢？”秦屿眼巴巴地问。 林靖瞥了眼他的小肚子，好心提醒道：“说好要减肥的呀屿哥，你要坚持住！” 顾舟笑眯眯地吃起小蛋糕，还不忘损他一句：“林靖说得对，为你的腹肌考虑考虑吧，快九九归一了都。” 秦屿吸了口气，低头打量着自个儿：“哪有，腹肌块块还是在的……” 第129章 突发过敏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林靖等人回到酒店休息，准备养足精神面对第二天的比赛。 林靖和佐佐木樱住在同一个房间，但平时也说不上两句话。佐佐木樱在书桌前写着自己的训练日记，但她今天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她每写一会儿都不自觉地挠挠胳膊和脖颈，觉得特别痒。佐佐木樱心里也是感到奇怪：这个时候了还有这么厉害的蚊子？ “咦，你怎么了？”林靖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惊呼出声。 佐佐木樱能听懂简单的中文，知道林靖在问她什么。她没怎么呀，就是回来的路上可能被什么虫子咬了，现在胳膊、脖子都觉得奇痒无比。 林靖见佐佐木樱愣愣的没回话，索性跑去卫生间拿了镜子给她看。 “你看，脖子上红了一片。” 佐佐木樱瞧着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她的脖子上通红一片，隐约还能看见细细密密的小红点，上面甚至还有她下手太重留下的几道血印子，看上去有些骇人。 “呀！”佐佐木樱自己也是完全没有意料到，这是什么情况？明天还要比赛呢，她这种样子怎么好好的参加比赛？ “是不是过敏了？你晚上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林靖问道。 佐佐木樱呆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 林靖打开一看，上面是已经打开的中日电子翻译。 对，自己怎么把语言不通这种事给忘了？林靖哭笑不得地在上面打：“是过敏吗？” 佐佐木樱茫然地冲着她摇头。 “我也不知道。平时我的饮食都是妈妈负责的。” 别看她在比赛的时候气势强盛，可私底下终归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女孩。她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长大，总是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这次来中国打比赛，还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呢。 其实出来之前，她的妈妈还一定要跟着她一起，是她费了好大的口舌才把她说通的。队友们在这个年纪不都独自飞到国外打比赛了么？她都这么大了还让家长跟着，人家会笑话的！ 林靖见状，拉着她去找队医，“走，我们去找大夫看看，你这样八成是过敏了，问题严重的话还得去医院。” “去哪里？”佐佐木樱没怎么听懂，用生疏的中文问道。 “Hospital！”林靖总算从自己贫瘠的单词库里找出来一个词。 佐佐木樱老实地被她牵着手，觉得心里有一点点一样的感觉－－那感觉不坏，就像是在深秋的冷风中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一样。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并不招人喜欢，曾经有不少次被人说过太傲气、锋芒太露。 她的出现令队伍的培养重心倾斜到了她的身上，也获得了来之不易的参赛机会。这导致队友们也大多不怎么喜欢她，只是和她保持着表面的友好。 可是她才不在乎呢！ 她是一名运动员，胜利就是她的全部。 妈妈跟她说，想要走到最巅峰，就必须要学会享受孤独。 所以她来到中国之后也保持着独来独往，毕竟她自己也都习惯了。 可习惯，并不是喜欢。 …… 沈亦昭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吹风，旁边还坐着她们俱乐部这个赛季的教练顾舟。 她想到自己明天有极大的概率对战刚刚在世乒赛胜过自己的佐佐木樱，心里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虽说只是个商业联赛，但她还是很在意明天那场比赛的胜负。 不光是她，只怕国乒女队的教练组、广大的球迷们都很关注她和佐佐木樱的再次交手。 “快回去吧，在这儿坐太久了小心着凉。”顾舟苦口婆心地劝道，“比赛录像咱们也分析了、该注意的事情我也都和你说了，明天正常发挥就是了。” 沈亦昭双手抱着腿，把下巴放在了膝盖上：“我就是有一点紧张嘛。” 夜色中，她眨巴眨巴大眼睛，看向顾舟的目光中藏着些许茫然。 “其实世乒赛之后张指导就警告过我，如果佐佐木樱这个坎儿迈不过去的话，我就最好别想上下届奥运会了。” “我怎么才算迈过去呢，明天赢了她算不算？还是非得要在别的什么含金量更高的比赛里打赢她？” 她身上的压力，顾舟能够理解。 都是从小一点点打上来的，谁还没有个和自个儿打得缠缠绵绵的宿敌呢。 有这样一个水平、年龄都相当的对手，对她来讲是一件好事。 他/她的进步和成长，对于自己来说都会是一个很好的激励。只是沈亦昭现在可能还没有充分的意识到这一点，光在潜意识里把佐佐木樱当成了一个可怕的“绊脚石”。 “等你哪天打她之前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心理活动，就把她看成和你其他的对手一样，那就算你迈过去了。”顾舟想了想，回答道。 沈亦昭嘟着嘴，揪着台阶缝里长出来的野草玩。 “那至少现在还不行。”她说。 顾舟很想安慰她，可他又说不出来什么“只不过是一场比赛，输赢不要放在心上”这种话。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呀！这种话术太过苍白，连少年宫都小朋友都不乐意听。 “现在当然还不行。”顾舟沉声说道，“你要是真没半点儿心理波动，那只有两种可能。” “什么可能？” “第一种，是你已经经历了太多，成为了一名真正成熟的运动员。” “萍姐她们是不是就属于这种？” 顾舟耸耸肩，“你有机会可以去问问。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只有在决定退役的那一刻之后，才慢慢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也许真的只有确定了自己即将离开赛场，才能做到这样的豁达吧。 毕竟是竞技项目的运动员，谁还能真正把输赢置之度外呢？只要还在赛场上一刻，胜利就永远是他们的目标。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就是你压根儿也不想往前再走一步了。这种是最危险的。” 得过且过，完全是在混日子。 沈亦昭完全不是这种人。她比起其他的队员，有时候是容易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但…… “你还是挺要强的……” 顾舟话还没说完，就听沈亦昭特别激动地说：“你能再重复一遍不？” “说你挺要强的呀，怎么？” 顾舟一头雾水，完全弄不懂她怎么突然就激动开了。 “我要录下来！第一次听人这么夸我，嘿嘿。”沈亦昭愁眉苦脸了一个晚上，这时候总算是笑出来了。 “录给张指导听听，我才不是对自己没有要求呢。” 顾舟也笑了。 张指导手底下带的都是邱萍、喻飞这样优秀的队员，他对人的要求当然就更高了。有时候他甚至是拿着邱萍来当做小队员们必须要达到的标准，能达到他要求的人当然寥寥无几。 他能看出来，沈亦昭其实挺在意别人对她的评价的。顾舟性子一贯温和，对小队员也更喜欢实施鼓励式教育。 和他又多聊了两句，沈亦昭也平复下了心情。 “好啦，还不快回去休息。养养精神，明天肯定是一场硬仗。” 沈亦昭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还没起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亦昭扭过头，发现是林靖拉着佐佐木樱噔噔噔的往外跑，身边还跟着她们俱乐部的队医姐姐。 “靖儿，你们干啥去？” “Hospital！”林靖的语言系统没来得及切换过来。 “怪了。” 沈亦昭仰头望天，想延迟地看一看今天的太阳到底是从哪边落下的。 林靖怎么还说起英文了？ 第130章 中二少女 林靖和队医姐姐带着佐佐木樱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 经过医生的诊断，佐佐木樱是食物过敏了。 由于她之前的饮食都是母亲和营养师准备的，所以佐佐木樱在吃饭的时候也并没有过多在意。 林靖用小棉签沾着刚开好的过敏药，给佐佐木樱身后她看不见的地方涂药。 “谢谢你。” 安静的氛围中，佐佐木樱突然开口说道。 “客气啥。”林靖顺口说了一句，突然意识到她可能听不懂。 没等她用英文再翻译一遍，林靖看见佐佐木樱举着手机放到了她面前。 “林桑，我感觉你和我认识的人都不太一样。” 屏幕上赫然写着这么一句话。 给林靖都整懵了。 她擦了擦手，回复道：“哪里不一样？” “如果是别人的话，可能不会做到像你这样。”佐佐木樱在手机上一边写，一边点击翻译键。 看起来她还有不少的话想和林靖说。 “以前也有一次，我在队里训练的时候犯了急性肠胃炎。当时大家最多也只是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没有人理会我。” “可能因为我当时没有什么经验，却直接被定下了世乒赛的三项参赛名额吧。好多人都不喜欢我，觉得我不值得被这样对待。” “后来是队医把我送到了医院。在我住院的时候，只有队长来看望我。她说大家都在期待着我的康复，哼，我就知道她是在骗我。” 林靖看着她一段段打下来的文字，突然觉得她就像一块自己钻进冰箱冷冻层的倔强巧克力。 看起来冷冷硬硬的，可如果被拿出来暖一暖的话，也可以变成很可爱的一杯热巧克力。 “她可能真的没有骗你。”林靖回复道。 佐佐木樱怔了一下，好像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毕竟你们都是队友嘛。”林靖补充着。 “队友也是竞争对手，冠军的领奖台上也只能站下一个人。”佐佐木樱说，“随她们的便吧！反正我只需要记住，最强者总是孤独的，这是一个永恒的真理。” 林靖突然觉得自己在看什么热血漫似的。 这是什么，霓虹少女刻在血液里的中二天赋？ “所以你来中国以后也不跟我们讲话，就是为了保持你的孤独？” 佐佐木樱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的教练告诉我，我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放在这种事上。我只需要专注地去打球就好了。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酷的事情吗？” “我不需要别人去理解，你们也理解不了。” 林靖快晕过去了。这都什么歪理啊？ 她看着佐佐木樱那张还挂着婴儿肥的脸蛋说出这么沧桑的话，就觉得很违和。 小小年纪玩什么深沉啊！林靖很想捏捏她的脸蛋，然后告诉她，其实教练说的话也不一定就全是对的，有很多事情你还是要靠着自己去体会的！ 事实上，林靖也是这么做的。 佐佐木樱捂着脸，一脸错愕地望向她。 她手劲很轻，一点也不疼。这种新奇的感觉令佐佐木樱有些不适应，但她觉得这一点都不讨厌。 “入乡随俗四个字听过没？我们这边的相处模式可不是这样的。”林靖呲呲牙作恐吓状。 “的确如你所说，队友是竞争对手不假。可对我来说，她们也是我的朋友，是最能和我感同身受的人。” 林靖在她的手机上写下这样一段话。 “我也可以吗，成为你的朋友？”佐佐木樱问道。 “当然。” “嗯！但是即便这样，我以后也是要在赛场上打败你的，别指望我手下留情！”佐佐木樱鼓着嘴回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必须打败的对手。” 林靖不怎么客气地回敬道。 ＊ 第二天，猜了一宿排兵布阵然后特地把沈亦昭放在了三单位置的顾舟，傻眼了。 对方的对阵名单里连佐佐木樱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即将和沈亦昭对上的人，是她的亲师姐喻飞。 沈亦昭就好比连夜押题划重点，结果第二天一看试卷－－考的根本不是我复习的那科啊！ 不过喻飞也是她非常熟悉的人了，俩人在队内都不知道打过多少回比赛。 “好遗憾啊，打不到佐佐木樱。”沈亦昭有点失落。 “不是我挑事，喻飞姐，这话她要是说我的话我忍不了。”林靖在一旁故作严肃地说。 “呀，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沈亦昭被吓了一跳，连忙对喻飞解释，“你别听靖儿胡说，我就是想……” 喻飞当然不会在意。 “我知道，你放心吧。” “嗯嗯，我就知道喻飞姐最好……” 喻飞捏了捏自己的手指骨，发出轻微的“嘎嘣嘎嘣”的声响，“你放心，我肯定全力以赴，不让你失望哈。” 沈亦昭苦着脸去锤林靖，“让你挑事！” 佐佐木樱好奇地看着两个俱乐部的人混在一起打闹，不自觉地学着沈亦昭刚才对林靖的叫法。 “靖－－er？” “是靖儿！”乔乐乐凑过去，“来你跟我学……” “……” “靖鹅？”佐佐木樱努力一番之后，舌头依旧不会打弯。 “嗯……咱们要不还是换个东西学？”乔乐乐好心建议道。 第131章 后浪渐起 第一场比赛，在乔乐乐和韩国的新秀削球手郑慧妍之间展开。 她们两个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还都没怎么在成人赛中露过面。乔乐乐第一次对上这位削球选手，显得有些不适应。 佐佐木樱倒是在青年赛中和郑慧妍交过手，知道一些她的特点。眼见着乔乐乐比分逐渐落后，佐佐木樱坐在场外欲言又止。 乔乐乐怎么能打得这么保守呢？论防守，她在郑慧妍面前并不占上风。 第一局，乔乐乐5－11告负。 “好难打！”这是乔乐乐下场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郑慧妍的削球给她的感觉有点不一样。这名场下十分腼腆温柔的女孩在打球时也格外的有耐心，而且……她的削中反攻手段相当厉害，让乔乐乐吃了不少亏。 陈梅指导在一旁说道：“你打到后面几分是不是有点着急了？打削球一定要有耐心，多主动发力，千万不要一味地等着她去失误。” 佐佐木樱张张嘴，显然有点犹豫，不知自己该不该说。 林靖望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大胆地去表达。 于是场上出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佐佐木樱一边说着日语，陈梅指导一边帮她翻译，翻译的内容则是她从前打郑慧妍积累下来的小心得。 说完之后，佐佐木樱的心里也有一点不一样的感觉。这是她来到这个队伍之后，第一次主动地去帮着队友分析战况。这种感觉很不赖，佐佐木樱甚至还觉得有点小骄傲。 她所提的建议得到了陈指导的充分肯定，陈指导对乔乐乐补充道：“听见了没，还是要多上手，提防好她的反攻。你对旋转的理解没问题，下一局加油啊！” 林靖的位置刚好在陈指导旁边。她们坐下之后，陈指导状似无意地说道：“看见没，这就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她的声音不大，听见这句话的人可能也只有林靖一个。 她就是要说给林靖听的。 “您说乐乐？她最近进步确实蛮快的。”林靖说道。以乔乐乐现在的水平，进入国家一队指日可待，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陈指导却轻轻摇了摇头，“先看比赛吧，比完了我跟你说。” 就这一句话，勾得林靖的一颗心不上不下的。 陈指导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和她说呢？ 比赛结束之后，林靖主动找到了陈指导。 “真是个急性子。”陈梅指导和蔼地笑了笑，拉着她在大巴车的后排并排坐下。 “你对今天的比赛有什么看法？” 今天的比赛中林靖只上场了一次，而且还赢了对手，发挥上可以说是中规中矩，打出了她的正常水平。 这没什么值得额外点评的，林靖也很清楚。陈指导想问的是她对于其他方面的看法。 “郑慧妍她的技术挺先进的，乐乐在应对旋转上已经做得不错了，可还是防不住她的进攻。” 郑慧妍喜欢冷不丁地在削球中加几板进攻，而且她的基本功练得相当不错，这也使得她比起其他的削球手来说要更加主动，也更有得分手段。 “嗯，说得不错。还有呢？”陈指导对她的回答不是十分满意。 “还有？” “郑慧妍、乐乐、佐佐木樱……这些小孩子们也开始冒出头了。尤其是这两个外国的小将，肯定会成为咱们在国际赛场上的有力对手。有没有觉察到危机感？” 林靖歪了歪头，“一点点。” 她瞧着陈指导似笑非笑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不用怕，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陈梅鼓励道。 “她们是很优秀，可是我也不会停在这儿啊。我会比她们跑得更快，要还是跑不过的话就多跑跑。” “对，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话。”她温声说道，“其实在同意来俱乐部当教练之前，我就已经注意你很久了。” “能看出来，你之前的路走得并不算顺利，还有过被退回省队这种经历。” 听到这儿，林靖还有些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太不懂事了。” “年少轻狂是正常的，别害羞。”陈梅实在是一个很通透、也很会和晚辈沟通的人。 和她交流的时候，林靖能够完全放松下来，和她吐露着自己的心里话。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你秦指导也和我说，你是他带过最努力、最刻苦，也最有天赋的孩子。” “他这么夸我的？”林靖好奇地问。 平常她哪儿听过秦屿说这种话，竟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是啊，他一直很为你感到骄傲。可是林靖，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需要埋头往前冲的小将了。” “有时候你可以稍微停下来看一看，看看自己，也看看你身边的人。当你走到了一定的位置，你的格局、你的担当也要同步成长起来。” 这是秦屿对她的期望，也是整个国家队对一名潜在领军人物的期待。 现在的林靖，完全可以担起这样的期待。 新的一批小将正在快速成长起来，从前那个懵懂的小林靖也得快点走向更高的位置。 陈梅并没有把话说透。有些东西，需要林靖自己去领悟。 乒超联赛结束之后，队员们休息不了多久，又要进入新的一轮集训了。 明年的世锦赛团体赛已经确定了举办的时间和地点。这事说起来还有小半年的时间，但一名运动员的职业生涯中有能有几个小半年呢？ 以陈梅老辣的眼光来看，林靖板上钉钉地能获得一个团体赛的参赛名额。 这对林靖是考验，也是机会。 第132章 告别樱酱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让队员们感到相对放松的乒超联赛也很快来到了尾声。 林靖倒是没有太多遗憾－－除了没能把赛季MVP收入囊中。 沈亦昭则是打电话都要跟林靖嘟囔：“靖儿，你帮我问问樱酱什么时候回日本啊，我能不能自费找你们去跟她打一场？” 林靖两只手上都拿着满满的东西，这时候只能用肩膀和耳朵夹着电话给她回复：“那你是来不及了，直接坐最近的飞机飞日本吧。” “不是吧？她已经回去了？” “正要走，我在机场送她。” 然后林靖就听见了来自沈亦昭的长长一声叹息。 “怎么，对她都有执念了？这不像你啊！” 依着沈亦昭的性子，她并不会做出这种全国追着人跑、就为了跟人打一场球的事。 “别提了，这是顾指导给我留的作业。他说我要是真想克服心理阴影，就得趁早跟佐佐木樱打一场，最好还能赢了她。”沈亦昭说道， “谁知道那天和你们打的时候扑了个空，这一整个赛季下来我都没能碰上她。算啦，以后再说吧。” “那你要不要跟她说句话？她就在我旁边呢。”林靖建议道。 “不用了，我又不会说日语。” “你可以说中文啊，樱酱现在中文不错的！”林靖说道。佐佐木樱跟着她们一起生活了两个多月，中文上大有进益。 “咦？我记得她中文不咋地来着……” 林靖已经把手机递给了佐佐木樱，轻声跟她说了“沈亦昭”三个字。 电话另一头传来脆嫩的少女声音：“沈亦昭，你好。” 中文不算很标准，但也足够能让人听懂了。 “你想和我打比赛？”佐佐木樱问道。刚才林靖和沈亦昭的对话，她也听懂了六七分。 也不知道沈亦昭说了什么，林靖听见佐佐木樱回道：“好，我们赛场上见！” “她跟你说什么？”挂断电话之后，林靖问道。 佐佐木樱一仰头，“秘密！” 她现在要比林靖初见到她的时候活泼了不少。林靖觉着这样的佐佐木樱才更像一个她这样年龄的人，而不是一个被训练着只会心无旁骛打球的机器。 佐佐木樱身高不高，背后还背着大大的双肩背包、手里拖着比她膝盖还高的大箱子，整个人都像是被埋在了行李队里一样－－这还不算林靖手里帮她提着的两个大包。 “你来的时候，是怎么一个人把这堆东西拿过来的？” “来的时候，东西很少。”佐佐木樱说道，“你手里那两个，都是乐乐、喻飞姐她们给的吃的。” 自从那天的过敏事件之后，佐佐木樱终于卸下了身上那层厚厚的保护壳。 当她从壳子里走出来之后，大家都很乐意接受这个外冷内热的小姑娘。她其实非常渴望体会到林靖她们之间的那种队友情，这是她在之前的环境中很少感受到的。 她在来中国之前，一直都认为自己所接受的教育是最先进的、她的打法也是领先于全世界。然而不得不承认，陈梅指导对她的影响真的很大。 这次的旅程，确实是收获满满。 在进入安检之前，佐佐木樱停下了脚步。 “舍不得我呀？”林靖笑嘻嘻的开玩笑。 佐佐木樱想了想，点点头。 “我会想你的。” 她说。 林靖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在中国，很开心。谢谢。”佐佐木樱说着，很认真的冲她鞠了一躬。 “哎呀，你这么客气干啥，我都不习惯了。” “这是应该的。”佐佐木樱说，“虽然……” “虽然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打败你！”林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二人竟是异口同声。 佐佐木樱也笑了，笑得很可爱。 “你知道就好！我走啦。” “再见。” 再次见面，她们就是彼此的对手了。 两个年龄不同、国籍不同、打法相似的两个女孩，注定将在彼此的职业生涯中给对方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 国家体育总局，体能训练中心。 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乒超联赛，队员们陆续回到了国家队接受训练。 在各自的俱乐部中，大家虽然没有停下练习的脚步，可无论是从训来的系统性还是从训练强度来讲，都没法和国家队相提并论。 在全运会和乒超联赛中，大家也同样积攒了一些问题，刚好拿回来和各自的教练一起分析、改进。 这是一个很好的良性循环。 除了…… 归队必跑的一万米。 “第、第几圈了？”林靖气喘吁吁地问。 都是骗子哇！说好的陪她一块儿慢慢跑呢，结果还没跑上两圈，人都没影了！ 是的，林靖被套圈了。 耐力从来都不是她的强项。如果让她选一个自己最讨厌的运动，那必须是跑步－－尤其是长跑！ 沈亦昭步履轻盈地从她身边路过，“才第十六圈，加油！” “你的十六圈还是我的十六圈啊？”林靖撑着膝盖喘粗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你才不到十五圈，不准偷懒啊，我都给你数着呢。”秦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救命……秦指导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们跑的吧？”林靖累得上头，还想稍微走两步缓一缓呢，结果旁边竟然跟着这么一个人。 “那不行，我也得跟你们一块儿锻炼身体。”秦屿说得义正言辞的。 身后传来一片“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还有几个男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屿哥第几圈啦？”男队队长韩宁问了一句，然后轻松地从他身边超过。 “说好的比赛呢屿哥，输了请吃饭还算不算数呀？” 说这话的是许焰。 秦屿算看透了，这家伙平时瞧着乖乖的，其实皮起来的时候丝毫不比队里其他人逊色多少。现在还敢打趣他了呢！ “去去去，别捣乱，没看林靖都要跑不动了么，我得给她加加油。”秦屿一本正经地说。 给她加油是一方面，他自己也有点跑不动了是另一方面。 说起来，他是应该好好锻炼锻炼身体了。从前他还打球的时候，这帮小子有哪个跑得过他？ 林靖偏还在旁边火上浇油：“屿哥不能认输！冲，超过他们！” “得，我看你起哄的时候力气还挺足的。”秦屿催促道，“快跑，不准偷懒！” 林靖腿一软，就差原地坐下来了。 “真不行了，我喝口水去……”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多了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还有许焰那张笑得灿烂的脸。 “给，我的还没喝呢。” “我谢谢你！”林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万米不及格的不给报名下一站公开赛啊，林靖你……”秦屿话没说完，就听林靖“嗷”地嚎了一嗓子，蹭蹭蹭地往前窜。 她一边闷头跑一边心里犯嘀咕，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也没人告诉她呢？ 许焰则是一脸了然的模样。 “什么情况，你还不快跑？看看林靖，多有上进心。” “你看我很好骗吗？”许焰疑惑道。 “教练组临时决定的，没告诉你们。”秦屿硬着头皮往下编。许焰这么一直跟着他，他还怎么偷偷休息一会儿！ “你是女队教练，不管我们。”许焰笑道，“而且我已经套了你三圈了，怎么跑都能及格。” “靠，臭小子又欺负老人家体力不好，有没有天理了！” 第133章 迎战卡公 林靖坐在草坪上喘着粗气，被喻飞一把拽了起来。 “别在这儿坐着，多走走。你这样坐着对心脏不好。” 林靖愁眉苦脸地站起身，“喻飞姐你怎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练啊。” “我练不出来。” 这也是令林靖十分苦恼的事情。 她从小就害怕跑步，跑到现在也没什么进益，简直就是队里拖后腿的存在。 “一万米也还好吧，都跑这么久了还没习惯？” 林靖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倒是快习惯跑一万米的痛苦了。”她叹道，“为了年初的卡公，说啥也得跑下来啊！” 卡塔尔公开赛，也是国际乒联组织的白金站公开赛之一，胜者将拥有丰厚的积分和奖金，赛会上更是高手云集。 “这跟卡公有什么关系？” “屿哥刚跟我说，一万米跑不及格的不给报名！” “哈？”喻飞呆了一瞬，“我怎么都没听说过？他是不是逗你的，怎么可能一个一万米还能决定参赛名额呢，太草率了吧？” 喻飞的质疑实在是很有道理。 她在队里这么多年，也没听过跑步还和比赛资格挂钩的呀。 林靖静了静，因为劳累过度而缺氧的大脑也总算灵光了一些。 对啊，要真是有这个消息，怎么可能她们谁都不知道？ 她被忽悠了！ 秦屿正围着操场慢慢溜达着，突然看林靖从旁边小跑过来，冲他撇撇嘴说了俩字：“骗子！” “咦？你终于反应过来啦？” 林靖噘着嘴不理他。 “我这还不是为了激励你，不然你又跑不动了。是不是，喻飞？” “你别拉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喻飞笑道。她可不帮着他背黑锅。 “那我再告诉你们个小道消息，听不听？” 林靖不说话，却是默默支棱起了耳朵。 “什么小道消息，我也要听！” 也不知道是不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沈亦昭就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三人跟前。 她是个热心肠，有啥事情都愿意听一听，平时消息最灵通。 秦屿清了清嗓子，“明年年中的世乒赛团体赛，一共有五个名额。” “切！” “嗨！” “就这个？” 这谁还不知道啦，明年五月底将在莫斯科举办第五十届世乒赛的团体赛，每个协会可以派出五人参赛。 “根据我们初步确定的选拔方法，卡塔尔公开赛的冠亚军可以自动获得两个名额，还有两个名额由直通赛选拔出来，剩下一个由教练组来机动确认。” “怎么样，这个消息你们还满意吗？” “真的？又可以抢门票了！”林靖跃跃欲试。 “卡公佐佐木樱去不去？”这是沈亦昭的第一反应。 “卡公的名额又怎么定？” 三个人各有各的问题，秦屿回答道：“这次是准备把能报上名的人都报上，大家都有机会。至于能不能拿到门票，就看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操场的另一端，廖勇指导也在和任清橙说着同样的话。 “这次的机会可一定要抓住啊！在你现在的这个年纪，邱萍她们可是已经能扛大旗了！前两年还可以说一声你还年轻、还有时间，可你往后看看，沈亦昭、林靖，哪个不是在拼命往前冲？” “沈亦昭说是和你在同一个位置，可她毕竟比你年轻啊！” 廖勇苦口婆心地说着，“等她们真的把你的位置冲掉了，你想回来可就难了。” “我明白。”任清橙出声应道。 她自己也很清楚，自己现在在队里的位置还是蛮危险的。说好听了是中层主力，说得稍微不客气一点，那就是迟迟打不进绝对主力的层次。 在国家队这个人才济济的地方，她便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上次世乒赛单打，那么好的机会你没有抓住，这次要是再……”他顿了顿，没忍心把话说透。 “我知道了廖指导，我会好好准备的。” 任清橙咬咬牙，在心底攒起了一股劲儿。 ＊ 让沈亦昭失望的是，佐佐木樱并没有报名参加这次的卡塔尔公开赛。 她急需要“复仇”一次来证明自己，可惜人家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她。 作为跨年后的第一站公开赛，卡塔尔可谓是众星云集。女线这边，国乒的主力尽出，其他协会也分别派出了自己的最强阵容。 来自日本的平田加奈、千叶凛、吉川香，来自韩国的金敏秀，德国的萨拉，还有来自新加坡的……每一位在国际赛场上都是有名有姓，郑慧妍这样的新秀小将也开始走上了大舞台。 林靖这次倒是没有以往参加大赛那么心里没谱儿。她已经和不少世界级的高手交过手，对大家的水平还是有数的。平时看的录像再多，终究比不过自己上手亲自打两把。 “可以，你这回的状态不错。”在适应场地的间隙，秦屿说道。 “没有压力。”林靖笑嘻嘻地跟他逗。 当然不是真的没有压力。 只是比起压力，实力和经验带给她的底气占了上风。 “少狂了你，待会儿等抽签结果出来最好还能跟我说没有压力。” “没问题，好在这次不是萍姐去当抽签代表。” 搞竞技体育的人，多少都信一点玄学。 这东西说起来是没什么科学依据，可有时候还真是准，没法解释的那种准。 比如邱萍的“小黑手”，那就是队内出了名的。 第134章 开年首赛 林靖这次状态不错，运气也不错。 她和苏彤、沈亦昭同在下半区，前两轮也没有什么很有威胁的对手。邱萍、任清橙、喻飞和舒曼等人则是在上半区。 这天她刚刚结束了自己的比赛，正和秦屿一边往休息区走，一边对刚刚的比赛进行复盘。 “秦指导，林靖，好久不见啊。” 平田加奈背着球包从二人旁边经过，还和他俩打了个招呼。她额头上还有亮晶晶的汗珠没来得及擦干，显然是刚刚结束了比赛。 “这次怎么没看见樱酱？”林靖和她问了声好，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她呀，在家闭关修炼。”平田加奈笑了笑，神神秘秘地说道。 “修炼？” “嗯，再多的就不能跟你说啦。”平田加奈眨眨眼睛，“等下次见面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就加快脚步超了过去。 “嚯，还不告诉我了。”林靖嘀咕着。 “告诉你干啥，你们可是敌人啊敌人！樱酱八成是在家修炼什么绝世武功呢，她们老是这样，有什么秘密武器就非得藏起来不用，等到关键时刻拿出来吓咱们一跳。”秦屿对日本队常玩的套路也是看得透透的。 “樱酱上次已经挺吓人的了。要不是佳羽姐拦着，她就冲进决赛了。” 猛地提起安佳羽这个名字，林靖有点恍惚。 安佳羽已经正式宣布退役了。 好像在上一秒，安佳羽还笑意盈盈地揽着她的肩膀和她说，“小林靖，比赛加油啊。” 然而这一秒，她们已经永远不会再并肩战斗在同一片赛场上了。这种感觉，令林靖觉着心里有些酸酸的。 秦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蹙起眉说：“平田这次也挺吓人的。” “怎么？” “你自己看。” 秦屿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一则非常简短的新闻消息：平田加奈零封金敏秀，韩乒一姐遭质疑。 “刚才的比赛是她和金敏秀？零封？” 金敏秀可是国乒女队的老对手了，实力相当强横。平田加奈这两年虽说成绩在日本稳坐第一把交椅，可也绝没有霸道到这种程度。 “金敏秀梦游了？”这是林靖第一个想到的。 “梦什么游，”秦屿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我昨天听廖指导说，平田多半是涨球了。她和以前的风格有点不太一样，正手比以前质量更高了。” 任清橙和平田加奈可就在一个半区，廖指导提前帮着她留意对手的状况也是情理之中。 “可是我们乒超的时候才交过手啊，也没有觉着多玄乎。难道她回日本还上了什么补习班……” 林靖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屿当然也察觉到了。 是有神奇补习班不错，而且那个补习班她们还人人都上了，名字就叫做乒乓球超级联赛。 她咋就没发觉自己脱胎换骨了呢？ “还是等研究过比赛录像再说吧，涨球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这种时候，秦屿才不肯说什么长对手志气的话。 比起平田加奈突然涨球，还是金敏秀梦游了这个说法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晚上林靖回到房间之后，看到室友沈亦昭同学正盘腿坐在床上打坐。 “干嘛呢昭昭，这又是什么新的玄学？” 沈亦昭闭着眼睛，慢条斯理地说：“不是玄学，是心理学。” “我在平复自己的心情，让自己安静下来。” 林靖也不知道她这又是从哪儿学来的偏方。沈亦昭好像总能知道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窍门，有的东西的确是好使。 “哦，管用吗？” 沈亦昭缓缓点头，看着真有那么种心如止水的气质。 “那就好，明天比赛加油啊！” 沈亦昭一听这话，突然软绵绵地仰躺在了床上：“靖儿，你要是不说这话还好，一提起来这个，我的心又乱了。” 她明天的对手正是苏彤，两个人将争夺四强的席位。苏彤身处绝对主力的位置多年，技术十分过硬。沈亦昭在队内和她打过大大小小的比赛也不少，胜率大概是四六开，苏彤略占上风。 要是旁的比赛沈亦昭也不至于这么紧张，可这次张指导可是给她下了死命令：必须要自己挣得一张世乒团体赛的入场门票。 沈亦昭不知道如果自己没有做到会怎么样，她也不敢去试。光是想想张指导那张严肃的脸，她腿肚子都要打哆嗦嘞！ “别乱呀，就当队内比赛打呗。”林靖劝道。 其实也确实是队内比赛。 林靖就不一样了，她明天还得打一个自己从没交过手的人。不对，严格来说，她们只是在单打上没交过手。 “不说我了，你准备得怎么样？”沈亦昭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问她。 “还可以。以前我也没打过她，明天正好试试。” 沈亦昭舒服地把下巴埋在枕头里，“你这心态好！也对，打不打得过的，试试再说。” “万一就赢了呢。”她嘟囔着，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小祝福。 次日，林靖对千叶凛，沈亦昭对苏彤，两场比赛同时开打。 林靖和千叶凛的唯一一次交手还是在去年的世乒赛女双比赛中。 “第一局一定要明确战术，按照咱们昨天说好的做就没问题。”秦屿例行给她进行赛前的鼓励，“放心打，她单板质量根本拼不过你。” 林靖喝了口水，目光淡淡地瞥向千叶凛。 就这一眼，让秦屿的心里莫名地有了底。哪位前辈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有时候当你和对手握手的时候看她那么一眼－－就那一眼，她就知道自己要输了。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林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会给他这样一种感觉。 可能是当她坚持带着搭档拼到最后一刻也要找到对手的弱点，可能是当她面对外协的强大威胁也面不改色，最多在暂停的时候恶狠狠地啃一口香蕉出气；也许还要更早，早到在某间小面包房里，林靖笑着和他说“那就拼呗”…… 他很开心。 很开心看到她身上的一点点改变，看到她渐渐成长为如今这样可靠的模样。 林靖现在的球虽然还有弱点，可要和千叶凛掰手腕也已经够用了。 七局四胜制的比赛，林靖目前三比二领先。 对手叫了暂停。 现在的小局分是九比八，千叶凛领先一分。她的用意也很明显，就是要利用这个暂停来布置战术，拿下这一局。 “她上一个发球是下旋，叫了暂停之后八成是要换发球。”秦屿分析道，“做好她要偷长球的准备吧。” “明白。”林靖点点头。 “你手里还有两个发球轮，关键分了大胆一点，咱们平时练的东西都用上。还有，她这一局就是在盯着你的正手位，注意到没有？咱们正手没那么硬就先多用反手，你不是号称全台反手来着么，非得跟她拉正手是干什么？” 林靖灌了口水，腮帮子鼓鼓的。 她把水咽下去之后竟也还保持着气鼓鼓的模样，“我不跟她怼反手，我就想跟她拉。” 她凭什么就拉不过千叶凛了？ 不行，林靖表示很不服气。 第135章 宿命之战（上） 秦屿很想收回自己刚才对她的判断。刚夸她稳重了不少，怎么打着打着又上头了呢？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想拉正手回去之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还是先想办法把这局拿下，明白吗？”秦屿耐着性子哄道。 林靖用毛巾捂着脑袋揉啊揉，看起来还有点不甘心，不过到底答应了下来。 回到场上之后，林靖就在防着千叶凛的长球。 果然！ 林靖早有准备，用极高的回球质量一板结束了战斗。接下来，就到了她的表演时间。 每次到了关键分的时候，就是林靖的球迷感到快乐又痛苦的时候。 林靖对关键分的处理极为大胆。这是她在比赛中慢慢形中慢慢形成的，自己的风格。 这样的风格看在球迷眼中，那就是一边鼓掌为她的漂亮球喝彩，一边抓心挠肝地希望她稍微稳一点，纠结得很。 小球高高跃起在空中，林靖拧腰、旋身，右手握着球拍在球的中下部用力摩擦，借着球下落的势头狠狠搓了个旋转出来。 千叶凛不敢怠慢，小心化解了高速旋转，球速也在回到林靖这边的时候慢了下来。她留意到林靖的正手相对弱一些，所以依旧攻击的是林靖的正手位。 林靖这时候也不执念于和她对拉了，左腿猛地蹬地，一个大跨步过去便用反手大力撕了回去。 灯光下，距离场地近一点的位置上可以清晰地看到林靖腿部漂亮结实的线条，这都是她日复一日锻炼出来的成果。此时这两条腿中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回馈着她曾经付出过的汗水。 或许是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林靖的左脚脚腕还有点发麻。不过她没有在意，随意跺了跺脚。 十比九，林靖的赛点。 都最后一个球了，林靖当然不会给千叶凛更多挣扎的机会。随着一个险之又险的擦边球，林靖结束了这场比赛。 几乎是同时，不少体育记者连今天的新闻标题都已经拟好了：以下克上！ 说的不只是林靖和日本名将千叶凛的比赛，还有隔壁球台刚刚结束的苏彤和沈亦昭之间的竞争。 两位新生代球员都十分争气，接下来就将是她们两个人争夺决赛的入场券了。 她们俩之间倒完全没有什么明天就要争得你死我活的意识，晚上还在同一个房间里头挨着头看体育新闻。 现在正在播放着的，是下午比赛后记者对平田加奈的采访。她在四强争夺赛中战胜了来自中国的选手任清橙，顺利进入了半决赛。 “任清橙她在今天的发挥其实很出色，在比赛的过程中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威胁。可能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吧，最后赢得了比赛。我觉得非常开心。”平田加奈向来比较低调，接受采访时也是充分肯定了自己的对手。 “平田你这次一路走过来，大家都说你比以前更强了，你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吗？可以跟我们分享一下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了这么大的进步吗？” “前一阵子在中国参加了乒超联赛，对我个人的帮助其实是很大的。我在那边也接受到了一些更科学的训练方式，包括我们俱乐部的教练经验非常丰富，我感觉受益很多。” “平田这次可以说是势不可挡啊，下一场就要对上自己的老对手邱萍了，你的目标是什么呢？有没有想要借着自己此次的好状态完成复仇？” “哈哈，比赛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不过我自己也很期待和邱萍的对决，希望能够有所突破吧！”平田加奈谦虚地回答道。 沈亦昭嘟囔着：“看看，养狼计划这么快就见效了！人家平田这次都大杀四方了，连清橙姐都没拦住。” “我觉得还挺好玩的。”林靖说道，“这样才有意思啊，你觉不觉得？” 每次都能碰见更强的对手，也能激励着自己片刻都不能停下脚步啊。 林靖并不抵触这种追赶和被追赶的感觉。 “好像是有一点。不过我没你那么追求刺激啦，我还是喜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沈亦昭眯着眼睛，伸手做了个缓慢握拳状。 “哈哈，你这样怎么跟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似的。” 沈亦昭扑过去“打”她，“哪有我这么可爱的反派！” 分明第二天就要争抢世乒赛团体赛的门票了，两个人却像没有这回事一样，毫无芥蒂地闹成了一团。 根据教练组的规定，此次的卡塔尔公开赛最多产生两张门票，单打比赛的冠亚军各拿一张。林靖和沈亦昭，只能有一个人通过公开赛取得参赛资格。 ＊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卡塔尔公开赛的女单半决赛，这场比赛将在沈亦昭和林靖之间展开。今天我们还请到了一位重量级的解说嘉宾！顾指导，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顾舟。” 在退役之后，顾舟也依然选择把自己的事业重心放在了乒乓球上。除了去抓青训，他又把目光放在了乒乓球赛事解说上。 能打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对于这项运动当然是充满了发自内心的热爱。 这些心怀热爱的运动员们有的像薛红那样依然活跃在商业赛场上，有的像秦屿干脆投身教练事业，也有像顾舟这样专注基层、努力要做好乒乓球普及工作的。 想要乒乓球拥有更大的群众基础，一个好的赛事解说是必不可少的。 乒乓球的观赏性不如足球、篮球这样的大球，但它其中的奥妙可也一点都不少。顾舟和薛红这类专业人才往往能在解说中让大家看懂、看透这项比赛，从而吸引更多的观众－－更不用说他本身就自带球星效应了。 主持人：“沈亦昭和林靖，最近在媒体口中也是中国女乒冉冉升起的一对双子星啊。她们两个年龄相近，同样都是成绩斐然，是彼此强劲的竞争对手也是一对好朋友。” 主持人显然做足了功课，“今天这对好姐妹又要在赛场上争夺世乒赛的入场券了，不知最终花落谁家呢。” “又？”顾舟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啊，顾指导你可能不记得了，她们两个在直通横滨的比赛里也是抢最后一张门票，两个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够取得入场资格。那天是沈亦昭获得了胜利。” “她俩这确实是挺有缘分的。”顾舟感慨道。 “是的，我看网上的球迷们说她们两个今天进行的这是宿命之战呢。” 第136章 宿命之战（下） 林靖和沈亦昭两个人的开场并不算精彩。 至少没有球迷们想象中那种大战一触即发的刺激感。 主持人温温吞吞地报着分，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四比四，林靖追平比分。” 林靖的球算是观赏性非常强的那种了，可她今天打得有点过于四平八稳，完全没有昨天那种暴力、凶猛的感觉。 “啊，四比五，沈亦昭再下一分。” 怎么回事，这两位在谦让什么吗？ “现在的场面很有意思啊。”顾舟含笑说道。 “哦？这是怎么讲？”主持人很虚心地请教道。能从这种平淡的战局里看出有意思，不愧是顾指导啊！ “刚才那个球林靖撇了一下，这完全不是林靖的风格。如果对面不是沈亦昭的话，她很可能就直接上手抽过去了。她是在有意识地去打一些平时不会打出来的球。” 主持人登时来了精神，“哦？我就说么，感觉林靖今天好像格外地保守一些。” “也不算是保守了。她们两个都是在互相试探。毕竟她们对彼此都太熟悉了，想要赢下比赛，只是像平常那样发挥是不够的，都会有点小心机在里面。” 就像是两只猛兽冷不丁地在灌木丛的两边相遇，她们最开始可能并不会瞬间撕咬起来，而是你扔块石头、我刨刨沙子，先小小地试探一番。 “四比六，沈亦昭非常主动！而且，又是在林靖的正手位得分。” 顾舟却已经在轻轻摇头了。 这两个太顾忌对方对自己的了解，反而有些舍本逐末。 林靖专攻为守也就罢了，沈亦昭这是在搞什么？ 她看起来进攻比以前更猛烈，打出来的球也又凶又重，可她放弃了自己最重要的得分手段。 沈亦昭，她是打落点、打控制发家的啊！ 就好比一个智囊团定位的军师此时拎着大砍刀上阵杀敌－－不是不可以，只是性价比太低了。 林靖在落后的局面下看起来依然很平静。 她把球放在手里颠了两下，发了个自己最常用的发球。 沈亦昭摆短，林靖果断抢拉，变换了节奏！ 平静湖面下的汹涌暗潮终于席卷上来，在场上掀起了一阵风暴。 “进入了对拉！哇，林靖这个反手的质量果然够强啊！” “沈亦昭冒高了，林靖的机会－－漂亮！啊呀，看林靖的球确实容易产生一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是不是顾指导？” “你说得没错。林靖刚才也是是在释放一个信号，我不想陪你慢慢玩了。你熟悉我，没问题，但我还是要用你最熟悉的样子去和你打。” 顾舟欣慰道，“早就该这样了，还是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呀。” “沈亦昭是不是也应该及时去调整一下呢？” “对，如果纯粹去拼单板质量的话她不是林靖的对手。” “顾指导好像和这两位都比较熟悉，乒超的时候还是沈亦昭的教练呢。” “以前在队里的时候也会去和她们一起练球。虽然机会可能不是很多，但是对于她们的一些技术特点我还是了解的，毕竟也都是朝夕相处的队友嘛。” 这里面还真有不少秦屿的功劳。这家伙平时可没少拉着他去给女孩们练手。 沈亦昭连着送出三分，终于回归到了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如果说沈亦昭奉行着以柔克刚的思路，那林靖就是坚定地以力破巧。 这一柔一刚对起阵来，胜负还真不好说。 …… “现在来到了第五局林靖的局点。前四局两人各下两城，实力相当啊。”主持人说着说着还感慨了起来。 去年这个时候，沈亦昭还是明显占上风的。必须得承认，林靖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看看沈亦昭会不会变换发球……” “没有！林靖显然是准备去防她的长球的，结果防了个空啊！” “很聪明，这就是斗智斗勇。”顾舟作出点评。 “沈亦昭将比分扳平，又爆分了……” 他说这个“又”字，真的是好顺口。这已经是她们第四次打到爆分了。 林靖抬起胳膊擦了把汗，悄悄在胳膊底下把脸皱成了包子。 沈亦昭和她搭档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看着对手面对沈亦昭的小陷阱跳着脚地懊恼，可当陷阱里的人变成了自己，怎么就感觉那么讨厌呢！ 她把手臂放下来，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冰块脸。 下一分，沈亦昭的球擦网得分。 “啊，这个运气球也挺影响心态的。林靖会不会……” “基本不会。”顾舟说，“她已经是一名成熟的选手了，而且－－她可是林靖啊。” 林靖的心态，还用人去操心吗？ 天生的大心脏选手，从不让人失望。 相反，他还有点担心沈亦昭。 不只是从这场比赛的角度，也从沈亦昭的长远发展。 他和她毕竟同在一个俱乐部相处了两个多月的时间，作为一名教练，他也会去主动和队员们聊天、了解她们的心情。 佐佐木樱，还是给沈亦昭留下了挺大的心理阴影。这次她们没能交手，对沈亦昭而言反而是一个隐患。 沈亦昭现在看起来没有受到什么太多的影响，但是这颗雷一直安静地埋在她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开。 “反手拧，林靖又使出了她的拿手好戏啊！十四比十二！林靖拿下了关键的第三局胜利！”主持人的高呼打断了顾舟的思绪。 这一局对两个人来讲都十分重要，他甚至敢说，谁先拿下这一局，谁就多了三分拿下正常比赛的可能性。 “顾指导，要不要来做个预测？”主持人兴冲冲地问道。 “不好说啊。比赛结束之前，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顾舟的答复谨慎又得体，符合他的一贯风格。 面对媒体，他当然不会老老实实地说自己现在更加看好林靖。 沈亦昭现在的状态虽然也不错，但…… 林靖，已经快打疯了。 …… 最终林靖也并没有让他失望，有惊无险地拿下了决赛的入场券。 沈亦昭看起来有些懊恼，不过还是大大方方地去和好友握手，祝贺她的晋级。 主持人显然是有些意犹未尽的，“真是精彩的一场比赛啊，我都没有看够呢。咱们稍事休息，待会儿还有邱萍和平田加奈带来的半决赛。” “顾指导，大家都说平田涨球了，您认为这会不会给邱萍造成太多困难？” 他问这话的时候，摄像机已经关掉了。 他说的还算比较客气的。 他其实更想问，面对这样强大的对手，邱萍还能守住她的那个半区吗？ 毕竟，她已经有小半年没有收获单打冠军了。 外界甚至在传，邱萍也是时候让位了。 第137章 老将光辉 听到主持人的问题，顾舟很肯定地说：“邱萍从水平上来讲还是处在世界上最顶尖的行列，我完全相信她。” 严格来讲，他算是比邱萍早一批的运动员。但他们两个做了这么多年的队友，彼此之间都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客观上来说，他都认为邱萍足够把平田加奈拦在决赛门外。 平田这次的势头的确是猛，但更多的是因为大家还不太了解她的变化，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邱萍不至于应付不了这些。 主持人研究着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就是说万一，万一哈！如果平田加奈真的闯进了决赛，您觉得林靖她能够保住这枚金牌吗？” 毕竟是开年第一赛，又是白金站的公开赛，大众总会对这次国乒的表现格外在意些。 顾舟扬起眉毛，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这话怎么讲？比赛都还没开始，为什么要做出这种假设？” 他的语气还算温和，但已经能让人觉出明显的不满和淡淡的威压感。 他也不是针对主持人，只是很不喜欢他提出的这个假设。 主持人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是想着领导提的任务，也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顾指导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他瞄着电脑屏幕上刷过的留言，苦着脸说：“只是很多观众在互动时间给我们留言，说邱萍的传统打法在今天已经不占优势了。他们也是一直比较关心国乒的发展嘛，她年纪也不小了，球迷们是担心她会不会该退……” “完全没有依据的说法。”顾舟笃定地说。 现在的训练和医疗手段越来越科学，运动员们的职业寿命也在延长。邱萍的年纪，哪里就需要退役了？ “但毕竟平田这次的状态出奇地好……” “还是等着看结果吧，比赛不是快开始了？” 顾舟的态度礼貌而不失强硬。 邱萍这姑娘的性子，他可是太了解了。 别看她平时话不多，有时候甚至看起来甚至有一点木讷，但她的脾气之倔强完全可以排在队里的前三名了，只要是她认准的事情就会去努力做到最好。 最重要的是，在关键时刻，邱萍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不再那么年轻了又怎样呢？时间在带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留给了她更为厚重的沉淀。 ＊ 林靖从赛场上下来，一直紧抿着的嘴唇终于忍不住嘟了起来。 秦屿接过她的毛巾塞进球包里，看着女孩气鼓鼓地把球拍收了起来。 她的球拍包上挂着一只卡通小豹子，头顶还竖着几根呆毛，和她现在这炸毛的样子像极了。 秦屿低头笑了一下，有点无奈的说：“今天你的发挥不错，别噘着嘴了，待会儿嘴上都能挂酱油瓶子了。” “发挥不错还输了！”林靖嚷嚷着。 这一场球下来，她是打得既畅快又憋屈。 畅快的是，她的每一个自认为漂亮的球打过去之后，对方几乎都能还给她高水平的回击，这让她有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感觉；憋屈的是，自己在后半程被限制得很难受。 对方像是给她编了个筐子似的，让林靖即便有再大的力气也只能在筐子里横冲直撞，却怎么都冲不出她的限制。 “输给你萍姐正常。”秦屿说道，“看见没，人家这才叫正反手均衡。她后面让你反手根本发不上力，你的正手又是稀碎，不输还等什么呢？” “哪有稀碎！就是比反手稍微弱了一点点。”林靖纠正着他的说法。 秦屿抽了抽嘴角，“最多打个五十九分，多一分都怕你骄傲。” 林靖又低着头收拾东西去了。 她这正郁闷着呢，不想跟他多说话。 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自己的正手是急需加强了。 一路上碰到的水平高些的对手都知道盯着她的正手打，这实在是她体系中的一大漏洞。 “重要的还是发现问题嘛！”秦屿说，“亚军也不错，世乒赛的入场券到手了，是不是？” “目光要放长远，你现在身上能暴露出问题是一件好事，毕竟这就说明你还有进步的空间啊。”秦屿苦口婆心地劝道。 林靖歪歪头，没有反驳。 “是吧？回去之后恶补正手吧，偏科可不行。” 在对林靖进行采访的时候，个别的记者开始有些蠢蠢欲动。 进入决赛的两名球员都是来自同一个队伍，一个是正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则是许久没有冠军入账、似乎将要跌落神坛的老将。 光是把这两个人的名字打出来，就是一篇不错的新闻稿啊！更何况，林靖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很是为自己的失利而懊恼。 这机会就来了呀！他们随便问点带有火药味的问题，这个月的KPI就不发愁啦！ 林靖中规中矩地回答了两个常规问题，某位记者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去。 “林靖，其实在决赛之前，很多球迷都是非常看好你的。毕竟邱萍的岁数摆在这里，体能和精力上可能都处于劣势。输给了她，你会不会感到很懊恼？毕竟外面也有传闻说她竞争力在下降，也是时候退役了。” 林靖本在低着头擦汗，听见翻译姐姐翻出了这么个问题，她掀起眼皮盯住了那个一脸兴奋的记者。 “都说了是传闻。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怎么你还传？”她的语气相当硬。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早听说林靖的采访风格和别人不太一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林靖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 原本输了比赛心情就不咋好，还听见旁人风言风语地唱衰自家队长，她能乐意么？ 林靖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有点不妥，找补道：“萍姐的实力，但凡是看了比赛的人肯定都不会去质疑。” 有和她相熟的记者已经悄悄在给她竖大拇指了。 对于这种缺德问题，就是要强硬点怼回去！ 在不远处，两个人正默默看着她的采访。 一个是秦屿，一个是女队的主教练何文军。 “啊呀，林靖对这个外国记者是不是有点太不客气了？”何文军问道。 “有吗？”秦屿装傻，“何指导你耳力挺好啊。她有说错什么吗？” 秦屿掏掏耳朵，虚心地请教着。 何文军笑道，“你就护犊子吧！我也没有要批评她呀。林靖这是向着她队长呢，我能看不出来？而且她也没有说错，邱萍现在还是女队毋庸置疑的灵魂人物。” “就说这次，平田的冲击力那么大，不一样没有把她冲倒么？” 何文军续道，“这就让我又开心、又担心的地方。” 他说得不明不白，秦屿却能心领神会。 “邱萍、苏彤她们还保持着这么好的竞争力，这对我们整个队伍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毕竟有这两个人坐镇，谁看了都说放心。” “可这帮小将们总不能一直在大姐姐身后躲着呀！” 秦屿微微蹙眉，“您的意思是？” 何文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练练林靖吧，说不定哪天队伍就需要她突然顶上来－－到了那时候，她得真能撑得住啊！” 第138章 欢喜冤家 秦屿和何文军在后面说着话，邱萍则还要参加媒体为冠军准备的小专访。 林靖参加完颁奖典礼，便一个人抱着奖牌、奖杯和奖品走了出来。 “你就给我玩一会儿嘛，我待会儿就还你啦！”她听见身后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大呼小叫地冲她靠近。 “你别甩，再打着人……”另一个男生说着，语气有点无奈。 “哎哟……” 正说着，雷一鸣手里的金牌甩到了林靖的身上。 许焰在男子单打中战胜韩宁，取得了金牌。他的胜出，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男线这边新生力量的崛起。 其实严格来讲，许焰也不算什么新生力量了。 他出道早，成绩又好，现在已经是男队的绝对主力之一了。只是他从年龄来说，称一声“小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林靖缓缓回头，冲雷一鸣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雷一鸣在一秒钟之内把金牌塞到了许焰怀里，心虚地搓了搓手：“我不知道你在前面，对不起啊靖儿。” 林靖保持着那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雷一鸣心里发毛。 “你，你要不换个表情？”他提议，声音竟有点发颤。 “给我也看看！”林靖把目光挪到了许焰怀里的金牌上。 金闪闪的圆饼饼反射着耀目的阳光，煞是好看。 不等许焰动手，雷一鸣便很是殷勤地把他手上的金牌拿了过来，递给林靖。 “给！” 林靖这才乐了，捧着金牌看了又看，“乖。” 许焰也跟着笑，“现在除了韩队，也就你能治他。” “说什么治不治的，大家都是好队友！”雷一鸣反驳道。 林靖抬起头，像是很疑惑地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质问：“嗯？” “治，林靖可太治我了！没毛病，一点毛病都没有。” “以前是谁隔三差五笑话我球不好来着？”林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我不是跟你道歉了嘛，别提这个了成不成？” 雷一鸣都快哭了。 他惹谁不好，怎么就惹上了这位小姑奶奶？ 说起他们两个，也是一对欢喜冤家。 他们俩刚认识的时候，是有一点过节。林靖那会儿在男队训练，雷一鸣挑三拣四的不愿意陪她练习，还嫌弃人球不好。 这一嫌弃，就让林靖牢牢地把这事记在了心里，顺手在不久之后的公开赛混双比赛中成功复仇。 许焰作为林靖的搭档，可是见证了全过程。 雷一鸣彻底放下了对林靖的偏见，却没有停下和她较劲。 俩人甚至还说好了，谁成绩好谁是老大！ 近几个月，林靖在单打上进步神速，一对一地打起来都不怕雷一鸣。若是看世界排名、看单打成绩，雷一鸣更是只有管她叫姐的份。 两人之间的小打小闹，无形中也在推动着他们的成长。 “你别逗他了，”许焰笑着给他解围，“还没恭喜你呢，最后两局打得挺猛哇。” “还不是输了。”林靖耸耸肩，“倒是要恭喜你，冠军！” “你俩别恭喜来恭喜去的了。靖儿，把你的牌牌也给我看看呗。”雷一鸣插话道。 “银牌有啥可看的？” “好看！” 林靖把她和许焰的两枚奖牌都递过去，看见雷一鸣美滋滋地把两块牌牌都挂在了脖子上。 他想了想，把兜里属于自己的一块铜牌也挂了上去，“看，凑齐了。” 他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羡慕你们啊，提前就能确定去五月份的团体赛了。连直通赛都不用参加了，好爽啊。” 他们的队内直通赛向来艰苦。 对手们都是朝夕相处的队友，每个人都不好打。更重要的是，为了保证队员们的精力和体力过关，每次都直通赛几乎都是对极限的考验。 全程的比赛打下来，整个人都得脱层皮。 没想到，林靖和许焰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参加啊。” 雷一鸣傻眼了，“你俩这是找罪受啊？” “王指导都跟我说了，直通赛就当是锻炼，反正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了，而且我不算名额的。”许焰说道。 “我……” 林靖刚说了一个字，雷一鸣便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你就不用说了，屿哥那个魔鬼教练肯定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让我猜猜，他是不是还规定你必须得打到前几名？” 林靖失笑，“屿哥哪有那么可怕！还有什么魔鬼教练，你还敢给他起外号了？” 雷一鸣自顾自地往前走，手里把玩着三枚奖牌：“这还用我取，这不都是大家公认的么。屿哥练人多狠呐，也就你受得了。” “还有，我估计你们也都知道，他当队员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淘气，什么纪律没犯过……在这种教练手底下最可怕了，你有点什么小心思他都知道，因为都是他当年玩剩下的啦！” “咦，你们怎么不理我？” 雷一鸣还没回过头，突然觉得耳朵一阵剧痛。 “嗷！疼疼疼！林靖你别闹！” 雷一鸣被人拎着耳朵转了半圈，突然觉察到大事不妙。 林靖没有这么高啊！ 他看见来人似笑非笑的一张脸，顿时怂了。 “屿哥，我说着玩的，你别往心里去啊……” 秦屿笑眯眯地拽着他耳朵往前走，“你小子，几天不见皮又痒了吧？” “疼疼疼！我错了哥，林靖，林靖救命！” 前方传来雷一鸣的哀嚎。 许焰和林靖都没理他，慢悠悠地跟在两个人后面走。 “直通赛比完就是封训，估计又得在队里过年了。”许焰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是啊。不过也挺好，人多热闹。”林靖说道，“比起过年，我还挺期待封训的。” “哈哈，我也是。”许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每次封训结束之后都觉得状态特别好。” “过年也好玩啊，你去年放没放烟花？”他问。 “放啦，佳羽姐挑头带着我们在院子里放的，萍姐还拦着，说什么都不让她自己去点二踢脚，怕伤着手……” 林靖说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萍姐还在里面接受专访。”她说。 “嗯？”许焰疑惑地看着她。 “你也是单打冠军－－你不用去的吗？” “我逃了啊。” 他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啊！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甚至还挂着他招牌的乖乖仔笑容，导致林靖甚至都觉得是不是她自己想错了什么。 “这种还能逃吗？”林靖忍不住问道。 “也要一点技巧。” “比如呢？” 林靖一直是一个很好学的人。不懂的东西她一定会虚心请教。 “这教给你不好吧？” “说说吧，我可以拜师的。” 林靖看起来很是严肃，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这么有用的技能，她不允许自己不会！ 第139章 采访秘籍 林靖自己都没想到，她向许焰学到的推辞学小技巧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回国之后，不少媒体和商家听说了林靖取得的好成绩，纷纷找到了国家队，希望能够和她约个采访、合作个商业代言什么的。 林靖在从前的二十年人生里都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不过她是和队伍一起拍过宣传照片的。她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在镁光灯前那种不舒服、不自在的样子。所以对于这些东西，她当然是能推则推。 这不，她现在和队友们一道拍摄赞助商的宣传照片，还有工作人员找过来专门联系她。 “是的，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对，当然还是以打球为主，毕竟接下来还要备战莫斯科团体赛。” “嗯，以后有机会一定！感谢理解。” 林靖认真地看着队内负责对接商业活动的工作人员，背出了上面一段拒绝的话。 工作人员也无奈了，“好吧，不过这个深度采访的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这算是队里给的任务吗？”林靖问。 “不算，只是我个人觉得这个活动对你来说……” “不考虑。” 林靖眨巴眨巴眼睛，说得无比真诚。 “好，拿你没办法啦。” 林靖松了口气，告别了工作人员，往宿舍的方向走。 她的头发上被打了厚厚的发蜡，支棱着怪难受的。林靖想赶紧回宿舍洗个澡，还来得及睡个午觉－－下午可还有训练任务呢！ 没走两步，沈亦昭从她身后赶过来，双手从背后揽住了林靖，挂在了她身上。 “林靖！你今天怎么拍得这么快？现在可是越来越有经验了哈。” 林靖嘿嘿一笑，“就随便拍两张，这有什么的？” “随便两张？”沈亦昭瞪圆了眼睛望着她，“你怎么做到的？我感觉今天的摄影师要求超级高诶！” “就摆几个万能姿势，”林靖说着，简单地给她做了几个动作，“叉腰握拳双手抱胸，老三样呗。” 沈亦昭想了想，的确，她所看见的宣传照上队员们多半都是这几个姿势。 没有啥灵魂，但是胜在简单实用。 “可以啊，这都总结出经验了！”沈亦昭大感敬佩。 “前人栽树我乘凉，小意思。”林靖臭屁地一捋头发，很是得意的模样。 “什么意思？”沈亦昭揽着她的肩膀摇晃，“教教我嘛～～” 沈亦昭一个尾音拐了十八个弯儿，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不得不承认，她撒起娇来，林靖也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好好好，”林靖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小册子递给她，“我的秘籍可就传授给你了，好好学啊。” 沈亦昭兴冲冲地翻开小本本，发现里面都是手写的内容，笔迹还各不相同。 “逃采访专用话术，好用－－许焰独家？” 她拧起眉头，往后翻了两页。 “逃不掉时的糊弄模板，亲测有用……”沈亦昭看着看着都乐了，“什么情况，你们为了应付这些还出了本书？太夸张了吧！” “林靖同志，你这绝对属于态度不端正！等我告诉屿哥，看他不说你的呢。”沈亦昭开玩笑道。 林靖一脸“你还是太年轻”，冲她摇了摇手指，示意她再往后翻。 “双打采访万用模板，遇事不决看搭档，不想说话就推话筒给旁边的人……秦屿专用？” “这怎么还有屿哥亲自写的？！” 林靖咧开嘴笑了，“那必须，你往后看，还有彤姐、萍姐友情提供的小窍门。” 沈亦昭惊呼，“我的天，这种好东西你怎么早不跟我分享！没收了，借我学习两天。” 林靖大方地一挥手，“好说！你还不知道么，屿哥三天两头嫌弃我不会接受采访，说我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往外抖搂，还是他帮我想了个这么个办法呢，以后遇见常规的问题照着背就行了。” “而且我这次回来之后发现，好多广告啊、专访啊都找上来了，我觉得太耽误时间了。这样也不用动脑子，不喜欢的直接推掉就是了。” 林靖觉得自己的时间都排得满满的，有时候连自己休息都不够用呢，哪里还会愿意分出宝贵的时间来做这些事？ 至于拍广告、接商务……她就更不会考虑了。至少在现在这个阶段，她还是想心无旁骛地打球，不想分心太多。 “所以你就找人帮你凑了个采访秘籍？” 林靖高深莫测地摇摇头，“重点还是一个字。” “什么？” “逃啊！” “你就懒吧！”沈亦昭笑道，“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更多，我看你能逃到哪儿去。” 这就是成为一名主力队员注定要经历的事情。她逐渐要学会着适应，自己在公众面前所代表的不只是她个人，而是整个国乒队的形象。 骤然有这么多的活动找上来，林靖一时间不习惯是很正常的。 她对此感到疲于应付，还能从小伙伴那里取取经、搞搞速成，但有的事情是她没办法速成的。 第140章 累并快乐 一转眼的功夫，封闭训练开始了。 林靖结束了最后一项技术训练，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她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短袖衫，这一天下来，她自己都数不清要换多少件衣服。 她坐在地板上缓着神，感觉到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倒下巴上，然后“吧嗒”一声落在前襟，瞬间融入了已经潮湿的速干布料。 累。 不是一般的累。 这其实是她第一次在封训中享受主力待遇。 这次的封训是专门为了备战五月份的莫斯科世乒赛，林靖、邱萍、苏彤、沈亦昭和喻飞拿到了团体赛的五个参赛名额。 身为主力队员，享受着专门的训练计划、定制球拍球鞋、专属的数据分析团队……相应的，她的训练量也是其他队员不能比的。 林靖原本耐力就不强，饶是她基本功再厚实，在接受封训的前几天也觉得有点力不从心。 她的队友们已经在半个小时前就下课了，然而她硬是拖到现在才勉强完成了训练指标。 “累啦？还能不能走动道了？我可不负责背你去吃饭啊。” 秦屿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林靖抹了把脸，面无表情地说：“一点点吧。” 秦屿瞅了她一眼，一下子戳破了她的谎话：“还一点点，看你这腿抖的……” 林靖苦笑，“一点点不习惯。” 她揉着自己大腿上酸痛的肌肉，说道：“以前也没经历过一整天所有计划都围绕着我来练啊。这么一天下来，恐怕得顶打五六场比赛的量了。” 从前，她们这些非主力队员们都是轮流给对方当陪练的，没有像现在这样，一整天都训练计划都是有针对性的调整、巩固着自己的技术。 “很正常，毕竟还是得保证你们在真正比赛的时候不会有体力不支、无法完成比赛的情况。”秦屿着重加强了“体力不支”四个字，“就是针对你这样的小同志。” “又揭我短……”林靖小声碎碎念。 “好好享受主力队员的待遇吧。我保证，一个封训结束之后，你肯定能有一个前所未有的飞跃。” “我也保证，半个封训下来，我可能就累得半死不活的了。”林靖自嘲道。 “所以你得练啊。这两天我看你正手的感觉好点了，明天还得继续重点加强。” 林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感叹道，“原来这就是当主力的感觉啊。” “感觉不错吧？” 最好的资源、最优秀的团队，全部都在为了即将上赛场上的几个人服务，保证她们能够顺利地为祖国挣回一份荣誉。 林靖点头，“但是也有点不习惯－－不过我还是挺喜欢的，累并快乐着嘛。” “对，累并快乐着。”秦屿笑了。 这个点正是她们吃晚餐的时候，场地里没什么人。 是的，晚上十点半。 在她们的训练时间表中，一般不会安排队员们在训练之前吃饭，怕她们跑不动。在晚上训练之前，会给大家安排一个吃点心的时间，主要是简单地补充一下能量，等到晚上的训练课结束之后再吃晚餐。 “屿哥你别管我了，我在这儿坐会儿就好了。”林靖又把手移到了小腿肚子上，用力捏啊捏。 她是在给自己做简单的肌肉松解，不然她怕待会儿自个儿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不管你？我去哪？” “去吃饭啊！我听乐乐说了，今天晚上有李师傅做的大肉包子，特别好吃！” 乔乐乐小同学已经成功升入了一队，目前被分在了秦屿的组里。 他们的创业小组又喜提一名种子选手！ “别诱惑我啊，正控制体重呢。”秦屿说。 “控制啥，你一点不胖！”林靖义正言辞地说，“每天都那么辛苦，多吃点怎么了？” 秦屿纳闷道：“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他自从和她们一块儿参加了封闭训练，起码胖了得有五斤了！每天跟着运动员们一起吃四顿饭起步，最后一顿还在晚上十点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想不胖都难。 当然了，他们单位大师傅出色的烹饪手艺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林靖配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良心－－好得很，一点都不痛。 “我现在跟你们不一样，你们运动量大，晚上多吃一点也没关系。”秦屿自嘲地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小肚子，“看，我再跟你们一块儿吃下去可不行，胖成何指导了。” 林靖笑道，“我要去告状，你说何指导胖！” “不准当叛徒啊。”秦屿拍了她脑袋一下，“说正经的，休息好了就赶紧去吃点东西，吃完了也好早点治疗，别耽误睡觉。明早六点半我准时在这儿等你。” “魔鬼。”林靖瘪瘪嘴，吐槽道。 “不魔鬼能行吗？这次卡公，看见你的对手都是什么状态没有？要真让你撞上平田，你能有把握把她拦下来不？” “拦不住也得拦啊！再说了，我要真豁出去跟她拼了，胜负也不好说吧。”林靖说着，又活动起了脚腕。 轻微的刺痛令她紧紧拧起了眉头。 超高负荷的训练，令她的脚踝有些不太舒服。这个小毛病她从前就有，只不过她一直没怎么在意－－反正每次都过一会儿就好了，也没有影响到什么。 “脚腕怎么了？”秦屿十分敏锐地注意到了这点。 “没事，可能下午跑多了。”林靖不以为意地说着，随意甩了甩脚。 “别乱动！”他瞬间敛起了嘻嘻哈哈的神色，“脚伸过来。” “不用，能有啥事……” “听话。” 秦屿的严肃令林靖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我跟没跟你说过，伤病上的事情千万不能马虎。” “嗯。”林靖老实答应着。 “不能光答应，你得往心里记！”秦屿觉得自己当了教练之后愈发啰嗦了起来，一件事情说个百八十遍都不算稀奇。就这，他组里的那帮姑娘们要是能听进心里去他就谢天谢地啦！ 林靖的脚腕从表面上看不出丝毫问题，他试探着给她做了做关节环绕，也没见她有什么不舒服。 秦屿想了想，在一个位置轻轻按了一下。 “嘶－－轻点儿轻点儿，疼。”林靖疼得直呲牙。 “还知道疼啊？”秦屿没好气地说，“晚点去找队医好好看看，一定不能落下病根。还有，明天训练的时候把肌肉贴贴上，记着没？” “记住啦。”林靖说，“我真的没事了，我吃饭去了啊。” 她把腿抽出来，拎上球包准备开溜。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歇一晚上就好了，秦屿有时候就是容易小题大做。 “等着，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减肥，不吃晚饭嘛？” “我得看着你，顺便听听队医怎么说的。”秦屿威胁似的瞪了她一眼，“别想趁我不在就糊弄过去。” “唉，我也不是小朋友了……”林靖吊儿郎当地把包往背上一甩，就跟玩弄着流星锤似的。 “对，小朋友都比你听话。”秦屿觉着好笑，“磨刀不误砍柴工，治疗是为了更好地训练呀。” 师徒俩是最后离开球馆的，便也顺手承担了关灯和锁门的工作。 空荡荡的楼里好似只有他们两个人，林靖突然又想起了从前在省队的日子。 那时候，经常也是秦屿带着她练到很晚，然后第二天一早林靖又哈欠连天地在操场上看见他，开启新一天的训练。 小林靖在操场上跑啊跑，从H省跑到了国家队，又即将从横滨跑到莫斯科…… 第141章 小剧场之出发吧，行李箱 大家好，我是体育日报的实习记者小汤。 我们的乒乓球国家队即将奔赴莫斯科，参加第五十届世乒赛团体赛。 应广大网友们的热烈期盼，我现在来到了国乒队运动员们的宿舍区，接下来就让我来带着大家一起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吧！ 咱们先去男生宿舍看看…… ＊ 咚咚咚。 宿舍的门开了，探出一张挺标致帅气的脸，一张口就是略带东北口音的普通话－－这也正常，东北话都快成国乒队的官方口音了。 许焰：“来啦？快请进吧！” 小汤：“你好你好，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许焰挠挠头，“这不正摊了一地，有点乱，别笑话我们啊。” 小汤：“不会，我能问问哪个是你的箱子吗？” 许焰：“就这个绿色的，还没完全收拾好。” 小汤：“哇，真的好整齐！可以介绍一下吗，你都带了什么？” 许焰：“这个是一桶乒乓球，胶皮、海绵、球鞋、胶水、换洗衣物……” 小汤：“小熊靠枕？好可爱呀，许焰你去打比赛也会自己带枕头吗？” 许焰笑得有点腼腆：“这个小枕头挺软和的，打开之后里面还有一个小毯子，非常实用。” 小汤：“没想到你在赛场上那么凶，私下还会喜欢这么可爱的东西！是你自己买的吗？” 许焰（笑）：“我私下也不凶啊。诶，对了，你去看看宁哥那边，他带的东西都可全了。” 小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转移话题）：“好的。韩队，可以介绍一下你都带了什么东西吗？” 韩宁：“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球鞋、胶水这些就不说了，还有鞋带、肌肉贴、茶叶、保温杯、公道杯……” 小汤：“等等，画风好像有点变了。韩队去国外打比赛还会自己带茶具吗？” 韩宁：“对，我觉得喝茶其实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能很有效地舒缓紧张的情绪。” 镜头外面，和他们同住的雷一鸣毛手毛脚地在衣柜里翻找衣物。 哗啦……哐当……啪！ 小汤：“什么声音，一鸣你还好吗？” 韩宁朝他那边望了一眼，匆匆离开了镜头。 雷一鸣：“啊！嗷……我错了宁哥，我赔，我再给你买！” 许焰笑呵呵的，“让你见笑啦，他又把宁哥的紫砂壶给摔了。我就说他那堆小茶壶放在衣柜旁边太危险了，可是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屋子里一片鸡飞狗跳，可怜的记者小汤收集完素材就去其他的宿舍了。 不对，最可怜的可能是雷一鸣。小汤出门之前还听见韩队说，这次他敢输一场外战就要他赔十个壶呢！ …… 咚咚咚。 开门的是沈亦昭。 沈亦昭：“你好啊姐姐，请进！” 小汤：“你们屋子里收拾得好整齐！” 沈亦昭：“你刚从男生那边过来吗？” 小汤：“是呀，你怎么知道？” 沈亦昭：“嘿嘿，那就不奇怪了。来看行李箱是吗？我们都放在客厅啦。” 客厅中，齐齐码放着六个箱子，三大三小。这次出去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每个人都带了两个箱子。 沈亦昭扯着嗓子喊：“靖儿，萍姐，记者姐姐来啦！” 林靖（抱着一堆衣服）：“来了来了，昭昭你的比赛服我给你收回来了啊。” 小汤：“那我们就顺便看看昭昭的箱子？” 沈亦昭：“我的……嘿嘿，还空着呢。不跟你说了姐姐，我得赶紧去屋子里收拾收拾了。” 可不，六个箱子里面有两个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想到是沈亦昭还没开始准备呢。 林靖：“她就是有点拖延症，看我的吧。” 小汤：“好的，林靖给我们介绍一下吧！” 林靖：“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些衣服、水壶、擦脸油、衣架……” 小汤：“感觉东西不是很多诶，而且我发现林靖你喜欢比较简单的设计？这件外套有什么特别吗，我看你带了两件一模一样的。” 林靖：“啊……就是队里发的，好穿又耐脏，我就要了两件换着穿。” 小汤：“真是……好简约。” 沈亦昭的声音从房间里遥遥传出：“是懒啦！靖儿你看见我的小毛毯没有，怎么又找不到了。” 林靖：“衣柜第三层。” 沈亦昭：“哦！是的，找到了！” 小汤：“这是你的球拍包吗？上面的小挂坠还蛮可爱的，有没有人说过这个小豹子和你还挺像的？” 林靖：“嗯？你是第一个。” 小汤：“哈哈，确实有点相似，又可爱又霸气。邱队来啦，也带我们看看你的行李箱吧？” 邱萍：“好的。其实跟她们都差不多，我习惯出门带本书，无聊的时候可以看。” 小汤：“是人物传记呢。” 邱萍：“对，也是一位我很喜欢的运动员，平时看看还能激励自己。” 小汤：“这是……绷带和药膏？” 邱萍：“嗯，我们平时不能随便用药，不过这种外伤的药是能用的，队里鉴定过。” 小汤：“感觉你们很多人其实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病，真是好辛苦。” 邱萍：“还好，这都正常的。平时多注意就没什么问题。” 小汤：“邱队，你肩膀上的伤也让球迷们都很担心，现在情况怎么样，有好转吗？” 邱萍：“其实一直都在接受保守治疗，最近好多了，不会让它耽误比赛的。” 小汤：“这样我们就放心啦！希望你们的比赛一切顺利！” 邱萍：“谢谢，我们会努力的。” ＊ 好啦，亲爱的朋友们，我们的这次国乒宿舍之旅就到此结束了。 其实运动员们刚刚也展现出了他们不同于赛场上的另一面，大家在私下其实都是非常可爱、非常好相处的人呢。期待着他们在这次世乒赛团体赛中一切顺利，打出风采、打出水平。 最后，希望我们的运动员们旗开得胜！ 我是实习记者小汤，我们下次再见！ 第142章 战，莫斯科！（一） 莫斯科。 小组赛的抽签结果已经出来了。国乒女队被分在了A组。女队一贯的强敌日本队、韩国队、新加坡队等则分别位于其他小组，也是为了避免强队提前相碰。 此时，林靖等人正在场馆中练球适应场地，何文军、秦屿和张永辉三位指导一边看着姑娘们练球，一边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小组赛么，不用太过紧张。”何文军背着手说，“头两场比赛的主要目的还是让大家手感热起来，把气势打出来。” “第一场比赛咱们的对手是东道主俄罗斯，没有顶尖高手，相对来说我们还是比较稳的。唯一的困难可能在哪儿呢，就是人家的女队员一个个都生得身高体壮的，这力气也大，咱们猛地一打可能还有点儿不习惯。” 秦屿接口道：“这也还好，她们都比赛录像我看了，几位主力队员的台内技术都比较粗糙，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去攻。” “小秦说得对。办法找到了，就并不难应对。所以我觉得咱们在排兵布阵上大可以大胆一点。”何文军大手一挥，“可以给对手来个出其不意。” 秦屿和张永辉心里犯嘀咕，他是想怎么个大胆法？ 不远处的球台上，几位中国姑娘正轮流练球热身。 林靖和邱萍正练着正手位拉球。经过一个封闭训练，林靖的正手确实进步不少，不过还稍有瑕疵，和她的反手水平依然存在差距。 邱萍停了下来，亲自给她纠正动作。 “你的手肘在发力的时候可以再架起来一点……对，试试看。” “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有！不过我觉得我这样还要更舒服点，萍姐你帮我看看？” “没问题。” 她们俩一个教一个学，讨论得正热闹，沈亦昭则坐在地上滚着泡沫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黏在了隔壁球台的日本女队身上。 看着看着，她发现人家那边还真出了两个人，正迎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坏了，别是被人误会什么了吧？天地良心，她真就是一时好奇随便看看，顺便……关注一下佐佐木樱。 这个神秘的佐佐木樱自从参加了乒超联赛之后就鲜少在国际赛场露面，最多也就是打一些挑战赛刷刷积分。于是沈亦昭也就一直没有找到能和她交手的机会。 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沈亦昭曾经燃烧在心中那个名为“复仇”的小火苗已经渐渐熄了下去。现在么，充其量就是个小火星。 顾舟当时对她说过的话她依然记得很清楚：一定要在正式打败一次佐佐木樱，她的心理阴影才算能真正克服过去。 不过沈亦昭在当初乒超联赛时拥有的那股子冲动，已经平淡了许多许多。 比起上次见面，佐佐木樱好像长高了点，也结实了不少。她甩着脑后的高马尾，径直向林靖走过去。 “林靖，又见面了。” 林靖和邱萍见状，也停下了练习。 “好久不见啊樱酱。”林靖笑道，“你这是偷偷地练什么神功呢，都不舍得出来露个面。” 她和佐佐木樱曾经同吃同住两个多月，彼此之间都非常熟悉了，因此这时候打趣的话也是张口就来。 佐佐木樱的中文水平进益不少，已经能顺利地和林靖对话了。虽然还带着点日本口音，不过也足够能让人听懂。 “交手的时候不就知道了？”佐佐木樱回答道。 “可以啊樱酱，这都能听懂了。”她身后，原本想着来充当翻译的平田加奈笑着说道。 “哼，我明明就说了嘛，队长你不用来给我当翻译。” “你不知道，我们这儿有人可想你了，天天盼着和你比一场。”林靖毫不留情地开始揭某人的老底。 沈亦昭闻言从地上骨碌起来，“靖儿你别乱讲！” “我没说你，你急什么？”林靖无辜地看着她问。 瞧瞧，还口是心非呢。 佐佐木樱还挺高兴，兴冲冲地说：“会有机会交手的，就怕到时候吓着你们。” 比起上次见面，佐佐木樱活泼了不少，也更愿意跟人说话了。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把自己封闭在小世界的中二少女。 只是佐佐木樱身上的狂傲气质，却并没有因此而收敛半分。她骨子里就是个好战分子，遇见强敌邀战只有兴奋的劲儿。 她歪了歪头，问林靖：“那你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林靖说得理所当然，脸颊上已然悄悄飞过两片红云。 小姑娘问得太直白，她有点不好意思。别看她平时看着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其实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 “好，那我在赛场上等你！” 佐佐木樱走后，沈亦昭开始对着林靖摩拳擦掌。 “好啊靖儿，什么时候和这个小魔女关系这么好了？” “一直都还行啊，那时候乒超我俩不是一起住了两个月么。” “你还跟别人同居！同居就算了，大庭广众之下还说什么想不想的……呜呜，你个渣女！”沈亦昭抽抽鼻子，看向林靖的小眼神那叫一个怨念。 “你发烧没？”林靖傻乎乎地把手放在了她额头上，“不烫啊。” 苏彤打着哈欠走过来，懒洋洋地说：“别理她，这就是戏瘾犯了，给自个儿解压呢。” 沈亦昭在特别紧张的情况下，就会显得有些……不正常。这是她调节自己心态的一种方式罢了。 林靖恍然大悟：“所以你上次比赛前在房间里唱摇滚也是解压？” “嗯？唱摇滚？我怎么没听过。”苏彤的眼睛突然就亮了，好奇地扒着沈亦昭的肩膀问：“下次国乒春晚你出个节目呗，摇滚就行。” 邱萍安静了半天，一听这话也凑了过来。 “我觉得可以。我先记下，昭昭的节目就这么定了。” 这帮姑娘们一个个都多才多艺的，可到了真要出节目的时候又你推我、我推她的，让她这个当队长的为难得很。 这下好了，下次说什么也不让这妮子逃表演啦！ 林靖见这架势，心虚地在球拍上哈了口气，挡住了自己的表情。 她好像给沈亦昭惹事了。 不……不用好像。 沈亦昭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林靖，你、完、了！” 第143章 战，莫斯科！（二） 国乒女队在第一场小组赛的阵容，让不少人都大吃一惊。 邱萍和苏彤两位处在绝对顶尖位置的球员在场下坐着，喻飞、沈亦昭和林靖三个人的名字赫然打在了大屏幕上。 世乒赛团体赛的赛制，一共有五盘单打比赛，每个协会可以从五个报名队员中选出三位选手参赛，每一小盘比赛也是五局三胜制。 喻飞和沈亦昭分别打一单和二单的位置，林靖担任三单。 实话实讲，东道主团队的选手们和国乒确实还不在同一个层次，喻飞和沈亦昭的前两场比赛都顺顺利利地赢了下来。 甚至在沈亦昭已经二比零领先的时候，场边的秦屿和苏彤已经开始看起了隔壁的比赛。 不是说他们不关心沈亦昭，而是沈亦昭的水平摆在那里，除非她梦游了，否则很难输掉。 而且，此时日本队在场上的人正是佐佐木樱。 世乒赛中的“名将杀手”，日本队横空出世的小黑马。许久未见，不知道她已经进步到了什么程度？ “樱酱又厉害了不少啊。”苏彤说道。 “肯定的么，她们日本队闷头给人训了那么久还不怎么放出来比赛，就是为了打你个出其不意。” “屿哥，用你专业的眼光来看，你觉得她现在怎么样？” “力量大了。看见刚才那球没有，抽得对面一点脾气都没有。”秦屿分析，“还有，她的球比以前成熟很多。现在不是只知道闷头打力量了，在落点的变化上也丰富了不少。” “樱酱进步蛮大的啊！”秦屿忍不住叹道。 “嗯，更难缠了。”苏彤点头表示肯定。 场上突然穿来一小阵热烈的欢呼声，吵得他们都听不见彼此说话了。 秦屿和苏彤俩人伸着脖子往旁边看，还不自觉地提高音量说：“看她的快攻，速度虽然变化不太大但是更猛了！” 正说着，一只手在他俩面前晃了晃。 二人这才恋恋不舍地扭过头，看见沈亦昭一脸不满的嘟着嘴。 “太不够意思啦！我比完赛了你们都不知道，还看人家呢！” “这不是对你放心嘛，看都不用看，昭昭稳赢！”秦屿竖起了大拇指。 “屿哥说得对！”苏彤附和着。 懒到家了，连哄人家都要抄答案！沈亦昭腹诽道。 随着第三位运动员即将上场，现场内欢呼助威的声音又一浪一浪地涌了起来。 俄罗斯队占有主场优势，现场大部分那都是给主队还有助威的球迷。 林靖认真做着准备活动，把无关的嘈杂声都屏蔽在了外面。 这是她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中参加团体赛，机会难能可贵。而且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对手并不是很强，她只需要正常发挥就有很高的胜算了。 林靖的对手，是来自俄罗斯的萨尔莎波娃。这名选手在俄罗斯队内甚至都不是最强的，世界排名第八十六。 林靖，世界排名第十二，国乒女队最新版本的六大主力之一。 无论从世界排名、名气，还是单纯从实力上来讲，怎么看都会是林靖的碾压盘。 …… 场上大比分二比一。 林靖是那个一。 小局分来到了七比五－－对，林靖是那个五。 何文军指导果断叫了暂停。 因为中国队已经先下了两分，比赛的压力完全来到了萨尔莎波娃和林靖身上。如果萨尔莎波娃能够赢下这盘，那么俄罗斯队就还有机会。反之，若是林靖取得了胜利，那么中国队就能稳稳拿下小组赛的第一场，赢一个开门红。 萨尔莎波娃算是打开了，反正她面对林靖是输了不亏、赢了稳赚。那就索性搏一搏嘛！ 这一搏，还把林靖给搏蒙了。 面对着明显不利于己方的战况，何文军看起来还是比较平静的。 “紧张了？不应该啊林靖，在我心里你是最不容易紧张的，所以才敢把你放在了这个位置。” 林靖抬头看他，眼神中有几分歉然。 打到现在，她确实觉得自己手很紧。 她是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为国家而战，这种感觉和以前自己打比赛还不一样。 不知不觉地，她就开始害怕出错。毕竟这可是团体赛，她的胜负还关乎整个队伍的输赢！ “对手都水平和你差着老远，你别看她这几局搏得挺凶似的，其实就是三板斧。不信你自己想想，她的得分套路有超过三个吗？就那几招来来回回使，你都不用费脑子，只要把你平时训练的水平拿出来，妥妥的。” 林靖现在主要是心理问题，所以何文军也就专门针对着她的心理状态进行调整。 至于战术和技术层面么，等林靖清醒过来，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林靖原本是等着挨骂的，怎么也没想到何指导会和颜悦色地跟她讲这些，顿时心里有了底。 哦，原来对手真的没那么可怕！ “下一个球该你发了，发个逆旋转试试。你看着吧，就按平时你最舒服的方式打，她接不好的。” 林靖的眼底浮现出自信开始满满巩固起来。 “好，我明白。” 瞧着林靖的眼神有了变化，何文军心里也有谱了。 “让二追三拿下，没有问题！你都拿了一局了，加油啊。我就不让你喻飞姐去热身了。”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相信林靖会赢。 再次回到场上的时候，林靖的步履都坚定了许多。 有啥可怕的？何指导都那么跟她讲了，她不蒸馒头也得争口气啊！ 第144章 战，莫斯科！（三） 林靖听了何指导的话，发了个逆旋转。 这是林靖在和萨尔莎波娃的比赛中第一次发逆旋转。 谁料到萨尔莎波娃打到兴起，手感也是往日所不能比的。她手上用力，化解了大半的旋转，竟回了个险之又险的擦网球。 林靖被她闹了个措手不及，等把球捞回去的时候便有些冒高，萨尔莎波娃抓住机会，狠狠地扣了回去！ 八比五，俄罗斯队再下一分。 林靖错失了暂停之后的一个宝贵的发球轮，刚刚心里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几分底气也飘飘欲散。 什么情况，难道今天连运气都不站在她这边了？ 林靖心里难得地发虚，场外传来的当地球迷们的欢呼声更是令她烦躁。她觉得自己好像位于两座悬崖间的钢丝绳上，四周皆是奶白色的团团云雾，她看不清去处，也望不到来路，稍有不慎就将跌落谷底。 只要三个球，她就会彻底输掉自己的第一场团体赛。 即便心中已经有些慌乱，林靖面上也没太显露出来，只是回头望了眼教练席。 何文军指导面色严肃，表情上看不出喜怒。不过林靖也知道，他对她的表现一定是不满意的。 若她输了，接下来上场的便是喻飞。喻飞似乎要起身前去做热身，被何文军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来。 比赛还没有结束，林靖也还没有输。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林靖要真是在这场比赛中被人拿了下来，那她恐怕在接下来的比赛里都很难发挥出她最好的状态。 秦屿在他们身后冲林靖比了个手势，只有林靖注意到了－－或者说，林靖在这种逆境下，第一反应还是去看看自家教练。 他都没慌，她就知道她这场球还有救。 这是一种相处多年培养出来的信任和依赖，林靖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觉得，原来她也还只是个没那么成熟的孩子。 依然是林靖的发球轮。 对面的萨尔莎波娃再下一分之后，是肉眼可见地愈发兴奋起来。她放开声音吼了一嗓子，把自己的气势都喊了出来，更是想要从士气上压对手一头。 林靖平静地在手心颠了颠球，持拍的右手在小小的球身上用力一擦－－还是逆旋转！ 萨尔莎波娃依样画葫芦，还像着刚才那样去接，结果小白球兜头便撞在了网上。 “漂亮！”秦屿见她一球得手，忍不住低呼出声。他就知道她可以的！ 萨尔莎波娃上一个球分明就是勉强蒙过去的，哪里是真的不怕林靖的逆旋转呢！他方才在场外对她比划的那个手势，就是让她再来一个逆旋转发球。 林靖一击得手，心中的负面情绪好似也有了个发泄口似的，顺着她的一声轻叱尽数泄了出来。 有时候，一个球就足以扭转乾坤。 “喊出来就好了，靖儿一旦喊出来了，多半就是稳了。”沈亦昭对自己的好朋友相当了解。 “这话等会儿再说。”秦屿轻咳了一声，止住她的话。 “不对么？” “低调一点，这是玄学。” 沈亦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没再多说话。 不过她的心里还是挺踏实的：林靖只要把自己发挥出来了，再扳回两局也不是啥大问题嘛！至少在她看来，这个波娃光是吃发球就够吃到饱的了。 …… 比赛结束之后，和林靖相熟的记者姐姐悄悄找到了她。 “靖儿，说两句吧？” “说啥，你们不是都采访完了吗？”林靖装傻。 “说说你的比赛呀！刚才你都没说两句，”记者姐姐问，“第四局从五比八到十一比九逆转，我看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跟我说说好不，你当时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林靖想了想，笑道，“就是不能真让人给赢了呗。”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会有点心有余悸吗？” “我要是承认了会不会显得我太脆弱了？” “不会，你实话实说就好，我不往新闻上放。” 林靖认认真真说了四个字：“死里逃生！”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 “但你最后还是赢了呀！” “确实也不该输。”林靖闻言扬起了眉毛，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哈哈，我知道了，你是又活过来了。”记者姐姐笑着打趣，“接下来的比赛也要加油啊！” “好的，谢谢。” 在小组赛的五轮对战中，中国队频频变换着阵型，保证了每个人都有一定的上场机会。 林靖在经历过第一场比赛之后，自己的状态也是越来越火热，没有再发生什么让人头大的失误。 小组赛的对手们客观实力上确实不足以给国乒队造成太大的威胁，更让她们在意的是日、韩、新、港几个老牌强队，尤其是这几个队伍中已经开始冒头的小将们。 来自日本队的佐佐木樱自然不用多说，这位小魔女可是到现在还保持着全胜的战绩；来自韩国队的削球小将郑慧妍更是一度被队伍放在了二单的位置，足以证明韩国队对她的信任。 中国男女两队都一路顺利地挺进了四强，接下来的对手可就都是硬骨头了。 留给姑娘们的考验，也才刚刚开始。 第145章 战，莫斯科！（四） 晚间，沈亦昭又躺在床上烙煎饼。 咦，她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 林靖没有想太多，只是在床上翻了个身，刚好看见沈亦昭那双圆溜溜的漂亮眼睛正一眨一眨地望着她。 “看我干嘛？” “看你好看。” “你走开。” “哎呀－－”沈亦昭把被子捞到胸前抱着，问她：“靖儿，你紧张不？” “不紧张。” 明天对战韩国队的半决赛她又不上场，有什么可紧张的？ “羡慕了。” “羡慕什么，我还羡慕你能打比赛呢！” 韩国队的几名球员实力不俗，国乒这边为了求稳，终于同时派出了邱萍和苏彤两枚定海神针。 为了锻炼自家年轻队员，沈亦昭被放在了三单的位置上。 沈亦昭的单打成绩一直不错，也拿了不少公开赛的冠军，教练组培养她的用心，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已隐隐是国乒女队新一代的核心人物了。 沈亦昭幽幽叹了口气，“靖儿啊，你包里的泡面还有没有，我饿了。” 林靖：“……”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呢，结果居然是管她要泡面吃。 “这么晚了，你吃了泡面明天还跑不跑得动？” 沈亦昭撅起嘴撒娇，“我肯定能跑动啦！就吃一小盒，小小盒。” 她伸手比划了一个碗口大的形状，“就是那种随心杯，两口就吃完了，不会耽误什么的。” “不给。张指导说了多少回了，不让你乱吃东西。” 林靖知道自己多半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索性闭上了眼睛、把耳朵也都埋在了枕头里。 沈亦昭的魔音入耳大法简直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隔着厚厚的棉花层一个劲儿地往林靖的耳朵中钻。 “靖儿～～好林靖，没有泡面的话给我包饼干好不好？我带来的吃的都吃光了，就算没吃完的也被张指导没收了。” 沈亦昭可怜巴巴地摇晃着她的胳膊，“好不好，求求你了，我要是不吃点东西明天才真的跑不动了……” 林靖被她缠得没法子，生无可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真拿你没辙，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吐槽归吐槽，林靖还是从箱子里拿出了一小盒泡面，还有一颗卤蛋。 沈亦昭抱着碗嗦面，碗中的氤氲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面部轮廓。 调料香气使劲地往鼻子里钻，闻得林靖都有点饿了。她认命地又拿出一包饼干，拆开和沈亦昭分着吃了。 大晚上的吃这些东西，真的很罪恶啊！希望回去之后她们的营养师能别骂她们，最好也别逼着她俩减肥－－不过这大概是不可能的。 沈亦昭秃噜噜地吃得还挺香，她好容易腾出嘴来问林靖一句：“你说我明天最可能跟谁打？” “郑慧妍吧。这又不是小组赛，韩国队应该不敢还把她放在一单或者二单－－话说你们两个之前不还是一个俱乐部的么，你对她应该没什么压力？” “可是她也变了很多。” 沈亦昭的眼底有一抹隐约的担心，这让林靖不是很理解。这孩子怎么越是到赛前还越对自己没信心了呢？ “你也变了很多啊！”林靖咔嚓嚓咬着饼干，说道。 “你看啊，距离乒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咱们还刚刚从封训出来－－这训练的质量肯定是全球独一份的，是不是？” 沈亦昭望着她，点了点头。 “那你还怕个毛线，再说了，你也不是怕削球的人。” “也是哦。我怕什么呢？”沈亦昭歪着脑袋，绞尽脑汁地想着。 “想啥呢？” “想我在怕什么……” 沈亦昭突然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给林靖都吓一跳。 “那你说，要是她们不按常理出牌，把金敏秀放三单了怎么办？” 林靖愣了一下，“那不是一样打么。你也不是没赢过她。” “那倒也是。”沈亦昭若有所思，“可我为什么总觉得心里不那么踏实呢？” “不准说！”林靖连忙喝止，“赛前可不兴说这样的话！” 沈亦昭了然，笑着说了俩字：“玄学！” 刚好和林靖异口同声。 此时两个人谁都没想到，沈亦昭随口说的一句话竟颇有点一语成谶的味道。 ＊ 团体赛半决赛，中国队对战韩国队。 正如林靖昨晚所判断的那样，郑慧妍被放在了三单的位置，和沈亦昭对上。 邱萍作为第一单打，毫无悬念地为中国队拿下了第一分。只是她回到观赛席的时候，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何文军指导忙着给苏彤做战前准备，一时间没有顾上她。 邱萍赢下了比赛，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欣喜，只是沉默地坐回了座位上，左手捂着右肩膀。 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林靖看见她半垂着眼睫，根根分明的睫毛似是在微微颤抖，眉心也隐忍地蹙了起来。 “萍姐，你还好吗？”林靖在她旁边担忧地问道。 邱萍勉强提起一个微笑，“没事，老毛病犯了。” 林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帮你去找队医！” “哎，等一下－－” “等啥啊，你肩上的伤肯定不能耽误！还有时间，让她帮忙治一治。” “我是说，能不能帮我拿下喷剂？在你旁边的包里。” “哦，对对！”林靖用最快的速度把药剂找出来抛给她，就去找队医了。 何文军指导盯着场上的比赛，张永辉指导、队医大姐和林靖则都凑到了邱萍身边。 队医大姐看完邱萍的伤势，神情十分严肃。 她的表情，给大家心里都浇了瓢冷水。 “怎么样，她的伤严不严重？不是一直都在积极配合治疗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张指导心急如焚。 他算是看着邱萍长大的，在感情上她就和自己的女儿也没什么区别。 他知道这孩子不爱说话，以前给她分配任务的时候她就从来没说个“不”字，而且每次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她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没事，不妨碍比赛。”邱萍沉声说道。 她这话给队医大姐气得够呛，手上一不小心稍微上了点力道。邱萍吃痛，却也只是仅仅咬着嘴唇，没有哼出半点声音。 她越是这样，便越是令人心疼。 “你的胳膊还要不要了？这种时候还逞什么强？”队医大姐数落道，手上动作利落地给她做简单的恢复治疗。 可她自己也明白，这对于邱萍肩部的伤势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先说好，作为一名大夫，我不建议她继续参加比赛。” “陈姐，我可……”邱萍话没说完，便被队医大姐一眼瞪了回去。 “张指导，邱萍的伤势若是再不能得到好好的休养，就只有做手术一条路了。” “原本她的伤就不该拖到现在这种情况。邱萍这次已经连打封闭针都不管用了啊！” 队医大姐说着，眼圈儿都红了。 都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孩子，论年龄比她自己的小孩也大不了几岁，她如何能不心疼呢！ 她知道孩子们是为国争光，可……可比起那些荣誉，她更希望她们每个人都能健健康康的。 张指导纠结了半天，开口说道：“萍啊，要不……” “张指，我可以坚持。” 邱萍忍着痛，淡淡地笑了一下。 “比赛还没有结束，我不能退出。” 林靖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秒，眼泪可能就要飞出来了。她扭过头去看了眼此时场上的比分，顿时心凉了一半。 第146章 战，莫斯科！（五） 莫斯科世乒赛团体赛半决赛，中国队对战韩国队。 大比分二比一。 苏彤在第二盘的比赛中遗憾输给了对方的一单金敏秀，第四盘即将迎来双方一单对一单的碰撞。 邱萍和金敏秀，职业生涯中交手十五次，邱萍十一胜四负。 最近的十次交手中，邱萍十战十胜。 很快，她们便要开始书写彼此的第十六次碰撞。 林靖坐在场外，手里绞紧了自己的衣角。 邱萍面上一派的云淡风轻，可看完队医治疗全过程的林靖却十分清楚，她身上的伤势比她们之前所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那样的疼痛，她是怎么撑下来的？ 在观看比赛的过程中，林靖心里久久盘旋着这样一个问题。 沈亦昭在她旁边坐着，脸上也满是担忧。 “萍姐情况怎么样？” 林靖怔了一下，还是实话告诉了她。 “她的肩伤爆发了，恐怕情况不太乐观。” 沈亦昭有点六神无主地握住林靖的手，发现后者也是手指冰凉。 赛场上，金敏秀搏得异常凶狠。 “她什么意思啊，看出来萍姐有肩伤所以处处针对吗？不玩命调动萍姐正反手衔接就不会打球了啊！”沈亦昭眼中的担心和不满几乎要溢了出来。 林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安慰似的握了握沈亦昭的掌心，示意她淡定一点。她又何尝不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呢。 这就是比赛，只能允许一个赢家站在场上。 …… 邱萍的状态并不好。 甚至可以说，很差。 她的右肩膀上横七竖八的贴着肌肉贴来进行保护，不过这能起到的作用也极为有限。 然而比分，也同样令人意外。 第二局结束之后，邱萍回到了场边接受指导。 何文军开口便是问她的伤势：“你的肩怎么样？还能坚持吗？” 林靖站在旁边，默默地给她递了瓶水。 在她的角度，可以看见邱萍的嘴唇已经泛白，不知是疼的还是累的。她用并不惯用的左手接过水，送到了嘴边。 “我没事，可以的。”邱萍淡定地回答道。 然而谁都能看出来，她可不是没事的样子。 如果真的没事，怎么会连喝水这种事情都刻意避开右手？如果没事，她在回最后两个球的时候姿势怎么会变形得那么严重？ 何文军指导在心底叹了口气。 他知道，邱萍是想自己扛下比赛。 但他们这是团体赛，不是单打。邱萍的身后，还有她的队友。 “萍你放心去打，还有我。”苏彤站了出来，对她说道。 作为这场比赛的二单，苏彤会在第五盘压阵。就算邱萍真的输了，还有她可以补救的！ 她只是希望邱萍能够不要勉强，更不要因为这一次的比赛真的伤了自己。 邱萍刚想反驳，听见何文军也在一旁肯定道：“对，待会儿你还是怎么舒服怎么打，一定要注意自己的伤！我们是一个团体，你也要相信你的队友。” “我当然相信。”邱萍故作轻松地笑了，“你们也相信我啊，毕竟我都赢了两局了。” 然而没有一个人的表情能真的轻松下来。 这两局，是邱萍拼着肩伤爆发也咬着牙打下来的。若是张永辉在旁边，肯定气哼哼地甩给她两个字：胡闹！ 放着自己的健康不顾去拼命，这的确是邱萍能干出来的事。 第三局一开场，所有人手里都捏了把汗。 “萍姐的右臂已经快动不了了。”沈亦昭看了两个球，对林靖小声说道。 嘈杂的环境下，林靖听得不太真切，却也能听出她话里的哽咽。 她又何尝不动容呢？ 她和沈亦昭在场外，能做的也只有相信她，然后……给她加油。 0－2，金敏秀专门调动邱萍的正反手变化。 2－3，邱萍一个交叉步滑出，险险回球上台。 5－7，金敏秀大力扣杀，邱萍再失一分。 10－11，邱萍飞扑救球，借着腰部拧动的力量全力回击！此时她的右臂，仿佛只是松松地装在身体上的一根杠杆一般，僵硬得难以使唤…… ＊ 邱萍最后从赛场上下来的时候，右臂软绵绵地耷在身体侧方。 不是是从哪一个角落起，看台上的一名观众站了起来，沉默地为她鼓掌。 这就像投入水中的一颗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层又一层地扩大、扩大…… 林靖的眼圈儿中含着热泪，也站在了人群中，给她们最可敬的队长送上掌声。 三比零，是老将邱萍交出的答卷。 最后一局的比赛中她甚至和金敏秀撕扯到了十四比十二这样的分，艰难拿下了比赛。 “让我们恭喜邱萍，恭喜中国队顺利进入到了本次莫斯科世乒赛团体赛的决赛中！” “感谢邱萍和金敏秀两位选手为我们带来了如此精彩的比赛！” 场地内，主持人邀请来了中国队的队员进行简单的场内采访，却只请到了沈亦昭和苏彤两个人。 邱萍，已经被火速送往了当地的医院。 在接受采访的时候，主持人请苏彤来评价一下队友的表现，苏彤是这样说的。 “她三比零拿下比赛，其实我并不意外。以她身上的伤势，拖得越久越是不利，萍姐她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想要赢的话，就必须速战速决。她选择了最凶猛、最积极的打法，用最短的时间为中国队争取到了来之不易的胜利。毫无疑问，她依然是女子乒坛中最强的选手。” 不过以邱萍现在的状态来看，她肯定要缺席决赛了。 决赛，中国队对战日本队。 第147章 战，莫斯科！（六） 教练组在开会决定参赛人选的时候，头发都要给薅秃了。 苏彤自然不用说，她是这里面成绩最好、发挥最稳定的选手。邱萍无法参赛的情况下，她绝对是挑起大旗的不二人选。 喻飞，参赛经验丰富，各种大场面也都见识过了。而且喻飞心理素质相当不错，如果邱萍还在的话，她、邱萍和苏彤便是中国队的最佳阵容。 最后一个名额在沈亦昭和林靖之间摇摆不定。 “沈亦昭在技术上是没有太大问题的，实力也够硬。”张永辉指导说道，“只是……” “有一个问题我们不能忽视。” “日本队有佐佐木樱。” “万一沈亦昭和佐佐木樱碰上了，她有没有这个信心去战胜她？” 沈亦昭曾在世乒赛中输给佐佐木樱，这也是她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心理阴影。 张永辉虽然是沈亦昭的主管教练，可在团体赛的比赛中，他不能只考虑着为自己组内的队员争取机会。 在个人利益之上的，永远是整个队伍的利益。 “张指导说的确实是一个问题。”主教练何文军沉吟道，“不如我们把两个孩子叫来问问，看看她们是怎么想的？” “也好。” “我觉得可以。” 这个提议，顿时得到了教练们的一致认同。 …… 林靖和沈亦昭两个人在教练们对面坐下，显得还有点紧张。 这时候叫她们过来，其中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肯定是关系到明天的出场人选呗！ 她们面前的电视上放着一段日本队的精彩球集锦。视频中，佐佐木樱的镜头竟占了一半有余。 这不是因为剪辑人员对她有什么偏心，而是佐佐木樱的表现的确是堪称完美。 视频结束之后，何文军才缓缓开口：“你们邱队的肩伤太过严重，是不能参加接下来的决赛了。所以你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要担起这个责任来。”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明天的比赛上将会由苏彤担任一单，喻飞担任三单。” “你们两个，谁有信心打好二单的位置？” 他这话一出，别说林靖和沈亦昭了，就连房间中的其他教练们都惊了一下。 何指导打算直接让她们两个上决赛二单的位置？ 这……这胆子是不是有点大了？ 没等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呢，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我可以。” 这句话之后，又是一片寂静。 林靖纳闷地看看何指导，又看看秦屿。 怎么回事，他们愣着是干啥呢？ “这么着急干什么，”何文军笑笑，“我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要知道，这场比赛，我们中国队只能赢，不能输。”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亦昭，发现小姑娘正在很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一秒钟都还没过去呢，林靖又开口了：“不用考虑，我有这个信心。” 她定定地望着何文军，“我拼了。” 她苦练了那么久，等的难道不就是这么一天？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一旦在决赛中有个什么疏漏，这对于一名运动员的整个职业生涯来讲都将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何文军想让她们好好考虑的，也正是这一点。 他在看她们有没有这个胆量。 又过了几秒钟，沈亦昭这才迟疑着说，“我也没问题。” “好！” 何文军大手一挥，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可以上报名单了。” ＊ 夜。 林靖鬼鬼祟祟地从房间里溜出来，抱着一堆吃的来到了酒店的远动员餐厅。 她刚刚和秦屿、何文军一起研究过比赛录像，这时候本该好好的躺在床上睡觉，可林靖睡不着。 她有点紧张。 一点点。 她想起来从前乔乐乐教过她一个法子，紧张的时候就去吃点东西，很快便能放松下来。她上次使用这招的时候，好像还是在某次全锦赛。 时间已经不早了，餐厅里也本该没什么人。 可…… 林靖眨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你怎么在这儿？” 许焰从汤盆里抬起头，嘴角还沾了一点点奶油汁水。他的目光有些犯懵，还有那么一丢丢的无辜。 “我来吃点东西啊。”许焰擦擦嘴，弯着眼睛笑，“饿了，晚上没吃饱。” “明天就决赛了，还不早点休息？” “你不也是一样。”许焰说道，“怎么，你晚上也没吃饱哇？” 他神神秘秘地对林靖勾了勾手指，“你来。” “什么？”林靖一头雾水，却也还是凑了过去。 “我刚管人家要了一盘蛋挞，他们做得还挺好吃的。”许焰大方地说，“分你一半，你不准跟人说我溜出来吃东西啊。” “敢情这是给我的封口费啊？”林靖哭笑不得。她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堆零食兜头倒在桌上，豪迈地一拍胸脯：“见者有份，我也分你一半。” 许焰都看傻了。 “你这不是没吃饱。”他默默咽了口口水，“你是饿了一个礼拜吧？” 林靖拆开一包小饼干，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我就是心里有点没谱。” “世乒赛团体赛，决赛，还是二单。以前我也没打过啊。” 许焰乐了，“巧了么不是。我明天也二单。所以你是来吃东西减压了？” 林靖点头，“对啊，难道你不是？” “不是，我真的是饿了。” 林靖：“……” “第一次嘛，肯定都有点紧张。习惯了就好了。”许焰打开了一盒小熊软糖，“我第一次打世界杯的时候，比你还紧张呢。” “有多紧张？” “连夜干掉两盆面条。” “没句正经的，还我糖！” 许焰抱着糖盒往后躲，“别，我这不是跟你开开玩笑，缓解你紧张情绪么。” 他拿了颗糖放进嘴里，甜甜酸酸的，还挺好吃。 “你刚才说习惯了就好，难道你现在就一点都不紧张了？”林靖问道。 她什么时候也能修炼到这种地步呢？ “不是呀，”许焰说，“我是指习惯了这种紧张。” “其实每次打比赛之前的紧张情绪都是正常的，你打单打、打混双紧张不？” 林靖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还不太一样。” 要具体让她说有哪里不一样，她还说不上来。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许焰却了然地点点头，“明白。” “我没说呢，你明白啥？” “是不是觉得团体赛无论怎样都不能输，输掉的话就会很对不起队友？” “嗯！” “那我问你，要是你的队友输掉了，你会怪她吗？” “当然不会！”林靖脱口而出。 就算队友输了，那还有她呢啊！ 团体赛，三个人，三分算赢。 不就是要每个人都凑一分么！ “嗯。”许焰很满意的样子，又往嘴里扔了颗糖。 “你嗯什么？” “你这不是挺明白的。” “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好想想吧，为师也就教你到这里啦！” “云山雾罩的……你还我吃的！” “我错了。” “这还差不多。” “刚才你吃的那个饼干还有没有？” “有，给你。” 于是俩人又开开心心地吃起了宵夜。 许焰看着她埋头啃蛋挞，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弧度。他也是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他完全能理解林靖现在的心情。 林靖，是把太多的压力都揽在自己肩头了。 然而团体赛不是一个人的战斗。她们就像三颗紧紧咬在一起的齿轮，少了谁都不行。若是有谁突然转不动了，另外两颗也要带着那一颗转起来。 这就是团体。 第148章 战，莫斯科！（七） 晚上十一点钟整，林靖的父母准时坐在了电视机前，准备观看女儿的比赛。 莫斯科，下午六点。 中国队和日本队即将带来第五十届世乒赛团体赛的决赛。 “老林，鼓捣什么呢，比赛都快开始了！”林妈妈见他埋头摆弄着手机，不满地嗔道。 这可是他们家林靖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的团体赛，连她都有点紧张了呢。 “这就好，”林爸爸忙碌地在手上鼓捣着什么，“我这不是给咱家亲戚们都发个消息，让他们看看靖儿的比赛。” “你还有心思弄这些，你看看，我现在光是看着她们热身，手都在抖。”林妈妈一紧张，话就有点多。 “而且都这么晚了，人家能去看比赛嘛？要我说咱们还是低调一点，等比赛赢了之后再说也不迟……” “你看看，闺女都不紧张呢，你倒是比她还紧张。”林爸爸笑着说。 “谁紧张了？哎呀，快看，靖儿第一个上场！” 林靖作为二单，首个出场迎战日本队的一单选手平田加奈。第二局是苏彤对战佐佐木樱，第三局为双方的三单碰撞，喻飞对千叶凛。 日本这边上了她们的最强阵容，中国队则暂时失去了邱萍这个战神级别的大将，由经验尚缺的小将林靖顶上。 教练组的这个安排是出于无奈，但也实在是大胆。 平田加奈在中国参加了乒超联赛之后，综合能力更上了一个台阶。 “哎哟，这个解说怎么净长他人志气了？”林妈妈剥着橘子，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电视。 “人家也说靖儿在莫斯科这段时间状态很好呢！” 林妈妈没好气地说，“对，但是目前被平田压得死死的，最多只发挥出来六成。” 林爸爸也不说话了。 他好像更紧张了，腿肚子直转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看比赛，只有电视解说的声音不断传出来： “现在第四局的比分来到了十比九，林靖领先一分。” “是的，场上的大比分是一比二，林靖暂时落后。林靖的局点，看看她能否成功扳回一局。” “现在轮到平田加奈发球。” 林靖的暂停已经用过了，现在只有靠自己去调整。 她左手牢牢地握住又松开，在掌心留下一串深刻的印痕。 她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像一只蓄势待发的小豹子。林靖清楚，她又把自己撂在了悬崖边上－－这是团体赛，她输不起。 所以她现在只有往前冲，冲破平田加奈严密的防守线。 飞速旋转而来的小白球在林靖这边的球台磕了一下，弹起。 林靖旋肩、提肘，手腕内旋－－反手拧！ 毫无犹豫，她在这关键的时刻用出了自己的杀手锏！ 林靖反手拧的质量向来很高，不会给对手预留太多的发挥空间。 同样的，她也没给自己留什么退路。 被她反击出去的球在越过球网的时候，在网子上滚了一下。 林靖屏住呼吸，死死望着它的走向－－过网，快过网！终于，小球扭了一下，“砰”地一声轻轻落在了林靖这边的球台上。 十比十。 林靖放跑了一个局点。 电视机前，林妈妈手里的半个橘子都被体温捂热乎了，还没来得及被吃掉。 “我不敢看了。”林妈妈靠在沙发背上，仰头望着天花板。 “相信她，这不是比赛还没结束嘛，一切皆有可能。”林爸爸看得挺开。 不过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就发现他的两只手也紧紧握在了一起，分明也是担心得很。 电视被调成了静音，只有林爸爸在坚强地看着直播画面。 “几比几了？” 半晌，林妈妈终于开口问道。 “一比二。” “都到下一局了？靖儿赢了？” “第二盘。都已经到苏彤对佐佐木樱了。” …… 林靖还是没有把握住第四局的机会。 她回到了选手席之后，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 而且还是个杂乱无章的噩梦。 脑海中，刚刚结束的战局被揉成了碎片，一片片地深深扎在了她的记忆深处，扎得鲜血淋漓。 “跟我出来一下。” “什么？” “换件衣服。”秦屿说，“湿乎乎的，你穿着不难受？” 何文军指导在场外盯着战局，秦屿就领着林靖去换运动服。 “已经结束的比赛就不要再去想了。”空旷的走廊里，秦屿对林靖说道。 “可是我想赢。” “那你就更不应该去想了。” “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输。” “哦，那我告诉你。就是手太紧了，根本没有打出你真实的水平。” 两个人走到了更衣室门口，秦屿说，“接下来是不是还想问，怎么才能手不紧呢？”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来什么指责或者不满的情绪，好像就是在给自家小孩讲睡前故事一样，很耐心，也很温柔。 林靖听见他这么讲，心里的焦躁好似也被浇灭了大半。 她把自己关进了更衣室里，秦屿的声音透着门传进来，听起来有点不真切的感觉。 “林靖，这是你第一次参加世乒团体赛，尤其又是决赛。” “所以你就想啊，我好不容易拥有了这样一个机会，肯定要去好好表现，最好三比零拿下对手－－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林靖瓮声瓮气地问。 “我怎么知道？”秦屿乐了，“带了你这么久，我怎么会不知道？” 他光是看林靖的球，就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只是不想放掉这个机会。” “把你心里的那些想法都忘掉。不要去想怎么赢、怎么把握住这个机会。” 秦屿说，“就纯粹地去打一场球。这场球和你以前打过的都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这也只是一场练习，一场模拟。别把它看得那么那么重，它决定不了太多东西。” “我试试。” “你要做到。”秦屿强调，“从更衣室出来，就是一个全新的林靖－－好不好？” “现在苏彤在进行的比赛就是我们团体赛的第一场，喻飞第二场。你，第三场对上佐佐木樱。” 秦屿嘴里念叨着，都开始给林靖“洗脑”了。 林靖心里的包袱太沉。 他们两个都知道，林靖在这场团体赛里的表现几乎可以奠定她在队伍里的位置，这对她来讲至关重要。 她已经把自己逼得足够紧了，他得帮她松松劲儿。 人么，就和橡皮筋是一样的。 绷得太紧了，容易断。 更衣室的门开了。 林靖换了件干爽的红色队服，用力拿毛巾胡噜着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走，比赛去！我第三个上场，可不能掉链子。”林靖嘟囔着。 第149章 战，莫斯科！（八） “欢迎回来，观众朋友们。短暂的休息过后，将迎来林靖和佐佐木樱之间的对决。这也是本次比赛中的第四盘了，目前的大比分是二比一，中国队领先。” “这两位选手在打法上有相似之处，各自都拥有着目前最先进的技术。佐佐木樱，擅长近台快攻，她的单板质量在女选手中是非常高的。虽然年龄小，但是在国际赛场上罕逢敌手啊。” “林靖，我们也比较熟悉了。典型的女子技术男子化的代表，她的反手非常强硬，球风暴力硬朗，也是近两年十分耀眼的一名新星。” “薛老师，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在国际赛场上的单打比赛中交手吧？” “对，不过两个人之前一起在同一个俱乐部打过联赛，彼此之间还是挺熟悉的。” “但是这次佐佐木樱进步非常大，恐怕林靖也需要去适应一下她的变化。” “比赛开始！佐佐木樱一上来就非常主动，选择了用正手挑打去应对林靖的发球－－啊呀，林靖没有扑到球，佐佐木樱先下一分……” 赛场边，邱萍坐在选手席上，表情异常严肃。 她的右肩膀上裹着厚厚的膏药，不过这也只是能暂时缓解一下她的疼痛。在这样的伤势下，她是没有可能上场比赛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林靖也不至于被赶鸭子上架似的被直接扔到了决赛的战场上。 “屿哥，靖儿现在情况怎么样？”邱萍没忍住，问了问坐在身边的人。 她注意到秦屿领着林靖出去过一趟，应该就是在帮她进行心理和技术上的调整。 “包袱太重，我给她卸了点下来。” 如果不是她伤病爆发，林靖也不会临时背上这么多的压力啊…… 邱萍胡思乱想着，思绪被秦屿的声音打断了：“放心吧，林靖没问题的。” “嗯。” 她也希望，这场比赛能够顺顺利利地在林靖这里结束掉。 …… “薛老师，您觉没觉得林靖好像比第一场比赛的时候放开了一些？” “是的。其实林靖在和平田打的时候就是手太紧了，好多无谓失误。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林靖的状态开始起来了，这是好事。” 薛红说得淡定，主持人却已经急得要冒汗了。 五局三胜制的比赛，可没时间让林靖慢慢去适应啊！ 现在场上的大比分来到了零比二。 林靖在前。 再来看看小局分……五比八，还是林靖在前。 赛场上，佐佐木樱异常活跃，每拿到一分都会喊出声音来给自己提气。 她期待这次的交手，已经很久了。 人人都说她和林靖打法相似，但她早在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她一定要做同领域中最强的那一个！ 最好的证明办法，就是在赛场上、在所有人的关注中打败林靖。 “林靖变换了发球方式，发了个转不转……”主持人都快绝望了，平平淡淡地叙述着场上的形势。 “咦？” “佐佐木樱吃了个发球，显然是判断错误了旋转！好家伙，这个球可真是够有迷惑性的，林靖将比分扳到八比八！” “镜头给到了场外，秦指导也松了口气啊。” 相比之下，薛红还是挺平静的。 “嗯，林靖应该已经找到了她最舒服的方式。接连从佐佐木樱手上拿到了三分，接下来林靖可能会稍微占据到上风的地位。” 佐佐木樱怀疑人生地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像是弄不明白林靖为什么突然变得狡猾了起来。 她不记得她是这种风格的啊！ 说好的轮流对轰、以暴制暴呢？ 林靖则是面无表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两局－－不，准确地来说是两局半。 她用了这么久，总算是摸到了佐佐木樱的命门。 …… “二比二，二比二了啊孩儿她爸！”电视机前，林妈妈激动地拍着大腿。 林爸爸龇牙咧嘴地说，“对，靖儿把比分给打平了！” 为啥呲牙咧嘴呢，因为林妈妈拍的是他的大腿，还真挺疼的。 “我说什么来着，她肯定能行！这个佐佐木樱才多大点，靖儿光是练球就比她多练了好几年，指定没问题。” 这似乎也不是谁练得多谁就能赢的，不过林爸爸也没有去纠正她的说法。 小局分四比零的时候，佐佐木樱终于撑不住叫了个暂停。 林靖拎着毛巾来到了何指导对面，后者略有些激动的对她说：“没错林靖，就按照这么去打！你现在已经摸着她的弱点了，非常好！” 林靖自己其实打得并不舒服。 不过她舒不舒服不重要，赢球才是最重要的。 “暂停回去之后还是去骗她，她心眼儿实你发现了没？别看她打得猛，全是靠着质量取胜的，对这种对手就得不按常理出牌。反正她是吃不准你的发球，那你就还在发球上下功夫，多骗骗。” 林靖把脸埋在毛巾里，点了点头。 说起来，她也喜欢那种硬碰硬的场面。尤其是面对佐佐木樱这样的对手，她就更加希望自己能够在技术和质量上压她一头，俩人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可这样打，林靖并没有万全的把握。 “好的，暂停结束。” “佐佐木樱主动上手，和林靖形成相持！林靖坚决不退台啊，也是很有底气的。” 乒乓球化作了两人球拍之间一条虚幻的线，令人目不暇接。 “喔－－林靖的节奏变了，她突然松了一板！佐佐木樱明显不习惯了。” 薛红适时接口道：“林靖还是打得很聪明的，懂得用这种节奏的变化去干扰对手。其实这也是她在后半场比赛做得最出色的地方。” 她的眼中有一种叫做欣慰的情绪，“我们一直认为林靖的风格就是硬朗的、坚决不往后退一步的那种，但她也是非常聪明的一个选手。你看，佐佐木樱还是很不喜欢林靖球里的这种狡猾。” “她想去和林靖硬碰硬，但是林靖就是要让她打得不舒服。” 这就是林靖在短短一场比赛中领悟到的。 我可以放弃漂亮球，也可以放弃自己的舒适区。 但是我要赢。 第150章 邱萍伤退？ 决胜局，十一比七。 这个分数看起来并没有太多悬念，可林靖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几乎每一步都踏在悬崖边上。 在这场比赛中，林靖算是把“骗”这个字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她从最凶猛的兽变为了青涩的猎手，一步步勾引着、等待着佐佐木樱的上钩。 这种风格上的变化让她自己也很不习惯，好像刚刚的一场球是谁在牵着她的手打出来似的。 比赛结束之后，林靖发现佐佐木樱看起来气鼓鼓的，像一只小河豚。 依着礼节，两名选手在赛后击掌致意。佐佐木樱似是无意地嘀咕道：“真是不过瘾。还是想和真正的林靖打一场。” “什么？”林靖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还是恭喜你啦。”佐佐木樱嘟着嘴，看起来可不像是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心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并没有掀起太多波澜，因为下一刻，林靖已经被扑上来的队友们撞得东倒西歪。 沈亦昭早就跟跨栏一般跨过了挡板，冲在了第一位。 “靖儿！你太棒啦啊啊啊！我们赢了！中国队是冠军！”沈亦昭紧紧抱着她，惯性把林靖还带了个趔趄。 不过很快，她的身边就紧密地围绕着苏彤、喻飞、邱萍，无论从哪个方向看，林靖都被稳稳地围绕在了最中央，压根儿就没有倒下的余地……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队员们和主教练一起被邀请着参加了记者招待会。和他们一起的，还有日本队的选手们。 林靖作为决赛中决定胜负手的人，自然受到了记者们的关注。 “首先，恭喜中国队获得了本次莫斯科世乒赛团体赛的冠军。在比赛过程中，林靖你完成了从零比二到三比二的惊天大逆转，可以给我们分享一下你当时的心情吗？” “落后的时候其实心里是非常紧张的，但是好在及时找到了应对的方法吧，赢球之后当然是很开心的。” 提问记者略有些嫌弃地记下了这个答案。还真是……跟没说一样呢！同行们诚不我欺，林靖同学的确是个大大的采访界泥石流。 “在你打头阵的时候就输给了平田选手，请问这个失利对你接下来的比赛有什么影响吗？” 何文军指导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示意她好好回答，不要用那套万能模板来糊弄事啦！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们私下里传着的那个采访小秘籍都更新到3.0版本了，也该有点新鲜的话术吧。 林靖坐直了身体，正色道：“因为自己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国际大赛的团体赛，所以一上来手有点紧，对手的发挥也是非常出色。” “第一场结束之后我抓紧时间调整了一下心态，还是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第四场的比赛。” 何文军默默点头。 这还算像样。 “何指导，大家也非常好奇，中国队竟然在决赛的时候没有上邱萍，而是选择了大赛经验并不够丰富的林靖，我们可以理解为中国队是在有意地锻炼小将吗？” 何文军沉吟道：“这也是一方面的考虑。另一方面……邱萍的肩伤非常严重，短时间内没办法参加高强度的比赛。” 这是国乒队的姑娘们都知道的事情。 然而，还有连她们都不知道的消息。 “经过教练组的紧急协商，同时也参考了邱萍她自己的意愿，我们决定送她出国完成手术，避免伤势进一步恶化。” 咕嘟嘟，咕嘟嘟……台下的记者们沸腾开了。 “去做手术？邱萍手术结束之后还能有现在的竞争力吗？” “这不就是变相让人家退役吗，反正现在队里的小将也能站出来了，功成身退也挺好。”有人小声议论。 “那队里可就苏彤一个人顶着了，其他人手里也没有什么有说服力的成绩啊。” “说什么呢，林靖眼瞧着就该接班啦……” “我还是更看好沈亦昭。” “这可是决赛诶，教练组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你们是不是忘了，喻飞还在那儿坐着呢，我看她这次还是很可靠的。” 随着何文军的一句话，记者们和场边的工作人员们之间爆发出了一阵阵议论，无一不是围绕着中国女乒队的格局。 邱萍伤退，说起来总是一件让人觉得不太安心的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大家在场上看见邱萍的名字，心里就会踏实不少：中国队一定能赢，因为队长在呀！ 这不，半决赛的时候她扛着肩伤还能打赢呢！ 可球迷们在相信她、甚至是依赖她的同时好像也忘了，她也会伤，也会痛，甚至－－会输。 大家只是习惯了她的强大，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 房间里，邱萍看着围着床坐了一圈儿的队友们，忍不住开口了：“你们盯着我干嘛？” 没人说话。 “怎么了？刚参加完发布会怎么都这种表情？赢了比赛不开心？” “开心。”林靖满面严肃地说道。 “开心就是这个样子呀？”邱萍笑了，伸手揉揉林靖的一头短发，“她们不跟我说，你说。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你要去做手术了。” 邱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 “就因为这个呀？” “这还不够啊？”苏彤气呼呼地说。 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连她也没告诉呢！ “萍姐，我们当然也很希望你手术成功、远离伤病。可是……”沈亦昭迟疑着，“你以后真的就不打球了吗？” “这又是听谁说的？” 邱萍自个儿都一头雾水。 她也没说自己要退役了呀！ “就是，你这又是听谁说的？”喻飞问。 “不是说好了不提退役，就问手术的吗？”这是林靖。 沈亦昭也傻了：“来的路上，我听两个记者说的呀，他们还说今天的头条标题都取好了。” 邱萍看着她们几个还闹起了内讧，一时觉得忍俊不禁。 “我不退役。”她说，“做完手术之后，我还会回来的。” “行，那我等你回来！” 苏彤说完，直接拍拍屁股起身了。 “走吧，回屋收拾行李去，明天还得赶飞机。” 其余的几个人也乖乖依言站了起来，不准备再打扰她。 只要是从邱萍口中说出来的话，她们就会毫无条件地去相信。 她说会回来，那她们就一起等她归队！ 苏彤在门口转了个圈，又绕了回来。 “彤姐，你还有事？” 苏彤尴尬地笑了笑，“我都被你们萍姐气糊涂了。” 于是邱萍笑着看她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床上，抱着被子蹭了蹭。 她这次和邱萍住在同一个房间，刚才大伙儿就是坐在她的床上呢！ 第151章 重剑无锋 回到祖国之后，队员们也开始了对莫斯科世乒赛的复盘和总结。 像林靖这样的重点参赛队员就更要好好和教练一起复盘、写比赛总结。 说起来，这次国乒队报名的五个姑娘每人都为最终的胜利做出了不可或缺的一份贡献，每个人身上也都有值得表扬的地方。 林靖原本是最怕写东西的了，可这次她也能洋洋洒洒地写满好几张稿纸－－毕竟这次比赛所带给她的感悟，是以前所没有体会过的。 沈亦昭见她叼着笔杆子迟迟不写一个字，好奇地凑了过去。 “哇，你都写这么多了？还在想什么呢，字数早都达到要求啦！” 林靖苦恼地挠挠头：“我是觉得总还差一点。” “差什么，我帮你想想？” 沈亦昭正愁写不出来东西呢。听听林靖的想法，正好也可以为自己找点灵感。 林靖盘腿在椅子上坐好，做出冥思状：“脑子里好像有一点点线索，但是抓不住。” “昭昭，你平时不是看心理学的那些东西挺多的嘛，帮我看看这是什么原因？” 沈亦昭若有所思：“这个东西可能埋在你的潜意识里了。这样，你跟我说，你在想这件事的时候脑子里还想到了什么？随便说，看看能不能通过关联的东西帮你想到答案。” 林靖歪歪脑袋，“应该是决赛结束之后，有个人突然提醒了我一句什么。” 沈亦昭猛地一拍巴掌，还给她吓了一跳。 “对！就是这样！继续想，这个人是男生女生？是队里的人吗？” “应该不是队里的人，不然我这几天看见他总会想起来什么的。”林靖拧着眉头，“男生还是女生？现场我们能接触到的也没有什么男生啊，肯定不是裁判跟我说的，也不是志愿者……” “佐佐木樱？”沈亦昭试探着问。 林靖愣住了。 “哎，你上哪儿去？别跑啊，还真是佐佐木樱跟你说的话？她跟你说什么了这么要紧？” 沈亦昭感觉心里八卦的小火苗在熊熊燃烧！ “我回来之后跟你说！” 林靖跑出去之前，只给她留下这么一句话。 ＊ 秦屿的办公室。 他看着自己桌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零食包装袋，感到一阵头痛。 乔乐乐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啦！ 这不，桌上全都是代管教练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罪证”。 这段时间秦屿随队去参加世乒赛，组里的小队员们都是交给其他教练帮着带的。 他才刚回办公室没多久，就有一名教练、两名营养师和一名体能教练来跟他告状了。 “乔乐乐又超重了，这样下去不行，得让她减肥呀！体重太重会影响跑动是一回事，还会给脚腕增加负担、容易受伤啊！” “怎么没让她减，我们都是严格控制她的饮食。”营养师姐姐也挺委屈，“她回宿舍之后给自己加餐，我们也管不了了呀。” “对，小秦你看，桌上这些都是从她房间里找到的。”代管教练也是无奈，“乐乐平时训练质量不错，可就是这点不好管啊！你回来得正好，也得好好跟孩子说说，可不能让贪嘴误了训练。” 送走了这拨人，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是林靖。 她很自觉地还拖了个小凳子过来，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聊。 “怎么，比赛总结写完了？我记得明天就要交作业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不明白。”林靖一脸严肃。 秦屿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什么事？” “你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林靖？”她问。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一直很介意的那个问题是什么了。 就是在决赛结束之后，佐佐木樱说的那句话：还是想和真正的林靖打一场。 她那时候满心满怀的都充斥着胜利的喜悦，来不及细细地去想。可等她现在沉下心来去想，又想不明白了。 “什么情况？”秦屿给她倒了杯水，“谁跟你说什么了，还是媒体又写什么了？那种博眼球的文章完全不用去管，做你自己就好了。” “不是媒体，是佐佐木樱跟我说的。”林靖认真地说，“她说决赛那场打得不过瘾，想和真正的林靖去打。我不是林靖么？” 她越想越容易钻进牛角尖，“还有别的林靖？屿哥，你认识别的打乒乓球的人叫林靖不？” 秦屿略想了想，隐约猜到了叫她在意的点。 “先别管佐佐木樱。你觉得你跟她打的这场－－尤其是最后两局，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 这个问题可难不住林靖：“太不一样了。反正我自己打得不太爽，估计她更不爽。” 那种每一个球都要小心算计、甚至还要去思考做什么假动作的感觉，实在不如大开大合对轰来得痛快。 “为什么不爽？” “因为不像我的风格啊！” 话一出口，林靖突然恍然大明白了。 秦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明白啦？” 林靖晃晃脑袋，也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因为新的问题又来了。 “她是想和我平常的风格打？可是决赛那场球不也是我打的，怎么就不是真正的我了……” 林靖心里觉着有点别扭。佐佐木樱这么说，就好像从前的林靖把现在的林靖比过去了似的。 “又实心眼儿了不是？可别跟佐佐木樱学这些啊，太老实了。”秦屿笑道，“谁告诉她你就只能有主动进攻一种风格了？” “其实，我和何指导在看你最后两局比赛的时候，开心是多过担心的。” 林靖怔怔地望着他，等他接着往下说。 “即便是同一名运动员，在不同的阶段也会有不同的特点。没有人规定林靖只能有一种风格。” “打暴力球也好、打那种比较油的球也好，最终的目的只有一个。” “赢？” “对喽。你现在知道根据对手去主动调整自己，蛮不错的。” 秦屿冲她眨眨眼睛，“兵不厌诈啊！你以后也可以试试，在保持质量的同时打得更聪明一点。”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线条明晰的二头肌，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还有这里，能结合起来就是最好的。只是无论怎样，林靖都还是林靖。放心做你自己就好了。” 如果说林靖在此之前是一把锋利无匹的宝剑，那她这柄剑现在也该学会一个道理：重剑，无锋。 “嗯？你嫌我以前打球笨？”林靖的思维不知道又跑到哪儿去了，让他都抓不住。 “没有啊！我是说你可以尝试着把两种风格兼容一下，充实自己的武器库嘛。” “我以前不聪明？” “聪明！别胡思乱想了，吃块糖。”秦屿顺手从桌子上的零食堆里刨出块奶糖给她。 “不吃。” “咦，你怎么就不爱吃东西？” “我一直也不怎么爱吃啊，吃饭吃饱了就行。” 秦屿心念一动，“你这是天生的？” “也算是吧。”林靖想想，“有时候体能练得狠了，就更不想吃东西了。” “懂了。” 他好像明白为啥乔乐乐总是胃口那－－么好了。 就是训练量还不到位嘛！ 第152章 性别大战（上） 乔乐乐同学被教练盯着多跑了三圈，此时正赖在地上喘粗气。 “不行了，说什么也跑不动了！这不是要命吗，谁想出来的胖几斤就要多跑几圈，简直就是魔鬼啊魔鬼！” 林靖半蹲下身子，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蛋：“你最近是有点胖了。” “我长身体呢！”乔乐乐不服气地说，“而且我从小饭量就大，靖姐你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在省队食堂和乔乐乐一起吃饭的时候就被她的饭量小小地吓了一跳呢！ “但是你现在已经影响到跑动了，乐乐。”林靖说，“你还有两组步伐训练，休息够了就继续起来继续。” 乔乐乐哀嚎一声，原地躺倒。 “没力气了！” “不行，快起来！” “已经练到极限了啊！” “哪有这么随意的极限。”林靖被她气笑了，“这还没给你上量呢。我陪你，快。” 乔乐乐望着林靖身后的方向，突然眼前一亮。 她正疑惑这丫头又冒出什么鬼点子来，就听见乔乐乐开心地说：“彤姐！有没有什么新的通知？不是说下午要一块儿去看电影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彤慢悠悠地走过来，说：“得吃完午饭再走。”她补充道，“别担心，不会耽误你训练的。” 乔乐乐苦着一张小脸，到底还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躲，是躲不掉滴！ 林靖却有一瞬的恍然。 从前，都是队长邱萍来负责下达各种通知的。她现在远在国外接受手术，队员中最有信服力的苏彤便替她接下了这份工作。 邱萍虽说承诺了还会回到赛场上，并不准备退役，但她起码也需要半年的时间来进行调养和恢复。 ＊ 半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邱萍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女乒队内的格局已经隐隐发生了变化。 苏彤依然保持着竞争力，在各大赛事中承担着中国女乒主心骨的角色。林靖和沈亦昭在公开赛中的表现都很不错，林靖的世界排名更是已经蹿升到第五位。 沈亦昭的内战能力非常不错，外战也还算令人放心－－唯一令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她至今对佐佐木樱的胜率为零。 喻飞和任清橙手里没有什么有说服力的单打冠军，即便还保持着相当不错的竞技水平，可在综合竞争力上还是比林、沈二人稍逊了一筹。 在国乒队这样竞争激烈的地方，如果自己的进步不够快、不够亮眼的话，是很容易被新生代的小将们冲击下去的。 严格来讲，林靖和沈亦昭都已经不算小将了，毕竟连乔乐乐都已经在成人赛中闯出了些名堂呢！ 主力还是那些主力，不过她们在队内的位置已然悄悄发生了变化。 这天，队内举办了一场性别大战，为队员们辛苦的训练生活中注入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这次的性别大战主要是训练男女两队队员们把控关键分的能力。 由于男女运动员的身体素质上存在客观差异，所以男队在比赛中需要让出一到两分，单数局的比赛从八比六开始，双数局的比赛从九比八打起。 “焰焰上！给咱们男队开个好头啊！” “焰哥加油！” “妥妥的，焰焰的反手最近好像更爆了，不知道你们发现没有。” “四比零，不打个四比零就别回来啦！” 男队的小伙子们嘻嘻哈哈地起着哄。 许焰虽然早就已经是男队毫无疑问的绝对主力，但由于他本身性子就十分温和好说话，在队内的人缘非常不错。 在这种娱乐性质居多的小比赛之前，大家也就闹腾腾地跟他开着玩笑。 女队那边听见男队的话，可就不乐意了。 “不能让他们太得意了，还四比零呢，这是瞧不起谁？”沈亦昭气鼓鼓地说。 “就是！靖姐，这话要是说我我可忍不了。” 乔乐乐帮林靖放松着肩颈的肌肉，苏彤默默递给她一瓶水。 林靖被姑娘们围在中间，即将对战来自男队的许焰。 “靖儿，收拾他，这也太嚣张了。”苏彤说。 “收拾他！”乔乐乐唯恐天下不乱，又重复了一遍。 林靖手里转了转拍子，应道：“好说，必须收拾！”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试她的新球拍。 秦屿笑呵呵地走到场地中央，手里还甩着一叠优惠券似的东西。 “加码了啊，男女两队无论哪边赢，都有教练组友情提供的自助餐券作为奖励，人人有份！” “喔！！” “男队必胜！” “兄弟们的晚饭有着落了！” “做梦吧，晚上咱们女队一块儿去吃自助餐！” “外加看电影，我请客！”苏彤大手一挥，把饭后活动都给安排出来了。 秦屿清清嗓子，“没说完呢，女队要是输了的话，每个人也有奖励。” 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奖励内容。 “奖励操场跑步十圈，也是人人有份！” “吁－－” “吁什么，”男队的王指导也站了出来，“我们男队输了，跑二十圈！” “吁！！！” 许焰对林靖，这对总是站在球桌同一侧的混双搭档终于也站在了球桌两边。 这次的对手是由女队这边先来选，林靖没有丝毫犹豫就点了许焰。 在技术层面上，她可以从许焰身上学到很多东西。尤其是许焰的反手技术，在男线都是走在最前沿的。 自从莫斯科世乒赛结束之后，林靖好像就已经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她在追求力量感的同时，在台内技术、阅读比赛的能力上也下了苦功。 对佐佐木樱的那场比赛，给了她很大的启发。秦屿说得很对，她不能只靠着自己的优势吃饭，还得更加全面、漏洞更少一些才行。 她也很想知道，现在的自己和男线最顶尖的运动员到底能打到什么程度。 交手之前，许焰还笑眯眯地和她击掌：“手下留情啊。” 林靖点点头，“放心，我肯定不会放水的。” 第153章 性别大战（下） 比赛开始。 林靖和许焰的对决，堪称两台全自动重炮对轰。 他们两个在风格上是非常相似的，都走的暴力流，都是反手偏强－－当然这个偏强也是相对于他们各自的正手来说的。能达到这种层次的运动员，没有说单项技能拉胯的。 第一个球一上来，就是硬碰硬的比拼。 林靖发球，许焰摆短，两个人斗了两个台内球之后林靖便不客气了，果断正手抽击！ 许焰平时跟她关系很不错，不过在比赛的时候可就没有半点藏私了，也是火力全开。他身子微微下蹲，双脚稍稍离开了地面－－借着一跃之力，乒乓球像个小炮弹似的从他的拍子上弹到了对面。 “好家伙，过瘾！”乔乐乐看得挺激动，拍着巴掌欢呼道。 沈亦昭戳戳她的小脸蛋，提醒道：“是男队得分！” 乔乐乐还没有合上的巴掌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猛地又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嗨呀，以前给看比赛焰哥鼓掌习惯了，我还没反应过来。” 沈亦昭开玩笑：“你靖姐算是白疼你了。” “才没有嘞！我可是靖姐死忠粉，兼任靖姐球迷会荣誉会长！” 她家偶像好像还有点不太适应新的球拍。林靖低头看了看胶皮上留下的白色印记，通过击球点的位置进行着快速的总结。 她在球拍上哈了口气，做好了发球准备。 然而拍子的变化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适应的。在第一局，林靖只拿了一分。 男队那边自然是欢呼不断，还有那比较欠一点的男孩子一个劲儿地往女队那边看，说不是挑衅都没人信！ “漂亮漂亮！焰焰威武！” “下一局加油啊，咱们稳赢！” “嘿我这暴脾气！”乔乐乐不满地往男队那边横了一眼，“靖姐加油！靖姐必胜！” 这些场外的声音对林靖没有太多影响。林靖胡乱把毛巾搭在脑袋上，思索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专门打关键分的局还和别的比赛不一样，每一分都要紧紧咬住。不然一个不小心，对手连着拿上三分，自己这边直接game over. 她从毛巾底下用余光瞅了眼许焰，男孩正认真地思考着什么。似乎是注意到了旁边射来的目光，许焰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林靖也不躲，就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许焰愣了一下，冲她眨巴眨巴眼睛，还有点可爱。 于是俩人就都笑了。 许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林靖倒是笑得狡黠。 她好像有个办法可以试试。 只要看过几场许焰的比赛就会知道，他打球总是稳扎稳打的。看似球风暴力炫酷，可内里有他扎扎实实的功底托着，其实相当稳重。 他这人也是大大方方、光明磊落的，放在武侠小说里那就是名门正派出来的当家大弟子。 拳拳到肉的搏击博不过人家，林靖就开始暗戳戳地给人挖坑。 许焰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这两分他丢得莫名其妙的？ 第二局本就是从九比八的比分开始打的，林靖连下两分，竟是干净利落地将比分扳平了。 “上当了啊小子！”王指导在场边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那丫头假动作做得隐蔽，把你都骗过去了吧？” “我说呢，”许焰笑着摇摇头，“第二个球太怪了，她准是在球桌底下搓转儿来着。” “敌人如此狡猾！”雷一鸣在一旁愤愤不平地说，“咱也骗她！” “对，适当地骗上一两分没问题。”王指导说，“还是要锻炼一下你的几个得分套路，找到机会抽她直线，她肯定不好接。” 许焰答应下来，做好了继续被林靖坑的准备。 然而第三局，林靖又变了。 她适应了两局的球拍，终于变得听话了一些。林靖的手感渐渐起来了，又开始和许焰对着刚起了反手。 这姑娘怎么也没有个固定的战术呢？许焰一边暗自纳闷，一边老老实实地和她碰基本功。 反正这种对轰的局面总是许焰占上风，他也不会吃亏。看吧，林靖都被逼得退台了。 很好，林靖开始放高球了。 许焰瞧准了机会，大力扣杀！ 林靖…… 林靖削了一板。 削得又飘又转，隔壁的削球专家舒曼都赞不绝口：“这手感不错啊！” “很大胆啊。”何文军满意地说。 许焰回球失误，林靖先下一分。 接下来的比赛中，林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自己积极硬朗的风格，只不过偶尔使个小花招，十有八九能让许焰吃个瘪。 就好比你面前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平平坦坦、一览无余。然而当你放松神经漫步其中，却发现草原上藏了一个又一个小坑，坑上竟然还铺了绿油油的草垫子，一不小心就陷进去崴了脚。 这种感觉－－除了憋闷，许焰暂时还没想到第二个形容词。 比赛结束之后，许焰向秦屿投去了哀怨的小眼神。 你还我那个实实在在不会坑人的搭档啊喂！ ＊ 晚上，女孩子们拿着一沓子自助餐券，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自助餐厅。 前台小姑娘早就接到了消息，说国乒队晚上要过来聚餐。她向后张望了两眼，和和气气地问：“请问是只有你们这些人吗？” “对，有什么问题吗？” 前台小姑娘一边给她们带路，一边不好意思地说：“之前你们男队的那些运动员实在是太能吃了，我们老板都快给吃穷了。后来老板和他们商量好，只能中午来吃。” “只有你们来的话就没关系啦。要是你们后面还跟着男队，那我们老板明天可能就要卷铺盖回家种地了。”小姑娘说得风趣，女孩们一听就要笑喷了。 平时同在一个队，但是也没听他们讲起过这件事啊！ “妹妹，仔细讲讲，谁战斗力最强？” 小姑娘想了想，“都挺厉害的！有一个个子高高的，长得不胖，但是能吃出老高一摞盘子呢！” “准是雷一鸣，他能一拖三，一点都不带夸张的……”女孩们悄声嘀咕着。 大家在一个包厢里坐下，便分拨去拿吃的。 林靖和沈亦昭留在屋里看包。 沈亦昭划拉着手机，突然有点激动地拍拍林靖：“靖儿，你看热搜了没？” “没啊。”林靖耸耸肩。 她不太喜欢玩手机。虽然自己也有个微博账号，不过平时也都是发发队里要求发的内容，她平时也不怎么打理。 “快看，快去看！” 沈亦昭一脸兴奋地说道。 第154章 网友拉郎 林靖就着沈亦昭的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满是莫名其妙。 “这都啥啊？乱七八糟的。” 热搜的内容本是他们下午打的那场性别大战。为了宣传国球、提高乒乓球的热度，媒体还对这场队内的娱乐赛进行了现场直播。 乒乓球在体育届的商业化程度不算好，但这可是在中国呀，国球的群众基础那是妥妥的。很快，大家便对这场妙趣横生的比赛产生了好奇，纷纷点进去贡献热度。 排在前面的几条消息还蛮正经的，大概就是说女乒姑娘们巾帼不让须眉、赛场上英姿飒爽啦，不过越往后翻，越让人觉着有点不对劲。 “真的没人看见林靖和许焰那张对视照片吗，绝配呀！我就问问还有谁会在场外和对手相视一笑，还有谁！” 这位博主还贴心地附了一张截图。林靖瞅了半天才想起来，这大概是局间休息时她在毛巾底下看了他一眼，就被眼尖的球迷抓住了。 沈亦昭八卦地往下翻评论，“你看，十个人里面有八个在嗑CP。” “你们两个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把民政局给你们搬过来。” “楼上不要胡说啊，我们靖靖心里只有乒乓球！”这一看就是林靖的事业粉。 “赫杯得主，昔日混双最佳搭档如今反目成仇，这究竟是人性的泯灭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收看今日的国乒性别大战。” “哈哈哈哈，太有才了吧。这帮网友不去当记者真是可惜了。” “无聊。”林靖把她手里的手机抽出来揣进自己兜里，“看这些干嘛，都是乱编的。” 沈亦昭嘟囔道：“看着好玩嘛，又不当真。你不知道，大家嗑CP也是图个热闹，网上都是这样的。靖儿你把手机还我，我不看了还不行。” “不行。”林靖板着脸说。 沈亦昭索性破罐子破摔，凑到她跟前问：“那你悄悄跟我说，你觉得许焰这人怎么样？” 她们平时接触最多的男生就是男队这帮队友了。小姑娘小伙子们都正值青春年少，往常在队内也偶尔有那么一两对“内部消化”的。如果不影响到成绩，教练组有时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焰成绩好、性格好，长得也是端端正正的传统帅哥的模样，是公认的讨小姑娘们喜欢，这也没什么说不得的。 更别说林靖和许焰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在赛场上又是配合默契的混双搭档，网友们的脑补也不是空穴来风。 沈亦昭决定短暂地当一天他俩的CP粉头子，也凑个热闹－－主要还是干坐着太无聊，想逗林靖玩。谁叫她把自己手机给没收了呢！ 林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作死，也不出声。 沈亦昭恍若未觉，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觉得人家挺好的。打球厉害这个就不用说了，跟他做混双搭档多放心呀！还有，人性格也好，好说话又细心。我记得他之前在日本不是事还送你……” 沈亦昭越说，声音越低。 完蛋，怎么说着说着她自己都要信了呢？ 该不会是…… 她目瞪口呆地看林靖：“我说，你们俩不会……” “会什么啊！沈亦昭你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你现在完了你知道吗！”见她越说越不像样，林靖也忍不住了。 她和许焰那就是纯纯粹粹的革命友情，哪像她说的那样子了？ “嗷！有话好好说，别挠我痒痒！” “不挠你不长记性！” 两个人拉拉扯扯地闹着，前去拿吃的的乔乐乐倒先回来了。 她盛了满满两大盘子的食物，却是第一个回来的，嘴里还一边嚷嚷着：“你们俩快去拿东西吃吧，好多好吃的呢！这一下午消耗那么大，我都要饿死啦。” “咦，你拿这些吃得了吗？”沈亦昭盯着堆得小山一样的各色佳肴疑惑道。 “你是第一天认识她？”林靖笑道，“我们乐乐一向坚决执行光盘行动，是不是？” “没错！” 乔乐乐一抬头，腮帮子已经塞得鼓鼓的，就跟个护食的小仓鼠一般无二，极为可爱。 “话说我进来之前，你们在聊什么啊？”乔乐乐问道。 沈亦昭好容易逃脱林靖的“魔掌”，跑到了乔乐乐的后边。 “我们在讨论，CP。” 沈亦昭一脸严肃。 林靖面无表情地拎着她的后脖领往外走，“不准带坏小孩，跟我拿饭去。” ＊ 殊不知，在男队那边，许焰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待遇。 夜跑结束之后，男队的队员们结伴在操场上溜达着恢复体力。 “啧啧，你小子出息了啊。”队长韩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拍拍许焰的肩膀。 “啥啊？”许焰同学一头雾水。 “厉害了我的焰。”雷一鸣搂着他的肩膀，故作深沉地感叹了一句。 “你这又是啥？” 许焰算是被他们整懵了。 怎么回事，不就是跑了二十圈吗，给人脑子都跑坏了？ “不过靖姐确实是这个。”小队员苗恒从后面跟上来，在路灯下比了个大拇指。 “怎么还扯上人林靖了？”许焰问道。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不会好好讲话了呢。 “别装了兄弟，你没看微博？”雷一鸣问。 “没有啊，上面说什么？” 雷一鸣清了清嗓子，那语气就跟做诗朗诵似的：“咳咳，听好了！” “惊艳组合场外对视，网友惊呼KSWL！” “KSWL，是啥？”许焰问。 惊艳组合他是知道的，是指他和林靖的混双组合。这个组合名也是各从他俩的名字中取了“靖”和“焰”的谐音。他觉着这名还挺好的，而且还吉利。 苗恒好心给他解释：“嗑死我了。” “你磕哪儿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雷一鸣翻了个白眼，“还行不行了兄弟，这都不知道，其实就是……” 听他做完了科普，许焰白白净净的脸在夜色下涨成了颗大番茄。 可不得了，这也太能胡编乱造啦！ 第155章 无需避嫌 女队往宿舍方向走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男生偷偷溜出宿舍，正迎着她们走过来。 准确地说，是迎着她们身后的小吃摊。 “焰焰，看，林靖！”雷一鸣在旁边逗他。 “去去去，别乱讲。” 许焰刚嫌弃地把他推开，小苗恒又乖乖地说了一句：“焰哥说得对。” 看看，这才是有觉悟的好孩子！ 网友们在网上随便说些什么，他都无权干涉。只是他和林靖原本就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这帮队友们嘴上没个把门的，平日里一向喜欢起哄凑热闹。玩笑归玩笑，若是到时候再给林靖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许焰还没夸他呢，苗恒续了一句：“这种事还是低调一点好，别让教练们知道了。” “哈哈，还是你小子坏！”雷一鸣笑着揽过他，俩人一齐躲过了来自许焰的一记飞踢。 “好好说着话呢怎么还动手，我喊林靖了啊！” “你还乱说？”许焰威胁着扑过去。 男孩子们闹成一团，沈亦昭指了指他们的方向说：“看，许焰他们怎么出来了？” 女队这边有教练组特批的假条，男队员们可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苏彤头也没回，伸手指了指后面不远处亮着灯火的小吃摊：“准是来买吃的。” 她打了个哈欠，“快点走吧，这么晚了早该睡觉了。” 男女队的两波人擦肩而过，随口打了招呼。 然而林靖和许焰，却像刻意避着对方似的，躲开了彼此的眼神。 …… “乐乐，你觉没觉得你靖姐这些天有点不对劲？”在训练的间歇，沈亦昭问道。 乔乐乐大口喝着小甜水，摇了摇头：“没有啊，哪里不对劲了？” 她可是林靖的死忠粉，怎么还不知道自家偶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反正就是奇奇怪怪的。”沈亦昭想了想，“今天吃早饭的时候我们在食堂碰见许焰了。” “然后呢？” “然后他俩居然连句话都没说！” 乔乐乐微微拧起眉毛，没有意识到这到底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都没有说话诶！”沈亦昭强调。 “他们俩都那么熟了，见面居然都不打招呼，这难道还不奇怪吗？”沈亦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好，“乐乐，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乔乐乐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沈亦昭抿着嘴，重重点头。 “什么意思？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个声音从身后响起，乔乐乐和沈亦昭同时闭嘴。 然后起身，拿起了各自的球拍。 “乐乐，刚才我发现你的高抛发球还有一点点问题，你再发一个我帮你看看。” “好的，谢谢昭昭姐。” “够了啊，你俩这戏演得也太假了。”秦屿轻轻拽着乔乐乐的麻花辫，把她给拉了回来。 “说什么呢还鬼鬼祟祟的，谁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我不能说啊屿哥。”乔乐乐苦着脸，“不然靖姐非得吃了我。” 秦屿点头：“哦，明白。” 乔乐乐如释重负。 还是她们秦指导好说话啊，能够充分地理解队员的难处！这要是换了别的…… “你不说没事，我去问林靖。”秦屿说着，就往林靖那边的球台走。 “别，我说！” “屿哥别去，我告诉你就是！” 乔乐乐和沈亦昭俩人果断投降。 “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就这样？” “就这样。” “真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没别的原因了？” “没有。”林靖摇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又不是不上网。”秦屿摸了摸鼻子，帮沈亦昭和乔乐乐打掩护。 “而且你这几天明显就是躲着许焰，这谁还看不出来了？” 他说着，有点心虚。 要不是听那两个女孩子闲聊天，他还真就没有注意到。不过在徒弟面前，还是要伪装一下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树立一下威严嘛！ 虽然说威严这种东西，他好像已经丢失很多年了。 “我这不是嫌她们总是乱开玩笑吗，”林靖说道，“而且谁知道现在大家看比赛连场外都盯着。” 林靖比了个“耶”的手势，指指自己的双眼，“那眼神，顶八十个高清摄像头了。” 秦屿也笑了。 “她们也就是图一时好玩，过段时间就忘了。你和许焰其实没什么必要避嫌，正常相处就很好。” 林靖看起来还有点不情愿答应。毕竟现在这种方法已经是她能想到最简单的解决办法了。 嗑CP就让她们嗑呗，她自己不说话还不行了吗？等时间一长，她们自己估计也觉得没意思了。 可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种图省事的办法看在别人眼里反而还成了一种欲盖弥彰。 “你俩还有双打任务呢。”秦屿提醒道。 “啊？我俩还配啊？” “啊什么，真以为拿了赫杯就能拆伙啊？还有那么多公开赛呢。再往远了说，现在全锦赛支持跨省组合，咱们H省还指着你这块牌子呢。” 他这么一说，林靖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里各种各样的顾虑。 避嫌什么的，远没有金牌来得重要。而且他俩本就坦坦荡荡的，凭啥要避嫌？ 林靖一想，愈发觉着理直气壮了。 她脑筋一转，问道：“屿哥，那你说这赫杯，我们能拿两届不？” 配都配了，不如再拿一届奖杯试试？ 混双并非是奥运项目，所以一般教练组都会选择派非主力队员去参加世乒赛混双，就如前两年还没有打入主力层的林靖。 “嗯？这就瞄上鹿特丹了？” 鹿特丹世乒赛将在2011年年底举行，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了。 林靖猛点头。 而且这次，她可还盯着单打的位置呢。 “赫杯你是不用想了，多半不会让你俩这对继续上世乒赛。”秦屿沉吟道，“不如你看吉杯怎么样，长得也挺好看的，抱回来多养眼。” 吉盖斯特杯，世乒赛女单冠军奖杯，也是无数乒乓球女子运动员梦想着捧回家的荣耀。 林靖扬起脸乐，笑得还有点傻乎乎的：“我看行。” “看给你乐的，擦擦口水。”秦屿递过一张纸巾，“咱们还是稳扎稳打，先把接下来的比赛任务完成好。世乒赛前面还有六月份的亚锦赛，一步都马虎不得。” “可别以为你现在成绩不错，位置就算稳了。” “跟你竞争世乒赛的可不止队里这几个人啊。”他意味深长地说。 “诶？那还有谁？” “你猜。” 第156章 人之本性 其实根本就不用猜。 林靖脑子稍微转了一转，就想到了答案。 “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萍姐要回来了？” 秦屿知道她猜出来了，笑着点点头。 “她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如果好好恢复的话，还能够继续打球。” “那真是太好了！她什么时候回来？” “就最近一两个礼拜了，我也是才收到通知。不过她回来之后还要进行恢复性训练，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投入到赛场中。” 秦屿说得不错。 邱萍归队之后，连正常的训练都没有办法完全跟下来－－这对从前的邱萍来说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她如今重伤初愈，连身上肌肉都掉了不少，只能从最基本的体能开始一点点恢复。 这天下午，林靖照例提前了一会儿来到了体能训练中心。 她在训练馆中，赫然已经看到了挥汗如雨的邱萍。 林靖没有去打扰她，默默地拿了根弹力带自己热身。 “十三，十四……”邱萍的体能教练鼓励道，“加油，还有六个。” 邱萍手里的哑铃并不很重，但那也只是对于手术前的她来说。 经过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之后，邱萍逐渐认识到了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她和从前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她的心里挺不是滋味，不过她也必须要接受现在的想自己。 在职业生涯的中后期选择去做这样一个结果未知的手术，实在是一个大冒险。然而当何文军指导在莫斯科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邱萍只是犹豫了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比起退役，她还是想再搏一把。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啊，她这样宽慰着自己。现在苏彤已经能很好地履行着队长的职责，林靖和沈亦昭在各大赛事中表现也极为亮眼，眼看着就能扛起中国女乒队的大旗了，她还有什么可操心的呢？ 现在她需要做的可能就是安心当个甩手掌柜，慢慢去恢复自己的竞技状态。 没想到，她有一天也能没啥包袱地开启自己的快乐乒乓阶段。 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十八，加油，还有两个！”不知不觉地，这组训练已经到了尾声。 邱萍的手臂已经力竭，好在肩膀的旧伤处没有一点儿不舒服。 她咬着牙坚持。 “十九，最后一个！”体能师鼓励道。 “好，二十，还有最后两个！” 邱萍：“……” 说好的只做二十个呢？！这是不是全世界体能老师共用的套路啊！ “加油，你可以的！再送你两个！”体能老师大声给她鼓劲儿，“二！还有一个！” “一！” 邱萍放下哑铃，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轻点儿，小心动着肩伤。”体能老师对她是操不完的心。手术虽说非常成功，她在生活里也还是得多注意着点儿啊。 邱萍一回头，看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靖儿，来啦？” 林靖走过去，伸出手和她击掌。 “萍姐来得好早啊。” 邱萍淡淡地笑了笑，“笨鸟先飞。我都这么久没练了，得多练练才能追上你们啊。” 她说得轻描淡写，话语中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心酸。 曾经一个领域的王者不得已落到了追赶者的位置上，饶是邱萍的心态再好，心里也难免有些小疙瘩。 “太谦虚了啊萍姐。”林靖抻着手里的弹力带，“都等着你王者归来呢。” “怎么这么久不见嘴又甜了？”邱萍亲昵地揉揉她的短发，就像当初林靖刚进队的时候那样。 “实话实讲，哪有嘴甜。” 林靖说得真心实意。 她和邱萍同住在一个套间，平时关系也近。而且邱萍这人话不多，在生活中和训练中都是默默地照顾着小队员们，大家对她的敬佩中还夹杂着几分依赖－－林靖也不例外。 “我还有个事要问你。”邱萍的神情严肃起来。 “你说，什么事？” 这时候训练场地里面除了她俩就是体能师，有些不方便在公共场合提起的事也能拿出来聊一聊。 邱萍开口：“昭昭的事。她最近两天是不是情绪不太好？好像心事很重的样子，回宿舍之后也没两句话。” “我记得，她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林靖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连萍姐都要八卦她和许焰的事情嘞！ 还好，队长还是那个靠谱又稳重的队长，一点都没变。 沈亦昭前两天才带着几名年轻队员打完一站公开赛回来。林靖还在和自己的新球拍磨合中，也就没有去参加比赛。 说起来，沈亦昭现在也是国乒女队中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她是被寄予着拿金牌的希望的，可她却在公开赛中止步八强。 更滑稽的是，这个结果在媒体和球迷眼中也不算爆冷。 因为她输给了佐佐木樱。 这两年但凡看过几眼球的人都知道，佐佐木樱可是沈亦昭的老克星了，沈亦昭甚至还没在国际赛场上打赢过她。 这虽然不能完全掩盖掉沈亦昭优秀的成绩，却也给她身上打下了个很不好听的标签：恐日症。 林靖叹了口气：“唉，接二连三地输给了佐佐木，她心情肯定好不了。” “而且萍姐你肯定也知道，佐佐木这半年其实并不经常露面参加比赛，可基本都能让昭昭给撞上。这是什么孽缘啊你说。” “知道，媒体都说佐佐木樱是个刺客，专狙沈亦昭。” 这说法，缺德与精准兼具。 邱萍摇摇头，“这么下去不行啊，我回头找她聊聊。” “以前怎么没聊过，彤姐、张指导、何指导挨着个给她做心理工作，可是下次遇见佐佐木好像还是老样子。” 林靖也为自己的好朋友感到苦恼。 怎么这个坎儿死活就是迈不过去了？ 邱萍沉默了。 这么看来，把佐佐木樱称为沈亦昭职业生涯的一大挑战也没什么问题。 这种事情，不是她去找沈亦昭聊两句就能解决的。 于是邱萍换了个话题。 “你和许焰又是什么情况？半年不在，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不上了呢。”邱萍笑着打趣道。 林靖向她投去哀怨的小眼神。 她到底为什么会以为萍姐一点都不八卦的啊？！ 靖靖子顿悟了：八卦，人之本性也。 第157章 这样很好 男生宿舍。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嗑CP事件中的男主角许焰也被好兄弟拷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你和林靖到底是什么情况？”雷一鸣八卦兮兮地问。 “有病趁早看病去，别在这儿净问不靠谱的。”许焰不客气地把他凑到跟前的大脸推开。 “好凶啊！”雷一鸣掐着嗓子撒娇，“焰焰你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对我这么不耐烦的！臭男人，变心这么快。” 许焰：“……” “兄弟，我做错了什么你直说，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可以吗？” 许焰十分诚恳地说道。 “你俩绝对有什么问题。”雷一鸣信誓旦旦的，“不然你为什么躲着她？” “我不躲着她，你们不更得起哄了？” “你躲着她就说明你心虚，为什么心虚呢？”雷一鸣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推理。 “肯定是某人有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至于这个小心思是什么，咱也不知道……” 许焰默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直觉告诉雷一鸣，这就是大事不妙的前奏啊。 “我开玩笑的，焰焰，你别往心里去啊。你跟林靖肯定没什么，她那假小子一样的女孩怎么会有人喜欢啊，谁的眼光能这么奇葩，你说是不是？” 许焰嘴角噙了一抹冷笑，怎么听怎么觉得不爽。 “焰焰，别冲动！”雷一鸣往他的床上缩了缩，“有话好好说，可不兴动手啊。” “焰哥我知道错了！嗷！你轻点，轻点！” 俩人的房间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住在同屋的韩宁正好端着杯子优哉悠哉的从他俩门前经过。 “砰”的一声，房门关得死死的。 雷一鸣穿着跨栏背心和大裤衩，手里还抱着个被许焰丢出来的丑丑的玩偶，瞧上去狼狈极了。 韩宁就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冷，多穿点。” 雷一鸣尴尬地抱着手臂，“宁哥，你看看他，我不过就是开了个玩笑嘛，至于把我赶出来吗？” “你再推门进去呗。” “我打不过他。”雷一鸣这话说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许焰的身体素质是全世界人民都有目共睹的好。别看他平时瞅着不胖，可身上都是结实的腱子肉。那漂亮的肱二头肌、线条分明的股四头肌，哪个男孩子看了不眼馋？雷一鸣自问是比不过他。 “那……”韩宁想了想，“我从屋里给你抱个毯子出来？” “哈？” “客厅凉，睡一晚上可容易感冒。”韩宁十分体贴地提议道，“多盖点毯子估计能熬过去，别影响第二天的训练啊。” “宁哥你就不管管他？” “我也很奇怪，你到底说他什么了他这么生气？” “也没说啥啊。就是问问他和林靖到底怎么回事？我这单纯是开玩笑啊宁哥，你知道的，连媒体都带头嗑他俩CP呢。” “而且我紧跟着就解释啦，我相信他跟林靖肯定没戏，林靖那丫头脑子里除了乒乓球就没有别的念头了，那就是断情绝爱准备下辈子跟乒乓球过啦！” “而且她那假小子的样，打起球来比我还猛，谁敢喜欢她呀？” 韩宁刚准备抬手敲门，听见雷一鸣这一串话，他的手又停在了半空中。 在雷一鸣无比期待的眼神中，韩宁把手放了下来，抱着杯子说道：“我还是给你抱个毯子去吧。” “别啊哥，那这事你就不管啦？” “怎么还走了宁哥，我觉得我还能拯救一下！” “没救了你，准备睡沙发吧。” 雷一鸣欲哭无泪。 这叫什么事啊？ 许焰在房间里抱着电脑看比赛录像，对屋外的声音充耳不闻。 不只是屋外的声音，他甚至连电脑里传出来的声都隔绝在了耳朵外边。 他难得有这么不专注的时候。 许焰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可这心里面偏就像春雨过后的沃土一般，疯了一样地往外窜小嫩苗，弄得他痒痒的，乱乱的。 他对林靖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以前没人问过他，他也没去想过。 林靖就是个和他一同长大的伙伴，是他配合最默契的混双搭档，也是他的好朋友。 然而当这几个身份摆在一起，许焰心里好像又蹦出来一个新的答案。 毫无疑问，他对林靖是欣赏的，也是喜欢的。谁能不喜欢林靖呢？ 可这种喜欢，真的仅仅局限于朋友间的喜欢吗？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啊！ 许焰不敢多想。他晃晃脑袋，像是要把脑海中的杂念都给甩出去似的。 第二天一早，许焰的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你这是咋了，晚上没睡好？”林靖在食堂碰见他，随口问道。 许焰这些天净躲着她了，也没怎么跟她讲话，一时间竟还有点不适应。 “啊，对，雷一鸣打呼噜。”许焰面不改色地说胡话。 “要耳塞不？我那还有两盒，可好使了。” “不用，他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吵。” 雷一鸣要是看见这一幕，八成可以当场给他俩表演一个六月飞雪了。 被赶到客厅睡一晚上还要被泼这种脏水，他就没见过比他更冤的冤大头了！ 林靖和许焰起得都挺早，食堂里面的人并不是很多。许焰纠结了片刻，到底还是说出来：“最近他们老是起哄，我怕会影响到你。” 不等他说完，林靖大度地一挥手：“多大点事，她们就是一时觉得好玩。反正咱俩啥事没有，让她们八卦去呗。” “你不介意？” “那咋整，还能真不跟你说话了？”林靖笑道，“爱说说吧，再怎么说也没法把假的说成真的。” 坦荡，率真。 这就是他认识的林靖。 “放宽心啦。我跟你说，前两天我还真点不习惯。但是慢慢的也就好了。”林靖抬起头看他，“我们就还跟以前一样？” 该说说，该笑笑，该一块儿打球就一块儿打球。 实在没必要为了别人的话去改变什么。 “好啊。” 许焰也看着她笑，露出两个很可爱的小梨涡。 这样，也很好。 第158章 直面心魔 这天下午的训练课结束之后，林靖被自己的体能教练留下来加训。 经过针对性的训练，她现在的耐力和体能比起从前都有很大的进步。然而为了做到这一点，林靖的付出也比旁人多了许多。 “足踝屈伸再来三组。”体能老师递给林靖一只壶铃。 她们在打球的过程中经常需要做出快速滑步、跨步的动作，所以对于足踝稳定性的要求很高，这样才能够在不受伤的前提下对来球做出迅速反应。 林靖也不讨价还价，接下了壶铃便开始做屈伸训练。 “最近脚腕感觉怎么样？” “挺好。” “你这种容易习惯性崴脚的情况就更得多练练稳定性，不然受伤了更麻烦。好，六个了，加油！” 林靖努力稳定着身体，余光瞥见张永辉指导带着沈亦昭离开了训练馆。 沈亦昭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显然心情十分不美丽。 “专心一点，把你的注意力都放在发力的肌肉上！”体能老师发现了她在开小差，严肃地说道。 “再加五个。” 林靖皱着脸，一言不发地接下了任务。 在林靖好容易完成了加训内容之后，沈亦昭又耷着脑袋回来了－－这次，只有她一个人。 “好了，可以休息了。”体能老师满意地开口说道，“一块儿吃饭去？” “您先去，我等会儿再说。” “还要加训啊？今天的量可以了，明天再说吧。也要注意劳逸结合，不能太累呀。” 林靖这小姑娘绝对是她带过最努力的队员。她近来耀眼的成绩固然离不开自身的天赋，更离不开林靖远超常人的努力和专注。 “知道了姐，我等等昭昭。” 体能师姐姐看了眼独自练习发球的沈亦昭，应道：“好，那你们俩也趁早去吃饭啊。” “嗯嗯，放心吧。” 沈亦昭的两个裤兜里揣了满满的乒乓球，她发一个球，就从裤兜里又掏出一个来。等两个兜都空空如也了，她便去旁边的盆里又捞了一把球。 这一分神，终于叫她看见了安静等在一边的林靖。 “咦？你还没去吃饭？”沈亦昭问道。 林靖眼尖地发现沈亦昭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模样。她的声音里面也带着重重的鼻音，听着囔囔的。 林靖也没问，就只是拿着球拍走到了沈亦昭的球台对面。 “陪你玩两把？” “来。” 沈亦昭点点头，把手里的一大捧球塞进兜里。 这时候虽已是队员们的休息时间，场馆里也有几名教练带着队员加班。林靖和沈亦昭混在其中，没有什么违和感。 不过很快，她们俩就吸引来了一片目光。 “屿哥，快看！”乔乐乐擦了把汗，指了指秦屿身后的方向。 “看啥，别想偷懒。”秦屿以为她又在找什么借口，连头都没有回。 “说好的极限多球半小时，一分钟都不准少。”他说着，手里的球已经发了过去。 所谓极限多球，就是在队员们已经没有什么体力和精力的情况下继续让她们进行多球训练。 多球训练本就要求远动员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而且对体能的消耗非常大。极限多球，已经不单单是练运动员的技术，更是在磨炼他们的毅力。 如果在比赛的时候你完全没有体力了怎么办，还能退赛么？当然不能，你依然得咬着牙继续往下拼。 这种训练也是充分考虑到了队员们在赛场上可能会面临的问题，提前帮她们做好各种困难准备。 乔乐乐一不小心，漏了一个球。 “加跑步一圈。”秦屿面无表情地说。 乔乐乐抿抿嘴，把冒到嘴边的小碎话给咽了回去。 她还是专注一点吧，省得待会儿又挨罚。 乔乐乐是没机会看那么精彩的比赛了，倒是也有队员在结束了自己的训练任务之后跑到林靖那边围观。 “靖姐这球好快，啪地一下就抽过去了！” “是啊，绝了。” “暴力，太暴力了。” “但是这种风格真的好酷哦！教练，我也要学这个。” “你先看看人家那手臂、那下盘，再瞅瞅你的……” “我想想还不行啦？” “你们难道没有觉得，昭昭今天打得根本不像她自己？”看了半晌，喻飞发现了重点。 沈亦昭擅长斗落点、打控制，但今天，她打得异常凶狠，板板重轰。 小队员们后知后觉的：“还真是诶，和平常的她差别好大。” “那她的胜算就更不大了呀，怎么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呢？”这小队员还挺有文化。 “就是就是，感觉不像是在正常切磋。倒像是……憋了一肚子火，找地方发泄情绪似的。” 喻飞默默在心底赞同这个说法。 靖儿最近惹她生气啦？好像也没有呀。 喻飞弄不明白这俩人之间又有什么恩怨情仇，多看了两个球就离开了训练馆。 这场比赛，最后是以沈亦昭的体力不支告终。 沈亦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上的汗出得就跟刚洗完澡似的。林靖没像她那样挥霍体力，但也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她在沈亦昭身边坐下，问：“痛快啦？” “嗯！”沈亦昭答应完，扭过头看她：“你知道我心情不好？” “你这什么情绪都摆脸上了，我还看不出来？”林靖问，“张指导跟你说什么了？” 短暂的沉默。 “不愿意说就不说吧，把火发出去就好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 沈亦昭自嘲地笑了笑，“无非就是跟我说，我这次公开赛的表现让他、让教练组都很失望。” “他问我佐佐木樱到底是哪路神仙，怎么我无论怎样就是打不过人家。”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过林靖知道，这只是火山爆发后短暂的平静罢了。 “佐佐木樱可能是未来十年里中国女乒最大的对手，若是我连她这关都迈不过去的话，可以收拾收拾准备退居二线了。” 林靖听着她口中说出的这些话，暗暗心惊。 沈亦昭的综合能力如今在队里稳居前三，但也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收到警告。 这就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沈亦昭望着林靖，眼中隐隐泛着泪光。 “靖儿，虽然大家一直都说我佛系、胸无大志，可是当张指导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真的很难过。” “我进国家队之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跟着大伙儿蹭个团体世界冠军。这个愿望分明早就已经实现了，我在十六岁的时候就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可我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不开心，也不甘心。 “其实你并不是比佐佐木樱弱。”林靖说。 “对，他们说我是被她打怕了，产生了怯战心理。可是我越输就越怕输，越输不起。”沈亦昭紧紧蹙着眉，看起来非常痛苦。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啊，我难道不想赢吗？可是……” “除非你足够熟悉她。熟悉了，就不会怕了。”林靖打断了她的话。 这种情况下，沈亦昭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直面自己的心魔。 沈亦昭摇摇头，“没那么多机会让我熟悉她了。亚锦赛－－六月份的亚锦赛是我最后的机会。如果还是不行，以后也轮不到我去打佐佐木樱了。” 佐佐木樱的打法在当今女乒算是独一份了。无论是她的力量、球风还是进攻思路，都和传统打法有很大不同，一般的陪练队员都很难模仿她。 嗯？ 等等…… 第159章 金牌陪练 林靖微微仰起头，目光中闪烁着自信的光彩。 “我给你当陪练。” 她和佐佐木樱同属于当今技术最先进的运动员，也都是“女子技术男子化”的试验者。 无论是力量、思路还是意识，她们二人都只在伯仲之间。 若论模仿佐佐木樱的打法，林靖把自己排在第二，这世界上也没人能排第一了。 沈亦昭目瞪口呆。 “开什么玩笑，你怎么能给我当陪练？” 林靖在刚刚回归一队的时候是当过一段时间的陪练，可现在的林靖是妥妥的主力，凭啥要给她沈亦昭当陪练？ “互相的嘛。”林靖对这些倒是并不在意。 “最近屿哥和数据组的老师们从佐佐木樱身上分析出了点很有用的东西出来，想让我去试着学一学，也算是充实自己的技能库。” 这是林靖主动提出帮她的原因之一。 “我对你的正手可是眼馋很久了啊，”林靖笑道，“再说了，我给你当陪练，和你给我当陪练有什么区别？” 这个道理，她在很久之前就明白了。 沈亦昭的正手质量和算球能力在她之上，她也很需要多和这方面的高手过招，她俩还能来个双赢。 这是原因之二。 至于原因之三么……没有之三了。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就是见不得沈亦昭掉眼泪呢！ “靖儿……” 沈亦昭泪眼汪汪的，就差抱着她痛诉衷情了。 “可是你模仿她，自己的风格被带跑了怎么办？” “不会。”林靖对自己还是很有自信的，“原本我们两个就比较像，而且每天就那么一点点的时间用来模仿她，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抱抱。”沈亦昭沉默了片刻，说道。 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想找个可靠的肩膀稍微靠一下。 没有人可以拒绝软萌软萌的沈亦昭小同学，林靖也不能。 “那……抱抱吧。” 林靖红着耳朵，接受了她的拥抱。 她们两个认识很多年了，平时也没少腻在一起搂搂抱抱的。但这么正经和认真的拥抱，似乎还是第一次。 “谢谢你。”沈亦昭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客气啥。”林靖拍了拍她的后背，“吃饭去不？” “嗯！”沈亦昭抹了把眼泪，“跟你打了半天，我早都饿了。” 她们两个并不是在同一个教练组，所以平时训练的时候多半也不会凑在一起。然而这一天之后，大家便总能看见这两个人用空余时间约着打球。 “狠人啊！”某小队员感叹道。 “怎么？” “我这整天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她们两个怎么还有精力练球啊？我是做不到了，我练太多了就受不了。我小时候都有练球练吐过，真的。” “所以你不是世界冠军，人家是。”身后传来一个女孩子幽幽的声音。 “乔乐乐，你的嘴越来越毒啦，跟谁学的！” “我说的是事实。”乔乐乐慢悠悠地说着，还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屿哥天天这么数落我，我都背下来了。我还有好多毒舌语录，你要不要听？”乔乐乐问。 “老天爷……我以为秦指导组里就是训练量大一些，他损人也这么凶残的吗？” 乔乐乐摇摇头，“不是，他一般损我居多。反正我没见他损过舒曼姐。靖姐就更不用说了，平常都是靖姐损他的份。” 她说着说着，没站稳晃了一下，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看着就要闭上。 “乐乐？”小队员连忙把她扶稳，“你还好吗，怎么了这是？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乔乐乐闭着眼睛摆摆手，“不用，我就是困的。” 说完，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小队员望着她张得大大的嘴巴，也跟着打了个哈欠。 嗯，网上说得不错，这种事情真的是会传染的。 “不跟你们说了，我得去训练了。”乔乐乐摇摇晃晃地往自己球桌的方向走。 靖姐都这么厉害了还能保持着自律，她有什么理由再去偷懒呢？ “太狠了，秦指导组里都是狠人。”小队员怔怔地说。 乔乐乐半梦半醒地做着热身运动，秦屿这才姗姗来迟－－其实也并不迟，他是卡着点来的。眼看乔乐乐从迟到大王变成了如今这样能提前来训练的勤奋小孩，他心里觉得挺欣慰。 “可以啊乐乐，有进步。” “嘿嘿，必须的。”乔乐乐没有跟他谦虚。她也认为自己进步很多呢！ “加油，亚锦赛单打和团体名额都给你报上了啊。” “好。”乔乐乐继续做着拉伸动作。 “嗯，我去看看你靖姐。” “哦。” 乔乐乐呆了两秒钟，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啊！！！！” 秦屿都傻了。 什么情况？这孩子咋还叫上了？ 乔乐乐瞬间清醒了，“屿哥你说什么，亚锦赛名额？我？” “是你啊，有什么问题？” 乔乐乐咽了口口水，“不带骗人的啊。” “谁要骗你？”秦屿笑道，“最近几场比赛打得都不错，这是给你的奖励。” 而且乔乐乐是新一代小队员中实力和天赋最好的，这个名额给她并不奇怪。 这次的亚锦赛就在国内举办，国乒队派出的参赛阵容一个是要稳，一个是要包含新鲜血液。她们可并不是坐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看见没，优秀的新生代我们也不缺！ “透露透露嘛，除了我，名单里还有谁？”乔乐乐也不困了，跟个好奇宝宝似的缠着秦屿不让他走。 “着啥急，下午就公布名单了。” “肯定有靖姐吧？” “不告诉你。”秦屿卷着文件敲了她一下，“好好练球，别想有的没的。看看你靖姐，多专注！” “要么说人家是世界冠军呢。” 俩人异口同声。 乔乐乐满脸都是生无可恋。 第160章 被轻视了 苏彤，林靖，沈亦昭，喻飞，乔乐乐。 这是中国队在亚锦赛中报上去的名单。这五名队员将参加团体和单打的比赛。 回归不久的老将邱萍则压根儿没在名单之内。 她现在还处在恢复期，技术、体能都没能回到顶峰的行列。说实在的，教练和球迷们－－包括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否还能重新达到自己曾经的高度。 这次的亚锦赛就在家门口举办，共有男子、女子单打、双打、团体和混双七个项目。国乒队的任务就是保金，最好是七枚金牌都能收入囊中。 女线这边，中国队的主要对手基本都在亚洲地区了：韩国、日本、新加坡……这几支老牌强队个个都派出了自家的最强阵容。 为了求稳，教练组还是没把邱萍放在名单中。 ＊ 国内H市，亚锦赛运动员所居住的酒店。 林靖、沈亦昭和乔乐乐三个人从大巴车上下来，结伴往酒店餐厅的方向走。 “我发现还是国内的比赛好！”乔乐乐刚赢了一位来自新加坡的选手，这时候正开心。 她兴冲冲地说，“你们看啊，主场作战，场地里大部分都是咱们中国球迷，那加油声实在是太带劲啦！” “真的，我以前都还没有听过那么多人同时给我加油。”乔乐乐喜滋滋的，“光是听着那些声音，我就觉得怎么打都不累似的。” 林靖和沈亦昭听见这话，相视一笑。 她俩又何尝不是呢？这就是主场比赛的一大好处之一了。压力虽大，动力也大。 “可惜我这次签运不好，和苏彤姐在同一个四分之一区。”乔乐乐瘪着嘴，眼中满是遗憾。 她进入一队之后已经是进步神速了，不然教练组也不能放心派她出来参加亚锦赛。 然而对上苏彤，她的胜算并不大。 “你在队内比赛的时候也不是没赢过啊。”林靖提醒道。 “就赢过一次，唯一的、宝贵的一次啊！”乔乐乐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我还不如指望苏彤姐现场梦游。” “也可以是你发挥神勇、突然爆种了呢。”沈亦昭说道。 乔乐乐还真想了想这两件事发生的可能性，认真说道：“那我还是指望苏彤姐梦游吧。” “你这叫幻想。”林靖一语道破。 “唉，靖姐你可以不用这么实诚，真的。”乔乐乐说道。 林靖这次的签运其实很不错。 在她所在的四分之一区里面，还没有什么可以给她造成特别大威胁的对手。硬要说的话，那可能就是来自日本队的吉川香。 吉川香也是她的老对手了。算算胜率，林靖还占着优势。 林靖、沈亦昭分列下半区的两个四分之一区，苏彤、喻飞和乔乐乐则同在上半区。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林靖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诶？樱酱？” “好久不见了，林靖。” 佐佐木樱在前两天的比赛中先后打掉了来自韩国的削球小将郑慧妍和自家队长平田加奈，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架势一路往前冲，大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锐气在。 她看到林靖身边的沈亦昭和乔乐乐，只是礼貌地冲二人点点头，一心顾着和林靖说话。 沈亦昭她当然也认识。 不过是一次都没赢过她的手下败将，佐佐木樱并没怎么把她放在心里。 比起她，佐佐木樱更在意林靖。 “乐乐，我们先走。”沈亦昭看出她的狂傲，气哼哼地扯着乔乐乐走了。 乔乐乐清楚她和佐佐木樱之间的尴尬关系，便也乖乖任她牵着走，一点都不敢多问。 她虽然天真，可并不傻。这时候去戳人家的伤心处也太不地道了。 只剩下了林靖和佐佐木樱两个人，佐佐木樱说起话来就更没有顾忌了。 “你们这次是冲着七枚金牌来的吧？”佐佐木樱问。 “谁不是？”林靖反问，“既然参加了比赛，目标就只有一个。” “和你说话真……”佐佐木樱突然卡壳了。 “那个词是什么来着？”她的中文水平看来还需要精进啊！ “开心？快乐？”林靖绞尽脑汁帮她想：“愉快？高兴？” “好像不是这方面的情绪。” 林靖：“……” 怎么有种被嫌弃的感觉。 佐佐木樱笑了，“我喜欢你有什么说什么，就是这个意思。” “哦，那可能是爽快、痛快、畅快，你选一个？”林靖诚恳地建议道。 佐佐木樱被这一串近义词弄得脑袋大，忙不迭地挥挥手，“总之我就想跟你说一句，我在决赛等你。” 林靖好笑地瞧着她。 这么久过去了，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狂。忘了之前怎么被打脸的啦？怎么好了伤疤忘了疼呢。 “我喜欢你的自信。”林靖说。 “你在讽刺我吗？”佐佐木樱对此还不是很确定。 “没那种意思，我夸你呢。” 开什么玩笑，佐佐木樱所在的那个半区里可还有苏彤和喻飞啊！她这些日子虽狙击掉了不少名将，但林靖永远会选择毫无保留地相信自己的队友。 林靖在餐厅找到沈亦昭和乔乐乐的时候，后者吃得正开心。 沈亦昭则没什么胃口地用手里的筷子戳着米饭，好一会儿才夹起一小片菜放进口中。 “刚才在路上不还说饿了，怎么不好好吃饭？”林靖没瞧见乔乐乐冲她使的眼色，愣愣地问。 “气都气个八成饱了。”沈亦昭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拍，“佐佐木樱她什么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 “她那人你还不知道，就是说话直接，做事情也直接，什么心情都在脸上写着呢。其实她人并不坏。” “你还帮她说话！” 沈亦昭是气上加气。 “我没有啊，就是实话实说。”林靖坦然道。 乔乐乐嘴角都抽搐了。 靖姐，其实有时候沉默真的是个更好的选择。 “别为这种事生气啊昭昭，管她怎么想的呢，到时候赛场上拿球拍说话。”林靖劝着。 她们平时做了那么多准备，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沈亦昭总算觉得舒坦点儿了，“这还差不多。” 不过被人轻视的感觉，真的好糟糕。 第161章 后生可畏 乔乐乐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只敢在幻想里梦一梦的事情，竟然真的实现了。 她在和苏彤的这场单打比赛中，贡献出了本次亚锦赛的第一个大爆冷。 按照赛程，上半区的半决赛将由中国小将乔乐乐对战日本小魔女佐佐木樱。 林靖和沈亦昭是无缘观看比赛了－－她俩的单打半决赛紧接着乔乐乐的比赛。 两个人找了个球台互相对练，时不时地还关注一下比赛直播。 “嗯？怎么是你们两个在练习，待会儿不就要打半决赛了吗？” 前来收集素材的某电视台记者问道。 他从前没怎么做过体育题材，但也知道在比赛之前和对手对练是一个挺奇怪的事－－难道不怕自己准备的战术提前泄露出去吗？！ “对啊，所以才特地在比赛前熟悉熟悉。”林靖闭着眼睛胡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记者被唬住了：“还有这种说法？” “别听她乱讲，我们平时私下也经常一起练，习惯了。”沈亦昭说道，“而且靖儿的球质量高，跟她练的话感觉就特别好。” 记者忙把她刚才说的东西记下来，顺便把自己小本本上的一句话加重加粗－－那是来自他前辈的忠告，刚才自己怎么就忘了呢？ “林靖，采访界的泥石流，多加小心”，后面还有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累了。”沈亦昭放下球拍，撒娇似的说。 “我也累了。” “看会儿比赛？” “我看行。” 训练场馆内挂着一台电视，上面正实时播放着乔乐乐的比赛。 于是刚才还练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就地坐下，看起了直播。 乔乐乐对战佐佐木樱，目前大比分一比零。 “可以啊乐乐！”沈亦昭感叹道，“这么快就赢了一局诶！” “乐乐打球灵，不爱按套路出牌，肯定把佐佐木樱唬住了。” 作为乔乐乐的省队队友和同组队员，林靖对她的了解是非常透彻的。 正说着，乔乐乐算准了佐佐木樱的球路，提前守在球台边上抽了个大角度。 “好球啊！” 雄浑的男声在身后响起，给林靖和沈亦昭吓了一跳。 记者小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太激动了，吓着你们了吧？” “没有没有，你随意。” 他还就真很随意地在旁边坐下，问道：“乐乐真挺厉害的，后生可畏啊。” “对，乐乐在年轻一代的小孩儿里面算是最出色的了。”沈亦昭认可道，“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打球比较油，让人摸不透。” “可是她年龄很小呀。” “这也不冲突啊，”林靖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才十四岁，那阵子我也没少被她骗。” “哈哈，这算是乔乐乐自带的天赋？”记者小哥问。 “也可以这么说。” 他虽然不太懂球，可架不住热情高涨，一会儿的功夫已经问了不少问题。 林靖和沈亦昭一边看球，一边也回答着他的问题，倒是比现场解说还忙叨。 “那二位以专业的眼光看，乐乐的胜算大概在多少？” 两个人都默然了。 如果对手第一次和乐乐交手、还赶上是那种心眼儿比较实诚的人，其实乔乐乐的胜算并不低。 佐佐木樱从前打球也实在，属于一言不合就抡着球拍跟人对轰的类型。 可乔乐乐现在面对的，是进化版的佐佐木樱。 “不好说。”林靖沉吟道。 “你觉没觉得，樱酱现在会动脑子了？”她是在问沈亦昭，不过记者小哥听见这话都快喷出来了。 人家好歹也是日本女队的头号种子，当今世界排名第四的人物啊！这么说话真的好吗？ 沈亦昭并没有被她这句话逗乐，因为这对她们来讲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佐佐木樱，又涨球了。 倒不是说她的单板质量和力量感上有什么突飞猛进的提升，而是说她在应对困境的时候比以前要从容许多，球商也提高不少。 此时，佐佐木樱已经找到了对付乔乐乐的办法。 这个中国小姑娘的脑袋瓜里好像有着数不清的奇思妙想，总能令她吃个小亏什么的。 佐佐木樱思考了一下，做好接发球准备。 乔乐乐发了个侧旋球到她的正手位，去限制佐佐木樱强势的反手能力。 佐佐木樱右腿猛地在地上一蹬，右手的球拍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抽上了球！ 既然容易被人骗，那她就不给乔乐乐骗她的机会！ 乔乐乐对这么凶猛主动的球没有准备，等她扑出去的时候，球已经擦着她的球拍飞过了。 她在原地愣了一秒钟。 自己想好的套路，好像一点都用不上呢。 “看，佐佐木樱现在就是力求在前三板解决战斗，用她的质量去逼乐乐，让她没有办法实施自己擅长的战术。”沈亦昭叹了口气，给记者小哥解释道。 记者小哥似懂非懂：“就强行突破呗？乐乐的质量怎么样，能和她硬碰硬不？” 如果乔乐乐能用对手擅长的方式去打败她，那今日的体育版头条又有啦！“国乒小将不辱使命，力克强敌晋级决赛”，“中国女队提前包揽冠亚军”，想想就开心。 有时候，知道的东西不多也是一种幸福。 哪怕林靖和沈亦昭再偏向自己的队友也不得不承认：乐乐和佐佐木樱之间，还有不小的差距。 当她们两个同时站上赛场的时候，有些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 比如说，无论她们二人谁赢，都会在决赛面对女线的最强外协佐佐木樱。 一个小时前还亲密地挨在一起看直播，一个小时后就要分站球台两侧，成为彼此必须要打败的对手。 亚锦赛，鹿特丹，伦敦奥运…… 她们都要一步步地往前走，直至走到那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最高领奖台。 两个人相互陪伴着成长，她们是最了解对方的挚友，也是注定要在赛场上纠缠五年、十年甚至更久的宿敌。 林靖面无表情地小幅度跳跃着热身，一点点甩出脑子里无关紧要的杂念，把自己丢进了比赛状态里。 第162章 有召必回 随着最后一个球落地，场内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对于林靖和沈亦昭来讲是一场非常艰苦的比赛，然而对于观众来讲，这就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了。 两个人对于对方的球路、风格都太过熟悉，其中一个人一抬手，对面恨不得就知道她打着什么主意。这二人打斗起来就跟左右手互博一样，有一种很奇怪的默契感，倒有点儿像打表演赛似的。 林靖和沈亦昭两个人均是怪招频出，却谁都没办法从对方手里讨到好去。 若是她们两个站在球台同侧，那就是妥妥的一对黄金搭档－－可她们偏是互为对手。 比赛结束之后，沈亦昭默默地收拾好球拍离开场地，脸上没有什么太兴奋的表情。 张永辉指导陪着她一路复盘比赛，一直走到了采访区。 “去吧。待会儿咱们再开个会，好好地总结一下问题。”他神情严肃地说道。 沈亦昭还是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首先恭喜你战胜了林靖，成功进入了决赛。”先前和她们一起看过比赛的记者小哥说道。 “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呀，是太累了吗？”记者小哥奇怪地问道。 从他们相处的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来看，他认为沈亦昭应该是个性格挺开朗，也很好说话的小姑娘。怎么赢了比赛之后反而不怎么高兴似的？ “开心的。”沈亦昭说。 这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林靖赢了呢。 “跟我们说说这场比赛吧，你和林靖打满了七局，过程中也打出了不少神球，你对于自己今天的表现还满意吗？” “我认为我今天的表现还可以吧，林靖的发挥其实也非常出色。我们两个平时在队里都很熟悉，胜负也就是在五五开。今天是我运气更好一些。” 沈亦昭这话看起来官方，但她可不是在背模板、说套话。 今天她在决胜局中打出了几个运气球，决定了这场比赛的胜负。这也的确有几分运气的成分在里面。 说起来，也就只有林靖那家伙会偷懒到每次都照搬同一套说辞吧！ 记者小哥接着问道：“明天就是女单的决赛了，你将对上自己的老对手佐佐木樱，对自己有信心吗？” 肉眼可见的，沈亦昭愣了一瞬。 说实话，她心里并没有十足的底气。 即便林靖在私下里模仿着佐佐木樱的风格陪她练过不少次，但谁都能看出来，佐佐木樱她又变强了。 然而在镜头面前，她可不能完全依照着自己的心意去讲。 “我对佐佐木樱是下风球，明天我肯定也会全力以赴，希望不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吧。” “好的，谢谢，明天比赛加油啊！”记者小哥问了两个问题，便结束了采访。 沈亦昭明天还有团体、单打和女双的三项比赛，这时候也该好好回去调整一下状态。 林靖先她一步回到了房间里，然而除了林靖，屋里还有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 沈亦昭呆在了房间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她怎么来啦？完全没有人跟她打招呼啊！ “怎么了昭昭，见到我太高兴了是不是？”女孩穿着一身休闲装，一头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看起来清新又充满活力。 “明天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女孩接连问了两个问题，沈亦昭一个都没答上来。 她现在整个人都还沉浸在意外和惊喜中，哪里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呀！ “愣着干啥呢，佳羽姐还给你带了吃的，要不要？” 林靖笑意盈盈地把她拉过来坐下，往她怀里塞了个精致的小礼盒。 “佳羽姐怎么来了？” “她是被邀请来做现场解说的。” “对，明天的女单决赛和后天的女团决赛都是我来解说。”安佳羽挑挑眉毛，露出她们再熟悉不过的狡黠坏笑。 “还不快点请我吃顿饭收买收买我，我准在解说的时候好好夸你。” “你转行做解说啦？” “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呗。”她耸耸肩，“反正都打了这么多年了，说说球还不会嘛。” “你们可不知道，这两天张指导、郑指导和何指导还给我们几个拉了个群，天天在里面发佐佐木樱她们的比赛视频，让我们分析分析，看看是不是能帮你们做点什么。” 这些话，她之前还没和林靖说到过呢。 “你们几个，是谁和谁？”林靖问。 “我，你们萍姐、薛红姐……”安佳羽不以为意地掰着手指数了数，说出一个个闪着金光的名字。 除了邱萍，这些队员们都已经退役了。不过她们的眼力还在，可以帮着教练组分析出不少东西来。 这也是国乒队的一个老传统了：无论队员们身在何地，只要组织上有需要，那就是有召必回。 安佳羽，被召回得就更彻底一些了。 她在役时曾经在世乒赛中轻松击败当年的大黑马佐佐木樱，而且安佳羽的打法灵动飘逸，刚好是比较克制佐佐木樱的类型。 她这次来到现场进行比赛解说，还有一个用意就是可以当面帮助沈亦昭进行备战。 比赛近在眼前，但还有一句话叫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有这个金牌援助在，沈亦昭的胜算便又能多上几分。 “有什么话咱们吃饭的时候再聊，我都饿了。你们俩刚打完比赛，难道不饿吗？”安佳羽一手拉起一个人，“走啦，先吃饭去！吃完饭一块儿去找张指导开会。” “走着！”林靖从床上弹了起来，“昭昭今天下手老狠了，佳羽姐我跟你说……” 沈亦昭瞧着这俩人说着打趣她的话，心里满满的只有温暖和感动。 明天，不是她一个人的比赛。 第163章 斗球，斗心 亚锦赛女单决赛。 前两天就相当火爆的现场，到了这一天更是座无虚席。 乒乓球在国内属于是非常大众化的运动项目，在街边的公园、小区甚至是一些国有单位里都能看见乒乓球台的影子。 来现场观看比赛的人群中有专程赶过来的球迷，也有不少人可能是正和家人遛着弯，凑巧就看见体育馆的买票信息－－乒乓球亚锦赛的女单决赛诶！肯定热闹，买票进来瞧瞧吧。 小夏和她的父母，就属于后者。 本来是吃完饭出来逛逛消食的，结果看见体育馆这边人头攒动的甚是热闹，索性就进来看场比赛，也是为国乒队加油嘛。 小夏的父亲不算铁杆球迷，不过平时也会关注一些体育赛事。小夏不太懂这些，脑子里还保留着个“中国乒乓球队无敌”的概念。 “我看决赛也没什么悬念呀，肯定是咱们国家的那个小姐姐－－哦，是沈亦昭！她准能赢！”小夏手里挥动着小国旗，开心地说道。 “唉呀！”夏爸爸面带忧色，“沈亦昭强是强，可她从来没赢过佐佐木樱啊！” “沈亦昭不是赢了林靖嘛，难道那个日本女孩比林靖还强？” 小夏闹不明白这些，只知道林靖打球老猛了，她在电视上看过的。 “也不是。”夏爸爸挠挠头，解释道：“沈亦昭对日本人可能有点心里阴影，人家说她有恐日症呢！尤其是对佐佐木樱，胜率是个大零蛋。我看还不如半决赛的时候让林靖进来呢，她对佐佐木樱起码要更稳一些。” “这谁输谁赢全看临场表现，哪有您这样想的。”小夏嘀咕道。 “怎么不行？”夏爸爸一瞪眼睛，“集体荣誉高于一切懂不懂？林靖夺金的希望更大，让她打决赛不是能保金牌吗？难道你还真想看见在咱们中国的地盘上升日本国旗、放日本国歌啊？” 在他眼里，体育赛场就是一片没有硝烟的战场。别看各国都推崇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啦，可在竞技体育中，大家认的不就是这枚金牌嘛！ 乒乓球又是国球，实在没有在家门口还丢了金牌的道理－－至少他个人在情感上是不能接受的。 “又是这些老思想……”小夏嘟囔着，也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 代沟实在是太大啦！ 竞技体育就是要实力说话，谁发挥更好谁就进决赛，一点毛病没有。 殊不知，现场的观众中，有夏爸爸这种思想的人还并不在少数。 ＊ “比赛开始了！佳羽，听说昨天你还和沈亦昭稍微交流了一下，感觉她的状态怎么样？”现场主持人问道。 “她的心理负担还是有点大，我昨天和她聊天的时候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 “是啊，毕竟这是决赛，又是咱们家门口的比赛。而且，坊间一直在传佐佐木樱是沈亦昭的克星啊。” “也并不准确。”安佳羽沉声说道，“从硬实力上来讲，沈亦昭并不比佐佐木樱差。不是说我帮她说话或者怎么样，你看这个球没有？” “佐佐木樱攻的这一下是非常凶的，但是人家沈亦昭轻轻一抹就把问题解决了，回得非常有技术含量。” 主持人接口道：“是的，有点四两拨千斤的感觉？” “没错。” …… “比分来到了八比五，沈亦昭领先！看来第一局沈亦昭也是非常主动地把自己调动起来了啊。” 安佳羽肯定道：“她保持好自己的节奏就可以，昭昭今天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 她能看出来，沈亦昭为了这场比赛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以前还有邱萍、苏彤等人在身后帮她顶着，沈亦昭就算输了也有队友能守住半区、拿回金牌。可今天，沈亦昭需要独自一人去面对她从未战胜过的对手。 只能赢，不能输。 三局下来，沈亦昭身上的汗出得流水一般，远远比她平时的消耗要大。她的脑细胞更是死了一大片，现在沈亦昭觉得自己的脑子都是木的。然而比赛还没有结束，她还需要再撑一撑。 她今天的场外指导是女队主教练何文军。 “打得不错，很聪明！”何文军赞道，“已经赢了三局了，能不能四比零拿下？这是证明你自己最好的机会。佐佐木樱也并不可怕，对吧？” 沈亦昭小口小口地抿着水，没有说话。 其实也有点可怕的，她算球都要算秃了。 佐佐木樱的回球质量高到离谱，有一些原本算得好好的套路都没能完美地发挥出它的作用。 “你想想昨天佳羽帮你总结的，还有林靖在赛前陪你练的球。咱们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一定要相信你自己，明白吗？保持节奏啊，去吧。” 沈亦昭带着沉甸甸的心思回到了赛场上。 …… 主持人：“啊……沈亦昭是不是第四局有点手紧了？也能理解，毕竟还有一局就可以拿下比赛了。这时候稍微松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是不是佳羽？” “理论上是这样的。其实第四局佐佐木樱是有调整自己的打法，比较专注于去调动沈亦昭的正反手变化，昭昭可能也没有习惯她这种思路。” 三比一，佐佐木樱扳回一局。 “这个发球……啊，佐佐木樱真是太大胆了，接连发了六个长球啊！” 安佳羽：“嗯，我以前在比赛里都很少见过这种情况。但是她的办法很管用，因为我们平时其实发长球并不多，一般都是在比赛进行到比较关键的时候骗上一两个。” “所以昭昭现在看上去有点茫然，有些怀疑自己了似的。”安佳羽说着，暗暗替她着急。 这只是佐佐木樱耍的花招，千万不能上当啊！ 佐佐木樱这六个长球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引得沈亦昭去质疑自己的判断。 你以为我该换发球了？ 对不起，你又猜错了。 她知道沈亦昭脑子活络，素来擅长揣摩对手的心思，这样接连犯错对于她的心理是一种致命的打击。 她可不像林靖有一颗大心脏，怎么被骗被坑都不会慌乱，反而还更有斗志。 佐佐木樱走的是刚猛路子，却不代表她不会研究自己的对手。这招，可是她教练专门为沈亦昭准备的呢！ 亚锦赛的女单金牌，她们志在必得。 沈亦昭一乱，就是平白给她送了三成胜算。 打乒乓球是比拼技术的过程，也是斗心的过程。 在水平相近的情况下，谁的心智更坚毅，谁的赢面就会更大。 第164章 不要哭泣 三比零的强势开局，最终还是被拖到了第七局决胜局。 沈亦昭已经用过了自己的暂停，这时候在场上只能完全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战斗。 佐佐木樱愈战愈勇，而沈亦昭却感觉自己身上有一块重逾千斤的大石头压着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场边观众们的欢呼声一个劲儿地往她耳中灌着，钻进了她的脑海里便凝成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沈亦昭，加油！” “中国队，必胜！” 沈亦昭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接过裁判抛过来的球。 十比十，平。 现在来到了沈亦昭的发球轮。 正在进行解说的主持人和安佳羽也同样紧张。 最少只需要两分，这场焦灼了七局的比赛就能出结果了。 眼下的场面是对沈亦昭有利的。 她若是能把握好自己的两个发球，就可以彻底打碎别人贴在她身上的诸如“佐佐木樱大护法”、“恐日症”一类难听的标签。 沈亦昭注视着乒乓球从自己的手中跃起到半空中，瞧准时机出拍－－ 在空气中平稳静立着的球网被撞出了令人心碎的波纹，现场顿时嘘声一片。 “哎呀！”主持人拍着大腿惋惜。 “这么关键的一个球，沈亦昭居然发球自杀了！” “心里波动太大了，不应该。”安佳羽说道，很为她担心。 在观赛的球迷中，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甚至开始破口大骂了。 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混杂在一片鼓励声中，却无比精准地传到了沈亦昭的耳朵里。 特写镜头中，沈亦昭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比赛打到了这个份上，胜负一目了然。 随着最后一个球落地，场馆中一片静寂。 不知从哪个角落开始，几个来自日本的球迷高高举起了自家国旗欢呼雀跃，而期盼着沈亦昭夺冠的广大中国观众则开始沉默着叹息，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场。 不走还等什么呢？ 等着在这国球比赛的颁奖礼上听外国国歌？ “唉，真是不争气啊！” “就是，趁早退役了算了。连佐佐木樱都打不过，还能指望啥？” “我看就不该让她进决赛，要是换作林靖，起码金牌还是能保住的，她可不怕佐佐木樱。” “呵，所以说么，光是内战打得好有什么用？把队友打下去了，你倒是争口气啊！” “丢人，太丢人啦！” “我憋屈，走了，不看了！” …… 这些抱怨的话语就像投入湖泊的一颗小石头，激起了一片片的涟漪。 沈亦昭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可很快她的视线又被眼泪模糊掉了。 他们说得都对，她就是扶不上墙，就是靠不住。 她心里突然动了一个念头：如果参加决赛的是林靖，现在的结果会不会被改写？ 何文军指导看她这副模样，也不忍心在这种时候多加苛责－－骂还是要骂的，等亚锦赛结束之后再说。她在后面几局的表现简直就跟没睡醒一样，这哪里是沈亦昭的真实水平呀！ “走吧，回去好好总结，好好休息。”何文军沉声说道。 沈亦昭恍惚地跟在他身后往场外走，连林靖过来了都没发现。 “还好意思回队吗？我看你原地退役算了！” “就是，你根本就不配打球！” 看台上传来粗犷的男声，又在沈亦昭心上狠狠扎了一刀。然而，她已经对此有点麻木了。 骂去呗，她是活该挨骂。 林靖快走了两步，把沈亦昭挡在了后面。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横了那人一眼，警告他不要再胡说八道。 身为公众人物，她们当然不能公然和球迷叫板，不过用这种无声的方式表达情绪还是可以的。 沈亦昭有多想赢，林靖最清楚不过。她在场外陪着她练了几千次、几万次，不都是为了今天么？虽然沈亦昭输了，可平白抹杀掉她的努力也太不公平了。 “快走吧，别理他们。”林靖说道。 “别走啊，你对得起我们远道而来专程给你加油吗？我们是来看比赛的，不是找气受的！” “退钱！” “退钱不够，得退役！” 林靖敏锐地在一片不和谐的责骂中察觉到了更不和谐的破空声，抬头一看，心里大呼不妙。 “让开！” 沈亦昭迷迷糊糊的，脑袋直嗡嗡。恍惚中，她听见林靖冲她喊了一句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自己被人抱着扑了一个踉跄。而林靖，已经跪坐在了地上，表情很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脚腕。 “怎么回事，谁扔的矿泉水瓶！”何文军指导大怒，“保安，保安呢？” “谁干的？”球迷们也轰动了。 “我看见了，他好像跑了！” “不能让他跑，必须报警！” 不满归不满，那也不能出手伤人啊！这可就是违法了！ 被扔下的瓶子里还装着一大半的水，这要是砸到了人还了得？ 幸好林靖反应快，把沈亦昭给推开了，不然今天非得有人受伤不可。 “林靖，你怎么样？”沈亦昭终于反应过来，哭着去扶她，“都怪我，你有没有被砸到？医生呢，队医呢？”她无助地四周张望着。 “没事。”林靖紧皱着眉，被脚腕传来的剧痛逼出了一头冷汗。 “我就是崴了一下。老毛病，你知道的。”林靖这种时候也不忘宽慰她一句。 她的踝腕关节容易习惯性崴脚，这个沈亦昭是清楚的。可从前也很少见林靖疼成这个样子。 “别哭，你扶我起来。”林靖的声音还算沉稳，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吓到。 她就着沈亦昭的力量想站起身，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了。 右脚完全使不上力。 林靖的面色有些灰败，声音中也露出了不易察觉的慌乱。 “不行，等担架吧。” 她苦涩地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林靖……”沈亦昭抽噎着，“如果不是我，你真的不会受伤……” “不准哭！”林靖轻喝一声，果然见沈亦昭收起了哭腔。 “坚强一点，我都没哭呢。而且我就是崴个脚，让队医治疗一下就好了。” “真的吗？” “真的。” 沈亦昭胡乱抹了把眼泪，“好，我不哭。” 第165章 扛起责任 在警方和现在科技的帮助下，扔矿泉水瓶子的人很快就被抓住了。不过据他所说，当时他只是一时手滑没有拿住水瓶，并非有意要高空坠物伤人。 这些事情自然有队里的人去接洽，队员和教练们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第二天，将要进行女团的决赛。 对手是日本队。 酒店的后院里有很大的一片空地，沈亦昭一圈接着一圈地跑着，像是不知疲倦。 哪里是不疲倦呢，她是太倦了。 “你准备跑到什么时候？” 有一个声音在一旁问她。 沈亦昭停下了脚步，发现是张永辉指导。 “明天你还有比赛，不要太挥霍体力。”他说。 “今天你打得的确烂，”他一点委婉的加工都没带，“但是打得再烂，你也要暂时忘掉今天的输球，好好去准备明天的团体赛。”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他叹了口气，“沈亦昭，我带了你这么多年，你好好想想，你自己真的对得起你所拥有的资源和机会吗？” 她从刚进队起就是被当做重点小队员进行培养的，队里还给她分配了经验最丰富的功勋教练。 十六岁随队参加世界级大赛，此后的国际比赛机会也大大方方地给她安排。 队里是把她当成一代领军去栽培的。 可她呢？ 家门口的冠军说让就让，还是被人让三追四翻的盘，怎么看都不能让人满意。 “我实话告诉你，林靖的脚伤很严重，她明天没有办法上场，不然这个机会不可能轮到你的头上。” “苏彤这次的状态不好，乔乐乐年纪又那么小，第一次参加这种大赛。喻飞是要去保三单的一分。我问你，这种时候你不出来扛旗，还想等什么时候？” “邱萍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都……” “你又在说萍姐，有没有想过我就是我，我不是她，更不是任何人！”沈亦昭激动地喊了出来，泪水也不受控制地飞出眼眶。 “我是比不过她，没她坚强也没她有担当，都是我的错可以了吗？！” 她的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心里的话都没怎么过脑子地一气儿吐露了出来。 张永辉张了张嘴，没有去训斥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以前总是去拿着邱萍、拿喻飞去对标沈亦昭，所以总是觉得沈亦昭哪儿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关键时刻顶不上来。 这次沈亦昭在女单决赛里又是那样的表现，他除了惋惜就是生气。 都是同样的训练方法，怎么偏就沈亦昭如此“不堪大任”呢？ 但他或多或少地忽略了，人是不能通过流水线来教育出来的。 沈亦昭不是邱萍，不是喻飞，也不是林靖。 她就是个有点“不图上进”的姑娘，可她也有她自己的优点。 “是我不好。”这位执教多年的王牌教练低声说道。 沈亦昭一愣。 “我没有顾及到你的感受。”张永辉背着手，陪她慢慢走着。 “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现在已经不是为了你自己在打球。以前都是老大姐们带着你去打，你可能觉得就算你输了也没事，反正还有邱萍、有苏彤她们，中国队照样有人守半区、有人在团体赛拿两分。” “现在不行了啊。”他语重心长地说，“乐乐她们就和当年的你是一样的。她们也在指望着你。” 这是第一次有人认认真真地和沈亦昭说这个概念。 沈亦昭听着，心里却没再有什么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相反，这是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就像她曾经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她的队友一样。 她今天已经把自己输了，明天不能再把整个队伍都输了。 如果真的那样，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望着沈亦昭明显变化的目光，张永辉指导自己说到了点子上。 他继续添了一把火：“你就算不想别的，想想林靖。” “你知道今天小秦问她，她怎么说的吗？” 张永辉想起来和秦屿的对话，心里酸酸的。 “她说，今天冲上去帮你挡那一下的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换做是别人，不管是谁，她可能都会去这么做。” “小秦就问呀，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有没有想过明天的团体赛该怎么办？怎么能拿自己的安全去冒险呢？” “她……她怎么说？” “她肯定犟嘴啊，她说我也没想到我会站不稳，谁还盼着自己受伤啊，那不是有毛病？” 沈亦昭破涕为笑。 这的确是林靖的风格，嘴硬呀！ “给小秦气的啊！”张永辉摇摇头，突然觉着林靖这家伙也怪让人头疼，还不如沈亦昭这样的乖孩子好带。 “林靖还说，可惜她这个顶级陪练明天没法陪你练手了。” 沈亦昭突然又想哭了。 不行，刚打定主意要坚强的，怎么能哭呢！沈亦昭左手紧紧握了起来，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想哭就哭出来吧。”张指导板着脸，眼中却满是怜爱。 “就哭这一遭啊，哭够了趁早回去休息。” 沈亦昭蹲下身，把头埋在了臂弯里。 哭得无声。 ＊ 第二天，林靖是架着拐来看比赛的。 队医不让她乱跑，可架不住她软磨硬泡，也只好由着她坐在了教练席后面。 中国队，沈亦昭任第一单打，苏彤二单，喻飞还是铁三单。 日本队的一单，毫无疑问是佐佐木樱。 “加油加油，你就把她当我打！”在比赛开始前，林靖很大方地一拍胸脯，鼓励着沈亦昭。 “臭美，你就这么厉害呀？”沈亦昭心情挺稳，还能开得出玩笑。 “那必须的。要是你赢了我还再输给佐佐木樱，我可不干啊。”林靖嘟囔，“我这面子往哪儿放？” “好，我肯定不让你没面子。” 沈亦昭说着，伸手胡噜了一把林靖的头发。 扎扎乎乎的，蹭得她手心怪痒。 林靖拍掉她的手，心里寻思：怎么还不跟人学好呢？从前苏彤、喻飞这帮姐姐喜欢rua她就算了，沈亦昭啥时候也学会这毛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望着沈亦昭走向球场的背影，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浮现出一个影儿，渐渐和她重叠。 是谁呢？ 邱萍？苏彤？安佳羽？还是……林靖她自己？ 林靖也说不上来。 可能，都有吧。 第166章 我们，冠军！ “现在中国队和日本队的比分来到了二比一，中国队暂时领先一分。现在我们的比赛来到了最高潮，双方一单和一单的碰撞！” “沈亦昭在之前的女单决赛中三比四憾负于佐佐木樱，现在很快迎来了两个人又一次的交手。不知道沈亦昭能不能给我们带来一个惊喜呢？” “好的，比赛开始！佐佐木樱一上来就选择了抢攻，非常主动。这也是她一贯的风格。相比之下，沈亦昭好像显得有点……” 主持人卡了壳，思索出来一个中性的形容：“嗯……不太主动。佳羽你怎么看？” “不用着急。”安佳羽微微笑道。 不需要看太多，就从沈亦昭所回的这几个球来看，她就知道这孩子已经把状态调整过来了。 沈亦昭打得不够凶，但这就是她的特点。 第一局，沈亦昭便以十一比六的分数轻松拿下。 “现在第二局的比分来到了七比四！啊呀，沈亦昭这个吸短太妙了，球直接在佐佐木樱那边的球台上完成了二跳，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留给她。让我们看一下回放。” “这是昭昭的特点，基本功扎实，手感特别好。这种球如果换做别人来处理的话很难做得像她一样。”安佳羽点评道。 “好神奇，感觉今天的沈亦昭和昨天完全不像一个人似的。”主持人说道，“其实有不少球迷－－包括我在内－－都比较担心今天的这场团体决赛。” “毕竟苏彤这次的状态不算太好，林靖又在昨天意外受伤，其实咱们能派出的阵容非常固定。” 安佳羽说：“是啊，我私下也和何指导聊了聊，虽然沈亦昭丢了一枚单打的金牌，但教练组其实还是非常信任她的，所以今天敢把她放在一单的位置上。这样的信赖感对一名运动员也是很重要的。” “这种信任的感觉真好啊……十比十了！佐佐木樱又使用她的招牌快攻再得一分，接下来的每一分都非常重要。” 沈亦昭被连续追分，不得已叫了个暂停。 团体赛五局三胜制，每一局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她不想出现什么掌控之外的事。 何文军的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十比十，又是这个比分。 在女单决赛的决胜局中，沈亦昭就是在十比十的时候连丢了两个发球轮，输给了佐佐木樱。 他怕这样的状况会勾起她心里一些不好的回忆，从而扰乱她的发挥。 “感觉还可以吗？之前你的处理上没有什么太多毛病，佐佐木樱的快攻确实不好应付，不要为这个乱了分寸。” 她的心理状态一直都是最让人担忧的，如今被人连续追了四分，何文军担心她又被人把心态给打崩了。 沈亦昭举着水瓶子点点头，“放心吧何指导。” 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懊恼和沮丧，这让大家踏实了不少。 “好！”何文军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是最好的。关键分咱们平时可没少练啊，就用你最拿手、最舒服的方式去打。” “明白。” 她绝不允许自己再一次摔倒在同一个地方。 ＊ 在等着参加颁奖礼的时候，林靖身边一左一右地站着“两大护法”。 “靖姐你坐会儿，我找志愿者要的小马扎！”乔乐乐献宝似的把小马扎放在地上，扶着她坐下。 “哪儿就那么娇贵了，站站也没事。”林靖哭笑不得，却也都依着她。 “那可不行，大夫说了你这脚腕最好是要静养。”沈亦昭一本正经地说。 “我这不是有拐嘛，真不碍事。” “不成。等你脚好了随你蹦跶，我才不管你。” “诶？”乔乐乐想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待会儿上领奖台的时候怎么办，靖姐你蹦上去吗？” 她早就看过啦，冠军的领奖台老高了！ 这倒是个好问题。 林靖想了想，“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谁家冠军是单腿蹦上领奖台的啊？”沈亦昭一口回绝掉这个想法。 林靖笑呵呵的，“等咱领完奖不就有了？” 好有道理，完全没有办法反驳。 三个姑娘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苏彤和喻飞就在一旁捡乐。 “都长大了啊。”苏彤感慨了一句。 “你说昭昭，还是靖儿？” “都有。” “是啊，她俩现在也都能独当一面了。”喻飞说着，心里有一点涩涩的。 论天赋，她自认是比不上沈亦昭和林靖这样公认的天才。她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眼下恐怕就是她职业生涯中所能做到的最好了。 从前最要好的伙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她拼命地去跑、去追，勉强跟上了大部队的进程，却怎么都追不上那群天才的脚步。 她们，真的是很厉害啊！ 喻飞的笑容都变得有些苦涩。 苏彤伸了个懒腰，“小朋友们长大了是好事啊，不过我这种老人家也不是能轻易被迈过去的。” “对啊，咱们……”喻飞似有所感。 岁月，对运动员来讲一直是很残忍的。不过她们也不会轻饶了岁月。 年龄大了又怎样？ 她还能打、还想打，这就够了。 而且她们可是刚刚夺得了冠军，这时候多愁善感可就太浪费心情了。 苏彤往后退了一步，状似嫌弃地摆摆手，“你也属于那波的，年轻人不要玩沧桑。” 喻飞笑笑，接受了她好意的宽慰。 林靖最后也没有能如愿单腿蹦上领奖台。 她是被乔乐乐和沈亦昭一块儿抱上去的。 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林靖原先在心底预设过无数次的动作一个也没用上。像什么冲着看台三百六十度挥手啊，对着镜头微笑比“耶”的手势啊，亦或是酷酷的站着，什么姿势都不摆…… 这些通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是和自己的队友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笑容。 灿烂，且意气风发。 第167章 她的害怕 亚锦赛收官之后，队员们连个短暂的假期都没有就又回到训练中心，开始了新一个阶段的训练。 大赛刚刚结束之后，往往会给大家一段时间进行调整，训练量不会加到太大。 松弛有度，也是一门科学。 林靖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恢复自己的脚腕伤。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床上躺了两天就觉得浑身难受。 “饭来啦－－”沈亦昭帮她把午饭送到了宿舍里，然而卧室中并没有林靖的身影。 “林靖你给我下来！” 沈亦昭把饭盒往桌上一撂，叉着腰喊道。 林靖趴在沙发背上保持着大头朝下的姿势，瞧上去还有点滑稽。 “干什么呢这是，你真是一秒钟都闲不住哈？”沈亦昭把她从沙发上拽下来，从林靖手边的地板上把她的拐给捡了起来。 “我，我就是活动活动。”林靖有点心虚。 要是让沈亦昭知道自己还无聊到抓着门框当单杠玩，还不得把她给吃了哇？ “你告诉我怎么活动能活动成这姿势？”沈亦昭气哼哼地，“你再不听话我就不给你带饭了。”‘ “我错了，真的错了。” “知错犯错，罪加一等！” 林靖可怜巴巴地揉揉肚子，“不说了吧，我饿了。” 沈亦昭叹了口气，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她这么像个熊孩子呢！ 算了算了，饭还是得好好吃的。 林靖往口中塞着美味可口的饭菜，说道：“我真能走路了，不信你问队医大姐。” “呵呵，是不是还能顺着门框往上爬了？” “咦？你怎么知道……” 话没说完，林靖自觉说漏了嘴，缩缩脖子埋头干饭。 “我怎么知道？这些天门框上干净得一点灰都看不见了，我还能不知道？”沈亦昭哼了一声，“告诉你个消息，听不听？” 林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直通赛的赛程安排出来了。” 直通鹿特丹世乒赛的选拔赛，就在最近几天展开。 “那好啊，我刚好也能恢复训练了！”林靖眼睛一亮。 虽然她最近没法进行系统性的训练，可在屋里的时候也一点没闲着，老老实实地按照体能师和队医的遵嘱在进行康复性训练。 其实她现在脚腕都不疼了，完全能像常人一样走路。沈亦昭对她的伤势太过紧张，都快把她给惯坏啦。 “没说完呢，第一阶段的比赛里没你的事。” 林靖傻眼了。 “凭啥不带我？我就是崴个脚又不是残废了，怎么队里还不要我了？”她把饭盒一推，直接站了起来。 “我问何指导去！” “你坐下吧－－”沈亦昭无奈地笑道，“因为你在亚锦赛里的出色表现，教练组决定让你直接参加第二阶段的比赛，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林靖又乐了，变脸变得人猝不及防的。 “那敢情好呀！” “瞧你，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笑的，今年几岁啦？” “两岁半！” “我看也差不多。” ＊ 这次的直通赛中，大家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希望能得到一个参赛名额。 世乒赛的单项比赛两年才一次，队员们都希望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为了最高荣耀去搏一把。 这次男女两队各有七个单打比赛的参赛名额。女队这边通过直通赛定下了四个人：苏彤、沈亦昭、乔乐乐，还有邱萍。 喻飞、林靖和舒曼则拿到了教练组给的机动名额。 邱萍在直通赛中的表现也强势地向大家宣布了一个讯号：我回来了。 经历过伤病和低谷，这位深受队员们信赖的老队长到底还是在慢慢走向那个曾属于她的位置。 这天训练结束之后，林靖慢悠悠地往宿舍的方向走。 “聊聊？” 秦屿从后面赶上来问道。 “聊啥？”林靖一脸的莫名其妙。 她最近应该表现挺好的，也没有偷懒或者态度不端正啊。 难道她掩护乐乐吃小面包被发现了？也不应该呀，那个小面包是营养师姐姐同意她吃的，虽然乐乐在听何指导讲话的时候吃东西也是有不对的地方。 “瞧你这表情，背着我干什么坏事了？” “没有。” 林靖坚定地否认了。 帮助队友克服饥饿，这怎么能叫坏事呢。 秦屿也并不是想追究什么，他有更要紧的问题需要确认。 “最近脚腕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说实话。” “是实话。” 秦屿停下来，定定地望着她。 林靖被他盯得心虚，“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又没骗你。”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如果没有不舒服，以你的性格会主动找体能老师要求减量？” 林靖不说话了。 她现在虽然行走和正常人无异，可一旦训练量大了，脚踝关节处就会感到很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不是说她咬着牙坚持坚持就能顶过去的。她也害怕自己的伤病问题越来越严重，更怕这处旧伤会影响到她的比赛。 这可是世乒赛，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参加单打项目啊！ 秦屿看她这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怪你训练不到位，其实你也没有做错。身体还是要摆在第一位的。” “只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才是他最不满意的地方。 “我可以坚持。”林靖咬着下唇，说道。 “你怎么坚持，站不住了才跟教练说要减量，这就是你的坚持？糊涂呀！”秦屿一拍巴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有什么困难，连跟我说都不行，非得自己一个人挺着？” “我害怕。” 这是她第一次坦然地承认自己在害怕。 “我怕我说我不舒服，比赛就不让我上了。” 秦屿怔了一下，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靖把鹿特丹看得很重很重－－他也是一样的。 他们两个打还没有进入国家队的时候就达成了共识，林靖要当最棒的乒乓球运动员，他也要当最棒的乒乓球运动员她师父。 从一名不受重视的小陪练成长到如今的绝对主力，林靖付出了多少，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 世乒赛，奥运会……她一直在坚定地、一步一步地向自己梦想中的舞台去靠近。 而这场举办在奥运前一年的世乒赛，一定程度上也决定着奥运阵容。 如果真的能在鹿特丹捧回女子单打的最高荣耀吉盖斯特杯，那她起码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可以参加来年的奥运会！ “不会的。”秦屿说得异常笃定，“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你一定要及时跟我们说，你担心的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 “我保证。” 他说。 “为啥？”林靖问。 “因为今天下午名单就报上去啦，”秦屿一拍胸脯，“还是我亲手敲的字呢！” “哇！” 第168章 孩子大了 林靖和秦屿两个人慢悠悠地在路上走着，边走边聊。 不用秦屿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的脚腕上的伤处并不太乐观，她必须对此引起重视。 但如果重视的前提是减量，甚至战略性放弃鹿特丹……她绝不会同意。 “我还等着鹿特丹结束之后你请我喝酒。”林靖半开玩笑地说。 “小孩儿喝什么酒，请你喝果汁吧。” “你说话不算话，答应了的事情都能赖账。”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就奥运会之后，庆功宴上！”林靖原本也就是随口一提，谁知道这人似乎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秦屿记得，那天大家或多或少都喝了点酒，林靖也是一样。 只是这人的酒量实在太差，两杯酒下肚就开始犯迷糊。秦屿便只能扫了她的兴，答应她等以后她拿到了三大赛的单打冠军再单独请她喝酒。 本意是随口哄孩子的话，他说过之后就忘记了。谁知林靖还把这句承诺放在了心上。 “行啊。那咱们可也得说好了，身上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一定不能硬撑着，及时和我说。” “知道啦－－” 林靖这次报了两个项目，女单和女双。 她的女双搭档，依然是沈亦昭。 在前两年的横滨世乒赛上，林靖和沈亦昭的组合输给了来自日本的佐佐木樱和千叶凛，只拿到了一枚铜牌。这次教练组依然决定让她们俩上。 中国队派出的另一对组合，是苏彤带乔乐乐。 这其中的考量，秦屿没跟林靖说，不过他知道她能猜到一二。 距离伦敦奥运会，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年不到的时间了。 以林靖和沈亦昭两个人最近的成绩来看，她们两个人的团体名额应当也是十拿九稳。 奥运会的团体赛中是有一场双打的，教练组也是想趁这个机会练练兵，再检验一下她们这对双打的水平。 这也意味着，林靖需要同时兼顾好自己的单打和双打，训练任务也是比较繁重的。 秦屿为了不让她的脚腕伤势加重，每天都精心安排她的训练量，训练目的达到了就及时下课，绝不多拖一分钟。 这天，她被秦屿放走的时候，场馆里其他的参赛队员都还在努力训练，这让林靖多少有些不习惯。 “快走啦，先吃个饭，然后找陈姐做治疗去。”秦屿推着她把她往外赶。 “我这就练完了？” “练完啦，你还想练啥？今天的训练任务都已经完成了，不是很好吗？” “再练练正手啊。” “那是明天的计划。” “今天也可以，我真不怎么累。” “我累了行不行？”秦屿笑道，“怎么回事，平时一个个地喊着要休息，现在我让你休息你还不干。” 林靖还想再说什么，被秦屿打断了话头。 “走吧走吧，晚上再带你看录像。我现在得去看着你舒曼姐了。” 林靖还想争辩，秦屿则发现大门口处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焰焰，过来！”他喊道，“哥有一个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 许焰手上拿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边吃着边往他那边走。 “什么任务？” 他应该是刚结束了自己的训练，宽大的白毛巾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头上还有没擦干的汗珠呢。 “带她吃饭去。”秦屿说道。 “我不饿。” 许焰看看秦屿，又看看林靖。 许焰悄悄给秦屿使眼色：这咋整？人家说不饿啊！ 秦屿也眨巴眨巴眼睛：不饿也得给带走！ “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我再找昭昭磨合磨合去。”林靖甩手就往球馆里面走。 “说不听呢这孩子……”秦屿劝不住她，无奈地摊了摊手，给许焰解释：“人家觉着自己今天没练到位，让休息都不去。”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我都管不了喽。”秦屿叹道。 许焰了然。 “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哈？” “可不是。” 秦屿说道，“这要是以前也就算了，眼下距离比赛可没几天了。” “林靖脚腕上的伤现在看着没什么事，但终归是一个隐患。所以我和队医、和教练组里面都讨论过了，不能给她上量上太狠。” “她这人你知道啊，平时可是主动带着我加班的选手。但是我们不能拿她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她现在的训练量已经是普通队员的三倍了，再多我怕她的脚腕受不住。” “明白了。”许焰老成地拍拍秦屿的肩膀，“交给我吧。” “你能行？” “八九不离十。”许焰又啃了口苹果，问：“还有吃的没，我饿了。” “没有。” “啊呀，你这个不信任的目光让我很受伤啊。” “我怀疑你是借机骗吃骗喝。”秦屿一语道破，悄摸摸地把右手往身子后面藏。 “那不能。屿哥你别藏了，我都看见了。” 秦屿：“……眼睛还挺尖。”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许焰领着林靖往外走。 许焰咔嚓咔嚓啃着苹果，林靖嘴里还叼着从秦屿那搜刮来的一根香蕉。 “走了啊哥，拜拜。”许焰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 “拜拜！” 林靖有样学样。 秦屿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小子对他们林靖做了些什么！他说话不听，许焰叫她就跟人走啦？ 不对劲，他这种“孩大不中留”的惆怅感是怎么回事？ 其实，许焰也只对林靖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你这个反手抽直线应该还能再精进精进，我也是这两天才悟出点不一样的感觉。” 这句话成功让林靖放下了球拍。 “讲讲？”她满脸期盼地问。 “可是我饿了。” 这是许焰的第二句话。 “走，食堂说去！” 然后林靖就开开心心跟着他走了。 哦，顺便还从他那缴获了一根香蕉，挺甜的。 第169章 圆梦之旅（一） 专为鹿特丹世乒赛准备的封闭训练一晃而过。 队员们在这一段时间里已经达到了自己最好的状态。 她们像一把把出鞘待战的宝剑，即将向那片全新的战场发起冲锋。 林靖在这段时间里虽然没像往日那样不分黑白地去玩命练，可她的训练质量并不比以往低－－甚至还要更高一些。 这就是科学训练的优越性。 其实有时候并不是你练得多就练得好。努力固然是对的，然而更加科学的训练方法会让人事半功倍。 国乒队的一行人早早抵达了鹿特丹，提前适应环境和场地。 在参赛名单里，还多了不少林靖她们并不怎么熟悉的名字。更加年轻一代的选手也渐渐开始步入国际舞台，乔乐乐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林靖和沈亦昭，也从当年备受期待的变成了如今国乒队的中流砥柱。 乔乐乐是第一次参加世乒赛，又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个单打名额，心里别提有激动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她双手合十，在场馆里碎碎念。 “她干啥呢这是？”沈亦昭走到林靖旁边，轻轻捅了捅她。 “祈祷有个好签运啊。”林靖和乔乐乐那可就太熟悉了。不夸张地说，林靖算是看着乔乐乐成长起来的。 “不对啊，明天才抽签呢。” “心诚则灵，不在时间早晚。”林靖一本正经地说。 “阿弥陀佛，南海观世音菩萨，阿门……” 沈亦昭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到底信的哪一个？” “都信，也都不信。” 沈亦昭微微后仰，就跟不认识她了似的。 “我觉得你也不对劲。怎么说话云山雾罩的，能不能说人话？” “玄学上的事情，跟你说也……” “说人话！” “哎呀，临时抱佛脚求个心安啦。乐乐这就是太紧张了，得给自己找个寄托。” 其实也不只是乔乐乐。 队里有不少人，或多或少地都有点迷信。 比如苏彤在比赛前一天必定要睡够十个小时、沈亦昭喜欢重新把鞋带拆开又系上，以及……最好别让邱萍去参与抽签。 竞技体育说是实力决定一切，可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还偏偏就是那一丁点的运气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那你的寄托是什么？”沈亦昭好奇地问。 她好像没发现林靖在比赛之前会有什么特殊的举动。 林靖还真认真地想了想。 “好像每次都还不一样。大概就是比赛前许个愿吧，达到了目标就可以去完成这个愿望。我记得上次是说赢了球就抽空回家吃顿红烧排骨。” “就这个？”沈亦昭有带你失望。 “很不得了啦！”林靖嚷嚷着，“我爸做的红烧排骨那能是一般的排骨吗？” “是是是，绝对不一般。”沈亦昭忍笑说道，“那这次呢？” “喝酒！”林靖右手攥成拳头，举到了天上，“不花钱的那种。” 沈亦昭深以为然。 “也对。你随便喝两口就要睡死过去了，谁还能让你买单呀。” “挤兑谁呢……” 两个人不着边际地聊着天，这也是她们缓解紧张的一个方式。 但是她俩的紧张程度，要比乔乐乐小多了。 世界排名在那儿摆着，作为种子选手，那就只有被别人抽的份。 苏彤、沈亦昭、林靖和佐佐木樱将各自守一个四分之一区。这也意味着，在半决赛之前，这几名强手是不会相碰的。 这就是高排名带来的幸福啊！ 抽签结果出来之后，乔乐乐是喜忧参半。 开心的是，她的双打没有被分在林靖和沈亦昭的半区；担忧的是，如果顺利的话，她在第二轮的单打比赛中就要迎来和邱萍的内战。 “这个签啊……”乔乐乐苦着脸，“这次又是谁抽的啊？” 她哀怨的小眼神把现场的人员扫了个遍。 “不是我。”邱萍第一个开口，“我这次是清白的。” 天地良心，她为了给大伙都讨个好运，连抽签仪式所在的会议室大门都没进去过！ “人家怀疑你也没毛病。”苏彤在一旁吐槽。 参与了抽签过程的沈亦昭默默举手。 “呜呜，昭昭姐你也太残忍了！让我第二轮就去面对萍姐，我还想多打几轮呢。”乔乐乐哭诉。 “怕啥啊，乐乐赢她！”秦屿凑过来煽风点火。 “就是，乐乐你连我都能赢了，要是还赢不了你萍姐我可不干啊。”苏彤也跟着添油加醋。 这话明显就是在招惹邱萍了，不过后者清楚老友的性子，也只是笑着摸摸乔乐乐的头，“不管打谁都要加油啊。” “嗯，争取过了你萍姐！下一轮……顺利的话，就是跟平田加奈或者金敏秀啦。” 乔乐乐突然又有点想哭了。 ＊ 林靖的第一场单打比赛进行得非常顺利。对手是一名来自西班牙的女选手，两个人在实力上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林靖没有让她从自己手上拿到任何一局。 比赛结束之后，那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女选手还拉着她进行了合影，俨然就是个小型的粉丝见面会。 临分开的时候，女孩还用不熟练的中文对她说了句，“加油，要赢！” “长见识了啊！”林靖感叹道。 她以前在比赛里还没遇见过这种情况。比起打比赛，她怎么更觉得那姑娘像是来追星的呢？ “可以啊，现在都是大明星了！”秦屿笑着打趣道。 “快别损我了。”林靖拎起自己的球包，磨蹭着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向隔壁球台张望。 苏彤正在进行她的单打比赛，对手的实力也并不是很强。 可苏彤却显得有些疲惫，并没有达到她的最佳状态。 这其实并不奇怪。 “真是不容易。”秦屿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战况。 “是啊，太厉害了。” 林靖发自内心地感叹。 苏彤，距离结束她的混双比赛也并没有过去太久。 她在这次比赛中身兼三项，女双、混双和女单。然而她在每一项都是有夺冠实力的。 这同时也意味着，她在每一项的比赛中都有很大的压力。 能者多劳，这句话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队伍需要保混双的金牌，需要苏彤这个双打能力最强的人去带小队员乔乐乐，也需要苏彤守住她的单打半区。 和她同一个半区的，还有佐佐木樱。 “别看啦，眼睛都快长人家身上了。”秦屿提醒道，“回去休息吧，我待会儿还得给乐乐做场外。” 两个人分开之后，林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脚脚腕。 没有很疼，但是感觉有点别扭。 第170章 圆梦之旅（二） 中国女队的姑娘们每一个都足够争气。乔乐乐虽然在第二轮就输给了队长邱萍，但也是把比赛拖入了决胜局，一度令邱萍打得非常难受。 这颗来自中国的新星在单打比赛中短暂地闪耀了一下，已经足够给全世界的球迷留下深刻的印象。 假以时日，她必将成长为更加强大、更加可靠的一名队员，这是所有人都在心底认定的事情。 邱萍在半决赛中告负队友苏彤，以一枚铜牌为自己复出后的首场国际大赛交出了答卷。 苏彤，则以绝对强势的姿态三线作战，女单和混双都已经入围决赛。 林靖在世乒赛中的表现，用“惊艳”二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她一路战胜各路强手进入了女单和女双的决赛，每一场比赛都结束得干脆利落，能四比零拿下就不会拖到四比一。 不是她有意托大或者在炫耀什么，而是她的伤势经不起过长的战线。 她和沈亦昭结束了女双的半决赛，林靖借着低头收拾球包的功夫伸手提了提袜子，遮住略有些红肿的踝腕关节。 还可以，不算太严重。 待会儿找队医大姐冰敷一下，简单治疗治疗就可以了，反正比赛也只剩下一天的时间。 正想着，沈亦昭轻轻拍了拍她。 “你看，彤姐和乐乐那边不太乐观诶。” 苏彤和乔乐乐正在同步进行双打比赛的半决赛，对手也是老熟人了：来自日本的佐佐木樱和千叶凛组合。 这对组合经过一段时间的磨炼，配合中的默契度大大增加。佐佐木樱，也已不可同日而语。 她在单打比赛中被邱萍狙了下来，这时候更是憋着一股气，非得要在双打比赛里把丢掉的场子找回来才行。 “好家伙，打得够凶的。” 林靖看了两眼就得出了结论。 “可不是。”沈亦昭撇撇嘴，“她俩就是盯着乐乐打呢，欺负人年纪小、经验少呗。” “走啦，别在这逗留太久，志愿者都过来催了。”秦屿在一旁提醒道。 “我俩想看会儿比赛。” “还有场外采访呢，回来再看？” “好吧。”两个姑娘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呢。 然而她们结束采访之后还没来得及走进场馆，就看见乔乐乐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苏彤在旁边时不时安慰她两句。 输了？ “输了！”乔乐乐一看见林靖，就瘪着嘴扑了过去。 “乖，不哭啊。” 林靖察觉到胸前的衣服上一阵湿润，手忙脚乱地哄着。 乔乐乐埋头在她身上蹭了蹭，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反正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肿肿的。 “全都赖我，我后面要是能顶住压力的话，我们肯定不会输的。” 乔乐乐非常自责。 “不赖乐乐，”苏彤说道，“这对组合比两年前变化太多了。” “而且我这样子你们也看见了。”苏彤抬起左手，自嘲地笑了笑。 她的手腕上绑着一只冰袋。如果掀起她的衣服，还能看到她腰间捆着厚厚的腰封。 用队里挺流行的一句话来讲：这年头，谁身上还没点伤呢。 就算是训练再科学，想要达到旁人企及不到的高度，就得吃旁人没吃过的苦。 这个定理，在国乒队也试用。 “彤姐，你的手腕还好吗？我记得前两个礼拜你是不是就说不太舒服来着？”沈亦昭问道。 林靖也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复。 “可能这两天负荷有点大，不碍事。” 一天四战的比赛强度被她轻描淡写地敷衍了过去。 苏彤右手搭上林靖的肩膀，“这些都不重要，我还是跟你们说说佐佐木樱这对吧……” 两年前的横滨世乒赛上，佐佐木樱作为最大的黑马横空出世，与千叶凛组成的双打组合也取得了银牌的好成绩。 那时候她和搭档的磨合还存在一些问题，林靖真是从这方面进行突破、去调动了她们两个人的跑位，这才为给了队友赢下比赛的启发。 现在的佐佐木樱和千叶凛，双打世界排名第一，曾经被人揪住的默契问题已经转变成了她俩的优势之一。 林靖和沈亦昭所要面对的双打决赛，注定是无比凶险的。 ＊ 直到很多年以后，每当秦屿想起那一天，都会觉得一阵后怕。 那天是女双的决赛，林靖和沈亦昭对战来自日本的佐佐木樱和千叶凛组合。 “各位亲爱的观众，欢迎收看鹿特丹世乒赛的女双决赛！我们今天有幸请来了顾舟指导作为解说嘉宾，顾指导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顾舟。” “今天现场也来了很多的中国球迷啊，我都看到好几面五星红旗了。咱们的球迷不远万里前来观看比赛，这对场上的运动员们肯定也是个非常好的激励。” “好的，比赛开始！” “佐佐木樱还是一如既往的凶啊……零比一。” 顾舟：“日本这对组合的风格其实很明显，就是利用佐佐木樱过硬的质量给我们的队员施加压力，千叶凛主要是负责补板和衔接。” “昨天我们的乔乐乐明显就是被针对了嘛，后期打得非常被动。”主持人说道。 “今天就不用担心这种问题了。” “哈哈，对，今天咱们这边派出的也是王牌组合！林靖和沈亦昭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彼此之间非常熟悉。我想她们两个之间的默契肯定不会输给任何人。” 顾舟：“没错。而且佐佐木樱这种风格可克制不住林靖。” 以暴制暴，是林靖的拿手好戏。 两边的选手都快速调动起了自己的状态，大比分焦灼着来到了三比二。 林靖和沈亦昭只需要再拿下一局，就能够捧回女双的奖杯。 第六局，零比零。 “沈亦昭怎么蹲……”主持人迟疑着。 明明佐佐木樱才刚刚接到球啊。 话音未落，他自个儿又激动地叫了起来：“这个预判太妙了！不愧是我们的算球小天后！” 顾舟微微一笑，补充解释道：“沈亦昭是提前预判到了这球会打她这条直线，所以才蹲了下来给林靖让位，能让她更好地接上。” “看，林靖正好正手扑上，说明了两个人在战术思想上也是高度统一。” “果然是顾指导啊，讲解得非常清晰易懂。” 他们两个聊得轻松，场上的林靖则是冷汗直冒。 大事不妙。 在她扑过去接球的时候，几乎听到了自己右脚腕处传来的“咔啦”一声。 她的右脚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了一下。 瞬间，钻心的疼痛侵袭了林靖。 韧带撕裂还是骨折？ 林靖没敢去想，只是咬着牙站在场上，做好了接发球的准备。 “怎么了？” 沈亦昭敏锐地察觉到了搭档的不对劲。 “没事。” 林靖摇了摇头，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 第171章 圆梦之旅（三） 接下来的一分球，让场上的沈亦昭和场外的秦屿都慌了神。 球又急又快地飞向林靖，变犹如一颗刚出膛的子弹一般。 林靖左脚微微后撤，双腿猛地用力一蹬－－ 她借助着这一跃之力，狠狠地旋腕、挥臂！ 嗖！ 乓！ 咚！ 乒乓球在对手的球台上弹了一下，然后又余势不减的飞射向她们身后的挡板。 与此同时，林靖重重地坐在了地上。 “好球－－什么情况！”主持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林靖是没站稳吗，没有受伤吧？” 顾舟眉头紧锁，心底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但愿只是重心不稳。刚刚摔得这一下也挺狠的，希望林靖没有受伤。” “秦指导叫了暂停……” “是医疗暂停。”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都凝重了起来。 林靖被扶到场外，被队医大姐查看着伤势。 “原本就有旧伤，现在新伤旧病一块儿发作了，很麻烦。”队医大姐紧紧皱着眉头，给林靖的右脚踝进行简单的处理。 “还能继续打吗？” “我还能继续打。” 秦屿和林靖同时开口，后者则遭了队医大姐一个大大的白眼。 “这时候还不忘逞能，刚才是谁站都站不住了？”她托着林靖的脚腕轻轻活动着。 “嘶……” 剧烈的痛感让林靖抑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好在你平时对脚踝还算重视，关节稳定性比以前好多了。”队医大姐叹了口气，“自己注意着些吧，看能站起来吗？” 林靖试着站起身，果然觉得疼痛感削减了不少。 “神医啊陈姐！” “少拍马屁。”陈姐给她贴上肌肉贴。 沈亦昭开口：“靖儿，待会儿换我来主攻，你帮我补板吧。” “嗯？”林靖有点意外。 她们平时练得比较多的还是以林靖的进攻为主，这对组合的优势也是在于林靖的厚度外加沈亦昭的灵活度。 “嗯！你相信我，可以的。”沈亦昭目光坚定。 “好。”林靖也没有纠结什么，果断答应了下来。 尽管这套打法她们以前没怎么试验过，但沈亦昭既然说了让她去相信她，那她就信。 再回到场上的时候，场边的观众们无一例外对林靖报以鼓励的掌声。 “林靖重新回到了赛场上！但是能看出来，她走路的姿势还是有点别扭的。” 主持人说到，“现在是第六局的比赛，小局分五比三，中国队暂时领先。” “看她们战术要变。”顾舟说道。 主持人一头雾水。 他又知道了？这还没开始发球呢！ 然而正如他所料，开局之后沈亦昭反而成了那个痛下杀板、在赛场上窜来窜去的主攻手。 林靖的跑动范围在肉眼可见地缩小－－因为沈亦昭不会给对手太多调动林靖的机会。 她压上了自己所剩不多的体力，赌上她最高质量的杀招，没有留任何退路。 她们身后不再有可靠的大姐姐们给兜底。 沈亦昭和林靖，就是中国队女双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局，她们必须要赢。 “真是很少见到沈亦昭打成这种状态啊！”主持人感慨着，也不忘报分：“八比四，中国队继续领先。” “林靖受伤之后，沈亦昭是尽可能多地帮她在分担压力。”顾舟说道，“注意到了吗，日本队一直在尝试以林靖作为突破口。” 主持人默默把“无耻”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毕竟这是乒乓球比赛，不是在比谁更高风亮节。 然而作为一名中国人，他心里很难不带一丁点儿的主观情绪。 “还真是现实啊。”想了想，主持人换了一个中性一点的词语。 千叶凛趁着捡球的功夫，悄悄和佐佐木樱说：“下一个球还是继续攻击林靖，最好能把她的跑位调动开。她的伤应该撑不了太久，只要我们拖过这一局就好了。” 佐佐木樱有些迟疑。 “怎么，樱酱，难道你不是最想击败林靖的吗？我们的单打已经失去了金牌，双打不能再有意外了。”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佐佐木樱望了眼林靖，发现她也在回望着自己。 看着林靖清澈而坦然的目光，佐佐木樱突然觉得脸上发烧。 “她们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佐佐木樱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留下这么一句话。 她总算是说对了一回。 沈亦昭像是一只被激起性子来的小老虎，每赢一分都会吼出声来给自己提气。林靖被她身上的气质所感染，自己也不自觉地喊了出来。 觉着我跑不动就有机会啦？ 呵呵，咱就算跑不动也不是你们能随便欺负的啊！ “沈亦昭被低估了呀！”主持人感慨。 “没有吧？”顾舟疑惑道。 “她的质量其实很高的，对上佐佐木樱也不占下风。但是以前大家提起她，好像总是围绕着算球啊、机灵啊这方面的。” “这就是刻板印象了。”顾舟温和地笑笑，“每个人喜欢和擅长的风格不同，沈亦昭以前那样打球，是因为她打得舒服，并不代表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硬碰硬。” “用自己不怎么舒服的方式还能打成这样，也很厉害了呀。” “不舒服有不舒服的打法，这也是成长的标志。你看林靖，算起球也蛮油的。” 她们在交换角色的同时，身上不自觉地带了些对方独有的特点。 唯一不变的是，她们始终并肩作战，始终肯把后背交给最信任的战友。 终于来到了中国队的赛点。 千叶凛目测了一下林靖的位置，还是选择去调动她的跑位。 乒乓球擦着左边的桌角飞出，林靖没有丝毫犹豫地蹬地扑出！ “漂亮的扑救！林靖打出了一个擦网球，也是一个幸运分！” “让我们恭喜沈亦昭和林靖，成功成为了波普杯的新一届主人！” 林靖刚踉跄着站稳身形，转眼就被拥入了一个很温暖的怀抱。 “我们赢了。” “靖儿，我们赢了！” 沈亦昭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也不知道脖子上湿湿的触感是来自她的汗还是泪。 “赢了。” 林靖重复着，咧开嘴笑了。 此时距离女单决赛，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 第172章 圆梦之旅（四） 鹿特丹世乒赛，女单决赛。 林靖对战苏彤。 按照惯例，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比赛是没有场外指导的，一切全都得靠自己。 秦屿陪着她从训练馆走到比赛场地，一路上也没有说太多话。 快到现场的时候，秦屿说：“最后一场了。” “嗯。” 那一瞬间，他好像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跟她说。 最后却也只说了一句：“加油。” “好。” 林靖上场的时候，脚腕上缠着重重叠叠的肌肉贴。她脚踝上的伤处虽然暂时被压了下去，可暂时也禁不住过多的运动量－－这对她的真实实力也是一重封印。 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厘之间。 然而苏彤现在的状况也并不比她好多少。 她左手上戴着个红色的护腕，颜色看起来已经有些旧了。经过几天的高强度比赛，苏彤无论是在精力上还是体力上都经过了巨大的消耗。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靖发觉她眼下的黑眼圈都比往日更浓了几分。 不过苏彤的目光则是异常的冷静，冷静下隐藏着志在必得的锋锐。 她等这个冠军很久了。 “好的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万众期待的女单决赛即将开始！今天来到我们演播室的是女子大满贯安佳羽，站在场上的两位选手也是佳羽曾经的队友哇。” “是的。”安佳羽说道，“无论是苏彤还是林靖，她们一定都是非常渴望得到这个冠军的。” 主持人接口道：“这两个人想必是即便平时不看比赛的人也十分熟悉。苏彤不用多说，三届世界杯女子单打的冠军。” “遗憾的是，她现在手上还没有世乒赛的女单金牌，不过她在每一次世乒赛中表现其实都非常出色，人们都说她是无冕之王。不少球迷也希望她能早日加冕啊！” “林靖，大家肯定也不陌生。昨天才和搭档沈亦昭一起战胜了日本组合拿下了波普杯。她的球风属于飒爽一类，每一板球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擅长进攻。” “作为新一代的翘楚，林靖是否能从前辈手中拿下这枚宝贵的金牌呢？” 在主持人细致的介绍中，比赛拉开了帷幕。 没有试探，也没有保留。 一上来就是巅峰对巅峰的碰撞！ “林靖！也只有林靖能打出这种球！天呐，刚才那个球时速得达到了多少？我在现场都只能隐约看见一道白色的影子！” 主持人激动得就差掀桌了。 相比之下，安佳羽就要淡定得多。 “林靖非常迅速就进入了状态，也算是给了苏彤一个下马威。喔－－二比零了！” “没想到比赛才刚开始就能看见这么激烈的场面啊！完全跳过了相互试探的环节。” “都那么熟悉了嘛，”安佳羽说，“而且她们两个应该都不想把比赛时间拖得太长。” “这有什么说法吗？” “林靖的脚腕在昨天的比赛里受伤了，拖得越久，她受到的影响就越大。苏彤也是同理，你看她今天连护腕都戴上了。毕竟是三线作战，这几天的负荷对她来讲是很大的。” 这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 林靖和苏彤交替着各拿了两局，比赛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五局，在这二比二的局面下就是天秤上一颗重重的砝码。这颗砝码落在了哪一边，哪一边的胜算就能大大增加。 “九比十，苏彤的局点！” 林靖抬手抹了把汗，俯下身做好了接发球准备。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了苏彤的手上。 在那一个短短的瞬间，林靖的脑海里就像是放画片儿一般闪过了她曾经和苏彤交手过的一幕一幕。 苏彤，左手横板打法，极擅长处理旋转，打法灵活又不失细腻…… 还有，不常使用高抛。 她手里的高抛，往往作为战场上决定命运的奇兵出现。 林靖右脚踮起，轻轻在地面上转了一下。 赌一把，不亏！ “苏彤发了个高抛？然而林靖没有被这招晃住，果断选择了正手爆冲！” 在用力蹬地的一瞬间，林靖的右腿上几乎暴起了青筋，平时经过严格打磨锻炼的腿部肌肉蹦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不只是腿，还有腰、臂、肩……她整个人化作一张弓，“嗖”地一下子就把球射了回去！ 下一秒，林靖右侧的膝盖重重掼在了地上。 她试着站起身，右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疼痛感。 这种痛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不过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右脚经不起什么大风大浪的考验了。 “还好，林靖大概只是没有掌握好重心。”主持人替她松了口气。 这一分之后，苏彤的表情明显有了变化。 别人可能还看不太出来，曾与她朝夕相处多年的安佳羽却能感知到。 她的信心，正在遭受着重大打击。 不对，也不完全是这样。 安佳羽蹙起眉，目光凝注在苏彤左手腕处那抹鲜艳的红色上。 她们俩还真是…… 安佳羽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第173章 圆梦之旅（五） 林靖在拼着受伤拿到了那一分之后，接连再下两分将比分打成了三比二。 第六局，是林靖最好的机会。 她保持着自己一贯猛烈的攻势，脚腕处的疼痛感也随着她的跑动而逐渐扩大、加深。 “林靖的跑动受到了明显的限制，是因为脚腕上的伤吗？”主持人的话语中不无担忧。 “应该是的。”安佳羽也为曾经的两位队友各捏了把冷汗。 小局分四比六，林靖落后。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犯起了嘀咕：这不该是苏彤全状态的水平啊。 有一句话说得好，最了解的人有时候往往是你的对手。苏彤不只是林靖的对手，也是她相识多年的队友。 林靖尽量缩小了自己的跑动范围，更多借用腰部和臀部的力量来轰出更加刚猛的球。 经验告诉她，此时的苏彤可能最不喜欢她的力量球。 随着林靖右臂如同鞭子一般打出，苏彤也引拍挥出，重重击在了球身上！ 林靖咬咬牙，腾挪着去扑救。 球是救回来了，她却没有等到苏彤的还击。 女孩面色惨白地站在球台对面，球拍已经落到了地上。 现场一片哗然。 林靖也傻了。 苏彤沉着地捡起拍子，抬手叫了一个医疗暂停。 “苏彤，她的手腕受不住了。”安佳羽出声解释着，话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队医抓紧时间给苏彤进行冰敷、喷药处理，而场地的另一边，林靖也没有闲着。 林靖从包里掏出冰袋和药瓶，试图延缓自己逐渐加重的伤势。这短暂的一分钟时间，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再回到场上的时候，现场观众对她们报以最热烈的掌声。此时无论是谁的球迷，或者干脆只是来看个热闹的观众都无法否认：不管最后谁输谁赢，她们都是非常值得尊敬的运动员。 她们的表现，足以征服现场和电视机前的所有人。 两个姑娘则在掌声中对望了一眼。 你还好吗？ 还行，还能打。 二人用目光无声地交流两句，重新又回到了暂停前要拼得你死我活的状态。 林靖自己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当然没有队医来得专业。冰冷所带来的麻痹效果只维持了一小会儿，林靖现在巴不得右脚不是自己的，好歹也能没那么疼。 额前是汗水涔涔，分不出来是累的还是疼的。 一个拖着条伤腿几乎在站桩输出，另一个则是咬牙提着手腕，每一拍挥出的同时都带给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感。 打到这里，比赛其实也并不算精彩，却能称得上一句惨烈。 这比起前几局的超高质量对决可能稍显平淡，但最让人动容。 苏彤和林靖在此之前已经成功完成了为国家守住半区的任务，此时她们就是要为自己而战。 梦想面前，没有人会想退缩。 “十比九，林靖叫了一个暂停。” “从四比六追分到九比七之后被苏彤连追两分，林靖这个暂停叫得确实很有必要。” “等等，林靖她……” 演播室安静了下来，场馆内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间还夹杂着林靖的名字。 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秦屿，已不觉红了眼眶。 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好像才十五岁。 那时候林靖是女一队里最被看好的小天才，直到她十六岁那年因为犯纪律被退回省队。说起来，林靖真正在他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时候，好像还正是她退队前被张指导谈话，走的时候还心情很差劲地撞了他一下。 他那时候哪能想到，自己未来的教练生涯几乎都要和这个支棱着一头硬硬短发的小姑娘绑定在一起。 后来就是他回省队任教，带她打全锦赛、重回国家队、一起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 当他眼看着林靖咬牙撕下肌肉贴时，仿佛隔着十数米的距离都能望到林靖眼中的决然。 他心里有佩服，有感动，更多的是心疼。 她啊，永远都是这么倔。 “林靖撕掉了腿上的肌肉贴。”安佳羽打破了沉默，“林靖要拼一把了。” “她撕掉肌肉贴，也是给自己一个心理暗示。要毫无保留地去打，就当没有脚腕上的伤。” 林靖扯掉了腿上的保护，也给自己卸掉了心理上的包袱。看吧，我好好的，我一点都不疼。 然而怎么会不疼呢。林靖自己都没有察觉，她为了遮掩脚上的疼痛，下唇被咬得沁出了血珠。 她距离那座触手可及的奖杯，只有一分之遥了。 小白球被高高抛起－－ 乒！ 乓！ 相持中，林靖一跃而起，借着她的腿、她的腰，蓄起了近乎可怕的力量！ 她用正手猛地挥出球拍，原本有来有回的局面被一记重锤敲得粉碎。 “一锤定音！”主持人激动地喊道，“让我们恭喜新一届的吉杯得主，林靖！” 欢呼声几乎掀起了天花板，而林靖耳中却捕捉到了她起跳时发出的一声轻微脆响。 咔。 林靖仰面躺倒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第174章 尾声－等我回来 “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颁奖礼结束之后，教练组决定火速送林靖前往当地的医院。根据队医的诊断，她脚腕上的上已经不止韧带撕裂那么简单了。 轮椅和担架还没来得及被送过来，秦屿就自己背着林靖往外走。 “我的杯呢？我还没好好看看。”林靖趴在他背上也不老实，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 “别乱动！”秦屿急得直冒汗，身后这位大佬还一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算什么？皇帝不急那啥急？ “好好好，我不动。” “回去之后肯定让你仔细看，你想抱着睡觉都没问题，好不好？” “哇，还有这好事？我真能抱着它睡觉？” “嗯，我帮你打报告申请。” 秦屿不断加快着脚步，全部的心思放在了林靖的脚伤上，口中还得胡说八道地应付她各种奇怪的问题，也是怪累的。 这孩子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脑子里还有这么多奇思妙想。秦屿暗暗感慨道。 他把她放在后座上，自己刚要起身，却发觉衣摆被人揪住了。 林靖一点都没觉出什么不对，还一脸茫然的问他：“怎么不上车啊？” 秦屿都气笑了，“你拽着我，我怎么走？” 林靖这才松开手，“哎呦，我都没注意。” 秦屿回过味来了，她又哪里是真的淡定呢。 毕竟这伤若是处理不好，她的职业生涯很有可能就此终止了。 她还那么年轻，又刚刚获得了世乒赛的女单金牌，一年后的奥运会甚至都在向她招手…… 秦屿不忍心往下想了。 ＊ 经过国内外的专家会诊，教练组做出了一个决定，不过这还得问林靖的意思。 “做手术根治？”林靖问。 “对。”何文军点点头，“保守治疗起到的效果非常有限，你之后大概率是没办法完全摆脱脚伤的。医生建议你接受手术治疗。” “资源上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队里已经给你找了最有经验，也是最权威的团队。” “如果手术成功的话，你回来之后很快就能接受恢复训练。你年纪又不大，恢复起来也快。你看你萍姐，不就是手术之后重回赛场的么？” 这倒是真的。 有邱萍这么个先例，队里才更敢放心让林靖去尝试手术治疗。 林靖想了想，“那能赶上打奥运会不？” “我不跟你打什么包票。我只能告诉你，从队里和医学专家的估算来看，你还是有机会能参加奥运会的。至于能做到哪一步，还是得看你自己啊。” “哦，”林靖点头，“那我做！” “不用再考虑考虑了？” “考虑完啦。”林靖说，“早做手术还能早点好。” 她笑了笑，“我还等着打奥运会呢。” 林靖本是想一个人悄悄飞去国外，却没想到在机场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 “靖姐！”乔乐乐第一个扑到了她怀里。 “你轻点乐乐，你靖姐哪禁得住你这么扑呀！”沈亦昭嗔怪着把她拉开。 “乐乐又胖了哈？”安佳羽毒舌吐槽。 “不胖，是壮，乐乐增肌呢。”最实诚的大实话，永远来自邱萍。 “我来晚了，林靖没走呢吧？”苏彤打着哈欠跟上。 她身后，还有喻飞、舒曼、任清橙、许焰…… 都是她最熟悉的伙伴们。 “你们怎么都来了？” 林靖满心都是感动和惊喜。 “还不是得赖你，都没说一声就要走了。”沈亦昭噘着嘴，“太不够意思了！” “就是，这么大的事都不提前说一声，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回来之后得请我们吃饭啊。”许焰笑着调侃。 “请吃饭？找屿哥去，他还欠我顿庆功酒呢。” “怎么，提到提到请客才想起我？”身后竟传来秦屿的声音，林靖还小小地吓了一跳。 “你啥时候来的？” “看你们半天了。”秦屿揉揉她脑袋，“到那边之后要照顾好自己啊，好好吃饭。吃不惯就跟他们说，不用怕麻烦。还有，你东西都带全了没有？人生地不熟的，东西还是用自己的比较顺手。翻译还在里面等你，时间差不多就……” 林靖和她的小伙伴们都无奈了。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朋友了。”林靖拖长音，耍赖似的。 “嘿，你们笑什么？”秦屿首先拿许焰开刀，“焰焰你说，是不是嫌我啰嗦？” 于是大家就笑得更开心了。 他也知道自己啰嗦哇！ 大家又热闹了一会儿，临散场的时候，沈亦昭过去和她说了两句悄悄话。 “可惜不能多陪陪你了，大家就请了半天假。不过我们都说好了，等你回来之后我们几个轮着给你陪练，帮你恢复状态。” 沈亦昭顿了顿，“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约好了要一块儿上奥运会的？” 林靖当然记得。 那是在上届奥运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林靖还喝多了，拉着沈亦昭和许焰说了好些傻话－－现在来看，也不算傻话。 她已经把那些豪言壮志一句句地变成了现实。 “所以你的手术可必须成功，听见没？不然我就闹了。” “好。” 林靖伸手抱了抱她，觉着自个儿的眼眶湿湿的。 秦屿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张张嘴，千头万绪的话却都堵在了胸口，挨挨挤挤地一句也没挤出来。 “还欠你一场庆功酒呢。”他说。 “哈哈，我都记着，可不能赖账。” “不赖，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林靖冲他挥挥手，踏上了前往国外的旅途。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