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sw1234.com  《普通的我被太子觊觎后》 作者:唐时锦 状态:连载 字数:246347 分类:原创-言情-架空历史-爱情-女主视角 标签: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天之骄子 甜文 暗恋 主角:柳芸,萧珩 配角:未知 【简介】 在燕京如云的闺秀中,柳芸自认她足够普通。 父亲熬了大半辈子只是个五品小官,她也才学平平。 容貌只能称一句白皙秀丽。 唯一的优点便是人缘不错,从不与人交恶,就算是燕京最难相处的娘子也能与她说笑几句。 不出意外,柳芸日后会被父母嫁给一个同样在儿郎里不够出挑但合适她的夫婿。 譬如父亲的好友杨伯伯家的杨三郎,他看起来也属意自己。 三媒六聘,相夫教子,普通但又无趣的后半生。 柳芸做好了准备。 但就在金宁县主的生辰宴上,她发现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发现是太子萧珩那个方向。 不过柳芸并未怀疑是他。 太子此人,为人傲慢,眼高于顶,究极挑剔。 燕京姝在燕京如云的闺秀中,柳芸自认她足够普通。 父亲熬了大半辈子只是个五品小官,她也才学平平。 容貌只能称一句白皙秀丽。 唯一的优点便是人缘不错,从不与人交恶,就算是燕京最难相处的娘子也能与她说笑几句。 不出意外,柳芸日后会被父母嫁给一个同样在儿郎里不够出挑但合适她的夫婿。 譬如父亲的好友杨伯伯家的杨三郎,他看起来也属意自己。 三媒六聘,相夫教子,普通但又无趣的后半生。 柳芸做好了准备。 但就在金宁县主的生辰宴上,她发现有人一直盯着她看。 她不动声色看过去,发现是太子萧珩那个方向。 不过柳芸并未怀疑是他。 太子此人,为人傲慢,眼高于顶,究极挑剔。 燕京姝丽如云,在他口中只一句庸脂俗粉。 柳芸从未多想,只当自己看错了。 直到燕京法华寺法会,包括柳芸在内的一众闺秀被劫持,为迷惑贼人,柳芸假装昏迷。 被前来营救的萧珩偷亲了。 柳芸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更怕是太子要让自己做妾,醒来后只装作一概不知。 恰逢杨家来提亲,柳芸未觉不妥,就要应下。 但等来的是宫中赐婚,她为太子妃。 这就有些太刺激了。 …… 柳氏芸娘,才貌平平,性情木讷,家世不显。 这是萧珩十六岁那年对柳芸的第一印象。 但自打那时起,他不知为何脑海中总会频频惊现这张脸。 第二年,中秋宫宴上,一条小蛇惊吓了一众闺秀,柳芸也在内。 看着她因为受惊而楚楚可怜的模样,萧珩当晚便在梦里与她共赴巫山。 起初他怀疑自己被下了什么降头,念了几月的佛经,但发现都是无用之功。 第三年,他没忍住亲了柳芸一下。 看着唇下对方极速颤动的眼睫,萧珩便知道她什么都知晓。 既如此,那她为何还要与那个差他十万八千里的杨三郎议亲? 萧珩很不高兴,连夜去父皇那里求了赐婚圣旨。 柳氏芸娘,你一定是孤的。 阅读指南 感情流小甜饼 女主并非真普,只是放在一堆闺秀里才貌家世不是顶配,属于耐看型小美,亲和力性格魅力高,在男主眼里最美 女主的先婚后爱,男主的阴暗窥视 玛丽苏 普通老实人闺秀vs究极挑剔天龙人太子 文案写于2026年1月6日 (查看全部) ──────────────────────────── 第1章 第 1 章 探春   三月初三,探春日。   晨雾褪去,浅金色的暖阳如轻纱般洒落在下方精巧芬芳的小院中。   几日前方才盛开的春杏蕊上,露珠在晨曦下愈来愈稀薄,将花瓣弄得湿漉漉的,随手拨一拨,抖落的水珠便会溅在手背。   沁凉沁凉的。   比如洒扫的小丫头,她笑嘻嘻地甩下手背上沁凉的水珠,嗅了嗅沾染着露水的杏花,眉眼带笑。   敞开的屋门处,几个绿裙婢女端着盥洗用具出来,结束了对主家娘子的晨间侍候。   浅金色的日光透过支摘窗落在白瓷净瓶中粉白柔嫩的花瓣上,给本就柔美的春杏镀上了一层光晕,春光融融。   视线轻转,在女儿家精巧的梳妆台上,一面磨得清晰透亮的铜镜正嵌在黄梨花木的妆台上,映照出少女晨起未施粉黛的脸。   瓜子脸,柳叶眉,杏眼圆圆。   挺翘圆润的鼻头下,是一张粉润的唇,唇珠小巧,下唇稍显肉感。   平心而论,这容貌只能算作秀丽,在姝丽如云的燕京算不上出挑。   只一身肌肤雪白生光,在日光下或许惹眼几分。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今日探春,锦禾,给我梳个轻便清爽的发髻!”   同面容一般,少女嗓音甜软,因为满心雀跃,所以透着三分清脆,让人闻之心喜。   少女身后,一个青衣婢女笑着应道:“奴婢晓得了,今日就给娘子梳个双髻,再簪上娘子新得的杏花簪如何?”   “嗯嗯嗯!”   再没有比这样更让人满意的了,柳芸欢喜地直点头,一头缎子似的乌发随着那颗小脑袋抖动,衬得她肌肤洁似雪,莹如玉。   锦禾手巧,自小便习得一手好梳妆手艺,无论是什么发髻,只需看上几眼便能学会,是个极心灵手巧的。   不多时,俏皮利落的双髻便绾好了,锦禾将一支样式别致杏花簪插戴上去。   温润细腻的白玉为簪身,簪头是一朵由芙蓉石雕刻成的春杏。   玉石粉嫩温润,在日光下剔透梦幻,是没有女儿家能拒绝的美丽。   这是柳芸新打好的簪子,昨日日暮才被宝福斋送来,晚上柳芸都是抱着簪子睡的。   眸子亮晶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欢喜地摸了摸那只莹润剔透的杏花簪,柳芸捧着脸左看右看,笑容便没下去过。   等欣赏够了,柳芸坐直了身子,对身后给她梳发的锦禾道:“今日要在外头玩,日头足,汗是少不了的,就别敷粉了,姐姐就给我描眉涂唇脂就好。”   不似外头要端庄正经些,私下里,柳芸对身边人会亲昵许多。   比如会唤自小服侍自己的锦禾和玉禾姐姐。   去岁玉禾到了年纪,也有了钟意的情郎,柳芸便为她添妆,送她嫁了。   锦禾没有什么钟意的郎君,也不愿离去,便继续留下来服侍了。   同玉禾的文静内敛不同,锦禾喜俏活络,爱笑,话也多些。   比如此刻,她听闻柳芸的要求,笑盈盈道:“娘子放心,婢子都知晓,况且娘子肤白,不敷粉也没什么。”   是了,若非要挑一样,那柳芸浑身上下唯一比大多数人强的一点就是雪白耀目的肌肤。   此刻,那白皙似雪魄的面颊上,因为酣睡一夜后起来,染着两团烟霞般的晕红。   似染了胭脂,倒省去了锦禾去涂涂抹抹了。   只按着往常给娘子描了个弯月眉,薄薄涂了一层朱红色的口脂,最后贴了个珍珠花钿,便大功告成了。   看着镜子里俏生生的少女,锦禾露出满意的笑来。   在锦禾心中,她家娘子是全燕京最好看的小娘子了。   因为要踏春玩耍,柳芸舍弃了齐胸襦裙,选了轻便窄袖半臂。   浅黄色的小袖罗衫,外罩一件如春草般嫩绿色的坦领半臂,下着藕粉色齐腰裙。   最后是一条杏粉色的丝质帔帛。   踏出芜春院,柳芸就见阿娘过来,将一堆东西塞给她让她带去。   “快都带上,渴了饿了便吃喝着,可别因为玩亏了身子,还有这些药,若是不小心被野外的虫子咬了便赶紧涂上。”   张玉华捂着女儿软乎乎的手嘱托着,满脸为人母的慈爱关怀。   里头有柳芸最爱吃的几样糕点,还有用冰块镇着的荔枝饮子。   说是荔枝饮子,但并非是真荔枝做成。   荔枝金贵,无论是岭南,还是川蜀,想要将其运到燕京,都颇为艰难。   于是乎,每年费时费力送来的荔枝都会被陛下分到王公贵戚,柳家这等从五品的小官是无福消受的。   也就是十五岁那年,柳芸有幸在长阳公主的生辰宴上尝过一颗,对此念念不忘。   荔枝饮子由乌梅、肉桂、生姜、丁香、冰糖熬制而成,虽不是真真切切的荔枝,但却能仿几分滋味出来,柳芸十分喜欢。   欢欢喜喜让身后婢女接过糕点饮子,还有些防止蚊虫叮咬的药物,柳芸嗓音软软甜甜道:“谢谢阿娘,我都知道了。”   她的阿娘是天底下最温柔可亲的阿娘,柳芸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跟阿娘做母女。   张玉华抚了抚女儿像小兔子一样的发髻,柔柔笑道:“好了,注意安全,去探春吧。”   柳芸嗯嗯应道,辞别了阿娘,踏出了家门。   柳宅位于西城偏南的永安坊,与热闹的西市隔了三座坊,虽然不是什么上佳的地段,但京城大,居不易。   为了在寸土寸金的燕京城有个像样的居所,爹爹掏出了八百贯购置了一处二进的宅子,做了十年县令的爹爹将大半的积蓄都花了出去。   因此,一家子前两年过得节俭,好在京官的待遇要更好些,柳家很快在这燕京站稳了脚跟,成了燕京无数大小官员中不甚起眼的一位。   就如同柳芸在燕京闺秀中的模样。   踏出宅门,柳芸踩着踏凳上了一驾小巧的马车,带着些家仆婢女往城外的渭水边去了。   为了撑门庭,爹爹在购置了宅院后,又咬牙添置了两驾马车。   一大一小,大的八十贯,小的六十贯。   爹娘出行用大的,柳芸和阿弟便用小的。   马车行驶间,车檐下那两盏写着柳字的灯笼便开始有规律地随着晃动。   永安坊虽距离皇城较远,爹爹每日早起点卯辛苦,但若是要出燕京城便近了许多。   只需要跨宣义、永达两坊,便能抵达通往城郊的玄武大街。   三月春衫薄,马车中有些闷热,柳芸不时掀开车帘透气。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条宽阔整洁的玄武大街。   能同时容得下十驾马车齐头并进,两侧栽绿柳,绿茵茵的柳丝正随着风摆动。   就在柳芸乘车要驶出坊道,柳家的马儿前蹄要踏上玄武大街的青石路面的前一瞬,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伴随着行军特有的、整齐浑厚的声响。   “是太子殿下的仪驾!”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从两侧坊道里出来的马车都蓦地停住了。   不仅如此,原本早早驶出坊道,走在前面的车驾也急匆匆地往旁边靠拢,将宽阔的道让出来。   柳芸的马车自然也停靠在了坊道口,静待这位东宫储君先行。   悄然掀开帘子,柳芸注意到燕京不少官宦家的娘子都在。   左右尚书家的,御史中丞家的,中书令家的,还有什么公府侯府的,多到一时间说也说不尽。   但最打眼的,还是金吾卫护卫在中央的一家金辂车。   那是储君规格最高的一驾车,应当只在受封太子,迎娶正妻,参加大朝会才用得上。   可今日……   思来想去,柳芸也未想到今日有什么能让太子金辂车出动的大事。   正静候时,忽然就看太子的金辂车也停了下来,不再前行。   这样一来,哪家的车驾也不敢抢在太子前头,都跟着定在了原地,不解地看向太子那边。   少倾,一个小内侍从金吾卫中跑出来,对着四面八方的车驾叉手行礼道:“殿下道,让诸位娘子先行。”   众人闻言,都露出惊异之色。   太子这位主哪是这么个谦和性子?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解归不解,各家马车又恢复常态,该走哪便走哪。   只柳芸在原地纠结了片刻。   她如今正好卡在坊道口,是进还是退?   然看金吾卫仍一动不动地等待着,柳芸干脆大胆了一把。   “走吧。”   给车夫说了声,柳芸放下帘子,倚着身边的锦禾,嘿嘿笑道:“没想到我也有走在太子殿下前面的一天~”   锦禾笑着回道:“娘子这回体验到了。”   玄武大街宽且长,行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那城门还是虚虚的一幕,就在柳芸刚想叹句好慢之类的,便闻后方一阵骚动。   似乎是一行人纵马而来,马蹄狂乱。   此时此刻,这无疑是稀奇的,柳芸想看看是谁如此勇猛,在太子面前狂放,便掀开了车帘。   也正是那一瞬,漆黑如墨的马首突然涌入眼帘,给妍丽的春日添上一道重重的墨汁。   而后是在日光下通体黑亮的马身。   当然,最惹眼的还是马背上的人。   紫金冠,红缨带,少年紫袍玉带,清贵如斯,俊美无俦。   大约是察觉到了柳芸目光的注视,尽管是在飞驰骏马上短短的一瞬,对方精准地看了过来。   凤眸含威,目光凌厉,还带着不将任何人置于眼底的傲慢,是一双透着掌控与进攻性的眼睛。   那一眼看得柳芸心脏骤停,忙不迭将头缩了回去。   吓死她了,早知道就不看这个热闹了。   虽然爹爹只是个五品小官,但柳芸也是在各色宴席上见过这位太子殿下的。   只不过这一次有些近了,她有些受不住。   她性子柔软和善,也喜欢同如此性子的人来往,最惧怕性子锋利尖锐之人。   太子萧珩便是其中最甚者。   骄矜傲慢,性情锐利,被天家权势浸润的少年储君,举手投足间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仪。   不容置喙,不容挑衅。   柳芸本能地惧怕这样的人。   这一眼,足足让她缓了许久,直到抵达渭水,见到蓁蓁才缓解。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开文啦 虽然没有多少存稿,但是到时间了,而且瓦达西确实存不住稿,直接猛开! 这本很意外,没想到能这么快写的,因为这本是我最新一批的脑洞,按着原本的计划,新脑洞没有预收,不知道要排队攒预收多久才能开,但是好运遇到了天使读者宣传,自来水给我攒到了可以开文的预收,于是我幸福地开这本了,感谢小天使哇 最后给文文来个介绍 非常玛丽苏的土甜文,顶级天龙人爱上普通的我 小白文笔,不喜点x 主恋爱,几乎没权谋 角色有缺点,非完美 尊重劳动成果,支持正版 第2章 第 2 章 太子   蓁蓁,姓陈名蔚,父亲是光禄寺丞,是她最亲近的手帕交。   自九岁便同蓁蓁在燕京相识,如今已有了八年交情,亲密无间。   想必蓁蓁也是在等她,一见她来了,立即笑意腼腆迎了上来。   “善善。”   善善是她的小字,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比如家人,还有蓁蓁这样的手帕交。   寻常有些交情的娘子,便唤她一声芸娘。   比如此刻,见到柳芸这个宽和性子的玩伴来了,都纷纷与她打招呼。   三省下面的,九卿部的,御史台的,什么赵家的,李家的,孙家的,贺家的……   娘子们打扮得花枝招展,一个个俏生生的,让人看了眼花缭乱。   但柳芸一一给她们还了礼,话语温和得体。   “张二娘子安。”   “秦五娘子今日的衣裙真好看。”   “孙三娘子气色红润,想来是昨夜睡得不错。”   “钟七娘子的钗子真精致。”   ……   耐心地将所有过来同她打招呼的娘子都一一回礼,笑容柔软亲和,让人如沐春风。   “走,我在那边搭了个秋千,我们一起玩。”   等只剩下两人后,陈蔚立即拉着柳芸道。   一听有秋千荡,柳芸立即就喜笑颜开的去了。   每年的探春日,那些模样生得好的树都被许多来得早,或者家里官阶高的娘子捷足先登了,柳芸很少能挑到适合绑秋千的树。   一次两次寻不到,柳芸干脆就放弃了。   今岁倒是幸运,蓁蓁寻到了好树,她也有秋千玩了。   虽然她的芜春院也有秋千,但总归和探春日的秋千坐起来不一样。   两人手牵手快步走着,少不了聊上几句。   “善善你知道吗?今日太子殿下也来了!”   原本就在半道遇见了,此刻一听这话,柳芸慌忙就问道:“什么?太子来了渭水?”   探春是年轻男女热衷之事没错,但对于生于天家的太子殿下来说,这大概很没有意趣。   没想到今岁却来了。   还这么大阵仗,不知道以为是代替陛下来祭天的。   “嗯,也不知道为何,就看一队轻骑策马过来了,太子打头,往山林里去了。”   “大约是跑马或者狩猎吧。”   蓁蓁是个心灵手巧的,为了让秋千好看些,她采了许多野花缠绕在秋千绳上,虽然简朴,但入眼皆是春色。   “管他呢。”   柳芸的注意力全被秋千吸引了,哪还在意旁的,随口敷衍两句就去闻秋千绳上一朵不知名的紫色小碎花了。   “香香的。”   陈蔚腼腆笑了笑,先坐上了秋千,又拉着柳芸也坐下,语调欢快道:“快坐下,我们一起荡秋千!”   同其它娘子不同,两人都是胆小的性子,不敢站在上面荡,不仅恐高,还担心一个没站稳摔下去。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荡着,因为距离过近,陈蔚注意到了她发间的杏花簪,小小地哇了一声道:“善善,这是你的新发簪吗,好漂亮!”   柳芸老早就等着蓁蓁注意到她的新发簪,一听蓁蓁问起,她立即弯起了眸子,将发间的杏花簪拿下来,让蓁蓁细细看。   “没错,就是我上次自己画的样式让宝福斋打的,是不是很好看?”   陈蔚接过杏花簪,自是赞不绝口,满眼都写满了喜欢。   柳芸一看,将胸一环,娇娇俏俏道:“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你求求我,我就借你戴一会。”   陈蔚先是一笑,而后十分配合道:“好善善,求你给我戴一会吧~”   两个人笑作一团,胜过渭水春光。   然离了枝的花朵在日头下会很快枯萎,柳芸和蓁蓁决定再去寻些新鲜的花回来。   并且还要比谁采的多,谁的更漂亮。   柳芸兴冲冲地跟蓁蓁分开,开始去寻觅好看的花。   不仅如此,见蓁蓁让她的婢女碧心一起搭把手,柳芸也寻了锦禾做帮手。   “快,好姐姐,你帮我去那边找,不能输了去!”   锦禾摇头失笑,赶忙去了。   她怎会让自家娘子失望呢。   念此,锦禾也麻利开动起来。   柳芸寻得认真,不知不觉间挪到了林子边上,正在她看到了一簇紫云英,想着想过去摘时,忽然一物从头顶上方落下。   重重摔在地上,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紫云英给砸在了下头。   不消去验看,那簇紫云英定是被砸得稀烂。   一切发生地猝不及防,柳芸立即呆住了,愣愣地看着面前被一箭射穿的大雁。   星星点点的血迹撒在春日柔嫩葱绿的草叶上,破坏了独属于春日的盎然生机。   很刺目。   不仅糟蹋了春意,更是让她目睹了一个生命的流逝。   死去的还是昭示着忠贞的雁。   此前柳芸只在喜宴上瞧过的雁。   有些可怜。   耳畔马蹄声渐近,柳芸如梦初醒,迷惘地抬头看过去。   然后脸色惊变。   打头的少年紫袍玉带,紫金冠在日光下耀目非常,正是她在半道上才遇见的太子萧珩。   身后是紧紧跟随着的一队金吾卫,声势浩大地策马而至。   柳芸立即紧张站起来,想要远远躲开,分毫不敢沾惹这尊煞神。   但对面四个蹄子的马比她快多了,眨眼间便奔至柳芸面前。   太子已至,按着规矩,柳芸应当拜见,不然被扣一顶失礼的帽子便不美了。   于是乎,柳芸强忍着害怕,起身行了个丝毫挑不出错的万福礼。   “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在柳芸自己看来,她规规矩矩的没出错,但在萧珩看来,眼前少女怯生生的,如同受惊的兔子。   就连声音也弱弱的,像是羽毛在耳廓来回轻扫。   萧珩轻喝,驭马停下,漆黑油亮的高头大马衬得一身粉绿的小娘子愈发娇小柔弱。   身侧金吾卫将士下马,将已经死透的大雁捡走,留下一簇被压坏的紫云英。   乱糟糟的一团,花瓣七零八落。   “在这里做什么?”   很奇怪的开场话,柳芸甚至在想两人是不是很熟。   虽然很奇怪太子的态度,也想不通他问这个做什么,但柳芸不敢耽误回话,老实巴交道:“采花,回去绑秋千。”   少女话语讷讷,双手绞在一起,木愣愣的,看起来丝毫没有鲜活的意趣。   但这位太子殿下却罕见的耐心十足,看着柳芸空空如也的双手,再度慢悠悠问道:“那花呢?”   柳芸神情懵然,下意识看了一眼被大雁落下来时压坏的紫云英,讷讷道:“被压坏了。”   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因为害怕,柳芸低着头扣手,没有注意到黑马上少年眸子一闪而过的笑。   “那孤赔给你好了!”   “接着。”   柳芸对前面一句还没反应过来,人正发懵着,就被后面一句引得抬了头。   哪怕还不解太子这话的意思,也不知道要接什么,柳芸还是循着人的本能抬头了。   抬头的瞬间,就看太子解下了腰间的什么东西,随手向她抛了过来。   温润的光泽在日光下闪动,转瞬间落入了柳芸手中。   柳芸低头瞧了一眼手心,一枚雕刻着龙纹的玉玦静静躺在那。   温润剔透,一看就是上上品。   更何况还雕着龙纹,更不是寻常人能拿得起的。   “此物太贵重,臣女受不起,还请殿下收……”   好歹也是官宦家的娘子,柳芸还不至于昏了头拿不该拿的东西,当即就要奉还。   然对方压根没给她机会,缰绳一扯,胯.下黑马立即调转马头,领着一众金吾卫走了。   马蹄声渐远,只剩下柳芸一个人面露惊愕地站在那,手心火烫。   因为太子萧珩的出现,众人的目光都明里暗里瞧了过来。   吟诗作赋的才子才女,曲水流觞的文人雅士,抚琴作画的淑女君子。   太子策马走后,他们便只能去看呆头鹅一样的柳芸。   尤其柳芸还是个人缘好的,等太子人马一走,好些闺秀都一窝蜂涌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听着。   “芸娘芸娘,殿下怎么同你说话了?”   “殿下给了你什么?”   “发生了什么,殿下为何要给芸娘东西?”   “这是什么好东西,我瞧瞧?”   还有些自恃身份的高门娘子,不屑于自降身价过来打听太子的事,但都停下了手中的事,不着痕迹地看向了柳芸这边。   在燕京,乃至整个大燕,这丝毫不奇怪。   太子萧珩,早逝中宫皇后唯一的儿子,也是陛下膝下唯一嫡子。   皇后血崩而死,陛下哀恸难忍,爱屋及乌,将刚出生的婴孩立为储君。   太子萧珩文武兼备,刚毅果敢,甚得帝心,宠爱尤甚。   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不说,更是生了一张令人叹为观止的好脸。   秾艳,张扬,是一种凌厉到带有攻击性的俊美,让人见之难忘。   说实话,第一次看见太子萧珩那张脸时,柳芸也被迷了好半天。   食色性也,这不能怪她。   不过太子那性子不大好,又是那么个难伺候的身份,柳芸对他没有任何想法,也不敢有想法。   面对一群小娘子的追问,柳芸实在编不出什么像样的谎话,便老实说了。   听闻太子为了赔偿柳家娘子被压坏的紫云英送出了随身佩戴的玉玦,众娘子都露出惊愕之色。   “太子也太大方了,野花罢了,何必用随身的玉玦来偿?”   “对啊,太奢侈了!”   “果然,太子殿下真让人捉摸不透。”   ……   “殿下是什么身份,随手给出一块玉就跟你们随手扔个铜板似的,算什么大事?”   “一个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可笑!”   众说纷纭间,忽然一道清亮的话语声插进来,傲慢的话语中满是对这群闺秀的鄙夷。   被奚落的众位小娘子虽心中不忿,但却也不能回击。   只因那娘子姓何,是太后母族魏国公府的嫡出娘子,因深得太后喜爱,册封荣安县主。   荣安县主何湘,燕京第一跋扈,但因为深得姑祖母何太后喜爱,在燕京少有人敢招惹。   所以在荣安县主话语落下,一时竟没有人敢反驳,气氛陷入尴尬。   柳芸自然也尴尬,尤其她怕被荣安县主盯上发难,恨不得钻到地缝里。   全燕京都知道,荣安县主爱慕太子,求了太后多次,但因太子无意,也被拒绝了多次。   此次虽然只是一块玉玦,但因为是太子的,柳芸担心荣安县主不喜。   但无论她怎么躲闪,作为刚才唯二的主人公,柳芸还是被荣安县主注意到了。   “哎,你是谁家的?”   如荣安县主这等皇亲国戚,自是不会记得柳家这等人家,识得柳芸。   发现终究是逃不过,柳芸硬着头皮上前见礼道:“家父工部郎中,柳家芸娘,见过县主。”   荣安县主瞥了一眼柳芸手中的白玉龙玦,心里难免发酸,故此语气也不大好。   “我当是什么,原来只是个小小的五品官,没意思。”   “不过柳芸娘,太子表兄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哪怕只是太子表兄随手扔的玉玦,你也是配不得的,知道吗?”   毫不客气的奚落一字一句落下来,仿佛有万钧之力,砸得柳芸面色时白时红,眼眶发热。   哪怕,她自己也觉得承受不住太子的白玉龙玦,要回去禀明爹爹让爹爹想法子送回去。   但,当着这么多娘子的面被如此奚落羞辱,柳芸还是会觉得难堪伤心的。   尽管他爹爹熬了大半辈子也只是个五品小官,尽管她柳芸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闺秀,才貌平平。   但她也有自尊心,想获得别人的尊重。   她并未觉得自己多不堪。   “是,县主教训的是,我回去便让爹爹将玉玦奉还太子殿下。”   哪怕柳芸心中已经十分委屈,难过得要掉下泪来,但仍然记得何湘是谁。   太后最疼爱的外孙女,魏国公府嫡女,陛下册封的荣安县主。   她柳家惹不起。   攥着蓁蓁凑过来安慰的手,柳芸勉强颜欢笑道。   荣安县主自然也看到了柳家芸娘的可怜窘态,倒是惹人怜惜。   但那又怎样?   见人尚且乖顺听话,荣安县主哼道:“还算懂事。”   说完,扭头就要走。   不过走前还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那枚白玉龙玦。   太子表兄的东西,她可都没有呢!   若不是知道太子表兄不喜别人擅自动他的东西,荣安一定将那枚玉玦拿过来。   太子表兄令她倾慕,但也令她惧怕。   ……   因为出了这一茬,柳芸心情便受到了影响,跟蓁蓁告别后早早回了家。   受了这一顿奚落羞辱,她很难笑出来,一路上都在忍着难过。   待到了家里,见了疼爱她的阿娘,柳芸再也没忍住,抽抽搭搭说了荣安县主奚落她的事。   张玉华一听,先是因为女儿被欺负了气恼,而后将女儿抱在怀里安慰,自责怨恨自己无能,无法对太后母族如何。   其实柳芸根本也不是想如何,只是想发泄发泄情绪,不然当时在渭水边就不会忍着了。   “没事的阿娘,我说出来就好多了,不要挂心,我过两日自己就好了。”   将面上泪珠擦干,柳芸扬起贯有的甜笑安慰阿娘道。   “哎……”   “怪爹娘不是什么天潢贵胄,平白让我们善善被人欺负。”   “都怪那太子,没事给什么玉玦,把我们家善善害成这样!”   “放心,等晚上你爹爹回来我便同他说送回去,快回去歇着吧,瞧都快哭成小花猫了!”   得了阿娘的抚慰,柳芸心里好受多了,嗯嗯点头会芜春院了。   入夜,柳世文下职回来,听了妻子一番话,面上也露出了惭愧之色。   “都怪我没本事,只是个从五品的郎中,平白让咱们女儿受了欺负。”   “放心,明日朝会我便将玉玦奉还太子。”   “不过……”   柳世文话语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龙纹玉玦上,沉吟了半晌,迟疑道:“你说太子是不是对咱们女儿……” 作者有话说: 明天也有 宝宝们喜欢的话多多留评 第3章 第 3 章 还玉   同为男子,柳世文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忍不住问了出口。   但妻子横了他一眼,反驳道:“少乱猜了,虽然在咱们眼里女儿千好万好,但外人懂什么,只觉得咱们家官小女儿不出挑,尤其是那太子,更不可能了,眼睛长在天灵盖上,满京城的闺秀,愣是一个还看不上,还说人家都是庸脂俗粉,怎么,是想上天娶王母?”   在自家屋子里头,也没有外人,张玉华自然是想怎么说嘴怎么说嘴。   柳世文先是诶诶了几声,而后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还拍了几下自己的大腿。   “我说你啊你,出去可不能说这些。”   张玉华瞪了丈夫一眼,道:“这还用你说,当我在燕京这八年白混的?”   夫妻两都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一个穷酸学子,一个县令家的娘子,因为学识过人,被县令瞧上做了女婿。   苦读后考中了进士,但因为没有跟脚,也早早成了婚,二十四岁那年中了二甲后便被外任做了县尉,然后升迁为县令。   熬了十年,十年如一日的上上政绩被上头注意到,而后被提拔到燕京。   初时也只是个七品光禄寺主簿,柳家和陈家相熟后,柳芸也就和蓁蓁结识了。   在光禄寺勤勤恳恳做了三年主簿后,再然后柳世文升任工部员外郎,又熬了三年,恰逢上头工部郎中告老还乡,举荐了勤恳老实的柳世文,便又升迁了。   夫妻两虽都是微末中一步步走上来的,但这十八载的浸淫,夫妻两最是清楚在这贵人多如狗的燕京如何生存。   夫妻两又絮叨了几句,皆是心情微沉地睡下了。   这一夜,柳芸因为白日的事睡得不大好。   她梦见太子又来了,又赔给了她一个龙纹玉玦,然后荣安县主在旁边看着了,黑着脸扑上来就要打她。   太子呢,依旧坐在那头黑漆漆的骏马上,如看热闹一般环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   可恶啊!   梦里的柳芸暗叫了一声,提着裙子边跑边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许是梦里喊得太卖力,柳芸在睡梦中将自己喊醒了,像条跳上岸的鱼,在床上扑腾了几下。   意识到自己只是做梦,柳芸抹了把额上的薄汗,长吁一口气道:“……还好是梦。”   ……   翌日。   天元殿,朝会散去。   朝臣三三两两踏出殿门,循着台阶而下,不时说着方才在殿上商讨的政事,有的神采奕奕,有的眉头紧锁。   几个紫袍老臣围拢在太子萧珩左右,正精神抖擞地说着什么。   身着绛纱紫袍,头戴远游冠的太子在一众发须皆白的老臣中尤为醒目。   清贵威严,俊美如斯。   按着常理,帝王之家,哪怕是亲立的继承人,帝王也会因为太子迟早会取代自己而防备几分。   以往储君会担心跟朝臣走得过近被认为结党营私,令帝王心生芥蒂。   但当今陛下与太子却是个例外。   若不是朝臣反对,陛下差点都要给太子殿下的龙袍做出来了。   在陛下眼中,太子哪哪都好,是天底下最完美的继承人。   摸清了陛下的心思后,朝中那些臣子从不避讳与太子的距离,反而拼命去讨太子殿下的欢心,希望日后太子继承大统他们能谋个好位置。   然太子不是那等见谁都笑的性子,也挑剔得很,极少与朝臣交往密切。   正在萧珩同尚书令和大理寺卿说着今日的政务时,余光瞥见了在一旁神情焦灼的柳世文。   燕京大大小小的官员无数,萧珩不是每个都能记得的。   但恰好,这个他记得。   见他频频小心往自己这边张望,萧珩看出了柳世文的意图。   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萧珩三言两语将两位重臣打发走。   “今日的政务便先如此安排吧,孤还有事,便先走一步了,秦中书、范中丞自便。”   说完,萧珩带着侍从苏林朝着偏僻的小路走去,临走前给了正探头探脑的柳世文一个隐晦的眼神。   柳世文寻寻觅觅了半晌,可算是找到了机会,虽然太子那一眼让他打了个激灵,但总归是好事,他忙不迭跟了上去。   渐行渐远,柳世文一边擦汗一边随着太子到了一处僻静的宫殿旁。   他是个老实人,为官十几载都低调本分,从不惹麻烦,也从不得罪人。   如今突然要寻到太子跟前,柳世文心中十分忐忑。   忽地,前方的脚步声停了,柳世文心下一个激灵,也僵住了双腿。   “微臣工部郎中柳世文拜见太子殿下。”   哪怕在燕京混了八年,柳世文对上这种级别的贵人还是会发怵。   毕竟是未来的帝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不言而喻。   柳世文拱手而拜,神情恭敬。   脚步声又响起,不过这回是愈来愈近,直到微垂的视线中多了一双墨色锦靴,还有一片绛纱袍的衣摆。   “柳卿寻孤,所为何事?”   仍是往常听到的那股子清傲威严的声调,但不知怎的,柳世文从中品出几分温和来。   且用的还是“卿”一字眼,这让柳世文有些惶恐不安。   这等字眼,只有陛下面对亲近重臣时才会称呼,他一个五品郎中,何德何能。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谨慎了大半辈子,可不能在这上面摔了跟头。   念此,柳世文忙躬身拜道:“殿下抬举,微臣不胜惶恐,今日贸然寻殿下是有要紧事。”   说完,柳世文抬头瞄了一眼太子身边的侍从苏林,欲言又止。   萧珩察觉到了,摆了摆手道:“无碍,柳卿有话不妨直说。”   苏林跟了他十几年,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既如此,柳世文也不遮遮掩掩了,从袖中将那枚白玉龙玦取出,趋步到太子跟前,双手将其奉上道:“微臣此来,是为了将殿下的玉玦送还。”   温润清透的白玉映入眼帘,萧珩眉心微蹙,不解的目光投向眼前身形清瘦的老吏,声音不自觉冷沉起来。   “孤送出去的便不会收回来,更何况只是个小玩意,不必奉还。”   似是不耐,太子说完转身欲走。   柳世文神色一紧,一时也忘了礼节,老胳膊老腿追上去,几个跨步间拦在了太子萧珩跟前。   “殿下!”   长揖间,柳世文将手中玉玦往上抬了抬,高过双目,面色带着浓烈的恳切之情。   “柳家小门小户,门楣低矮,哪怕是殿下随手丟出的花花草草,于柳家而言,于小女而言,都是烫手的山芋,还请殿下收回,让微臣全家上下安心!”   来之前,柳世文考虑了个彻底。   不管太子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柳家都承受不起。   若是无意,柳家也会被燕京各权贵世家注意,甚至会被如荣安县主那等身份的人针对。   若是有意……   柳世文觉得这个概率微乎其微,但万一真存在这种可能,以他从五品郎中的官职,女儿入了东宫也不会是什么好名分。   太子的妾就不是妾了?   柳世文才不想让他的宝贝女儿去承受这些。   他的女儿善善单纯柔弱,胆子又小,这辈子就该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哪里能往涡旋里踏呢?   这个玉玦,他定要退回去。   老吏字字铿锵,听得萧珩神情渐渐冷淡下来。   静静地看了柳世文几息,在他满心忐忑下,萧珩终于有了动作。   抬了抬下颚,身边苏林便知晓了意思,上前一步将柳世文手中的白玉龙玦取了回来。   萧珩捏住了玉玦,神情不辨喜怒,没有废话,转身扬长而去。   待太子背影消失,柳世文才直起身,长呼了一口气。   “小小年纪的,怎么这么吓人……”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这个文榜前应该会更慢点,下一章应该在周日 第4章 第 4 章 出气   东宫,太子书房。   萧珩听着影卫探查后的回禀,神情不辨喜怒,只手中批阅奏章的朱笔越发慢了下来。   直到萧珩听完,慢条斯理地将朱笔搁下,冷哼道:“所以,是荣安把人给欺负了?”   影卫低头,不敢如太子那般直白议论荣安县主的行径,只下意识低下头,恭声道:“殿下明断。”   太子还未及冠,燕居在家时只一身鹅黄丝袍,广袖长襟,比平日多了几分清稚少年气。   但此刻脸色却不是太好,眉目锋利,气度凛然,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长剑。   跟随太子多年,影卫自然知道主子现在不太高兴,遂也不去打扰,只静默等待着。   指节在案上敲击了几下,萧珩心中有了成算,挥手让影卫退下了。   “殿下,喝盏清茶润喉降火吧。”   一旁,苏林奉上一盏茶,淡笑着劝道。   萧珩睨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孤看起来火气很大吗?”   尽管是在身边侍奉多年的老人,但在这种事上,萧珩不喜被窥探。   哪怕苏林并未错判什么。   苏林立即敛目低眉,叉手告罪道:“是奴看错了,殿下依旧沉稳若山峦。”   如此,萧珩不再计较,只将那枚白玉龙玦翻出来,左看右看,摩挲了几下,嘴中喃喃自语。   “舅公家的人,确实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把玩了几下,萧珩随手将玉玦系回腰间,继续批阅奏章了。   懂事起,父皇便将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一十四岁,萧珩便在父皇的指引下开始接触政务,如今已有四载。   他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萧珩一直知晓。   ……   时间能冲散悲伤,自然也能消解些不愉快的事。   经过两日的排解,柳芸对于探春那日发生的龃龉也没那么难过了。   只是偶尔想起心口会有些堵。   荣安县主一惯跋扈骄纵,这么多年来排揎的可不止她一个,有的娘子面对的言语更难以忍受,甚至还有被动手教训的。   这样想,她还算好些的。   柳芸心宽,也不得不心宽。   本都将这屈辱咽下去七七八八了,谁知蓁蓁来寻她玩,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善善,你知道昨日宫中发生了什么大好事吗?”   春日温度渐盛,蓁蓁跑得急,额间沁出薄汗,柳芸拧了湿帕子给她擦,笑着言道:“宫中能有什么大好事,难不成给我们两家升官了?”   在柳芸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爹爹勤恳仁德,为官多年鞠躬尽瘁,若能升迁,自然是极好的。   然蓁蓁摇了摇头,自己抢过帕子随手擦了几下,露出神神秘秘的表情。   “非也,非也~”   柳芸让锦禾去备冰饮子,也生出了些好奇心,笑着追问道:“别卖关子了,快说!”   陈蔚掬起了笑,乐颠颠道:“是荣安县主,她被责骂了禁足了,还是太子干的哈哈哈~”   对陈蔚而言,柳芸是她最好的朋友,好友受辱,便是她受辱,她很难不记恨上荣安县主。   一听荣安县主被训斥,还是挨了太子训斥,她就乐得不行,懒觉也不睡了,急吼吼就往柳家跑了,想将这个令人开怀的消息分享给好友。   闻此,柳芸先是一怔,而后不自觉露出浅浅的笑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陈蔚绘声绘色地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遭。   因陈父是在光禄寺就职,负责供应宫中膳食,消息灵通些。   起因是一个小宫人身体不适,头晕目眩间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来宫中讨好姑祖母的荣安县主的衣裙上。   荣安县主何湘是什么人,燕京第一娇蛮跋扈,仗着自己是太后娘家侄孙女,当即就给了那小宫人一巴掌,破口大骂。   刻薄不必多言。   恰好太子经过,看到了荣安刻薄跋扈的一面,当即动怒将人斥责一通。   什么不贤不良,无德无状,不堪配天家县主之名。   还将人禁足三月。   太子深得陛下隆宠,时常代行国政,所言所行皆可视为陛下之意。   因而无人敢质疑反驳太子,哪怕是何太后。   于是乎,骄横无度的荣安县主颜面尽失,一时成了燕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对于燕京闺秀来说,被这样斥责便相当于被打上了一道无形的烙印,被皇家斥责无德无状的女子,没有几个人家敢娶。   更要命的是,斥责荣安县主的人是太子。   被爱慕之人如此训斥,才最是诛心。   这也代表,荣安县主是绝不可能嫁于东宫的。   对被荣安县主欺负过的闺秀来说,这可谓是大快人心。   柳芸不是什么圣人,没有宽厚到可以轻松原谅欺负羞辱自己的人。   听到荣安县主踢到了铁板,终得了教训,她最后一点郁结也散去了,心情舒畅不少。   一报还一报,荣安县主总算有人收拾了。   心绪舒朗下,柳芸也不宅在闺阁中了,立即拍板和蓁蓁出去逛街了。   ……   探春过去,接下来便是天下学子都关注的礼部试,春闱。   柳家倒不是很急,因为柳芸的阿弟今年不过十五,距离礼部试还早的很。   但科考是早晚的事,为了阿弟能更好的应对科举,爹爹对其也十分上心,每每得了考题,都要跟儿子好好说道。   哪怕他并不是什么当世大儒,好歹当年也是二甲出身,总有些用处的。   贡院那边,天一亮,门口便热闹了起来。   有早早等候的待考学子,还有陆续负责督考的考官。   分别为主考官礼部侍郎,副考官为吏部考公司员外郎,还有四位校书郎负责初步审核考卷。   最后是一位御史负责督查春闱的公正严明。   贡院大门开,考生陆续进入贡院,接受初步审查。   而这些,跟柳芸都没什么关系,因为她要跟着阿娘去国子监探望阿弟了。   跟柳芸的才学平平不同,阿弟小小年纪便展露了读书的天分,去岁便中了秀才,给了全家一个惊喜。   十四岁的秀才,在燕京也是难得。   爹娘说阿弟日后定会光耀柳家门楣,柳芸深信不疑,以自己有个会读书的聪明阿弟为荣。   大约是因着春闱的缘故,国子监原本的一旬一休发生了改动,阿弟已经半月没回家了。   春天气候多变,阿娘怕阿弟没有合适的衣裳着凉,做了两身新的给带去,另外还带了她亲手做的汤羹饭食过去。   左右柳芸在家无事,又是看望阿弟,她也就跟着去了。   路上,柳芸还买了自己和阿弟都爱吃的樱桃毕罗,欢欢喜喜跟着阿娘去了。   国子监坐落于务本坊,正对着宫城东侧门,是一处繁华地。   但柳家在西城偏南的永安坊,同务本坊有些距离,所以将近半个时辰才抵达阿弟所在的国子监。   国子监都是男学子,柳芸和阿娘不好踏入,便将马车停在国子监门口的柳树下,遣阿弟的小厮观棋去交涉。   观棋不是头次随主家来国子监探望小郎君了,他轻车熟路地同门房交谈,去寻小郎君出来。   等人之际,柳芸就同阿娘缩在马车里,对着那份樱桃毕罗吞咽口水。   好想吃。   但这是她带给阿弟的,不能吃。   但还是好想吃。   不行,她吃了阿弟吃什么。   就这样来回拉锯了好几个回合,柳芸终是克制住了自己那点口腹之欲。   也等到了阿弟出来。   远远的,母女两人看见一身白袍的小郎君出来,立即笑着下了马车。   “英儿。”   “阿弟!”   隔着老远,母女两人对着柳英招手,笑容满面,引得小小年纪便一板一眼的柳英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阿娘,阿姐。”   “你们怎么来了?”   少年身形清瘦,虽只有十四岁,身体才刚抽条,但也比柳芸高出半个头。   姐弟两人有六七分相似,皆是白皙秀气的长相,不同的是柳英身为男子,要更清隽英气些。   看着如今比自己还略高些的阿弟,柳芸有些耿耿于怀道:“自然是我们想你了,来看看你,顺带给你送些东西。”   从前像个小萝卜头跟在她屁股后面的阿弟竟然比她还高了,这让她忍不住感慨。   真可惜,她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拍他的脑门了。   柳英不知姐姐在想什么,只听着亲人关怀思念的话语,面色柔和起来,别扭道:“不是过几日便回去了,哪里需要巴巴跑来看我。”   “还带那么多东西,劳阿娘和阿姐费心了。”   看着仆从拿出的一堆东西,柳英叹息道。   柳芸笑眯眯地掏出樱桃毕罗,俏生生道:“再看看这个!”   熟悉的外壳包裹,熟悉的甜香味,柳英立即猜出了这是何物,眸光微亮道:“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柳芸重重点了点头,脆生生应声道:“没错,你阿姐我可是等了许久才买到的,路上还差点把它吃了,要不是想着你可怜,半个月都没吃上徐家的樱桃毕罗,哼……”   小小的少年忽地笑了,索性将樱桃毕罗往柳芸怀里一推,大方道:“阿姐那么想吃,那给阿姐吃吧,我不馋。”   柳芸一听,恼了,又将樱桃毕罗推回去,大声道:“我也不馋,给你的你就拿去,我回头再买不就成了!”   正在姐弟二人推搡间,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柳芸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下意识回头,看见了为首那一匹眼熟的漆黑骏马,还有马上锐意难当的少年郎。   太子萧珩。   今日他身边只跟了三人,一内侍,两个扈从侍卫,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依旧是很张扬的打扮,赤金滚边红袍,红缨莲花赤金冠,玉带束腰,锦靴踏镫,一出现便夺走了众人的注意力。   太子萧珩,一如他的身份,惹人注目。   就在柳芸心中默默期待这尊神赶紧走远,不要注意到他们一家三口时,老天爷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诉求。   马蹄声越来越近,柳芸甚至嗅到了被马蹄踏出来的烟尘。   “吁……”   身后,少年驭马停蹄的清喝声响起,柳芸心跟着怦怦跳。   同一直在国子监埋头苦读的阿弟不同,母女两人或多或少都见过太子的面,母女对视一眼,皆是面色一紧,忙不迭低头拜道:“臣妇、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说着,柳芸还悄悄拉了拉阿弟的袖子。   这些小动作都没逃过萧珩的眼。   “学生柳英见过殿下。”   天下学子皆是天子门生,他柳英就读于官学国子监,而太子是未来的君王,自称一句学生也算恰当。   “嗯,都免礼吧。”   自马上翻身而下,萧珩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   走动间,玉带下环佩叮咚,柳芸低眉敛目,打眼就看见了太子腰间系着的白玉龙玦。   再度看见这枚害了她的东西,柳芸脸色一变,心中也跟着咯噔一下。   萧珩目光若有若无划过一家三口,尤其在中间那个肤白如玉的小娘子身上停留了一刹。   少女忽然发白的脸色自然也被他看在眼里,萧珩垂下眸子,用宽大的衣袖将那枚玉玦遮住,神情不自然。   “正巧,父皇今日让孤来国子监,瞧瞧我大燕学子风貌,正需个引路的,孤看柳小郎君便正合适,走吧。”   也不询问阿弟是否真的方便,又是否愿意给他引路。   谁让他太子的身份摆在那,谁又敢反驳呢?   如母女两人想的那般,柳英虽有些诧异,但恭声应了下来。   “学生从命。”   应完话,柳英朝着母女两人拱手道:“阿娘,阿姐,我先回去了。”   柳芸缩在阿娘身后不吭声,张玉华笑着道:“去吧,好好为殿下引路。”   观棋拿着衣裳食盒跟上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母女两人的视线中。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在周二 第5章 第 5 章 绯云   国子监竹林小径上,柳英安静地引着路,目不斜视,一派老成正经。   只怀中紧紧抱着一盒子樱桃毕罗,透出几分少年的心性。   樱桃的甜香不时散发出来,引得萧珩偶尔分神看过来。   “是丰乐坊徐家的樱桃毕罗?”   萧珩出声问道,似是对这一份樱桃毕罗很有兴趣。   听到太子也知道这家樱桃毕罗,柳英心中讶异,恭声答道:“殿下慧眼,是丰乐坊徐家的。”   说完,柳英继续保持沉默,不发一言。   姐弟两真是如出一辙的安静,萧珩觉得好气又好笑。   旁人见了他的面,都恨不得舌灿莲花将全天下的漂亮话都说与他听,期盼能得他一星半点的好脸色。   这对姐弟倒好,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一个哑巴,一个鹌鹑。   越想越来气,萧珩忽地心中冷笑,嘴巴却不由自主开启了新的话题。   “又是一年春闱,说起来柳小郎君去岁便中了秀才,柳郎中倒是教子有方。”   闻此,柳英不骄不躁,面色如常道:“殿下谬赞,学生侥幸罢了。”   瞧着柳英小小年纪谦逊踏实的姿态,萧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此子资质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此甚好。   “科考之事哪有侥幸,柳小郎君如此天姿,留在太学岂不是屈才,不若去国子学?”   国子监不单单只有国子学,具体分为四个等级的学部。   分别为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律书算学。   前三者所学皆是儒家九经,区别是配备的讲学博士不同。   律书算学便主学律法、文字、算数。   而每一个学部都有不同的要求。   首先是要求最高的国子学,入学资格苛刻,只收当朝文武三品及以上官员的子孙。   而太学要求便低些,要求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子孙。   四门学收选七品及以上官员子孙,也收选庶人中优秀的学子。   最后的律书算学,八品及以下官员子孙和庶人学子皆可。   柳家是从五品郎中,柳英自然也只能就读于太学。   听到太子此话,柳英抬起那张与姐姐六七分相似的脸,不卑不亢道:“多谢殿下赞誉,学生待在太学也很好。”   柳英虽年纪小,但隐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心头只觉得古怪,谨慎答道。   各个学部之间的鸿沟的跨越要靠长辈的官阶来填补,如若不能,专权贵人的破格提拔也可。   太子贵为东宫,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可太子为何要这么做?   而他为何又要担太子的情?   实在奇怪。   柳英倒也没有说什么违心话,他待在太学不觉有什么不好,因为年少中秀才的缘故,先生们惜才会教导他些道理学问,他已然知足。   碰了个软绵绵的钉子,萧珩皮肉发紧,扯了扯唇角。   “行了,就到这了,孤认得路,柳小郎君回去吃你的樱桃毕罗吧。”   带着明显的情绪,萧珩说完就拂袖走了,留下抱着樱桃毕罗发愣的柳英。   看着太子消失在竹林尽头的背影,柳英露出迷惑之色。   “难不成是我说错话了?”   “希望别给家里添麻烦就好。”   柳英喃喃自语,抱着樱桃毕罗也离开了。   ……   目送阿弟离开,柳芸和阿娘也上了马车回家。   马上上没少对着阿娘吐苦水,神色郁闷。   “都怪太子,我本想跟阿弟多说几句的,真讨厌!”   原本就因前些日子被太子那枚玉玦害了一回,柳芸心中芥蒂未消,如今又坏了他们一家人叙旧,柳芸难免心中有怨。   “管住些嘴,自家私下说说就行了,可别在外头失言。”   张玉华拍了拍女儿的肩,嗔怪般地柔声劝道。   柳芸顺势钻进阿娘怀里,眉眼娇俏,嗓音绵软撒娇道:“知道了,女儿可没那么笨,只在阿娘跟前说。”   爹爹为官恭敬,要是听到她埋怨太子,少不得说教她几句,不像阿娘温柔可亲。   结束了这一话题,母女两又亲亲热热说起了自家事,马车内一派其乐融融。   经过崇业坊,在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柳芸忽地想起了一桩大事,她掀起车帘往外看,确定还没过玉墨斋,便央求阿娘道:“女儿忽然想去玉墨斋买几本书,阿娘且等等我。”   张玉华欣然应允,还笑道:“不然我跟善善一起去?”   柳芸神情慌了一瞬,头摇得如拨浪鼓,张玉华心如明镜,也不揭穿,淡笑道:“去吧。”   到了玉墨斋,马车停下,柳芸迫不及待跳下去,裙裾飞扬,如蝶翼翻飞。   快至晌午,书斋内客人稀少,柳芸带着锦禾到时玉禾正在前台盘账。   一听到人来的动静,她立即抬头看过来。   “原是娘子来了,快请进~”   柳芸原有两个丫头,一个是锦禾,另一个便是去岁嫁出去的玉禾了。   玉禾同她那夫君是从小便定下来的姻缘,两人感情不错,年纪一到,柳芸便陪了一份厚厚的家资将人风风光光嫁出去了。   玉禾夫君周彦是做书斋生意的,玉禾嫁过去也便成了书斋的掌事娘子,周彦也是个温和敦厚的郎君,两人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她此番前来,是为着她的要紧事。   给柳芸问过安后,周彦识趣地将空间留给了几人,自己去后院晒书了。   虽然玉禾两口子都知晓她的小秘密,但有外男在场柳芸总是不好意思的。   待周彦离开,柳芸展颜笑道:“快与我瞧瞧,我那话本子装订得如何?”   整个燕京城,除了锦禾和玉禾,怕是再无人知晓,她一个看起来老实规矩的官宦千金是个话本子先生。   而且是燕京鼎鼎有名的那种!   及笄那年,她不知被神仙点了什么关窍,对写话本子涌现了极大的热情,花了三个月时间,一气呵成写出了人生第一个话本子《花月令》。   起初未曾想着将其刊印成册,放在市面上出售,只留着自己品味。   还是后面玉禾说可以通过她未婚夫周彦的路子,悄悄将话本子刊印出来。   一开始柳芸是不愿意的,不仅是因为顾忌自己官宦千金的身份,怕被发现掀起波澜。   更羞耻自己心里的小故事展露在天光下让别人品评。   但后来,她越来越不满足自己独自品味话本子了,也想让更多的人看到。   于是乎,及笄那年的秋日,柳芸的第一个话本子刊印成册,初步流通在燕京市面上。   起初还没什么水花,然不过半月,一场赏菊宴上,娘子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花月令》自此声名鹊起。   紧接着,第二本同样反响火热,受到燕京无数女子追捧,不仅让绯云这个名字在娘子间愈发声名大噪,还为柳芸带来了许多财帛。   如今,第三本的下卷也装订好了,只待她查阅后开售。   精致的书册入手,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立即就让柳芸心中踏实无比。   和柳芸预想的一样,封皮精致,花笺纸,桂花墨,和以往一样精巧别致。   封面桃花梦三个纤细秀丽的大字映入眼帘,端的是清丽风流,引人入胜。   “好,玉禾还是和以前一样周到,若没有意外,三日后便出售,和之前一样,先售出五十份,其余的慢慢来。”   “分红照旧,六四分。”   虽然是她是执笔人,但故事刊印成册,选用的纸墨和工艺都要成本,售卖经营更是费心血。   起初,柳芸想和玉禾夫妻五五分,但小两口坚决不受,言他们出的只是小力,将分成推到了□□。   玉禾点头应是,临走前给柳芸取了两份。   一份留给自己观摩,一份给或许抢不到话本子的蓁蓁预备着。   走前,玉禾还笑盈盈地催促道:“娘子也歇了两个月了,也该是时候盘算盘算下一本要写什么了吧?”   面对玉禾的玩笑催促,柳芸佯装恼怒地捏了捏玉禾腰间软肉,嗔道:“当我是驴子呢,哪有这么快的!”   “等灵感来了再说吧。”   写故事总归讲究个灵感,没来柳芸也没法子。   嬉笑着离开玉墨斋,柳芸又随手拿了几本杂书做掩饰,跟阿娘回了家。   入夜,趁着夜深人静无人打扰,柳芸动作轻柔地翻开书页,入眼便是娟秀的绯云二字。   杏花盛开时繁密如云,色泽绯红,恰似绯色云霞。   柳芸喜爱春杏,便选了绯云做名。   可能是因为她便是作者的缘故,柳芸读得很快,仅一个时辰便通读完毕,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至于灵感,强迫不来,她只能静待时机。   然一连月余过去,柳芸仍然没有等来自己的灵感。   不过眼下冒出了其它热闹事,柳芸也就不急了。   比如两日后的浴佛节,再比如她的生辰快到了。   虽然柳芸是个很喜欢宅家的小娘子,但也是需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   只希望别再遇上次探春时那样的糟心事了。   四月初八,浴佛日。   这一日,燕京大大小小的寺庙都异常热闹,尤其以燕京香火最旺的慈恩寺最甚。   当然,柳芸也是来这里凑热闹。   前一日,她便与蓁蓁约好了在慈恩寺那棵姻缘树下会面。   踏进慈恩寺,大雄宝殿前人声鼎沸,是正在举行浴佛仪式的僧侣们,用五色香汤为释迦牟尼像浴身,面色虔诚。   路上吃了小沙弥奉上来的糕糜和结缘豆,柳芸在姻缘树旁乌泱泱的人群中看见了蓁蓁。   “善善,这里!”   为了让她看见,对方卖力甩着鹅黄色的丝帕,立即就把柳芸逗笑了。   “来了来了~”   两人汇合,便开始商议着去哪里凑热闹。   “放生池去不去?陛下和太子殿下都在那,好多人去看呢!”   陈蔚笑吟吟道,但立即就被柳芸否认了。   “不去,那有什么看头,再惹一身晦气就不好了。”   出了上回的糟心事,柳芸很难不生出心理阴影,对太子更是没什么好的观感,如今一提到太子,便下意识回避。   不然以她这样好说话的随和性子,自然是蓁蓁说去那里玩就去那里玩的。   陈蔚那日也亲眼瞧见了前因后果,自然也会体谅好友的心情,一听她这样说,立即又提议道:“那咱们去东草场看马球去?”   慈恩寺有东西草场,西边供商贩贸易,艺人杂耍,东边则供马球蹴鞠,十分便宜。   “好,出发!”   对柳芸来说,除了去凑太子那边的热闹,其它什么都是好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宝宝们多多支持鸭 第6章 第 6 章 理想型   慈恩寺内,放生池旁,因为有天子和储君在,早乌泱泱围了一群人。   除了僧人和臣子外,还有一群衣着鲜妍的女郎,或矜持或含蓄地看看着这对尊贵的父子,眼中不外乎都压抑着某些相同的心思。   对储妃之位的向往。   粗粗扫过,几乎燕京大半的官宦千金都在此处,翘首以盼,以盼得到一星半点的青睐。   尤其是家世不显的一些女郎,更是抱着一点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美梦。   放生池边,在一群秃头僧人和老气横秋的臣子衬托下,那群鲜妍靓丽的女郎便十分惹眼了。   宁德帝将一条红锦鲤投入水中,笑吟吟地同身边扣着鱼腮,脸色烦躁的儿子道:“吾儿今岁也十八了,可以议亲娶妻了,瞧瞧这些小娘子,都是为你来的,就没有一个中意的?”   没有什么天家君臣的规矩,就如同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父子,私下说着悄悄话。   闻言,太子又是目光隐晦地在那群女郎中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发现,于是神情依旧郁燥,木木然道:“暂时还没有。”   很奇怪,他探查过了,明明探子言今日她来了这慈恩寺浴佛节,怎么就瞧不见呢?   莫不是路上绊住了?   或是在寺里有什么耽误了?   想罢,萧珩给了苏林一个眼神,示意他去探探。   这一切的小动作都被宁德帝不经意地看进眼里,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笑来。   果然是孩子大了有心事了,都学会遮遮掩掩地藏了,哪像以前,什么都跟自己这个父皇说。   不过也不打紧,万物有迹可循,那小子的心思藏也藏不住。   宁德帝的目光也随之在那群小娘子堆扫了一圈,露出了然。   果然,没有那小丫头。   眉眼宁德帝不大记得,但似乎是个雪白又安静的小丫头。   不多时,去打探消息的苏林回来了,萧珩借口净手问到了他想要的。   “人去哪了?”   表面上听起来四平八稳的,但熟悉主子的苏林精准捕获到了太子情绪中的那丝躁意。   “回殿下,人去了东草场,在看马球。”   哗啦。   帕子被人带着气般丟回铜盆里,溅起些许水花,破碎的水面映照着少年人明显不快的脸。   “都是些儿郎聚在一窝击球,尘土飞扬,汗流浃背的,有什么好看的!”   苏林赔笑,不敢说话,怕让本就不快的殿下更不虞。   毕竟这事不能细细剖析,当大半娘子都扎堆在放生池时,还能去看马球的娘子大概率只有两种可能。   一则,那娘子也喜爱打马球,或者喜爱看马球。   很显然,经探查,柳家娘子并不会打马球这种激烈的运动,也很少去看马球赛。   二则,那马球赛中有她想看的儿郎。   这就很要命了。   苏林心中才叹了一声,就见他家殿下气势汹汹去寻了陛下。   “父皇,若得空,不若去东边看看击鞠,听闻十分热闹。”   宁德帝淡笑,心里猜出了些什么,也不戳破,只顺着他道:“可。”   于是乎,这对天家父子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草场去了。   ……   还没到马球场,柳芸一路上便听了蓁蓁一耳朵的夸赞。   夸绯云的,自然也是夸她。   “好姐妹,幸好你给我买了一本,不然我根本抢不过那群狼一样的姐姐妹妹。”   “不愧是绯云的书,写得真好看,就说那男主角……”   陈蔚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柳芸句句有回应,面带红晕地回应着她,心中欢喜的不行。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蓁蓁夸她了,但每次还是很受用。   “我熬一晚上就看完了,根本不够看,也不知道绯云下一册什么时候才能出来,还想再看个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本!”   纵然再喜欢听蓁蓁夸她,柳芸也臊起来了,只找话道:“那蓁蓁觉得有没有不好的地方?”   她也得时时提升才是。   陈蔚思索了半晌,摇了摇头道:“倒是没什么,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察觉到这个话音,柳芸立即追问,目光炯炯。   陈蔚嗐了一声,凑过脑袋来,神情略有些羞怯道:“倒不是我觉得有什么,是我那阿嫂,总说绯云不给主角写点夫妻间的亲热戏,可馋坏她了!”   没有注意到好友有些呆滞的神情,陈蔚继续道:“她就爱看点荤的,每次瞧绯云的书总是唉声叹气的说这些嘿嘿~”   转过头,陈蔚总算注意到了好友的异常,碰了碰柳芸的肩头,关切道:“善善你怎么了?怎么呆成这样?”   柳芸这才如梦初醒,笑容窘迫,踌躇道:“夫妻间的亲热戏真就这么重要吗?”   陈蔚笑吟吟道:“不太确定,反正我阿嫂那些已经嫁出去的娘子少不得嘟囔几句,我嘛……”   柳芸又竖起了耳朵,聚精会神地听着。   就看陈蔚面庞染上薄红,羞羞答答道:“要是有那更好了,在私闺中悄悄看些荤的也不触犯国律吧。”   “善善难道不喜欢吗?”   陈蔚冲着柳芸挑了挑眉,促狭打趣问道。   柳芸一颗心本就浮浮沉沉,当即就被问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让人可怎么说啊!   好在陈蔚知道好友素来面皮薄,一见柳芸闹了大红脸,立即罢手了。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往马球场赶去。   但经过了这一场对话,柳芸心头滋生了考量。   夫妻间的亲热,该怎么写?   她还没成婚,真的不会啊!   想着想着,马球场到了跟前,一群矫健儿郎正策马追逐茵茵草地上翻滚的彩球,马蹄声阵阵,如雷奔涌。   马球场一到,柳芸就看见好友的目光追着个儿郎走了。   一身宝蓝锦袍,身形高瘦,面容清朗,是个让人见之清爽的儿郎。   这也是为何蓁蓁会开口去马球场的缘故。   她家中要给她议亲了,对方是大理寺少卿家的二郎,蓁蓁听闻凌二郎也会来慈恩寺,便留心想来瞧瞧。   婚姻之事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但也没到盲婚哑嫁的地步。   但凡正经人家爱护子女的父母,都会尊重子女的心意,让双方相看一番。   若两相看中,婚事便成了,媒婆便能得谢钱。   若不成,便再觅良缘。   对陈家来说,与凌家结亲是个不错的选择,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一个。   在陈蔚看来也如此,只不过具体如何还是要亲眼瞧瞧。   似乎是怕被凌二郎瞧见,陈蔚缩在柳芸身后,小心打量着场上奔驰着的凌二郎。   不过,凌二郎的球技很好,但此刻球场上最耀眼的另有其人。   一身艳艳红袍,锦带覆额,笑容粲然,端的恣意潇洒。   定远候府小侯爷,叶疏叶轻流。   父为一品侯爵,母为长公主,钟鸣鼎食,肆意风流。   锦绣堆里养出来的郎君,马球场上的悍将。   寻常只要叶小侯爷上场,胜负便不用去猜了。   今日依旧如此,且看叶小侯爷手持月杖,左右驱策,一次次将彩球或击中或拦截,赢得欢呼喝彩声一片。   柳芸亦为他侧目。   可能是因为自己内敛沉闷,柳芸反而向往快意风流,比如这位叶小侯爷。   她向往对方张扬肆意的性子,热情温暖的笑容,轻快爽朗的语调。   每每瞧见他,柳芸都会不自觉被吸引,目光下意识追随着。   柳芸不清楚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只觉得这样的人十分耀眼,让她忍不住想多看看。   此时此刻依旧如此,柳芸聚精会神地看着,就好像是位十分痴迷马球的娘子。   这一幕远远地就被萧珩瞧见了。   少女目光专注地望着球场上,眼一眨也不眨,似是十分喜爱。   “陛下、太子殿下到~”   随着内侍一声通报,无论是球场上的健将还是球场外的看客,都纷纷伏拜而下。   “见过陛下、太子殿下。”   柳芸蓦地回神,紧跟着众人一道拜下。   马球场北侧有一排留人观赏击球的棚屋,其中的主棚本是被长乐侯家占着,自打陛下携太子到来后,长乐侯立即将位置让了出来,毕恭毕敬。   柳芸站在外围,离棚屋远,又被攒动的人头挡着,她只隐约瞧见陛下和太子进了主棚,说了什么也不大能听得清楚。   只知不过片刻,太子一身玄金骑装下场,胯.下是那匹漆黑的骏马。   手持月杖,窄袖薄衫,很显然是要下场击球。   阵容很快排列完毕,分玄赤两队,一队六人,分别以太子和叶小侯爷为首。   因为陛下和太子的到来,东草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有官宦,也有想来一睹皇家风采的百姓,以至于为了维持秩序,忙坏了金吾卫。   随着太子下场,气氛飙升到了最高点,整个球场被围得密不透风,皆窃窃私语哪队会赢。   众所周知,叶小侯爷的球技精湛难有人匹敌,是击鞠长上的常胜将军。   而太子殿下……   虽甚少在人前击球,但整个燕京都听说过太子十五岁那年只带四人便击败了来挑衅大燕的回鹘马球队的耀目事迹。   虽然这事已经过去了三年,燕京人也极少听闻太子在球场大杀四方,但谁也不敢料定太子殿下不敌叶小侯爷。   于是乎,满场看客都等着看这场精彩的马球。   柳芸也是其中一员,不过她并不期待看什么马球。   在柳芸看来,马球是个既危险又埋汰的玩意,要是她在场上,不知要被那彩球砸出多少个包来,更别提还要吃满嘴的沙土灰尘。   她只是在看那个她觉得光彩夺目的叶小侯爷罢了。   胡思乱想间,马球赛早已开始,像是煮沸的水,使得全场沸腾起来。   柳芸目光追逐着那道靓丽的红,忽然来了些许灵感。   下一册书,她知道写什么故事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在周六 这个文文榜前可能会慢一点,上榜后多更点,而且据我判断,后面剧情是越来越精彩的 情感流程分别是试探、摊牌、定亲、婚后…… 现在男主还在试探中嘿嘿 有了名分后就开始释放天性了,非常生猛那种,善宝天天被吓死的那种 第7章 第 7 章 吃醋   思绪翻涌之际,柳芸也不看马球赛了,只身走来走去。   “哎,善善你去哪儿?”   柳芸魂不守舍的模样被陈蔚看在眼里,她将放在凌二郎身上的注意力收回来,冲着走出去好几步的柳芸小声喊道。   柳芸找了个借口道:“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去个净房。”   “我同锦禾便好,你且在这等着我。”   溜达几步,把脑中翻涌的灵感整理好便回来,柳芸这样想着。   然刚起了个头,她就在耳畔听到一阵奔腾的马蹄声。   柳芸心惊扭头,入眼便是一抹艳丽的红。   是叶小侯爷策马过来,为了截住那飞速飙射出场外的彩球。   彩球飞驰的角度刁钻,要是换做一般的球手,怕是截不住分毫。   但叶小侯爷不同,只见他自马上腾空跃起,于空中旋转一周,精准地将彩球打了回去。   月杖飞速划破空气,带出撕裂的风声,让柳芸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怔忪间,一物向着柳芸这边坠落。   柳芸自然而然地伸手接住了那物。   是一只小小的锦囊,还带着主人淡淡的暖意。   是因动作过大甩下来的,谁也没料到。   柳芸捧着那只锦囊,立即呆住了。   叶小侯爷也神情怔了怔,伸了下手,但似乎又想起自己眼下还得击鞠,便匆匆忙忙给柳芸留下一个眼神策马走了。   这一幕转瞬即逝,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球场上又陷入了激烈的马球争夺中。   更没有人留心到呆立在那的柳芸。   毕竟她从不是个足够显眼的女郎。   唯有太子,目光凉凉地掠过,一下一下安抚着胯.下躁动不安的黑马。   再抬眸,凤眸盛满了火热的战意。   顷刻间,满场观众就见局势大变。   太子四平八稳的球风一转,变得锋芒毕露,攻势凌厉锐气,使得一向在球场称霸的叶小侯爷都难以招架,赤队开始乱了阵脚。   不仅如此,叶轻流觉得太子很奇怪,好似在针对他。   这么老半天,他一球也未曾进,这太怪了。   叶小侯爷原本轻快的笑也淡了许多,神情肃了三分,开始全力应战。   然最终还是输给了深藏不露的太子。   铜锣声敲响,胜负已分,四下欢呼喝彩声不断。   此刻,恭维储君再不算是谄媚,无论是百姓还是朝臣,亦或者是同龄少年人,一派热火朝天。   漆黑油亮的骏马喷着粗气,四蹄欢快地踏在草地上,似乎也明白了自己为主人带来了胜利,正满心骄傲着。   但萧珩并未沉浸在一场小小马球赛的胜利喜悦中,只不着痕迹地调转马头,望向某一道纤秀的影子。   人还在那,只是她身边多了一道刺眼的艳色。   围场外,柳芸紧张地捧着那只锦囊,等来了叶小侯爷。   柳芸拿着别人的东西,尤其还是叶小侯爷的,自然是一步也不敢挪,只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候着。   赢了输了什么的柳芸也不去管,只一心等着把手中的烫手山芋还回去。   时下对女子名节不至于苛刻,但莫名接了外男的贴身物件还是不大合适的,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便糟糕了。   且看叶小侯爷输了,但面上并无颓败气馁,依旧神采飞扬,如一轮烈阳灿灿生辉。   他下了马,随意用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笑容粲然向她走来。   柳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草草看了一眼眼前的少年郎,忙不迭将那只不属于她的锦囊递过去,有些磕磕巴巴道:“叶、叶小侯爷,你、你的东西。”   柳芸很少同外男有过交涉,更别提是叶小侯爷这样的郎君。   才不过一句话,柳芸面皮便隐隐开始发烫了,一句短短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实在丢脸。   但对方好似并没有察觉,仍旧一副笑盈盈的姿态,语调轻快自然。   “适才动作大了些,多谢这位娘子给收着。”   少年手指修长,极有分寸地取走了柳芸手心的锦囊。   “不必不必,举手之劳罢了,不值当的。”   柳芸声音细若蚊蝇答道,摇头的瞬间带起脑后翠色发带轻扬,愈发衬得她肤白似雪,唇红齿白。   叶轻流看呆了一瞬,忽地扬起笑,问道:“娘子是哪家的,我以前竟从未见过?”   “小女姓柳,家父工部郎中。”   柳芸呆了呆,嘴上老实答了,心中想的确实其它。   他自然记不得她,她只是个从五品小官之女,才貌平平,放在燕京这个锦绣堆里自是不显的。   大约唯有魏国公家四娘子才会让他记得吧。   燕京谁不知,叶小侯爷倾慕魏国公家四娘子魏姝,时常追在魏四娘子车驾后面,没少献殷勤。只魏四娘子觉得他空有个好家世好脸蛋,实则纨绔一个,瞧不上罢了。   满燕京的官宦娘子们,但凡是有丁点上进心的,都对储妃之位抱有期待。   哪怕太子曾言辞犀利无情,也未曾打消过那等念头。   就如阿娘与她说的那样,太子挑剔归挑剔,但他日后总要娶妻立太子妃的,到时候自然还是得挑个最好的。   所以在燕京闺秀看来,只要自己够出挑,便仍有机会做太子妃。   如秦中书家大娘子,御史中丞家范九娘子,尚书左右仆射家几位娘子,都是太子妃之位的有力竞争者。   魏姝自然也是其中一员,而且是足够亮眼的一个。   魏家四娘子,出身公府,容貌甚美,善歌舞,燕京不知多少儿郎为其折腰,登门求娶。   眼看着年岁到了十八,仍未择婿,便知是在等谁了。   “原是柳娘子,有礼了。”   听闻柳芸自报家门,叶小侯爷立即拱手问好,姿态英姿勃发,让人怦然心动。   柳芸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郎,同这等俊美倜傥的小郎君说话自是心有起伏,于是立即羞窘地回了个万福礼。   “小侯爷万福。”   “既归还了物件,小女就不多留了,告辞。”   柳芸窘迫于面对这样的场景,也不敢直视叶小侯爷那双带着热烈笑意的粲然双目,余光瞥见一身红裙的魏四娘子从不远处走来,柳芸急急要走。   尽管魏四娘子并未应允叶小侯爷的心意,但撞见这两人总是不好,若再遇上一个荣安县主,怕是又要遭殃。   还是早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吧。   言罢,柳芸提裙离开,细白的颈子在日光下白腻生光,叶轻流又愣了愣。   极少碰到合眼缘的小娘子,他本还想再多说几句的,却不想这位柳娘子羞怯内敛。   “……跑得可真快。”   刚嘟囔了一句,余光一片锦绣,娇滴滴的声儿比人更快。   “呦,这不是叶小侯爷?还说自己马球打得好,邀我来看,谁知输成这样,真丢脸~”   迎面走来的女郎装扮艳丽贵气,杏黄色的衫子下是一条火红的石榴裙,宝蓝色帔帛拢在臂弯,裙衫上镶嵌的宝石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与刚才那位柳娘子清素的打扮天差地别。   看着魏姝精致美丽的面容,叶轻流笑嘻嘻道:“输给太子殿下有什么问题,丢什么人,小爷不觉得丢人,倒是魏四娘子不去拥着太子殿下,巴巴过来做什么?”   叶轻流此人,做什么都随性,喜爱什么都要试一试,人也是如此。   魏四娘子的脸他觉得好看,他便要试试能不能娶回家,尽管对方那骄纵傲慢的性子他也恭维不来,但只要他还没腻味,便能陪着说笑玩闹。   但消遣了一年多,叶轻流觉得那脸也没那么让他惊艳喜爱了,且谁也不喜欢总被人轻视嫌弃,便开始兴致缺缺。   如今再看,还没有刚才那位柳家娘子顺眼。   意兴阑珊地将目光从魏姝身上掠过,叶轻流懒洋洋道。   面对叶轻流的敷衍,魏姝莫名开始恼怒,先是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而后道:“我自然要去殿下那边的,只是顺路看到你在和人说话而已。”   “刚才、刚才那是谁家的娘子?你同她说了什么?”   柳芸的背影已经寻不到,魏姝只能开口去问,神情略有些不自然。   虽然是她瞧不上的郎君,但蓦地见到他同旁的娘子搭话,魏姝心里有些不大舒服。   面对魏姝的隐隐的质问,叶轻流蹙了蹙眉。   同谁说话,说了什么,这本就是私事,再加上他已经开始乏味,自然不想惯着她。   “这跟魏四娘子有什么关系,这是小爷的事,魏四娘子还是少打探为好。”   叶轻流似笑非笑,语气还是如往常那般笑吟吟的,但再没了曾经对她的纵容和忍让,这让魏姝十分不悦。   “你这是什么态度!”   不是爱慕她,想求娶她吗?   简直不像样子!   看着魏姝一脸怒容,叶轻流彻底没了耐心,轻笑着作了个揖,道:“失礼了。”   说完,施施然离去,不再管魏姝如何。   早已离开是非地的柳芸走到了球场另一边。   原因是她远远瞧见了蓁蓁不知怎么跟凌二郎搭上了话,看起来聊得正欢畅,她便先不打扰了。   马球赛再度开启,场上再度响起奔腾的马蹄声,柳芸却是不再理的。   只带着锦禾,柳芸走沿着马球场边缘漫步,继续构思着她下一册话本子的故事。   她要塑造一个类似于叶小侯爷的男主角。   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女主嘛……   先容她仔细想想,深入塑造一番。   脑筋正转得飞起时,耳畔听到一阵草叶摩擦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飞速滚过来了。   那声音是从地面传来的。   柳芸刚低下头,就看见彩球咕噜噜滚进了自己的裙子底下,消失无踪。   柳芸甚至感受到了彩球触碰到了她的鞋尖。   怎么回事,击鞠的彩球怎么跑到她裙子下面了?   她迷迷糊糊抬起了头,入眼便是一身玄金的太子策马奔来。   同探春那日如此相似。   过往的记忆刺激到了柳芸,她当即就想走,但因为急躁被脚下的马球绊住,猝不及防摔在了地上。   狼狈又可怜。   马蹄声至,柳芸想立即爬起来,但可惜那一下崴到了脚,一动便开始疼。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在周一 第8章 第 8 章 求见太子   高大的骏马将日光遮蔽,柳芸只觉得一片阴影落在头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双黑色锦靴率先落下,将脚下的柔嫩的草叶尽数碾压,一步步踏过来,停在少女粉色的裙摆边上。   “你受伤了?”   又是一片阴影近距离落下,正疼得吸气的柳芸恍惚瞧见太子蹲下身来,话语轻轻。   萧珩抿起了唇,微垂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懊悔。   还没等她胡乱嗯一声,就察觉到两条长臂压过来,一条揽肩,一条勾着她的腿弯,大有一副要将她抱起的架势。   想起这人是谁,柳芸脑中晴天霹雳,脚上那点疼忘了,礼仪规矩也没了,当即将快要拥上来的人大力一推。   “使不得使不得!”   青天白日的,马球场这么多人,要真被太子抱进怀里还得了?   她的名声不能坏了,更不能坏在太子手里。   太子是不是疯了!   同时,柳芸心惊肉跳地想着。   那一下已经使出了她浑身的力气,但推在太子身上竟只是让人身形晃了晃,再无其它。   但也许是太子自己恢复了几分理智,也悄然松开了她。   见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柳芸顾不得旁的,扶着锦禾费力站起,仓皇留下句话便步履蹒跚地逃走了。   “小女无碍,殿下留步便好。”   主仆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远了,徒留下神情晦暗的太子萧珩,还有地上被裙子掀了一下微微滚动的彩球。   “孤生得很可怖吗?”   攥了攥拳,他神情郁郁问了身后的苏林一句。   这一问几乎让苏林额间冒汗,不知如何作答。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去。   但作为太子的近侍,苏林根本逃不了,只好斟酌着话语道:“回殿下,大约柳娘子天性胆小,殿下又威仪天成,所以柳娘子消受不住吧。”   其实苏林知道,柳娘子胆子小是次要的,她这样排斥殿下,大约是真的对殿下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不然若换做有心的,立即就羞羞答答从了,然后等着殿下给个名分。   别说殿下不理解,苏林也想不明白。   竟有女郎不想跟殿下攀扯上关系的吗?   但这话他不敢跟殿下直说,只绞尽脑汁找了个像样的理由。   殿下大约也不觉得柳娘子会瞧不上自己,十分自然地就接受了他这个理由,神情豁然开朗。   “无碍,日后习惯就好。”   目送柳芸逃之夭夭的背影,萧珩话语淡淡。   苏林赔笑着,刚想附和几句,又听殿下道:“去找个小沙弥来,我有些事吩咐。”   苏林应是,心中猜测应当是为柳娘子的。   ……   慈恩寺禅房内,柳芸被锦禾扶着坐在榻上,耐心等着老大夫给他查看脚伤。   柳芸心中开始胡思乱想,她觉得太子可能克她。   不然为何每每遇到他都得遭罪?   上次挨了荣安县主骂,这次崴了脚,越想越奇怪。   日后还是多避着太子些吧。   “娘子无忧,崴伤较轻,涂些药油,修养个一两日也就好了。”   老大夫沉稳有力的声音让主仆两人心下大安,忙答谢道:“多谢大夫,这是诊金和药钱。”   大夫是寺内小沙弥请来的,但银钱总得自己出。   但老大夫摆摆手拒绝了,笑呵呵道:“娘子不知,早有人付了银钱,老朽万不会再收一份了。”   主仆两还想问什么,但见老大夫笑呵呵走了,没给她们机会。   “娘子,不会是……”   锦禾神情微妙,试探着开口,话未说完就被柳芸打断了。   “应当不会,那是什么人?”   他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   锦禾不再言语,似有赞同。   禅房内,锦禾给自家娘子擦完药油,又进来一个小沙弥。   “施主,有人托贫僧给施主送一物,伴几句话。”   “什么?”   今日一出接着一出的,柳芸始料未及。   小沙弥自怀中掏出一物,一本正经道:“那人道,今日是他的过错,理应赔罪,若娘子日后有什么难处,可持此物到天钦楼寻他。”   原本柳芸还觉迷迷糊糊,然一看清小沙弥手中是何物,瞳孔立即震颤起来。   那枚该死的白玉龙玦!   它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不要这个,日后也没什么难处,小师傅你、你将它还回去吧。”   很明显,这人是太子。   那股子阴影上来,柳芸牙都隐隐有些打颤,如面对洪水猛兽般将玉玦往外推。   但这显然让小沙弥很为难,坚持着将玉玦往柳芸手上送。   “施主还是收下吧,不然贫僧这里也不好交差。”   “权当可怜可怜贫僧吧。”   想起当时贵人冷峻肃穆的话语,小沙弥心中忐忑。   “务必让她收下,不然……”   贵人话未尽,但小沙弥感受到了其中的威势。   柳芸将小沙弥的害怕看在眼中,心中顿生怜悯。   这还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她总不能害了他。   于是乎,柳芸鼓起勇气留下了那枚玉玦。   “烦死了!”   早知不来这浴佛节了。   柳芸欲哭无泪,偷偷锤了几下那枚白玉龙玦泄愤。   而锦禾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她总觉着,太子有些不对劲,但又不敢往那方面猜。   毕竟那不是一般郎君,怎么看都不大可能。   ……   从浴佛节回来后,柳芸在家养了几天,脚伤好了个彻底。   这本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只是回去后被爹娘知晓了前因后果,就看爹娘两人静默了几息,面面相觑。   柳芸当时还追问了几句,但爹娘如出一辙地说没什么,用樱桃毕罗将她打发了。   柳芸心大,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再加上她生辰还有几日就到了,柳芸满心都在期待。   期待今年的生辰宴爹娘和阿弟会给她什么贺礼。   她很想要天巧斋的花神磨喝乐,还想要一匹玉纱裁成的新衣……   不比皇亲贵胄享受最优渥的一切,柳芸虽也不愁吃喝,但燕京最好的东西她极少能享用到。   当皇亲国戚和重臣家的娘子可以穿上陛下恩赏的浮光锦游玩踏春时,她只希望能得一身玉纱裁成的漂亮裙子便很开心了。   时间在柳芸的期待中一点点过去,燕京忽地落了雨,雨势还不小。   雨天本就恼人,处处透着潮湿霉气,只要出去必会湿了鞋子。   柳芸不喜雨天,一连好几日都窝在闺阁中,做些自己喜欢的小玩意。   不比燕京那些出挑娘子在琴棋书画、插花点茶调香这等高雅事上擅长,备受赞誉。   柳芸只会做些小玩意,一些可能会被外人觉得上不了台面的小玩意。   除了不能言说的话本子外,还有些其它的。   比如说做唇脂,做蔷薇水,做糕点,还有缝布偶娃娃。   这不是一个才德俱佳的闺秀应该擅长的东西,但柳芸就是喜欢。   每日闲暇时,待在闺阁里做这些小东西,柳芸都觉得无比幸福快乐。   旁人不理解便不理解,觉得她拿不出手便觉得,她本也不是什么名门贵女。   她只是个五品小官家普普通通的娘子罢了。   她过这样的日子开心就够了。   雨下了两日一夜,柳芸也在在闺阁中做布偶娃娃做了两日一夜,一共做了两个。   一个兔子,一个小猫。   她计划好了,等天一晴,她就去找蓁蓁,让她挑一个娃娃。   但等来的是爹爹被下大理寺狱的消息。   同去的小厮急头白脸地跑回来,虽急的语无伦次,好歹说了个大概。   原因是半年前由工部修建的万寿阁坍塌,陛下怒而问罪。   万寿阁,顾名思义,为延寿祈福,是陛下为太后所修建,向天下昭示了他一片拳拳孝心。   可却忽然坍塌了,经过一番查验,才发现万寿阁的建造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所以才导致受不住几日的雨水,最终腐烂坍塌。   工部将身为工部司郎中的爹爹推出来,说万寿阁的事故是爹爹的责任。   没错,工部司是负责营造建设的分部,而爹爹又是工部司的长官,按理来说这确实是爹爹这个工部司   郎中来负责的。   可,这差事实际上并不是爹爹一手主管的。   柳家在燕京没有什么跟脚,这个从五品郎中的官职还是半熬半运气得来的。   为陛下修建阁楼,是个能让人增光的肥差,不免遭人觊觎。   而爹爹的下属工部司员外郎,和工部侍郎同出陈氏,是为叔侄。   这样的肥差,陈侍郎一句话便跨过了爹爹这个郎中给了子侄。   所以从头到尾,自然是没轮到爹爹插手,都被陈侍郎那个子侄抢去了。   如今出了事倒知道这差事本属于爹爹了?   距离她生辰还有三日,柳家出了这样的祸事,柳芸哪还有什么心思期待生辰。   缝好的布偶娃娃也放下了,开始和阿娘一样拼命想法子,到处奔走。   阿弟读书吃紧,母女两人本想瞒着他,但阿弟还是从国子监知晓了这事,去求了国子监和司业,但都未得什么准话。   母女两这边也大差不差,有的是无能为力,有的是不愿为了柳家去得罪陈家。   毕竟陈家还有个做翰林大学士的老爷子。   雨停了一日一夜,但柳芸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哪怕阿娘一直宽慰她,但阿娘一直紧蹙着的眉头告诉她事情不止如此。   柳芸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然爹爹就真的麻烦了。   工部韦尚书和陈侍郎虽不是什么亲眷,然两人多年同僚,关系紧密,只要他不松口,工部上下都会口风一致。   而陛下那边不知真相,说不准真的会被陛下严惩。   乃至罢官。   多年心血付诸东流,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芸半宿未阖眼,草草睡了两个时辰,咬牙作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简单洗漱过后,柳芸为了遮掩亏损的气色,让锦禾给她上了些妆粉,换身得体的衣裙,郑重地将那枚白玉龙玦翻出来带在身上。   阿娘不在家,大概又去为爹爹奔走了,所以柳芸突然出门也没有引起任何询问。   “去天钦楼。”   车夫未曾多言,驾车向着东城最大的酒楼赶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周三更 话说善宝这个做阿贝贝的技能会有个好玩的剧情,比如男主求老婆给他也做个,宝们觉得男主像是什么塑,到时候可以安排一个动物阿贝贝 第9章 第 9 章 约见   因为心里揣着要紧事,柳芸总觉得马车行得太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一路紧赶慢赶,柳家的马车终于在天钦楼前停下。   柳芸不敢耽搁,扶着锦禾匆匆下了马车,肃着脸踏进天钦楼。   “你们东家在哪,我有要紧事。”   掌柜的刚一抬头就听到这么一句,他踌躇了几息又被柳芸急急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去叫你们东家啊!”   爹爹不知道在大理寺狱过的什么日子,柳芸可以说是心急如焚。   “这位可是柳娘子?”   正在掌柜的犹豫时,耳畔传来了一道急急询问的声音。   是个一身华服的胖乎乎中年人,笑得和蔼可亲,满脸的亲和。   柳芸不知这人是谁,只戒备地盯着对方。   中年人察觉到这一点,立即拍了拍脑袋,解释道:“柳娘子莫要误会,朱某就是这天钦楼的东家,听闻柳娘子寻朱某有要紧事,这不就来了吗?”   一听正是要寻的人,柳芸心防一松,也没去在意为何这位天钦楼的东家一见便知她是柳家娘子了。   “太好了,东家快快与我移步详谈。”   白玉龙玦事关太子,柳芸可不想引人注目。   待到了雅间,柳芸将那枚代表着太子身份的玉玦拿出欲交给朱富验看。   谁道人一瞧见那玉玦,立即就直挺挺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将玉玦接了过去。   柳芸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弄得愣住了,直到朱富出声问她,柳芸才回神。   “柳娘子是想见殿下的吧?”   柳芸即刻点头,追问道:“没错,殿下何时能来?”   朱富面上泛起些难色,答道:“这个朱某就不好说了,不过朱某会尽快为柳娘子传口信的,柳娘子若是无事可在春字房稍待。”   天钦楼三楼只四间房,分别命名为春夏秋冬,也称为四季房。   是早早被贵人内定的位置,一向不许外人用的。   柳芸只知道其中的秋字房主人为长阳公主,其余便一概不知了。   现在倒是又知晓了一个。   没时间管那些有的没的,柳芸当即跟着去了,只在朱富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动作麻利些。   大理寺狱哪是人待的地方。   房门嘎吱一声阖上,柳芸忧心忡忡地坐在榻上,小心翼翼打量着这间看似低调但处处奢华的房间。   虽是房间,但更像是一簇屋子,样样俱全,占地广阔。   屋内一应用具皆是金丝楠木打造,古董字画随处可见是各大家的真迹,砚是澄泥砚,笔是紫毫笔,墨是李氏珪墨,纸是澄心堂纸。   哪一样拿出去都会让天下学子百般珍稀爱重。   柳芸瞧着,心中也是喜爱的。   她常写话本子,若是能得好的笔墨纸砚定会下笔如有神。   阿弟要读书习字,定然也喜欢这个。   就是可惜这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她们柳家既不富也不贵,且一家子都不是奢靡的人,也不会去刻意追寻这些。   柳芸摸了几下过过瘾,心中感慨着些什么。   太子就是太子,什么都挑啊!   随后,小伙计送上来的各色茶点。   模样精巧漂亮,气味香甜,是宝月斋的糕点。   燕京唯一会供给皇宫的糕点铺子,一盒价值五金,莫说寻常百姓吃不起,如柳家这等也不敢随意吃。   也就是她及笄那年,爹娘大方地给她买了一盒子庆祝,留着她自己吃。   她分给了阿弟几块,姐弟两吃的肚子圆圆,当天晚饭都没吃。   但眼下,她只是坐在这间属于太子的春字房里,便有一堆宝月斋的糕点。   还有一壶茶,闻着甚是清香怡人。   可惜柳芸对茶道没什么研究,若是换做柳父在此,便要满口赞叹,而后细细品味了。   茶叶呈紫色,状如竹笋,一两便是十金,是为皇室贡茶,名气斐然。   只是柳芸眼下无心享用这些珍品,也不敢享用。   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   远处回廊,朱富交代掌柜道:“千万伺候好着春字房的娘子,不得怠慢疏忽。”   掌柜忙不迭点头道:“东家放心,一切按着往日殿下的用度来的,必不会怠慢。”   “好,柳娘子若有什么需要也尽力满足,我先去回禀殿下。”   在掌柜拱手送别后,朱富到了后院,飞快写好了纸条,将廊下笼子里的鸽子取出,将纸条绑上,放飞出去。   不多时,东宫上空掠来一只雪白的鸽子。   萧珩临窗而作,本就时不时望天舒展着双目,立即看见了那只白鸽。   向着窗外招手,白鸽灵敏地掠下,乖巧落在萧珩修长的指骨上,发出咕咕的声响。   但,得了纸条的萧珩不再将目光停在它身上,打开纸条扫了一眼便起身了。   “终于……”   嘴中呢喃着什么,萧珩神情豁然开朗。   踏出书房,苏林立即上前道:“殿下要去哪?”   “备车,天钦楼。”   苏林心知肚明,但面上半分不露,只恭声应道:“是。”   ……   天钦楼,春字号房。   大约是昨夜都没睡好的缘故,柳芸在这间舒适的屋子里等了片刻便开始犯困。   头脑开始浑浑噩噩,身上乏力得很。   “娘子这是困了?”   锦禾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自家娘子的困倦。   娘子只要一犯困,双眼皮更明显了不说,眼神也开始涣散变呆,想发现不了都难。   “嗯……好困。”   打了个哈欠,柳芸迷迷瞪瞪回道,身体已经开始找舒服的地方想倚靠了。   锦禾叹气道:“应当是娘子昨夜睡得太少了,如今撑不住了。”   “不然这样吧,娘子倚着榻小憩一会,婢子出去给娘子守着,若瞧见太子来了婢子立即敲门提醒娘子。”   柳芸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也实在困倦,便点头应了。   “那姐姐可要看好些。”   来求人办事,可不能一个照面睡那了。   锦禾出门后,柳芸也不敢去床上,就挨着榻睡了。   闭上眼睛可真舒服啊!   昏昏沉沉陷入梦乡前,柳芸心里嘀咕着。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花几上的牡丹,还有一旁酣睡着的少女。   春睡的少女面颊粉红,胜过世间一切风景。   一切静悄悄的,透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因为策马疾驰,萧珩抵达天钦楼时气息略微不稳,但双目炯炯有神。   朱富等候多时,远远瞧见太子那匹乌黑油亮的骏马,他忙不迭迎上去。   “殿……”   话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太子冷峻的话语打断了。   “别废话了,人在哪?”   朱富不敢耽搁,立即拱手道:“娘子此刻就在殿下的春字房中。”   “好。”   说罢,也不需朱富引路,长腿迈过门槛便踏进了天钦楼,径直上楼,目标明确。   朱富快步跟在后头,心中百转千回。   从传信到如今也不过一刻钟,这样的速度……   他猜的果然没错,这位柳娘子是个有大福气的,好日子怕是要来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太子殿下眼高于顶,平素挑挑拣拣,最后竟中意柳家娘子这般的。   并不是柳家娘子多么差劲,只是放在燕京闺秀里,还是太过平庸了。   朱富想不通,只想着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了。   萧珩行至三楼,苏林和东宫侍卫统领江朔紧跟其后,最后才是有些吃力的朱富。   远远的,萧珩就看见柳氏芸娘的婢女守在门口,看见他后,小心在身后的房门上敲击了两下。   力度不大,还遮遮掩掩的,像是里头有什么不能被他瞧的东西。   萧珩一边思索一边走着,在锦禾要开口问安时摆了摆手,遏住了对方的话。   “不必多言,孤进去瞧瞧。”   房门被轻轻推开,锦禾本想跟着一同进去的,但被机敏的苏林拦住了。   “姐姐且慢,里头我们殿下和柳娘子要商议要紧事,我们做下人的还是一道在外头候着吧。”   苏林虽笑眯眯的,但姿态却不容置喙,且话也说得有理,锦禾一时便听从了。   只一双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那扇门,想透过房门看见她家娘子如何。   有没有被太子欺负。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总归是要提防些的,哪怕那人是大燕未来的帝王。   房门嘎吱一声阖上,空旷的屋子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意识到这间房中还有何人在,萧珩胸口的火烫飞快地流转在全身各处,让他整个人都燥热起来,口舌干燥。   一双眼睛很快锁定了那团纤软妍丽,萧珩眸中闪过一丝好笑的讶然,脚下步履放轻走去。   浅金色的暖阳如纱般拢在少女纤秾合宜的身段上,犹如鲛绡覆美玉,让人视线不免多停留几分。   萧珩神情专注,又凑近了些,将人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遭。   太素了。   头上素,衣裳也素,一点都不配她。   看着柳芸清淡的装扮,萧珩不由想起了他库房里那些常年吃灰的金玉锦绫。   还有母后留给他的那一副翡翠头面。   思绪飘散着,动作也慢悠悠地滑落。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那对小巧的双髻上划过,顺着鬓发,轻轻摩挲在少女瓷白滑腻的面颊上。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流窜,萧珩指尖酥麻,忍不住开始轻颤。   萧珩深吸一口气,努力遏制自己一些急躁的心思。   “唔……”   空旷的房间内,只听少女一阵难耐的轻哼声传来,萧珩眸光震颤,飞速缩回手。   全然是下意识的反应,做完这个动作萧珩自己都难以理解。   他在怕什么?   拧着眉头,萧珩干脆又退了几步,坐在了几步开外的月牙凳上。   端起一盏已经冷掉的紫笋茶,露出嫌弃之色,复又放下了。   睡梦中,柳芸只觉脸上痒痒的,扰得她难以安睡。   她睡得实在太沉了,连同锦禾约定的敲门声也未曾听见,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睡下去了。   但脸上的痒意将她唤醒了。   先是胡乱挠了下脸,而后慢吞吞睁开眼。   再然后,柳芸就看见了对面矜贵淡漠的太子。   紫袍玉带,赤金冠,红缨带系在下颚,勾勒出锋利的颌线。   只让人一眼觉得美色如刀,锋芒毕露。   此刻,太子斜斜倚着案几,姿态悠闲地翘着脚,一双凤目直勾勾凝着她,神色晦暗。   刹那间,柳芸什么瞌睡都没有了,人还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殿、殿下,你什么时候来的?臣女、臣女失礼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章周五更 第10章 第 10 章 独处一室   七手八脚地从榻上下来,因为慌乱,她还踩到了裙角,差点又摔了一跤。   好在她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榻,成功将身形稳住了。   做错事的惶恐,外加她今天求太子办事,柳芸自然而然地顺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态度谦卑诚恳道:“殿下恕罪,今日是臣女失仪,事后任凭殿下责罚,但请殿下先听臣女一言!”   那头,萧珩悻悻收回手,为了掩饰尴尬,他不动声色的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了急吼吼跪下的柳芸,蹙眉道:“你先起来。”   处在储君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萧珩生来便受万万人跪拜,早已习以为常。   但他并不喜柳氏芸娘的跪拜。   对他,她不该是这样的姿态。   这样尊卑有别,疏离冷淡。   于是乎,萧珩出声,至少让她能与他对视。   但柳芸显然不是那么想的,倔强道:“还请殿下听臣女把话说完。”   萧珩强忍着要过去将人提起来的冲动,神情不耐道:“说。”   这股不耐在柳芸看来则是对自己求上门来的无奈。   但她也无法,工部在尚书和侍郎的包围下,上下一口咬定是爹爹的差事,若不这样冒险一把,真相如何才能浮出水面?   纵然惹怒了太子,她今日也得拼尽全力。   念此,柳芸行了一叩拜大礼,神情严肃道:“太子殿下明鉴,万寿阁营造这差事从头到尾皆不许我爹爹插手负责,是陈侍郎命子侄陈员外郎督造,如今出了事,却硬生生扣在我爹爹身上,我柳家实在冤屈,臣女今日厚颜来此,就是恳求殿下做主查验此事,以证我爹爹清名!”   阿娘时常说她说话太软,这回柳芸想让自己这番陈辞有气势些,语调尤其慷慨激昂。   然一番气势如虹地话语下,柳芸再抬起头,看见的还是一张淡漠矜贵的脸。   “殿下?”   柳芸低低唤了一声,胸腔中那颗心几欲跳出来,开始紧张了起来。   要是太子不愿意帮忙可如何是好?   垂下去的手不安地揪着裙子,眼睫忽闪。   “说完了吧?”   刚要咽个口水,柳芸就听到这么一声问。   “呃……说、说完了。”   柳芸不明白太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愕然后,只结结巴巴道。   只见太子风轻云淡说道:“那起来吧。”   柳芸神色懵懵的,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听太子又开了口,语调不容置喙。   “孤说,起来。”   这一声落下,柳芸身子下意识打了个颤,老老实实从地上爬起来了。   她险些忘了,太子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战战兢兢立在一旁,柳芸低着头,也不敢去瞧太子的面,像个鹌鹑。   萧珩被气笑了。   “你爹若是清白的,孤自然不会冤枉了他去。”   这一句对柳芸来说便足够了。   爹爹本就是清白的,只要太子能插手,这事便有了转机。   “多谢太子殿下!”   双目焕发光彩,欢喜之下,又想行大礼表示感谢。   然刚拜下去,手还没落下,眼前伸过来一只锦靴,勾着她交叠的手,生生将她整个人勾了起来。   “孤不喜这些繁文缛节,柳娘子再这般孤便不管柳郎中了。”   口中威胁的话入耳,柳芸立即怕了,讷讷应声道:“殿下恕罪,臣女不敢了。”   目光垂下,自然而然落在了太子的腿上。   其实当时柳芸的第一反应是些不相干的东西。   譬如,太子的腿好长。   长到竟然能坐在那就勾起她。   又瞟了一眼,柳芸目测那腿应该到她腰了。   萧珩没有错过柳芸那一瞬的小动作,也低头看了一眼。   不明所以道:“在看什么?”   柳芸心咯噔一下,慌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柳芸一紧张起来,身子愈发紧绷得厉害,手脚也会僵住,远远看去十分笔挺一个柱子。   萧珩自然也注意到了,眸间划过一丝笑,嗓音淡淡:“还杵在那做什么,坐下吧。”   “天钦楼的羊肉做得不错,正好尝尝。”   又是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倒是提醒了柳芸一些事。   她是脑子坏了才会留下在这吃羊!   还是同太子一道。   太子也是疯了。   话随心动,柳芸立即婉转推拒道:“殿下享用便好,臣女得先回去了。”   今日本来就是为着爹爹求情来的,如今事情办妥了,她哪里会久留?   更何况这屋里还有一尊煞神。   少女怯弱的话音落下,原本神情轻快悠闲的萧珩不着痕迹沉了下去。   “怎么,孤也算帮了柳娘子一个忙,连这点薄面都不给吗?”   这听起来很像她话本子里写的情节。   恶霸纨绔为了亲近美丽的女主,总是会说这样霸道无礼的话。   但对方是太子,而她也不是什么女主。   太子是什么人?   一双眼睛就好像傍晚买绿叶菜的老婆子,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挑剔得很。   应当是被她这样一个小官之女拂了面子而不虞吧。   刚求来的机会可不能糟蹋了,柳芸脑筋飞快,想出了个合情合理的说辞。   对上太子稍显冷冽的眉眼,柳芸压着心中对他的惧怕,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努力解释道:“殿下勿怪,爹爹此刻还在大理寺狱,阿娘也在外奔走,身为人子,如此情形哪里能安心,还请殿下准臣女回去尽孝。”   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语入耳,萧珩神色怔忪一瞬,露出隐晦的讪讪之色。   “咳……去吧。”   险些忘了,人家父亲还在狱里,他叫人吃什么羊。   大意了。   如蒙大赦,柳芸行了个万福礼,飞快出了春字房。   嘎吱~   转身将门阖上,柳芸见到了锦禾,还有太子身边的侍从。   “柳娘子万福,恭送柳娘子。”   废话一句不多说,苏林笑眯眯地送着柳芸。   柳芸矜持地点点头,带着锦禾出了天钦楼,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到了车厢里,柳芸想起一睁眼看见太子的心惊肉跳,似嗔似怨问锦禾。   “姐姐你怎么不叫醒我?”   锦禾忙不迭答道:“婢子敲门了,娘子没听到吗?”   闻言,柳芸反应过来了什么,面上露出讪讪之色,不好意思道:“大概是睡得太沉了吧嘿嘿~”   “不讲不讲。”   锦禾好笑地帮自家娘子理了理鬓角微微凌乱的发丝,笑问道:“怎么样,娘子,太子答应帮咱们家了吗?”   说到这个,柳芸精神振奋了,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道:“成了成了,太子殿下说回去彻查,若爹爹当真无错便无罪释放!”   “这样想,那天我脚崴得可真好,平白救了咱们柳家一次呢!”   柳芸越想越觉得值,听得锦禾在一旁直摇头。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娘子心可真宽。”   有了太子这句承诺,主仆两人吃了定心丸,安心回家,想着将这好消息告诉阿娘,也让阿娘少心焦些。   天钦楼,春字房。   人走茶更凉,萧珩更没了意趣。   “殿下,羊肉炖好了,还要品尝吗?”   朱富在外头恭声问着,满脸掬着笑。   “没胃口。”   萧珩百无聊赖拨弄了几下粉白娇嫩的牡丹花,懒洋洋拒了。   朱富笑容不改,让人将一盘盘珍馐撤下。   人虽走远了,但气味还在,萧珩轻嗅着屋内残余的馨香,竟也有些困倦了。   “去,就说是孤的令,让大理寺卿去查万寿阁一案,把那个嫌命长的挖出来,直接赐死。”   “还有……”   说到这,萧眸光宽和几分,继续道:“给柳郎中在晚饭前送回去。”   苏林道了一声喏,即刻策马去了大理寺。   ……   柳芸到家后,张玉华没多久也回来了,脸色仍是不大好。   为了让阿娘心绪舒展,柳芸还是将今日她求见太子的事说与阿娘听了。   “那真是辛苦善善了,为爹爹如此操劳。”   神情变换几息,张玉华还是先夸赞了女儿,才转话道:“可善善实在大胆,那可是太子!”   柳芸不好辩解,她今日确实是剑走偏锋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能救爹爹,一切都是值得的。   豁出脸皮冒个险罢了,算不得什么。   见女儿倔强的模样,张玉华压下心中各色猜想,等着丈夫回来再叙。   但母女两人都没想到,人能这么快回来。   且人周身上下干净齐整,面色红润带笑,精神抖擞,哪里像是蹲了两天大狱的人?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章周日更 感谢追读的宝宝们 第11章 第 11 章 生辰赠礼   “玉华~”   “善善~”   隔着老远,柳芸就听见爹爹踏进门,扯着他的大嗓门对她们高喊。   更像是外出游玩了一趟,兴高采烈回来的。   “爹爹!”   小娘子总要娇俏活泼些,柳芸当即就提裙小跑过去,一头扎进了柳父的怀抱。   “哎呦……”   伸手接住像个小牛犊一样撞过来的女儿,柳世文笑呵呵地哎呦了一声,笑言道:“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差点没把你爹我一身老骨头撞碎了。”   柳芸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冲得多猛,立即松开爹爹,给爹爹顺顺气。   “是见爹爹回来太激动了,爹爹没事吧?”   柳世文摆摆手,呵呵笑着表示无事。   待一家三口聚在一块,又是说了一堆暖心肠的话。   “对了,得去国子监给我们英儿递个话才是。”   说罢,张玉华立即指派观棋往国子监去了。   进屋前,张玉华还特地用柚子叶蘸水给丈夫打了打去晦气。   得知家主回来,厨房也开始备饭了,做了一大桌子佳肴,个个都喜气洋洋的。   毕竟碰上个宽厚良善的主家不容易,若是主家真遭了难,他们也得跟着没了生计。   如今家主平安归来,他们浑身都是劲,做的菜也比平时更有滋味了。   日暮,柳英也从国子监请假回来了,一家四口乐呵呵地围在一桌用饭。   “原来大理寺狱也没有传闻那般可怕,不仅每日三餐肉菜齐全,牢房也有床有桌的,除了没有阳光,倒也算干净齐整。”   “甚至还给送了烧鹅来!”   听到烧鹅,母子三人都笑了,爹爹嘴馋,就爱吃烧鹅,不出意外每天都得来一只。   没想到蹲大牢也能吃上。   本来母子三人还担忧爹爹在大理寺狱受苦,如今饭桌上一听,都无言了。   真是白担忧了一场。   危机解除,柳家上下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欢声笑语不断。   灯火散去,各自回了自己院子,夫妻两一个通发梳头,一个四平八仰地躺在床上,嘴中不住感慨着:“还是自己家里舒服啊~”   张玉华闻言笑笑,损道:“刚才在饭桌上不是还说大理寺狱日子好,天天有烧鹅吃,现在又不好了?”   面对妻子的调侃,柳世文嘿嘿笑道:“都是开玩笑嘛,哪里都不如自己家里好,还有夫人你陪着。”玩笑了几句,柳世文又说起正事来。   “有太子殿下出手,明日陈家便要遭难喽~”   这话提醒了张玉华,她迅速通完发,爬上床拉起刚要安睡的丈夫道:“先别睡,我有要紧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   尽管是在自己屋里头,但涉及到那位,张玉华还是把声音压低了些,将前因后果一一交代了清楚。   从马球赛到如今的登门求情。   在妻子的轻声细语中,柳世文逐渐蹙起了眉头,最后夫妻两对视,他颤颤巍巍地问了曾问过的一句话。   “你说太子是不是对咱们闺女……”   这一回,张玉华不再像上次一样果断,而是犹犹豫豫道:“应该不是吧。”   夫妻两面面相觑了半晌,最后是张玉华下决断道:“不管是不是,咱们善善都不适合那里,今岁生辰过后,就为善善相看郎婿吧。”   “好,我一定放在心上。”   柳世文应得干脆利落,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了人选。   杨兄家的三郎似乎不错。   ……   如柳世文说的那般,他从大理寺狱出来的第二日,陈家那边便被定了罪。   有储君插手查探,当初万寿阁建造时陈家叔侄那点小手段便暴露在众人眼前。   其实,若陈家那员外郎能老实修建万寿阁,不伸手去捞油水,这事倒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奈何因果轮回,众是老天开眼。   此番牵扯到了皇家的脸面,引得陛下震怒,哪怕有陈大学士求情,陈家叔侄最后的结局仍是不好。   一个当场赐死,一个因管教无方而被降职,左迁为地方官,此生大抵是归不了燕京了。   而包庇陈家叔侄的韦尚书也被陛下训斥,罚了半年俸禄。   更让柳家意外的是,空出来的工部侍郎之位,就那么水灵灵落在了柳父头上。   言柳世文忠君勤勉,才干出众,贤良纯直,堪以重任。   当圣旨在柳家庭院中宣读后,一家人都愣了好几息,还是在司礼内侍的笑语提醒下才恭敬接过圣旨,打点茶钱。   将人送走后,一家人皆欢喜地红了眼。   “恭贺爹爹升官!”   柳芸满脸带笑,俏生生道。   她真心为爹爹高兴,只有她们一家人知道,爹爹这个官做的多么不容易。   因为出身寒族,没有跟脚,无论在什么职位上,好差事永远都轮不上爹爹,留给爹爹的总是那些繁重又琐碎的公务。   但爹爹依旧勤勉,闷头不语地将那些世族子弟官宦不愿辛劳的差事干了。   不仅如此,每次都完成得十分妥当。   柳芸每每瞧着,都十分为爹爹惋惜。   如今陛下终于看见了,实在是老天开了眼。   当夜,不仅是柳芸高兴得难以入眠,柳世文夫妻两也是如此。   官职得以升迁,按理来说应当办一场烧尾宴,但柳世文向来行事低调,此番又是捡了陈家的漏当了这个四品官,再三考虑后,一家人还是决定自个吃顿好的庆祝了。   且因为这桩喜事,柳芸的生辰也被连带着更隆重了。   本来只打算请两三好友一桌聚聚庆贺,柳父大手一挥,要在自家摆个小宴,让柳芸将整个燕京交好的娘子都请来热闹热闹。   这可忙坏了柳芸,开始给关系不错的各家娘子下帖子。   柳芸性子亲和柔善,待人赤忱,虽不敢说和全燕京的官宦娘子都处得亲近,但从无交恶还是敢保证的,就连同沈将军家脾气最刺头的七娘都能和和气气说上几句话。   无疑,今岁生辰她要请不少娘子来。   晚上一合计,总共要下三十七道帖子!   这下她的十七岁生辰热闹极了。   ……   生辰宴的前几日,柳芸带着锦禾外出去宝月斋。   既请来了这么多娘子,也得拿出些好东西招待人家,宝月斋的糕点便是最合宜的。   爹爹大方地给了柳芸一笔银钱,让柳芸拿去买些娘子家喜欢的小食来招待客人。   柳芸又暗自自己贴补了些,毕竟她的话本子这几年也没少给她挣钱,也是花得起的。   她准备多添些银钱多买几盒宝月斋的透花糍回来,将人招待得尽兴。   柳家节俭,柳芸也不是那等豪奢性子,这透花糍她平素也不舍得吃,只每逢生辰或者逢年过节可以买一盒子过过嘴瘾。   如今也是有些心疼的。   但很快,这丝心疼就被意料之外的惊喜所取代。   “真的,你这话不是骗人?”   宝月斋内满是糕点的甜香,柳芸置身在其中,再听到掌柜这话,心都跟着飘起来了。   掌柜的是个眉目清秀的年轻娘子,姓许,性子也温柔可亲,闻言笑盈盈道:“自然是真的,我们东家与夫人情深恩爱,明日是家中夫人寿辰,奈何这几月病痛缠绵总不见好,便想为夫人积德,祈福消灾,便承诺若遇到同夫人同月日生辰的娘子来买点心,便免了她的钱财。”   “可巧了,柳娘子正是这个人,想要什么点心,尽管说来,明日直接送上娘子家门。”   柳芸听得心动异常,双眸亮晶晶试探道:“那我想要十盒透花糍可以吗?”   那么多透花糍,定然能将诸位小姐妹们招待好了。   许掌柜笑容热情道:“自然使得,不过此番机会千载难逢,柳娘子确定只要十盒子透花糍?”   说完,许掌柜还俏皮地眨巴了下眼睛,暗示的意味十分强烈。   柳芸心又开始怦怦跳了,口干舌燥道:“那、那再来十盒子玉露团?”   许掌柜灿烂一笑,语气轻快道:“好嘞!”   紧接着,她又笑吟吟建议道:“不若再来十盒子水晶龙凤糕?”   透花糍、玉露团、水晶龙凤糕,乃宝月斋三大招牌。   柳芸终是没抵住诱惑,双颊红红地接受了。   走出宝月斋时,柳芸心脏还怦怦跳个不停。   “今年真是好运道,这样的好事都能被我撞上,真好啊!”   本以为能免费得三十盒宝月斋的点心就已经足够好运了,谁成想更好的还在后头。   乘马车去东市的路上,一穿戴富贵、但神志不清的老妇人跌倒在她的马车前。   谁也不认识,呆呆傻傻的,只嘴里一直说她要回家。   柳芸问了一嘴,但见那老妇人答儿子是华珍楼东家万长兴,柳芸发了善心将人送去了华珍楼。   万员外见患有痴症的老母被平安送回,万分感念柳芸,扬言她今日看上他华珍楼中哪样钗环首饰,他便送于她。   柳芸本就将此事视为举手之劳,连连推拒,奈何万员外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柳芸盛情难却,非常有分寸地挑了一支银簪。   然万员外却不乐意了。   “柳娘子这是看不起万某老母的性命?竟挑这么一便宜货,快换了重来!”   柳芸一连换了五六个钗环,但都被万员外阻拦了。   “不可不可,都是次货,比不得万某老母~”   柳芸第一次见这样奇怪的人,竟想把送贵重的送出去。   一恼之下,柳芸指着大堂最中央被封在琉璃罩下的瑟瑟玉手镯,故意道:“那我要这个,万员外愿意给吗?”   燕京谁不知华珍楼近来得了一块极品瑟瑟玉,精心雕琢为玉镯,引得不少贵妇娘子喜爱。   但因定价太高,足足五万两白银,让无数贵妇娘子铩羽而归。   哪怕是家中有巨资的富商和官员,也无法将其收入囊中。   国律重农轻商,对商贾身上配饰多有限制。   禁商贾妻用金银、珠玉、锦绣做首饰,禁用“高髻险妆、去眉开额”及过度金银饰。   钗、钿、梳篦等,不许用金、银、玉、翡翠、珍珠、琉璃等贵重材料,只能用铜、铁、竹木、骨角。   婚嫁可暂用镀金银、琉璃,但禁真金真银。   而官宦之家,就算家资丰盛的,也不会为妻女一对镯子斥资万两。   若真昏头做了这事,被御史弹劾奢靡还是小事,就怕被陛下疑贪污受贿。   因而,这对瑟瑟玉镯足足在华珍楼待了三月也无人问津,成了镇楼之宝。   原以为要这个,万员外定然满口回绝。   然,柳芸不仅没有从万员外面上看见犹豫,反而在他一惯精明的脸上看见了满意。   “这才对嘛~”   柳芸又懵了。   一盏茶后,柳芸被锦禾扶着踏出华珍楼,只觉得腕间有千斤重。   她低头看去,只见瑟瑟玉在日光下闪着翠盈盈的光泽,让人目眩神迷。   真成她的了?   一路上,柳芸都浑浑噩噩地想着这事。   华珍楼门槛处,万长兴看着柳家马车离开,也终于长吁了一口气。   “想必这份生辰礼应该能让贵人满意了。”   “这柳家娘子有大造化啊~”   万长兴喃喃自语着,眼中满是对窥见天机的兴奋。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在周二 宝宝们多多留评热闹一下 下个榜期会多更点,七天更六天 最后,下本不知道写哪个了,宝宝们有兴趣的话去专栏瞅瞅,看中哪个收哪个吧,到时候根据表达欲选择了 第12章 第 12 章 相亲宴   一路上,柳芸都将袖子捂得紧紧得,六神无主地回到家。   没有立即往自己的院子跑,而是先去了爹娘的院子,找到了正在替她操持生辰小宴的阿娘。   “呦,善善回来了~”   “点心定好了,是什么好吃的?”   张玉华放下手中的事,笑吟吟地看着女儿。   柳芸将闲杂仆婢支使走,只留下阿娘身边的绿檀姑姑,然后老老实实将一双腕子伸出来,露出了那一对色泽绚丽的瑟瑟玉镯。   “阿娘,你看这个。”   张玉华垂眸看去,一双皓白雪腕上,圈着一对翠盈盈的玉镯,仿佛流动着碧青色的春江水。   张玉华一时没认出来这是她在华珍楼见识过的极品瑟瑟玉镯,只惊奇同女儿道:“还买了对镯子回来,好漂亮的玉,多少银钱?”   柳芸见阿娘没认出来,又将腕子凑近了些,提醒道:“阿娘且仔细瞧瞧,这是何物?”   买什么买,五万两,阿娘可真看得起她。   闻言,张玉华托起女儿一双软乎乎的小手,目光落在了那对翠盈盈的玉镯上,渐渐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这、这是华珍楼的那对瑟瑟玉镯?”   见阿娘终于认出来了,柳芸急急附和道:“没错,就是华珍楼的瑟瑟玉!”   蓦地白收了人家一对昂贵非常的玉镯,柳芸哪里能心安,只能先回来找爹娘处理了。   日光斑驳洒在窗台,偶尔有叽叽喳喳的雀鸟停留,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机敏可爱。   屋内,听完了女儿一番解释,张玉华陷入沉思,仍旧有些不可置信。   “这样,等你爹爹回来后我与你爹爹商量,再去探探华珍楼到底什么意思。”   柳芸郑重点头,忙不迭将腕上的镯子取下,往阿娘手中一塞道:“全凭阿娘做主。”   沁凉翠绿的玉石入手,张玉华也难免稀罕,嗔了女儿一眼道:“小心着些,好歹是五万两,碎了就糟蹋了。”   柳芸嘿嘿笑了笑,看着阿娘让绿檀姑姑拿来一只檀木匣子,动作轻柔地将那对瑟瑟玉镯放进去,小心保存了起来。   “真是,华珍楼东家是没睡醒吗?”   “这样贵重的东西也能随手送?”   “可不能是打着什么坏主意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张玉华思绪纷飞,期盼着丈夫快回来商议一番。   薄暮冥冥,张玉华等到了丈夫下职,忙将人拉进屋子说事了。   对于华珍楼这件镇楼之宝,柳世文也有所耳闻,如今一见,也难免赞叹了几句。   “不愧是价值五万两的瑟瑟玉,看着品相、这色泽、这水头,真是万中无一!”   “做工也漂亮,怨不得燕京这样多贵妇娘子喜欢,谁瞧了能不喜欢?”   张玉华横了丈夫一眼,扫兴道:“但就这么一件宝贝,人家硬是要送我们善善,你猜猜有什么可能?”   此一问,柳世文笑容一敛,面上泛起了难。   “哎,莫不是瞧我新官上任,想贿赂一二,让我帮他点不厚道的忙?”   “那可不行,万万不行!”   心里已经有了定论的柳世文立即义正辞严地给了回答。   毕竟除了这个可能,他想不出华珍楼的万员外为何要白送他家闺女这么一大笔钱?   夫妻二人商议好,当即乘车往华珍楼赶去,不忘带着那对瑟瑟玉镯。   戌正,最后一缕残阳褪去,夜幕降临。   柳家的马车回来了,柳世文扶着妻子下车,张玉华袖中依然拢着那方檀木匣子,看不出什么情绪。   进门后,张玉华将匣子交给绿檀,轻言细语道:“去送还给娘子吧,以后这就是她的东西了。”   绿檀应了一声是,快步往芜春院去了。   当时她也在场,见识了那万员外是如何情真意切表达对自家娘子的感谢,一口一个百善孝为先,区区俗物不足挂齿。   听得家主夫人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最后还是万员外发誓自己没有行贿的意图,才将家主夫人哄回来了。   踏入娘子的芜春院,绿檀将匣子奉上,果不其然看见了娘子讶然的目光。   “爹爹和阿娘没有将东西还回去吗?”   柳芸不太敢接这对瑟瑟玉镯,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   绿檀简单将当时在华珍楼的情形复述了一遍,按着夫人的话交代道:“夫人说日后这就是娘子的东西了,随娘子怎么处理。”   绿檀走后,柳芸将匣子打开,呆呆看着那对翠绿的瑟瑟玉镯,又是忐忑又是喜欢。   她也是年轻爱俏的小娘子,怎会不喜欢这样美丽珍贵的物件呢?   但她自小到大习惯了于燕京闺秀中做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家世不起眼,相貌不起眼,才华不起眼,衣着打扮也是普通平庸。   如今得了这一对燕京贵妇娘子都想收入掌心的瑟瑟玉镯,柳芸难以控制地生出些许忐忑的情绪。   觉得她好像和这对镯子并不是很般配。   就好比,假如哪天陛下将手中的浮光锦料子都一股脑赐给了她。   那样不切实际,让人惶恐。   然东西还是莫名其妙地落入了自己手中,柳芸心绪复杂。   “没关系,我自己在家偷偷戴就好了。”   想出了这个折中的好主意,柳芸喜笑颜开,准备安睡了。   毕竟明日是她的生辰宴,她可要攒好精神招待那些个小姐妹们。   翌日,柳芸的生辰宴很是顺利。   三十七道帖子送出去,来的人却足足四十六位,惊得母女两人又多做了些安排。   甚至范中丞家的大娘子也来了,这让柳芸惊奇又意外。   所有高官娘子中,柳芸最有好感的便是范中丞家的大娘子范静言。   出身大族范氏,父亲御史中丞,家世斐然,气质端庄高华,性情温柔,平易近人。   没有大多高门贵女的倨傲,每每交谈,都让柳芸如沐春风。   就是身子骨有些不好,大半时间都病着,极少出门。   此番能来,柳芸十分开怀。   柳家的厨子虽不是什么燕京名厨,但胜在心思精巧,呈上了不少新奇有趣的菜式,配上阿娘酿出的果酒、宝月斋的各色点心,这场小宴主宾尽欢。   宴席散去前,柳芸还给每个娘子赠出了一份自己亲手做的唇脂,都是根据每个娘子的肤色气质挑选的。   娘子们皆是笑吟吟道谢,只范大娘子贪心了些,瞧上了她的布偶娃娃。   “柳妹妹心灵手巧,这些布偶娃娃真是精致可爱,不知我这有幸得一个?”   看着柳芸屋内床上各式各样的布偶娃娃,范静言看直了眼睛,双眸微亮望着柳芸道。   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柳芸真的有很多,送出去一个又有什么要紧?   “范姐姐客气了,都是自己做的小玩意,范姐姐若不嫌弃,便挑一个喜欢的带走吧。”   范静言闻言,露出欢喜的笑来,对柳芸绽放一个欢喜的笑,便眉眼弯弯抱住了一只嫩黄色的小鸭子布偶,唇边尽是满足。   最后,将娘子们送走后,柳芸又将她先前缝好的兔子和小猫布偶拿出来让蓁蓁挑,喜得人眉开眼笑调侃道:“瞧你刚给了范大娘子一个,还以为你待我的心意变了,原来是给我准备新的了。”   “好姐妹!”   说着,陈蔚高高兴兴抱走了那只小猫布偶,又开心起来了。   日落西山,忙碌了一天的柳家也终于歇了下来了。   柳芸在床上一个个拆她的生辰贺礼,简直合不拢嘴。   哪怕这些贺礼并不是什么珍品,但都是一份份心意,柳芸只觉得心中暖洋洋的。   哎,这生辰要是能天天过就好了。   ……   随着万寿阁的风波过去,紧跟其后的是令天下文人学子关注的盛会。   殿试。   本该在四月初就开始的,但因着浴佛节和万寿阁的事接连耽搁了,今岁的殿试便比往年晚了许多。   柳芸不是什么需要读书考取功名的学子,她本没有太留意这场殿试的,奈何殿试前一晚,阿娘向她透了些口风。   不仅要给她想看郎婿,还说看好杨伯伯家的杨三郎,若是今岁他能高中进士,便去同杨家商议,特来问她的想法。   柳芸当时呆了好半天,才面红耳赤问道:“一定要嫁人吗?”   在此之前,柳芸还未想过这些有的没的,嫁人对她来说还是个过于遥远的事。   眼下不仅要直面婚事,还有了杨三郎这个考虑对象,柳芸忽感六神无主。   想到杨三郎,柳芸更是不知所措。   因为父辈来往密切,两家关系一直不错,逢年过节都会登门拜访,柳芸也时常会见到杨伯伯家的三郎。   只是今年要准备春闱和殿试,学业比平日更紧张,柳芸想想也好几个月不曾见过杨三郎了。   杨家三郎,名程字修远,年岁二十有四,相貌清俊,性情儒雅温和。   平心而论,杨家哥哥是个还不错的儿郎,虽然在燕京这才子勋贵多如麻的天子脚下排不上号,但于柳家而言已经算是佳婿了。   若是再能中个进士,便更是个好郎君了。   经了阿娘开口,柳芸才意识到爹爹一直都看好杨三郎。   迎着阿娘含笑的目光,柳芸神情窘迫地回道:“杨家哥哥是个好的,学问也好,人也很好。”   柳芸实话实说,但很难表述和他结亲的感受。   于她而言,杨家哥哥更像是兄长一样的存在,温和关切,对她多有照顾。   “那心中对他喜爱吗?”   这一问,又将柳芸问出个大红脸,她支支吾吾了几息,闷闷答了句:“我也不知道。”   索性阿娘没有紧追不放,只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柳芸松了口气,但心头也确实多了些沉甸甸的东西。   哎,要是可以一辈子不嫁人就好了。   ……   殿试了两日方才结束,而唱名放榜按着惯例还得等个三日。   因为阿娘的提醒,柳芸对此次殿试也破天荒关注了起来。   还有些矛盾的焦虑感。   出于对杨伯伯的敬重,柳芸自然是希望杨家哥哥是可以得中进士的。   但换而言之,杨家哥哥若中了进士,爹娘便要来她这追问答案了。   她其实并不想那么快谈婚论嫁,甚至心里头还有些逃避的心思。   这种心思促使她不可避免生出了些很坏的念头。   那便是,是不是杨家哥哥没中进士她就不用议亲了?   但她不能这么邪恶,只能自己一点点克服。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闺阁,迟早要嫁作人妇的,还是努力适应一下吧。   才焦虑了半日,便有请帖送上门来。   柳芸以为又是哪家娘子,打开一瞧,上面赫然映着长阳公主府的章。   柳芸才猛然间想起一事来。   每年春日,牡丹盛放的时节,长阳公主都要办一场牡丹宴。   一则,长阳公主要向全燕京展示她满园的牡丹。   二则,长阳公主有保媒拉纤的喜好。   每年春日,牡丹盛放时,她都要在牡丹宴上撮合几对眷侣出来。   因而,她下帖子邀请的都是年轻未婚配的娘子和儿郎,借着赏花的机会让男男女女相看。   但长阳公主也有要求,娘子需及笄之年,儿郎需束发之年。   柳芸本该参加两次,但十五岁那年她病了,没去成。   十六岁那年又跟着阿娘去看望生病的外祖母,又没去成。   所以今年,才算是她第一次参加。   没去过总是新鲜的,而且娘子家的谁能不喜欢花花草草,还是国色天香的牡丹。   翌日,柳芸高高兴兴地给自己妆点了一番,才收拾完,就见阿娘来了。   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几句话。   “此番名为牡丹宴,实为相看宴,虽然我和你爹眼下都看好杨家小子,但若善善在长阳公主府遇上了合心意的儿郎,尽管回来同爹娘说,爹娘去打探,若品貌端庄,门庭清白富裕,爹娘都依你。”   柳芸被阿娘说得又是一阵脸红,嘟嘟囔囔道:“阿娘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去看花的。”   柳芸只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通通抛到脑后。   张玉华笑呵呵道:“好好好,只是看花,那可要好好看,挑朵好的看。”   又被阿娘暗暗揶揄后,柳芸气哼哼地跺了跺脚,飞一般提裙跑走了。   只剩下张玉华看着女儿纤细俏丽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开窍的丫头啊……”   ……   东宫   一大清早,长阳公主身边的侍婢魏紫便过来了,受公主的命来邀请弟弟参加牡丹宴。   但太子并不领情,依然如往常一般回拒。   “不去,这么多人陪着,阿姐那还嫌不够?”   “孤还忙着,没那心情。”   话音落,三支箭同时破风而出,精准无误地钉在三个箭靶中央,箭尖穿透靶心,引得箭靶颤抖好半晌。   说着,又是捻起三支箭,欲拉弓射出。   侍婢魏紫淡笑,似乎是料到了这一幕,但并不气馁也不离开,拿出了来时公主教她的话术。   “殿下不知,公主言,今岁的花宴热闹,下至九品,上至一品,适龄的娘子无一人缺席,同往年不大一样。”   魏紫含笑的轻语如箭般正中萧珩胸腔中那面靶心,使得他手中劲气一松,三箭皆歪。   将犀角长弓随手丢给身边的侍卫,萧珩神情松动,故作随意道:“确定无一缺席?”   魏紫眸中掬起星星点点的笑,礼拜答曰:“回殿下,无一缺席。”   魏紫就见,刚才还懒洋洋的太子将头一扭,往寝殿方向走了。   “回去复命吧。”   一听这话,魏紫便知太子这是应了。   “公主果真聪慧!”   任务完成,魏紫也欢欢喜喜回了长阳公主府。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一章周四更 第13章 第 13 章 心上人   柳芸去哪参加宴席,不喜做最早的一撮,也不喜做最晚的一撮,只当中间那一堆。   太早或太晚,都显得醒目些,这是她最忌讳的。   老老实实做人群中不惹眼的一个,这样的状态让柳芸非常舒服。   抵达长阳公主府,可能是心理作用,还没踏进去仿佛就闻到了那满园的花香。   暗暗深嗅了几口,柳芸来到了门前,让锦禾取出请帖让长阳公主府的门房验看。   主仆两人顺利进入公主府,柳芸看着已经三三两两成群的娘子们,甜笑着就加入了其中最熟络的一个。   姐姐妹妹笑盈盈喊了一通。   “芸娘!”“芸娘。”“芸娘~”   见到相熟的娘子,大伙都热情友善地打招呼,不时软语轻笑,给本就花红柳绿的时节增添了几分鲜活妍丽。   一踏入公主府,层出不穷的牡丹便出现在眼前。   覆盖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单瓣的,重瓣的,叫得出名字的,叫不出名字的。   一盆盆一簇簇,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柳芸还来不及去抚摸它们,就被相熟的娘子们唤走了。   抬眼望去,女郎们三五成群,语笑嫣然,俨然是一簇簇靓丽的花朵。   蓁蓁不知被什么绊住了脚还没到到,柳芸便同其它娘子们话家常。   比如她的生辰宴刚过,不少娘子都十分受用她赠出去的唇脂,夸赞之余,追问柳芸如何做出来的,表示回家也试试。   柳芸本也不是做唇脂生意的商贾,不至于藏私什么的,便耐心一一同她们解释。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来赴宴的娘子们越发的多,儿郎们也到齐了,无一不是青春正好,意气风发。   无疑地,今日前来赴宴的男男女女皆知这场牡丹宴的意图,两两对望,皆神情期待。   远远地,柳芸听见“长阳公主”“殿下”等字眼。   循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正是这对皇家姐弟两过来了。   长阳公主一身装扮雍容华贵,面容光彩照人,她面带微笑走来,那股子皇家独有的气势将所有娘子的华彩都压了下去。   但依然遮掩不了身侧少年储君的华光。   紫金广袖锦袍,金冠璨璨,玉带勾勒出衣袍掩映下窄瘦的腰身,一双凤目炯炯有神,锋芒乍现。   身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两人皆生了一双贵气凌厉的丹凤眼,只不同的是长阳公主总是笑吟吟的,而太子并不爱笑。   柳芸更是心中一咯噔。   虽然上次太子对柳家有恩,但直觉告诉柳芸,遇上太子准没什么好事。   看来她今天得警醒些了。   譬如不能落单。   因为好像每次都是落单后遇上了太子这尊煞神,然后受到了心灵或者身体上的磨难。   打定主意,柳芸心下镇定了许多。   眼见主人来了,还是如此尊贵的身份,众娘子们纷纷聚拢过去拜见。   “臣女拜见殿下、长阳公主。”   众多娘子轻柔的嗓音叠在一起,只让人觉得柔美婉转,如莺啼燕语。   “免礼免礼,今日没有那么多规矩,诸位娘子郎君随性些赏花就好!”   此刻距离晌午用饭还有点时间,赏花最为合宜。   柳芸也在这时候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蓁蓁。   “蓁蓁,蓁蓁,你终于来了!”   两个小娘子手挽着手,找了个清静人少的树下待着,说起了两人间的悄悄话。   “跟凌二郎如何了?”   两人间最新鲜的话题便是蓁蓁近来相看的凌二郎了,柳芸不免八卦打听几句。   话音落,却看对方叹了口气,小小翻了个白眼。   “不成了。”   柳芸惊讶问道:“为何不成了?”   她观那凌二郎是个不错的,堪堪配得上蓁蓁,想着若是能成倒也不错。   说起这样的私密事,陈蔚又凑近了些,小声道:“善善记得,我先前说觉得凌二郎说起话来怪怪的吧?”   “记得记得,然后呢?”   “我回去问了我阿娘,才知道凌二郎心中看不上我们家!”   “怪不得开口闭口就是我爹六品官,比不得他家五品大理寺少卿,还时不时说让我爹娘再给我请个礼仪姑姑来,说我虽然才貌不扬,但规矩得好好学……”   两人之所以是多年好友,便是因为性子相近,甚至严格来说,陈蔚的心思更粗放大条些,对旁人的恶意反应要更迟钝些。   这也导致了陈蔚起初没没有看出凌二郎的坏处,还乐颠颠地同他好好相看。   如今知道了,陈蔚再不想搭理他了。   她家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也不是愿意送上门给人轻贱的,哪里就非得贴凌家二郎呢?   柳芸听了,也为好友不值,拧着眉头气呼呼道:“这人怎么这样,蓁蓁咱们不要他!”   “嗯嗯!”   陈蔚一本正经点头,两人又叽叽喳喳说起旁的趣事了。   罗汉榻上,姐弟两各坐一边,姿态悠闲地叙话。   “瞧,阿弟,今年的牡丹是不是尤其赏心悦目?”   假装没有看到阿弟偶尔飘过去的隐晦目光,长阳公主勾唇轻笑道。   萧珩心神被扰,有几分不虞,但对着的人是自己的亲阿姐,他好歹给了几分耐心,嗯了一声,带着些许沉闷的鼻音敷衍道:“就那样吧。”   明显没有一点诚心,这让长阳公主有些不满。   但想起了接下来要做的,她又打起了精神,笑呵呵出招。   “是吗?可今年阿姐特地培育了一盆新的牡丹,呐,看看……”   抬抬手,便有侍婢捧着一盆初绽的牡丹,呈到太子跟前,垂首敛目。   花心为嫩粉,越到边缘渐渐雪白,重重叠叠的花瓣让花朵饱满圆润,是这么主府中独一无二的品种。   萧珩只瞧了一眼,便不再放心上,只嘴上道:“嗯,果然美丽。”   他对花花草草这类不是很感兴趣,哪怕是有花王之称的牡丹。   目光懒散地从牡丹上移开,萧珩又恢复成了先前的游移状,状若随意看四下风景。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这副做作的姿态,轻笑着哼了声。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弟,她若不不了解自己这个阿弟根本说不过去。   从小便是如此,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一双眼睛恨不得粘在上面,怎么也要弄到手。   不过现在长大了,知道克制了,还学会掩饰了。   不过哪能逃得过她的法眼?   拙劣的很。   啧啧……   今日就没想放过阿弟,长阳公主抚摸着牡丹粉白柔嫩的花瓣,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发问道:“这花还没取名字,叫芸芸如何,阿弟?”   像是被打开了什么关窍,萧珩唰得一下看了过来,瞳孔震颤。   仿佛是怕萧珩没听清,长阳公主笑眯眯拉长了音调重复了一遍。   “芸~芸~”   周遭一切声音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屏蔽了,只剩下阿姐嘴里的话。   脊背也跟着发僵,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势面对阿姐了。   勉强维持住镇定淡然的神情,但上下唇麻木得仿佛失去了血肉,硬邦邦地难以开合。   “什、什么?”   意料之中等到了阿弟异样的反应,长阳公主犹不过瘾,红唇艳艳,乘胜追击道:“柳家芸娘的芸,阿弟应当很熟悉吧?”   萧珩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连带着面部肌肉都硬得像石头,奈何腮帮子还莫名发着颤,让他失去了对表情的掌控感。   “阿姐什么意思?”   萧珩自以为还算镇定,但在对他甚为了解的长阳公主眼中,她的阿弟根本无从掩饰。   看够了,长阳公主不再折磨他,饮了一口冰镇过的葡萄酒,打开天窗说亮话。   “嘁~”   “就别装了,你阿姐我都看出来了。”   萧珩进行最后的抵抗,冷着脸道:“看出来什么?”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这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姿态,摇着翠羽扇,语出惊人说道:“看出来你喜欢人家喽~”   犹如一支利箭穿云破月而来,没入层层深水,扎在潜藏在水底那颗随风水波招展的嫩芽上。   萧珩紧扣着罗汉榻,耳尖红得似要滴血。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明天也更 第14章 第 14 章 太子妃人选   姐弟二人间沉默了许久,准确来说是萧珩单方面沉默。   此时此刻,他仿佛不再是那和傲慢骄矜的储君,成了一块石头,一截木头。   良久,他终于动了,眸光忽闪,神情可见一丝掩饰不去的别扭。   “阿姐什么时候发现的?”   显然,眼下再掩饰已经没了什么意义,萧珩不想再做无用的挣扎。   更何况这是阿姐,知道便知道了。   想通了后,萧珩褪去了方才的局促,翘起了二郎腿,再度从容淡定起来。   就好像刚才那个耳尖要着火的人不是他一样。   长阳公主对阿弟的脸皮有些佩服,慢悠悠说道:“其实早两年就察觉了,但只觉得你心里头有人,但不知是谁,今岁才断定那是柳家芸娘。”   临近五月,天气愈发燥了,尤其对于被揭穿了心事的萧珩来说,心里头更是燃了一团火。   也端起手边冰凉的葡萄酒,一饮而下,问道:“阿姐是如何断定的?”   长阳公主看着不远处俏生生的少女,微笑着答道:“探春那日还不明显吗?”   “随身的东西都能送出去,我可不信阿弟这么不讲究。”   “为了她,把荣安也收拾了一顿,不过收拾得好,她实在太缺管教。”   “至于那对瑟瑟玉镯,阿弟下手实在是快,害得我都没机会了。”   好不容易抓住了弟弟的乐子,长阳不得好好调侃几句。   萧珩垂眸,不言不语,皆一一认了。   “不过,阿弟打算什么时候跟人家谈婚论嫁?”   这才是长阳最关心的,她也想吃弟弟一盏喜酒了。   被问到这个,萧珩身体向着右侧倚靠,右手支着脑袋,使得视线能更好地看过去,自然落在那抹娇俏粉意上。   “再等等。”   没有将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萧珩含含糊糊道。   但长阳公主是谁,怎能猜不到那点隐秘的小心思。   长阳公主凑近了些,贼兮兮道:“等什么,是想探探人家愿不愿意同你做夫妻?”   萧珩第一次那么痛恨阿姐的机敏,撇了撇嘴,囫囵哼了一声。   在这事上,他稀里糊涂了两年,直到如今才看清楚些。   “可若人家不乐意呢?”   长阳公主促狭笑道,面上是毫不掩饰地揶揄。   萧珩大概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先是呆了一瞬,才满脸锐利否认道:“不可能。”   这世间,再没有比他更出众的郎婿了。   萧珩这般大言不惭地想着,全然不觉得会有什么岔子。   看着弟弟信誓旦旦的姿态,长阳公主意味不明地笑了。   “愿如阿弟所愿。”   不乐意又怎样,阿弟这性子,不乐意也得乐意啊!   确实是她一母同胞的好阿弟啊!   想起当年她同驸马宋澜的过往,长阳公主轻轻笑了。   心思暴露后,萧珩更肆无忌惮了些,也不避着姐姐长阳公主了,看得长阳一阵好笑。   “这么看有什么意思,不如叫到跟前来看?”   萧珩动了动唇,话语僵硬道:“怎么叫?”   他好像从来寻不到正经理由。   摇头叹息,长阳公主又像是第一天认识她这个阿弟。   “记着阿姐的恩情。”   ……   柳树下,说着说着,陈蔚掏出来一袋子热乎乎的栗子,欢快道:“刚出锅没多久,快一起吃。”   柳芸先是一喜,但又苦恼道:“可是栗子有壳,现在不好吃这个吧?”   陈蔚打开了袋子让她瞧,嘴里解释道:“早剥好了,尽管吃便是!”   “好嘞!”   两个娘子对着一簇姚黄牡丹兴致勃勃吃起栗子来,不忘窃窃私语。   “秦二娘子的琴音可真是美妙,人也清雅端庄,不愧是燕京第一贵女啊!”   “范三娘子的画也好,栩栩如生,那牡丹像是贴上去的。”   “还有杜六娘子,不愧是燕京才女,诗文又得了第一,也不知脑子怎么长的,才能写出那样华丽的辞藻。”   ……   今日的牡丹宴因为太子的到来,气氛被推到了最高点,比往常更热闹了。   凡是有拿出手的,娘子们绝不吝啬,纷纷抓紧这次绝佳的机会向外界展示自己。   哪怕无法得到太子的青睐,这么多燕京儿郎,也总能为自己谋一门好婚事。   比起父母做主给她们配个不甚了解的郎婿,不如自己苦心寻觅一个喜欢的。   而儿郎那边也没闲着,文的文,武的武,文不成武不就的便玩些有趣的讨娘子们欢心。   比如叶小侯爷,一手投壶技艺出神入化,赢得满堂喝彩。   柳芸不自觉看过去,一身嫩黄锦袍的少年被簇拥在中央,手中的箭矢百发百中,赢得阵阵欢呼喝彩。   柳芸目光一下凝住了,呆呆地看着那边。   但不是被叶小侯爷所惑,而是想起了最近被她遗忘的要紧事。   她的新书!   最近的事一茬接着一茬,忙得柳芸都没功夫去想新书的事。   好在这下想起来了,柳芸决定今日回去便开动!   神思恢复清明,柳芸面上扬起笑。   也正是这时,那人群中的叶小侯爷仿佛感知到了什么,抬眸看过来。   看清是谁,他爽朗一笑,灿如朝阳。   柳芸没有防备,对上的又是叶小侯爷那张俊朗的笑脸,不出意外脸红了一瞬。   忙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去摆弄腰间的坠子。   一息间的变化,眨眼便掠过,但被萧珩看得明明白白。   脸色瞬息变换,落在叶小侯爷身上的目光仿佛也带着刺。   很快,一个青衣婢女穿过人群,来到了正扯着柳条玩的柳芸跟前。   “柳娘子万福,我家公主有请,不知娘子可愿移步?”   心情才舒缓没多久的柳芸顿时又全身紧绷了起来。   “自、自然是愿意的。”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柳芸扯出一抹笑来,轻声细语道。   她哪敢不愿意啊!   青衣婢女神情恭敬地伸手,为柳芸引路。   那一瞬,柳芸觉得满园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自己身上,让人窒息。   硬着头皮穿越层层人群,柳芸终于来到了长阳公主面前。   哦,旁边还有太子。   柳芸觉得更不安了。   “公主万福,不知公主唤臣女来所为何事?”   这也是柳芸想不通的地方。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长阳公主注意的?   还是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想到这个可能,柳芸心头便开始不安起来,再没了先前和蓁蓁在一起的轻快怡然。   姐弟两就看见,方才还甜笑着同人闲叙的小娘子一张粉白的小脸紧绷着,活像个小苦瓜。   怕将人吓坏了,长阳公主瞥了一眼身畔的阿弟,笑着开口道:“柳娘子莫要紧张,本宫只是瞧你唇上口脂颜色别致又好看,想问问你在哪家胭脂铺子买的。”   不仅是柳芸,周围不少竖着耳朵偷听的男男女女都露出了了然的笑。   原来是娘子间爱美的事。   柳芸更是松了一口气,眸光明亮了几分,神采奕奕道:“回公主的话,这是臣女自己闲来无事做出来玩的,不是什么贵重精细的。”   长阳一听,心中立即夸了一句心灵手巧,就要再继续说话时,被一阵脆如银铃的笑语声打断。   “对不住表姐,今日是玉珠来晚了,千万恕罪~”   这一声明亮又欢快,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明媚傲然,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柳芸同所有人一样回头去瞧,认出来人后,露出了然的神情。   来人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紫衫黄裙,亮眼得如同一朵姚黄牡丹,被风裹着飘进了公主府。   模样生得也好,娇媚灵动,眉宇间浸染着贵族少女特有的骄矜倨傲。   若说燕京最有可能成为储妃的娘子,只两位。   一是秦中书家的二娘子秦婉,端庄秀雅,才貌德行俱全,堪称闺秀典范。   二便是眼前的少女,文皇后母族文国公五娘文玉珠。   一品国公嫡女,已故文皇后侄女,太子表妹。   其余的虽然也有储妃色品貌才德,但比起这两位还是逊色许多。   每年都会有人押注太子妃人选,而这两人便是最多的押注。   曾有一年,柳芸也小小赌了一把,压的是秦二娘子。   在她看来,储妃应当就是秦二娘子那样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章 第 15 章 杨家哥哥   但文玉珠的押注者则认为,文家因受文皇后恩泽,颇受圣眷。   而其女文玉珠因为早年丧母,自幼被父亲文国公放在宫中,十三岁才被接回家。   在世人看来,文玉珠同太子既是表兄妹,又是青梅竹马,关系较寻常娘子亲厚许多。   于公于私,同自己的外家结亲,都是有利无害。   这亲上加亲的事,又有谁不喜欢呢?   一来二去的,文五娘子的呼声愈发高了。   但最后到底谁会是储妃,柳芸是不大关心的,她现在要愁的是自己的。   眼见着文玉珠来了,柳芸暗暗退到了一旁,开始装透明人。   这位文五娘子和荣安县主相似,但区别是文玉珠的家世更硬挺坚实,父兄在朝都是有实职的要臣,加上与文皇后的亲戚关系,文五娘子成为储妃的可能性非常大。   绝不是荣安县主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样的人,饶是柳芸人缘好,也很难结交什么。   毕竟人在哪里都有自己的圈子。   那暗戳戳的一退,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文玉珠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柳芸,见只是个姿容清秀的陌生娘子,便没有多留心,对着太子和长阳公主福了福身,俏皮道:“见过太子表哥,长阳表姐。”   “是玉珠来晚了,还望勿怪。”   男女有别,文玉珠不好去亲近太子表哥,只亲昵挽住了长阳公主的胳膊,俏生生说着话。   文玉珠生了一张娇媚可爱的面容,性子又分外娇憨伶俐,柳芸见了都下意识心软几分。   去看姐弟二人,太子倒是没什么反应,仍旧淡漠矜贵地倚着软榻,也不说话。   所以只能长阳公主回应了。   “不妨事,本宫还以为玉珠今岁也不来了呢?”   长阳公主笑着,待这个小表妹颇为亲和宽厚。   文玉珠明眸轻转,有意无意地落在了太子萧珩身上,瞳仁发亮道:“哪能啊,玉珠听闻今岁牡丹宴热闹非凡,便想着来瞧瞧。”   长阳心里头知道,这小丫头哪是为她的花宴来的,分明就是得知了阿弟也来,才巴巴跟过来的。   可惜了。   长阳公主暗暗瞥了一眼跟个鹌鹑一样缩在一旁的柳家娘子,意有所指道:“那感情好,今日我这府上好儿郎众多,玉珠瞧瞧有没有什么合眼缘的,若相中了表姐为你做主。”   阿弟本就对小表妹无意,如今又心有所属,她想着若能劝人早早断了念想才好。   但显然,表妹是误会了,面颊倏地红了起来,神情羞怯扭捏道:“……表姐惯会打趣我。”   说着,还小心翼翼瞥了一旁的阿弟一眼,眉宇间满是少女的娇羞。   再看阿弟,眼底已有不耐烦了。   是了,表妹的到来生生将柳家小娘子逼退了。   难怪阿弟不悦。   长阳有些不忍心看了,只扭头,对缩在一旁局促不安的柳芸道:“柳娘子自去玩吧,稍后再言。”   柳芸如蒙大赦,立即行礼转身离开,小碎步跑飞快。   但还是听到了文玉珠对她的好奇。   “表姐,那是谁?”   长阳公主道:“是柳娘子,工部侍郎之女。”   “哦,原来只是个四品官。”   轻飘飘的,带着丝丝的轻蔑与不屑。   后面有没有人再说话柳芸便听不见了,她忍不住腹诽些什么。   什么叫原来只是个四品官?   爹爹这个年岁能做到四品已经很厉害了好不好!   多少官吏熬到白发苍苍也只能在五品面前止步,最后致仕,告老还乡。   虽然爹爹这回升迁带着些捡漏的意思,但谁让那些人不检点!   爹爹勤奋努力又有运气,是最厉害的!   但转念想想,文玉珠出身一品国公府,姑母是故去的文皇后,长阳公主为表姐,太子为表哥,自然不会看得上什么四品官。   叹了口气,柳芸放平心态,穿过了人群,找到了正面露担忧等着她的蓁蓁。   “善善……”   想着和长阳公主那边隔着段距离和不少人,应当不会注意到这里,柳芸便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一头扑进蓁蓁怀里,哼哼唧唧道:“刚刚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做错什么事了~”   蓁蓁个子比她高不少,身形也丰腴,柳芸投进去满满的安全感,忍不住还蹭了蹭。   陈蔚被蹭得身上痒,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推她。   “好啦好啦,都没事了,咱们继续吃栗子!”   隔着老远,萧珩好似都听到了小娘子那娇滴滴的话语声,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落在倚在人怀中撒娇的少女,指尖轻颤,喉头干燥。   这一分神,以至于萧珩神游天外,没有理会任何人。   文玉珠一向胆大活泼,但对上自己心爱又颇具储君威严的表哥便会收敛许多。   但就在方才,表哥还训斥了她,文玉珠猜测表哥今日心绪大抵不假,更不敢造次了。   就在刚才,她嘀咕完那柳家,还没想好说些什么同表哥搭话,就见表哥目光冷冽地看过来,淡淡问道:“四品官怎么了?”   文玉珠被问得猝不及防,也不解此问何意,只愣愣地看着太子表哥,心里头惴惴不安。   “表哥……”   想问问表哥什么意思,就听他继续道:“凡是踏实勤勉、为国为君的官员,无论官居几品,都是我大燕贤臣,不可轻视贬低,记住了吗?”   文玉珠被训得一愣一愣的,扑面而来的是越来越成型的君威,她不敢有异议,当即闷闷道:“记住了,方才是玉珠失言了,还望表哥宽宥。”   萧珩只是轻嗯一声便不再言语。   长阳公主不着痕迹地将这出戏看了,怕阿弟的冷漠生硬伤到了自家一腔赤诚的小表妹,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玉珠别在意,阿珩他越大架子也愈发大了,说话就是这般板正严肃,这样才能压得住朝堂上的老头子嘛!”   有了表姐这个台阶,文玉珠顺势就下了,笑言道:“可不是吗,表哥是太子,便该如此的。”   一边难受,文玉珠一边感慨表哥愈发拥有帝王的气概。   这正是她向往的太子表哥啊!   ……   没哼唧多久,柳芸便拉着蓁蓁去逛公主府,瞧瞧其它牡丹。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她遇上了杨家三郎。   因为两家长辈的关系,杨三郎一看见柳芸便含笑走了过来。   “芸妹。”   郎君扬起温和儒雅的笑,拱手见礼。   柳芸因为想起阿娘的话,先是慌张了一瞬,而后勉强压着浮动的心绪还礼。   “修远哥哥。”   九岁那年,父亲便领着她去杨家做客,那时柳芸第一次见到了杨三郎。   那时他已然十六岁,是个少年人的模样。   柳芸没有兄长,见他温和又亲切,待她体贴周到,便觉得兄长便是如此。   但谁能想到,如今爹娘竟要让两人做夫妻!   柳芸一时很难适应,以至于如今见到杨家哥哥便窘迫难安。   然柳芸没发现的是,今日的杨三郎也同样和平素有些不大一样。   譬如看她的眼神。   比往常多了一丝亲近,显得更温柔了。   殿试前,爹娘同他交代了一事。   说若他此番能得中进士,他们便去柳家为他说亲,问他情愿不情愿。   杨修远当时是惊讶的,但想起柳家妹妹的柔善纯澈,清灵秀美,他微笑着点头应了。   “唯大人安排。”   那夜后,杨修远便祈祷着此番殿试顺利,能让他得个好名次授个不错的官职,再然后便是能让未来妻子面上有光。   许是对自己那点自信,杨修远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所以再见到柳家妹妹,他不自觉亲近了许多。   不再是对待妹妹的那种亲近。   杨柳拂堤,隔着一顷碧水的对岸,萧珩一双眸子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凝在了那对男女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第 16 章 缺德太子   此刻,萧珩很想扭头去让人打听那男子的底细,奈何身边还有闲杂人等。   眉心几乎拧出个疙瘩,眼神沉郁。   文玉珠虽然大部分时间同表姐说笑,但对太子表哥的关注绝对是放在第一的。   见太子表哥那明显的目光朝向,她循着看过去,看见了一对正亲近谈笑的男女。   文玉珠认出了其中的那个娘子,便是方才那位工部侍郎家的柳娘子。   下一瞬想起正是说了柳家几句,自己才会被太子表哥训斥,文玉珠心中不快,嘀嘀咕咕起来。   “这柳娘子瞧着姿容平平,才德不显,竟这么快有了头绪,也不知是哪家的儿郎,竟这样随性~”   说着,文玉珠唇畔轻笑着,话语中的轻视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一回,连长阳公主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以扇挡脸,去看阿弟的反应。   果不其然,双重刺激下,萧珩彻底没了耐心,凤目中猝然烧起寒光,扭头冷冷同文玉珠道:“话这么多,吵死了。”   说完头也不回走了,衣袂猎猎作响,留下面色委屈又尴尬的文玉珠。   “……表哥!”   她不敢追上去,只顾着沉浸在迷惘中,然后委屈巴巴地看着表姐长阳公主,试图得到些许宽慰与点拨。   虽然幼时表哥待她也不甚亲厚,但好歹允许她跟在他和长阳表姐身后玩耍。   如今长大了,关系更是愈发淡薄了。   就好像自己不是他的亲表妹,和旁的娘子没什么不同。   现在甚至还会凶她了。   文玉珠眼眶红红,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一方丝帕差点被揪烂了。   长阳公主如今也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只叹息着道:“玉珠日后在阿珩跟前还是少说几句吧。”   文玉珠瘪嘴,落寞地低下头。   但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重新斗志昂扬起来。   她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这点磨难又算得了什么!   等做了夫妻,她不信表哥对她还会对她这么凶!   气恼了好半晌,文玉珠再想去寻表哥,却怎么也寻不到了。   湖对岸,柳芸温言细语地同杨家哥哥说着话,就瞥见蓁蓁在旁边露出迷一样的笑。   怪她,一股脑将爹娘的打算都跟蓁蓁当悄悄话说了,以至于蓁蓁现在一看见她和杨家哥哥在一块便开始挤眉弄眼。   可羞煞她了!   奈何这话还不能当着杨家哥哥的面明说,柳芸都快憋屈死了。   “殿试结束,虽不知修远哥哥发挥得如何,芸娘先在此祝愿修远哥哥榜上有名,得中进士了。”   柳芸最会说吉祥话了,再配上面颊上那对甜甜的梨涡,很难不让人心生愉悦。   杨修远笑了,如三月春风,和煦温暖。   “多谢芸妹。”   轻言细语的两人眼角眉梢都是细碎的柔光,和谐相融。   就连萧珩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一幕虽刺眼,但意外的融洽。   胸腔中的闷气郁结,使得萧珩随手扯掉了手边的牡丹,五指用力紧攥着,将柔嫩的花瓣揉得乱七八糟,刚要丢弃,眸子落在那朵牡丹上,才发现也是一株粉白色的。   而后,萧珩沉吟了几息,又仿佛善心上来了,一片片将花瓣整理好,重新放回了枝头。   但已经被折下的花不能够再焕发生机,只待死亡。   萧珩不再理会,转身离开。   恰好,一盏茶的功夫,柳芸二人溜达到了这里,注意到了这朵被祸害的赵粉,万般怜惜道:“是哪个缺德鬼,竟祸害了这么一朵漂亮的牡丹,真该让公主找着这人打板子!”   柳芸愤愤然说着,却不知太子萧珩正漫步在附近,耳聪目明的他将柳芸那几句骂骂咧咧的话听入了耳。   扯了扯唇角,一丝冷笑溢出,萧珩被气笑了。   这声冷冷的哼笑引起了周围众人的注意,也让柳芸看了过去。   见到太子那张熟悉的脸,柳芸下意识就开始心慌,想逃之夭夭。   但光天化日之下,并不能如此失态。   随着众人一道见礼后,柳芸刚想拉着蓁蓁离开,就看见那令人恼火的一幕。   只见太子停在一株白雪塔跟前,无情的铁爪伸出,将那朵花型硕大饱满的牡丹拽了下来,胡乱揪成了一团,然后意兴阑珊将其丢到地上。   正当柳芸为这朵牡丹默哀时,太子的眼风扫了过来。   淡漠的,但又透着些跃跃欲试的意味。   柳芸看不懂其中含义,但却觉得莫名气恼。   是那种想让她冲过去打骂对方一番的气恼。   这种情绪下,柳芸的脸色便和先前不同了,不仅涨红了几分,还气鼓鼓的。   远远看去,像个熟透的桃子,诱得萧珩开始牙根发痒,想做点什么。   但柳芸很快清醒了过来,低头拉着蓁蓁匆匆走了。   她刚才莫不是疯了,竟想着打骂太子?   真是魔怔了。   这个插曲过后,便是宴席。   在婢女的知会下,柳芸和蓁蓁二人找了个不甚起眼的席位坐下,享受着长阳公主府的珍馐。   长阳公主乃故去文皇后长女,和太子二人是陛下最疼爱的子女,衣食住行无一不是最好的。   公主喜华服美裳,爱珍馐美馔,因而长阳公主府的厨子手艺也是一流。   莫说正餐,餐前小食都是些不寻常的,比如宝月斋的各色糕果,芙蓉馆的蜜饯,畅春园的花茶饮子。   茶足饭饱,柳芸的肚子得到了满足,一时间什么烦恼都抛去了。   只是一顿饭下来,柳芸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就好像有人阴恻恻地注视自己,很可怕。   但偶尔抬头观察,却什么也没发现,这让柳芸有些恍惚。   难不成是自己的错觉?   她人缘自认还不错,应当不至于有什么不对付的仇家吧?   饭毕,牡丹也看了,公主府也逛了,叙旧也叙完了,过足了瘾的柳芸欲打道回家。   宴席上来去自由,无需一个个向长阳公主辞别,柳芸与蓁蓁谈笑着就要踏出公主府的门,正在此刻,一个眼熟的青衣婢女追来。   “柳娘子留步。”   柳芸站定,认出了来人,诧异道:“这位姐姐,唤我何事?”   青衣婢女走近些,轻笑着道:“柳娘子莫不是忘了,公主方才好奇娘子的唇脂,但是被文娘子一打岔便一时忘了,如今又想起来了,特地交代婢子来寻娘子。”   柳芸多少猜出了些长阳公主的意思,柔声问道:“可是公主瞧上了臣女所制的唇脂?”   青衣婢女笑着点头,将公主的话一一道出:“公主言柳娘子亲手所制的唇脂颜色新奇俏丽,想重金向柳娘子订做几盒,不知柳娘子可有空?”   只是几盒唇脂,又不是多金贵,柳芸也不是什么商贾,哪里就要处处收银子了。   她也不缺这些银子。   再说了,能跟长阳公主攀些交情也是好事,这样万一家里又遇上什么腌臜事了,她还能有个门路去求。   也不至于去寻太子那煞神了。   这样想着,柳芸眉开眼笑道:“公主言重了,小事而已,这样吧,三日后应当可以做好,我遣家仆送来。”   然青衣婢女没有立即答应,迟疑了一瞬继而道:“不然娘子届时再来公主府一趟吧,公主说想请教一下娘子关于唇脂的做法呢。”   闻此言,柳芸也迟疑了一瞬,心中思忖了几息,妥协道:“既如此,那三日后我亲自给公主送来。”   闻言,青衣婢女像是完成了任务般松了口气,浅笑盈盈将柳芸送走。   “奇怪了,长阳公主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瞧上了我做的小玩意。”   踏出公主府,柳芸跟蓁蓁嘀嘀咕咕着。   陈蔚笑言道:“自然是我们善善心灵手巧,口脂做的确实好看,我家里几个表姐妹都向我打听呢。”   “那、那我赶明儿也给她们做几个可好?”   对她来说都是举手之劳,柳芸不觉得辛劳。   陈蔚却摆了摆手,拒绝道:“善善不必如此,若是人人要你人人给,且不说会累着,你又不是脂粉娘子,何故这样卖力,就歇着吧。”   柳芸傻笑道:“这不是看是你家姐姐妹妹嘛……”   “姐姐妹妹又怎样,也不是我,对我一个人好就够了嘿嘿~”   说笑着,两人嘻嘻哈哈闹成一团,各自回家去了。   宴席散去,长阳公主府中只剩下姐弟二人,清静是清静了,但也少了什么。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闷闷不乐的神情,先卖了个关子,开口道:“今日人太多,倒有些不美,阿弟不如改日再来我这里逛逛?”   想见的人看不见了,萧珩连在这里逗留的心思都没了,更别提什么再访。   因而冷淡道:“不了,阿姐还是自个玩耍吧,再等些时日驸马就应该从江南办案回来了,阿姐便不会无聊了。”   “先走了。”   说完,萧珩抬脚便走,毫不留恋。   阿弟的不为所动让长阳公主很是期待,余光瞥见婢女茯苓归来,她招手道:“怎么样,柳娘子应了吗?”   故意将声音扬起来,长阳公主果然瞧见了阿弟身形的顿涩。   “她应什么?”   不出意料的,刚才还不冷不热的萧珩原路折返,清咳一声问道。   虽面色仍旧冷峻正经,但相处多年,长阳公主焉能看不出阿弟的局促腼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没错,更新时间一般都是凌晨零点一分,但是要是存稿没了就不好说了。 周一不更 第17章 第 17 章 请卿入瓮   长阳公主再也忍不住,伏案哈哈大笑起来。   盘算姐弟两人从小到大,也就幼时长阳曾靠着长阿弟几岁能揍几下,后来阿弟长大,又是这样一副刺挠脾性,她再也无法拿捏这小子了。   然时隔多年,她终于又能拿捏住这小子了,哪怕可能只是暂时的,但也足够让她觉得爽快了。   “笑什么?”   “快回答孤!”   萧珩心里非常清楚阿姐在耻笑他什么,但这个面子他还是维持着,甚至面子要过头了,慌乱中在阿姐面前摆出了架子。   长阳公主呦了几声,笑眼弯弯促狭道:“瞧把你急的,跟谁俩孤孤孤呢?”   “好了不逗你了,说吧茯苓,小心再把某只鸽子急疯了。”   萧珩从小吵嘴就不是阿姐的对手,如今又被拿住了短处,一张嘴愣是张不开,气得紧抿着唇。   婢女茯苓见时机到了,张口将与柳家娘子的对话一一交代了。   姐弟二人将那句三日后登门听入耳,神色各异。   不同于阿弟的故作沉稳,长阳公主依旧是一副笑颜,贼兮兮道:“阿弟不来便不来吧,反正届时也有柳娘子作伴,有趣的很!”   事到如今,萧珩也不同阿姐犟嘴了,只冷哼一声走了。   虽然只字未留,长阳却是知道答案的。   到时候安心等着人来她看戏就行。   念此,长阳公主满心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恨不得明日一睁眼就能看到好戏。   而柳芸自打一回到家,便开始着手准备做唇脂。   首先买了些胭脂虫回来,而后将其收拢暴晒,研磨成粉末。   再经过水煮提取出蜂蜡,通过控制胭脂虫粉末的多少来调和口脂的深浅颜色。   最后则是加入各色鲜花。   分别为风干碾碎的干花粉末和被熬成酱的新鲜花瓣,以此用来调制喜好的花香。   因为省去了大半需要耗时的培育胭脂虫,三日时间算是充裕,且在胭脂虫暴晒期间柳芸还用多余的花瓣做了糕点,蒸了几瓶子蔷薇水。   甚至还给她的新书开了个头,是个骁勇少年将军和病弱美人千金的故事。   柳芸成就感满满。   终于一切完工,也到了去长阳公主府交货的时间,柳芸收拾完要带去的七种唇脂,给自己简单拾掇了一下过去了。   登人家的门不好临着晌午去,不然有蹭饭的嫌疑,因而柳芸这一日起得比平日早些。   抵达长阳公主府时,才刚到巳初,但入了五月,日头早早烈了起来。   马车内沉闷,主仆两人没少摇扇子。   到了公主府门口,还没张口自提家门,就被公主府长史掬着笑迎进门了。   长阳公主为帝后掌上明珠,公主府的修建自然也不会马虎,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无一不有。   比她家那宅子可大的多了!   没了花宴,公主府不再像前几日那般热闹,空旷清冷了许多。   经过一片竹林时,清凉感笼罩全身,通身舒畅。   来到公主府的正堂,珠帘拂动传来清灵的脆响,配着室内淡淡的鹅梨甜香,让柳芸的心也跟着飘飘然起来。   但一切美好都在看见长阳公主身边的儿郎后烟消云散。   怎么没人告诉她,太子今日也在?   若早知道太子今日也来了长阳公主这里,她就、她就……   想了一圈,柳芸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法子,只能老老实实过来。   毕竟她没法预测太子的行踪。   “臣女见过殿下、公主。”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心绪,确保自己不会失仪,干巴巴地给两人行礼问安。   “起来吧。”   先于长阳公主之前,太子语调清冽冷然,仿佛只是漫不经心的一句。   柳芸偷瞄了上首长阳公主一眼,见她亲切地笑着,便道了一声谢起身了。   “公主,这便是此番臣女奉上的唇脂了,自己做的不够精细,还望公主不要嫌弃。”   锦禾将装着唇脂的小匣子奉上,长阳公主身边婢女接过送至主子面前。   长阳公主也确实对这些感兴趣,将一个个小瓷盒打开在手上试。   这期间,柳芸局促不安,比幼时夫子当着她的面检查她的功课还紧张。   这一幕被萧珩收入眼中,唇角微微勾起,眉梢尽是笑意。   少顷,长阳公主抬起头,笑容灿烂道:“芸娘过谦了,这唇脂颜色好,还带着花香,这么好的手艺本宫哪里会嫌弃,喜欢还来不及!”   被长阳公主的热情夸赞弄得脑袋晕乎乎的,柳芸也便忽略了公主那一声过于亲昵的芸娘之称。   面颊浮现出两团晕红,柳芸腼腆道:“公主过誉了,不过是些小玩意,公主喜欢便好。”   长阳公主心中欢喜,顺势从头上拔下一支飞凤金步摇,簪在柳芸发髻上。   “为答谢芸娘,这支步摇便赠予你了,另外,这支步摇也是一个承诺,日后若遇上了难处,可以来公主府寻本宫。”   金灿灿的步摇华贵璀璨,垂下的流苏在日光下闪烁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光。   萧珩记得,这是母后的嫁妆,母后故去后,由父皇做主,一半给了阿姐,一半给了他。   但阿姐的动作比他快,这让他有些意难平。   说实话,柳芸觉得那飞凤金步摇很是漂亮,更为长阳公主那一个承诺心动。   但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几个小玩意,并不值得如此丰厚的回报。   于是乎,柳芸难为情地摘下那支步摇,含蓄婉拒道:“公主言重了,只是些不足为奇的小东西,哪里需要么主如此答谢。”   璀璨华美的步摇被推了回来,入耳的是长阳公主严肃的话语。   “让你接着便接着,怎么莫不是瞧不上本宫的谢礼?”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柳芸哪敢再拒绝,小声道谢后忐忑收下了步摇。   日光从长阳公主背后的月洞花窗洒进来,模糊了她的眉眼,也让柳芸看不清一旁太子的面容。   他好似在看着什么,但眼前一片朦胧模糊。   日头越升越高,柳芸觉得自己也该回家去了。   能得一支如此贵重的金步摇,柳芸已经很欢喜了,更何况它背后还有更大的价值。   热血沸腾下,柳芸都恨不得给长阳公主缝几个布偶娃娃送来。   但是那太冒昧了,而且她也怕公主瞧不上她做的娃娃。   思忖后,柳芸冷静了许多,就要福身告退。   “既然……”   然就在这时候,长阳公主突然起身了,拉住了柳芸的手腕。   “今日天气不错,府中也清静不少,柳娘子不若随本宫去瞧瞧那些牡丹,想必美极了。”   柳芸本就喜欢那一簇簇漂亮的花儿,又被长阳公主热情地牵住了,哪怕心里觉得哪里不对劲,然最后还是顺从地应了。   “也好。”   少女话音轻柔,落地无声,但却让萧珩绷紧的小腿放松了下来。   阿姐不愧是他的好阿姐。   “名花怎可不赏,孤闲来无事,也同阿姐一道吧。”   萧珩撩起衣袍,故作随意地跟了上去。   柳芸暗自皱了皱鼻子,心里哀叹一着。   讨厌,怎么又有太子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第 18 章 吓唬   穿过三座莲池,几簇假山,柳芸跟着长阳公主来到了她的牡丹房。   柳芸当即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实在是那花房太过美丽了,使得柳芸当即看直了眼。   那是一座琉璃建造的房子,无论是瓦片还是门窗墙体,皆由名贵的琉璃制成。   但因着牡丹喜光排斥强光曝晒的习性,怕夏日的烈阳将其晒蔫,琉璃花房外被一层素纱笼罩着,大大减弱了日光的威力。   也让这座琉璃花房看起来更美丽了。   素纱笼罩的琉璃房内,可以看见里头争奇斗艳的各色花卉。   “哇,这也太美了吧!”   被这种极致的美丽震撼到,柳芸不禁发出了一声感叹,双目失神,呆在了门口。   长阳公主只是轻笑未语,面上带着被夸赞后的骄傲,显然她对自己这个花房很是满意。   只萧珩目光闪烁,将目光穿梭在柳芸面颊和花房之间,心头起了意。   “进来仔细瞧瞧。”   长阳公主招手,柳芸双眸亮晶晶,屁颠屁颠跟着过去了,一时将身边有个煞神这事也忘记了。   花房门口飘荡着系着珠玉的轻纱,拨动撩起间都是珠玉碰撞的悦耳脆响。   纱帘门内,又是一重震人心魄的美丽。   因为那层素纱的缘故,原本承接了浩瀚日光的琉璃房被一层不再刺目,内部光晕柔和烂漫,透出的光晕柔软轻盈,让人的心绪不自觉平和安宁了下来。   再配着琉璃房内琳琅满目的鲜花,柳芸心头只剩下悠然宁静。   恍恍惚惚间,有芬芳香气环绕周身,让柳芸都有些沉醉。   长阳公主喜爱雍容牡丹,但花房内也不缺其它花卉。   月季、蔷薇、鸢尾、芍药、栀子、荷花……   柳芸看得目不暇接,再不后悔跟着长阳公主过来了。   “本宫这没有这么多规矩,想去看什么就去看吧。”   纵然柳芸想化作蝴蝶飞去每一朵花上,但顾及着在人家家里,她生生克制住了,只拘谨地看着这些芬芳妍丽的花儿,眼底发亮。   长阳公主发现了,笑着说道。   既有了主人家发话,柳芸再不客气,道了一声谢,踏着小碎步往那一堆开得姹紫嫣红的花朵中走去。   实在是太幸福了!   若这花房是她的,她都想放个躺椅在这,然后自己舒舒服服躺上去,让锦禾给她备上冰饮子和点心,吃饱喝足就顺其自然地睡过去。   想想就美妙。   可惜这一切都只能想想。   锁定了一株盛放热烈的贵妃插翠,柳芸蹲身下去,温柔地抚摸它的花瓣,将鼻子贴上去轻嗅着。   不似姚黄魏紫,眼前这株贵妃插翠香味浅淡,气味清雅,别有一番风味。   不远处,姐弟两人走在一处,一同看着花丛中身姿纤秀玲珑的小娘子,不时用眼神交流。   怎么还不表现表现?   面对阿姐促狭催促的眼神,萧珩读出了其中的含义。   别开眼,萧珩给了阿姐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长阳公主意会了阿弟的意思,有些苦恼。   她当以什么理由离开花房呢?   正为难着,她身边负责接送女儿去宫中读书的姚黄匆匆跑来,说是她家姩姩哭着回来要找她。   心中担忧女儿的同时,长阳为自己找到了离开理由而窃喜。   看来老天爷也看好阿弟跟芸娘啊!   “本宫忽地有些急事,芸娘先在这里自便。”   想罢,长阳只笑着留下这一句话匆匆离开了。   柳芸甚至还没来得及插一句话,比如说我同公主一道走之类的,长阳公主便跑得没影了。   身体开始僵硬,怯怯的目光看向环胸立在紫藤花旁的太子,柳芸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主人家的地盘,锦禾作为婢女暂时守在外头,柳芸也没胆气去喊人。   以至于长阳公主离开后,这座美丽梦幻的琉璃花房里只剩下柳芸和太子。   柳芸局促不安,甚至想逃走。   但她没有理由,她只能战战兢兢待在这里,像个被狸花猫堵住的小老鼠。   怕引起太子的注意,柳芸安安静静地缩在原地,假装赏花。   但殊不知那几朵贵妃插翠每一片花瓣都被她摸了一遭,清香都快被她吸没了。   萧珩直接看笑了。   他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能让她怕成这样?   心情变差,萧珩的脸色也跟着冷沉下去,神情不虞。   有时人的存在感太强,情绪感染力也强,在场的人就很难忽略。   比如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的太子。   柳芸只觉得这个花房里空气都变得稀薄了,让她难以喘息。   哒哒哒……   就在这时,更让人心惊胆颤的来了。   余光瞥见,太子一步步朝着她这边走来,步履生风。   柳芸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余光就瞥见那越来越近的紫袍身影。   一阵风从她身后拂过,柳芸刚要松口气,兜头就被一团衣料盖住了。   那一瞬,眼前一片黑,只有鼻翼间萦绕的香。   很特别的气味,像是混了沉香,宁心静气不说,闻之清冽中又透着甘甜。   柳芸从未闻过这样好闻的味道,鼻头下意识耸了耸。   眼前再次放亮,香气也随之消散,柳芸才意识到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好像是一截袖子从她头上蹭过去,糊了她一脸。   至于是谁的,自不用去猜。   琉璃花房中除她之外,只有太子了。   柳芸扭头,看着太子清瘦挺拔的背影,陷入了呆滞。   太粗鲁了,居然拿袖子往她脑袋上甩!   锦禾今日给她梳得是双环髻,可俏丽工整了,可不能被人弄坏了。   念此,柳芸立即去往头上摸,发现绢花果然歪了些,她大为不悦。   情绪支配下,柳芸下意识就想瞪过去,哪怕瞪一眼太子的后背也行。   奈何一抬头,嗔怒的双目对上了少年幽深冷冽的凤目。   柳芸什么火气也没了。   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柳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乖巧又可怜,继而让太子觉得刚才那一幕是他的幻觉。   一片妍丽缤纷中,怯生生的少女仍旧是最显眼的一抹色彩。   萧珩并未开口,只看了几息,慢条斯理偏过身去,眼底淬满了笑。   危机解除,柳芸松了口气,将脸埋进手心缓了一会。   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为了缓解蹲得发麻的双腿,柳芸站起来晃悠了一会,鬼祟地跑到另一边,同太子的距离更远了。   柳芸一边祈祷着长阳公主快些回来,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太子,以防他再靠近。   隐约间,柳芸看见刚才她摸了好半天的贵妃插翠被太子那双无情的利爪圈在了手中,然后包拢而下。   若无意外,这朵漂亮的牡丹会和上次在宴席上一样被蹂躏凋零。   就在刚刚,柳芸还将其捧在手心里嗅闻,摸它柔嫩漂亮的花瓣。   柳芸哪里忍心看到这一幕,一时激动,她嚷出了声。   “住手!”   其实柳芸的嗓音没有很大,语调也丝毫不锋利,甚至可以说是恳求。   然把话喊出口后,柳芸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冒犯了储君。   还是一个脾性不大好的储君。   一想到这个,她心脏狂跳,脑袋嗡嗡的。   “你…这是在命令孤?”   一声轻笑后,太子不辨喜怒的话语传来,带着几许阴恻恻的质问感。   柳芸本就胆子小,碰上的又是威名在外的太子,她当即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下了。   “殿下恕罪,臣女刚才是犯糊涂了才说了那话,还请殿下宽宥!”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储君,若是恼了,想处置她甚至她背后的柳家那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柳芸知道利害关系,眼下认怂认得非常顺畅。   脚步声再度响起,且越来越近,柳芸知道是太子走过来要收拾她了。   怎么办,好可怕!   内心哭唧唧地想,柳芸欲哭无泪。   阴影落下,眼前也多了一双黑色鹿皮锦靴,还有绣着金丝龙纹的紫色袍角。   察觉到一股浓烈的视线落下,柳芸局促地瑟缩了一下,如惊弓之鸟。   “为什么不戴那对镯子?”   忐忑等来的,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柳芸一愣,茫然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第 19 章 舅母   萦绕在二人身上的,是满室芬芳馥郁。   在姹紫嫣红的百花中,柳芸露出迷惘的神情,抬头讷讷道:“什么?”   柳芸不太明白,太子是如何将话题引导这上面来的。   没头没尾,不清不楚。   萧珩垂首,正正对着少女仰起的小脸。   如雪如瓷,杏眼圆润,水汽盈盈,满是不解。   柳芸身形本就和他差的多,如今更是不方便交谈。   萧珩顺势蹲下身来,注视着少女的双眸,目光闪烁道:“听闻华珍楼的那对瑟瑟玉镯,被柳娘子得了去,既得了一对好的,怎的不戴出来,还用这等便宜货?”   距离忽地拉近,太子的脸也顷刻间到了眼前。   虽然冷冽锐利,但实在俊美,以至于柳芸自然而然地晃了神,思绪混沌了不少。   面对太子的发问,柳芸老实且慢吞吞道:“哦,那个啊,那对镯子太贵重了,我怕戴出来磕了碰了摔坏了,就放在家里了。”   “我、我这也不是便宜货,这是我阿娘及笄给我买的,我很喜欢的。”   解释完,柳芸不忘反驳太子那句便宜货,满脸认真。   “嗤~”   闻言,萧珩先是嗤笑了一声,而后无所谓道:“摔了就摔了,再买一对不就好了?”   柳芸一时无言,语塞地看着他,满心腹诽。   以为她是什么人,那等品相的瑟瑟玉是她说买就买的?   这一对都是她捡了大便宜才有的,以为人人都像他一样吗?   真是何不食肉糜!   但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表面上依旧老实本分,讷讷笑言道:“殿下说笑了,瑟瑟玉价值不菲,臣女自然是舍不得买的。”   哪怕她的话本子为她带来了不少钱帛,柳芸依旧不舍得。   大抵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萧珩愣了一瞬,无意识地喃喃道:“那有什么,孤可以……”   猛然间想起什么,萧珩闭上了嘴,故作正经地起身,淡声道:“起来吧。”   仿佛刚才只柳芸的错觉,太子什么也没说。   经过这么一下,柳芸也忘了先前的龃龉,乖巧地站了起来,态度恭谨。   正待萧珩轻咳两声,想寻些话时,外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孩童的欢笑。   “舅舅!舅舅!”   琉璃花房的纱帘被撞开,一个小女娃咯咯笑着跑进来,身后是追着的乳娘,而后便是满脸慈爱的长阳公主。   哪怕没见过,看这架势柳芸也能猜出这小女娃的身份。   大概是长阳公主的长女康宁县主宋嫣了。   陛下爱屋及乌,连带着外孙女都获得了亲王之女的殊荣,获封县主诰命。   如今四岁的小县主生得玉雪可爱,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娇憨的笑,亲亲热热抱住了太子的腿。   见了亲外甥女,这位素来冷淡倨傲的太子殿下面色柔和了下来,甚至孩子气地将小县主掐着胳肢窝举了起来,引得小县主又是一顿咯咯笑。   “咯咯,太高了,太高了,舅舅快放我下来~”   长阳公主在一旁摇着扇,笑语揶揄道:“这么喜欢小娃娃,那便快些将太子妃娶了,自有你抱的。”   听此话,萧珩下意识看了看一旁安安静静的少女,懒洋洋道:“就快了。”   康宁县主被放下,一双水灵灵的黑葡萄眼滴溜溜地看了一圈,才发现花房里还有其他人。   小县主呆呆地看了柳芸几息,又将目光看向舅舅,蓦地来了句。   “舅舅,这是我舅母吗?”   童言无忌是真,但语出惊人亦是真,柳芸猝不及防被这么一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急得直摆手道:“不不不,县主误会了,我什么都不是!”   被误认为和旁人是夫妻就算了,对方还是太子,柳芸被吓出一身冷汗。   才四岁的小县主露出迷惑之色,目光又在两人间游移了片刻,扭头向舅舅确认道:“舅舅?”   萧珩喉头滚动,几乎要压不住那句应声,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让他得以保持体面含蓄。   “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可以理解成附和,但其实并不太有说服力,尤其对于年纪幼小的康宁县主来说,一时没能明白舅舅的意思。   在她听来,舅舅更像是在应她的问话。   但这时长阳公主出来说话了,三言两语安抚了女儿。   “嫣儿别闹,这是阿娘今日请来做客的柳家娘子,快问好。”   小县主这才乖巧地哦了一声,娇小的身子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万福礼。   “柳姐姐万福。”   活像个小糯米团子,憨态可掬。   柳芸立即还了一礼,笑容温柔可亲道:“县主多礼了。”   虽然她为长,但康宁县主有诰命在身,不是她可以怠慢的。   一大一小互相问好后,活泼的小县主便凑了过来,姐姐叫个不听同她说话。   就在小县主又唤了一声她一声柳姐姐后,一旁沉默了半晌的太子忽地出声了。   “康宁,你叫错了,这可不是你姐姐。”   这样叫,直接差辈份了。   柳芸神情一呆,以为是太子嫌弃她是臣女,不配小县主唤一声姐姐,当即脸色一黯,心里不是滋味。   也是,皇亲贵胄的,哪里看得上她一个普普通通的臣女。   瞧见柳芸忽然黯然下来的脸色,萧珩才察觉到自己这话的不妥,动了动唇想挽救什么,然一时找不到理由。   还是长阳公主反应快,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自己这个蠢货阿弟,笑着解释道:“是不该唤姐姐,不然芸娘可不成了本宫的儿女那一辈了。”   这么一说,柳芸脸色心情才好了不少,目光重新焕发了光芒。   但小县主却迷惑了,好奇发问道:“那我应该如何称呼柳姐姐?”   一时,姐弟两也难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柳芸非小县主的父母任何一方的亲戚,称什么都有些不合适。   被长阳公主一番解释,柳芸早平复好了情绪,也不在意了,微笑同小县主道:“无碍,县主便唤姐姐吧。”   晚辈就晚辈,还显得她年少呢!   见此,长阳公主不再纠结,淡笑不语。   萧珩则紧抿着唇,听着外甥女一声声的姐姐,心里思忖着些什么。   在小县主的叽叽喳喳声中,一名侍婢走进来,言午膳好了,请示几位主子。   柳芸一惊,没料到这一会功夫竟耗到了晌午,实在不妥。   立即上前两步,就要告辞。   她哪好意思留在长阳公主府用饭,想想她头皮便发麻。   “臣女……”   刚张嘴想走人,就见长阳公主满脸热情灿笑着打断了她。   “正巧,芸娘便留下一起吃吧。”   这一话出来,萧珩搓着玉扳指的动作停了,看向姐姐长阳公主的眼神满是崇敬。   而后,他很快将目光移到柳芸身上,眼底带着些无人能窥探的轻颤   柳芸头摇得像拨浪鼓,也不知是从哪一步就错了,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谢公主的好意,臣女只是外人,不好留下,还是回家去吧。”   跟太子一个桌子用饭,她怕是吃不下。   柳芸的婉拒在长阳的意料之中,她未曾气馁,只叹息一声道:“芸娘勿怪,自打我那驸马下南地办案后,偌大的公主府内只我和女儿,时常没个人说话,我是个怕冷清的。”   “想着芸娘今日若能留下用饭,也能热闹些,可惜……”   长阳公主的容貌出众,是个大美人,此番又是楚楚动人的模样,柳芸也是个俗人,立即就恍惚了起来,心神也跟着动摇了。   一刻钟后,柳芸拘谨地坐在饭桌旁,神情窘迫地对着一桌子佳肴。   是的,她一不小心被公主的美貌蛊惑了。   瘪嘴犯愁间,柳芸抬头,对上的正好是太子锋利俊俏的眉眼。   她有点想哭了。   “芸娘别客气,想吃什么便让侍婢夹。”   柳家是没那么些规矩的,但柳芸知道高门大户少不了这些。   譬如用饭让婢女布菜,不必亲自动手防止弄脏了衣袖。   于是乎,锦禾在旁边为她加菜。   同样的,面对天家这对姐弟,锦禾也十分紧张,夹菜的手隐约间都在轻颤。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长阳公主不时与她闲聊,自然地便聊到了她的唇脂上。   得知除了唇脂外她还会做些别的,长阳公主追问下去。   “芸娘真是手巧,不知还会些什么?”   提起自己的手艺,柳芸来了些劲气,眸子亮晶晶道:“还会蔷薇水、糕点还有……”   “布偶娃娃……”   说到最后一个,柳芸略有些羞涩。   然长阳公主还未开口,康宁县主便开心道:“布偶娃娃,姩姩喜欢,柳姐姐做的娃娃漂亮吗?”   羞涩归羞涩,柳芸觉得自己的手艺还是不错的,两颊热热道:“应该是漂亮的。”   毕竟连范大娘子都喜欢呢。   闻言,康宁县主欢快拍手道:“那柳姐姐可以给姩姩做一个娃娃吗?姩姩也有谢礼呢!”   长阳公主笑着点了点女儿的脑袋数落道:“好了好了,何故去麻烦你柳姐姐,吃你的饭去!”   柳芸失笑,也觉小县主可爱质朴,更不觉做一个布偶娃娃是什么为难的事,便大方道:“若县主想要臣女便给县主缝一个,不费事的。”   “县主想要个什么样式的?小猫?小狗?还是小兔子?又或者是小老虎?”   小孩子无非就喜欢这几种,柳芸想着。   但康宁县主给了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狐狸,我要狐狸的!”   柳芸惊讶一瞬,仍是笑盈盈应下了。   长阳公主见状也不阻拦了,只笑着道:“小孩子贪心,又要麻烦芸娘了,放心,公主府的谢礼定然周全。”   这一次柳芸怎么也不肯要了。   先前的金步摇及其所附带的价值已经很珍贵了,只是缝一个布偶娃娃而已,柳芸再不想收长阳公主的厚礼了。   见此,长阳公主便不争了,只让小县主甜甜道谢。   一番话毕,柳芸低头欲用饭,就见碗里堆得冒尖的菜,露出愕然之色。   她扭头去看,锦禾朝她讪笑着,仿佛在解释什么。   大约也是紧张地只知道给她夹菜了。   好在锦禾知道她的口味,夹的都是她爱吃的。   暗笑一声,柳芸埋头用饭。   本以为对着太子这个人,她会没什么胃口,不想长阳公主府的厨子手艺太好,勾得她一时什么都忘了,吃得肚皮圆圆。   在此过程中,专心致志吃饭的柳芸未曾注意到太子幽深的目光。   还有不时落在因为要咀嚼食物而不断张合轻蠕的嫩红嘴唇的眸光。   萧珩也在思索,后面该如何从外甥女手里把东西弄走。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后面工作好忙,特别会加班,我好害怕糟蹋了这一本 第20章 第 20 章 床帷之物   从长阳公主府离开后,柳芸才算是真正松了一口气。   这一日有惊无险,也算是福大命大了。   到家后,柳芸先是休息了一日,而后动手给康宁县主做起了布偶狐狸。   她先是画了个草图,但左看右看,都觉得纸上白色的狐狸太过普通。   颜色太单调了。   抓耳挠腮了半晌,柳芸看到了自己粉色的裙摆,来了些新意趣。   忙不迭执起笔,蘸了蘸颜料给狐狸上了色。   少顷,一只粉色的狐狸跃然于纸上,娇憨可爱,引人注目。   显然,这不是世俗意义上的狐狸,非白非赤,而是全身粉嫩,蓬松的尾巴,软唧唧的耳朵,穿着一条漂亮的小裙子。   不是世俗的狐狸那又怎么样,柳芸觉得这样可爱的粉狐狸一定会受到康宁县主乃至许多娘子的喜欢。   越看越喜欢,柳芸定下图样后,立即就开始剪裁布料了。   饭后,对着满屋灯火,柳芸正悠闲地缝着狐狸布偶,阿娘过来了。   “善善。”   还带着厨房刚出炉的金乳酥,盖子一打开,满屋香喷喷的。   “阿娘这么晚来了有什么事?”   囫囵咬了一口热乎乎的金乳酥,柳芸话语含糊不清,两颊鼓鼓。   张玉华觉得可爱,上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笑眯眯说道:“有大事,你的终身大事。”   一听这个,柳芸金乳酥也不敢吃了,睁着一双圆润的杏眼,紧张地看着阿娘。   经阿娘这一提醒,柳芸才想起被她忽略了好些日子的殿试。   心口怦怦跳着,柳芸试探着问道:“阿娘,修远哥哥如何?”   柳芸还记得爹娘的打算,若修远哥哥中了进士,便要去杨家商量婚事。   本糊里糊涂的,但见到阿娘面上浅浅的笑意,柳芸忽地顿悟了。   想来修远哥哥是高中了!   “中了,二甲第二十四名,进士郎!”   张玉华眉开眼笑说着,语调中全是对杨家三郎的满意。   父辈交好,门当户对,品貌端正,进士之材。   怎么瞧怎么满意,张玉华恨不得现在就将这对小儿女的婚事定下来。   跟丈夫热切探讨了一番,张玉华便被催促着来女儿这里探问了。   “那真是贺喜修远哥哥了。”   装作淡定地恭贺了一句,柳芸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案上待会用来做布偶娃娃的棉花,神情紧张。   张玉华自然也是能看出女儿情绪的,但人生大事早晚要面临的,躲不掉。   “还记得爹娘先前与你说的吗,只要善善点头,我和你爹便去杨家说亲,力求将这门婚事促成。”   压力给到了柳芸,她又急又羞,磕磕绊绊道:“可、可是,爹娘就知道这门婚事就是好的吗?修远哥哥就是适合我的郎婿的那个人?”   一切都是未知的,柳芸心中盛满了迷茫与不安。   张玉华怜爱地将女儿搂紧怀中,轻柔地诉说着过来人的经验。   “善善说得对,没人会能断定这个婚事到底好不好,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命定之人,但……”   张玉华顿了顿,想起丈夫,微微一笑继续道:“总要去尝试,不去试试,又怎会知道到底是不是那个人呢?”   “我当年嫁给你爹时也曾惴惴不安,但你外祖父说你爹是个人品好的,十里八乡有名的清正老实,嫁过去定然不会受委屈。”   “阿娘咬牙试了,发现你外祖父果然没骗我,你爹真是个好的。”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阿娘说起两人间的陈年往事怕,但每一回听柳芸仍旧觉得心田充盈,暖洋洋的。   “那阿娘你和爹都觉得修远哥哥是个好的吗?”   爹娘是世上最爱她的人,她相信爹娘永远会做出为她好的决定。   张玉华感觉到了怀中少女态度的变化,温言道:“杨三郎那孩子我和你爹也看了许多年,心性敦厚宽和,待你也好,更难能可贵的是咱们两家交情不错,日后你绝不会受委屈,如今眼看着也中了进士,怎么看也算得一桩美满的婚事了。”   “不然,除了杨三郎,我和你爹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女婿了。”   想让女儿知晓这门婚事的可贵,张玉华絮絮叨叨着,可谓是苦口婆心。   在阿娘温柔的话语下,柳芸周身的迷惘和忐忑也褪去了大半。   她在阿娘温暖的怀抱中拱了拱,最终开了口,细声细气道:“一切全凭爹娘做主。”   张玉华终于得了一句准话,眼中浮现了笑意。   当夜,张玉华便与丈夫说了这事,柳世文大喜抚掌道:“好好好,善善愿意就好,明日下职,我便邀杨兄小聚吃酒,探探口风。”   虽然不能完全确定杨家的意思,但柳世文总觉得机会很大,心潮澎湃。   张玉华点头,不忘叮嘱道:“记得少吃些酒,莫吃醉了,你如今也是一把年纪了,可不是什么小年轻了,当心身体。”   “知道了知道了~”   嘴上看似有些不耐妻子的絮叨,但面上却显得十分受用,一副幸福满足的神色。   夜深人静,阖家万户都安然入梦,只柳芸一人胡思乱想到了子时,最终沉入梦境。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同修远哥哥成婚了,随着喜婆迷迷瞪瞪地走完了婚仪流程,在新房里等着修远哥哥这个新郎。   但令人错愕地一幕是,新房的门开了,柳芸看见了两个新郎官。   一个自然是爹娘看好的杨家三郎。   另一个……   柳芸怔怔却扇,对上了一双狭长俊美的凤眸,眼眸开阖间锋芒毕露。   翌日,柳芸是一身汗惊醒的。   坐在床上,柳芸费解了好半天。   若说梦见修远哥哥那还有的解释,毕竟爹娘想跟杨家议亲,她胡思乱想多了梦见不稀奇。   那太子又是怎么回事?   简直是匪夷所思!   柳芸觉得大概是这段时日太子那张脸在自己面前晃得太多了,以至于她开始胡乱做梦了。   绝不是她对太子有什么念想!   断定这点,柳芸不再多想,继续为康宁县主缝那只粉色狐狸娃娃。   将外壳模子做好后,剩下的就简单多了,不过一日,一只穿着漂亮小裙子粉色狐狸便做好了。   在上面裹上一层细细的丝帛,放置于锦盒中,交给锦禾道:“劳烦姐姐亲自去一趟长阳公主府吧。”   她不想再往长阳公主府跑了,生怕再撞见什么不该撞见的。   锦禾领命而去,很快到了长阳公主府。   长阳公主府内,长阳笑吟吟看着翘着脚坐在她软榻上的阿弟,心里门清。   “想来阿弟最近清闲的很,总往我这里跑,不知道的都以为我这里有什么宝贝呢。”   长阳可不会错过这样好的好时机,嘴上不客气地揶揄着。   次数多了,萧珩也练就了一副四平八稳的姿态,脸不红心不跳道:“阿姐的恩情弟弟铭记于心,阿姐不是喜欢乌山那套汤泉宫吗,弟弟这就去给你要来如何?”   长阳公主眸子一亮,面上涌出欢喜,乐呵呵道:“大善!大善!”   屋内气氛融融,在婢女禀报后又达到了顶峰。   “禀公主,柳家来人了。”   长阳余光瞥去,果不其然,看见刚才还懒散的阿弟挺直了脊背,定定望着门口。   长阳偷笑,唇角弯弯。   但很可惜,走进来的只有一个托着锦盒的婢子,再没有第二个人。   肉眼可见的,萧珩的脸色发生了变化,目光飞快淡了下来,靠回了软榻。   “怎的不见你家娘子来?”   作为亲姐弟,长阳还是想让阿弟如愿的。   锦禾恭敬回话道:“回公主的话,我家娘子说不好总来叨扰,又因天热,她身子有些不适,便只让婢子一人过来。”   长阳刚想询问是哪里不适,关切一番,但被人抢了去。   “你家娘子哪里不舒服?”   那声音淡漠又骄矜,每一个咬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气息,很难辨认不出来。   好在主仆两人商定好了理由,面对太子莫名的问话,锦禾答道:“天气太热,以至娘子有些头晕恶心,便不好外出。”   暑气愈胜,燕京各家娘子在宴席上也疏懒了许多,本着能不出门便不出门的想法。   柳芸怕热,哪怕不是长阳公主府,她也不大想出出门了。   闻此,姐弟两人安静了几息,不再纠结,让人将锦禾送出门了。   门一关,萧珩看了一眼姐姐长阳公主手边的锦盒,状似随意道:“阿姐不当回礼感谢一番吗?”   长阳公主明知故问,做出为难的姿态道:“是当如此,但一时想不出送些什么好呢。”   萧珩见状,也不同她兜圈子,张口就道:“那就那张象牙金丝玉簟吧。”   长阳一听,露出难色来,说道:“波斯过一共就进贡了三张,你阿姐我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更何况早被我和你外甥女用了,哪里能送?”   长阳思绪稍显迟钝,然一瞅阿弟面上的笃定淡然,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笑道:“是我糊涂了,忘了还有一张在你那。”   见阿姐反应了过来,萧珩自不必多言,故作矜持地嗯了一声,不忘催促道:“那就回这个礼。”   长阳失笑道:“还没成婚,就火急火燎送床帷内的东西,不知羞……”   萧珩置若罔闻,脸皮子越发厚的他根本不在意这点损话,只淡定自若道:“早晚的事,有什么。”   “我即刻将东西送来,阿姐别忘了就成。”   言罢,萧珩不再逗留公主府,意兴阑珊回了东宫。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文案剧情也快到了,应该就是v章,宝宝们尽请期待 第21章 第 21 章 偷窥   当夜,长阳公主府的人便登门道谢,还带来了谢礼。   一张异常凉快金贵的席子,还有一个镂空小金球,里头滚着一颗会发光的小小夜明珠。   这两份礼是柳芸在自个儿闺房中打开的,她只能看出都是精巧贵重的物件,却不知真正底细。   她是不好意思收的,在她看来,毕竟只是一个布偶娃娃,不值这么贵重的回礼。   但前来道谢的魏紫不肯拿回去,说:“柳娘子不必过谦,我们县主十分喜爱你做的小狐狸,回多少礼柳娘子都受得的。”   作为长阳公主的贴身侍婢,魏紫等人哪里会不知情形,断定了柳家娘子的前途锦绣,日后的福气哪止这些,于是笑颜安抚着。   柳芸一听康宁县主喜欢,立即笑逐颜开道:“县主当真喜欢?”   能得到肯定,才是最让柳芸高兴的。   魏紫欣然答道:“当然,我们县主一瞧见便喜欢得抱在了怀里,不仅夜里抱着睡,还要明日带进宫给陛下瞧,逢人就炫耀……”   在魏紫的滔滔不绝下,柳芸先脸红听不下去了,摆手慌张道:“不过一个小物件,哪里值得让陛下过眼,还请姐姐回去劝劝县主。”   虽然柳芸也觉得她缝的狐狸娃娃漂亮又可爱,但招摇到陛下面前她有些承受不住。   看着窘迫难安的柳芸,魏紫心中笑得欢畅,嘴上只道:“柳娘子莫要自谦,放宽心便是。”   长阳公主府的人走后,柳芸还没平复下心情,就看阿娘风风火火过来了。   还带着满脸的笑,想来是有什么大喜事。   稍一思忖,柳芸便猜到了这桩大喜事为何。   给阿娘倒了一盏蜜水,柳芸难免羞涩,扭捏问道:“瞧阿娘满脸欢喜,是不是与杨家的婚事成了?”   除了这个外,柳芸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   张玉华先是吃了那盏蜜水,而后笑吟吟点头应是道:“不仅成了,而且……”   故意卖了个关子,果然引得女儿好奇探头追问。   “而且什么?”   听到婚事成了,柳芸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虽不是落的地儿是不是个好地,但总归是尘埃落定了。   “而且,还是你杨伯伯家先开口提的!”   说起这个,张玉华更欢喜了,甚至有几分得意。   她就知道,总有眼光好的人家在,能瞧出她家善善是个好娘子。   婚姻之事,本就该男方主动为好,如今才算圆满啊!   柳芸这边,也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还有一丝隐秘的欢欣。   原来杨伯伯家也觉得她好呢。   张玉华兴冲冲地说着两家的事,柳芸只安静听着,偶尔搭上那么两句,十足的腼腆。   “阿娘,杨伯伯有说什么时候来提亲吗?”   她盘算着自己还能留在家中几时。   被问到这个,张玉华顿了顿,将两家长辈的思量细细说了出来。   “爹娘也有私心,没有急着给你和三郎那孩子定下来,寻常二甲进士大半会被外派到地方州县做县令历练个几年,你爹当年便是如此。”   “可我和你爹不忍你离家受苦,便想着咱们两家一起使劲,给三郎那孩子争一个京官做,哪怕只是八九品的小官也好。”   “所以我们和你杨伯伯说好了,待到六月授官完毕,确定三郎那孩子能留在燕京了,便让杨家立即过来提亲。”   柳芸眨巴了下眼睛,问阿娘道:“那杨伯伯和杨伯母会不会觉得咱们家行事不磊落?”   张玉华叹了口气,笑言道:“无碍,你爹和杨伯伯多年交情,也都是敞亮人,把话说开了。”   “再者,有了我们柳家倾力相助,三郎留在燕京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你们二人的婚事也就没什么波折。”   “这对杨家来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好事,自不会有什么异议,相反,应该是我们家担心杨家得了京官职位不认这门婚事才对。”   说到最后,张玉华还开起了玩笑,引得柳芸笑着反驳道:“应当不会的,杨伯伯是个好的,修远哥哥也是个君子。”   说完,柳芸就瞧阿娘打趣地瞧着她,话语调侃:“瞧瞧,现在就维护上郎婿家了,看来我们善善对三郎也不是全然无意嘛?”   柳芸被闹了个大红脸,锤了阿娘好几次,结果却逗得阿娘更开心了。   阿娘离开后,锦禾带着几个丫头近身服侍的丫头便一脸喜气洋洋地跑进来恭贺。   “贺喜娘子,要觅得良婿了,愿娘子日后夫妻和美,朝岁喜乐!”   几个丫头吉祥话不少,就好像这场婚事已经定了下来,她马上就要出嫁似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芸本就没凉下去的脸蛋又红了,羞恼的她立即起身在屋子里追着几个丫头打,笑闹声一片。   ……   踏入五月,临近端午,暑气几乎到达了顶峰。   柳芸便日日窝在家中,用着扇车,吃着冰饮,睡着象牙簟纳凉。   不得不说,长阳公主送予她的凉席十分好用,比他家任何一张都凉快解暑。   睡在上面,身上的热意便褪了一大半,背后的每一寸肌肤都凉盈盈的,舒服极了。   柳芸只感叹没能早一点和这席子相遇。   以至于每日大半时间她都和床黏在一处,不舍分离。   躺着躺着,便过了端午。   今岁柳芸没有去金明湖看赛龙舟,只老老实实缩在家中纳凉。   五毒之日最是炎热,在家动弹多了都直冒汗,她才不出去受那个罪呢。   时间也在她日日宅在家消磨完,一转眼到了五月末,金宁县主的生辰宴。   柳芸本不打算去的,但瞧着请帖上给的宴席地点是清凉山。   那是一座较为矮小的山头,上面有熙王家的避暑庄园。   而金宁县主,便是熙王的幺女,备受宠爱。   不似荣安县主,金宁县主是货真价实的宗女,加之性格爽朗真诚,燕京交好的闺秀不少。   柳芸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不扎眼,也不可或缺。   她好像一直在闺秀堆里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想着山中总归热不到哪里去,加上许久不见蓁蓁了,她想得紧,便应下了。   为了不和毒日头撞上,柳芸出发得也早,在日头还未毒辣前赶到了金宁县主的荷园。   顾名思义,荷园中栽种着许多荷花,荷塘更是有十来处,风一吹便碧波阵阵。   柳芸和蓁蓁约好了时辰,所以是前后脚到的。   熙王虽同当今陛下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自小便感情不错是诸王中最得体面的一个。   以至于身为熙王爱女的金宁县主在燕京也十分得脸,可以说是第一宗女了。   因而这一场生辰宴,没几个闺秀缺席的。   就连秦中书家的二娘秦婉来了。   在柳芸看来,秦二娘子都算半个太子妃了。   只是有一点没料到,今日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太子萧珩。   快晌午时,太子家仆扣响了荷园的门,连金宁县主都十分意外。   “孤今日恰巧在山中狩猎,得知金宁堂妹在此办生辰宴,当来恭贺一声。”   “生辰礼已备好,还有今日新猎得的野味,也可给金宁堂妹添菜,不知可否多加几个席位?”   除却一同跟来护卫的禁军外,太子身边还带了两个儿郎,都是燕京鼎鼎有名的郎君。   文国公世子文君澜,母族表兄。   骠骑大将军之子李闫,于去岁沙场斩将立功,获封宁威将军。   一见这三个优秀儿郎,在场大多娘子眼睛倏然间亮起,心脏开始怦然跳动起来。   金宁县主也是愣了一瞬,才热情回道:“太子哥哥言重了,你若来我自然是欢迎的,更何况还带了这么些野味,怎么看都是我们一群姐姐妹妹有口福了!”   野味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太子堂兄出席她的生辰宴。   太子堂兄此人,脾气古怪,心思莫测,若是不乐意,甚至连皇伯伯都不搭理,更别提别人了。   如今竟一声不吭来了她的生辰宴,简直叫她受宠若惊,毫不夸张得说。   哪怕金宁县主是寿星,见了储君也是不敢怠慢的,立即上前将人迎了进来。   因为太过欢喜,金宁县主便没去思考一个怪事。   怎么出来狩猎还碰巧给她带了贺礼来?   金宁县主全然漏了这一点,路过李闫时,对着笑眯眯的儿郎冷冷瞪了一眼。   而李闫抬起下巴,睨了金宁县主一眼,俨然不客气。   在场娘子都露出会心的笑来。   燕京谁不知金宁县主和那李小将军不对付,见面总要唇枪舌战几番。   不过今日太子在,两人这才收敛了几分。   今日本邀请的九成都是女客,所以太子三人的存在便十分显眼,引得在场娘子们时不时暗暗打量。   柳芸只觉得难受。   也知道为什么,只要和太子萧珩离得近些,她便开始不安。   总觉得好像接下来会发生不好的事。   心不在焉地同旁的娘子闲谈,柳芸耳畔只匆匆掠过几个关键词。   什么“山匪”“缉拿”“问斩”之类的。   柳芸好奇问了一嘴,说是近来朝廷剿了个厉害的匪窝,抓住了贼匪头子,即刻就要问斩了。   柳芸对这个没多大兴趣,左右她老实在家又遇不上什么匪贼。   转眼的功夫,宴席开始,柳芸拉着蓁蓁寻了个靠后不扎眼的位置落座,看着婢女将一盘盘烹制得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呈上来。   托了金宁县主的福,今日还吃上了新鲜的狍子肉,鲜嫩多汁,十分美味。   柳芸赞不绝口间,却觉察到了怪异。   似乎有一道目光注视着她,像是丝丝缕缕的丝线缠在身上。   再三感受下,柳芸确定这不是她的错觉,便找准时机猛地一抬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但,下一刻,柳芸傻眼了。   她直直对上了紫袍玉带的太子,面对她的猛然直视,对方波澜不惊,一双凤目丝毫不曾躲闪,直勾勾看过来。   柳芸心下一窒,先败下阵来,火速将脑袋低下来了。   怎么可能?   绝不可能!   她定然是多想了。   对,她前面还有秦二娘子,应当不是在瞧自己。   太子那等挑剔性子,怕是只有秦二娘子这等名姝才能入眼。   嗯,一定是她犯傻了。   三言两语便将自己说服了,等到柳芸再偷偷抬眼去瞧,就看太子已经别开了目光,脸色淡淡,好像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每天一到晚上,满脑子都是小情侣嘿嘿嘿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场面,真的好带劲啊。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play 第22章 第 22 章 玉郎太子   稳住了心神,柳芸又恢复了淡定,开始注意起了其它人。   譬如叶小侯爷。   他是今日为数不多邀请的男客。   但并不是因为金宁县主和他有什么羞于启齿的关系,实则是两家是亲戚。   熙王妃姓叶,正是叶小侯爷的亲姑姑,所以叶小侯爷同家中姊妹前来祝贺。   他是个惯会哄女孩开心的,凭着一张俊俏的脸,将不少漂亮的娘子逗得哈哈大笑。   风流,却不显下流。   柳芸安静看了一会,默默收回了目光。   如果有叶小侯爷这样一个郎婿,每日应当会很开心吧。   远远地,萧珩眉心微蹙,也看向了跟娘子们说笑的叶轻流。   “放浪形骸,没个正形。”   这样招蜂引蝶的,既辱没自己的品行,也影响女子的清名。   也不知有哪点好,值得抬眼去瞧。   萧珩腹诽着,脸色淡淡。   因是荷园,金宁县主的宴席上有道别出心裁的冰饮,冰玉莲子酪。   将莲子打磨成浆,在添些蜂蜜与荷花碎,冷冻成冰后打出冰沙,淋上甜浆,混着清嫩的莲子入口,解暑又解馋。   在场几乎没有娘子不喜欢这道冰饮的,柳芸更是爱极了,恨不得再吃一碗。   可惜一人只有一碗。   其实再要一碗吃金宁县主也不会拒绝,但柳芸可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去索要。   显得她是个馋鬼。   宴席进行到一半,金宁县主偏又觉得没趣,玩起了抛打令,也就是击鼓传花。   一旁便是现成的乐伎,模样秀丽的娘子立即成了鼓手。   定下的规定是,鼓声止后,拿着花的人要抽一支签,按着签文来罚。   柳芸最怕碰见这样的关口,心中求爹爹告奶奶地希望花不要落在自己这。   老天爷听了,但没听进去。   前面进行了十几轮,柳芸都逃过了,却不想在金宁县主口中最后一局时中招了。   在一片哗然起哄下,柳芸硬着头皮去抽了一支签,看清上面的签文时,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响。   满堂皆玉郎,孰为第一流?   柳芸刚吃的一碗莲子冰酪都被心中的火气蒸发了。   这叫她怎么说啊!   金宁县主第一个瞧见签文,不仅大笑,还大方地将签文宣之于众,笑眯眯让柳芸快答,仿佛等到了天大的乐子。   “芸娘不必害羞,只是个玩笑,说了也没什么,没人会笑话你的,快快说来~”   金宁县主甚至跑下来,笑呵呵催促着她。   柳芸满身的压力,但又不好不做答,只因最后一局前金宁县主便说了最后一把不可认输吃酒。   毫无退路可言。   念此,柳芸目光在场上几位儿郎身上扫过,面露纠结。   其实这个很好判断,哪怕柳芸本身偏好于叶小侯爷那般风流俊逸的面皮,也不得不认可太子萧珩那张俊得天妒人怨的好皮相。   然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去冒犯太子。   但是……   在场上转了一圈,柳芸没了选择。   若说是叶小侯爷那等未曾婚嫁的俊俏儿郎,少不得被人想作有什么少女怀春的念头。   文世子成亲了,夫妻恩爱,柳芸也不好提他。   李闫小将军嘛,金宁县主那么讨厌他,柳芸可不想惹得县主晦气。   所以兜兜转转到最后,竟然只有太子萧珩了。   又转念一想,恭维储君也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太子殿下确实生了一张力压群雄的好脸,她答了也是实诚,算不得什么。   于是,柳芸深吸一口气,露出腼腆又讨好的笑道:“自然是太子殿下,龙章凤姿,天日之表,无出其右。”   柳芸发誓,这是她这辈子最谄媚的时刻了,说完羞得她甚至抬不起头来。   话音落,柳芸垂下脑袋,只觉得周围气氛安静了一瞬,而后再是一声轻笑。   “呵~”   轻飘飘的,像一团无法预测阴晴的云,更不可触摸。   柳芸听得心里直打鼓,生怕下一刻便是太子不阴不阳的冷哼,然后用他那天家派头斥责她几句。   虽然她说的都是夸赞的话,但谁知道太子这种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呢?   正当柳芸战战兢兢着,上首太子处传来了话语,是带着几分愉悦的轻笑。   “嘴倒是挺甜。”   听此话,柳芸觉得自己应当是完全了,忙不迭屈膝行礼回道:“殿下谬赞。”   这话一入耳,萧珩下意识去瞧那张饱满红润的唇,也想试试自己到底是不是谬赞。   但示于人前的神色倒是端正大方的紧,看不出一丝淫.欲。   这个小插曲过去,柳芸也平复了许久才恢复镇定。   好在后面再没有什么幺蛾子,一顿饭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蓁蓁是个肠胃不大好的,本不该食那碗莲子冰酪,但架不住诱惑下了肚。   宴席一散,蓁蓁便闹起了肚子,作为好友,柳芸陪着她一道去。   但出恭这事得自己一个人在里头,柳芸便带着锦禾不远不近地等在外头,欣赏附近这接天莲叶的无穷碧色。   燥热的夏风一吹,碧波抖动,不时露出里头娇美的粉荷。   柳芸看得入迷了,心神荡漾间朝着荷塘边走去,想去摸一摸池边最近的一朵。   才靠近,又是一阵热浪拂过,荷叶翻飞间,柳芸看见了碧波下的一方青石上,赫然躺着一个人。   一个艳艳红袍的少年郎,正半眯着眼瞧她。   “啊!”   柳芸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连着退了两步,惊魂未定地捂着胸口。   “哎,勿惊勿惊,是叶某!”   见着自己惊着了可爱的小娘子,叶轻流笑着安抚道,唇角带着醺醺然的笑。   他吃了不少酒,此刻还未完全清醒,但恍惚间依然认出了眼前的少女。   “啊,是柳娘子呀!”   双眸笑吟吟地落在少女圆润秀气的杏眼上,叶轻流品出几分呆愣的可爱。   柳芸这时也回过神来,镇定福了福身见礼道:“见过小侯爷。”   叶轻流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这样多的礼节,屈膝在青石上坐起,笑语道:“柳娘子怎么跑这里来了?”   柳芸不好说蓁蓁如厕,她在附近等着,便随口道:“随便逛逛,不想在此遇见小侯爷睡觉,真是打搅了。”   从荷叶下冒头后,天光就有些刺眼了,叶轻流眯着眼笑道:“不打搅不打搅,叶某就喜欢同柳娘子这样的女孩说话,不胜欣喜。”   柳芸不是不知叶小侯爷的性子,言语风流浪荡,最喜与娘子玩笑。   但当她也成了其中一个时,她竟觉得十分反感。   柳芸宁愿自己永远不同叶小侯爷说话,也不想这样。   不知怎么回间,柳芸看见了叶小侯爷浸在池水里的袍角,于是好心提醒道:“小侯爷当心,你的袍子落到水里了。”   叶轻流扭头看去,不慌不忙地将被池水浸湿的袍子拎起来,轻快道:“不碍事,全湿了又何妨~”   浑身洋溢着无拘恣意的风,让人情不自禁多看两眼。   久待无益,想着蓁蓁兴许也快好了,柳芸轻声告辞道:“既然无事,那小女便不打扰了。”   但扭头的瞬间,叶小侯爷在后头叫住了她。   “柳娘子且慢~”   柳芸一向礼貌,既唤了她,自然有回应。   “小侯爷还有何事?”   若是那种同小娘子玩笑的轻浮话,柳芸是半点不想理他的。   但她想错了,叶轻流只是屈膝坐起,摘下了身畔那朵清丽的粉荷,笑盈盈送到她跟前道:“这朵荷花送与柳娘子,权当为我方才对娘子的惊吓赔礼了。”   柳芸自然是喜欢荷花的,但没有客人在主人家未经允许,随意攀折花卉的道理。   叶小侯爷同金宁县主是亲戚,折一朵自然无伤大雅。   本顾及着些男女之防,不想随意接外男的花,哪怕燕京皆知叶小侯爷脾性,不会认为对方是钟情于她。   但叶轻流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开怀。   “拿着吧柳娘子,这花同你很像,也很配你。”   再看柳芸,藕粉色的外衫,碧色的罗裙,俨然是碧波托着粉荷的模样。   被人赞像荷花,柳芸自然是高兴的,也就羞怯地接过了那支荷。   “多谢小侯爷。”   方拂了两下花瓣,然叶轻流接下来的话让她又愣住了。   “柳娘子生了副可爱的性子,只可惜相貌平平,若柳娘子再有一张美人面,我定聘娘子为妻。”   说这话时,叶轻流是笑着的,语调也足够轻盈柔和,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但仿佛一盆凉水兜头倒在身上,不冷,但全身湿哒哒的难受。   柳芸特别想将那支粉荷当着他的面扔到地上,然后一走了之。   但她向来是个体面的娘子,再难堪的情况下也不能鲁莽失态。   于是乎,柳芸木着脸屈膝行一万福礼道:“小侯爷勿要胡言,小女这厢告辞了。”   言罢,也不等他再多说,柳芸脚下生风离开了。   她不想再听更多了。   哪怕她真的不漂亮,不是美人。   她也不想亲耳听着叶轻流对她这样说。   大概是因为,叶轻流对她而言有些许的不同吧。   就像是她虽然喜欢花,但最喜欢的是杏花。   杏花可能不是最好的,但却是她觉得最美的。   远离了荷塘,柳芸压下眼眶的热意,捏紧了手中的粉荷。   “娘子别听那姓叶的胡说,娘子是最天底下漂亮可爱的女子,才不是他说的那样,不信娘子去问家主和夫人!”   作为从小伴着娘子长大的贴身婢女,听到叶小侯爷醉醺醺说娘子那几句,锦禾肺都要气炸了。   哪怕娘子看起来依旧温和平静,不曾发火,但侍候多年,锦禾焉能不知娘子的心情。   定然是难过了。   此刻她只恨自己嘴笨,不能三言两语将娘子哄好。   柳芸见锦禾模样,倒是先笑了,温声道:“好了,我自己什么模样我自己心里知晓,我没事的。”   再说,无论是爹娘还是锦禾,只因为他们真心疼爱自己,才会觉得她是这世间最漂亮可爱的。   外人可不会这般觉得。   豆蔻年华,初具少女姿态的柳芸也曾苦恼于自己不像许多娘子那样漂亮。   爹娘当时也是这么安慰她的。   柳芸那时就反驳了爹娘,说道:“爹爹和阿娘这样觉得,是因为你们很爱我,可旁人不会这样想的。”   面对倔强的她,柳芸犹记得爹娘是这样回她的。   “那只要我们善善日后找个真心爱你的郎婿,他自然也会觉得你是世间最好看的娘子。”   柳芸觉得有些道理,但这样的郎婿却十分难找。   也不知修远哥哥是不是那个对的人。   去找蓁蓁的路上,柳芸若有所思。   再抬头,柳芸迎头撞上一人,眸色震颤。   金冠束发,一身墨紫骑装勾勒出劲瘦身形,远远看去俊挺非凡,如蓄势待发的箭。   哪怕只是简单地行走,也总透着和旁人不同的凛然气势。   大约是身份的缘故吧。   柳芸如是想着,直到头顶笼上阴影,她被逼停脚步。   “殿下万福。”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下一章会入v,希望宝宝们入v后多多支持鸭,因为这大大决定了这本文数据的好坏,要是数据好我天天熬夜都给它写了,不好真的萎靡更不动 第23章 第 23 章 被绑   柳芸规规矩矩问安, 一颗心又开始不安了。   怎么回事,光是这几月碰见太子的次数都比过去八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若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故意打探太子的行踪为了偶遇他呢!   “嗯。”   面对柳芸的问安, 太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便没了后话。   柳芸自然理解成她可以走了,于是还抱着那支粉荷,垂首就要走开。   “孤让你走了吗?”   才迈出两步, 冷不丁的, 柳芸耳畔响起这句,吓得她魂都要飞了。   忙不迭扭头, 垂首请示道:“敢、敢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他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柳芸哪敢质问他什么, 只拿出恭恭敬敬的姿态来。   她低头看着, 地上那双玄色鹿皮靴围着她转了一圈, 而后在她身前站定。   伸手掸了掸她抱在怀中的荷花, 不轻不重地问道:“男未婚女未嫁, 这般私相授受, 柳侍郎便是这样教导女儿的吗?”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柳芸脸色立即变了, 慌忙解释道:“殿下误会, 臣女并未如此,只是叶小侯爷的性子向来如此,并不是同臣女有什么私情。”   看着少女倏然间煞白的小脸,萧珩一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   但是,亲眼目睹了方才“郎情妾意”的一幕,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非得把胸中这口郁气出了才是。   “既知道叶轻流秉性, 为何还要接花,莫不是对他有什么念头?”   又是一顶帽子扣下来,柳芸都要急哭了,煞白的脸色转而涨红,磕磕绊绊道:“绝无此事,臣女只是见花好看一时鬼迷心窍接了,对叶小侯爷绝无非分之想,即刻就要将这花丢了的!”   听得柳芸如此铿锵有力的保证,萧珩面色悄然和缓,语调也下意识放柔了几分。   “既如此,希望柳娘子谨记。”   天知道,当时看到那个场景是什么心情。   若是长弓还在手,萧珩都怕自己忍不住来上几下,把膈应人的东西清理了。   柳芸见太子不再追究,只觉逃过一劫,匆匆告退后,将那支险些害了她的粉荷随手丟在了路边草丛中。   萧珩望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萧珩面无表情地踩着脚印过去,最终停在了那支被主人丢弃的孤零零粉荷旁。   当着内侍苏林的面,萧珩毫不遮掩地将其拾了起来,指腹游移摩挲在花枝上。   那里,尚有一丝余温,凑近轻嗅,貌似萦绕着淡淡的香气。   不同于荷花的清香。   “金宁这里的荷花倒是与外头的不一样,好似更香些。”   萧珩似真似假地说着,话语分明正经,但听在耳朵里却并非如此。   带着几分轻浮的暧昧。   苏林暗暗瞥了一眼,复而心惊肉跳地垂下脑袋,将看到都一切藏进肚子里。   也不敢笑话一句。   柳芸那厢离了太子,见蓁蓁也才完事,扬这笑迎了上去。   经了叶小侯爷和太子,柳芸只有看到好友的脸才能心安。   “善善去哪了,怎么慌里慌张回来了?”   陈蔚看着好友红通通的脸,笑言道。   柳芸并不打算同蓁蓁诉说方才的窘迫,毕竟就算再好的朋友,也无法将心底所有的隐秘和盘托出。   她自己消解便好。   午后,一群娘子聚在一起玩了一会,见天色稍晚,都觉筋疲力尽,各自回家去了。   到家后,一日的喜忧惊吓皆烟消云散。   柳芸从不是内耗的性子,没过多久就将那点落寞抛之脑后。   步入六月,九阳山上法华寺开了法会,阿娘又要领她去拜佛了。   阿娘总说,那是燕京最灵验的寺庙。   还说要给她问一问姻缘。   姻缘?   听闻这个,柳芸好奇问阿娘道:“不是要让我嫁于修远哥哥吗?”   “那还问什么姻缘?”   她的姻缘不已经定下了吗?   那再问岂不是多此一举?   在张玉华眼中,她的女儿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小娘子,此刻歪着头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她更是惹人怜爱。   又是没忍住去捏女儿的脸蛋,张玉华笑呵呵道:“那怎么了,难不成就问不得了?”   “法华寺灵验得很,不问白不问。”   柳芸失笑,随着阿娘去了。   ……   六月初二,法华寺人声鼎沸。   柳芸随阿娘下了马车,惊叹地望着法华寺香客如云。   “阿娘阿娘,今日法华寺人好多啊!”   这样热的天都挡不住拜佛的热情,柳芸着实佩服。   若不是阿娘拉着她来,柳芸是断断不会来这人挤人的地方的。   张玉华牵着女儿软乎乎的手,边走边摇扇解释道:“距离上次法会已经过去三年,如今好不容易又有了,燕京的夫人娘子们自然不会错过,挤破头都要蹭一蹭这佛气。”   踏入山门,母女两人也汇入了人潮,开始朝着用来祈福的大雄宝殿赶去。   半路上,母女两人碰到了不少熟人,都是燕京的官眷娘子,都是赶在今日法会来拜佛的。   母女两人一个个见礼问安,这个聊两句那个聊两句,以至于一盏茶能走完的路生生走了小半个时辰。   且还遇到了一个柳芸不想看见的人。   荣安县主何湘。   刚一照面,柳芸没反应过来,呆了呆。   然算了算日子,荣安县主的三月禁足令似乎到了时间。   怪不得能同母亲胡氏出门。   两人视线相触的刹那,柳芸心口一窒,几月前的难堪的记忆涌上来,让她心情低落。   而荣安县主,瞧见柳芸时,先是怔了怔,而后想起了这号人来。   但因为此番受到的教训,荣安县主性子收敛了许多,只是冷冷瞪了柳芸一眼,而后同母亲走开了。   父亲敲打过她了,日后不许她在外头惹是生非,她少不得要听话些。   尤其想到殿下的训斥,何湘便心生惶恐,心中酸涩。   见荣安县主没有来滋事,柳芸浑身轻松,长舒了一口气。   踏进大雄宝殿,头顶的火辣辣日头没了,周身一片清凉,淡淡的沉水香味入鼻,清雅微凉。   平素寺庙也只是用檀香,只逢这等盛大法会才会改燃沉香。   今日香客众多,大雄宝殿内皆是来拜佛求签的香客,柳芸随着阿娘又等了片刻才轮到她们。   跪在蒲团上,柳芸双掌合十,在心中念念有词。   她的愿望很简单,希望家人喜乐安康。   哦,外加上她能得嫁良人。   修远哥哥也好,其它人也好,只要是良人就好。   母女两祈福毕,一旁的沙弥奉上签桶,柳芸抱着好玩的心态摇晃几下。   啪嗒。   一支签掉了出来,柳芸拾起,待看清上面的签文,她眸子微圆。   玉阶凝夙契,闲庭候吉音。   柳芸知道许多寺庙会故意放些吉利的签文让香客开怀,但谁能知道这么没底线。   瞧瞧这写的,玉阶都用上了,也不怕吹牛把腰吹闪了。   顾名思义,玉阶所代表的东西非同一般。   就好比诗文中,玉阶常用来指代帝王宫阙。   念此,柳芸面色变了,心中开始腹诽起这法华寺起来。   都把她的婚事扯到皇宫里去了,哪里灵验?   心里如此想,但面上却维持着常态,使得解签的僧人未曾察觉分毫,淡笑着恭贺道:“此乃上上吉签,小娘子姻缘贵极,命格不凡,贫僧在此先道声贺了。”   不管是真是假,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个理都是懂的,柳芸笑着道谢后,去看阿娘。   出乎意料的,阿娘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模样。   而是一种沉吟复杂的神色,还神情恍惚地看了她一眼,像是心里藏了什么事。   “阿娘,你怎么了?”   担忧地问了一句,张玉华才回过神来,摇头轻笑道:“没什么,想到些杂事罢了。”   “多谢大师吉言。”   祈福毕,柳芸跟着阿娘去看法会的路上,一路上阿娘都拉着她的手,但仿佛心事重重的。   “善善。”   忽地,阿娘轻唤了她一声。   “嗯?”   柳芸仰起脑袋,立即嗯了一声,因为带着些诧异的情绪,这一声透着几分婉转的娇俏。   “阿娘唤我何事?”   柳芸不明白,阿娘到底揣了什么在心里头闷闷不乐的。   “善善还记得刚才的签文吗?”   柳芸一听这个,乐了。   “自然是记得的,这么好笑的签文我怕是要记上好久呢!”   “阿娘你听听好不好笑,那签文竟说我会嫁到宫里去,咱们陛下都什么年纪了,且早已不再选秀女了,哪里会有这样的可能?”   看着女儿乐呵呵的笑容,张玉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善善,宫里头不止有陛下……”   “还有殿下。”   她与丈夫本就心中存着些疑窦,本都抛到脑后去了,然今日被签文一提醒,她全都想起来了。   怎么偏偏这么巧,就抽中这支签了呢?   说完,张玉华默默看着女儿。   柳芸也露出愕然神色,讷讷了好一会。   “怎么会,阿娘在说什么?”   “这是不可能的事。”   “我既不漂亮也没什么才华,家世在太子看来也就寻常,怕是挑良娣也没我的份呢!”   少女眉眼弯弯地贬低自己,看起来像个傻的。   张玉华叹气,先是驳斥了女儿道:“胡说,我们善善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娘子!”   那一声阿娘的嗓门有些大,引得周围不少人看过来,柳芸开始面红耳赤。   “阿娘你低声些,这些话在自个家里哄哄我便算了,可别让外人听见了。”   张玉华将女儿豁达的笑看在眼里,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又试探着问道:“假若,阿娘就说假如,若太子殿下真瞧上了我们善善,善善作何想?”   虽不解阿娘为何问出这样奇怪的话,柳芸还是老实答了,只神情古怪道:“能如何想,当然是要哭了。”   “阿娘你这会怎么奇奇怪怪的,不会真信了那签文了吧?”   “我才不信,简直是无稽之谈。”   晃着小脑袋,柳芸信誓旦旦道。   见状,张玉华也将脑中的杂念清出去,不再去纠结。   是啊,太子那般的人物,若想要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也许真是她和丈夫多想了。   再者,女儿也不喜那样,还是早早跟杨家把婚事谈妥吧。   法会现场聚了一层又一层的香客,都在观看这场庄严肃穆的仪式。   钟声响起,僧众入堂,信众就位,全场一片肃静。   主持法会的法华寺主持空明法师持杨枝净水绕坛洒净,柳芸跟着人们一道拈香礼拜,口称“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   挥洒杨枝净水后,空明法师至佛前三跪九拜,登高座,在场僧侣同声称佛号、梵呗唱赞。   流程冗长,后续还有散花诵经、讲经说法、忏悔发愿、绕佛回向等。   饶是柳芸是个有耐心的也好几次都快撑不住了,千等万等下,法会仪式终于到了尾声。   在空明法师带领所有沙弥三拜后,钟鼓鸣,这场三年一度的法会才算正是散场。   柳芸本就疲累,算算时辰,又到了晌午,应当吃午饭了。   不得不说,燕京香客皆知,法华寺的素斋味美,无出其右。   柳芸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冲着寺内素斋来的。   跟着小沙弥来到了客堂,用上了美名远扬的法华寺素斋。   罗汉斋、九品素羹、煎春卷、白莲汤、素饼。   都是法会专供给香客的饭食。   都是普普通通的素食,但因为法华寺僧人的厨艺精湛,一顿吃下来一时觉得比肉还美味。   只不过这顿饭实在扎实,吃完没多久,柳芸还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地犯困,难以控制地睡了过去。   她本还想去寺庙里走走消消食呢。   临睡前,柳芸惊奇地发现阿娘睡得比她还快,已经一动不动了。   沉入梦乡前,柳芸还想着待会她和阿娘谁会先醒来。   然再一睁眼,她没有躺在原本客堂还算干净柔软的床褥上,而是被五花大绑靠在墙角。   且在她的身边,还有许多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官眷娘子,一个个面庞都熟悉的吓人。   咚咚咚……   柳芸浑身一颤,好像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她们遭了匪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第 24 章 吻   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柳芸呼吸都开始发紧,有些难以喘息了。   从小到大,她经历过最可怕的事也不过是出去踏青被农家的大鹅追着咬, 其它再没有了。   山匪歹人什么的, 更是只存在于传闻中,半点也沾不上边。   眼下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降临了,柳芸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浑身动弹不得, 眼眸微微开阖, 小心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有些眼熟,好像是大雄宝殿的陈设, 不过现在早已大变了样。   没了庄严肃穆,满地都是被捆起来的官眷,形容狼狈异常。   荣安县主、魏四娘子、秦二娘子, 甚至连文国公家眷也在……   都是熟人。   若是佛祖有灵, 定然也会觉得荒唐。   麻绳粗糙, 勒得柳芸手腕生疼, 动一下肌肤都传来刺痛感。   随着时间流逝, 那些个夫人小娘子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 皆被眼前的一幕惊到, 气氛变得焦灼恐慌起来。   有许多性子躁的, 当即便吵吵嚷嚷起来, 引起了贼匪的注意。   “吵什么玩意,一群臭娘们,再他娘的吵老子就不客气了!”   殿门被踹开,一个长相粗犷的黑脸大汉进来,粗声粗气地骂道。   他身形魁梧,别在腰间的刀甚至还沥着血, 柳芸胆小,只看了一眼便抹开了眼。   大殿内安静了几息,但很快又有勇气可嘉的娘子出声了。   “大胆匪贼,你可知你动的人是谁?我父乃是云麾将军,我与阿娘若有任何闪失,我父定揭下你们的皮!”   “识相的还不快快放了我们!”   柳芸识得这位气势非凡的娘子,云麾将军家的大娘子常芳冉,将门虎女,脾气放在燕京都是数一数二的暴躁不好惹。   为数不多敢跟荣安县主对上的娘子,柳芸很是佩服她。   但今日却不是什么能发作的地方,柳芸在角落里暗暗看着,直觉不好。   果然,那匪贼被颐指气使地骂了一通,不怒反笑,行至常芳冉跟前,蒲团般的大手抬起。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传出,常芳冉被打得摔在了地上,脸颊瞬间肿了起来,唇边甚至出现了血迹,发髻也跟着散乱,整个人十分狼狈。   “老子看你个小娘皮活腻了,信不信现在就一刀割了你的脑袋,你猜你那当将军的爹能不能救你?”   说着话,贼匪满脸狞笑,一副猖獗不怕死的模样。   娇养在闺阁中的娘子,哪里听过这样血腥残忍的话,常芳冉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唇瓣颤起来,一声也不敢再吭。   而本来也要发作的荣安县主,在看到常芳冉的下场后,也惊惧地缩起来了,生怕自己也遭难。   柳芸更不必说了,本就老实巴交的她见了常芳冉的惨状,更是往阿娘怀里钻了。   对柳芸来说,唯一庆幸的,就是匪贼将她和阿娘扔到了一起,让她还有些安全感。   那粗暴的一巴掌之后,大雄宝殿中陷入了死寂,没人再敢犯傻。   然事情还没有结束。   那贼匪低头,目光忽然紧紧黏在了常芳冉因为害怕而剧烈起伏的胸前,面上露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欲。   “这燕京的贵女果然多姿,瞧这细皮嫩肉的,比寨子里的可俊多了。”   说着,贼匪讲那只粗糙的大掌伸了过去,欲去将常芳冉拉起来。   “滚开,别碰我!”   察觉到了贼匪那点恶心的意图,常芳冉立即尖叫了起来,眼泪簌簌地掉。   平时再怎么厉害,也只是闺阁中娇养出来的娘子,哪里经历过这些,常芳冉几欲崩溃。   在场不少官宦都露出了怜悯和不忍,也有几位实在看不过去的命妇,想斥骂些什么,但下一刻想到可能的后果,还是选择了缄默不语。   柳芸将一切收进眼底,心中为常芳冉难过。   纵然她也不愿见惨剧发生,但她也只是个自身难保的人,又能怎样呢?   她并不高尚伟岸,反而普通又懦弱。   惭愧地低下头,柳芸不忍再看。   常芳冉的尖叫声和其母的哭声还在继续,就在众人以为常芳冉难逃此劫时,大殿外又涌进来一行贼匪。   “六子,你要死啊!”   为首的贼匪上来就是一句暴喝,生生将那名叫六子的贼匪吓得松开了常芳冉。   “二、二当家的。”   六子回头,见是二当家,立即灰溜溜地俯首帖耳过去了。   二当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都什么时候了还□□上脑,我们是来搭救大当家的,别给我乱来。”   对二当家来说,此番是兵行险招,他不允许有一丝纰漏。   “是是是,二当家教训的是,小的只是吓唬吓唬这些小娘皮而已。”   二当家也不全信,冷哼道了一声道:“你去把消息递出去,就说让官府拿大当家来换人,不然这些官眷即刻人头落地!”   此番他带着残部,便是为了营救他们被擒获关在大理寺狱中的大当家,他们手里握着这么多官眷的性命,他不信换不来。   不然那些个官老爷可会善罢甘休。   六子得令,立即下山去了。   而二当家对剩下的人道:“把迷香点着,醒着的俘虏总是会坏事,让她们老实些。”   烟雾袅袅,柳芸屏住呼吸,想着能少吸一点便少吸一点,但终究因为憋不住气失败了,同众人一样再度昏睡了过去。   会有人来救她们吧?   临睡前,柳芸心情沉重地想着。   ……   日暮,九阳山下,火把点燃的光芒映照得四周树影婆娑,透着几分张牙舞爪的可怖。   禁军前,立着几个挺拔的身影,为首的却不是大统领贺铮,而是一道俊挺高瘦的身影。   绛紫色的袍服上,赫然盘踞着五条五爪金龙。   大燕律规定,天子衣绣十二龙,太子五龙,亲王乃至皇子三龙。   立在此处的,正是部署完毕匆匆赶来的太子萧珩。   而斑驳的夜色中,早没了贼匪的身影。   算算时辰,贼匪应当出了内城,直奔城门去了。   “殿下,何时动手?”   禁军统领贺铮沉着脸,语气平缓问道。   萧珩敛去眸中寒光,不紧不慢道:“不急,先让他们跑一会,在以为自己能逃出生天时再动手,这样才最有意思。”   大统领贺铮瞧着唇边带笑的太子,心中不由微微发毛。   果然,太子这性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恶劣。   “此番能引出匪贼残部,多亏了太子的计策,侵扰南地多年的匪贼终于可以全部伏诛了。”   然在贺铮恭维的话下,萧珩并未露出笑来,甚至还冷下脸。   “死了算便宜他们了,竟敢将主意打到燕京官眷身上,简直不知死活。”   贺铮见太子好似是怒了,只附和说是。   萧珩却是再没耐心了,黑眸凝望着山腰处法华寺所在的位置,肃声道:“去通知各家来领人吧。”   贺铮拱手应是,分出一队人马前去各官宦宅邸传信。   而萧珩则是翻身上了马,带着东宫禁卫朝着山腰处赶去。   “殿下意欲何为?”   贺铮吩咐完,一扭头便见太子策马走了,高声呼喊了一句。   但太子充耳不闻,很快消失在眼前。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知道殿下心事的人,苏林断后同贺大统领交代了一番。   “大统领不必担心,殿下仁心,欲代各位臣工亲自探看官眷安危。”   贺铮一边怀疑,一边赞叹道:“殿下贤德。”   其实他觉得太子好像不是那么闲的人,但是没有证据。   乌黑骏马在昏暗的夜色中仿若虚无,驮着主人跃入了黑暗。   一刻钟的功夫,萧珩一行人来到了大雄宝殿前。   里头静悄悄的,全是昏迷的官眷,横七竖八,躺满了。   几乎是踏进去的一瞬,他便看见了倒在角落里的柳芸。   心神一动,他抬步朝着她走去。   但这些听在柳芸耳中,却如魔音。   许是她开头闭气的作用,她比所有人都要早些醒,但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她想活动一下僵硬的双腿时,柳芸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以为是贼匪又回来了,她惊吓之余再度装睡,生怕被贼匪发现自己的异常。   然怕什么来什么,柳芸直觉感应到那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在自己跟前停下。   柳芸努力维持着昏睡的姿态,心中却要疯了。   要死了要死了!   正在柳芸内心苦苦祈祷时,来人安安静静给她全身的绳子割断了。   随着绳子断裂而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熟悉的香味。   清冽甘甜,十分独特。   柳芸善制蔷薇水,对香味也尤其敏感,什么气味只闻过一次便能牢牢记住。   更何况这股特别的香气。   大脑飞速转动,最终定格在长阳公主府的琉璃花房中。   那截翻飞的衣袖仿佛再度拂过她的脸,记忆苏醒。   柳芸呼吸一紧,内心缓缓浮现了答案。   知道来人不是贼匪,柳芸心中欣喜,正要从装睡中醒来时,变故骤生。   夜色幽幽,萧珩那双眼睛直直落在少女莹白玉润的面颊上,心神微动。   生来尊贵的储君身份没让他纠结太久,顺势俯身而下。   于那张他眼馋已久的粉润面颊上轻啄了一下。   力道很轻,但不知为何引得对方身躯一颤。   十分细微的异样,但对距离过于亲近的萧珩来说实在明显。   他撤回身子,将审视的目光落在柳芸眼睫飞速轻颤的面颊上,忽然明白了什么。   只是一瞬间的窘迫,萧珩便没了心理负担,看着柳芸继续装睡的倔强姿态,他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再度凑过去,却迟迟不落下唇,任由滚烫的气息喷洒在那张愈来愈红的面颊上,看着对方不断颤动的眼睫,萧珩乐在其中。   柳芸置身于水深火热中,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保持镇定。   她来不及思考太子的意图,只是觉得此刻若睁开眼她更难收场。   是质问太子为何轻薄自己?   想想都尴尬的要命。   不如装作昏迷不知,解决了许多烦恼。   于是乎,柳芸死死撑着,任由那股滚烫的呼吸铺满面颊、脖颈。   就在柳芸以为太子又要落下唇来时,外头响起了马蹄声,是禁军寻来了。   面颊上热气一散,那股清冽甘甜的宁和香气也随之远离,殿外的月色透了进来,落在了她的身上。   脚步声远去,殿外传来太子淡漠矜贵的话语声,一本正经地安排着官眷事宜。   正经到,好像刚才都是柳芸的错觉,那些戏谑暧昧都是她在做梦。   但柳芸确定,那不是梦。   脸颊那一处,仍旧酥麻滚烫,像是起了火星子,连带着她全身颤栗。   睁眼,柳芸迎着月光,眼神茫然。 作者有话说: 为还没选出来的下一本打个广子~ 古言:《春宫》温柔姐姐守寡后被年下太子缠上了 《贵婿》窝囊夫君成太子了! 奇幻:《穿越成男频龙傲天的大老婆》但是她看的同人文 《穿书后成了大魔头的小鸡》本咕天下第一可爱! 衍生:《事业批女修穿进斗破后》斗破同人 喜欢的宝宝可以宠幸一下 第25章 第 25 章 装傻   那一夜, 柳芸同阿娘被匆匆赶来的爹爹着急慌忙地接了回去,浑浑噩噩地被侍弄着洗漱后安置了。   大约是今日受了多重惊吓,柳芸在锦禾为她擦着药膏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夜半, 她便起了热, 浑身烧得汗涔涔,难受了一晚上。   到了翌日清晨才退下去,给夫妻二人担心坏了。   一天之内经历两场惊吓, 柳芸也只是个普通娘子, 以至于惊厥起热。   天蒙蒙亮,柳芸听到了外头的鸟雀啾喳, 清脆悦耳,正好用来唤醒柳芸。   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柳芸用着干哑的嗓子呼喊锦禾, 就着她的手饮了五六盏温茶。   “娘子终于醒了, 都快吓死婢子了。”   在锦禾絮絮叨叨的话语下, 柳芸揉了揉有些昏沉的脑袋, 笑着道:“我这不是好好的?”   被贼匪掳走时, 锦禾并不在身边, 反倒逃过一劫。   见娘子醒了, 芜春院的小丫头忙不迭往家主夫人那里报信, 柳世文和张玉华一口一个心肝来了。   “善善可有哪里不舒服, 爹再给叫个医官来!”   一听女儿醒了,柳世文牙还没洁完就跑来了。   天知道当他昨日知晓妻女在法华寺被歹人劫持了是什么心情。   半日的光景,嘴角生生急出两个燎泡。   因为不是他一家官眷身陷贼手,陛下索性让官员们提早下职了。   也免得他这些臣工们急得团团转。   柳世文几乎是驱马就往九阳山赶,要不是侍从提醒,怕是连马车都忘了准备。   火急火燎赶到九阳山下, 发现山脚下早已被禁军团团围住,连个兔子都跑不进去。   山脚下还有很多等着寻妻女的同僚们,一片朱紫青绿色,个个都是眼巴巴的模样。   要不是太子领着禁军统领在前头总揽全局,他们早就急着往上跑了。   而后看见那群匪贼被放走,甚至有几个脾气爆的官员当即就捡地上的石头冲着匪贼脑袋砸。   虽然根本不可能砸到,但总归能解气不是。   终于,夜幕漆黑,柳世文等到了妻女,一个个将她们抱进马车内,这颗心才算安稳。   面对爹娘的关切,柳芸自是受用,,心口暖洋洋的,扬起笑道:“女儿一切都好。”   不想让爹娘担心,柳芸报喜不报忧。   但锦禾在一旁戳穿了她,话语心疼道:“哪有一切都好,娘子的腕子都被那天杀的匪贼给绑出了淤青,怕是要养好几天呢!”   柳世文扯过女儿的手腕子瞧,又看了看妻子的,果然是一片青紫淤痕。   不免再动气,破口大骂道:“挨千刀的贼人,丧尽天良,活该被扎成筛子死!”   这提醒了柳芸,她好奇发问道:“爹爹这话是什么意思,那群贼匪最后怎么了,伏诛了吗?”   柳世文哼哼道:“自然,太子殿下料事如神,也不知是什么脑子,早早在城外护城河那设下弓箭手,那群贼匪一露头便被射穿了,说是一人身上都百来个血窟窿,跟草船借箭似的。”   柳芸先是脸色一白,而后点头叹道:“这等恶人死不足惜。”   “就是确实怪惨的。”   柳世文不以为意,对于要伤害他妻女的匪贼,他只可惜不能唾几下。   法华寺后,柳芸在床上躺了两日,便觉身体大好,又像以往那般活蹦乱跳起来。   阿弟听闻了法华寺一事,也因担忧向夫子请了一日假,回来探望了柳芸。   瞧见姐姐安好,柳英才放心来,全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后,又赶回国子监了。   一切看起来都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岁月静好。   只柳芸心里头多了一桩沉沉的心事。   太子……   尽管已经不是头一次回想了,然一忆起当时对方靠近时拂在面上的温热吐息,柳芸便一阵心惊肉跳,情绪不稳。   这两日,只要她一个人待着,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去想那夜的荒唐。   太子   竟然对她那般!   可他为何要如此呢?   太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登徒子,却偏偏干出了这样的事。   实在匪夷所思。   会不会是她认错了,兴许那个人身上的香味只是和太子有些像?   但她确实听到外面的人唤他殿下了啊!   在大燕,只两人可称殿下,那便是皇后殿下和太子殿下。   皇后早已故去,如今世上唯有太子殿下。   心里头那点疑心再度被打碎,柳芸哼哼唧唧了一会,神情恹恹。   虽然她不想往那方面想,但此刻却容不得她了。   或许、或许太子对她真有那么几分心思。   得出这个定论,柳芸的惊愕并没有比那日少多少。   回想起那日阿娘问她的话,柳芸依稀记得自己的反驳。   如今想来,却是她错了。   燕京闺秀如云,柳芸自认足够普通,是个扔到娘子堆里怎么瞧都不出挑的,太子如何会对她产生兴趣呢?   虽满心费解,但柳芸告诉自己,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纵然太子对她有些心思,她也不愿嫁去那高墙深宫。   那不适合她不说,以她的家世,在这权贵多如毛的燕京,怕是过去当个良娣都顶天了。   储君妾也是妾,只不过身份较寻常人家贵重些,也没什么不同的。   做一个小妇,余生都要泡在深宫中,很可能还要和数不清的娘子分享一个万人之上的丈夫,柳芸想想都觉得想哭。   哪怕男子大多都不忠贞,但太子这般无疑是最典型的一个。   她才不想要这样一个郎婿呢!   这是桩极不好处理的事,哪怕爹娘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只能平添烦扰,索性柳芸便窝在了自己心里,没有影响任何人。   柳芸兀自烦心了许久,强迫自己去做点高兴的事来让自己开心些。   比如写自己的话本子。   哪怕叶小侯爷在荷园那样说了她,柳芸也能心无旁骛。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对方身上透出的那股少年意气罢了。   她会在话本子里创造出一个比叶小侯爷好上千百倍的小将军。   落笔,墨汁摩挲着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随着墨迹蜿蜒,隽秀清丽的小楷也跃然于纸上。   第七话:乍逢初会面,相视两生嫌。   柳芸这册要写的,是一对性情看起来完全不相配,初见不太和美的夫妻。   许是夜半灵感来了,柳芸一时将太子远远抛在了脑后,提笔如有神,只剩下满屋的沙沙声。   柳芸想用时间将那桩荒唐事消磨掉,可惜天不遂人愿。   第三日,柳芸带着锦禾出门,想去买刚出炉的樱桃毕罗。   樱桃毕罗刚到手,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她的马车旁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面白无须,模样清秀,满脸亲和的笑。   “柳娘子万福,奴终于等到柳娘子归来了。”   一见柳芸回来,那人便惊喜地笑道,笑容十分殷切。   柳芸却开始心惊肉跳了。   只因她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谁。   太子身边的苏内侍,掌管东宫内坊的太子典令,足足从五品的官职。   按理说,这等有正经官职的内侍,对着外人便无需一口一个奴了。   苏内侍还是太谦逊了。   但这些都不足以弥补柳芸受到的惊吓。   东宫的典令来找她,不言而喻,是太子找上门了。   柳芸现在十分后悔,后悔这两条死腿乱跑出来溜达,这下好了,撞鬼了。   “苏内侍万福。”   伸手不打笑脸人,柳芸强扯出一抹笑又道:“不知苏内侍寻我有何要紧事?”   柳芸承认她有些明知故问的意思,但她别无选择。   苏林闻言,轻笑道:“贸然打扰娘子,是我家主人相邀,此刻正在天钦楼春字房,静候娘子。”   柳芸听得牙齿几乎都在打颤了。   手里的樱桃毕罗都失去了魅力,柳芸一颗心剧烈跳动,强颜欢笑道:“能、能不去吗?”   苏林愕然失笑,恭敬回道:“奴实不敢答。”   他一个传话的,如何能代表殿下答话,更何况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子的意思。   定然是要见着人的。   柳芸瞧见苏林的反应,沉默了许久,内心堪比两国对战。   毫无疑问,她不想去面对太子,但胆小懦弱如她,根本不敢拒绝。   扬起一张皱巴巴的苦瓜脸,柳芸别无选择,颤声道:“烦请苏内侍回去禀报殿下,说我即刻就到。”   仿佛是完成了什么天大的任务,苏林长舒了一口气,笑容灿烂道:“静候娘子。”   说完,苏林快步离开,消失在人群。   “娘子,太……他为何邀娘子过去?”   身后,是锦禾疑问的话语,还险些说漏了嘴。   柳芸那颗心正一塌糊涂着,只匆匆道:“稍后再与姐姐说。”   眼下,还得去赴太子那场可怕的邀约。   是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让她入东宫了吗?   柳芸越想越怕,一路苦着脸,到了天钦楼才稍稍收拾一下心情。   想必是提前知会过了,一见着柳芸,东家便将她往三楼引。   越靠近那间春字房,柳芸心跳得越快,甚至有些喘不上气。   门口,苏林见她来,先是朝着她拱手作揖,而后向里头说了句什么。   嘎吱~   门被推开,依旧是锦禾被拦在外头,柳芸只身进去。   不过和上一会不同,上次她虽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欲救爹爹的渴望。   这次不同了,只有对即将到来的人和事的排斥与害怕。   屋内,熟悉的香气袭来,将她全身包裹起来。   清冽冷淡却不失甘甜,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就是不知是什么香,如此特别。   因为不想面对,柳芸龟速行进着,低着头看着脚尖,生怕对上太子那双深邃凌厉的眼眸。   但雅间再大也不是没有边际,柳芸还是到了正伏案批阅奏章的太子跟前。   今日的太子十分鲜亮,一身朱红色的锦袍,玉带缠腰,戴金冠赤缨带,端的清艳无双。   但柳芸现在哪里懂得欣赏,只觉得眼前那一片红像是一团火,灼得她更焦躁了。   “臣女拜见殿下。”   虽然维持住了镇定,但细听之下还是有些微颤,柳芸实在控制不住。   案几上,那支执着朱砂笔的修长手指早早停了下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落在眼前局促难安的少女身上。   搁下笔,萧珩将身子往后面软榻上一靠,轻笑着朝她掸了掸身侧的软枕上,语调比平日多了三分柔软。   “过来坐。”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口子在家,丈夫招呼妻子呢。   可他们二人哪里使得?   柳芸太阳穴猛跳,当即便害怕地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慌张道:“殿下使不得,莫要折煞臣女!”   萧珩面露古怪,仿佛是不解,诧异反问道:“折煞?娘子莫不是忘了什么?”   萧珩率先挑起敏感话题,使得柳芸心跳加速,强装镇定反问道:“殿下在说什么,臣女听不太懂。”   也就是进门的那一刻,柳芸下定决心装蒜到底。   谁又有证据证明她那晚上她是清醒的?   既然她是昏迷得,那她就应该拿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姿态才对。   跟太子死磕到底!   萧珩一双眸子牢牢锁住少女漏洞百出的面容,继续挑挑话道:“法华寺那夜……”   这一次,柳芸没等太子讲话说满,就急色道:“差点忘了,那夜臣女中了贼人的迷香昏过去了,听闻是殿下神勇,带着禁军诛灭贼人,救了我们这许多人,臣女在此多谢殿下大恩!”   像是为了掩饰什么,柳芸那一番话可以称之为慷慨激昂,和她平素文秀安静的模样判若两人。   萧珩彻底明白了什么,面容渐渐沉了下去,一双凤目黑黢黢的吓人,是柳芸看一眼都想哭的程度。   空气随着气氛冷了下来,春字号雅间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一对神情各异的男女。   一个因为腿软半瘫半跪着,一个大马金刀地坐在榻上,前倾的身子积蓄着情绪。   沉默了良久,萧珩看着那张明明怕的要死还死不认账的倔强小脸,忽地笑了。   如此漏洞百出的反应,她竟以为能欺得了他?   天真得有些傻了。   不过没关系,他们二人之中有一个不傻就行了。   既然今日不愿,那便不逼她了。   左右他想要什么,跟她承不承认没有太大的关系。   就当是两人间的情趣吧。   “行了,孤知道了。”   像是一个死刑犯听到了大赦天下,柳芸当即焕发了神采。   怕太子又出什么幺蛾子,柳芸开始找理由。   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胡言乱语便免不了了。   “殿下既无事,臣女便先归家去了,臣女的父亲今日染病,正等着臣女回去侍疾,臣女可否……”   试探性地问一句,得到的是太子一句不阴不阳的反问。   “今日柳侍郎并未缺卯。”   柳芸心头一尬,嘴笨的她不说话了,只讪笑着看着太子,眼巴巴的倒有些可怜。   萧珩先看不下去了,不然他怕接下来自己真做点不合规矩的事,于是继续执起朱砂笔,批阅起奏章来。   “回去吧。”   “在家好好待着。”   柳芸甚至不敢问他后半句的意思,健步如飞出了雅间,又逃命似的出了天钦楼。   春字房内,萧珩停下朱砂笔,眉宇间染上一丝未能如愿的疲惫。   今日政务不少,本不该出来的,但他等太久了,宁愿将公务一起带至这天钦楼。   但可惜碰了个软绵绵的钉子。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   “苏林。”   揉了揉眉心,萧珩朝着外头唤了一声。   苏林趋走而进,静候殿下发话。   “回去跟钦天监说一声,让他们选个好日子,要最近的。”   不管今日如何,良辰吉日先定下来准没错。   萧珩心中愉悦地想着,却不知接下来若不是自己盯梢盯得紧,到嘴的肉差点被旁的野狗衔走了。   也就隔了一日的功夫,柳芸被爹娘带着前去杨宅,恭贺修远哥哥留任京官的大喜事。   柳芸有些高兴,对这桩婚事再无异议了。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 剧情超出了原本的预期,本来以为十二点前一定能写好,结果越写越多,常态了 下一章不确定明天晚上能不能写出来,不过俺会努力的 第26章 第 26 章 你一定是孤   虽然只是个九品的校书郎, 但对于进士郎来说,却是实打实的清贵官职,是爹爹和杨伯伯好不容易周转来的。   对此两家都十分满意, 此番设小宴, 便是为了两家这桩早早商定好的姻缘。   不用阿娘提醒,柳芸也知道今日去杨伯伯家的另一层意思。   那便是商议她和修远哥哥的婚事。   一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她也点了头的婚事。   想到即将要见到杨家人, 尤其是她往昔一直视作兄长的修远哥哥,柳芸便心里头臊得慌。   到时候不晓得有多窘迫。   但这一步总归要迈出去, 柳芸上马车前深呼吸几下,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踩着马凳钻进车里。   这对柳芸来说不仅是一桩好姻缘,更是一桩可以阻挡太子的盾牌。   只要自己和修远哥哥定下婚约, 柳芸不信太子还能强抢臣妻。   踏进杨家的门, 从门房管家到杨伯伯杨伯母无一不是殷切热情的, 肉眼可见地欢迎她们。   在杨伯伯身侧, 修远哥哥正长身玉立, 含笑看过来。   柳芸飞快地同修远哥哥对对视了一眼, 眼见他眸光柔和朝着她加深了笑, 如三月和煦的春风。   是和太子全然不同的温和轻柔, 让柳芸觉得很舒服。   她便是对这样温和柔润的人怀有好感。   想到眼前的郎君将成为她的未婚夫, 柳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羞怯的情绪。   这还是自殿试结果出来后,柳芸第一次同修远哥哥见面呢。   长辈们热热闹闹地寒暄着,目光却都不由自主瞥向那对小儿女,瞅见两人的情态,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欣慰的笑。   杨伯母孙氏是个温柔和善的夫人,说话轻言细语的, 怨不得能教养出修远哥哥这般的谦谦君子。   她先是稀罕了一会未来儿媳,将柳芸叫过去亲亲热热地说了几句话,还褪下了一只翡翠镯子给她作礼。   若放在以前不知两家有意做亲时,柳芸定然是不会收的,但今时不同往日,这是未来婆母给的见面礼,她得收下才不辜负杨家的心意。   柳芸双颊红红地垂着头,羞涩不语,任由杨伯母将镯子套在她腕间。   雪白莹润的腕子配着翡翠镯子的翠绿,别提多好看了。   “修远,左右无事,你带着你芸妹妹去花园里逛逛吧。”   长辈有长辈的话要说,柳芸便被安排着和修远哥哥一道独处去了。   杨修远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还笑盈盈问柳芸道:“芸妹可愿随我一道去逛逛?”   此时此刻,柳芸自然不会拒绝,小声应了一声好,羞答答跟着修远哥哥走了。   四个长辈看着两个小辈并肩离开的背影,别提多愉快了。   “来,亲家公亲家母,请到堂内一叙!”   水到渠成的婚事,哪怕还没有彻底定下,杨家已然亲亲热热喊起了这些,丝毫不见外。   柳家夫妻听得满脸笑,也厚着脸皮笑呵呵应了,气氛愉快。   ……   而就前后脚的功夫,从东宫赶来的苏林望着大门紧闭的柳宅,叹了一会气后,只得带着一堆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又折返回去了。   自那日后,殿下心急了,不仅差遣钦天监算了个最近的良辰吉日,也再不想掩饰自己对柳家娘子那点心思了。   一大早,殿下就差遣他将他私库里那套东珠璎珞给柳娘子送来,外带一堆钗环布匹什么的。   来之前,苏林设想了好几种柳家人的反应,还有整个燕京的反应,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怎么也没想到,人居然都不在家。   顺道向柳家邻居打听了一嘴去向,得知全家都去了礼部郎中杨家,苏林又带着一堆东西跑回了东宫复命。   那时萧珩刚处理政务有些心烦,在廊下逗弄着笼子里的翠羽鹦鹉,见苏林原封不动地带着礼物回来,他不由想到了一个糟糕的可能,脸色蓦地一沉。   “她不肯收?”   这无异于打自己的脸,尤其这还是萧珩头一次送东西讨好女子。   甚至会让他生出些难堪的情绪。   苏林一看殿下那脸色便知道是误会了,忙开口解释道:“殿下安心,是今日柳家人恰好都出门去了,无人在家。”   “哦。”   萧珩脸色稍霁,复而又问道:“都去哪了?”   “说是去了礼部郎中杨家做客。”   苏林恭敬答道,生怕哪句话不对惹了主子不悦。   第一次送礼还没送出去,确实会让人有些泄气。   忽然想到了那位杨三郎,萧珩将快要出口的嗯吞了回去,再问道:“知道去杨家做什么吗?”   直觉告诉他,那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苏林讪笑着摇头,立即补救道:“奴这就去再探查。”   “嗯。”   “快去快回。”   萧珩锲而不舍地戳着笼子里的翠羽小鹦鹉,十分得趣的模样。   这是殿下的爱宠,唤作青团,生一身翠绿色的羽毛,圆滚滚胖乎乎,但十分胆小,见着人就怕,尤其害怕殿下,偶尔被弄得烦了还会咬人,但偏偏他们殿下就觉得这样的有意趣。   苏林看着那只鹦鹉,忽然隐约有了顿悟。   这只鹦鹉貌似跟柳娘子有些相像。   萧珩逗了一会青团,又扭头回去处理公务了。   自十四岁起,萧珩便被宁德帝领着处理政事,一转也有四年了。   他天资聪颖,对朝政之事领悟得也快,常得宁德帝夸赞,四年的时间让他年纪轻轻就变成了老辣的储君。   又因为储君之位得来的顺畅坚实,萧珩比任何一代储君都来得锐意张狂。   再度垂首案牍,时间一点点流逝,萧珩不时张望殿外,有些心不在焉。   终于,在埋头苦干小半个时辰后,苏林回到了东宫。   但脸色肉眼可见的忐忑慌张。   一见那神情,萧珩心中便一咯噔,开始蹙眉了。   “如何了?”   直觉告诉他,苏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然亲耳听到答案后,萧珩还是猝不及防变脸了。   “大事不妙了殿下,柳娘子是去和杨家议亲的!”   “议亲对象便是那位杨三郎!”   脑海中嗡嗡作响,萧珩哐当一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着,气息乱了个彻底。   “议亲?”   “想都别想!”   那一刻,萧珩胸腔中的激荡使得他差点掀了面前的案几,但理智回笼,他强行按捺住了那股几欲爆发的情绪,重新坐回了榻。   “细细说来孤听听。”   眉心拧成个川字,萧珩面色再无一丝笑意,俊美的面容上此刻一片阴沉,是山雨欲来的征兆。   苏林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被殿下给迁怒。   殿下并不是个温文尔雅的主,甚至有些阴晴不定地难伺候,这一点苏林打小便知道。   但殿下也不是什么会磋磨下人的性子,赏罚分明,是非分明。   哪怕心思莫测,不好相与些,但凭着那贵重的身份和公正严明的性情,苏林也不会背后说殿下半句不好。   他以前也从未遇着殿下这样的姿态,顶多是平日生气了逮着犯错的宫人骂两句,寻常不会去难为人。   今日则不同了,苏林甚至都在害怕殿下气着气着把自己拖出去打。   小心翼翼地将打听到的事一一道来,苏林希望殿下能再冷静些。   “柳家自打来了燕京便同杨家交好,一好便是八年,议亲大约是殿试那段时间有的,怕是就等着杨三郎得中进士,大登科后小登科呢。”   三言两语,苏林便将情况说清了,只垂头等着殿下反应。   萧珩这边早没了批阅奏章的心情,负手背对着苏林,半边身子隐匿在阴影里。   “呵~”   只听得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苏林就闻殿下不客气道:“大登科小登科?”   “敢同孤争,信不信他什么也登不了!”   苏林头垂得愈发低了。   殿下说这话丝毫不显一丝狂妄,大燕每三年便有几百人的进士,但储君只一位。   甚至不用亲自出手,只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便能朝夕间让人跌落高坛。   易如反掌的事。   苏林如今都有些可怜那杨三郎了,想娶谁不行,偏偏和殿下争一个,真是倒霉的家伙。   “殿下息怒,听闻杨家就快下聘了,还请殿下早做准备。”   苏林好歹跟了殿下多年,一颗心也是为殿下的幸福着想,话语里带着几分急躁。   萧珩勾了勾唇,转身,逆着光看向殿外在笼子里蹦跳的鹦鹉,冷笑着道:“放心,孤会争不过一个小小进士?”   “你且去盯着,探听杨家下聘的日子是哪一天,孤得好好让他知道天高地厚!”   猜到某种可能,苏林眉心跳了跳,心中没忍住暗骂一声阴损,面上恭敬应了一声喏,匆匆退下了。   苏林走后,萧珩走到寝殿卧房,大掌一把掐起了床铺里头一物。   是个不伦不类的粉色狐狸,还穿着一身漂亮的小裙子。   死死盯了半晌,萧珩恶狠狠道:“为何,为何要与杨三郎议亲?”   “孤哪里不如他!”   那一双晦暗深邃的眼眸,像是要将人生吞活剥,若布偶有灵智,怕是也要吓晕过去。   好在它不是人,无法回答萧珩任何,只一如既往弯着那双月牙眼,笑眯眯地看着萧珩。   少顷,萧珩目光又软和了下来,改掐为托,为抱,修长的指节轻轻摩挲着粉狐狸圆润的脸,低声呢喃道:“芸娘,你一定是孤的。” 作者有话说: 更了更了,今天有点不照气,宝宝们凑合看看,下一章的话,因为周四要上夹子,所以会放在周四晚上十一点半左右更,宝们忍忍 第27章 第 27 章 赐婚   杨家, 柳芸随着杨三郎慢悠悠地走着,两人都没有立即说话。   时隔多日,再见面就成了要定亲的未婚夫妻, 别说是柳芸, 杨修远也有些不习惯。   直到走着走着,柳芸不小心踩到了一粒小石子,眼看着就要倾倒, 杨修远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隔着夏日薄薄的衣料, 杨修远克制礼貌地托住了她的手腕,将其牢牢拽住了。   “没事吧芸妹?”   对上修远哥哥温雅关切的目光, 柳芸面颊红红道谢道:“多谢修远哥哥,我没事。”   “还没来得及恭贺修远哥哥授官,日后便能长长久久留在燕京了。”   两人本就对这桩婚事满意, 话开了头, 气氛便融洽了起来。   面对小娘子甜甜的祝贺, 杨修远心神也跟着泛起涟漪, 柔声道:“此番还得多谢柳叔父帮衬。”   柳芸忙摆手道:“不必不必, 应该的。”   柳芸得本意是想说两家多年交情, 这点事自然不必言谢, 那样太过生分。   然到了杨修远耳中, 便是另一层意思了。   帮衬未来女婿, 自然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杨修远注视着柳芸的更柔和了,温言细语关切道:“听母亲说前几日芸妹病了,想来是身子骨弱,我那里有一副百年老山参,今日便赠予芸妹养身子。”   柳芸本不想受, 她那只是惊厥后的邪风入体,才不是什么身弱。   仰头想拒绝,然对上青年郎君那双透着亲昵的温柔眼眸,柳芸忽然有些了悟。   “那便多谢修远哥哥了。”   她们马上就要成未婚夫妻了,是该亲密些,不能总那么见外。   两人并肩走着,为了迁就柳芸,杨修远行得缓慢,偶尔同巧笑嫣然的少女说着话。   杨修远见时机已到,悄无声息自袖中拿出了一支玉簪。   是一支并蒂莲样式的簪子,花瓣精巧,花蕊是一颗粉白珍珠。   虽不是什么顶好的玉料,但玉石纹理细腻温润,雕刻精湛,柳芸一瞧便喜欢上了。   “忆起还未赠过芸妹簪子,昨日去了一趟华珍楼,瞧见这个觉得与芸妹十分般配,便买下了。”   “芸妹看看可还喜欢?”   柳芸哪里会不喜欢,忙双眸亮晶晶地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喜欢的!”   簪为男女定情之物,如今修远哥哥要送她到无可厚非,她应当大方接下。   念此,柳芸红着脸,鼓起勇气凑上前道:“修远哥哥帮我戴上吧。”   迎着少女满是热忱的双目,杨修远心口也软了软,将玉簪稳稳插戴上。   “嗯,很衬芸妹。”   杨修远夸赞了一句,手指划过了柳芸的鬓发,一丝酥意若隐若现,让柳芸当即红了脸。   “谢谢修远哥哥,我很喜欢。”   手忙脚乱地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柳芸小声道谢。   六月是合欢花的花期末,偶尔有粉红色的绒花随风飘来,落在柳芸的发上,杨修远见了,轻笑着将其取下,再拿到柳芸面前说着什么。   你来我往,一应一答,正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这大概就是她的良人吧。   柳芸不禁想着。   在杨家用了一顿午饭,主宾尽欢。   阿娘满面红光,爹爹也半醉着,在杨家人相送下离开。   饭桌上长辈们商量婚事也没背着她和修远哥哥,杨伯伯说三日后便来纳征下聘,让她放心在家等着。   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娘子,听着长辈们商议自己的婚事,对面正坐着议亲的对象,柳芸哪里能那么镇定,当即红了脸,羞怯地应了杨伯伯一声好,引得众人皆笑。   上马车之际,柳芸见到修远哥哥伸到跟前欲扶她的手,腼腆地将手搭了一下上了马车。   在车中坐好,柳芸鼓起勇气,撩起车帘同将要走的杨修远道:“修远哥哥的香囊旧了,我为修远哥哥绣一个新的,三日后修远哥哥来取。”   对柳芸来说,这已经是很直白地在表明心意了。   为外男绣香囊那等小物件,本就不清白,给了即将定亲的未婚夫却是正好的。   杨修远莞尔一笑,对着车内的柳芸点头道:“好,我等着芸妹的香囊。”   马车咕噜噜走远,带起的风却依然撩动着青缦 帘,隐约露出里头少女羞红带笑的脸。   ……   三日的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转眼间便到了。   这三日柳芸过得平淡又不平淡,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处处不一样。   因为她就要定亲了。   这代表她不久后就要到别人家过日子了,再也不是天天黏在父母膝下的幼稚小娘子了。   她要为人妻,为人母,操持夫家的家务事,每天对着的也不再是自己的父母兄弟。   这是一场很艰难的转变,哪怕只是开始,柳芸想想都会落寞。   而在这三日里,风平浪静的生活也让柳芸确定了太子的态度。   瞧,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将她当做猫猫狗狗逗了两下便甩开了,并不是真的对她有什么心思。   松气之余,柳芸心底又闪过一丝隐秘到微不可察的失落。   果然,那样的郎君不会中意她。   想清楚后,柳芸将情绪整理一番,要以崭新的姿态去迎接她新的人生阶段。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三媒六聘,嫁一个爹娘自己都中意的郎婿,过着相夫教子的日子。   或许没什么波澜壮阔,但足够平淡安稳。   这才对嘛。   柳芸安安静静地幻想着自己的未来,觉得好也不好。   但无论前路如何,车到了跟前,她必须要上去了。   第三日,柳芸在锦禾的催促下起床了。   梳发的功夫,就见她院里的小丫头穗儿喜气洋洋地跑来报信了。   “来了,来了~”   “杨家来下聘了!”   柳芸一听,饶是早有准备,心里也是突突跳了一会,整个人紧张起来。   催促着锦禾快些梳发,待簪上最后那支并蒂莲玉簪后,柳芸提裙往前院跑去,想瞧瞧下聘的热闹。   当然,她不会直接凑到跟前看。   柳家虽不是什么钟鸣鼎食、簪缨之家,但也读书识礼,知晓她作为被下聘的娘子,不好在前面乱窜。   所以柳芸也只是躲在后头远远地瞧,将杨家那一个个忙碌的身影看在眼中,还有那一抬抬聘礼,沉甸甸红艳艳,堆了半个院子。   还有一身青袍立在院中与爹爹说话的郎君,温文尔雅,举止得体。   柳芸好奇地看了一会,过足了瘾,又扭头回自己院子了。   相信马上爹娘就会派人来最后问她的意思了。   这是一道走过场的习俗,哪怕背地里两家早已经商定好了,下聘那一日,女方长辈还是会象征性地遣人来最终过问一下被定亲娘子的意思。   本就是早早同意的婚事,所以得到的答案也只会是吉利的结果。   不过是走个流程罢了。   不出所料,负责问吉的婆子很快来了,是柳家腿脚最麻利的王婆子。   只见她咧着嘴进来,对着静坐在妆台前的柳芸高声道:“杨氏郎君相问,娘子愿归否?”   大好的日子,柳芸露出笑,正要答一声“愿归。”   然话还未滚出舌尖,院外传来一声高呼,风风火火奔来一人。   “娘子且慢、且慢!”   柳芸一惊,定睛一瞧,认出了这是爹爹身边的侍从阿松。   只见他飞奔而来,面色涨红,气喘吁吁,一看便有大事要言。   “你这小子,非要大喜的时候来打岔,找打不是?”   王婆子不高兴了,笑骂他几句。   但阿松却没什么心情玩笑了,只想着快些将话传道,以免误了大事。   于是,他冲着面露惊讶的主家娘子道:“娘子快去前院,圣旨至,要为娘子赐婚!”   话音落下,柳芸神情发懵,一头雾水。   陛下为何要为她赐婚?   又赐的谁?   哪怕一脑子问题,听得是圣旨,她不敢耽搁,理了理衣裳便匆匆往前院赶了。   平日少说也要走一盏茶的时间,如今匆忙小跑下很快就到了。   远远就看见一个深绯色团花锦袍的宦官领着几个小内侍立在庭院中央,爹娘在旁边同他说话,神色略有些惶恐。   正议亲议得好好的,突然来一道圣旨说要给家中爱女指派婚事,这换谁都会措手不及。   当然,最难做的是前来下聘的杨家人,既定的纳征礼被打断,还说要给他杨家相中的新妇赐婚,若不是来的是圣旨,杨家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几人连带着杨修远,皆面面相觑立在一旁,神情凝重。   “爹爹,阿娘,这是怎么了?”   不知那位宦官官阶姓氏,柳芸只蹲身行了个不会出错的万福礼,开口问爹娘道。   但柳世文夫妻也不知更多,嘴中说的话同阿松传的没什么差别。   “圣上来了旨意,要为你赐婚,快跪下听旨。”   柳世文带头一跪,柳芸虽浑噩不解,但也老老实实跟着一起跪了。   柳家人呼啦啦跪了一地,一侧杨家人见了,自然也不敢冒犯天颜,安静一道跪了。   司礼太监见要等的人到了,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锦盒中的玉帛取出,在朗日下抚开,扬声宣旨道:“宁德十八年夏,六月十二,皇帝诏曰:兹有工部侍郎柳世文之长女,门袭轩冕,家传义方。秉性幽闲,姿度端雅,温恭有则,柔顺自持,誉流闺阈,德彰邦家。   东宫固本,储闱需贤。今择良辰,嘉成佳偶,特赐婚于皇太子。册尔为皇太子妃,正位春宫,辅佐元储,肃雍内治,母仪青宫。   所司备礼册命,遵大燕典制,择吉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亲迎六礼。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宦官声音较常人尖细,又为了宣旨语调昂扬,这么一大段下来,柳芸听得本就脑袋混沌,乍一听见“皇太子妃”四个字,她头脑一阵眩晕。   是她做梦了吗?   将她赐婚于……皇太子?   也不是良娣良媛,而是皇太子妃?   一时呼吸不畅,柳芸心下震惊,呆呆地抬起了头去看。   柳芸甚至觉得,那圣旨或许是假的,是谁要作弄她,才开那么大的玩笑。   还是在修远哥哥来下聘,两家即将定下婚事之时。   “储妃娘娘,还不快快接旨?”   将柳芸发懵的神情看在眼中,司礼太监也无异色,甚至还笑盈盈地唤了一句储妃娘娘,提醒她将这天大的喜事接了。   别说他没想到太子妃花落柳家,整个燕京怕是也没几个能猜到的。   不是文国公家娘子、不是秦中书家娘子,也不是以颜色著称的魏国公家娘子,甚至不是燕京任何一位才貌出挑的娘子。   而是工部侍郎柳家那位看着平庸老实的小娘子。   这圣旨一下,不出半日,燕京便要热闹了。   司礼太监心中感慨,面上却满是对储妃的恭敬。   太子稳占春宫,是板上钉钉的正统,日后的帝王。   而这位由他自己亲自求来的太子妃,也必定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   他晓得轻重好坏。   在司礼太监笑呵呵地提醒下,柳世文夫妻两面色变换,偏头看了一旁的杨家人一眼,目露为难。   最终,柳世文抵不过良心,颤颤巍巍开口道:“陛下恩赐,臣本不该回绝,可臣与杨郎中家早早约定了儿女婚事,今日杨家正是来下聘,怕是我柳家福薄。”   柳世文从未想过,自己有天竟然敢抗旨拒婚天子,虽然他十分委婉小心。   但拒婚便是拒婚。   见状,司礼太监挑了挑眉,心中暗道太子机敏,于是早有准备道:“哎,话不能这么说,咱家就问,你们两家的亲事定下来了吗?聘书有了吗?婚事有了吗?”   柳世文夫妻齐齐摇了摇头,聘书得下聘完成后才会书写,婚事就更不必说了。   司礼太监一瞧,乐了,立即笑着道:“那不就结了,什么礼都未成,那便是男未婚女未嫁,陛下为咱们太子聘妻有何不可?”   “何况柳侍郎也别那么死脑筋,天地君亲师,除了头上顶着的天,脚下踏着的地,圣上永远是第一位的,是不是?”   笑盈盈的话中带着几分严肃的劝诫,使得柳世文夫妻脸色发白。   最后,柳世文跟妻子对视一眼,回望了一眼神情同样凝重的杨三郎,嘴里长长吐了口气。   “善善,接旨吧。”   柳芸浑浑噩噩举起双手,感受着沉甸甸的帛书落在手中,心中也像是压了块大石。   她真成太子妃了?   太荒谬了! 作者有话说: 私密马赛,实际剧情又比预测剧情多,现在才写完来晚了 本章诏书参考唐代册封太子妃资料 第28章 第 28 章 牵手   由于这道赐婚圣旨来得太过突然, 浑浑噩噩的柳芸甚至不知道传旨的太监何时走的,直到看见杨家人将聘礼尽数抬走,修远哥哥拱手拜别的身影时, 柳芸才意识到今日最严重的事。   聘礼半路折返, 不知情的人瞧了不知要议论些什么。   “……修远哥哥!”   柳芸提裙跑过去,面上是掩饰不住的浓烈愧疚。   她想说什么,却见杨修远露出勉强的笑, 冲她拱手敷衍道:“芸妹不必送, 我先回去将此事禀告双亲,你我二人的婚事作罢。”   说完, 杨修远没有给柳芸多言的机会,还算规矩得体地辞别了柳家人,匆匆离开了。   “贤侄, 贤侄~”   柳世文讷讷喊了几声, 最终也没将远去的人喊回来。   一家三口看着重新恢复空荡荡的庭院, 一时面面相觑。   最后, 夫妻两人对了个眼色, 冲着还在恍恍惚惚的柳芸甩袖哼道:“进来!”   说罢夫妻两人率先往屋子里头走, 示意柳芸跟上。   见这架势, 柳芸打了个颤, 鹌鹑般可怜兮兮跟了上去。   进了屋, 夫妻两人端坐高堂,像是审犯人般拍了一下案几上的镇纸,诘问道:“说,你与太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芸本就因瞒下了法华寺那夜的事心虚不已,如今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她满心的愧疚, 当即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来。   “都是女儿的错,是女儿大意,才让杨家遭此难堪,还请爹娘责罚我!”   柳芸那哪里会知道,安静沉寂了好些天的太子,竟然会来这么猝不及防的一手。   自那日天钦楼出来,太子再未找过她的事,柳芸本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太子并不是真的瞧上她。   哪知大错特错。   柳世文夫妻两一听,哪还不知女儿和太子之间有些内情,立即追问道:“你与太子间到底有什么,快快说来!”   被爹娘紧催慢催,柳芸立即将她和太子那点来往一一说来。   包括法华寺那夜。   当柳世文和张玉华听到这一段时,皆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是这般。”   柳芸将这些私密事说完,脸也不禁热了起来,跟着解释道:“爹娘知道的,女儿并不想跟太子有什么,而且太子后续未有承诺,女儿只当太子只是闲来逗趣,便不再理会,想按着约定嫁给修远哥哥。”   “女儿也没料到太子会请来圣旨,还是在今日,若早早知道,女儿也定不敢同杨家结这门亲的!”   圣旨下焉有拒绝的道理,不光是她不敢,整个燕京也没人敢的。   听完女儿的解释,夫妻两人静默了片刻,又是立即作出了个决定。   “走夫人,咱们去杨家赔礼去!”   张玉华闻言,立即肃然颔首,快步跟上去。   眼见爹娘路过她也不理,柳芸急得冒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去。   “爹娘等等我,我也去!”   爹娘同杨伯伯杨伯母赔礼,她同修远哥哥赔礼,这样就面面俱到了。   在这道赐婚圣旨开始流窜于燕京的大街小巷,高官府邸时,柳芸跟着爹娘抵达了杨家。   听到管家来报柳家人登门时,杨泽和夫人以及刚下聘失败回来的儿子在一处说话,面上是掩饰不住的难看。   “你说是谁来了?”   “回家主,是柳侍郎来了,一家三口都到了。”   管家重复道,等着家主表态。   杨泽同妻儿对视一眼,久久无言。   本是商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儿女婚事,却不想弄成了这样。   并不是只有女方被退婚才会没面子的。   然截胡杨家婚事的是陛下,他们只能闷不做声。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杨家会心里舒坦。   但柳家登门太快了,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   最后还是杨修远叹道:“父亲快将人请进来吧,柳叔父是什么样的人父亲应当清楚,且听听说什么。”   “更何况,这道圣旨后,柳家今非昔比。”   儿子的话说到了杨泽的心坎上,他示意管家将人请进来。   少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涌进来,人未到,声先至。   “兄长,是我柳家对不住你啊!”   一句铿锵有力的话率先奔过来,嚎得情绪饱满。   杨泽和孙氏夫妻两俱是一愣,一时有些想笑。   杨泽示意杨修远这个小辈先出去,他们自有长辈间的话要谈。   杨修远应声而出,就看见了外头俏生生立着的小娘子。   就差一点,今日就要同他定下婚约的芸妹。   杨修远抿了抿唇,朝着她走过去。   屋内,柳世文生怕这回不及时赔礼解释,他会失了这个好友   任京官八载,再没有比杨家更深厚得交情了。   “兄长相信愚弟,我柳家当真没有私下同太子约定婚事,更不知今日的圣旨,此番意外实在出乎意料,兄长可万万莫要误会愚弟!”   屋里热火朝天,屋外也是情绪激荡。   见修远哥哥走来,柳芸也急急凑上去,唤道:“修远哥哥……”   不等杨修远开口,柳芸就磕磕绊绊解释起来。   除了法华寺那夜发生的事她没脸往外说,其余都多多少少说了出来。   “今日的赐婚我实在不知,更没同太子有什么约定,我想议亲的人一直都是修远哥哥,我也不知今日会发生那样的事,修远哥哥莫要生气可好?”   她从未对不住过别人,还是下聘这样一桩涉及脸面的事,心中的愧疚早已成山了。   说一点不介怀是不可能的,杨修远也只是个凡夫俗子,下聘被下了这么大一个脸,哪怕对方是天家,也生出些郁气来。   但见着柳家人匆忙而来,听着芸妹愧疚万分的解释,尤其是那一句“我想议亲的人一直都是修远哥哥”,杨修远发现心绪舒朗了许多。   他该知道的,芸妹心思质朴纯澈,她怎会故意和太子私相授受来下自己的面子?   想来是太子动了心思,专挑今日给他的下马威。   男人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芸妹别急,我没有怪你。”   青年依旧温柔的话语瞬间安抚了柳芸焦躁的内心,她却觉更难过了。   这样温柔的修远哥哥她却不能嫁,反倒要去侍奉太子那样一个郎婿,柳芸想想就难过。   后续也不知怎么发展的,柳芸和爹娘被杨伯伯杨伯母留下用饭了,不仅如此,爹爹还跟杨伯伯喝得烂醉如泥,一个嗓门比一个大,引得阿娘和杨伯母直蹙眉。   似乎爹爹还被杨伯伯骂了两句,爹爹也笑嘻嘻地受着,然后再继续哥俩好地吃酒。   见此情景,柳芸也松气了。   杨伯伯应当没有那么气他们家了吧?   吃了一盏酪浆,柳芸又不舍地看了一眼她本应定亲的郎婿,情绪低迷。   入夜,烂醉的爹爹被送到马车上,柳芸也坐上了自己的马车,临行前,杨修远上前同她道别,说了些旁的话。   “既局面已定,芸妹便安心待嫁吧,从今以后我便是芸妹的兄长。”   柳芸郁郁寡欢道:“此番对不住修远哥哥,想来是有缘无分,只愿修远哥哥往后前途锦绣,觅得良妻,余生顺遂。”   说这话时,柳芸还有些想吸鼻子。   本来她该有修远哥哥这样一个温柔端方的夫婿的,现在通通被打破了。   回去的一路上,柳芸都提不起精神,以至于回去简单洗漱后便觉十分疲惫,早早睡了过去。   柳世文自不必说,烂醉的他是第一个安睡的,张玉华将丈夫拾掇完后也身心疲惫安置了。   整个柳家今夜都出奇得安静,只有家中仆婢深夜还在热烈议论着他们家娘子要正位储妃的消息。   然燕京的其它角落,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宦人家反应层出不穷。   大部分自知没有机会成为储君岳丈的官员倒没有什么失落感,只是都愕然于储妃之位竟落在了小小的柳家,同情了一把被半道截胡的杨家。   但那些本就对储妃之位有意,且认为自家很有优势的官员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文国公府一处女儿家的闺阁里,瓷器茶盏被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伴随着女子带着哭腔的愤愤话语。   一直折腾到深夜,引得其父文国公都过来训斥了几句。   秦家宅邸,听闻储妃之位让柳家得了去,秦婉诧异之余,心中悄然松气。   无人知晓,不论是燕京第一贵女的名头,还是对储妃之位的角逐,从不是她的意愿。   如今倒是解脱了。   最后是看热闹的将军府,李家父子对这道圣旨啧啧称奇。   “我就说嘛,那天在金宁那丫头的生辰宴上,我就觉着太子瞧那柳家娘子的目光不清白,果然,我没看错哈哈!”   仿佛押中了宝,李闫嘿嘿笑着。   其父骠骑大将军李赫也嘿嘿笑道:“太子这出横刀夺爱的戏够精彩,真看不出来这么小心眼,偏挑人家要下聘的日子。”   李闫有些不赞同了,反问父亲道:“爹就那么确定太子是横刀夺爱,而非柳娘子同太子两情相悦?”   立即,后脑勺挨了一下,就听他老子笑骂道:“你莫不是真是个傻的?整个大燕,若得知太子要娶自己,大半丫头满心欢喜即将自己嫁去了,就算是没什么情意,也断不敢回绝,你当柳家人傻,一边应承太子一边又和一个六品官的儿子定亲?”   “是柳家活腻了吗?”   “用脚趾头想也是柳家娘子无意,太子只得硬抢了。”   李赫说得振振有词,李闫也品出了深意来,父子两人一道乐了。   ……   夜深,弦月如钩,万籁俱寂。   经历了一番折腾的柳芸又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地点是天钦楼的春字号房,她不知怎的被太子按在他平素坐的软榻上。   对方目光凶狠,阴恻恻地问她为何不等他。   柳芸在梦里支支吾吾答不出来,就听太子要惩罚自己,而后一口咬在了她的脖子上。   柳芸便一直在喊不要吃我之类的话。   再醒来,是锦禾担忧又焦急的脸。   “娘子快起来,太子来下聘了!”   “什么!”   如晴天霹雳,柳芸从床上翻起来,但却忽略从深睡中初醒,尚还发软的身子又软绵绵倒了下去。   一盏茶后,因为太过着急,柳芸甚至连头发也没梳好,只简单洗漱后,就去前院偷窥了。   难以想象,昨天刚下的圣旨,今日一大早就来下聘。   他就那么缺媳妇儿吗?   柳芸不禁腹诽着。   “娘子你是不知,太子的聘礼多到家主和夫人的院子都堆不下,又征用了好些间屋子,才勉强装下,而且太子也亲自过来了。”   听到这,柳芸步伐一顿,惊愕道:“太子也来了?”   锦禾小鸡啄米式点头,十分为自家娘子高兴道:“瞧,太子殿下是在意娘子的。”   在大燕,下聘日男方可来可不来,来的话无非是两种原因。   一是男女双方本就有深厚感情。   二是女方门第高,男方需得尽心竭力拿出态度。   如储君这般身份,其实完全不用亲临。   但他今日却是来了,这让柳家上下都很意外。   柳世文夫妻两难免受宠若惊。   柳芸躲在假山后面,一头还未绾起的浓黑长发散落而下,衬得那张小脸如雪般洁净。   柳芸呆呆地看着那一片片刺眼的红,还有正立在无边聘礼间同爹娘说话的小郎君。   穿了一身绯色的锦袍,高冠玉带,广袖风流,分外凸出。   柳芸正想走,也不知太子生了一双什么眼睛,跟鹰似的,一眼锁定了躲在假山后的她。   哪怕看不清对方的眼神,直觉告诉柳芸自己被他瞧见了。   “快、快跑!”   柳芸吓得扭头就跑,老实待在屋里了。   想着再等一会就能把下聘的人熬走,柳芸兢兢业业躲在屋里头,绝不出去乱晃。   然外力作用下,柳芸还是踏出了房门。   是爹娘传话,让她领着太子在家里转一圈。   柳芸都想骂人了。   爹娘害她!   不愿归不愿,柳芸可没胆子拒绝,穿戴整齐后,她拿出镇定的姿态来到了前堂。   那里,太子气定神闲地坐着,见她过来,一双凤目直直射向她。   柳芸被看得心口一窒,不敢与之对视。   在权力跟前,无论什么规矩都可以被打破,所以明明是下聘日,柳芸还是被提到了太子跟前。   朝着爹娘问安时,柳芸不禁投去幽怨的目光。   分明知晓她惧怕太子,还让她领这个差事,真是残忍。   接收到闺女眼中的怨怼,柳世文心中也叫苦不迭。   这一切哪是他自愿的。   一进门将聘礼放下,还没说上几句话,太子那厮便兴致大发地要逛逛自家这个小宅子。   夫妻两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当时就要给太子引路。   然太子非言他们夫妻两人腿脚不好,要换个人为他引路。   也怪他们是个迟钝的,没看出太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直到太子似乎有些不耐地问起了女儿是否得空,夫妻两才恍然大悟。   还能怎么办,婚都赐了,聘礼也下了,这便是板上钉钉的女婿,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无奈下,柳世文去唤了女儿来。   “善善,去领太子逛逛咱家的宅子。”   柳世文讪笑着说道,得了女儿一个隐晦的怒瞪。   领着太子这尊大佛,柳芸浑身上下东西透着局促,僵硬地像个木偶。   她不敢去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想跟太子拉开些距离,奈何对方总是若有若无地挤过来,绯红色的袖袍擦着她的袖口。   忽然,柳芸察觉到手背有什么东西覆上来,像是要钳住自己。   下意识的,柳芸飞速将手背到了身后,躲开了那一下。   但尴尬的事也来了。   太子的手微微悬在半空,一副抓空的姿态。   很明显,方才是他想牵自己的手,但被自己无情躲开了。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太子唇瓣抿起,一双眼眸深邃晦暗,气质发冷。   柳芸被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目凝着,几乎喘不过气来,心中哀嚎着。   再受不了对方持续不断的死亡凝视,柳芸豁了出去,老老实实伸手,握住了那只仍悬在半空的大掌。   温暖、干燥,掌心还带着些粗硬的茧子。   刮蹭得她手有些酥痒。   而后,为了瞧太子的反应,柳芸微微抬头,自觉隐晦但漏洞百出地抬眼瞄了一下。   生生给萧珩逗笑了。   方才所有的郁气全都一扫而空,胸腔中酥麻饱胀,还吹着一阵又一阵的小春风。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纤软如面团的小手,轻轻松松将其包裹在内,指骨摩挲着。   “孤方才听到了你爹唤你的小字,是哪两个字?”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更新! 不敢相信自己那么晚下班还能写将近五千 第29章 第 29 章 拥抱   身为储君, 手眼通天如萧珩,哪里会不知晓这点事。   早在初见柳芸的那一年,他便暗暗留心了跟柳家芸娘有关的一切。   只是他想亲口听她说。   柳芸很想离他远些, 奈何手已经递出去了, 她插翅难逃。   “是上善若水的善。”   柳芸老实巴交地回答,心里想的却是太子什么时候才能松开她。   六月中旬,天还热得很, 被一只滚热的手紧攥着, 柳芸的掌心难免生出些薄汗。   “既如此,孤日后也这样唤你。”   萧珩神情自然, 微掀着唇,昭示着他的好心情。   柳芸哪敢有异议,讷讷应道:“殿下随意。”   她只希望太子能快些松开她。   牵一会不就好了, 怎的还不放了?   柳芸不解, 柳芸气闷。   但这时, 太子忽然停下了步伐, 以至于柳芸也跟着停下。   然后直直地看着她, 目光沉沉。   “怎、怎么了殿下?”   被看得心慌, 柳芸忐忑不安道。   那丝忐忑也被萧珩看在眼中, 他有些烦躁, 没急着回应, 将柳芸的手掌翻转向上,用他那绣着卷云龙纹的袖子在上面擦了擦。   “就这么怕孤?”   擦拭间,萧珩眼也不抬地问着,语气淡淡,情绪稳定。   换到柳芸这边则没那么安稳了,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摇头否认道:“没、没有啊,臣女没有怕殿下。”   只有暴君才会让人惧怕,柳芸觉得太子应该不想听她答是。   依旧是漏洞百出的谎言,萧珩都懒得拆穿她。   干脆直接拉起了那只细白的柔荑,大喇喇地贴上了自己的脸。   “你瞧,孤也只是两只眼一个鼻子一张嘴,和所有人一样,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入手一片温热,还带着女儿家所没有的粗糙,掌心还能感受到因说话而鼓动的肌肉。   酥酥痒痒,热意顺着掌心弥漫开来,使得柳芸那颗心噗通噗通狂跳。   她当即就要收回手,逃离这片灼热,但手腕仍被攥得紧紧的,柳芸羞愤不已。   “殿下快放开臣女,让人看见了不好!”   柳芸还未完全接纳自己的新身份,猝然间同太子如此暧昧,她心神震颤,难以接受。   本就不满的萧珩一听这话,脸色更差了。   他是什么奸夫吗?   索性更蛮横了些,另一只手扣住眼皮子下头那截如柳枝般的细腰,将人按进了怀中。   “看见了又怎样,你我二人定了亲,怎么着都成。”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柳芸还没从上一波里缓过劲来,便一头扎进了太子的怀里。   铺天盖地的清冽甘香瞬间包裹住了她,柳芸鼻头微酸,不知所措。   她使力推了两下,但撼动不了分毫,还得来太子明显不悦的冷哼声。   柳芸老实了,只怯生生问道:“殿下还要多久?”   温香软玉入怀,萧珩正,心境酥软着,听得柳芸这样问,他含含糊糊道:“就快好了。”   柳芸心中打鼓,却也不敢硬杠他,只任由太子将自己抱着,听着头顶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她只觉不可思议。   就在两日前,她还按部就班地要同修远哥哥议亲,心中全是同修远哥哥的未来。   只短短两日,一切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莫名成了太子妃,还在这青天白日下和太子这等人不知羞地搂搂抱抱。   更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阿姐!”   就在这时,平地一声惊雷,柳芸辨别出这是阿弟的声音,什么旖旎心思也没有了。   也没时间考虑太子会不会恼怒了。   “我阿弟来了!”   正沉溺着,放松警惕的萧珩被成功推开了,甚至还踉跄了一下。   但见他那小舅子来了,萧珩自然也没那个继续的想法了。   “阿弟,你怎的突然回来了?”   一番惊心动魄下,柳芸难免面红耳赤,她佯装镇定问道。   今日既不是旬假也不是佳节,按理说阿弟并不该回来。   柳英看着形容慌乱的姐姐,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规规矩矩给太子萧珩行了个礼。   “学生见过太子殿下。”   标准的一个礼,和以往并无二致。   但却让萧珩有些不舒坦。   他看着少年同姐姐五六分相似的面容,语调带着几分异于常人的柔缓。   “英弟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   这让姐弟两人都觉得有些不习惯,但偏偏又否决不了什么。   “多谢殿下。”   听得柳英仍旧不变的称呼,萧珩蹙眉,他更想听些亲近些的称呼。   “阿姐勿忧,昨日听闻赐婚,想着于家里来说是桩大事,今日一早便同夫子告假回来了。”   昨日,柳英下学后,因有几处经义不解,便去寻陆夫子答疑解惑。   回来的路上,便听学子议论起什么大事。   自己一路上更是不知被来往监生们瞧了多少次,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柳英迷惑了一路,直到走进寝舍才彻底明白发生了什么。   “景玉兄,你姐姐被册为太子妃了,你以后要有个太子姐夫了!”   说实话,柳英当时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舍友在捉弄他。   但见三人都神情严肃,指天誓地证明自己并不是说笑,柳英才渐渐信了。   但仍觉得不可思议。   他分明记得事情不是这样的,两天前他离开家时,爹娘还说要同杨家结亲,杨家三郎会是他的姐夫。   怎么才两日过去,姐夫就换人了?   换的还是太子!   阿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柳英当即便想回家瞧瞧,奈何天色已晚,国子监落锁,他不好出门了。   索性一大早早早向夫子告假,火急火燎回了家。   结果一到家就撞见这一幕。   若不是亲眼所见,柳英都不敢相信阿姐和太子在这青天白日下亲昵。   一时柳英心情难言。   于柳芸而言,阿弟简直就是她的救星,将她从太子那拯救出来。   但关于这场婚事得个中缘由,柳芸不好在太子面前同阿弟细说。   只看着宅子逛得差不多了,她领着太子和阿弟往前院去交差。   有了阿弟在场,柳芸自在多了,也不必担心太子这人突如其来地要和她亲近了。   由于聘礼过多,柳芸回来时爹娘还没核对完聘礼单子,仍在忙碌着。   见着阿弟,又是惊喜片刻。   时间到了晌午,夫妻两见到了用饭时候,客气地留准女婿。   本没想过人会留下,但萧珩一口应下了。   爹娘愣神后,便紧赶慢赶去备午饭了。   有了太子这个金贵准女婿在,这顿饭不能如往常那般随意了。   需得精之又精。   平素一家人一起也不过五六道菜,外加一道汤羹。   如今桌子上整整摆了十八道,餐前小食点心若干。   如此丰盛,但因为多了个金贵的主儿,一顿饭十分肃穆安静,甚至不敢随意发出一声碗碟碰撞声,生怕让太子觉得柳家无规无仪。   用饭期间,夫妻两给女儿使了好几次眼色,想让女儿稍微为太子夹几筷子菜表示表示。   然他家善善是个迟钝的,始终不明他们的意思,只会埋头苦吃。   反倒是太子察觉到了什么,反倒给他家善善夹了几筷子。   夫妻两留意了,甚至都是些女儿平日喜爱的菜。   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忐忑了。   有了爹爹和阿弟招待,柳芸掐准时间溜了,继续躲在自个院子里。   因为全心都在逃跑上,柳芸未曾留意到太子淡下来的脸。   窝在自个院中好半晌,柳芸总算熬走了太子,心中雀跃。   纳征已过,婚事既成,婚书也便全了。   柳芸偷偷瞧了一眼婚期,只觉太快了。   八月十五,正是中秋佳节。   距离现在也不过两月。   储君大婚,准备个一年半载也不为过,如今好了,只两个月的时间。   太子便不觉得仓促吗?   柳芸想不通,只能随着他去了。   后面几日,大概是忙着正事,太子都未曾过来,柳芸落得个清静。   他虽人不来,但礼倒来了很多。   玉石珍珠,簪钗花钿,胭脂水粉、吃食玩意,绫罗锦缎……   但最是扎眼的,是那十匹浮光锦。   紫海蚕丝所制,带着珍珠缀饰,遇光浮动、暴雨不沾水的浮光锦。   由西域高昌国所制,进贡大燕,每年仅五匹。   陛下自己留用一部分,再分给得宠的宫妃子女一部分,最后还要赏赐重臣。   往往哪家得了赏,那家的娘子都会穿着一身由浮光锦所裁剪的漂亮衣裙出来,引得无数娘子羡慕。   柳芸之前一直都是旁边一起发出惊叹的存在,如今却不同了。   她一下得了十匹浮光锦,估摸着可以做二十套浮光锦的衣裙。   再惧怕太子那样的郎婿,柳芸又哪里能拒绝得了鼎鼎大名的浮光锦呢!   当晚,柳芸便抱着那十匹浮光锦料子看了又看,喜欢得不行。   连对太子的排斥都暂时减弱了不少。   ……   下聘后,柳家门庭若市,一下成了燕京炙手可热的门第。   如无意外,这便是未来天子的岳家,众人只恨先前没像杨家陈家那般,同柳家处好关系。   大概是对杨家的补偿,在考核了杨家在政事上的表现,确定踏实本分后,杨家也从从六品的光禄丞被擢升为从五品的吏部郎中。   不仅官阶提了,还从光禄寺转到了职位更清要的吏部,让人眼红不已。   柳世文为其高兴后,又苦恼起了近来燕京大小官员过于热情的拜访。   后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通通拒绝,也省去了不少麻烦。   众人见此路不通,又打通了别的路径。   让家中女儿去登门拜访,去和准太子妃打打关系。   这岂不是一点弯子都不必绕?   一时间,就如同约好了一般,柳芸收到了几十张请帖,都是邀她去赏花的。   柳芸只想说:一个个也不寻个好的借口。   然一个个应邀是不可能的,她也不能学爹爹那样一口拒了所有人,毕竟里头不少娘子同她平日交情不错,如今找来,她也不能落人家面子,权当尊重了。   于是乎,她反客为主,在家办了一场小宴,将给她送帖子的娘子都请了来。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今天状态不咋滴,就这些了,明天再战 第30章 第 30 章 长脸   不过这场小宴的内容可着实让柳芸头疼了半天。   吟诗作画什么的她并不擅长, 况且她的宴席从不搞这些板板正正的。   她更想让前来赴宴的娘子们觉得放松有趣些。   挑来选去,柳芸干脆选了她平素的乐子之一。   制蔷薇水。   蔷薇水也叫做花露,是一种通过对鲜花花瓣的蒸馏取得冷凝花露的手法。   唤作蔷薇水只是因为当年这个花露蒸馏刚从西域传来时便是用蔷薇花, 哪怕后面又多了许多可蒸馏取花露的花卉, 众人还是沿用了蔷薇水这个旧称。   小宴开始前,柳芸花精力备好了到时候蒸馏花露所需要的东西。   瓷甑,带夹层的大口的陶甑, 下层盛清水, 上层铺鲜花。   还有承接花露的深腹瓷罐。   冰盆,加速香气凝结。   当然, 最重要的还是用来蒸馏的鲜花花瓣。   柳芸让家仆去采买了十来种花,每种花瓣都各准备了五斤留着用。   然后是用来防腐坏的米酒,还有用来盛放蔷薇水的琉璃瓶子。   一切准备就绪, 于三日后, 柳家迎来了许多娇客, 车马盈阶。   蓁蓁是第一个来的。   准确来说, 她前一天晚上便来了, 和柳芸挤一个被窝, 将柳芸盘问了个遍。   “说, 你和太子是怎么回事!”   深夜, 油灯一灭, 锦禾刚离开,蓁蓁便揪着她审问了起来。   无法,生米已煮成熟饭,这桩婚事也板上钉钉,柳芸对着好友也不想瞒什么了,将她和太子那点荒唐交集一一说了出来。   当听到法华寺的事, 蓁蓁抓着她哇哇乱叫了好半天,全然一副兴奋过头的模样,动静大的将锦禾都引了过来。   “想不到啊想不到,太子竟然是这样的人!”   “善善快说,你那时是什么感觉,有没有话本子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蓁蓁抱着她的胳膊,一双激动的眼睛在黑夜中甚至发出了幽幽绿光,看得柳芸都有些害怕了。   “心跳加速那是肯定有的,不过那是被吓的,你少乱想!”   “要是能选,我才不要嫁他。”   柳芸不禁喃喃道。   蓁蓁也跟着叹气,但作为朋友,她总得说些什么宽慰宽慰。   凑近了些,蓁蓁嗯了几息,开始细说这桩婚事的好处给柳芸听。   “至少、至少太子殿下相貌俊美,再找不出第二个的能媲美的。”   “还大方,瞧这些时日送了多少好东西来,十匹浮光锦呐!怕是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嫁过去便是东宫娘娘,日后太子登基便是皇后,荣安那样的便再不敢欺负你了!”   ……   柳芸听着耳畔那一句句慷慨激昂的话,神情变幻不定。   处在一会赞同,深觉有理,然下一刻又觉得这些无法弥补随之而来的缺点。   太子的性情并不温柔宽和,甚至可以说是阴晴不定,面对这样的郎婿,她每日不得过得提心吊胆的?   寻常男子便会三心二意,纳妾招妓,更遑论太子。   到时候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比她貌美才高家世好,她焉能得太子喜欢?   她会是一个很窝囊很窝囊的太子妃的。   可能还会被欺负。   想起未来她的太子郎婿可能会纳些不好相与的良娣良媛,柳芸便开始心慌了。   还有,她脑子笨,不如许多娘子聪颖,怕是管不好天家那浩瀚的家业,还会把自己累着。   越想越觉得这桩婚事不好,忍不住和蓁蓁嘀嘀咕咕起来。   听完好友这一通絮叨吐苦水,蓁蓁也沉默了下来。   “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   憋了半晌,蓁蓁附和了一句,不由叹了口气。   柳芸看着黑沉沉的夜,又令打起精神道:“还是先别那么快抱怨了,都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不会发生,且行且看吧。”   而且就如蓁蓁说的,她得了好多以前没有的宝贝,她该高兴些。   说起宝贝,柳芸晃了晃蓁蓁,喜气洋洋道:“太子给了我十匹浮光锦,你明天带一匹走,回去能做两身裙子呢。”   一听浮光锦,蓁蓁气也不叹了,人也精神了,当即欢喜地缠上来黏黏糊糊说话了。   “呜呜呜善善你真好,我将永远追随你,追随太子妃娘娘!”   柳芸听得老脸一红,立即打了她两下,嗔道:“你不许说!”   蓁蓁也不怕,在被窝里跟柳芸嘻嘻哈哈打闹起来。   翌日,柳芸起了个大早,因为要招待客人,她给自己上了一层淡妆,换上一身粉衫绿裙,在这夏日里尤为清新淡雅。   今日来的娘子中,有平日交好的,也有关系生疏的,柳芸一视同仁,皆笑盈盈地将人和气招待了。   只是没想到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文国公府五娘文玉珠,已故皇后侄女,太子表妹,那位曾经太子妃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   不消去猜,迟钝如柳芸都看出文玉珠来者不善。   因为文玉珠并未递帖子来,柳芸也并未邀请她。   只见文玉珠带着两个眉眼高傲的婢子,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看见这一幕,在场的娘子都噤声不语,气氛冷凝下来。   其实柳芸心中也很紧张。   文玉珠虽和荣安县主不是一个路数,但给柳芸的压力只高不低。   大约是荣安县主只空有个县主名头,门第全靠着何太后撑着,父兄皆混吃等死。   但文家不一样,文玉珠的父亲乃太子亲舅,又领尚书,形同宰辅,高门显贵不过如此。   看着越来越近的文玉珠,生来秉性温吞柔弱的柳芸便开始打怵,生怕她难为自己,让自己下不来台。   “善善要记住,如今圣旨一下,你便是未来的太子妃,日后遇人遇事都要硬气勇敢些,要知道你现在背后的人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除了陛下,你谁都不要怕。”   但阿娘前日告诫自己的话盘旋在耳畔,柳芸努力振作起来,直直看着走来的文玉珠。   她看起来很生气,也很不喜欢自己。   也难怪,本来有很大赢面做太子妃的她,如今一丝一毫也没有了。   对象还是她这样一个家世不如她,长相也不如她的娘子。   终于,文玉珠在她跟前站定,上上下下、从头到脚打量了柳芸一遭。   柳芸只觉周身不适,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至少招待一下人,就听文玉珠开口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   柳芸愣住,一时每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只呆呆看着对方。   文玉珠自顾自说道:“明明家世不显,才貌平庸,却将我等一众人踩在脚下成了太子妃,是不是很得意?”   这下柳芸听懂了,还是来讽刺嘲笑她的。   前半句她是听赞同的,但后半句……   柳芸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严肃道:“文娘子误会了,我没有得意。”   这话再真心不过了,柳芸甚至想说她其实不太愿意,但迟钝如她也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有多招人恨。   但仅仅是这样一句诚恳的回答,还是让文玉珠脸色变了。   “凭什么你是太子妃,你哪点比得上我!”   “是不是你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不然表哥怎会选你?”   芜春院里,众娘子眼看文玉珠如此大发厥词撒野,都大气也不敢喘,皆用同情的目光看向柳芸。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柳家芸娘是个再温吞不过得好性儿,根本不会是文玉珠的对手。   等下怕不是要掉眼泪了。   “你胡说什么,芸娘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简直是含血喷人!”   陈蔚第一个先站不住了,也不管自家只是个六品小官,当即冲出来为好友辩驳道。   文玉珠甚至懒得看对方一眼,只将一双淬了冰的眸子死死盯着柳芸,满心的不甘。   若不是太子妃之位落在柳氏身上,这样的人她这辈子是看也不看一眼的。   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柳芸有了动作。   她先是拉住了满脸气愤的蓁蓁,对着她摇了摇头道:“你消消气,我来就好。”   在场的若不是清楚柳家芸娘的秉性,都要以为这是个厉害角色了。   就连文玉珠也有些惊疑不定,蹙眉看着柳芸。   “为何选我做太子妃这事,你应该去问陛下,问太子,而不是在这污蔑胡言。”   “文娘子,你真的很失礼。”   从小到大,柳芸为人处事心中都存着一片尊重与善意,她从未见过文玉珠这样的人。   一上来便如此羞辱她,刻薄又无礼,让她大开眼界。   “你……”   大概是没有想到柳芸会如此反应,文玉珠瞪大了眼,胸口开始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柳芸抑制住胸腔中那股怯懦退意,强撑着意志,继续板着脸道:“文娘子待如何?莫不是忘了,我是陛下下旨册立的储妃,太子是我未来郎婿,你欺我便是不敬皇家,不怕后面太子问罪?”   柳芸想得也门清,既然这烂摊子是太子带来的,那她借用他的势来解决困境也是应当的。   事实证明,太子的势很好用。   嚣张如文玉珠,听到这番话后,神情肉眼可见地发生了变化。   “你、你敢向表哥告状?”   似乎是没想到这个窝窝囊囊的柳氏还有这样一面,文玉珠不可置信道。   柳芸抬眼,满脸认真回道:“你都这样欺负我了,我为何不敢?”   为了再唬她,柳芸装得有模有样继续道:“我今夜便写信告诉殿下,看他罚不罚你。”   其实柳芸根本不确定太子会不会为了她去为难舅家,但眼下这个气势不能输。   好在她这一番假模假样的姿态将文玉珠镇住了,只见她咬牙切齿了好半晌,都没说出什么像样的话来。   “很好,很好!”   “是我看走眼了,柳娘子原是个厉害的!”   憋了半晌,文玉珠只这一句,柳芸听得心累,想着为了以后自己能清静些,又开口说道:“我如今还是柳家女,文娘子冒犯我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只希望日后芸娘入了东宫,文娘子审慎言行举止,莫要出格,失了分寸。”   她以后不想在跟文玉珠对垒了,实在是提心吊胆,疲惫至极。   本是好心提醒文玉珠日后莫要犯错,但听在文玉珠耳中却十分刺耳。   “你不要太……”   “娘子可在,殿下礼至~”   就在文玉珠气得脸红脖子粗还想说些什么,芜春院外传来了一道清喝。   众人循声望去,不少人认出了来人身份,正是太子身边近侍苏典令。   文玉珠显然也认出来了,面上一滞,安分了下来。   柳芸也反应过来,抛下文玉珠这个讨厌的家伙,上前去应答苏林。   “苏内侍怎么来了?”   柳芸余光瞥见他身后的两大瓮和一个漆木,心中有了猜测。   大约又是来送礼的,太子这人虽然不好相与,但出手确实大方,就是不晓得这回又拿了什么好东西来。   苏林朝着未来的女主人拱了拱手,余光轻扫过面色发青的文玉珠,不动声色笑道:“是殿下听闻今日娘子宴请友人,所以特地派奴来给娘子的宴席添些酒水吃食。”   柳芸本想说大可不必,她家虽然不如他富贵,倒也不差这些,然待苏林后面的话语出来,柳芸沉默了。   “殿下说不过些解馋的玩意,娘子拿去招待招待客人倒是合适。”   “有今日岭南刚运来的鲜荔枝,还有五坛子琥珀酒,还望娘子今日宴席尽兴。”   简简单单两句话落地,在场的娘子都露出了惊愕。   岭南刚运来的鲜荔枝!   琥珀酒!   这两样东西,若不是陛下亲赐,哪一样都是千金也求不到的好东西。   鲜荔枝就多说了,每年耗费人力物力也就运过来那么一点,能得到恩赏的臣子无不门庭光耀。   再说那琥珀酒,更不是凡品 了,乃是整个大燕最顶级、最稀缺的酒,非市面流通品,只供皇室与顶级勋贵。   只因那酒是陛下亲自监制酿造,选用西域的马乳葡萄和酿酒法,酿出八种色泽的葡萄酒,色如琥珀、烈度极高。   是葡萄酒中的稀罕物,平素只有帝王赏赐才能喝到,燕京勋贵无不以获赐此酒为无上荣耀。   如今太子随手就抬了五坛子来,再配上那岭南急运过来的鲜荔枝,许多娘子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就连柳芸也愣在原地半晌。   反观文玉珠,彻底沉下了脸,眼中的愤恨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   “文娘子竟也来了,莫不是早知殿下要送琥珀酒来,欲吃上几盏?”   注意到文玉珠的反应,苏林目光闪烁,却扬着恰到好处的笑调侃道。   文玉珠再受不了这份羞辱,强颜欢笑地说道:“苏典令说笑了,不过是路过瞧瞧表哥未来的妻子,家中还有事,这就要回去了。”   任谁都能看出,文玉珠面上的笑难看到了极致,但无人出声,只看着这一出热闹散场,而后将目光放在了鲜荔枝和琥珀酒上。   礼已经送到,苏林也就恭声告退,宴席又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不过多了几样金贵物。   柳芸不是什么小气的人,将其中一瓮鲜荔枝和三坛子琥珀酒尽数用在了宴席上。   剩下的一瓮荔枝和琥珀酒她想着就给爹娘和阿弟尝尝。   插曲过去,宴席再度热闹起来,柳芸没了压力,轻快安排起了接下来的事宜。   制各色蔷薇水。   就是一点变了,因为送来的鲜荔枝夺人眼球,她原本的香水宴成了荔枝宴。   柳芸对太子说不清是谢还是怨了。   又想着再见到他定要同他说说他那个表妹的事。   好歹管束一二,别再来她跟前吓她了。   柳芸只是暂且想想,不曾想这日来得这样快,宴席结束后才过了一日,苏林又登门了。   “娘子,殿下于天钦楼相邀,盼娘子至。”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下章整个mua 第31章 第 31 章 张嘴   柳芸并不是个高精力的人, 所以办完宴席后,她欲歇上个几天,谁知太子来得这样快。   好在她早早地将事情忙完了, 鲜荔枝一部分寄去了国子监给阿弟尝鲜, 琥珀酒也送了一坛去爹娘那里。   左右也无事,太子又催上了门,柳芸同爹娘说了一声, 便要去赴约。   临走前, 阿娘拉着她的手,交代了些神神秘的话。   “今日你与太子怕是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虽说定了亲,但若太子心急想要,善善最好不要应他, 婚前那般总是不好。”   柳芸听得一知半解, 脑袋晕乎乎问道:“阿娘在说什么?什么要不要的, 婚前哪般?”   不怪她不解, 柳芸只知新婚夜夫妻要一处睡觉, 盖一条被子, 其余的便不大了解了。   或许这就是她得话本子总被说素的缘故吧。   张玉华看着女儿不开窍的傻模样, 也确实是怕今日过去就那么傻乎乎地被太子给占了去, 便凑上去耳语了几句。   柳芸听得懵懵懂懂, 但乖巧应道:“我记住了阿娘,不能让太子脱我的衣裳。”   不知道为何,明明是自己交代给女儿的话,但从女儿嘴里说出来却听得她老脸一红。   “好了好了,记住就好,去吧。”   柳芸点点头, 辞别了阿娘,背影越走越远。   张玉华在后面瞧着,又是唏嘘又是欢喜。   诚然,她的善善并不适合深宫,但忽然有一天,尊贵如太子这般的人,择妻选中了她的善善。   那不就相当于,太子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说,他觉得她的女儿善善是最好的,比任何一个娘子都好。   这无异于一种变相的赞美。   所以,只要一想到这,夫妻两便能得到一丝安慰,便也不那么悲观忧愁了。   目送着女儿坐上了马车,张玉华也转身离开,唇边带着笑。   去往天钦楼的路上,苏内侍策马行在一侧,素来言语有分寸的他今日同柳芸说了许多话。   “那日的事殿下已然知晓,娘子受委屈了,文家那边殿下已然训斥过了,罚了国舅爷一年的俸禄,文娘子也被送去玉贞观静思悔过半年,文家少不得要登门赔礼致歉,也就这两日的功夫,娘子若还气不顺再同殿下说,殿下无有不应的。”   苏林是个非常能体察主子心意的聪明仆从,五分的话也教他渲染出了十分的好听,莫说柳芸听着舒坦,一旁锦禾更是为她家娘子畅快。   “知道了,还请苏内侍替我多谢殿下。”   原本柳芸还纠结要不要告状的,但话说回来,柳芸又觉得和太子并不算熟络,一到了他跟前更是紧张的话都可能说不好,何苦去干这抱怨诉苦的事,在太子跟前哼哼唧唧卖惨这种事她也不好意思去做。   现在好了,事情全解决了,落得一片清静。   不得不说,太子这人虽话不多,但是做事倒是利落,总是不声不响就将事情给办了。   柳芸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郎婿也挺好的,至少会做事。   “奴觉得,道谢的话还是娘子亲自同殿下去说吧。”   苏林可不会去中间碍事。   柳芸没应声,不是很想开这个口。   这祸事都是他引来的,合该他去解决才对。   柳芸心中暗暗想着,不再说话。   马车很快抵达了天钦楼,柳芸扶着锦禾的手下了马车,迎面而来的还是东家朱富这张熟脸。   “娘娘到了~”   大概也是为了讨个喜,朱富上来便唤了一声娘娘,给柳芸臊得脸热,直推拒道:“东家莫要如此唤我,还未成婚,这样太过逾矩了。”   一听柳芸不喜,朱富连忙改口道:“娘子说的是,快里头请,殿下正等着呢。”   说到关键处,朱富声音压得极低,倒也不算鲁莽。   “东家不必麻烦,我自己上去就好。”   柳芸不是第一次过来了,只是每回都心境不同。   第一次是心急如焚的忧心。   第二次是战战兢兢的心虚。   这一次……   柳芸也有些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好像很平静,又好像每一步都开始心跳加速。   就这样,门嘎吱一声响后,柳芸抬脚踏进了春字号房。   依旧很安静,唯有一道熟悉的沙沙声。   是笔墨落在纸页上的动静,柳芸再熟悉不过了。   “臣女……”   刚欲福身见礼,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太子急促打断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柳芸顿了顿,既如此也不为难自己了。   抬头去看,太子仍和上次一样,提着朱笔在奏章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异常忙碌。   既这么忙,何苦来这天钦楼,在东宫待着做事不好吗?   柳芸看着那一沓沓的奏章,心中腹诽着。   太子今日的打扮倒是十分鲜亮,杏黄色的团花龙纹锦袍,头戴白玉莲花冠。   先帝在位时,便下令禁止除皇室外民间一律禁止着黄,以免混淆尊卑。   而东宫太子除帝王专用的赭黄外,其余都可穿戴。   这一身清嫩颜色,压下了太子身上的威严肃穆,凸显了这个年纪该有的青春意气。   也让柳芸眼前一亮。   纵然太子这里不合适她,那里不合适她,但这张脸生得确实让她无法挑拣拒绝。   一想到日后每天都能看到这样一张美妙绝伦的面容,柳芸便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正在她怔怔看着时,太子落笔速度慢了慢,掸了掸身侧位置,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动作。   “这下可以过来坐了吧?”   话语中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调侃她。   婚事也定了下来,柳芸确实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她没说话,老实又拘谨地在榻上坐下了。   不过她不敢靠太子太近,只坐得远远的。   这一点萧珩也察觉到了,朱笔一顿,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芸,直白干脆地命令道:“坐过来。”   柳芸僵住了身子,心脏噗通噗通乱跳,但很快做出了反应。   近点便近点吧。   慢吞吞地将自己挪了过去,在柳芸看来已经很近了,然太子犹不满意,干脆长臂一揽,直接勾着柳芸的腰将人拽了过去。   胳膊贴着胳膊,腿蹭着腿,柳芸的衣裙甚至都堆在了那截杏黄色的衣袍上。   男子身上的灼热熏烤着她,柳芸一时心乱如麻,磕磕绊绊道:“殿、殿下使不得!”   贴得太近了,这让柳芸有些难以接受。   萧珩反而将人攥得更紧,好笑道:“孤是做什么了,就使不得?”   柳芸挣不开,脸涨得通红,羞愤欲死。   她从未经历过这些,也没见过如太子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但这些她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可不敢张口去骂。   大概是怕将人逗出个好歹来,萧珩适可而止,松开了那截让他爱不释手的纤软腰肢,低笑道:“好了,孤不逗你了,前日我送去的鲜荔枝可还喜欢?”   腰上没了那只勒人的胳膊,柳芸长舒了一口气,又听太子问起了荔枝,柳芸扬起丝丝笑答道:“喜欢的,荔枝肉十分甘甜。”   柳芸没好意思说完,宴席散去那晚,她一个人吃了足足三十九颗,都吃上火了,到了晚间口干舌燥得睡不着。   不仅因为嘴馋,更是怕这等鲜荔枝不禁放,怕不快些吃完腐坏了就太糟蹋了。   这不能怪她。   萧珩是不知这些的,听得柳芸说一句喜欢,便立即道:“若是还想吃,孤便再去父皇那里讨一瓮来。”   柳芸闻言,立即摇头摆手道:“不要不要,我吃够了,再吃嘴里就要长泡了!”   柳芸不敢再这么吃了。   萧珩莞尔回了一句好,而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少女那双皓白的腕子上。   那上面,带着一双水头普通的翡翠镯子。   萧珩眯起了眼,一把抓住了柳芸刚要收回去的手,大掌攥在细白的腕间,力道仿若千钧。   “殿下要做什么?”   哪怕知道太子并不会伤害自己,柳芸还是难免受惊,惴惴不安问道。   萧珩弹了一下柳芸腕间的镯子,语调带着一丝丝质问道:“怎么又没戴孤送你的瑟瑟玉?”   柳芸起初没反应过来,只迟钝道:“确实是忘记了,出门前实在没……”   “什么?那镯子是你送的?”   惊讶之余,柳芸连敬称也忘了,神情惊愕道。   萧珩嗤笑一声,歪了歪头答道:“不然呢?那些精明的生意人如何能把好东西拱手送人?”   柳芸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嗫嚅着低下头。   “怪不得。”   萧珩似是想起了什么,反倒勾唇笑道:“忘记戴也正好……”   一边说着,一边褪去柳芸腕间的两只镯子,随手扔在榻上。   柳芸想挣扎来着,但对方不容置喙的姿态让她歇下了心思。   只看太子打开了案几上一只巴掌大小的锦盒,露出了里头一对温润细腻如羊脂的白玉镯。   那成色与光泽一看便知贵重非凡。   “正巧孤今日也带了新的要给你,正好戴回家去。”   说着,萧珩托着她的手腕,将两只羊脂玉镯稳稳套在了柳芸的腕间。   最后托着她两只手左看右看,似是十分满意。   “至于文家,苏林路上应当同你说过了,孤已经处置了一遭,让文玉珠先来与你赔礼,再去玉贞观思过,今年你再不会瞧见她。”   “日后受了委屈便告诉孤,不然孤总有遗漏时候,到时你又自个在那不开心。”   太子就用着那张俊美凌厉的脸在她跟前絮絮叨叨,这种违和感让柳芸有些不适应。   “知道了殿下。”   柳芸抽回手,将旧的镯子捡起来收好。   这是及笄那年阿娘给她买的,可不能弄丢了。   而后,柳芸又老老实实缩在那,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殊不知她今日只要在萧珩眼皮子底下,都无法被忽略。   看着柳芸再度恢复成鹌鹑的姿态,萧珩像是被勾起了精神气,再度发难道:“还有一事,孤希望你给孤个解释。”   柳芸心中哀叹,但避又避不过,只能颤颤巍巍道:“殿下请说。”   萧珩故意凑近了些,特地将左手撑在柳芸身后,脸凑得很近,几乎要蹭到柳芸的耳朵。   柳芸想躲,但又怕被太子捏着腰拽回来,便一动不动地受着。   萧珩十分满意,幽幽说起了法华寺那夜。   “那夜你明明知道孤对你做了什么,为何还要和杨三郎结亲?”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柳芸失口否认道:“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晕过去了!”   意识到太子要找她算账,柳芸如临大敌,坚决否认。   见死鸭子嘴硬,萧珩冷哼道:“孤都瞧见了,你当时睫毛眨得厉害,身子也全僵了,这可不是晕了的人能有的反应。”   谎言被揭穿,柳芸讷讷无言,嘴笨的她根本反驳不了,只心虚地躲开太子的目光,不言不语。   萧珩这厢还没完,乘胜追击道:“后来孤在这问你,你还装傻充愣,真当孤是傻子啊?”   “回去还敢跟别的男子结亲,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虽并不是大发雷霆的语调,但那语调喜怒难辨,让柳芸悬起了心。   “臣女怎知殿下当时是什么意思,只觉殿下是无聊之下的逗趣,算不得真,更何况爹娘早和杨家说好了亲,总不好反悔的。”   柳芸可怜兮兮地解释着,一双眼儿都因情绪的波动染上了艳色,让本就对眼前人有旖旎心思的萧珩心思飘零。   “你当孤是什么人?像叶轻流那等到处逗弄女子的货色?”   萧珩非常不喜被柳芸当成那样的人,只觉受到了侮辱。   见太子恼怒,柳芸忙补救道:“没有没有,我胡乱猜的,殿下宽心。”   本就离得近,如今说到了劲头上更是忘了分寸,两人几乎可以互相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萧珩耸了耸鼻子,忽道:“这么香,每日熏得什么香?”   柳芸微怔,弱弱反问道:“不是你身上的香吗?”   柳芸虽喜欢制蔷薇水,但并不热衷用在身上,只是单纯觉得做着好玩。   闻言,萧珩又凑近在她颈窝嗅了嗅,信誓旦旦道:“就是你身上的香。”   这下柳芸纳闷了,开始自己闻自己,伴随着疑惑的嘀嘀咕咕声。   “没有啊,我从来不熏香的,怎会有香味?”   “莫不是被蔷薇水染上的?”   “可我近来也没碰它们,怪了。”   两人距离不过咫尺,柳芸嘀嘀咕咕了半晌,萧珩自然而然注意到了那张不断开阖的唇。   萧珩早早便注意到了,柳家芸娘生了一张小而红润的饱满肉.唇,会随着主人的神情各种变幻,诱人得紧。   此刻,望着少女那张因为说话而微微开阖的唇,萧珩胸腔中蹿上来一股火气,开始口干舌燥。   再压不住本能,倾身而下,重重吻了上去。   像是小时候尝到的软酪,甜蜜而绵软。   但这股绵软甜蜜只持续了几息,唇上便落了空。   是柳芸惊慌之下匆忙躲开了。   任谁突然被咬了嘴,都会如她这般的。   而且那感觉很怪,又酥又麻,很刺激人,柳芸从未体验过,只吓得想躲。   但很明显,这举动让刚吃到甜头的萧珩很不满意。   察觉到了太子眼中那股让人心惊的攻击性,柳芸站起身就欲跑。   然刚背过身,后脖颈被一只大掌拎住,轻而易举扯到了软榻上。   “跑什么,孤会吃了你?”   还没看清什么,就见太子急急压下,唇上一热。   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他宰割。   一波接一波的热浪袭来,持续不断地击溃着柳芸那点脆弱的心防。   她渐渐迷糊了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忘了自己是谁,来做什么,此刻又在遭受着些什么。   眼前只有一张闭目专注的俊脸,忘情地沉沦着,呼吸声愈来愈重,像是即将崩溃一般。   许是死咬着牙关的柳芸妨碍了他什么,萧珩稍稍离开,哑着声音命令道:“张嘴。”   柳芸本就畏惧于他的身份,如今思绪又浑浑噩噩,听他这样说,立即便照做了。   似乎是满意柳芸的乖觉,萧珩轻哼了一声,急急卷了进来。   似北风卷地,柔软的草叶尽数折腰。   柳芸想将他推出去,但这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没成反被捉了去。   眼眶湿润,柳芸有些想哭。   比起法华寺那夜的蜻蜓点水,这回可难受死她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潮平海静,风浪消散。   萧珩微微坐起身来,目光深沉晦暗。   刚才那一吻不仅没有消解他浑身的躁意,反而将那一点点星火点燃,城燎原之势。   他目光下移,落在一个点上。   准确来说是腰间的柔软系带。   只要轻轻一扯,他就能拥有更多。   喘着粗气,萧珩目光逐渐幽暗,慢慢伸手牵住了那条细细的裙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口脂   那样单薄细柔, 只需他轻轻一扯,便会散落开来。   再然后便能……   萧珩眸光幽暗,不由自主去看少女的脸, 懵懂迷惘, 一看便知道此刻正稀里糊涂着,想必也不会拒绝他。   骨节分明的食指挑起粉白色的裙带,渐渐蓄力。   这点力气对还在浑噩状态的柳芸来说根本无法察觉出来, 她仍在细细喘息着, 缓解着萧珩带给她的余韵。   忽然,迷蒙中的柳芸察觉到腰间酥痒, 抬眸看去。   一眼看见太子正拉扯着她的裙带,目光幽幽。   柳芸浆糊似的脑袋立即清醒了。   阿娘说对了,太子真的想脱她的衣裳!   她绝不能同意!   就在柳芸紧绷着思绪要做点什么阻止他时, 就看太子忽地起身了。   面色隐忍地从她身上下来, 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房。   独剩柳芸一人孤零零躺在榻上, 有些不知所措。   太子这人真奇怪。   遭受了方才那一阵磋磨, 柳芸生怕待会太子回来还要那样, 不管三七二十一, 起身将裙带重新系好, 趁着太子不知去浴房做什么, 打开房门就要回家。   嘎吱一声门响惊动了门口守着的苏林和锦禾。   见柳芸出来, 都露出了讶异。   “我回家去了,还劳烦苏内侍待会同殿下说一声。”   说罢,也不等苏林反应,拉着锦禾就跑了。   “娘子……”   苏林低唤一声,露出无奈的笑来。   按着他对殿下的了解,柳娘子不该这么快走的。   怕是出了什么事。   就是不知究竟是什么。   目送柳娘子离开, 苏林又在外头等了好半天,才听到屋内传来了动静。   “苏林!”   殿下的声音带着些和往日不同的沙哑,但听得出来透着急躁。   苏林立即推门而入,恭敬问道:“奴在,殿下有何吩咐?”   “她呢?”   一边用丝帕擦拭着手掌,一边问着。   没有提名带姓,但问的是谁再明显不过。   苏林有些头大,老实答道:“娘子说她回家去了。”   萧珩一听,蹙着眉头问道:“为何,可有说什么事?”   苏林摇头,道:“未曾,只见娘子慌里慌张推开门就走了。”   萧珩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神情别扭地嗯了一声,然后淡淡道:“既如此,回东宫吧。”   想看的人没了,萧珩便没兴趣在这逗留了。   柳家马车里,锦禾赞叹完柳芸新得的那对羊脂玉镯子后,疑惑问起娘子这么急匆匆离开的原因。   一被问起这个,柳芸心就跟着乱起来,羞了好半晌才小声道:“他亲得我好难受,我怕我不走他待会又要来。”   锦禾听得直笑,还看热闹不嫌事大道:“怨不得婢子瞧娘子的唇有些发肿,还以为是娘子在里头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原来吃的是太子殿下的嘴巴哈哈~”   锦禾自小伴她一起长大,亲昵私密的话不知说了多少,但眼下这一句,柳芸还是有些受不住。   “锦禾!”   羞臊不已下,柳芸当即挥着一双胳膊在锦禾身上锤,马车内尖叫声不断。   许是锦禾那一通胡说,柳芸自那句后便开始胡思乱想,越发觉得自己嘴有别的,咽吐沫都会多想些。   还太子呢,也是个色胚!   到家后,正好赶上午饭,柳芸胃口不错,吃得津津有味。   张玉华同样惊讶女儿为何回来那么早。   还以为太子会留顿饭呢。   饭桌上,又瞧见了女儿腕间那对成色绝佳的羊脂玉镯子,张玉华饭后去了女儿的院子问话。   好歹得知道女儿在那经历了什么她才放心。   于柳芸而言,她真的不想将今日那等羞人的事说出口,奈何发问的都是她亲近的人,柳芸只得扭扭捏捏答了。   听到太子这样沉不住气去亲近女儿,张玉华既忧又喜。   复杂的情绪还没消化完,张玉华又听女儿说起太子解她裙带的事,立即大吃一惊,扶着女儿肩膀左看右看道:“莫不是真占了你去,阿娘瞧瞧!”   但见女儿脖颈和胸口处光洁白皙,没有任何被男子吮咬出来的痕迹,这才放心。   “没有脱哦,他只是想解,后面不知道为何又放弃了,还跑到浴房去了,不然女儿也不能这么早跑回来。”   一副很机灵的模样,惹的张玉华失笑,忍不住去揉揉女儿的脑袋,嘴上夸女儿聪明的同时心中也在嘟囔太子。   还算是个正经君子。   若是真发生了什么,虽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圣旨已下,这婚事如何也赖不掉,但婚前便孟浪地占了未婚妻身子,总不够高尚。   日暮,东宫那边又送了东西来,柳芸见怪不怪。   不过当锦禾憋着笑说送来的是一匣子口脂时,柳芸又臊起来了。   打开匣子,里头还有一张纸条,上头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看得柳芸双颊滚烫。   不慎误啖卿之脂膏,愿奉新妆以偿。   “不要脸!不要脸!”   羞恼之下,柳芸将纸条攥成一团在脚底下狂踩,直到将圆鼓鼓的纸团子踩得扁得没法再扁,才将其放过。   甚至还想将那几瓷盒口脂也踩几下,还是锦禾心疼那几样好物,将东西抢救了下来。   “婢子瞧着这些颜色都好看,娘子就留它们一命吧。”   柳芸倒也没想真糟蹋了,便半推半就留下了。   翌日清晨起来,对着外头自然的天光,她别扭地对着镜子一个个试颜色。   不怪她欢喜,果然如锦禾说的那般,口脂涂在唇上,个个都好看呢!   女为悦己者容,柳芸自然也不能免俗。   就是不知太子一个男子,是如何挑选出这几个漂亮的颜色的。   寻常男子可是连口脂的颜色都分不清,更别提挑出好的了。   或许,是他在东宫里头的侍寝宫女。   想着想着,柳芸思绪便往坏的方向走了,心里开始不得劲了。   天下没有女子会愿意同其它女子分享丈夫的。   哪怕在这个世道,储君本就是能坐拥天下,享美人无数。   柳芸也不乐意。   她宁愿寻个普普通通的郎婿过日子,只要他能一辈子待她忠贞就行。   总好过嫁个出色的郎婿,但是同一堆女子瓜分丈夫污浊又稀少的宠爱来得舒心。   没来由的,柳芸对太子的印象又差了几分,连太子送来的信也不理会了。   往常她还会写个寥寥几句叫人送回东宫,如今却是半个字也懒得写了。   自天钦楼回来的第二日,文家便带着文玉珠登门赔罪来了。   柳芸不喜去见对自己怀有恶意之人,哪怕文玉珠今日是来赔礼的,她也知道对方不会是出于真心,便提不起兴趣去见。   直接让阿娘接待将人打发走了。   如太子说的那般,今年她都不会再见到文玉珠了。   二十三那日,宫中尚衣局的姑姑来了,说是为柳芸这个未来太子妃量尺寸做嫁衣。   柳芸乖乖地任由尚衣局的姑姑将软尺在她身上比来比去,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她就要嫁人了,虽然郎婿是一等一的出色,但她还是对前途迷茫。   “娘娘胸脯饱满,腰细股圆,这样的身段最是搭衣裳,穿起嫁衣来定然好看!”   量尺寸时,姑姑们嘴中不知真假地夸赞着,神情友好热情,看起来十分真心。   “谢谢姑姑。”   对于夸赞她的人,柳芸都要真诚表示感谢。   哪怕这话还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尚衣局的姑姑走后,柳芸又收到了东宫的来信,还有一颗巴掌大的明月珠。   说是留着她起夜用。   柳芸当即就将珠子盖在被窝里,和锦禾两人将脑袋插进去看,看看这珠子是不是真的发亮。   太子没骗人,明月珠光晕柔和美丽,柳芸一眼就被其惊艳到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加上心情不错,柳芸做了一碟子金乳酥让苏林带回去给他。   听闻太子不喜甜食,柳芸还特地减了一半的糖,只希望他别浪费了她的糕点。   太子大约也是喜欢的,当晚又送来了一批小玩意。   是燕京今岁最流行的十二玉生肖。   由不同颜色的翡翠玉石雕刻的十二只生肖动物,个个手掌那般大,神态精致,憨态可掬。   摆在床头,十二只小东西个个精致可爱,没有娘子不喜欢的。   这本是柳芸今岁最想要的生辰礼,可惜十二玉生肖是限定出售,价格也不菲,柳芸便没抢到。   如今得了一套,不知多欢喜。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写封信感谢太子时,宫中传来了消息,说是何太后欲见她。   文皇后早早逝去,宫中的女主人实打实也便只剩下何太后一人,地位尊崇自不必说。   柳芸忽然想起那位荣安县主,一时有些拿不准何太后召她进宫的目的了。   何太后她老人家眼睛不好,人年纪又大了,平日里最宠爱的便是娘家的侄孙女。   何太后也必定知道荣安爱慕太子,而她占了太子妃的位置。   不知会不会迁怒于她,特地来找她的麻烦的。   然无论是什么结果,柳芸都得去面见何太后。   六月二十五日一早,柳芸穿上了由浮光锦新裁的衣裙,面带笑意跟着阿娘进宫了。   她本想穿她平日的衣裙,但阿娘说进入进宫面见太后,要穿更正式些,又说那些浮光锦本就是给她做衣裳的,此时不穿更待何时。   三言两语下,柳芸便喜滋滋地穿上了。   美丽的新衣裳总能给人极高的情绪价值,柳芸揪着这身浮光锦裁成的衣裙,高兴了一路。   今日这身是一匹青色的浮光锦所制。   鸦青打底,翠绿面料,赤金提花,在日光下光影泛湖蓝,偏清雅,最是适合这等炎夏的颜色。   为了搭这身浮光锦,柳芸还戴了太子送她的一套头面,可谓是端庄又华美。   乘着步辇走过皇宫内长长的甬道,母女两人恰巧在何太后的万寿宫门口碰见了长阳公主。   还有可爱的康宁县主。   此刻康宁县主怀里还抱着她亲手做的狐狸布偶,笑得满脸灿烂对她喊着什么。   走得近了,柳芸才知道究竟在喊她些什么。   “舅母,舅母~”   柳芸真想捂住她的嘴,让她低声些。 作者有话说: 更啦 天地良心,上一章我真没写啥,其实原版和现在真没差多少,就是遇到王牌sh了,改的累死我了 昨天想着复刻一下这个文的梗,试图能写个同类型的预收出来,但是失败了,可能是这个文的灵感来源于我一个玛丽苏梦,独一无二的感觉不好复刻,这种类型的文我大概就这一个了 第33章 第 33 章 东宫   但康宁县主实在小小年纪哪里懂这些, 她只是喜欢自己罢了。   不过这声舅母着实张扬了些,柳芸有些接不住。   “见过公主、县主。”   哪怕自己真是康宁县主未来的舅母,但眼下还未完婚, 她依旧是臣女, 对着长阳公主母女两微微福身道。   阿娘跟在后头一并见礼,母女两人不骄不躁,皆是平和宽厚的姿态。   长阳公主笑盈盈道:“快别见外了弟妹, 往后都是一家人。”   弟弟可算知道出手给自己讨来了一个媳妇儿, 长阳不知多欣慰。   乍然间听到长阳公主这声弟妹,柳芸又开始脸红了, 窘迫推拒道:“公主言之过早,还是唤臣女芸娘吧。”   长阳公主满不在意道:“这有什么,反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咱们私下里叫叫有什么, 弟妹不必不好意思。”   柳芸说不过长阳公主, 只能讷讷无言, 随长阳公主去了。   几人说着话, 一同往太后的万寿宫走去。   柳芸牵着康宁县主软乎乎的小手, 目光落在她怀中的布偶狐狸上, 笑着同长阳公主道:“县主果真喜欢, 竟然连路上都要带着。”   长阳公主点头, 笑道:“是呢,睡觉也得抱着,喜欢的不得了,就是刚开始那几日,姩姩总说这布偶不是她原来那个,闹了一下午呢。”   柳芸也跟着笑, 觉得匪夷所思。   好好的狐狸怎么会变,怕是康宁县主小孩子胡思乱想了。   说笑间,一行人踏进了万寿宫,被宫人引进了何太后的寝殿。   柳芸不由有些紧张,尤其在太后身边瞧见了荣安县主后,她更担心太后要为了侄孙女为难她了。   何太后是位身形清瘦的老妇人,虽年纪大了,但从那双眉眼也能看出年轻时是为容貌不俗的女子。   何太后的眼睛不太好,所以在看人时有几分吃力。   只见她费力地在眼前一群人中打量着,最终还是失败了。   “哪个是我那孙媳妇?”   柳芸就发现皇家的人都有些操之过急的心理。   还没过门,一个个都胡乱喊了起来。   虽然对太后那句孙媳妇感到难为情,但谁不知道太后问的是她,柳芸不敢耽误,忙上前一步道:“臣女柳芸见过太后,太后千岁。”   心怀忐忑地行完礼,柳芸静静等待着太后的回应。   她害怕等来的是何太后不友善的话语。   就算她现在背后的人是太子,对上何太后这样的长辈,她也不能忤逆,只能忍气吞声。   “来,上前来让我仔细瞧瞧。”   出乎意料的,何太后声音温和,满是老人家对晚辈得慈爱。   这让柳芸有些意外,心态也放松了许多。   她一步步走上前,到了何太后跟前,就见人抬起了手。   柳芸眼皮子跳了跳,乖巧将手放了上去。   何太后略显枯瘦的手捏了捏她手背上的肉,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笑呵呵道:“是个水灵灵的好孩子,承道眼光不错。”   “来,这是皇祖母给你的见面礼,看看喜不喜欢。”   一青衣宫人捧着个锦盒过来,打开后,一只琉璃七宝璎珞静静躺在其中,只一眼便能看出其贵重稀罕。   柳芸肯定不会违心地说不喜欢,欣然回道:“多谢太后,臣女不胜欢喜。”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像个寻常的老人家,何太后笑呵呵地说道,眼中满是对晚辈的宽和。   反观一旁的荣安县主便不同了,时不时就要向她射来嫉妒的视线。   然待柳芸看过去时,荣安又收敛起了神情,做出若无其事的姿态,好似她没看见一样。   柳芸也懒得跟她计较,只觉得她神神叨叨的,继续文文静静地缩在那,谁跟她说话她搭理谁。   何湘此刻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   看见那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柳家芸娘成了太子的未婚妻,受到姑祖母和长阳公主的喜爱,她牙都要咬碎了,妒火中烧。   但局势早已变化,柳家芸娘成了储君的未婚妻,再不是她可以随意轻慢的对象。   再加上有了文玉珠的前车之鉴,何湘哪里敢去招惹,完全是自讨苦吃。   一想到连国舅都被训斥,文玉珠此刻正在玉贞观里思过,何湘便冷静了许多。   文玉珠这样好的家世,还是太子舅家的表妹,都落得这样的下场,若换做是她,不晓得要如何重罚呢。   想清楚了厉害关系,饶是何湘再嫉妒愤恨,也不敢明面表现出来,只温温顺顺地在一旁。   期间,何太后逗重孙女康宁时看见了她缝的布偶狐狸,还顺嘴夸了柳芸几句,让她怪不好意思的。   柳芸不善言辞,性情内敛,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别人说话,或者应答别人。   好在长阳公主是个话多的,将何太后逗得闲不下来找她的话茬。   “瑜儿啊,你那驸马何时才能回来,总一个人过日子怎么行。”   驸马宋澜,三月前被陛下秘密派遣去江南巡查,所以长阳公主这几月来也异常无聊。   长阳公主捏捏女儿的脸蛋,笑道:“就快了,信上说大概这个月月底便能回来了。”   说起离家许久的丈夫,长阳公主面上也涌现出几分想念,康宁县主更是激动地大喊着:“爹爹就要回来喽~”   殿内笑作一团。   正在柳芸安静当个倾听者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报。   “太子殿下到~”   说得正欢的几人都看了过去,就见一道绛紫色的人影快步踏进,步伐轻快来到何太后面前,俊挺的身板微躬,向太后行晚辈礼道:“孙儿见过皇祖母,皇祖母万福。”   想来是刚下了朝过来的,一身打扮板正肃穆的紧。   高冠长缨,袍子外头还罩了一层皂纱,显得整个人比平时多了三分深沉严肃。   这是自那场狂乱的吻后柳芸再次瞧见他,不由自主地便将目光放在了那张勾得她颇为难捱的薄唇上。   那样薄薄的一层嘴皮,怎么就这么会折腾人呢?   见大孙儿过来,何太后笑得皱纹愈发深了,如天底下大多疼爱孙子的老人一样,想让孙子吃几口什么。   比如她手边的糕点。   但显然,萧珩不爱吃甜食,含笑推辞着拒了。   “承道急匆匆过来,是寻你媳妇儿的吧?”   人老了都喜欢逗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是当朝储君,何太后依然不放弃。   这回她拿准了方向,话一出口,就注意到她那大孙子露出了不自然的神情。   何太后从中品出几分害羞的意味来。   她呵呵地笑了,少有的顽皮。   再看柳芸那边,羞得头都不敢抬。   太后也真是的,说话也太粗了!   向皇祖母问过安,又将蹭过来的外甥女拎到姐姐腿边,萧珩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只布偶狐狸,又去观察柳芸的神色。   确定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萧珩才将心放回肚子里,朝着柳家母女走去。   没有先同她这个未婚妻说话,萧珩先是朝着张玉华微微拱手作揖,客气道:“岳母大人。”   别说柳芸,连张玉华都险些没站稳,神情愕然还礼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   柳芸在一旁看着,心道阿娘这回应当也知道这一家子人的厉害了。   到了柳芸这儿,萧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唤了一声芸娘。   说实话,柳芸都怕他跟着太后喊。   但只是芸娘二字,也足够柳芸不习惯了。   这是太子第一次唤她,怪刺挠的。   柳芸端端正正蹲身行万福礼,口中轻唤殿下。   萧珩目光停留了几息,这才移开来。   不多时,陛下也过来了,见着一大家子人都在,朝会的疲惫都减了大半。   “咦,这就是我那儿媳柳家丫头吧?”   没成想陛下也是个嘴巴快的,偏偏那一句问话落下后,太子还一本正经嗯了一声,一唱一和,有来有回,只剩柳芸闹个大红脸。   何太后见一大家子都在,干脆将人全留下用饭了。   对于柳芸来说,同陛下一桌用饭还是比较新鲜的。   至少回去说给爹爹听他得嫉妒死她。   就是皇家用饭规矩大些,柳芸吃得比较少,尽量少夹菜。   但被身侧坐着的太子看见了,夹了不少荤菜给她。   “多吃点,你太瘦了。”   碗里冒了尖,这让柳芸也立即想起了些什么。   她立即挑了最近的菜夹了一筷子,状似体贴地放进太子的碗里,老实又殷勤道:“殿下也吃。”   爹娘说她也应该给太子夹菜以示体贴郎婿,不能总光顾着自己吃。   柳芸立即照做了。   但不知为何,夹完那筷子藕片后,长阳公主几人的神情都怪怪的。   可藕片多好吃,宫中御厨手艺还好,炒得酸酸辣辣的,她可喜欢了。   “怎、怎么了?”   直觉告诉柳芸,她好像做错了什么事,于是怯怯地问了太子一句。   只见萧珩将目光从藕片上移开,目光轻暖道:“无事。”   随即,他气定神闲地吃了藕片,看起来颇为喜欢。   柳芸又放心了。   只是她不知的是,长阳公主几人都不住在心中叹笑。   果然有了媳妇儿就是不一样,从小到大哄着都不愿吃的菜,媳妇儿夹过去就吃了。   哪里看出一点不情愿的样子。   就连宁德帝也偷笑起来,摇头暗暗唏嘘。   后续,柳芸为了表示自己的体贴,又给太子夹了几次菜。   然后,那种莫名犯错的感觉又来了,但眼看着太子脸色稀松平常地吃掉她夹去的菜肴,柳芸觉得可能是她在胡思乱想了。   “都吃都吃,吃得身体健健康康的,给我再添个重孙子!”   何太后看着一对小儿女,一不小心即将心里头那点期盼说出了嘴,惹得在座都神情各异。   柳芸干脆涨红了脸埋头吃甜羹,不敢答一句。   再看萧珩那边,虽神色失了几分沉稳,但还是一本正经答道:“皇祖母放心,孙儿省得了。”   一顿午饭还算愉快地过去,何太后让太子引着柳芸去宫中转转消食。   柳芸并没有拒绝,提裙跟着太子走出了万寿宫。   早晚要做夫妻的,她还是努力适应一下和太子的相处比较好。   可也不知怎的,走着走着,她便随太子到了东宫门口。   柳芸心中下意识咯噔了一下,第一反应就去看太子萧珩。   柳芸不熟悉宫中路线,她全靠着太子引路,如今到了这,八成是他的意思了。   收到柳芸的目光,萧珩不仅没有一丝心虚,还坦荡荡道:“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作者有话说: 好了就这些,不能再写了,感觉我困得下笔要开始胡言乱语了 第34章 第 34 章 小舟   一听这话, 柳芸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就开始防备了起来。   自打上回在天钦楼被太子亲了后,柳芸便怕起了他。   但和以前那种怕不一样。   大概是担心挨近了, 会变成上次那样, 一不留神就被他咬住嘴了。   然后不让她跑,亲个昏天黑地才罢休。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日,柳芸犹能想起那日的浑噩,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那是东宫吗?   那分明是狼窝!   柳芸不想去,大脑开始飞速思索, 想着能不能找出个合适的理由。   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怕是马上被抬进东宫。   说自己在万寿宫丢了东西?   这么多仆从在,估计也轮不到自己回去找。   说两人还未成婚不好踏足东宫?   柳芸自己都觉得勉强。   思来想去,柳芸只有最后一个理由还算过得去, 带着几分忐忑道:“臣女、臣女还未消食, 不若再走走吧。”   再逛几圈, 说不准能逛远些, 离东宫也远些。   “哦?”   太子闻言, 似笑非笑地发出一声疑问, 反问道:“孤这东宫也挺大的, 足够消食了。”   说完, 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柳芸, 虽没有一丝威胁,但柳芸心头满满的压力。   事已至此,柳芸最后一丝反抗也在太子的注视下烟消云散了。   她实在不是他的对手。   “殿下说的是。”   柳芸不再抗拒,妥协地低下头说了句。   萧珩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唇边扬起愉悦的笑来。   “来。”   短促的一个字眼落下,柳芸看见面前多了一只手。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掌心向上。   显然,太子在等着她把手放上去。   对上于自己无恶意的人,柳芸天生会带着些柔善乖顺,尤其这个人足够有威势时。   生疏地将手递过去,旋即被握住,陷入温暖却有些薄茧的大掌中。   两人衣袖交叠,掩住交握在一起的手。   柳芸被引着踏进东宫。   柳芸想过东宫会很大,但当她真正亲眼瞧见时,还是惊叹良久。   东宫坐落天子所居长安宫东侧,中轴线对称格局、前朝后寝、左右分设左右春坊三分区。   西侧有一建春门,也就是柳芸往东宫来穿过的门,那里直通长安宫,太子随时入大内谒帝。   太子寝殿为承恩殿,东侧为太子妃所居的宜春宫,西边的宜秋宫则是其余太子嫔妃的居所。   右春坊内,设有崇仁殿、八风殿、射殿等骑射习武场所。   最后的北院区则是用来休闲的园林。   山池院是园林水景、其余还有亭子院、佛堂院、驯养猎禽的鹰鹞院、长生院,都是太子平日游憩、静养的场所。   原本,东宫的仆婢们都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余光瞥到殿下牵着个娘子走进来,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偷偷打量着。   能在这个时候同殿下举止如此亲密的,那必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柳家娘子了。   就是、就是……   待东宫的仆婢们看清未来太子妃的模样,心头皆是划过一丝诧异。   作为在东宫伺候的人,尤其有不少是东宫的老人,最是清楚自家殿下的挑剔。   那眼睛像是长在了天灵盖,放眼燕京愣是谁也瞧不上,都快给陛下与太后愁坏了。   乍然间得知殿下要迎娶柳侍郎家的娘子,众人私下也曾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是什么脱俗的美人才能让殿下求娶。   如今一看,却在预料之外。   并不是什么世间罕有,甚至称不上是美人。   不过只是个白皙秀丽的小娘子,瞧着内敛又文静,跟燕京其它美名远扬的娘子比起来丝毫不出挑,甚至有些寻常。   但如此寻常的小娘子,却被太子殿下牵着踏进东宫,姿态亲昵暧昧,让人无法小觑。   仅凭着这一幕,东宫的仆婢们心里便有了数,太子妃甚得殿下欢心,万不可怠慢。   于是乎,只要见柳家娘子路过身边,仆婢们都暂时放下手中的活计,朝着柳芸行大礼,口中呼:“娘娘万福。”   羞了柳芸一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难免局促。   “娘子万福。”   苏林从殿下的承恩殿出来,见来人立即恭声见礼道。   柳芸对苏林的印象一直不错,她一惯喜欢这种温和随性,进退有分寸的人。   很难想象,太子这样的人竟然会有这样一个侍从。   差别太大了。   柳芸以为,太子的随侍应当和太子一样,傲慢冷淡,说一不二呢。   因跑神多想了些杂七杂八的事,柳芸停留在苏林身上的目光难免久了些。   这显然逃不过萧珩的法眼,他脸色微沉,双眸如利箭般刺向苏林,山雨欲来之态。   “瞧什么呢这么入迷,说来与孤听听?”   同柳芸的慢半拍有些不同,苏林立即垂首拱手不语,心中不住叹气。   果然是少年心性。   柳娘子只是发怔看了他几眼便恼成这样,以往的端肃沉稳不知去了哪里。   苏林知道太子不会真的误会,也不会真的因为这点事罚他,但表面样子总是要做做的。   “没什么,没什么~”   柳芸回神,最有些猜不透太子的意思,然直觉告诉她气氛不大好,她最好别再看苏内侍一眼。   “哼……”   萧珩也不欲追究,只手掌将人攥得更紧,拉着往承恩殿走去。   忽然,承恩殿内走出一个婆子,手里拿着一个物件,隐约透着些粉意。   就在柳芸莫名好奇,想再看几眼时,眼前蓦地一黑,光亮消散,只剩下一片漆黑。   是有人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似乎中怕她跑走,还特特凑过来搂住了她的腰。   脚步声从她面前经过,还有婆子只能说出半句的话。   “殿下,老奴将这……”   戛然而止,像是被掐断了喉咙,再没了后文。   而后便是急匆匆远去的脚步声。   “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为何突然捂住她的眼睛,是不准她看什么?   难不成东宫也有什么不能示人的腌臜秘密?   眼睛眨动,细嫩的眼皮肉被少年掌心的薄茧刮蹭着,感觉十分玄妙。   而萧珩这边,掌心处传来柔软睫毛的反复磨扫,更是酥痒难耐。   是他忘记了,昨夜让人将东西拿去洗,不想正撞在这时候,要不是他反应快险些就被发现了。   面对柳芸的问话,萧珩绞尽脑汁想了个招,含笑道:“准备给你个惊喜。”   柳芸微微抬眼,仿佛能看到太子一般,俏生生问道:“什么惊喜?”   换做任何人,听到有自己的惊喜都会好奇的。   萧珩两鬓突突乱跳,最终想到了个拙劣的法子。   倾身低头,飞快地在少女那抹嫩红唇瓣上亲了一下,确定婆子走远了什么也看不见便将人放开了。   手掌撤下,是少女发愣的圆溜溜眼眸,似是有些不可置信。   “就这样?”   柳芸本以为是什么有趣的小玩意,结果冷不丁被亲了一下。   这哪是她的惊喜,怎么看都更像是他的。   疑惑之下,柳芸的反应就变了味道。   尤其在萧珩眼中,成了不满足的姿态。   思绪越走越歪,萧珩挑着浓长的眉,朝着承恩殿那边甩了个直白的眼色,问道:“怎么,嫌不够?”   “不然进去,孤可以再大方些。”   带着某种暗示的暧昧话语,立即就让柳芸反应过来什么,面色涨红地推拒。   “够了够了,不要了不要了!”   东宫广阔而陌生,柳芸记路的能耐很差,若在这东宫再来一次,柳芸便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及时逃走了。   萧珩失笑,也不难为她,先是领着柳芸去看长廊下那只翠色小鹦鹉。   原本那鹦鹉正安安静静睡觉,一见萧珩过来,立即扑闪着翅膀起身了,圆滚滚的小身子分外可爱。   柳芸呀了一声,双眸亮晶晶地凑过去瞧,难掩喜爱。   “好可爱的小鸟,殿下养多久了?可有名字?”   少女语气欢快,没了大半平时面对他的拘谨胆怯,这让萧珩心中十分舒坦。   “大概两年了,唤作青团。”   那年他十六岁,于探春日对柳家芸娘一眼惊鸿,紧接着下午便遇到了这只鹦鹉。   和她那日一样,满身的翠色,圆溜溜的眼睛分外灵动可爱。   鬼使神差的,萧珩买下了这只鹦鹉。   记忆回笼,萧珩惊奇地发现他这只胆小了两年的鹦鹉正谄媚地蹭着少女的指腹,看起来活泼又乖顺。   讶异了一瞬,萧珩淡笑着说:“看来青团喜欢你。”   “我也喜欢青团。”   少女娇俏的话语传入耳中,不由让萧珩对这只死鸟生出些羡嫉来。   看完鸟,萧珩本想将人拉到他寝殿坐坐的,奈何她不愿,说要继续走走消食。   走着走着,两人走到了东宫最大的荷塘边上。   荷花还未完全凋谢,碧波荡漾,粉嫩荷瓣直挺挺地立着看上去依然风韵不减。   “这里怎么有只小船?”   忽然,柳芸看见了岸边一条小船,她指着小船发问道,眼睛又亮了起来。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只要她看见什么喜欢的,眼睛都会比平时亮上几分。   萧珩立即有了主意。   “我专门安放在这解闷的,要不要上去看看?”   这完全戳中了柳芸的喜好点,她想感受一下小船行驶在荷塘中,荡开碧波万顷是什么感觉。   再者,两人乘船总需要个船夫,这样就不会只两个人独处了。   有外人在场,柳芸不信他能做什么。   想现实给了她狠狠一巴掌,让她后悔莫及。   没有什么船夫,太子自己就是船夫。   “孤平日里偶尔会自己驾着小舟在这荷塘里游船,所以自认划船的技艺还尚可,芸娘怎么还不上来?”   柳芸看傻了眼,看着只有两人的小舟,顿感不妙。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今天看了个漫剧,简单来说就是霸道王爷爱上绝色奶娘,退一万步,它真的很好看啊 第35章 第 35 章 藕花深处   “殿、殿下还会划桨呢?”   柳芸讪笑着问道, 不大想过去。   谁知道上了太子的贼船有什么好事。   萧珩淡笑的眼眸划过少女局促的面庞,轻笑道:“自然,龙舟竞渡孤都参加过, 一叶小舟罢了, 没什么难的。”   就好比今岁端午,萧珩本想下场竞渡龙舟赛的,不料想等的人没等到, 他也失了兴致, 改为做看客了。   大约是心情好,萧珩把玩似的拨弄了几下腰间的玉玦, 负手踏上了小船。   小舟上多了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船身晃动了几下,水波泛起层层涟漪, 惊扰了原本静卧在这片水域的蜉蝣, 跳出一圈圈小小的波纹。   “上来。”   很奇怪, 分明太子的语调并没有很冷酷严厉, 甚至带着几分耐心, 但柳芸听着却总觉得无法拒绝, 就好像面对一道威严的命令。   每每遇到, 柳芸都会下意识地服从, 这次也没什么不同。   手刚放上去, 还没来得及扭捏,人就被一股巨力扯上了船。   船本就不大,又加了她一个,还是这样得大动作,小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浮沉不稳,本就没站稳的柳芸立即慌张地抱住了眼前可以让自己借力的东西。   比如太子的腰。   很难想象, 太子明明胸膛那样宽阔,但却生了一把子细腰。   抱上去的那一刻,柳芸满心惊叹。   瞧着窄瘦,但入手一片韧,结实又挺拔。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在想什么,柳芸面上一热,暗唾了自己一声松开了对方。   “殿下恕罪,臣女方才没站稳,有些失态了。”   在小舟上稳住身形,柳芸故作镇定,但说话时忍不住偷偷抬眸,去瞥对方的反应。   但巧不巧的,正好被太子抓住了。   柳芸大窘,立即低下头装傻,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珩被逗笑了,拂了拂腰间被弄乱的衣袍,拉着柳芸在小舟上坐下。   因着船小,柳芸坐下后同太子挨得很近,近到两人的衣裳都堆叠在一起的那种。   看着手法娴熟摇着船桨的太子,柳芸仍免不去惊讶。   他还真会,没诓自己。   小舟平缓地穿行在一片粉绿中,水波荡开时的流动声都显得如此轻灵动听。   很适合在睡觉的时候听一听,柳芸如是想着。   不知是不是东宫的风水好,连荷叶都长得比别人家的高大挺拔,若是人躺在船上,定然被荷叶遮挡得看不见身形。   柳芸被小舟带入了藕花深处,四下粉绿环绕,入目尽是随风浮动的碧荷。   还有满鼻的清香。   小舟渐渐不动了,水流声也弱了下来,天地一片寂静。   柳芸茫然地看向了太子,奇怪他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把桨往船尾一放,萧珩顺势躺下,双臂枕在脑后,懒洋洋道:“累了,孤要歇一会。”   柳芸一想也是,摇了那么久的桨定然疲累,是该歇歇的。   只是船就那么大点地方,太子这样一躺,身子直接就贴上了她的,让她避无可避。   柳芸刚想调整下坐姿让自己少些尴尬,然刚一动就被闭眼假寐的太子握住了腰,也倒在了小舟上。   有他的胳膊和身体在下面垫着,柳芸躺下去时并没有感觉到疼,只对两人现在的姿态难以接受。   荷花的清香被另一个清冽香气取代,逐渐染满全身,熏得柳芸晕乎乎的。   “一起吧,这样会很惬意。”   每年荷花盛放时,萧珩就会驾一叶小舟驶入荷塘,随性地躺在小舟上,享受这悠然宁和。   他偶尔会在上面睡回去,每每醒来天色都暗了。   萧珩也想把这份惬意分享出去,日后每到荷花盛放时,两人便可同游。   只是眼下怀中人有些不配合,就好似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沾之便会折寿。   “别乱动,孤不会水,小心船翻了咱两都下去。”   萧珩会水,小时候顽皮的他甚至会趁着父皇不注意偷偷下水摸螃蟹。   但后来才被告知,宫里的水池是没有螃蟹的,萧珩才作罢。   但眼下为了唬住人,他一嘴的谎话,气定神闲。   柳芸信了,立即就不敢乱动了。   这船看着就容易被折腾翻,她可不想掉水里。   如此便顺了萧珩的意,将人揽在怀中,心绪宁静地阖上双目。   柳芸几乎是枕在太子胸膛上的,耳畔尽是一阵又一阵的心跳声。   大概是这股有节奏的心跳声催促,又或者周围环境过于清幽芬芳,柳芸竟也跟着来了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她又做了一个梦,不过这次是一场安宁祥和的美梦。   她化作了一尾锦鲤,肆意畅游在荷塘中,池水清澈,能看清每一瓣荷花,甚至碧绿荷叶中摇晃的水滴。   每一道水波都是如此温柔,荷花的清香浸到了水中,让她这条鱼儿也能感受到。   柳芸沉沦在这场玄妙的梦境中,迟迟不愿醒来。   梦境外,萧珩睁开了双眸,目光清明。   他低头看着少女恬静的睡颜,眸光渐渐柔软,轻轻在其额头上印下一吻。   其实他想亲的地方更多,但受限于姿势,他只好委屈自己了。   等人醒了,等人醒了他就可以了。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碧波颤动,也让萧珩的目光泛起涟漪。   一圈圈,一层层,荡回了过去。   碧草如丝,渭水河畔,一片莺啼燕语。   又是一年探春日,那年他十六岁。   他于东宫无事,文家表兄和李闫两人撺掇他去渭水边探春。   其实萧珩并没有多大兴趣,但架不住两人都劝他出去透气。   幸好他去了,不然又不知何时才能遇见芸娘。   十六岁的年纪虽不够大,但已然过了束发的年岁,议亲也使得了。   加上他是太子,生得也不差,一到渭水边上,便引来了许多娘子的注意。   很多娘子在看他,萧珩知道。   但他生来便开窍晚些,这个年纪依然不知什么叫年少慕艾,只觉得这些目光有些令他厌烦。   他是储君,谁允许她们这样明目张胆地直视他的?   萧珩那时心中不快地想。   然就在即将收回目光离开时,萧珩看见了一个小娘子。   看着比他还小些,两颊还有些婴儿肥,稚嫩单纯。   穿着寻常的衣裙,在一堆娘子中丝毫不起眼。   相貌生得也不够美丽,顶多是白皙清秀,极易让人忽略。   但萧珩还是一眼看到了她。   无论站在哪里,萧珩都能很快锁定,速度快得惊人。   一番打探后得知是一五品官员家的女儿,唤作柳芸。   名字也寻常,得听好几次才能勉强记住得那种。   这样的闺秀,燕京有许多。   萧珩不知自己为何能注意到她。   从渭水回来后,萧珩时不时便会想起那张秀丽清素的小脸,夜里更是频繁。   他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对这个柳家芸娘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日投入到如何成为一个合格帝王的学习中。   他很忙,要跟着父皇学习帝王权术,如何驾驭群臣、治理家国、平衡朝堂,他的闲工夫很少。   但只要她出现,萧珩便会不由自主看过去,将那张脸在自己的脑海中再加深一次。   到了十七岁,他又长大了一岁,懂得了许多事。   比如李闫那个混不吝诱着他看了些腌臜杂书,知道了点男女间的事。   萧珩觉得这迟早要知道的,毕竟他是储君,将来要为大燕传袭帝位,孩子是少不了的。   只是这个年纪还没想过这些事,加上自己极其挑剔的眼光,看谁都觉得不合意。   中秋宴上,萧珩又看见了柳家芸娘。   她也长大了一岁,婴儿肥好似也褪去了一点,身量也更高了,但性子瞧着依旧没变。   在大多数闺秀都暗暗打量他的时候,她只知道和朋友说话,笑得眉眼弯弯,几乎不看他。   竟然有不想做太子妃的女子吗?   萧珩想不通,继续看她。   大约是自己的目光太直白了,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知为何,她从未怀疑过那道目光来自于自己。   也正是十七岁那年,萧珩第一次体验了男子的躁动。   他做了个荒唐靡乱的梦,梦里的她和那夜一样楚楚动人,可怜又可爱。   梦里的他学着图册上的内容,将人翻来覆去折腾个没完,小娘子笑不出来了,呜呜哭得好伤心。   梦醒后,萧珩甚至去求佛念经,试图让自己静心些。   到了第三年,看着夫妻恩爱的文家表兄表嫂,萧珩忽然顿悟了什么。   原来他对柳家芸娘竟是这样的心思吗?   自那后,萧珩开始有所行动起来。   一阵稍大的风拂过,一滴水珠滴落,恰好落在眉心。   也打断了萧珩朦胧的思绪。   将自己从久远的记忆中拔除,萧珩扭头去看仍旧酣睡的少女,目光在那张娇嫩的红唇上停留几息,眼眸低垂,暂时压下了心思。   还是等人醒吧。   不知过了多久,在水中遨游的柳芸终于自然醒来。   初醒时总是迷蒙迟缓片刻,柳芸迷迷瞪瞪的以为是在自家床上,伸手就抱住了身边能抱的,甚至腿也缠了上去,哼哼唧唧地嘤咛了两声。   “今日这床怎么这么窄啊?”   “好挤。”   神游一般说完,柳芸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似乎不在家。   将记忆一点点扯回,柳芸想起了自己在哪。   目光闪烁得厉害,半分也不敢抬头看,悻悻地就要将手收回来,却被早早盯着的萧珩一把攥住。   “抬头。”   他笑了起来,直勾勾看着柳芸道。   柳芸怯怯依言抬头,却是看呆了。   太子性情冷淡骄矜,平日里很少笑,哪怕是笑也多是阴晴不定的冷笑,让人胆颤。   但眼前这个笑不同,没有什么冷嘲热讽,只是单纯的、愉悦的笑。   本就生得人神共愤,如今再一笑,更是不得了了。   柳芸只是个普通娘子,根本没法免俗,自然看迷糊了去。   犹如十五岁那年于探春日那天第一次看见太子那张脸那样,她有些失神。   那是对美色的折服。   萧珩察觉到这一异常,他不动声色判断起来,终是知晓了什么。   于是乎,他笑得更放肆了。   而后,他靠着自己这张脸谋得的好处,慢慢将脸凑过去,在柳芸还未从美色诱惑中清醒过来时,成功含住了那张饱满的唇珠。   舔舐,轻咬,描摹……   柳芸只有一次短暂的清醒,便很快陷入太子给予的迷乱中。   这一次的吻很温柔,温柔到她四肢失了力,竟想着长长久久沉浸在藕花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一片粉绿中有了动静,荷叶纷纷破开,小舟被摇了出来。   一个唇色淡了,一个反而像涂了唇脂般艳丽。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得加快进度了,赶紧结婚才行 第36章 第 36 章 小狗太子   此时此刻, 要不是被困在这一叶小舟上,柳芸早就逃走了。   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太子亲了,但每每结束她都想立即遁走, 更不敢去和太子对视。   尤其是这次, 他更过分了些,不止是咬她的嘴,还咬别的地方。   哪怕现在脖颈间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也怪她当时浑浑噩噩地没力气, 所以当太子沿着她的下巴往下蹭时, 柳芸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反抗。   然后,柳芸就发现太子像小狗一样在她颈窝处乱拱着。   小时候时常去姨母家玩, 姨母家有只小奶狗叫雪球。   雪白蓬松的毛发,湿漉漉的粉红色鼻头,圆滚滚的身子, 每天会哼哼唧唧地求别人跟它玩。   第一次见面, 雪球便跳到了她怀里, 一个劲往自己脖颈间拱, 湿漉漉地鼻头蹭着她, 痒得她不住发笑。   但被太子拱着, 柳芸却是笑不出来的, 甚至还有些想哭。   他不如小狗, 至少小狗只舔她, 绝不会咬她。   他倒好,又舔又咬,还按着不让她起来。   真的很坏!   焦急地立在船头,柳芸计划着船一靠岸就跳上去,离太子远远的。   她算是发现了,太子就会背着人欺负她。   只要到了有人的地方, 他就不敢了。   念此,柳芸恨不得飞上岸。   木桨带起一阵阵水波,潺潺的水流声回响在耳边,莫名勾起柳芸一些难以宣之于口的记忆。   譬如方才藕花深处,落在唇上的吻太过密集,唇.肉频频摩擦便产生了细密类似于水流的潺潺声响。   当时来不及计较,如今想起一发不可收拾了。   眼看着船要靠岸,柳芸脚尖微动,跃跃欲试要跳上去。   咚……   船身撞在岸边的石块,发出一声门响,就在柳芸抬腿欲踩上去时,脚下忽然一阵猛烈晃动。   “啊!”   猝不及防下,柳芸惊叫了一声,稳不住身形的她就要往后倒去。   但失重感没有到来,她径直跌入了一个温热宽厚的怀抱里。   清冽微甜的香气顺势包裹上来,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谁了。   紧接着双脚离地,眨眼间便跟着太子上岸了。   回头看,小船在水面上轻颤着,层层涟漪荡开。   明明都已经上岸了,且看太子走了好一段距离都没有放下她来,柳芸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影,开始急了。   哪怕是真正的夫妻,也不能青天白日地搂搂抱抱。   这叫人看到可怎么得了!   “可以了殿下,放开我吧。”   用了些力气推了推,对方却纹丝不动。   只见太子勾起笑,故意难为她道:“你求求孤,孤就放你下来。”   柳芸一时无言,觉得太子的年纪仿佛是虚长的,其实是个垂髫幼童。   什么幼稚可笑的话,说出来也不嫌丢人吗?   心中虽这样想,嘴上可不敢说出来,谁知道太子恼了会怎么罚她。   “求求殿下了。”   柳芸可不敢跟他硬杠,面对他的幼稚逗弄,柳芸只好来软的。   反正她本来也就是这性子,也不觉得憋屈恼怒。   就是觉得好笑。   少女轻软的嗓音如羽毛般拂过,萧珩只觉得心口酥痒难耐,骨头好似也软了下来,手上的力气都弱了几分。   “算你识相。”   一声不吭地将人放下后,像是怕柳芸跑了,萧珩立即又抓住了柳芸的手。   大约是刚才那一觉睡得有些久了,柳芸看见阿娘急急寻了过来。   “善善~”   “臣妇见过殿下。”   虽多少被殿下占了些便宜,但好歹全须全尾,张玉华心安了。   张玉华对这个准女婿总是有些不放心。   直觉告诉她,太子不像是个能按捺住的君子。   她还是担心傻气的女儿没到洞房夜便把自个交出去了。   所以一得知女儿跟着太子去了东宫,张玉华心一下就跟着提起来了。   “阿娘!”   像是看到了救星,柳芸立即扬起声甜甜唤道。   有阿娘在跟前,柳芸胆子都大了不少,将太子的手甩开了。   虽然甩了好几次才成功。   大庭广众下,柳芸克制住扑进阿娘怀里的冲动,规规矩矩地站着。   后面,萧珩慢吞吞地跟上来,对着岳母拱手。   “岳母怎么来了?”   虽然不是头一回听了,张玉华还是老脸一红,暗想这小子太过心急孟浪。   明明还未过门,却什么都敢叫了。   张玉华也只是腹诽,可没胆子辩驳什么,只微笑着道:“臣妇想着到了归家的时候了,听闻女儿在殿下这里,便寻来了。”   “殿下若无事,臣妇便带女儿归家去了。”   萧珩神情淡淡地听着,矜持地点头道:“可。”   不过下一句又道:“左右孤眼下无事,便送芸娘和岳母一程吧。”   母女两人本想拒绝,但看太子已经抬脚出发,二人便不好开口了。   出了东宫,乘着来时的步辇,母女两人出了宫门。   转头看去,太子策马在旁,胯.下的黑马十分耀眼。   黑亮到了极致的皮毛在日光下仿佛流淌着银光,随着动作不断忽闪着。   禁庭内不允车马通行,但深得帝心的储君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剑履上殿,禁庭策马,先斩后奏。   这都是太子萧珩拥有的最基本的权力。   在柳芸好奇地盯着黑马时,萧珩也在注视着她。   “它叫乌霜,今年四岁。”   “你可以摸摸它。”   策马凑近了些,摸了摸骏马黑亮的鬃毛,萧珩同柳芸介绍邀请道。   柳芸有些犹豫,她怕马脾气烈不让她这个陌生人靠近,自己再得了个尴尬。   似是看出了柳芸的烦恼,萧珩拍了拍乌霜的脑袋,示意它识趣些。   柳芸只见,黑马对着她低下了头颅,让自己去摸。   这柳芸哪还能忍住,立即伸手摸了上去。   热乎乎的皮毛,虽有些扎手,但新鲜感十足。   “乌霜这个名字很适合它。”   柳芸由衷赞美道,又摸了一把乌霜的耳朵,面上挂着浅浅的笑。   萧珩看着与马互动颇欢的少女,忽然问道:“会骑马吗?”   柳芸摇头。   她觉得骑马很难学,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倒霉的还可能会被马踩一脚。   她天性喜静不喜动,十几年来也未曾动过学骑马的心思。   “那感情好,等后面孤闲下来了,挑个日子孤教教你。”   柳芸想抬头来着,但一向专断的少年当即就拍案定下了。   柳芸张了张嘴,还是选择沉默了下来。   骑就骑,若是真摔了,那都赖他!   萧珩就那么高调张扬地将母女两人送到了家门口,瞧那模样隐隐还有种想进来坐坐的意思。   但柳芸可不想邀请他,扬着乖巧的笑对着他下了逐客令。   “殿下慢走。”   她可不能再让她家厨娘受累了。   萧珩今日也得到了不少甜头,舔了舔嘴告辞了。   ……   自那日后,燕京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大部分时候是淅淅沥沥的小雨,哪怕雨停了天气也雾蒙蒙的潮湿。   柳芸本就个爱窝在家里的,如今更不想出去了。   而太子那句要教她骑马的话也暂且搁置了。   不仅是因为天气不好,更是因为夏秋之交,江南暴雨,堤坝被江水冲垮,两岸百姓遭了难,不少百姓流离失所,情形不妙。   作为储君,这是萧珩一定要上心的。   而作为主管修筑之事的工部,爹爹也忙了起来,一连三日都低口信回来说在衙署过夜了。   柳芸提议去探望爹爹,顺带带些爹爹平日最馋的餐饭,也能安安心。   张玉华立即赞同了,只在探望的人选上纠结了几下,最后还是让柳芸去了。   阿娘还亲自做了一道乳鸽汤,柳芸也意思意思做了一碟子牛乳糕,又从半道买了爹爹平日最喜欢的那家烧鹅,浩浩荡荡往皇宫去了。   无论是官宦千金来探望父亲的理由,还是柳芸准太子妃的身份,皇城守卫都不敢拦她,柳芸一路畅通进去了。   怕爹爹不知她今日过来送饭,去吃了他口中时常骂的衙署饭堂“猪食”,柳芸特地来早了些。   “娘子稍待,家主正在政事堂商讨政事,怕是要晚些,娘子可在家主的办公间坐等。”   “嗯,你且去守着爹爹,务必让他结束了过来用饭。”   柳芸点头,对着爹爹身边侍候的仆从叮嘱道。   好在她预料到了爹爹可能会忙不能及时吃到,便带了能保温的水隔温盒,防止饭菜凉掉。   安静地坐下,柳芸无所事事地将爹爹办公间里的盆栽一个个浇了水,还给它们修剪了多余枝桠,看着清爽许多。   正在她充实地忙碌时,政事堂内,居于首位的萧珩面色疲惫地说道:“便先按诸位臣工的法子来,务必要尽心尽力,江南水患不可疏忽,谁若是敢出岔子,孤有的是手段。”   话语冷淡到极致便透着刺骨的漠然,诸位大臣不敢多言,只齐声道一声是,目送着那道紫袍玉带的挺拔人影离去。   柳世文也是其中一员,踏出政事堂时,他也是松了口气。   哪怕是现在,他对太子成了准女婿的事仍然有些不现实。   就好像刚才,他看着上首端坐着的太子,完全想不到先前他和声和气唤自己岳父的场面。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马上便要成为他柳家的半子,柳世文只觉得天意弄人。   才要往饭堂去,就被不远处的太子侍从叫住了。   “见过柳侍郎,殿下邀侍郎前去东宫用膳,不知柳侍郎可愿前往?”   储君相邀,还不用吃饭堂的“猪食”,柳世文哪里敢拒绝,当即就要应下。   “家主且慢!”   谁知这时随身仆从跑了过来,三言两语解释道:“家主不知,娘子今日来送餐饭了,就在家主的办公间等着呢。”   柳世文一听,立即也不想理什么储君女婿了,当即就笑着回绝苏林道:“苏典令也听见了,小女早早来送饭了,想必等了许久,今日便辜负殿下的厚爱了。”   苏林讶然点头,扭头回去禀报的瞬间,他都能猜到下面他家殿下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听完他的回禀,就看殿下双眸亮起,满脸的疲惫散去大半,笑吟吟道:“那正巧,咱们也还没吃,过去瞧瞧。”   苏林也十分捧场,适时附和道:“是呢,奴再让厨房送几个菜过来,一家人凑一桌也热热闹闹的不是。”   萧珩满意地看了苏林一眼,说道:“日后你月银翻倍。”   苏林喜笑颜开拜道:“多谢殿下恩赏。”   说罢,迈开腿跟上走路带风的太子,往柳侍郎的办公间赶去。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今天状态不咋地,晚了点,私密马赛 第37章 第 37 章 情哥哥?   那厢, 听到女儿来给自己送饭,柳世文心花怒放,腰也不疼了, 腿也不酸了, 风一般就往办公间跑,也就没注意到吊在后面慢悠悠跟上来的太子。   爹爹到的时候,柳芸正剪到最后一盆小松树, 听到脚步声, 就看见爹爹笑容满面地踏了进来。   “爹爹终于来了!”   忙了半日繁杂的公务,蓦地听到小娘子清脆悦耳的声音, 柳世文顿时精神抖擞,灵台一片清明。   “哎,是爹爹的不是, 让善善好等。”   先去净了手, 柳世文笑呵呵地说着。   柳芸自然也不会真的怨爹爹, 只嘿嘿笑道:“没等多久, 爹爹快来用饭, 不然饭菜真凉了。”   “今日的乳鸽汤还是阿娘亲手炖的, 牛乳糕也是女儿亲手做的, 爹爹可要多吃些。”   柳世文听得开怀, 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一桩。   “可有烧鹅?”   看着爹爹眼巴巴的模样, 柳芸使起了坏,故意作出愧疚的表情,意思不言而喻。   就看爹爹先是露出失落的神色,而后安慰她道:“无碍无碍,都是小事,爹回去……”   “骗爹爹的啦, 路上买了,桂花巷苏家的烧鹅,还热乎着呢!”   柳世文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女儿哈哈笑着说,显然是故意捉弄他的。   “好啊,连你爹爹也敢捉弄了,大胆的丫头,看爹爹怎么收拾你!”   柳世文作势要去拧女儿的耳朵,而柳芸又拿出从小到大那一套,跑也不跑,抱着爹爹的胳膊就开始撒娇。   “爹爹我知道错了,就饶了我吧~”   说着撒娇卖痴的话,柳芸不忘贴上去拱两下,这招无往而不利。   柳世文本就是假意吓唬,见女儿又摆出这样一副可爱的模样,柳世文果然遭不住了,伸手捏了捏女儿的小脸蛋。   “我闺女就是招人喜欢!”   这一幕被刚赶到的萧珩看在眼中,心中浮想联翩。   终有一日,是不是她也能这样对待自己,毫无防备地抱着自己,说着动听的甜言蜜语,冲着自己撒娇卖乖?   哪怕是为了想从他这里得到些什么。   他会等到这一天的吧?   光是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萧珩便情不自禁身子发紧,失控地抬头了。   对她,萧珩自认定力太差,无法改变。   虽然眼下什么都做不了,但萧珩还是忍不住去靠近些。   “孤赶得巧了,不知岳父是否再容得下一人?”   屋内,父女两人刚结束了玩闹,将餐食一一端出来时,就听到门口传来这样一声。   熟悉的嗓音立即让父女两人面皮一紧,循声看了过去,神情一凛。   倒也不是不欢迎,就是难得的一家人用饭,忽然插进来个还不熟悉的高位准女婿,总有些束手束脚。   但人都问到了跟前,他们根本不可能赶人,也不敢赶人。   “殿下说哪里的话,快坐便是。”   后续,一张小小的办公案几成了餐桌,三人围坐,气氛冷凝。   柳芸此行过来带了三菜一汤一点心,还有一只烧鹅,本就足够吃了。   但太子瞥了一眼那几个菜,又添置了几道。   东宫那边的厨房动作很快,没等多久便送来了几道珍馐,柳芸扫了一眼,竟发现都是她爱吃的菜式。   因为此番是个爹爹送的饭,所以三菜一汤外带那只烧鹅都是爹爹平日爱吃的。   什么葱爆羊肉、辣炒肺片、辣炖杂鱼,跟柳芸的口味相差不小。   她喜食清淡鲜甜,最爱吃的便是一道蟹酿橙,恰好东宫送来的餐食中有。   柳芸多想了点,觉得自己有点自恋。   说不准太子和她的口味差不多呢。   执起勺子,柳芸冲着蟹酿橙就去了。   原本她没打算留下用饭的,但刚提出要回家就被太子挡回去了。   “正是用饭时辰,怎么能饿着肚子回去呢?”   “不如在这用了,也省得回去路上腹中饥饿?”   这话戳到了柳世文心坎上,他怎么能让闺女饿着肚子回去呢?   立即同准女婿统一战线,将女儿留了下来。   只是多了太子,父女两人拘束了许多。   “这段时日孤一直忙着朝政上的事,疏忽了芸娘,待过几日想必可以得空,再教你骑马。”   父女两人都客气地推辞着,柳世文道:“殿下言重了,都是些琐碎小事,不好耽误政事,殿下先紧着朝政便是。”   柳芸在后头狂点头,甚至希望太子最好忙忘了,想不起来教她骑马这事。   她现在完全确定了,只要跟着太子出去,八成是要被他亲的。   柳芸并不想同他做这种事,那种感觉让她如溺水般心慌。   心脏都要跳出来的那种难受。   在柳芸期盼的目光下,萧珩唇角扯起一抹笑,偏不如她的意。   “芸娘放心,孤定不会忘。”   柳芸脸垮了下来,往嘴里塞了一块牛乳糕大嚼特嚼,两腮鼓鼓囊囊起来,引得萧珩又多看了两眼。   饭后,柳芸将食盒收拾好,就要回去。   “殿下和爹爹都忙去吧,我先回了。”   终于可以不用被太子时不时冷不丁盯着看了。   也不知是什么怪癖,越是吃饭的时候越喜欢往她脸上看,也不晓得有什么好看的。   如今终于可以离开太子的视线了,柳芸心头雀跃。   “孤送你出去。”   柳芸那颗心嘎巴一下又掉下来摔碎了。   少顷,柳芸看着苏内侍自东宫驾来的马车,只好硬着头皮上去了。   “善善,路上当心啊!”   柳世文也觉得太子多少有些居心叵测,但已是未婚夫妻了,倒也能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至少太子看起来对女儿是上心的。   “知道了爹爹,爹爹也要注意身体,我和阿娘等着你下职回家。”   掀开车帘,柳芸同爹爹说道。   柳世文应了声好,同太子道:“劳烦殿下了。”   萧珩踩上踏凳,回了个嗯字便俯身进了车厢内。   柳芸只觉眼前短暂地一亮,而后就被太子俯身进入的身影挡住,车厢内再度陷入昏暗。   进来后,萧珩先是扫了一眼在次位上老实坐着的柳芸,才慢吞吞在主位落座。   马车发动,车轮在禁庭特有的莲花纹青砖滚动,发出咕噜咕噜声。   “孤是会吃人吗?”   将将坐下,萧珩翘起二郎腿,便冷不丁地开口了。   显然,马车内只有太子和她,柳芸不得不应声。   “殿下说笑了,殿下自然是不吃人的。”   没错,他是不吃人,只是总吃她的嘴巴,她害怕。   迎着柳芸腼腆讪笑的脸,萧珩挑眉又问道:“那干嘛坐那么远?”   “坐过来。”   仍然是平和淡漠的语气,但话语中满是不容置喙的意味。   不知为何,对他这种语气开始生出些叛逆的情绪来。   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   就因为他是太子?   好像、好像没错。   想到这,柳芸突然泄气,老老实实坐了过去。   要怎样便怎样吧。   若是有一天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好了。   柳芸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意外地迟迟没有等到太子凑过来咬她的唇。   偷偷瞥过去,就看见太子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察觉到柳芸的目光,忽地睁眼对上她。   “在瞧什么?”   昏暗的马车内,少年眼眸如星子,晶亮闪烁,令柳芸不敢与之对视。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不知什么时候,柳芸在太子跟前渐渐忘了些鸡毛蒜皮的规矩,张口就是个我字。   好在太子也并不在意她遵不遵循那点规矩,甚至更希望她面对自己能少些规矩。   放肆些,多亲近自己些。   奈何这女子如同长了个榆木脑袋,始终不开窍。   无奈下,萧珩只能主动些,更主动些。   察觉到肩头被揽住,柳芸心中咯噔一声,叹要来的还是来了。   甚至做好了准备,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来吧,殿下。”   柳芸微微仰起头,将眼睛闭上了。   “呵~”   昏暗的马车中,正闭着眼睛做好准备的柳芸忽地听见一声轻笑。   那笑声太直白,引得柳芸立即睁开了眼。   顷刻间对上了太子那双幽深晦暗的凤眸,里头带着细碎的笑。   “芸娘这是做什么?莫不是以为孤要吻你?”   一听此话,柳芸脸涨得通红,甚至无法狡辩自己刚才的行径。   “没有。”   憋了好半晌,柳芸只这两个字,尴尬如她径直将自己缩到了角落里,鸵鸟般将脑袋埋进了臂弯中装死。   她虽看不见太子的神情,却可以听见身旁人断断续续的低笑声。   紧接着,是耳畔突然多出来的热气。   “倒是孤冷落芸娘了,无碍,只要你开口,孤都听你的。”   耳朵被这股热息炙烤得麻痒酥烫,柳芸默不作声,犟着脾气不理会他。   这个时候又说听她的了,想得倒是挺美的。   柳芸腹诽着,全然没意识到她面对太子开始渐渐放肆的态度。   好在没多久,宫门便到了,柳芸迫不及待下去,还遇上了个熟人。   一身九品官青袍,青年模样清俊端方,正急匆匆要进宫。   在这遇见修远哥哥,柳芸有些惊喜,一时忘了她已经不再是普普通通的柳家娘子了,当即唤了一声道:“修远哥哥!”   杨修远闻言身形一顿,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小娘子,还有小娘子身后的冷面太子。   杨修远知道此刻他最好不要往她跟前凑,但芸妹已经含笑走来问好,杨修远是万万躲不开的。   “芸妹。”   脑子一抽,杨修远嘴巴太快,也下意识唤起了旧称。   果然,杨修远悄然瞥向太子,见对方已然神情冷淡。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   心中暗叫一声大意,杨修远只想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奈何芸妹是个迟钝的,全然感受不到太子的心思,还乐呵呵上前同他说话。   “修远哥哥这是去哪?”   这个点早已过了点卯,修远哥哥莫不是睡过了头?   爹爹说睡过了头可是要罚俸的,柳芸不由为修远哥哥感到担心。   在那一声声哥哥下,杨修远已经不敢看太子的脸色了,只勉强撑着笑道:“今日忘了一份极其重要的文书,得上峰令回家去取,如今才回来,要回去复命。”   得知不是睡过头错过点卯,柳芸心中的担忧也散去了。   杨修远不敢在此久留,也确身有要务,忙不迭告辞道:“此番还有要紧事在身上,就不同娘子多说了。”   见修远哥哥确实神情严峻,柳芸也不多言了,只关切道:“那修远哥哥快些去吧,我也回家去了。”   言罢,杨修远对着太子拱了拱手,急匆匆踏进了宫门。   柳芸也收回了目光,扭头不料撞上了一堵肉墙。   “你刚刚唤杨三郎什么?”   兜头砸下这一问,柳芸听得稀里糊涂的,也就老实巴交答了。   “修远哥哥啊!”   见柳芸还敢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出来,萧珩气笑了,胸腔中似有火在烧。   “这么叫,让外人听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杨三郎才是你未婚夫,孤才是那个外人。”   阴阳怪气的话入耳,柳芸愣住了,迟钝如她也终于明白了点什么。   似乎大概也许不应该在未婚夫面前这样亲昵地唤另一个男子。   可她自小便是这样唤的,都唤习惯了,哪里能说改就改呢?   但补救还是会的,柳芸立即扯着太子的衣袖解释道:“怎会,我只将他当做兄长,自小便是那样唤的,殿下才是我的未婚夫,怎会是外人?”   柳芸发誓,这几句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多的再哄不出来了。   好在这几句是有用的,只见太子神情软和了下来,忽地一笑。   然后毫不温柔地捏了一把她的脸,哼道:“算你懂事,这是你的惩罚,日后再不许这样喊。”   柳芸点头如捣蒜,终是将煞神送走了。   坐上自家的马车,回去的路上,柳芸捂着刚被捏过的脸,悄悄骂了太子好几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应邀   转眼乞巧节至, 各家各户的娘子都忙碌了起来。   七月初七乞巧节,又唤作女儿节。   乞巧节那一日,许多娘子整夜不寐, 围坐庭院观银河、聊针线、互赠丝线, 通宵达旦,因而被称作女儿节。   饱饱睡醒后,柳芸加入了爹娘晾晒书册衣物的行列。   传说七月七天门大开、日光极盛, 士人晒书卷防蛀, 百姓晾晒绸缎衣物,驱虫防霉, 文人尤重此俗。   将最后一册书摊开放好,柳芸用帕子抹了抹额上的细汗,扬起轻快的笑来。   虽已入了七月, 天气凉爽了不少, 但在暖烘烘的日光下忙活了半天, 柳芸少不得沁出些汗来。   回屋吃了一碗冰酪, 柳芸将要送给蓁蓁的五彩丝编织好, 午觉睡醒后趁着天色乘马车往陈家。   半路上, 柳芸依旧不忘去买蓁蓁平素最爱吃的透花糍。   只是不知什么缘故, 买透花糍最好吃的薛家铺子门前人影稀落, 甚至是无人排队。   这是相当异常的, 他家的透花糍一向卖得最好,有时来晚了些都买不到。   此刻铺子门口只一个锦袍小郎君和家仆等着,再无其它。   “姐姐快去!”   柳芸忙催促锦禾去买,就怕晚个几息便来了许多客人。   眼巴巴地瞧着,就看锦禾垂头丧气地回来。   “娘子,今日店家说家里有事, 提前打烊了,最后一份也被小侯爷买走了。”   柳芸失落地哦了一声,忽而又惊讶道:“小侯爷?”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小侯爷吧?   抬眸看去,正好与笑眯眯走来的叶轻流对上视线。   “啊,是柳娘子,也来买透花糍吗?”   柳芸就那么听着叶轻流问了一句废话,她点头道:“嗯,可惜来得不巧,最后一份被小侯爷买走了。”   自打上次金宁县主的生辰宴,柳芸听了叶小侯爷那番醉酒轻浮的话,心中对他那点好感也褪去了大半,瞧着没那么顺眼了。   闻言,叶轻流莞尔一笑,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凝着少女白皙秀气的面颊,似是考虑了几息道:“若柳娘子不嫌弃,这份透花糍便让给柳娘子吧。”   叶小侯爷爱笑,且对着女孩笑容都十分灿烂,眼下也不意外,只不过再灿烂的笑也挡不住他唇边的淤青。   不像是在哪跌的,更像是和人动手被打的。   只瞥了一眼,柳芸便移开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他手中的透花糍上面去了。   她先是纠结了一阵,而后果断接下了。   “不好白拿小侯爷的东西,锦禾去将银子给人家。”   原本她是并不想拿叶轻流的东西的,但想着这是蓁蓁最爱吃的那家透花糍,若没买着蓁蓁该有多失落。   想来想去,柳芸还是打算接下,大大方方将银钱付了不就好了。   叶轻流向来大方,哪里收过女孩的银钱,还是为了一份透花糍?   当即,他便蹙眉拒绝道:“一份糕点罢了,何至于付钱,就当叶某的一点心意了。”   叶轻流的心意,柳芸以前不会沾染,如今定下亲事后更不会了。   从上回修远哥哥的事看来,太子是个心眼子小的,她要谨慎些才好。   “不行,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给了锦禾一个眼神,锦禾也机灵地一把将银钱塞到了叶轻流小厮的手上,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便跑回来了。   “郎君这……”   小厮磕磕绊绊看向叶轻流,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了。   叶轻流看着面目肃穆的柳芸,摇头低笑了一会,调侃道:“不愧是要做太子妃的娘子,倒是比以前有威严多了。”   那道赐婚圣旨落下,叶轻流也终于明白了那日从金宁表妹生辰宴回来后,东宫为何遣人来家中告诫父亲,言他放浪形骸,言行无状。   以至于那日叶轻流还未酒醒便被父亲狠骂了一通,罚了跪一日的祠堂。   如今有了这道圣旨,叶轻流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他这个浪荡儿沾染了太子的心上人,来敲打他了。   但这些都与柳家娘子无关,叶轻流面对她仍旧笑吟吟的。   这话对柳芸来说是一种夸奖,毕竟日后入了东宫可不能窝窝囊囊的。   情绪昂扬,看着叶轻流也就没有那般不顺眼了,目光落在叶轻流唇边的淤青上,大发慈悲道:“小侯爷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伤吧,早些上药早些好。”   叶轻流一怔,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唇角的伤,而后笑了笑,浑然不在意道:“小伤而已,不必在意。”   “只是叶某实在有一事不明,想向柳娘子请教。”   柳芸还以为他真有什么正经话,于是也满脸认真地倾听着,一本正经问道:“何事?”   叶轻流走近了些,在马车旁停住,眉眼带笑,出口的话却没那么美妙。   “太子挑剔的大名燕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以叶某十分好奇为何是柳娘子得了储妃位,叶某实在想不出来。”   少年面上的苦恼不似作伪,但话语中实实在在透露出来一股子让柳芸不大舒服的意味。   和金宁县主生辰宴那次很像,使得柳芸不由自主冷淡下来,再没了同他说话的心思。   “你想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   话音落,柳芸缩回马车,示意车夫驾车离开。   马车离去,叶轻流在后头望着,难得有些失神。   “常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叶轻流后知后觉地问道,但得到的只是小厮稀里糊涂的摇头。   见状,叶轻流暗自哂笑,又摸了摸唇角的伤,垂下眼眸。   “去医馆买些药来吧,忽然有些疼。”   小厮点头,又提醒主子道:“再去城西那家糕点铺子买一份透花糍,夫人生前最爱吃,可不能少了。”   叶轻流轻嗯了一声,意兴阑珊。   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母亲生前喜欢吃透花糍,他便年年都来买。   只是这回不成了,相信母亲应该也会原谅他一份怜香惜玉的心吧。   “走吧。”   叶轻流轻笑着说完,人悠哉悠哉地下了台阶,汇入了人流中。   陈家,柳芸将来之不易的透花糍给蓁蓁,又掏出了她精心编织的五彩丝。   蓁蓁也往她手上绑了一条,姐妹两嘻嘻哈哈说笑了起来。   被赐婚太子后,柳芸感觉好像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陈家伯伯和伯母待她依然很好,只不过这份好里如今多了一丝恭敬和讨好。   更遑论其它人。   几乎日日都有人家登门拜访,或者曾经不怎么熟络的娘子时不时下帖子邀她赴宴。   柳芸不是很喜欢人多闹腾的地方,大多数时间更喜欢窝在家里忙活。   柳芸知道,他们是想通过讨好她来讨好她身后的太子。   权力真的有这么诱人吗?   柳芸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太子,忆起了他雷霆手段处理了文玉珠,忆起了他面对外人时高高在上的威严姿态。   日暮,柳芸从陈家归来,同爹娘用过晚饭后,她协助阿娘设好了祭拜的案台。   于爹娘庭院设案,供奉祭拜牵牛织女星。   入夜,庭院被清扫得一干二净,案上铺着锦缎,陈列着新鲜的瓜、葡萄、莲蓬、酒脯、糕点、花粉、胭脂等物。   到了时辰,柳芸随着阿娘拜星,暗中祷告着自己的心愿。   一为乞巧,求织女赐予她愈发精巧的布偶能力,将来可以做出更漂亮的布偶。   二是为着姻缘。   若是未成婚的娘子,定要求个好郎婿。   郎婿柳芸是有了,只是她想求些别的,哪怕这个愿望在她看来基本不可能实现。   “愿未来的郎婿一生能只我一人。”   若是被外人知道她的愿望,说不准还会嗤笑她痴心妄想。   因为在这个世道,哪怕是富家子弟都会纳妾招妓,除非是家中贫穷实在养不起多余的人,几乎没有不纳妾的。   更何况是太子这般的人物。   柳芸越想越觉得希望渺茫,但又想着织女姐姐或许心善会聆听她的愿望,便巴巴地说了出来。   拜完织女,便是最有意思的一个环节,喜蛛应巧。   所谓喜蛛应巧便是乞巧节当晚捉小蜘蛛,而后放进小盒密封,次日清晨开盒观蛛网。   若蛛网细密匀称便是得巧多,来年女红精进;若蛛网松散稀疏,便是不得巧。   柳芸虽不信这个,但还是年年都去捉蜘蛛来玩,看看自己的蜘蛛能不能织出细密匀称的网。   但今年运势有些不好,柳芸始终没有找到蜘蛛。   正苦恼着,外头有人送来了一只“大蜘蛛”。   正是苏林。   “娘子乞巧安康,这是殿下给娘子的喜蛛。”   锦盒打开,里面窝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墨玉蜘蛛。   墨玉蜘蛛周身打磨得温润细腻,触之幽凉,一看便是上品墨玉。   都送到了跟前,两人如今也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柳芸便笑着收下了。   “殿下东宫凄清,一人寂寞,不知娘子可否留下几句只言片语,让奴带回去给殿下宽心?”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柳芸哪好意思装哑巴,措辞了好半晌,然还是只有一句干巴巴的话。   “殿下注意身体,别累着自己。”   苏林苦笑,带着这句干巴巴的话回到了东宫。   苏林回来时,正看见于皎洁月色下舞枪的殿下,身姿矫健,枪尖冷冽。   见苏林回来了,萧珩将长枪收回,问起了苏林。   “她可有话同孤说?”   话语虽冷静自持,但那双眼中染着些热切。   好在苏林早有准备,将自己润色好的说辞说与殿下听。   “娘子说殿下在家要注意身体,千万别累着自己,不然她会担心。”   萧珩擦枪的动作一顿,勾唇笑了出来。   下一刻想的却是快些完婚,他才好将人留在东宫。   ……   乞巧节过后,大约是七月中旬,宫内尚服局将已经制好的嫁衣送了过来。   太子妃嫁衣为??翟,青色织锦,衣身上绣满九行摇翟纹,一眼过去,尊贵难言。   青底九翟纹??翟是在正式大婚时亲迎穿着,除了??翟外,还有钿钗九钿礼衣。   无翟鸟纹、大袖连裳,九枚金钿钗,配色不拘青,去舄换软履,配小绶双佩,拜堂、合卺时穿着。   最后还有一套鞠衣。   是用以大婚第二日入宫拜见帝后的衣物。   黄罗鞠衣,通体鹅黄,无翟纹,首饰仍九树花钗,蔽膝大带全黄,光是看着那鲜亮的鹅黄便觉华美。   一想到这三套漂亮的裙子她都可以穿着,柳芸就止不住地高兴。   一个接一个地将衣裙试完,尺寸皆合适,不大也不小,无需后续改动。   近八月的一个日暮,柳芸收到了东宫的来信,说要履行承诺,教她骑马。   柳芸的话本子正写到关键处,闻言只能悻悻放下笔,写了封回信给他。   想一想,她也确实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太子了。   连太子亲她时什么感觉都忘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快结婚了 第39章 第 39 章 共乘   跑马的场地并没有选在皇宫或者东宫, 而是燕京城外的长乐原上。   那是燕京东北的一处高地,除了西南,其它三面皆被枫树环绕, 是个适合秋游赏景跑马的绝佳之所。   进入秋日, 暑气褪去,空气也跟着沁凉许多。   尤其清晨还带着三分凉意。   柳芸穿了一身鹅黄色的襦衣,外罩草叶黄的半臂, 下身则是一袭清嫩的绿。   锦禾说外头有风, 柳芸便又加了件披风。   今日要学习骑马,柳芸梳了个简单清爽的单螺髻, 正挑选着口脂时,就听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小丫头春雪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娘子, 太子殿下来了, 说要接你一道出去呢!”   跑得有些急, 小丫头面颊红扑扑的, 但眼中全是兴奋。   若不是自家娘子成了太子妃, 说不定她这辈子都见不着太子殿下一面。   如今因着娘子的缘故, 不仅时不时能得见天颜不说, 日后说不准还会跟着娘子一道去东宫服侍, 出去面上就更有光了!   迎着春雪兴奋的目光, 柳芸心头惊讶,脚下步伐更快了些。   “就来了。”   柳芸没想到他还专程过来了一趟,她本想着自个往长乐原去,再同太子汇合呢。   这样也行,省得自己还要去找他。   脚步匆匆踏出家门,就见家门口停着一驾金辂车, 四匹赤骝马当先,车盖朱红外层,内里明黄。   衡木装八只銮铃,轼前另置二铜铃,车行八音齐鸣,透着庄重肃穆。   拱卫在车驾旁的,是几十位东宫禁卫,太子仆亲自执辔,东宫左右率府一人持仪刀陪坐右侧 。   这样浩大的声势,引得邻里不时张望,都想得见储君一面。   柳芸压力满满地出去,假装看不见旁的杂七杂八的目光。   “娘子来了,快上车,殿下正在里头等着娘子。”   一直关注着柳家宅门的苏林一看柳芸出来了,立即满脸笑容迎上去道。   柳芸则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的金辂车,心慌地咽了咽口水,嗯了一声,慢吞吞开始动作。   说实话,两人已经许久未见过面了,没了太子时不时的刺激,柳芸以为自己的心态已经足够平稳。   然只是看见那驾太子专用的金辂车,甚至连半个人影还没看见,柳芸便已经开始心慌了。   之前种种亲密如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往脑子里涌,容不得她回避半分。   尤其对方那张滚烫湿漉的唇舌。   身随心动,柳芸仿佛唇舌也跟着发麻了起来。   心跳如鼓地登上金辂车,就着推开的车门,柳芸踏入了太子的私人领域。   车厢俨然如一个小型的寝屋,高度压根不需要柳芸俯身进入,里头更是精巧舒适。   软榻案几一应俱全,地上更是铺着大食国进贡来的柔软地衣,哪怕是冬日,赤脚踩上去也不会着凉。   许是怕马车内昏暗,车壁上还镶嵌了几枚明月珠,柔和的光晕使得车内光线愈发舒适。   但这些都抵不过榻上端坐着的人。   太子应当爱穿紫袍,虽然也时常见他穿其它颜色的衣裳,但紫袍仍是最多。   这是最适合他的颜色,将那股子矜贵淡漠的气质发挥到极致,透着生人勿近的意味。   柳芸只瞥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她是个懂规矩的娘子,就要见礼。   “殿下……啊!”   话还没说完,膝盖也刚要屈下,便瞧见眼前伸来一只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间,等待再安稳下来,柳芸半躺在太子怀中,被那股清冽甘甜环绕着,抬眼便是对方幽深专注的双眸。   “殿下你……唔!”   一个照面便遭了这样一番刺激,柳芸神情呆呆地,刚启唇要询问,便见一片阴影兜头砸下,唇被狠狠地堵上了。   熟悉的温度和触感,但这回一个照面便十分迅猛,不给她留一丝时间适应。   像是疯了一样,上来便去撬她的牙关,来势汹汹。   柳芸半晌没反应过来,任由着他肆虐,只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大。   金辂车车轮滚动的声响遮掩下那一阵又一阵的暧昧水声,还有两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终于有些受不住的柳芸动手去推他,纹丝不动不说,还被太子反剪双手在上,使得她贴得更紧了。   “唔唔唔……”   赶不走人,柳芸唔唔地叫着,双眸不由蓄起了热泪。   过于激烈的刺激使得她难以自持,眼泪也在眼眶内跃跃欲试。   不知是亲够了还是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抗拒,柳芸终于唇上一轻,双手也被放开了。   但她所有的劲气都被方才那一番折腾消耗殆尽了,哪怕被放开了,柳芸也只能先将气喘匀了,歇过气再说。   恰好,萧珩也默不作声地喘息着,似乎在平息什么。   只一双黑漆漆的凤目执着地盯着她看,不言不语。   待到柳芸恢复了些许力气,就要从太子腿上爬起来时,又被人强行按住了。   “你不是亲过了,还要怎样?”   这一反应唬得柳芸又开始紧张起来,怯生生地问道。   她实在经不起再来一次了。   好在被按住后,对方也没有压下来,柳芸心下安心不少。   “咱们多少时日没见了,芸娘不想念孤吗?”   想来是得到了满足,太子语调愉悦,声音沙哑地反问道。   柳芸被吻得为难,若是回答不想念他必定是要不高兴的,但她确实也不曾怎么想他。   但她对危险的预判还算灵敏,知道这时候该说些好听的。   “想、想的。”   声音细若蚊蝇,险些让萧珩没听见。   “呵呵~”   萧珩弯着眼眸低笑了两声,贴着她的耳畔咕哝了句……   “孤也想你。”   想得夜夜都难以入睡,身子发紧。   柳芸从未听过情话,更承受不住太子的情话,心顿时乱如麻,磕磕绊绊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地,太子抬起来她的下颚,指腹摩挲在她的唇上,笑着道:“你的口脂花了。”   柳芸怔了怔,而后生出些恼怒,一个没忍住便将人瞪了,小声埋怨道:“还不是你?”   说完,柳芸立即就后悔了,又垂眸闭口不言。   这话题实在尴尬,她真该管好自己的嘴。   萧珩又笑了,甚至还大方地将她放了下去,指了指一旁的妆台说道:“妆台下面的抽屉里有唇脂,你可以补一补。”   随后想起什么,萧珩拿出一块帕子,认认真真擦拭着自己的嘴唇。   只看芸娘的唇脂花成那样,自己什么模样更不用想了。   太子是皇室金尊玉贵教养长大的储君,哪怕在她这浮浪些,一举一动皆是仪态端方,雅致得体的。   只见他如饭后般,拿出一方帕子轻轻擦拭嘴唇,看不出一丝羞窘,满脸的正经。   柳芸也不知道怎的,看着太子如此,竟比平时更羞耻了。   好在后面太子没再那样,只拿出一摞奏章,在金辂车上看了起来,浮浪之色去了个干净。   柳芸对此表示乍舌。   也不想出去被人看到她失态的模样,柳芸打开妆台下的抽屉,看到了十来种颜色的唇脂。   柳芸险些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个同她唇上原本颜色相同的,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涂上。   因为过于认真,柳芸没有注意到那道始终盯着自己的目光。   好在太子只是开头发那一次疯,后面再没有出现那般可怕的事。   最多也不过是放下奏章同她说话,问一句她答一句,时不时还能引得对方发笑。   如此看来,柳芸觉得自己没有说错话,心下安宁。   两人很快抵达长乐原,隔着老远,柳芸便听到了外面得喧闹声。   秋日宜赏景,长乐原自然人不会少。   泛黄的草地上,男女老少三两成群,天上更是飞着不知多少只风筝。   游人们叽叽喳喳地说笑着,吟诗作对,高谈阔论。   但都在瞧见金辂车的那一霎那安静了下来。   柳芸是被太子牵着手带下去的,这让她得到了一堆又一堆的目光。   让苏林拦下一个个想要上来问安的官宦,萧珩将人带到了僻静些的区域。   禁卫牵着马跟着,时刻等待殿下的吩咐。   很快,看见殿下冲着黑马招了招手,禁卫立即将马牵去。   “学骑马的第一步要先学会上马。”   说着,柳芸就看他左脚一踩马镫便飞了上去。   嗯,没错,就是飞了上去。   因为在柳芸看来,乌霜身形高大,像她这样的娘子很难驾驭。   但太子却如此轻松,身姿之利落不免让柳芸多看了两眼。   大约是为了教导她骑马,太子今日是一身窄袖缺胯袍,袖口收紧,腰身勒得窄瘦,挺拔又英气。   “换你来。”   而后,太子又飞一般地下来,示意她上去试试。   柳芸瞪瞪大了眼,反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问道:“我吗?”   同家里那几匹普通拉车的马儿完全不同,太子的这匹爱马要比寻常马匹高出不少,她差点没有马背高!   如此他还要自己上去,柳芸是觉得她需要一个马凳踩着。   但在太子疑惑不解的目光下,柳芸忽然生出了些气性来。   若是上马都不行,怕是要被他耻笑。   可不能被看扁了!   念此,柳芸鼓足勇气来到乌霜跟前,先是安抚性地抚摸了几下,察觉到乌霜对自己还算友善,她学着太子方才的模样。   左脚踩马镫,手上扯着缰绳,一鼓作气往马上翻去。   好消息是成功了,但坏消息是她是趴着上去的。   马背上太高了,她又不会驭马,人刚上去便开始摇摇晃晃起来,慌得她只好俯身抱住马背。   “救命救命,我要掉下去了!”   害怕之下,柳芸开始求援,声音可怜兮兮的。   然太子那天杀的,见她这番惨状,竟然还捂着肚子笑了好半晌,才过来帮她。   柳芸在马上都要气死了。   以至于在太子翻身上马,从后面将她揽起时,柳芸没忍住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就这点力气,芸娘真是可怜。”   说着这番话,萧珩不由想到了两人快到的新婚夜。   想着到了那夜,他的芸娘也会用这般蚂蚁一样的力道挣扎,他便开始血气翻涌。   而后自然而然地逗起些别的。   萧珩眸光闪烁,不时凝在怀中少女面上,想看看她是否发现。   马儿奔腾间,柳芸不住地挪动着臀,但无论怎么挪都无济于事。   想着今日的马不知要跑多久,她便客客气气道:“殿下可否将腰间的匕首解下?”   话语被风带着吹进耳朵,萧珩一时未能理解,诧异追问道:“什么匕首?”   柳芸艰难地回头,愈发凑近他,提着嗓子喊到:“就是挂在殿下腰间的匕首,它一直硌着我。”   萧珩怔了一瞬,而后失笑。   “等等便不会硌着你了。”   马蹄声哒哒作响,漆黑油亮的骏马飞一般钻进了枫树林,带着柳芸踏入个火红艳丽的世界。   狂风拂过耳畔,发丝飞舞间,名为自由的气息在周身流转。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下章计划写大婚 第40章 第 40 章 婚仪   这一日, 柳芸并未学会多少,除了一次上马外,其余都被太子带着骑马溜达。   就好像压根忘了今日是来教她骑马的, 带着她在枫树林里游荡。   还未到枫叶红透的季节, 但枫树林里的景致依旧   期间好几次柳芸话里话外暗示太子将她放下来,但太子就好像听不懂一样,顾左右而言他, 不仅迟迟不放她下来, 还趁着她回头与他说话时又亲她。   被亲了两次后,柳芸便老实不再回头了。   直到后面柳芸说磨得腿疼, 太子才拧着眉头将她放了下去。   莫说是女儿家,任谁第一次骑马都免不了磨到腿,因为位置比较隐秘, 柳芸说起这个时便有些羞于启齿。   好在目的达成了。   上来很狼狈, 下来同样有些狼狈。   虽成功踩在了马镫上, 但由于乌霜太高, 她下来时站不稳, 还是太子从后面扶了一把, 才让她免于摔倒。   真是什么人什么马, 都生那么高做什么?   柳芸灰头土脸地在心里嘀咕着。   许是也发现了乌霜之于柳芸的不适合, 萧珩说下回牵个体型矮小些的马儿过来。   所以第一次学骑马, 柳芸仿佛什么都没学会,还不知道被太子亲了多少下。   柳芸甚至都不知自己该不该恼。   谁承想,这只是一个开头。   太子后头又邀约了她两次,皆是以学习骑马的理由。   明知山有虎,却不得不向虎山行。   柳芸也不好拒绝,老实巴交地过去了。   被占便宜是少不了的, 但两次下来她确实也学会了骑马。   如太子说的那样,第二回他给自己牵来了一匹体型矮小许多的小白马,脾性比乌霜更温和,一上来便蹭着柳芸的手心,好像知道自己是它的主人似的。   柳芸给它取了名字,唤作雪魄。   两次下来,柳芸不仅学会了利落地上马,还学会了自己一个人驭马小跑,在枫树林里溜达。   在此过程中,大约是怕自己出什么事,太子尽心尽责地策马紧跟着。   这让柳芸有生出些被夫子盯着做功课的压力。   但她可不敢开口赶人。   还有一点,哪怕柳芸学会了骑马,可以单独一人策马小跑,但太子还是要让她上他的马溜达一会。   美其名曰培养感情。   最可气的是,太子一点都不记得她的诉求,腰间仍旧挂着匕首,每次都要戳她半天才行。   然后头下马后再去看,却没在太子腰间发现什么匕首类的硬物。   真是奇了怪了!   柳芸百思不得其解,只好作罢。   学会骑马后,小白马雪魄自然也成了她的,被柳芸喜滋滋牵回去了。   时间也在几次学习骑马消逝,转眼距离婚事只剩下了七日。   婚前夫妻双方总要避讳一二,所以在亲迎前柳芸都不会再见到太子。   对柳芸来说也算是减轻了压力。   但剩下这几日柳芸也不能得闲,毕竟婚仪流程本就繁琐,更不必说是储君与储妃的大婚。   宫中早早遣来了尚仪姑姑,趁着最后几日专门教授柳芸婚仪的各种流程。   比如出嫁前如何,抵达东宫后有什么流程,拜天地祖宗时该如何,最后合卺成礼。   柳芸也是第一次成婚,做的还是皇太子妃,她生怕自己出错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这几日学得十分认真,还得了尚仪姑姑的夸奖。   婚仪那日所需的婚服和冠饰,从头到脚,零碎繁杂,柳芸看了便觉头疼。   哪怕这些不用她亲自动手,只需做个乖巧的新娘子,柳芸也能想象工程量的浩大。   最后这几日,太子虽不曾过来,但信件没落下。   也正是这几日,柳芸才知道太子有一只专门传信的鸽子。   雪白的羽毛,眼睛圆溜溜的,过来时就乖巧地站窗户边上,冲着她发出咕咕声。   柳芸不是很喜欢太子的信,但却喜欢这只鸽子过来。   大约是被训练过,小白鸽很聪明很有灵性,还会催她看信。   不过柳芸并不是很想看,因为太子总是会在信里写些让人感到羞耻的黏糊话语。   柳芸每每看了都脸热,也不知他是如何下笔的,实在脸皮厚。   每次信件的开头差不多都是以正经话题开始的,比如用饭了没,昨夜睡得如何,今日做了什么等等。   但说着说着,话题便开始偏移了。   渐渐就变成些不堪入目的。   说什么想她了,问她有没有想他。   还说夜里梦到她了,梦到两人亲了一晚上。   更不要脸地说想亲亲她。   柳芸从未想到,太子竟会是这样的人。   明明人前那样清贵冷傲,私下写信却如此浮浪放肆。   每次小白鸽过来,柳芸都生怕信件被别人瞧见丟她的脸,索性都留在夜间看,看完便锁在箱子里,除了她谁也不知道。   婚仪前三日,阿弟也从国子监回来了,想送她这个姐姐出嫁。   还给她准备了一份新婚贺礼。   是一只小小的平安玉锁,阿弟亲手雕刻的。   虽然手法不及老师傅精湛,但这是阿弟的心意,胜过所有。   柳芸当即就将玉锁给戴上了,一刻也不辜负阿弟的心意。   除了阿弟,柳芸还收到了许多贺礼,皆来自于燕京闺秀。   大部分是同她以往交好的,还有一部分是看在她太子妃的身份来攀交情的。   柳芸一一照单全收,夜里才一个个拆开来看是什么。   遇到喜欢的,立即就眉开眼笑拿来用了,不甚喜欢的也好好保存着,想着日后也许终有一天能用上。   忙忙碌碌中,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最后一日。   入夜,柳芸正在屋内温习着明日婚仪的各处流程,就听锦禾道阿娘来了。   柳芸欢喜迎上去,抱着阿娘的胳膊进来了。   “这么晚了阿娘怎么来了,莫不是见我明天便要出嫁,舍不得我所以特地来看我几眼?”   小娘子俏皮地说着,一双杏眼水盈盈的,看得张玉华心中软乎乎的。   “阿娘自然是舍不得的,不过今夜过来也有另一桩要紧事要同善善说明白。”   看着阿娘正经的神情,柳芸好奇道:“何事,阿娘尽管说来。”   张玉华先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册子放在柳芸手中,而后温声道:“夫妻敦伦之礼。”   本以为是什么新妇去夫家要注意的要紧事,却不想听到这么一句,柳芸呆了呆,面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不主动也不拒绝,就那么羞怯地等着阿娘继续说。   其实柳芸也一直蛮好奇夫妻敦伦是何种模样,毕竟她的话本子总是被说太素,而她一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又实在不了解。   如今阿娘过来,她也能初步了解一番了。   至于其它更深层次的……   想到这,柳芸脑海里闪过太子俊美无俦的面容,心像是被烫到一般抖了抖。   张玉华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循循善诱道:“善善先将册子打开瞧瞧。”   柳芸乖乖翻开,看清书页的一刹那便僵住了。   入眼的是一对亲密相拥的男女,但做的事却十分古怪。   他们身上未着寸缕,如叠罗汉般躺着,神情也泛着她看不懂的韵味。   随后,柳芸将目光落在最奇怪的一处。   画师功力上佳,男子她无法确定,但女子画得惟妙惟肖,和她一样。   但画面中的女子正遭受着些怪异的事,尽管她没有体验过,柳芸也觉得难受。   “阿娘……”   低低唤了阿娘一声,柳芸啪得一下将册子阖上扔在身前的案几上。   张玉华知道女儿的情窍开了些许,想着明日便要亲自领悟了,也不遮遮掩掩了。   伸手将册子翻到了最直白的那一页,张玉华开始细细解释起来。   包括男女两人的区别,为何要如此行事,如何才能顺利行事,通通说了个遍。   柳芸早已满脸通红,不言不语间,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尤其想到明日大婚夜里她也得同太子如此,柳芸便怕得将腿并拢起来,心中惴惴不安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可以能接纳那样一个东西。   胡思乱想间,阿娘又在她耳边叮嘱些什么。   “新婚夜头次都是不大舒服的,所以若是善善不适,便同殿下说说,让他温柔些,也能少遭些罪。”   柳芸看着阿娘,结结巴巴问道:“那该怎么说,阿娘教教我。”   张玉华看着女儿懵懂害怕的小脸,将其抱在怀中安抚着,凑过去小声交待了些什么。   柳芸红着脸听着,乖巧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一晚,阿娘陪了她到了后半夜才回去,柳芸睡得很是香甜。   回到自己的主屋,张玉华见丈夫也没睡下,夫妻两人碰面,也说了好些话。   “本想着善善嫁到杨家,凭借我们两家的关系,日后若受了委屈也不怕,如今就难办了。”   柳世文叹息着说道,面上全是对女儿未来生活的担忧。   东宫太子,日后的帝王,谁敢同他叫板?   日后若是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怕是他和妻子也无能为力了。   张玉华也想到了这一点,但婚事近在眼前,想反悔也不可能,只好说点好听的缓和一下气氛。   “瞧着太子殿下对咱们善善也是上心的,说不准不会给善善委屈受呢。”   柳世文回想了一番,脸上扬起希冀的笑,叹气道:“希望如此吧。”   “咱们也安置吧,不然误了明日的婚仪。”   灯火熄灭,柳家陷入了安静。   ……   再睁开眼,是新婚日的清晨,外头天光大亮,隐约听见了麻雀的啾喳。   虽然婚仪拜天地的流程在黄昏后,但因为太子妃的婚事流程太多,要早些准备。   此番婚礼因是皇家娶妇,所以大半交由内宫尚仪来负责,爹娘为辅。   这大大减轻了爹娘身上的担子,也是好事。   睡够了,柳芸知会了外人一声,锦禾带着几个婢女进来侍候洗漱。   先是用热汤浴身,而后一层又一层地穿上皇太子妃的婚服。   先是一件素纱中衣,而后是印着九行五彩摇翟纹的深青色??翟。   同青色蔽膝,青绿革带加青面朱里的大带。   青色云头履,加金饰,里配朱袜。   最后再给腰间佩戴瑜玉双佩、纁朱大绶。   衣裳穿戴好了,便是发髻头饰。   按着规矩,皇太子妃地位仅次于中宫皇后,成婚时应插戴花钗九树与两博鬓。   为了能保证梳出高高的发髻,宫中的姑姑梳发时加了义髻,绾成了凌云髻 ,高耸盘叠,鬓角收窄,显庄重典雅 。   花树钗头嵌珠宝、翠羽、凤纹,下垂珠滴,柳芸无论看几次都觉得惊艳。   将九支花树金钗插戴上,左右对称,又在两鬓簪戴宝钿。   最后则是一顶小型凤冠,饰金凤、珠花、翠叶。   等这些忙完,已是晌午,趁着还未上妆,柳芸了饱饱用了一顿午饭,以免下午进行婚仪时饥肠辘辘。   妆娘也是宫中最好的一个,给她上妆时温柔又亲切,时刻问她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   涂妆粉、描眉、点唇、花钿、面靥、斜红、胭脂……   漫长的妆点后,终于一切完毕,柳芸眨巴着眼睛问以蓁蓁为首的一群娘子们道:“怎么样?”   大喜的日子,无人会寻晦气,都点头说着好听的话,蓁蓁更是扑过来真心夸赞道:“好看好看,善善今日最漂亮了!”   柳芸被夸得眉眼弯弯,哪怕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大美人,但听到这些也雀跃欢喜。   同交好的娘子们插科打诨地说着话,时间也渐渐被消磨掉,忽地听外面婆子高喊道:“太子殿下迎亲来了!”   瞬间,一屋子人都炸了起来。   柳芸更不必说了,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原来真正到了嫁人的一刻是根本平静不下来的。   随着礼官唱和,柳芸慌忙接过蓁蓁递过来的翠羽团扇,遮面被几位名声宽和的命妇搀扶着走出屋子,一步步走到了屋宅外。   小心越过团扇,柳芸看见了一身储君朝服的太子萧珩。   衮冕九旒,玄衣纁裳,执玉笏而立,尊贵不可言。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明天的一章,嗯,最好早点来看,虽然我会努力不被制裁,但是控制不住,更新时间的话应该和这章差不多,十二点半到一点半区间 第41章 第 41 章 还请殿下怜   按《国律》太子娶妻、祭祀、谒庙、加元服皆服衮冕。   天子衮冕十二章, 玄衣八章,纁裳四章分别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藻、粉米、黼、黻。   皇太子九章,区别是无日月星辰。   虽然还不是天子, 但萧珩着衮冕九旒立在那, 满身都透着天底下独一份的气势。   那一瞬,柳芸心尖一颤,悸动不已。   连她也不明白为什么。   婚仪还在继续, 柳芸不敢耽搁, 执扇靠近。   大半的视线被团扇挡住,柳芸只能低头慢慢去寻太子的脚。   终于, 柳芸的视线中多了一双金丝云纹锦靴,再往上便是纁色的衣摆。   柳芸未出声,只向着她的郎婿微微福了福身问好。   余光似乎瞥见太子点了点头, 而后向她伸出了手。   尚仪姑姑教的流程里并没有这个环节, 柳芸先是愣了一下, 而后还是选择顺着郎婿的意来了。   反正是他非要这样的, 她只是听从他而已。   柳芸将手轻轻放在太子掌心, 深青色的大袖映衬得本就白皙的手愈发无瑕。   像是在发光一般。   萧珩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而后紧紧攥着往柳世文夫妻方向走去。   柳芸亦步亦趋, 被牵着到了爹娘跟前。   要不是顾及着婚仪规矩, 柳芸真想将团扇拿下来同爹娘说说话, 诉说一番她今日跌宕起伏的心情。   但是她不能,会坏了规矩。   “臣、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柳世文夫妻忙不迭见礼,眼光不住去瞥自家盛装出嫁为皇太子妃的女儿。   “都是自家人,岳父岳母不必多礼。”   今日大婚,手中牵着想了多年的小娘子,纵使萧珩性子再淡漠沉稳, 也架不住开始春风得意。   他语调和煦,言语上也颇为亲近,让周遭的看客都心生羡慕。   储君做女婿实在是羡煞了他们!   双方又简单寒暄了两句,萧珩看着二老不时落在女儿身上的目光,声音轻缓道:“岳父岳母放心,孤会好好照顾芸娘,绝不让她掉一滴眼泪。”   萧珩郑重的承诺让柳世文夫妻面上生出感激之色来。   无论今生太子能不能兑现他的承诺,这时候说一说也总是好听的。   张玉华目光凝在团扇上,目光专注地像是要透过扇面。   看着疼宠了十七年的女儿就要离开家,自此生活在别处,她实在有些忍不住道:“殿下还请听臣妇一言,娘娘秉性柔怯,脑子也不聪明,琴棋书画也比不得其它闺秀,虽不知殿下为何垂爱,但臣妇只希望殿下日后多担待些娘娘,哪怕厌了,也能给娘娘基本的体面。”   面对岳母可以说是卑微的恳求,萧珩悄然抿起了唇,沉默了几息。   他很不喜欢岳母这样的话,就好像他会苛待妻子一样。   他怎么会厌了她呢?   “岳母多虑了,孤与太子妃自是鸾凤和鸣。”   萧珩说着,执起柳芸的手在柳世文夫妻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   安抚好了岳父岳母,萧珩又转头看向了一旁安静看着婚仪的柳英,笑着开口道:“日后若有什么需要,英弟尽管来找孤这个姐夫。”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让柳家人承认他的身份,萧珩心中爽快。   但柳英听了,只是眉眼淡淡地拱手道:“多谢殿下关切,景玉别无他求,只求殿下可以好好待阿姐,景玉便心满意足了。”   少年稚气未脱,一板一眼的样子尤为郑重,萧珩看在眼中也不自觉正色起来。   “这是自然的,孤不会亏待自己的妻子。”   柳芸本还在因为家人的话热泪盈眶,但听太子口口声声的妻子,柳芸的泪意又憋了回去,心口烫烫的。   同家人叙话结束,柳芸被太子牵着往车驾旁去。   只不过柳芸抬眼快速往前一扫,却发现了一个错处。   没有副车。   按着规矩,太子乘金辂车后还会有一驾副车,是她这个太子妃出嫁要乘的仪驾。   到时候她所乘的副车便会一路跟着太子的金辂车进入皇宫,驶入东宫完婚。   可一眼扫去,金辂车后除了一个个神情喜气洋洋的宫人外再无其它。   没副车她坐哪?   正在柳芸发呆疑惑时,她的太子郎婿领着她到了金辂车跟前。   “你先上去。”   托着她的手,太子温声道。   柳芸立即惊了,惊疑不定地道:“可是、可是这是金辂车……”   按着规矩,出嫁这日她不应当和太子同乘金辂的。   萧珩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说一不二道:“那又怎样,孤让你上去你就尽管上去。”   “不然太子妃走到东宫去?”   这样正经的日子,就听他还笑吟吟打趣自己,柳芸有些恼,但不准备同他掰扯。   如太子所说,没有副车她不坐金辂难不成真的要走过去?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说的,柳芸上得光明磊落。   踩着踏凳,柳芸扶着太子的手上了金辂车。   车窗被打开,鹅黄的纱幔在两侧飘摇,鸾铃轻响间,太子踏步而入,于她身边落座。   司仪的礼官早早被交代清楚了,对此事面无异色,带着迎亲队伍启动。   虽然不是第一次同太子单独待在金辂车里,但这回却不一样了。   她们要成夫妻了。   如今想想还在有些匪夷所思。   执扇的手有些酸涩,柳芸稍稍动弹,便被人抽掉了手心的团扇。   她扭头看去,就对上少年幽暗却带着璀璨星光的眼眸。   “累了便放下,后头有你拿的。”   十分随性,随性得不像是个在皇宫中长大的储君。   柳芸也不与他对着干,只沉默地揉捏着手腕,看着很是羞答答。   萧珩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也不说话,看得柳芸心中发颤。   她怀疑太子又想亲她了,但是没有证据。   所以当太子有个大动作,似要靠过来时,柳芸条件反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现在不可以,殿下再等等。”   后头还有那么多流程没有走完,她的唇脂不能掉,更不能将太子的唇染得通红。   闷笑声在金辂车内响起,柳芸只觉手心湿热麻痒。   “想什么呢?孤只是想帮你扶一扶簪子。”   果然,发髻间传来感触,应证了他的话。   柳芸顿觉尴尬,飞速将手收了回来,面上发红。   萧珩饶有兴趣看着,且看了一路。   金辂车所过之处,燕京百姓见之行礼,口中直呼“恭贺太子、太子妃娘娘新婚大喜”之类的话。   金辂车很快进了皇宫,抵达东宫。   车驾至东宫宫门,乐声不断,在宫人接引下,柳芸二人下车,规规矩矩执扇步入内殿。   跨门槛、过中庭,依礼绕行指定方位,避凶趋吉,行入门礼。   经过一番忙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但东宫丽正殿灯火通明。   大殿内上首,宁德帝同何太后满眼期待地坐着,大殿内被文武百官坐满。   储君大婚无人敢缺席,见两人进来,都纷纷站起身来拱手拜见。   “臣等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洪亮且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震得柳芸脑子嗡嗡的。   “可算是来了,快快拜堂吧!”   宁德帝也是个急性子,等了那么许久早没了耐性,如今看见一对新人进来,激动地大手一挥道。   婚仪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事,拜堂成礼,新人于正殿拜天地、祖考。   殿内早早设好了香案,上头供奉着天地、皇家列祖列宗神位。   随着赞礼官唱礼,柳芸严格按着尚仪姑姑所教的,与身侧太子进行三拜。   一拜天地。   二拜皇家列祖列宗。   三为夫妻礼拜。   发髻沉重且高大,低下头夫妻对拜时甚至还磕碰了一下,柳芸听到了太子的轻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   柳芸悄咪咪瞪了他一眼,自以为天衣无缝。   三拜结束,柳芸再度被太子拉着走上了上首高台,接受了百官朝拜。   团扇移开,柳芸直面满殿朱红紫贵整齐划一朝着自己的方向俯身行礼,神情恭敬谦逊,心中莫名。   下面俯身的人们,有许多比爹爹官职还要大的朝臣,他们的女儿们平时甚至都不会多看自己几眼,如今却一一在下面朝拜。   这就是身为权力顶峰的感觉吗?   很奇妙,好像天下都在自己脚下,伸手可触到天。   礼毕,丽正殿中宴席开始,因为今日还是中秋,陛下也允许家眷一同前来,殿内一片欢声笑语,偶尔还有幼童的咯咯笑声。   二人被礼官引着回到了寝殿承恩殿,转入内寝,进行结发与合卺礼。   安静地垂着眼眸看着喜婆剪下她和太子每人一缕发,而后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再然后便是合卺酒,一瓠分为二瓢为酒器,柳芸执一瓢,同太子一同饮下。   所有礼节皆以完毕,礼赞官又开始唱和着吉祥词,增添殿内的喜气   饮毕合卺,便是最后一关。   入洞房。   “乖乖等孤回来。”   说着,还当着满殿宫人的面亲了亲自己的脸颊,羞得她都想往身后的帐子里头钻。   柳芸不敢忘太子临走前的话语和眼神,心中已然开始焦灼了。   她要跟太子做册子上的事了,柳芸实在难以克服这股忐忑。   脑袋也发沉,但太子还未归,她不好失了规矩,只能耐心等着。   等到柳芸脖子快发僵发麻时,外头总算传来了脚步声。   柳芸的心也跟着一下提起来了。   门嘎吱一响,太子萧珩带着身上淡淡的酒气踏入。   只见他随手将袖子里浸湿的棉布扔出来,双目清醒、炯炯有神。   今日是洞房花烛夜,他可不能醉了。   目光落在柳芸身上,萧珩眉心一蹙,走上前道:“怎的都不知道洗漱?”   “来人,侍候太子妃洗漱。”   萧珩话一发,此前在殿内一直等待主人命令的宫人们立即涌了上来,手脚灵活地将柳芸繁杂的发髻拆卸掉。   柳芸轻呼了一口气,僵直的脖子得到了解脱。   但她好似得不到解脱了。   将面上脂粉洗净,散发的柳芸才仿佛缓过劲来,满心舒坦。   也正是这份放松,叫她没注意到逐渐减少的婢女,最后只剩下锦禾。   但在萧珩几乎明示的眼神下,锦禾也咬唇出去了。   寝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柳芸怯生生地看向太子,她今后的郎婿,心中惴惴。   也正是这个眼神,像是一个嘣到干草里的火星子,立即就点着了一堆烈火。   咚咚咚……   只见萧珩大踏步走来,一把将她抱起,滚入了床帐内。   艳丽的纱幔落下,让一切若隐若现。   一通热烈潮湿的吻后,柳芸抿着红肿的唇,目光涣散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萧珩身上最后一件衣裳被丢在床尾,而后转头死死盯着正躺在他的床上气喘吁吁的柳芸,眸光深不见底。   当柳芸的目光凝在某一处时,她目光再不敢涣散,重新凝聚了光,只不过是惊惧的光。   此时此刻,她突然明白了阿娘前夜的教导。   眼看着太子就要欺上来,柳芸慌乱地爬起来,半坐在大红色点鸳鸯龙凤被上,颤颤巍巍说道:“……还、还请殿下怜惜。”   几乎是羞耻着说出这话来,一说完柳芸便低下了头,不敢再多看那物一眼。   瞧着比册子上可怖多了,这夫妻敦伦如何使得?   柳芸不想全礼,但太子瞧着不像是会听她的模样。   尤其听到她这话,挑眉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又凑近了些,几乎贴上少女那张瓷白的小脸,耀武扬威着。   “如何怜惜?”   动了欲念,火气持续上涌下,萧珩嗓音也暗哑了起来,透着蛊惑。   柳芸哪里知道如何怜惜,眼看着快贴上自己面门,人都要急哭了。   “殿、殿下知道的!”   这是男子的事,如何还来问她?   柳芸退无可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磕磕绊绊道。   萧珩根本看不得柳芸这幅模样,呼吸一紧,顺势跪坐下去,将人抱在怀中亲吻。   且不忘去扯柳芸的裙带。   一吻分离,柳芸身上的衣物所剩无几,只一片抹胸和薄薄的亵裤。   她拼命捂着,但很快也顺着床帐滑落下去。   滚热的身躯,像是石头一般,压得柳芸难以喘息。   ……   柳芸不知自己是如何挨过的,也无法判断太子到底是怜惜她了还是没怜惜。   单看动作确实并不粗暴,但她还是疼得厉害。   眼下倒是不怎么疼了,但却难受得要命。   绵绵海浪一下下拂过,使得柳芸开始目眩神迷。   察觉到自己要失态,柳芸捂住嘴想遏制那种奇怪的声音泄出。   但太子不允,生生将她两只手都扣在了头顶,且变得恶劣又粗暴,激得她根本压不住声儿。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任凭她怎么求饶都没有用,对方只会哄她两句,但实际上一点也不退让。   甚至见她掉眼泪几乎还变本加厉。   柳芸哪哪都疼,腰肢被紧紧扣着,躲也躲不开,只能一边哭一边祈祷快些。   但对方根本不能如她的意。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宝们,今天牛马加班又开会,九点才回家,加上剧情长度不可预测,俺一直在写,但是写得慢,中间好几次要克服瞌睡,才这么晚,急得我洞房还没收尾就发了 第42章 第 42 章 夫妻   快是很快, 但不是那种快。   腿被按得逐渐发麻,柳芸每次想活动一下都会被太子误会成想要逃走而用力按回去。   柳芸只觉得这个夜太过漫长,难熬得要命。   原本刚开始并不是这样。   最初那一回, 由于她太过紧张, 太子刚进来便出了岔子。   当时只看他人一僵,而后满脸的不可置信。   小腹忽而暖热的柳芸也蹙了蹙眉,不解都是些什么。   但见太子没了动作, 柳芸天真地以为敦伦结束了, 心中窃喜,面上也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一幕被渐渐沉下脸的太子瞧见, 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祸事,引得他脸色铁青。   再然后便有了第二回。   这一回打破了柳芸所有的侥幸,让她深刻认识到了夫妻敦伦是怎么一回事。   她再也不说被太子亲很可怕了。   跟敦伦比起来, 被亲两下又算得了什么!   她不知过了多久, 只觉得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有些火辣辣的刺疼。   眼眸迷蒙地抬头去看, 太子显然同她不一样。   面庞浮起薄红, 眼尾染着云霞, 仿佛吃醉了酒般眼眸半眯着, 显然是舒适到了极致的反应。   柳芸不解,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 为何感受上差距如此之大?   “殿、殿下,你还有多久才能好?”   原本环在太子脖子间的双臂也失了力气,有气无力地耷拉下来。   柳芸伸手,摸索着攀上那条紧绷得像是石头一样的臂膀,气力微弱问道。   闻言,正陷在绝妙滋味中的萧珩垂首看过来, 眸子一寸寸划过,目光更迷离了几分。   白茫茫的雪地里,朱红色的果子散落其上,色泽诱人至极。   “马上。”   说完,如蛇般蜿蜒而下,自耳垂滑落,顺着纤细的脖颈向下。   柳芸对这句本就不满意。   已经是第三遍了,她没法再相信了。   正想问一句马上到底是什么时候,柳芸一惊,低头去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震惊之下,她手足无措地看了几息,才想起去推搡。   但又不敢用力,怕他咬死了不松口伤的是自己。   柳芸根本无法用语言去描绘眼前的景象,如失语般呆呆看着。   他怎么能、怎么能……   她今年也不过十七,昨天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娘子,爹娘更是将她当做孩童一般宠着,哪里经受过这些?   只是一夜,却什么都变了。   不是跟阿娘保证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的吗?   骗子!   强忍着羞耻,柳芸泪眼婆娑地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潮平海阔,一切风浪息止。   柳芸仿佛一条濒死的鱼,最后被大浪冲上来,躺在泥泞中不得动弹。   两人都慢慢冷静下来,消化着方才的一切。   腰眼处的酥意让萧珩顺势躺了下来,但因为不舍得怀中温香软玉,他将人安放在了身上抱着。   但遭了一通折腾的柳芸是半点不想靠近他了,当即翻身下去,人往被子里钻去。   似乎还怕被揪出来,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不漏一丝风。   鏖战了一夜,如今她是哪哪都疼,更别提这样大的动作。   缩进被子里,柳芸冷嘶了好几声,想着待会悄悄问问夏婆婆。   那是出嫁前阿娘遣来照顾她的老人,她定然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敢去瞧身侧的太子,柳芸干脆将人全缩进了被子里,像个乌龟。   被子便是能保护她的乌龟壳。   就好像幼时她一人睡觉怕黑,总觉得屋内有鬼,但只要缩进被子里鬼便奈何不了她了。   眼下在柳芸看来,她这个郎婿和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鬼至少没出现在在她跟前,也被折腾她。   但太子不一样,一步步追着她,她退他便进,始终不肯断开一毫一厘。   这跟被鬼缠上没什么两样了。   不想看见太子,也不想同他说话。   就当她是害羞吧。   暖热消失,猝不及防暴露在秋日清寒的空气里,萧珩有些不习惯。   翻身去看裹成粽子的芸娘,萧珩心情极好,笑吟吟地道:“躲什么,也不怕闷着,出来。”   还想着温存一番,转眼人就变成了缩头乌龟,看也看不见,实在让人郁闷。   粽子一动不动,声也不吭,不知道还以为里头的人睡着了。   “不出来吗?”   “那孤可不客气了?”   见人不回应,萧珩生出个坏点子。   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去,落在某一处上。   而后伸手在上面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被子里果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惊呼声,然后迅速调换了位置。   黑漆漆的被子里,柳芸神情羞怒,但也无法言说她的苦楚。   居然专门挑着她的臀打,实在可恶!   将被子掖得严严实实,柳芸就像是一头守着巢穴的小兽,时刻准备抵抗太子这个大敌。   她其实很想去沐浴、去睡觉,但一想到外头还有个太子,刚被他折腾得死去活来的柳芸根本不敢冒头。   敦伦过后,褥子脏了,两人身上也都是脏兮兮的,柳芸不信他不去沐浴。   等他下床走了,柳芸就悄悄穿上衣裳。   柳芸设想得都好,但唯独没想到太子不按她的设想来。   像是狂风袭来,硬生生卷走了她身上的被子。   柳芸茫然地蜷缩在原地,抬眼便看见了罪魁祸首,正目露挑衅地看着她。   凉意慢慢攀上了身子,柳芸讪笑道:“殿下?”   两条细白的胳膊拼尽全力去遮掩,但顾了上头便失了下头,柳芸急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最后还是萧珩实在被逗引得受不住,又将人按到了身下,不由分说吻了上来。   男子体热,覆上来后驱散了柳芸身上那点凉意,连带着全身都燥热了起来。   那张薄唇仿佛涂了软骨的药,哪怕柳芸起初是抗拒的,但最后都是渐渐软了身子。   脑中又飘荡起了大雾,思绪受到影响,以至于太子再次进犯时,柳芸猝不及防,被刺激得发出一声惊呼。   甚至没有头回的温柔过渡期,柳芸顷刻间便失了仪态,被太子牵引着出声。   承恩殿外,锦禾守在门外,身边还有一位眉眼标致的宫人。   瞧着比锦禾还要大些,气质端庄沉稳。   不过听了这么久的墙角,两人那颗心都不算安定了。   尤其是锦禾,焦灼直接写在了脸上。   在她印象里,夫妻敦伦当是好事才对,可为何娘子在里头一直哭?   一开始听着还是哼唧,再然后明显有了哭腔,最后更不用说。   锦禾还是第一次听娘子哭得这样伤心这样久,怕是嗓子都要哭哑了。   她心疼坏了,若不是还有理智在,知道她家娘子在同太子行夫妻敦伦之礼,怕是要冲进去瞧瞧了。   焦灼之下,锦禾在殿外来回踱步,看得承恩殿的大宫女芳华失笑。   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没了声响,就在锦禾以为事情完毕,准备进去侍奉时,熟悉的动静又响了起来。   且来得又凶又急,没有丝毫缓冲。   锦禾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恢复成了踱步状。   她就这么一直等啊等,听着寝殿内的动静歇了又响,响了又歇,循环往复。   锦禾甚至已经麻木了,只呆呆坐在台阶上,无聊得数着天上的星子。   娘子嫁给太子当真是受苦了!   等到寝殿内代表传唤热汤沐浴的铃铛声响起时,已经到了后半夜。   打瞌睡的锦禾听到这铃铛声顿时清醒了。   看了一眼身畔的芳华,两人领着仆妇就进去了。   一踏进去,便嗅到了寝殿内那股莫名的气味。   带着些黏腻的暧昧,让人不自觉想入非非。   当锦禾看见人时,就发现自家娘子已经被太子裹着毯子抱在怀中,只露出一双泛着粉意的足在外头。   人像是睡着了,在太子怀中一动不动,安静极了。   锦禾神色担忧,鼓起勇气问太子道:“殿下万福,我家娘子这是怎么了?”   松松垮垮地披着外袍,餍足的萧珩只淡淡扫了锦禾一眼,看在这是妻子的贴身婢女的份上耐心答了句。   “累得睡过去了,孤带她去沐浴。”   似是想起什么,萧珩又对锦禾交代了一句。   “记得称你主子为娘娘,她是太子妃。”   锦禾不敢置喙,立即讷讷称是,看着太子将娘子抱走了。   寝殿内,几个仆妇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被弄脏的床褥,锦禾好奇之下去瞧了一眼,目露惊叹。   太子怎的如此会糟蹋,这张床哪里还能睡人?   少顷,床褥被收拾完毕,窗子也打开通风了一会,寝殿焕然一新,全然看不出先前的一片狼藉。   太子也抱着娘子回来了,锦禾想上前又不敢上,生怕冲撞到太子姑爷。   “想瞧便过来瞧吧。”   萧珩余光注意到,将怀中人轻轻放下,扯过被子盖上,声音淡淡道。   果然是什么主子什么丫头,都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   得了准许,锦禾忙不迭奔到床前,仔细端详着娘子。   除了累得睡过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对,甚至脸色红润,呼吸绵长,一听便睡得沉。   确定无碍,锦禾极有眼力劲地退了出去,将寝殿留给了新人。   寝殿外,芳华正等着她出来,笑着道:“天也晚了,我领锦禾妹妹去安歇吧,今夜有人值守。”   折腾了大半夜,锦禾确实也困倦极了,最后回头看了眼娘子所在的寝殿,惴惴不安地离开了。   她生怕半夜三更太子又起来折腾娘子。   ……   柳芸从未睡过这样沉的一觉,半个梦也无。   但她醒来是受到了外力的侵扰。   迷迷糊糊间,柳芸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全身像是被什么捆住了。   好在她没有什么起床气,不然非得一巴掌打出去。   徐徐睁开眼,猝不及防就看见了太子那张昳丽俊美的面庞。   他正忘情地咬着她的唇,含得认真。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救命,别再为难俺了,又是没睡好的一夜 第43章 第 43 章 弄伤了   刚醒来的柳芸脑子还钝着, 酣睡一宿,一时忘记了昨夜遭受了什么。   因而看着不过咫尺的那张俊脸,柳芸慢了半拍, 直到太子抵开了她的唇。   熟悉的入侵感袭来, 刹那间,柳芸眼眸圆睁,将昨夜的艰苦都一一想了起来。   骇然之下, 柳芸将太子奋力一推, 还是手脚并用的那种。   然推出去后,看了满眼白花花才意识到什么。   再低头看看自己, 同样的未着寸缕。   “不要脸!”   昨夜她早已记不清她是何时睡过去的,只依稀记得暖流又一次涌进来时,她早已累得抬不起手指, 只迷糊地感知到太子还未离开, 执着地赖在她这里, 埋在她颈窝处的脑袋拱得她酥痒不已 。   再然后便什么也不清楚了。   哦, 她好像还听到了锦禾姐姐的声音, 但是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因为她再不小心, 就要重蹈昨夜的覆辙了。   拢共就放了一条被子, 柳芸将其扯在身上后, 太子便只能光着。   但太子不是一般人,在这足够私密的床帷间,他不仅不觉得羞耻,甚至还作出一副坦荡自傲的姿态。   着实让柳芸开了眼。   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柳芸尴尬地别开眼, 目光游移着,就是不去看眼前人。   那厢,猝不及防被推开,还是在兴头上,萧珩难免郁躁,面色不虞。   但这股不悦在看见新婚妻子时便烟消云散了。   大红色的锦被将人裹成一团,只露出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一双水盈盈的杏眼怯怯地看着他。   分明怕极了,但仍倔强地瞪他,这让萧珩想起了他兽苑里那只猞猁幼崽。   刚带回来也是这样,分明害怕极了,但是还要作出凶狠的姿态来吓唬他,以期望自己不要靠近伤害它。   可猞猁是猞猁,芸娘是芸娘,他怎么舍得伤害她呢?   也不管□□的身子袒露了多少,萧珩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挪过去,连人带被拥在了怀里,两条长臂如铁链一般紧紧将人锁住,半点也跑不了。   “不要脸?”   萧珩先是冷哼了一声,重复了一句,再笑吟吟说道:“你我二人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之时,只是夫妻间最寻常的亲近,怎么就成不要脸了?”   冷不丁被整个搬到太子身上,柳芸脸瞬间就红了。   只因她臀下并无锦被,被太子抱进怀里后,都没穿衣裳的两人便发生了些肌肤相亲的事。   更要命的这个位置更让人尴尬。   此刻正戳着自己的物事,柳芸再不会将其当做什么“匕首”了。   被死去活来折腾了一夜,柳芸这辈子都不会忘了它。   心下大惊,想立即逃走,但男女力气悬殊实在太大,她根本做不到。   且太子那一番话她也反驳不了,两人现在是夫妻了,她没有理由不让郎婿亲近她。   更何况她这个郎婿不是一般儿郎,若生了她的气迁怒家人怎么办?   然柳芸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继续指责道:“殿下不穿衣服!”   她好歹还知道扯个被子遮掩一二,他倒好,就这么直挺挺地亮出来给她看,真是太不要脸了!   闻言,萧珩哼笑道:“又如何?昨夜芸娘看得少吗?”   说着,又恶劣地去拉柳芸身上的被子,力气如牛一般,直接将被子扯落了。   胸前一凉,柳芸忙伸手去挡,双颊红得欲滴血,惊呼了一声。   “你做什么!”   难以想象,眼前这个陛下一手教养长大的储君能做出这样下流的事。   哪怕两人确实是夫妻,昨夜也敦伦了许多次,但柳芸还是做不到大喇喇在他跟前袒胸露乳。   羞怒之下,柳芸气愤地瞪着他,一手护着胸口,一手去拉扯被子,欲再往身上遮盖。   但太子实在过分,恶劣地按着锦被使得柳芸无法得手。   “有什么好藏的,你的身子孤昨夜看了半宿,连沐浴都是孤亲自服侍的,不必见外。”   泥人尚有三分火气,哪怕天生秉性柔软的柳芸,当时火气直冲天灵盖,不由分说撞了过去。   仿佛一头发怒的小羊羔。   大概是也没料到柳芸会来这一下,萧珩没有防备,直接被那一下撞得倒了下去。   虽不必常年征战沙场的将军,但自幼习武的他身体反应也足够灵敏,刚要翻身起来,一具柔软馨香的身躯压上来,萧珩动作一僵,若无其事地安然躺了回去。   他就看着,被他惹急了的小娘子什么也不顾地骑在他腰腹上,开始用她那点虾米力气一下又一下地捶打他。   “打死你个坏东西!”   就那拳头软绵绵的,还没有他的胸膛结实,生生给萧珩锤笑了。   正满腔怒火地揍人,发现对方反而还笑了,这简直是天大的侮辱!   “你还笑?”   “你还敢笑!”   怒气支配着头脑,柳芸将眼前的身份一概忘了,气势汹汹地质问,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让本就一览无余的萧珩看直了眼,眸底渐渐幽暗。   伸手握住柳芸跪坐在他身侧的膝头,萧珩慢条斯理说道:“孤竟不知太子妃脾气是这样大,竟连夫君都敢打了呢。”   不辨喜怒的话语让柳芸找回了几分理智,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着。   对哦,她怎么敢打自己这位身份一等一尊贵的郎婿的?   莫不是中邪了?   像是被兜头淋了一盆冰水,柳芸彻底冷静了下来,神情怯懦了起来,磕磕绊绊道:“殿下宽宥,我、我不是……”   故意的三个字还没说完,柳芸便被太子握着膝头掀翻了。   天旋地转后,她倒在床上,随即是迅速欺身而上的太子。   顷刻间,柳芸再不能动弹,再度变为案板上的鱼肉。   “脾气大些也好,不会被欺负,连孤都敢打,日后还怕谁?”   说着调侃的话,萧珩低低轻笑,眉眼璀璨生光。   被太子饿虎扑食一样按着,柳芸的心头警铃大作。   昨夜受的罪还少吗?   但她这个郎婿生得实在天妒人怨,本就俊美得不像话的面容在那抹璀璨的笑意下更添风采,近距离看着他的柳芸又陷入了诱惑,整个人都犯起了迷糊。   早有经验的萧珩知道自己的脸又掐中了妻子的命脉,于是笑容愈发灿烂,慢慢将脸凑上去。   吻上去的那一刻,萧珩握住了他眼馋了许久的皓白满月。   却是没想到这株纤细枝桠会长出如此盈满的新月,让他爱不释手。   也正是这一刻,萧珩在清晨本就蓬勃的欲.望叫嚣得厉害,他不打算忍耐,轻轻抵了上去。   丛林间,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放松地啃食着野草,忽然,猎人的冷箭对准了她。   兔子心头警铃大作,拔腿就跑,但被藤蔓缠住了脚……   柳芸感受到自己的腰再度被强势攥住,便知道这个老法子根本无用。   她真的不太舒服,不能同太子夫妻敦伦了。   躲不了,柳芸便只能照实卖惨了。   双手抵住少年肌肉紧实漂亮的胸膛,可怜兮兮道:“昨夜殿下弄得我那里好疼,能不能先让我缓一缓再给殿下?”   柳芸是忍着羞说这些话的,若有别的选择,她也不想这样直白粗俗。   但结果却出奇地有效。   话音刚落,那支指着兔子的冷箭便收回了。   “疼?莫不是伤了?”   回忆昨夜那几场酣畅淋漓的欢愉,萧珩也记起了自己如何使力去凿,将人折腾得眼泪汪汪。   血肉之躯怕是难以承受。   “我也不知,但就是好疼,动一下就疼。”   见这招有效,柳芸机灵地继续卖惨,眉宇间满是可怜柔弱,一副被欺负惨了的姿态。   萧珩神情严峻起来,忽地说道:“孤瞧瞧。”   迟钝如柳芸,还没理解这话什么意思,就被他挤进了□□,按住了两膝,往两侧按压下去。   意识到太子要瞧什么,柳芸大惊失色,脸红脖子粗就要起来阻止,但被萧珩一掌按了回去。   “别闹,让孤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这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当柳芸还想挣扎时,太子已经将她看了个仔细。   浓眉蹙起,眼底也浮现了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   “确实伤了。”   甚至能看见细小的伤口还在渗血,虽然也就几缕,但放在这样娇嫩的地儿实在触目惊心。   萧珩开始谴责起了自己,后悔昨夜太过放纵自己,将人弄伤了。   “啊,那怎么办?”   得知自己那处的确受伤了,柳芸满脸茫然问道。   从小到大,她生过病,也受过伤,但从未有一次是这样的伤,压根不知如何处理。   顿时,萧珩什么火气也没了,立即披上外袍,唤人进来侍奉。   “别怕,孤让尚药局的女医过来给你瞧瞧。”   一听是女医,柳芸顿感放松,刚想点头应下,但想起今日是新婚第一日,按例要面见公婆,也就是陛下。   因为文皇后早已故去,女眷那边见的则是何太后。   这里不再是她随性的家,这样重要的事她不能耽搁。   怕是没有太多时间去留给女医。   “等等殿下,我们还得去拜见陛下,怕是来不及了。”   萧珩皱眉,扯了被子过来将人盖好,不快道:“都伤成那样了还惦记这个,听孤的,孤说今日不必去父皇那里拜见,改成明日了。”   怨太子说得实在信誓旦旦,柳芸信了八分,再次确认道:“真的吗?改成明日了?”   皇家规矩也会这样随意吗?   萧珩看着妻子傻气的模样,勾起笑安抚道:“真的,孤是太子,难道还会骗你,你且安心歇着,一切有我。”   柳芸又信了两分,心下轻松了许多。   太好了,今日不用忍着疼赶去陛下那里遭罪了,待到明日应当便不疼了。   念此,柳芸露出欢喜的笑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今天跟朋友出去逛街买了一条超漂亮的紫色裙子,紫色果然很有韵味 第44章 第 44 章 上药   等待医女的空档, 锦禾眼巴巴地过来侍奉,难免看见许多外人不得窥见的东西。   新婚夜实在折腾,以至于哪怕酣睡到现在, 浑身也似散架了一般, 到处酸痛。   除了不可言说之地外,便是腰腹和大腿根最难受。   锦禾侍奉娘子穿衣,自然看得清清楚楚。   娘子肤色白, 从小到大磕了碰了在身上都会很显眼。   如今一眼过去, 娘子身上数不清多少暧昧红痕。   脖颈,胸口, 甚至脚踝也有。   红痕便也罢了,过个一两日便能消掉,但娘子腰间和大腿上的於痕却没那么容易。   像是被人长久掐捏所致。   夫妻敦伦怎会如此粗鲁?   “娘、娘娘受苦了。”   下意识还想唤娘子, 但冷不丁想起昨夜太子淡漠的话语, 锦禾立即改口了。   听着锦禾这般唤, 柳芸听得倒是别扭起来了, 对自己身份的转变的认知也更清晰了。   连锦禾都唤她娘娘了, 她不再是柳家小娘子了。   “是有些苦。”   柳芸瞥了一眼穿戴整齐的太子, 小声附和着。   到了白日, 下了床, 这人和昨夜真是判若两人。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矜贵淡漠, 威仪天成的东宫太子夜里会那般癫狂粗野。   似有所感,萧珩目光看了过来,吓得柳芸忙低下头,心虚了起来。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萧珩也不在意,见苏林通报女医来了,萧珩最后看了柳芸一眼, 往偏殿去了。   这事难言,萧珩暗暗在心中措辞,想让这事听起来体面些。   见萧珩离开,主仆两都松了口气,开始说着小话。   雪白的中衣将身上的痕迹一一覆盖,柳芸才生出些安全感。   昨夜身上一块布料也无,太子说要便要,她连个不字都来不及说便被钉住了。   能穿衣裳真好啊!   柳芸暗自感叹着,也不知偏殿里萧珩的难言窘迫。   “婢见过殿下,不知太子妃娘娘哪里不适?”   来者是一位上了年岁的女医,大约四十上下,身边还跟着个十三四岁的药童打下手。   见来人是太子殿下,女医忙不迭带着徒弟见礼问安。   立即地,她便笃定了今日的病患是太子妃娘娘。   首先一定是女眷,东宫哪里会请女医来,昨夜太子殿下新婚,今晨便请了她来,还是亲自迎见,想必定是太子妃身体有恙。   只是新婚燕尔的,她想不通能有什么不爽利。   萧珩抿着唇,缓缓开口道:“太子妃体弱,昨夜承恩过多,身体微恙,劳烦胡医官瞧瞧。”   这样一说,胡女医便大约猜到了缘由。   太子殿下青春正盛,弱冠都未到的年纪在男女情.事上最为精力旺盛。   太子妃娘娘她也曾远远见过,身段纤细,腰肢如柳,想来不是什么筋骨强健的。   洞房花烛夜,太子殿下血气方刚难免折腾人。   想必是太子妃娘娘难以消受殿下恩宠所以伤了身子。   胡女医抬眼,果然在太子殿下面上窥见了一丝羞赧,她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殿下宽心,婢这就过去瞧太子妃娘娘。”   胡女医跟着太子转进承恩殿主殿内寝,路上已经将配什么药都思索好了。   内殿,柳芸垂着长而浓丽的黑发安静坐在床边,愈发衬得肤白胜雪,浑身透着几分被摧折过的破碎。   见太子回来,柳芸条件反射要起身行礼,但被眼疾手快的萧珩及时按住了。   “不必,坐着就好。”   “胡医官即刻给太子妃看诊吧。”   柳芸闻言,轻嗯了一声,老实等着。   萧珩清楚她伤的是哪里,也不好这时候围着瞧,想起还有事要办,他出了承恩殿往父皇所在的紫宸殿赶去。   眼下时辰还早,他现在过去同父皇商议改个时间完全来得及。   本想着时辰尚早,紫宸殿也就父皇一人,他们父子私下将话一说便可,却没料到一进门就对上了许多人。   不仅有父皇,还有阿姐一家三口,皇祖母,贤妃德妃,并她们膝下的皇子公主。   皇宫内少有新鲜事,她们本就闲得无趣,如今有了喜事,还是太子的喜事,众人一大清早就提早赶来了,想看看新人。   她们言笑晏晏,不知说到了什么趣事,殿内热闹极了。   萧珩人一僵,直觉不妙。   这样的事,说与父皇一人便已经难为情了,若再让这么多人知晓,他还要不要脸了?   因为新婚夜要的太凶太多结果将新婚妻子弄伤了,再巴巴跑过来求恩典让妻子歇息一日。   说出来饶是萧珩也生出了羞耻之心。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的出现早已惊动了在场所有人,没有回头路了。   “太子到~”   内侍扬声通传,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然看见来的只有一个面无表情的太子时,众人都露出了讶然之色。   “咦?你媳妇怎么没来?”   今日堂前拜舅姑,新妇才是主角,只见太子一人实在蹊跷。   被问到了要紧事,萧珩先是同长辈们问好拖延了片刻,最后别无选择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口了。   “未曾想都来得这样早,承道眼下过来便是为了太子妃的事。”   话音落,萧珩顿了顿,神情不自然道:“太子妃本是要来的,但奈何身子实在不爽利,承道不忍折腾她,便想着来同父皇商议商议,明日再带太子妃来问安。”   此话一出,在座早已有过婚配的人心中便有了个猜测,互相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来。   何太后年纪大了,一时脑子未转过来,追问道:“不爽利,是生了什么病?”   听何太后这话问出口,再看儿子难得窘迫的脸色,宁德帝也憋起了笑。   洞房花烛的,娶的又是自个挂念了许久,硬生生抢来的娘子,但凡是个男子都忍不住。   他可是听说了,昨个东宫那边闹到了后半夜才安定,一刻也不消停的。   柳家丫头柔柔弱弱一个小娘子想必是吃足了苦头。   宁德帝忍俊不禁,悄悄以袖遮面,想继续看儿子的热闹。   长阳公主那边也是如此,同驸马宋澜对视了一下,眼波流转间妩媚多姿,引得驸马宋澜耳尖泛红躲避。   长阳公主见状,本就不错的心情更美妙了。   作为一个被看热闹的人,大抵在场只萧珩一个笑不出来的。   不得不回皇祖母的话,萧珩神情不自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婚仪繁琐,太子妃昨日累到了身子。”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太后终于也反应了过来,叹息着摇了摇头。   “……你这混小子。”   柳家丫头她是见过的,更知道她在外的名声,最是老实本分的娘子。   如今不能过来,想必是被孙儿真伤得厉害,惹得孙儿心疼了,才巴巴跑来一趟。   女孩身子本就较男子娇贵,又是头一回经人事,这混小子不克制些便罢了,还如此放纵,实在是莽撞。   罢了罢了,还是太年轻了。   何太后暗自碎碎念几句,温和道:“既如此,那便明日吧。”   “太子妃此番受累了,合该补补。”   说着,何太后赐了好些东西下来,有灵芝山参类的珍稀药材,更有女儿家喜欢的珠宝衣料。   无一不名贵珍稀。   有了何太后开这个头,其它人更不会吝啬,纷纷掏了宫中的好东西,一并送了过去。   长阳公主此刻来不及送什么,只先道:“待我回去再给弟妹亲手挑几样好的,眼下我这个做姐姐的得去看看弟妹才是。”   “走夫君,咱们接姩姩一道,姩姩早就想舅母了呢。”   驸马宋澜只温温柔柔道了一声好,夫妻两人便告辞去了未出嫁前居住的漪澜殿。   得了允准,萧珩没脸在紫宸殿待下去了,再说他也急着回去看妻子的伤,也告辞走了。   紫宸殿,哪怕萧珩走了好一会,殿内对他的调侃也不曾断绝。   承恩殿,柳芸听从胡女医的话褪去了亵裤,摆出了个十分羞耻的姿态。   羞耻如她,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给她看伤的大夫,再正常不过了。   但饶是如此,柳芸还是两颊晕红,羞耻难言。   哪怕是女医,这样看着自己她也难为情。   好在女医速度很快,瞧了几眼后便开了药。   “太子妃娘娘的伤的确不轻,裂了好些口子,这个药每日涂一次,最好是夜里,今日可以现在就用,差不多两三日便能好。”   除此之外,因为还看见了柳芸身上的指印和於痕,胡女医还给了化瘀的药膏。   锦禾忙接了药膏,对着胡女医千恩万谢。   恰好这时萧珩也从紫宸殿回来了,将胡女医的话听了大半。   透过锦帐,萧珩隐约看见里头的人正手忙脚乱地穿着衣裳,身姿窈窕。   正想过去说说话,萧珩被胡女医拦住了。   “殿下留步,婢还有些话想叮嘱殿下,还请借一步说话。”   知道这事定然牵扯芸娘,萧珩点点头同胡女医到了偏殿。   “婢已为太子妃娘娘开了药,日日涂抹便好,只一点望殿下知晓……”   “什么事?”   萧珩淡淡问道,心中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胡女医温声叮嘱道:“太子妃娘娘伤着,这几日不宜房事,需得养好了伤。”   “且,殿下勿怪婢多嘴,女孩身子娇嫩,房事粗暴频繁最容易受伤,殿下若怜惜娘娘,日后最好注意些。”   萧珩越听脸越黑,不仅是后面几日无法同芸娘亲近的缘故,更是觉得自己好似被当成了好色粗鲁之辈。   他不过就是初次贪心了些,没经验了些,日后也会注意。   想同胡女医解释,但又觉得有失身份,干脆只冷着脸嗯了一声,赏了银钱让人走了。   回到寝殿里,萧珩见芸娘那婢女似要给她上药,他眸光忽闪,挥退了殿内所有宫人,上前淡声道:“你下去吧,孤来就行。”   锦禾一愣,锦帐内的柳芸顿也时变了脸色,神情羞愤。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故意水文,但是就这一点点黏黏糊糊的情节我居然每次都能写三千字,我服了 第45章 第 45 章 赝品   哪怕她全身上下都已经被他看光了,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随意瞧。   尤其这还是白天。   “不劳烦殿下了,我自己可以的。”   说完火速将锦帐一放,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 好似夏日里生怕蚊虫飞进来似的。   萧珩也不理, 直接朝着锦禾伸手,不怒自威道:“拿来。”   锦禾不禁吓,当即就被太子那张肃穆冷冽的神情镇住了, 乖乖将药膏交了出去。   隔着锦帐, 隐约看见这一幕的柳芸急得都要上火,就差开口阻止了。   “行了, 都退下吧,别打扰孤跟太子妃。”   几乎是明示,锦禾不得不离开, 只临走前满眼担忧地看了一眼娘子。   经了昨夜, 她不放心娘子褪了衣裳跟太子殿下在一块。   娘子还伤着, 若太子兽性大发可如何是好?   阖上门, 锦禾都是忧心忡忡的。   殿内安静了下来, 柳芸就看锦帐外伸进来一只手, 紧接着是太子整个人。   依旧是清贵的紫, 巧夺天工的俊俏眉眼。   可一想到他是要进来干嘛的, 柳芸便觉得他面目可怖极了。   “裤子褪了, 后仰,腿撑开。”   太子一上来,废话一句没有,开门见山就是这一句,羞得柳芸面颊通红。   柳芸少有的犯起了倔,不仅没有照着太子的话做, 还拢紧了双腿缩紧了角落。   “不要。”   闻言,萧珩抬起了眼皮,挑眉看过去。   像是受了欺负的小兔子,哆哆嗦嗦缩在认为安全的地方,雪白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反倒让人生出些更想欺负的念头。   “过来,勿要让孤说第二遍。”   萧珩打开药膏,淡淡开口道。   没有斥责,但也没有笑,就和平日里面对旁人的姿态别无二致。   这让柳芸心里头怕怕的,下意识便动摇了想老老实实过去。   她生怕下一刻太子便板起脸教训她,让别人都以为她这个太子妃刚新婚便遭冷落了。   还在犹豫着,就看太子却等不及了,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强行将她扯了过去。   太子动作极快,三两下便除了她的纨裤,被按着撑开膝头时,柳芸尚未反应过来。   “你、你无礼!”   双腿动弹不得,隐秘全部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柳芸话语都变得磕磕绊绊,显得弱势极了。   柳芸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几句,听得萧珩忍不住笑了。   “夫妻间怎么就无礼了,孤见你不方便所以才帮你的,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抗拒的?”   于指腹挖了一坨淡绿色的药膏,萧珩目光凝在了娇嫩处,再度看清伤情,他也不免懊恼。   又红又肿,像个馒头。   还是个带着伤痕的馒头,足以见得昨夜他是如何放纵的。   “是孤不好。”   正抹开眼强忍羞涩的柳芸,冷不丁听到这句,面色怔了怔,也不知怎么回。   她是挺想附和的,甚至还要添上几句。   当然是你不好!   简直讨厌死了!   臭男人!   心中腹诽,柳芸却不敢直白表露出来,只扁着嘴看他,流露出些许情绪。   萧珩余光瞥见后笑了,指腹轻轻贴了上去,将药膏涂抹在红肿和伤口处。   大约是怕将人弄疼了,萧珩难免小心翼翼。   但正是这样的温柔小心,却让本就紧绷着身子的柳芸敏感了起来。   药膏很是清凉,将身上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散去了些,很是舒服。   但与此同时,太子略有些粗糙的指腹触碰带来极致的痒,这股痒意让柳芸难耐不已。   也不想再直面眼前的场景了,随手扯过身边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就好像这样便能抹去两人正在做的事。   太子同样不好受。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受住的,只是涂个药膏罢了,能有什么?   说是那样说,然一到了跟前,一切就全变了。   像是呼吸一般,在萧珩眼皮子底下发出细微的动静,似是诱人深入的泥沼。   呼吸开始紊乱,萧珩甚至贪心地想更进一步。   但理智唤回了他。   一瞬间,萧珩仿佛被他的太子妃传染了,身上也疼得厉害。   再不快些,怕是要出事了。   此番真是自讨苦吃。   萧珩暗自想着,手上的动作也快了许多。   “好了,别把自己闷在里头了,小心闷出毛病来。”   甚至还贴心地将柳芸的纨裤穿了回去,手指留恋地捏了捏少女雪团般柔嫩的小脚。   柳芸这下慢吞吞低被子里伸出脑袋,双颊红扑扑的,一时看不出是闷的还是羞的。   萧珩忍住心头污秽的心思,面色正经地下床净手,让宫人进来服侍。   净手的同时,萧珩余光去看他的太子妃。   因为身上不爽利,仅仅只是下床的动作都显得僵硬别扭,开头甚至还冷嘶了一声。   他立即偏过脸去,不敢多看。   那都是他造的孽。   因今日不必去紫宸殿拜见,柳芸没有穿提前备好的石榴裙,只穿了婚前新裁的衣裳,同样美丽舒适。   却不想萧珩瞧见露出些许不虞,问道:“怎么穿这些,孤记得之前不是给了你许多浮光锦,没裁新衣裳?”   被问这话时,柳芸正端坐在妆台前让锦禾给她梳发,目光看向铜镜中的太子,语调软绵绵道:“裁了的,裁的两套呢,只是浮光锦过于珍稀,平日穿着太招摇惹眼,还是不穿了。”   柳芸自小便不是喜欢争奇斗艳的性子,不会同别的娘子比吃穿用度,加上到了燕京后爹爹也不是什么权宦,她更知道如何低调平和了。   不过若能得到珍稀又漂亮的好物件,柳芸也是开心的。   就好比那十匹浮光锦,现在想起来柳芸都欢喜。   然这番话落在萧珩耳朵里便不好了。   将帕子扔进水盆里,萧珩扬起眉眼,傲然道:“你是孤的妻子,是这大燕的太子妃,日后更会是大燕的皇后,吃穿用度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再稀罕的物件用着也是合情合理,哪里称得上是招摇惹眼?”   “太子妃若觉得招摇,那天底下女子更配不得了。”   铿锵有力的话慢悠悠回响在耳边,不知为何,听着太子这番话,她难为情的同时,心中还生出些酸胀暖热来。   第一次,除了家人朋友外,会有人对她说出这样抬举的话来。   沉默了几息,柳芸轻轻地嗯了一声,小声道:“我知道了。”   心潮澎湃下,柳芸决定待会再做几套浮光锦的裙子,天天换着穿。   洗漱过后,宫人将早膳也呈了上来。   柳芸粗粗一扫,有许多她爱吃的,尤其那碟子虾饺。   心情舒畅下,柳芸对所有人的脸色都会很好。   太子郎婿也不例外。   “殿下快坐下用饭~”   甚至还主动地牵了牵他的袖子,一会的功夫好似将先前所有的不快都抛诸脑后了。   萧珩不由扬起笑,顺势牵住了那只软乎乎的手,牵着柳芸坐到了他的身侧。   一顿饭用得十分融洽,大抵是昨夜承宠太多,身体辛劳,今晨的早膳柳芸胃口大开,比平时多吃了将近一倍。   待到撑出了小肚子,柳芸这才捂着小肚子罢休。   一扭头,就看见太子一瞬不瞬地瞧着她,唇边的笑意味不明。   可能是在嘲笑她吃得多,柳芸胡乱猜测着。   早上折腾了这么半天,早饭也比平时晚了不少,不过东宫无人在意。   桌子上的残羹剩饭被撤走后,柳芸刚漱完口,就听到苏林通报说长阳公主一家来了。   柳芸立即就开始紧张了。   哪怕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长阳公主了,但眼下她是新妇,见到婆家人总是有些心理负担的。   “舅母!舅母!”   人还未到,一道奶声奶气的呼唤声率先传来。   柳芸立即扬起了笑,过去相迎。   萧珩满意地跟过去,对年幼懵懂的外甥女甩去好几个表扬的目光。   康宁县主是不知的,只迈着小短腿跑来,紧紧抱住了柳芸小腿。   “舅母舅母,姩姩好久没见到舅母了!”   “恭、恭贺舅舅舅母新婚!”   一下说那么多话,对仅有四岁的康宁县主来说有些艰难,但还是磕磕绊绊说完了。   还没等柳芸欢喜先说点什么夸赞的话,就听身畔太子笑吟吟开口道:“外甥女生了张巧嘴,该赏。”   长阳公主同驸马都看出了萧珩的那点快慰,也不去揭穿。   好不容易娶了心心念念的媳妇,还是让着他些吧。   “公主、驸马。”   柳芸如今是太子妃,品阶可算得上是正一品,比长阳公主还有高上那么半阶,所以无需像同前那般行礼问安。   但该有的友善问好还是要有的,只是奇怪,自己说完后长阳公主便笑了。   “还唤得那样见外?”   “不该跟着夫君唤一声阿姐、姐夫吗?”   柳芸恍然,下意识看了眼身侧神情严肃的太子,红着脸结结巴巴道:“阿姐、姐夫……”   长阳公主欣慰地点了点头,驸马宋澜拱了拱手以作回应。   大约是觉得自己被大人忽略了,身板小小的康宁县主晃着柳芸的裙子,好奇问柳芸道:“舅母舅母,姩姩听闻你今日生病了,现在有没有好呀?”   作为主角,柳芸自然知这个“生病”是什么,干笑着哄道:“快好了,姩姩不用担心。”   小女娃用力点了点头,又碎碎念道:“和舅舅一起睡觉真倒霉,还会生病,那……”   “那让我的小狐狸陪着舅母一起睡吧,我的小狐狸陪睡觉可好了,”   康宁县主兴冲冲地拿出了怀里的粉色小狐狸,大方地将其塞到了柳芸怀里,雀跃道。   柳芸自然不会要一个小娃娃的东西,粉色狐狸一到手,她就要将其再度塞回去。   却不想目光无意识落在狐狸的耳朵上,神情愣了愣。   她做布偶娃娃有个小小的习惯。   只要是做出来喜欢的布偶娃娃,柳芸都会在耳朵里头或者脚底板绣个小小的芸字,以证明这都是自己亲手做的。   可手上那一只没有,翻看了一下脚底板,依然什么都无。   联想起长阳公主先前随口说的话,柳芸得了结论。   这不是她做的布偶狐狸!   那真的在哪呢? 作者有话说: 更新 这篇文后面应该还有不少剧情,因为现在仅仅是男主一头热,女主还没有交心,要让两人彼此交心,男主就能享受到女鹅可可爱爱的贴贴了,还有一点怀孕生娃什么的,最后再写点番外就好 第46章 第 46 章 侍妾?   柳芸捧着布偶狐狸, 怔怔地站在原地。   大约是出现了一样极刺眼的东西,萧珩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目光紧盯着这边。   具体来说是正抱着布偶出神的柳芸。   短短几息间, 他心如擂鼓, 脸颊肌肉微颤。   难不成是发现了?   不可能,他找的绣娘手艺一流,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连他都没能看出不同来。   “怎么了, 发什么呆?”   不动声色地靠近问了句,萧珩目光紧紧锁着妻子的面容, 试图看出些什么。   “没、没什么。”   将布偶塞回到康宁怀里,柳芸柔声道:“舅母不用,留给姩姩吧。”   第一次在康宁县主面前自称舅母, 还是当着太子的面, 柳芸有些发窘。   见柳芸没再关注那只假布偶, 萧珩微松了口气, 开始唬着脸教训起了外甥女。   “一边玩去, 你舅母有你舅舅就行了, 自个儿留着抱吧。”   长阳公主看着阿弟不害臊的模样, 不客气回怼道:“有你?怕是更不妙, 是不是芸娘?”   长阳公主哪能不知这点事, 想当初宋澜那个清高冷淡的性子,新婚夜还不是变了个人?   男人,呵~   猝不及防被点到,最棘手的是她还听懂了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一时更觉没脸。   “呃……阿姐说笑了。”   长阳知弟妹脸皮薄爱害羞,便也没有追着说。   但康宁县主是个活泼话多的, 她忽然摸了两下柳芸的肚子,满脸欣喜问道:“舅母,你是不是很快就能给姩姩生个弟弟妹妹了?”   心潮刚平复下来,又听见康宁县主这么一问,柳芸脸彻底烧起来了。   “姩姩在说什么?”   一双眼睛垂着不敢看任何人,干笑着摸了摸康宁县主的脑袋。   她只希望这孩子快些闭嘴,不要在青天白日地问这样的话。   长阳公主和驸马皆露出笑,只不过一个明晃晃的直白,一个内敛安静。   萧珩则是勾着唇角扭头看了过来,也不说话,像是在看热闹。   柳芸有些气。   明明是两人一起生,凭何只有她一人被问得发窘?   “阿娘说了,舅母嫁给舅舅后肚子里就会揣小娃娃,再过一年小娃娃就能出来,和姩姩当初一样,所以舅母现在肚子里应该有小娃娃了吧?”   小小的女娃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她,让柳芸都不好不答。   这时,在一旁看她乐子的太子终于站出来了,只见他一把将外甥女抱起来,笑吟吟道:“姩姩说得没错,弟弟妹妹已经在舅母肚子里了,所以要乖乖等一年。”   小女娃闻言,手舞足蹈后抱着舅舅的脖子,又回头对爹娘道:“姩姩不止要舅舅舅母家的弟弟妹妹,也要爹娘给姩姩生个弟弟妹妹,这样姩姩就有很多人玩了!”   面对康宁县主的童言,众人都笑了起来,柳芸也减少了些尴尬,安安静静立着,生怕康宁又抓着她问一些让人脸红的问题。   好在小孩子容易疲累,嘻嘻哈哈这么一会便开始累了,被长阳公主身边的婢女魏紫带去偏殿休息了。   宋澜此番自江南回来查到了不少东西,眼下过来也是有不少要紧事要向东宫上述。   两人去了书房,留下柳芸和大姑姐长阳公主。   刚请人坐下,宫人奉上茶点,长阳公主便开口为弟弟说话了。   “昨夜辛苦芸娘了,阿珩是个没轻重的,想必已经知错了,芸娘千万不要怪他。”   说实话,昨夜被太子疯了一样折腾时,柳芸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奈何浑身没力气,更是起也起不来,只能任由他按着自己胡来。   哪怕现在动动臀都能感受到阵阵刺痛,她怎能不怪?   然夫妻敦伦本是阴阳调和之常理,柳芸想了想,觉得不能因为新婚夫君要得太凶太多便给他定了死罪。   当然,以后若是他还这样她可就生气了。   “阿姐言重了,只希望殿下日后改了便是。”   不然每天这样来一次她真的受不了。   脂粉都遮不去的红痕,行走起来不适的身子,还有夜半几欲崩溃的情绪。   要不是用冰块敷了眼睛,怕是人人都能看见她的核桃眼了。   长阳公主笑了,不再提这事,与她闲聊话家常。   柳芸这里倒是真有一桩事要说。   譬如那只布偶狐狸。   既然确定康宁县主日夜抱着的布偶是假的,那她必须得通长阳公主好好说道说道。   万一有人想要伤害康宁县主呢?   “阿、阿姐,芸娘有要紧事同你说。”   “是关于县主的。”   肃起了脸,柳芸对上长阳公主笑盈盈的眼眸,一本正经道。   “哦,何事?”   见状,长阳公主也褪去了些随性,神色端肃了不少。   眼下她只这一个女儿,自然万分疼惜,一听此事事关女儿,长阳公主立即上心了。   深秋日光轻暖,撒在轻声细语的一对娘子身上,驱散了不少秋日的清寒。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调包了两只布偶,若不是意在县主,还能是什么?”   “哪有人会贪图一个不值钱的布偶娃娃?”   絮絮叨叨将事说完,柳芸信誓旦旦补充道,神情坚定。   而长阳公主这边,神情却是变了好几轮。   先是阴沉,而后沉默,后面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情惊疑不定。   最终恢复平静,甚至还能露出淡笑。   柳芸惊讶问道:“阿姐不担心县主吗?”   一回生二回熟,柳芸这句阿姐叫得愈发顺口了。   长阳公主看着新婚弟妹白皙秀气的小脸,尤其那上面的眼睛圆润又可爱,颇为惹人喜爱。   面对弟妹的发问,她莫名一笑道:“自然担心的,待我回去让人将布偶检验一番再做定论。”   “不过想来也是没事的,毕竟姩姩都抱在怀里几个月了,身子骨一切正常,想来便是有人瞧上了这小狐狸呢!”   柳芸不解,为何长阳公主心态如此稳健豁达,她也好想这样活一次。   ……   送走长阳公主后,柳芸在承恩殿门口转悠消食,她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叫芳华的的宫人。   模样姣好,气质端雅,在一众宫人中十分出挑。   从昨日到现在,柳芸都十分匆忙,眼下才得了空子去想些事情。   比如太子有无侍妾。   或者再具体些,这个叫做芳华的美丽宫人是不是东宫侍妾。   时下风气,富贵出身的男子少时便会被长辈安排晓事丫头。   早些十四五岁便有,晚些便十八九岁。   蓁蓁私下也同她蛐蛐过,说她家大哥十六岁时便将身边丫头收了房,待几年后正妻进门便抬了妾,如今院里更是三四个妾室。   陈家还只是六品官,听说那些高门大户的儿郎更风流肆意,招妓纳妾好不快活。   身为女子,柳芸很不喜这等风气。   凭何女子家嫁人后就得守着一个夫君过活,而她们的夫君便可以一个又一个地纳妾呢?   在柳芸看来,这无疑是一种背叛。   但这个世道偏爱男子,更偏爱富贵人家的男子。   所以,在看见那个叫做芳华的宫人后,柳芸立即往那方面想了。   太子是什么人?   比大燕无数富贵儿郎更尊贵的存在,是注定要传承大燕国祚的人。   不仅要在活着的时候平稳驾驭国家这个庞然大物稳步前进,更要为其开枝散叶,留下生生不息的种子。   如太子这样的人,会到如今都不曾有通房侍妾吗?   柳芸自然啊希望他是没有的,但理智却在不断告诉她应当是有的。   比如那位叫做芳华的宫人。   面容美丽,气质温雅脱俗,又在承恩殿侍奉,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不准就快抬妾了呢。   越想越觉得可能,心情也越低落,柳芸不自觉垂下了眸子,精神萎靡。   她在纠结待会要不要当面问问太子。   这一纠结,就纠结了半日,直到太子同驸马宋澜议事完毕后回来同她用午饭。   好在午饭前还知道托苏林回来说一声。   大约是心中有了些许猜测,用午饭时,见芳华侍奉左右,柳芸便开始不习惯了。   毕竟一想到正在侍奉自己用饭的宫人可能是新婚夫君的侍妾,柳芸便浑身尴尬。   心中也难免生出一丝怅然。   似乎是早该到来的失落。   “怎么了,今日用饭怎么心不在焉的?”   注意到柳芸的异样,萧珩侧目问道。   这么多人,还有她猜测的正主在场,柳芸可不能这么大喇喇地将话往外说。   “有点累而已,没什么事。”   听着此话,萧珩便自然而然认为还是自己昨夜折腾得厉害,所以导致今日芸娘还没缓过来。   “那午饭后好好歇息,养好精神明日去拜见父皇和皇祖母。”   说罢,萧珩动作生疏地给柳芸盛了一碗乌鸡汤,神情可见几分不自然。   “补补身子。”   柳芸嗯了一声,一勺一勺舀着喝了起来。   东宫的厨子手艺很好,汤的滋味也鲜美,柳芸不会浪费。   午饭后,柳芸用午睡的理由打发了太子,一觉到了黄昏,暮色苍茫。   醒来后太子不在寝殿,锦禾说出了东宫,不知做什么去了。   柳芸管不了也不想管,感受到身上微微的黏腻,决定饭前先去浴身。   昨夜便听锦禾说寝殿里的浴房里有一个大池子,可以泡澡,柳芸早早便期待了。   水汽氤氲间,柳芸挥退跟上来的几个宫人,只留下锦禾一人,褪去衣物下了热气腾腾的池子。   温热的水流浸没胸膛,柳芸发出舒服的喟叹,在池边的玉阶上坐了下来。   正在主仆两人商议着在池子里撒些鲜花的时,萧珩自外头回来,解下身上披风,踏进了内殿。   目光扫了一圈后,没看见新婚妻子,他不耐地蹙起了眉头。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第 47 章 只有你   那厢, 锦禾从浴房出来,水汽散去,她也看到了正神色严峻的太子。   “婢子见过太子殿下。”   对上这位身份尊贵的姑爷, 锦禾难免紧张, 忙不迭行礼道。   萧珩接过苏林递来的帕子,细细地擦拭着指节,力求将上面沾染的血腥气擦拭干净。   宋澜带回来的证据证明, 户部侍郎牵扯江南贪污案, 正是始作俑者,三年敛财千万两, 其罪当诛。   父皇既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萧珩也不含糊,趁着下午的空闲直接带着禁军将户部侍郎周家抄了, 将人提到了大理寺亲审。   大理寺狱血气重, 他难免沾染一二。   不想让浑浊的血气污了他身上的太清香, 萧珩准备即刻沐浴一番。   “娘娘在哪儿?”   看到锦禾, 萧珩立即问道。   “回殿下, 娘娘在里头沐浴。”   萧珩点点头, 表示知道了, 随手拿着换洗衣物就往浴房走去。   锦禾下意识想拦, 但既没立场又没勇气, 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走进浴房,去骚扰她家娘子。   自求多福吧娘子。   锦禾心中默默为娘子祈祷了一句,便去办差事了。   希望到时她的花瓣还送得进去。   池水轻漾,层层雾气笼在水面上,将少女的身影衬得朦朦胧胧。   但也更显神秘诱惑了。   浓丽的黑发,圆润雪白的肩头, 无时无刻不在逗引着萧珩。   再不迟疑,他快步走上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姐姐这么快就回来啦~”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柳芸以为是去取鲜花的锦禾,回头俏生生地笑道。   然看见的不是她亲近的锦禾姐姐,是一身玄色五爪龙袍的太子。   正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水雾弥漫,遮住了那双总是深沉诡谲的眸子。   虽不知他眼中的情绪,但柳芸能明显感受到那股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像是细密的网将她一寸寸包裹住。   “殿下怎么来了?”   抱着自己往水中沉了沉,试图用水遮掩一下自己,但情急之下忘了水是最无用的。   萧珩只看见,清澈的水摇摇晃晃地没过那一大片雪一样的肌肤,却不能遮掩分毫。   水波柔柔拂过凹凸起伏的山谷,浸润着艳艳红梅。   再往下,茂密的水草藏匿于幽暗水底,正随着柔波招摇着。   萧珩看得心中一紧,暗暗咬紧了牙关。   “孤来沐浴。”   敛去多余的神情,萧珩沉住气,一本正经回道。   也不给柳芸反应的时间,他当即啪嗒一声解开了腰带,将其扔到一边。   再然后便是绣着五龙的外袍,中衣,纨裤,靴子……   然后赤着脚缓缓走向池子。   本就被浴房中的热气熏得满脸通红,如今一看太子这架势,这张脸更是没法看了。   两人都没了衣裳,这很危险。   心中警铃大作,柳芸就要逃走。   但浑身半片衣裳也无,她是没脸赤着身子爬上去给他看的,只好往池子的另一边挪去。   池水不浅,柳芸怕着急不小心滑到水里,便挪得缓慢。   只听身后响起一片水花声,且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仿佛近在咫尺。   柳芸一颗心怦怦直跳,眼看着就要到了池边,她还未来得及欣喜,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啊!”   纵然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猝不及防来这一下还是让人害怕。   脸颊贴上独属于男子健硕宽阔的胸膛,柳芸一动也不敢动。   新婚夜她可是领教过了,她只是在他怀里挣扎动了几下,就被说是不是勾引他。   再然后就被再次按着挞伐了。   和新婚夜相同的状态,柳芸生怕再引得他发狂,只安安静静地缩着。   这份乖巧轻倚让萧珩心下满足,带着人于水池边的玉阶坐下。   他坐玉阶,柳芸则是坐他腿上。   就算是白日穿了衣裳,柳芸也不会这样轻浮孟浪,更遑论此刻?   很快,她感受到了不对劲。   哪怕在温热的池水中,那股灼烫感也分外明显。   脑瓜子嗡嗡作响,她仿佛预见了接下来的事。   “殿下,我身子还没好,胡女医说至少要用个几日药,别……”   她不想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察觉到了怀中人的害怕,萧珩轻笑着一下接一下抚着柳芸轻颤的身子,沉声不虞道:“把孤当成什么人了?”   “孤知道你暂时不能承宠,不碰你。”   “就抱抱。”   说话间,太子将下颚搁在她颈窝处,话语低沉悦耳,震得她耳朵发酥。   “那只能抱抱噢。”   得到了保证,柳芸心安了大半,生怕他反悔,再三确认道。   少女神情专注执着,还带着几分倔强得可爱,萧珩耐不住,低头堵了上去。   呼吸交缠,涎液吞吐,缠绵而激烈。   柳芸坐在太子身上,只觉得越来越不妙。   她生怕太子违背自己刚许下的承诺,在池子里做点什么。   这会把水弄脏的!   也正是掀帘瞧见了这一幕,取鲜花回来的锦禾一时没敢进,但由于担心娘子,鼓起勇气在外头扬声道:“殿下恕婢子多言,娘娘身子未好,还请殿下三思!”   说说完,浴房里头静了静,随后传出一句话来   “孤知道了,退下吧。”   声音有些闷哑,但好歹将话说清楚了,锦禾高兴地离开了。   就是可惜了刚拿来的鲜花,都用不上了。   水雾氤氲,萧珩轻啄着,气息不稳道:“瞧你这婢女,到像是一点不把孤当成姑爷,防贼一般。”   如和风细雨,那滴滴嗒嗒的雨点温柔细密,让刚承了一波狂风骤雨的柳芸有些迷茫沉醉。   听此话,她不由得咕哝着道:“还不是殿下老那样,谁敢信你?”   萧珩听得好笑,故意追问道:“孤哪样了,怎么就不能信了?”   柳芸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反倒被他颠了一下,恶劣地戳了下,调笑道:“这样吗?”   柳芸不可置信地看他,就好像在看一个登徒子无赖。   “不要脸。”   仍是这句老一套的,柳芸也不与他争辩,低头看着水波。   水波因为两人的动作泛起波澜,柳芸盯了一会眼就开始发晕了,无奈又抬起了头。   她想起了一桩要紧事,想着趁着太子心情不错打探打探。   “殿下,我能问你件事吗?”   萧珩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将水撩在柳芸身上,看上去像是正在给她浴身。   “嗯,你问便是。”   因为要同时压制着些火气,萧珩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懒洋洋的松散。   措辞几息,柳芸鼓起勇气为自己解惑道:“殿下这东宫有多少侍妾呢?”   如之前说的,大户人家儿郎许多年少时便有晓事丫头,不过未娶正妻前都不得抬妾,只迎了正妻入门后,才会按着规矩抬了妾室。   妾室也得依礼拜见主母。   若东宫有侍妾,柳芸这个太子妃无论想不想都要依着礼节都要见一见这些侍妾,然后多少给个名分,博一个大度的美名。   尽管柳芸并不喜这样。   但规矩在此,她早晚都得面对。   不如早早了事。   “问这些做什么?”   闻此,萧珩笑眯眯勾起了柳芸的下颚,调侃道:“莫不是醋了?”   柳芸老实巴交地摇头,正色道:“不是的,是想着我既嫁进了东宫做太子妃,便是主母,理当见见她们,为她们抬个妾室的身份。”   虽然柳芸也很不乐意和其它女子分享郎婿,但若太子真有侍妾,总不能让那些娘子没名没分地待在东宫。   那样有些可怜。   她不大度,但她心肠软。   在柳芸印象里,男人都喜欢妻子大度贤惠,但不知为何,她这话说完,就感觉到刚才还轻轻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重了几分。   都有些疼了。   “唔…殿下你做什么,疼……”   蹙着眉,柳芸又在太子面前扮起了可怜,可怜兮兮地哼了一声。   这招有用,太子果然很快放开了她。   不过改掐住了她的脖子。   倒是不疼,就是脖子被一只大手稳稳握着,有些被动。   抬眼,对上的便是太子冷沉的眉眼。   “此情此景,你非要这么扫兴吗?”   柳芸不明白是自己是哪里扫兴了,难道不该夸她贤惠大度吗?   想不通,柳芸只眼巴巴看着他,等着他来解惑。   萧珩快被气笑了,想质问点什么,但一瞧见少女鹌鹑般得可怜模样,他又熄火了。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松开那截纤细的脖颈,将人往怀里带,话语低沉。   “没有,一个都没有,只有太子妃一人。”   温热的吐息一声又一声地拂过耳,这一次,耳尖的酥麻愈发强烈了,像有羽毛在轻扫。   她惊愕地看着他,忍不住重复询问道:“当真一个都没有吗?”   萧珩笃定道:“当真。”   不然他怎会新婚夜头回出那么大一个丑呢?   每每回想这事,萧珩都觉得是耻辱,哪怕后面已经多次向妻子展示了雄风。   得到了太子肯定的回答,柳芸不由自主弯起了眼眸,一颗心像是被风吹起的花瓣,飘飘摇摇地不知要去哪。   真好,至少现在她的郎婿只是她一个人的。   见柳芸欢喜地笑出来,萧珩也跟着快慰不少。   至少还是会在乎他的。   说话间,沐浴也到了尾声。   原本柳芸是想让太子先起身穿衣出去,她再从池子里出来的。   奈何太子这等专断横行的性子,直接用布巾将她一裹便抱出了浴房,安置在了床榻上。   如保证的那样,这一夜太子只是抱着她安睡,除了“匕首”偶尔会戳到她,果真老老实实没有同她敦伦。   翌日,饱饱睡了一觉的柳芸神清气爽地跟着郎婿去紫宸殿拜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今天换了早餐,是公司楼下的一个烤饼,真的太好吃了,竟然因为那个烤饼觉得对上班充满期待了 第48章 第 48 章 殿下多笑笑   新婚后第一次拜见陛下与太后, 柳芸很难不紧张,在挑选衣裙上都费了不少时间。   正犹豫不决时,在一旁支着脑袋等候的萧珩耐不住了, 长腿一迈走了过来, 帮柳芸选出了衣裙。   “这个好,今日穿这个。”   柳芸偶尔会有选择困难症,尤其面对几套都漂亮的衣裙时, 柳芸便没法立即抉择了。   循着太子所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一身鹅黄上襦,大红色石榴裙的衣裙, 浮光锦的料子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微光。   柳芸欣然答允,开开心心在锦禾的侍候下穿上了新衣裳,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柳芸觉得没有几个娘子在穿上漂亮裙子后能忍住不臭美几下的。   不过她一时忘了这不是她在娘家的闺房了, 她的新婚郎婿就在一旁环臂看着。   意识到这一点, 柳芸立即不好意思了, 脸颊微红地走到太子跟前道:“殿下我好了, 咱们去紫宸殿拜见吧。”   巧的是, 太子今日也是一身杏黄锦袍, 两人站在一处倒是很和谐。   “嗯, 不错, 走吧。”   只看太子从上到下将她全身扫了个遍, 才挑眉轻笑道。   柳芸肤白,一身皮肉夜间也生光,更何况穿上这身嫩鹅黄站在日光里。   玉雪照人的紧。   像一捧冰清玉润的雪,顾盼生辉,让人眼前一亮。   果然,他挑的衣裙是最适合芸娘的。   走上前, 毫不避讳地牵起柳芸的手,悄声问道:“今日不难受了吧?”   柳芸没料到太子会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来牵她的手,一时心跳如鼓,又听他这样问,柳芸人都想钻地缝里去了。   “还、还有一点,不过不影响走路了。”   胡女医拿来的药十分管用,才用了两次便觉着好多了,不过为了让太子晚些和她敦伦,柳芸的话也收着说。   好在太子并未起疑,只嗯了一声,牵着她往殿外走。   虽然还没来得及逛逛东宫这个要长久居住的地方,但柳芸早已感受到了东宫的广阔。   听苏林说,东宫的大小林林总总算起来大约有十个坊的程度。   当然,其中一大半是留作东宫属官办公用的,太子真正的私人领域是居北的区域。   柳芸无事也只会在这个范围内活动,轻易不去中南部溜达。   太子拉着她共乘一驾步辇,摇摇晃晃来到了紫宸殿。   太子扶着她下来,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这让她这个太子妃很有面子。   至少旁人看在眼里都会觉得她这个太子妃体面得宠。   爹娘也跟着面上有光。   踏入紫宸殿前,柳芸摸了摸发髻妆容,没有乱也没有被日头晒掉,这才放心。   哪怕她这个新妇已经在陛下和太后面前露过脸了,但这次仍然是不同的。   进紫宸殿时,太子似乎还想牵她的手,但被柳芸慌里慌张躲开了。   大庭广众之下,还有长辈在,怎么能拉拉扯扯的呢?   慌虽慌,但柳芸仍是在太子目光凝过来时作出一本正经的姿态道:“殿下这不合规矩。”   萧珩轻哼了声,不做计较,大约是听进去了。   到内殿时,隔着老远都听见了老人和蔼的笑声,还伴随着孩童清脆的笑语。   “太子、太子妃到~”   见两人过来,门口的内侍立即扬声通禀道。   刹那间,满殿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柳芸有些不习惯,随着太子一道问安道:“妾身拜见陛下、太后,各位娘娘。”   新婚夜,柳芸在太子跟前也自称过妾身,但当时便被太子否决了。   “你与孤之间不必那样规矩,听得难受,随性些就好。”   所以从后柳芸便随性了起来,但面见陛下还是要注意些。   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后,柳芸悄悄抬眼看了贤德二妃。   一个文弱清丽些,一个雍容明丽些,但都透着一种淡然平和的气质。   贤妃育有一子,为三皇子萧晏,今年十五。   而德妃则是诞育一对双胎,为别为四皇子和五公主。   文皇后故去后,陛下便再未立后,只挑选了为人本分品行良正的贤德二妃共掌后宫,多年来也算是岁月静好。   虽未见过二妃,但柳芸瞧着上首除了陛下和太后外便只有这两位笑吟吟的妇人,便猜测是贤妃与德妃了。   少女声音甜软,但其中的疏忽却让众人都不约而同笑了。   立即地,柳芸察觉到身畔太子的目光落在了身上。   迟钝如柳芸,还未发现哪里不对劲,直到上首德妃笑吟吟地提醒她道:“太子妃可真是见外,都嫁到了咱们家还不改口,可是不满意太子?”   柳芸先是一愣,很快想到了关窍,羞赧道:“是妾身的疏忽,一时忘了改口,还望…父皇,皇祖母莫要介意。”   怨不得太子方才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古怪,原是这样。   罪过罪过。   好在都是长辈,无人会计较她这小小的疏忽,陛下笑呵呵地赐座。   “太子成婚,朕这桩心事总算是了了,你们小两口可要好好过日子,要知要先齐家才能治天下,内宅不宁可不是件小事。”   大约是人年纪大了,宁德帝絮絮叨叨了许多,但话语的内容万变不离其宗,都是期盼二人琴瑟和鸣,相互扶持的。   “一切谨记父皇教诲。”   柳芸拿出身上那股乖巧的劲,一本正经回道。   宁德帝只要看着这对小儿女便心中欢喜,大手一挥,送了柳芸这个儿媳妇一堆好东西。   金玉器皿,钗环首饰,珍稀药材,还有几匹流光锦。   何太后将她招过去后,也在她腕间套了一只成色极佳的翡翠镯子,翠盈盈的颜色让柳芸看一眼便喜欢上了。   “好丫头,早日给皇祖母生一个重孙子瞧瞧,皇祖母一把年纪了,天天想着嘞!”   一个康宁县主不够她稀罕,眼看着孙儿成了亲,何太后眼巴巴地开口催促着。   柳芸被催得发窘,下意识去看了眼身侧的太子,希望他能说点什么消解尴尬。   收到妻子的讯息后,萧珩也不含糊,上前淡笑道:“皇祖母勿急,很快便能如愿了。”   何太后连说了好几声好,随后也大方赐下了好些东西,都是女儿家喜欢的。   贤妃和德妃也跟着送了许多,说了些夫妻和睦的祝福话语。   浩浩荡荡地带着一堆礼物回去,柳芸恍惚觉得自己是来进货的。   不自觉即将这话嘀咕了出来,被耳朵尖的太子听了去,笑话了她好几句。   柳芸看着他的笑脸,思绪有些恍惚。   自打同太子相熟后,她觉得太子的笑似乎越来越多了。   而且瞧着比以前明朗灿烂多了。   柳芸对他的畏惧也渐渐少了许多。   “殿下以后应当多笑笑。”   盯着太子的笑颜,柳芸忽地鬼使神差说了这么一句。   说完她就后悔了,迅速低下头看着鞋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萧珩的余光本就注意着,再听这话,他立即缠问了上来。   “为何?”   隐约觉得,这是个他想听的答案。   回了神的柳芸却害臊不想回答,任凭太子怎么问都含糊地敷衍,不肯说真话。   但她这点倔强到了寝殿便烟消云散了。   甫一进殿坐下歇息,就看太子挥手将一众宫人挥退,而后将她拉到腿上坐着,钳住她的下颚便吻了上来。   一通狂轰滥炸后,柳芸气喘息息地被放开,就听太子满是威胁地问道:“说,刚才为何让孤多笑笑?”   “不说继续。”   柳芸实在怕了他了,赶忙全盘托出了。   “是、是觉得殿下笑起来好看,比平时更俊俏……”   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柳芸想着这下应当不会为难自己了。   然谁料想,话音落,她就对上少年黑亮似带着两簇火的双目,再度被咬住了唇。   不知过了许久,柳芸双颊涨红地被安置在美人榻上,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仿佛魂魄被吸没了,又过了一会才归位。   萧珩这个大骗子!   瞪了一眼萧珩,柳芸咬牙暗暗想着。   ……   萧珩说,不似朝中大臣,婚假可有九日。   他的婚嫁仅有三日,不然休沐多了父皇那头劳累。   且婚假三日内也时不时会有要紧的奏章递来请他决断。   午饭后,知会了自己一声,他便去了丽正殿那边同属官议事,且让她无聊了可以在东宫散散步,溜达溜达。   柳芸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专门寻了一个小内侍过来引路,开始逛起了东宫。   一个时辰后,柳芸身子骨疲乏了,腿脚也没了力气。   深秋的日光温暖中透着些清寒,柳芸紧了紧身上披风,有了回去的念头。   但又怕错过什么好东西,便问那个叫全儿的小内侍道:“东宫里头还有什么新奇有趣的?”   全儿思索了一阵,还真让他想出来一个。   “有的有的娘娘,大婚前殿下遣人在东北边造了个琉璃屋子,倒是新鲜,娘娘要不要瞧瞧?”   一提到琉璃屋子,柳芸立即就想到了长阳公主府的琉璃花房,便兴冲冲地去了。   看到花房的那一刻,柳芸神色怔忪,久久未曾言语。   眼前这个琉璃屋子,或者说是琉璃花房,比长阳公主府中的都要精致宽阔,就是此刻深秋,百花凋谢,以至于东宫的琉璃花房里没几朵开放的鲜妍花卉。   但心意她已然感受到了。   算算日子,这座琉璃花房的建造时间也大概就在她去过长阳公主府没多久。   所以,他是为她专门建造的?   入夜,沐浴完毕,涂完药后,柳芸将太子等回来了。   今夜,柳芸念着他那一点好,鼓着勇气在太子吻她的时候回抱了他。   他看起来很高兴,又将她亲了又亲。   但中途不知怎的,又去了浴房好久才出来。   而柳芸则满心期待着明日的回门。   她就要见到爹娘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第 49 章 回门   一想到这个, 柳芸就激动得睡不着,以至于不时翻一翻身子,看起来很忙碌   “你在烙饼吗?”   黑暗中, 萧珩睁开眼, 冷不丁说了句。   柳芸立马安静了下来,讪笑着解释道:“打扰殿下了,只是想到明日就能见到家人, 一时欢喜得睡不着, 即刻就睡,即刻就睡。”   将被子提到脖子下面, 柳芸信誓旦旦说道。   然萧珩不乐意了,大掌钻进被子底下,捉住了那一截纤细的腰肢, 将人攥进了怀里。   “既然还不困, 孤与太子妃做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吧。”   说罢, 炙热滚烫的吻便落下来, 堵得严严实实。   柳芸发出唔唔声, 急得直推他, 但那面胸膛实在强硬沉重, 她半点奈何不了。   遭了, 他又要跟她夫妻敦伦了吗?   凭心而论, 其实她身上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一想到新婚夜的激烈凶狠,柳芸便开始打怵。   然又过了一会,柳芸发现太子只是亲,并没有去解她的衣带,更没有像新婚夜那样将手从衣摆下伸进去。   虽然腿上还是传来一阵阵被戳到的感觉。   漫长的吻结束, 两人皆喘息着,呼出的气息彼此交缠着,暧昧相融。   “你那处的伤,还有多久才能好?”   极力压制着下腹的汹涌,萧珩哑声问道。   新婚燕尔,初尝甜头,萧珩正是气血方刚的阶段,那一夜哪里够呢?   塞牙缝都够呛。   将气喘匀了些,柳芸舔了舔微肿的唇,小声道:“快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希望将日子能拖则拖。   显然,萧珩察觉到了柳芸的心思,忽地不轻不重咬了她一口,穷追不舍道:“回门后应当可以了吧?”   柳芸没法反驳,三天时间,在那药膏的疗愈下,她那点细小的口子确实可以养好了。   “差不多吧。”   柳芸勉强答道,心中惶惶。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萧珩满意地放过了怀中人,下床往浴房去了。   柳芸诧异地看着,不解他是要去做什么。   等到柳芸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她察觉到身畔一阵塌陷,她落入了一个暖烘烘的怀抱里。   深秋清寒,柳芸怕冷,察觉到这股热源,下意识便哼哼唧唧钻进去了。   明明是跟他一样的人,却软得不像话,萧珩的心也跟着一片酥软。   真可爱。   萧珩暗暗想道,下一刻想的却是回门后的夫妻生活。   ……   翌日,柳芸将自己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容光焕发地坐上了东宫的马车。   东宫独有的车驾仪仗便已经十分显眼了,更别说后面跟着的一长串回门礼。   行在玄武大街上,引得无数燕京百姓驻足围观。   柳芸一开始不知,随手掀开了帘子,立即就对上了一大片乌泱泱的目光,此后她立即就老实了。   期间她被太子吃了一次唇脂,衣裳也弄乱了,实在会折腾人。   这样的人,柳芸偶尔都会怀疑他说没侍妾的话是胡扯的。   就他这样的,此前那么多年是如何忍住的?   很快柳宅到了,柳芸便也不去计较这事了。   掀开车帘,远远地就看见爹娘和阿弟站在门口,柳芸恨不得飞出去。   下车时,柳芸很想如未出阁那般蹦蹦跳跳地过去,然后扑进阿娘怀里撒娇。   如今却不能总是一副小女儿娇态了。   她是太子妃了。   以后还会当中宫皇后,在这么多人前不能那么不庄重,不然人家可能会笑话她没断奶。   众人只见太子殿下先行下车,而后伸手将一身锦绣,容光焕发的太子妃扶下来。   东宫娘娘虽年纪不大,但瞧着十分沉稳端庄,自马车上款款而下,柔婉娴静。   虽与太子一句话未说,但从姿态和眼神可见亲近融洽。   “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柳芸刚走到爹娘跟前,还没来得及唤一声,就收了全家一份大礼。   这是她以往从未经历过的,爹娘以长辈之姿向着自己行揖礼。   这让她想起新婚那夜,太子牵着她站在高处,百官俯首称臣的情景。   她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新身份。   她再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官宦娘子了。   “爹娘快请起!”   伸手将双亲扶起,柳芸满面都是笑。   萧珩也适时出声,温和道:“自家人不必多礼,岳父岳母快快请起。”   双方和和气气说了几句,立即将女儿女婿迎进了门。   长龙般的回门礼一箱箱被抬了进来,又是堆满了院子,丰厚又喜庆。   依着规矩,爹爹和阿弟去招待太子萧珩,柳芸美滋滋地跟着阿娘回了她的闺房。   闺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好几日没住人失了些人气。   很奇怪,明明才过了三日,柳芸却有种离开了很久的错觉。   大概这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房门一关,将东宫的婢女隔绝在外,屋内再没了外人,柳芸再端不下去了。   “阿娘!”   哼哼唧唧一头扎进母亲怀中,柳芸忍不住开始撒娇,表达这几日的思念。   张玉华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更是疼惜得紧,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稀罕得不行。   “这几日在东宫过得怎么样,太子对你如何?”   生怕女儿被宫内的规矩束缚为难,侍奉不好太子那般天潢贵胄而受委屈。   此番回来定要打探一番,不行她这个做母亲的给支支招。   柳芸先上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看得张玉华一脸迷惑。   “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在张玉华看来,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怎会是这样的反应?   想着屋子里也就阿娘,没有第二个人可以知道自己的私密话,于是期期艾艾解释了。   “阿娘别急,东宫的日子也还好,太子殿下对我也好,只是、只是……”   说到难言处,柳芸磕磕绊绊起来,脸也跟着红了。   “太子他房事太过,又疼又累,我不喜欢。”   虽然声音小,好歹一字一句说出来了,张玉华听得欲言又止。   看着女儿粉白红润的小脸,张玉华凑过去小声问道:“善善没有按着阿娘的法子说吗?”   提到这个,柳芸更羞涩了,垂眸红着脸道:“说了的,可好像没用不说,还……”   引得人更凶了,差点没将她碾碎。   只是这话话柳芸说不出口,只吞吞吐吐着。   张玉华渐渐懂了,跟着叹起气来。   一则,太子年轻气盛,管控不住也是常理。   二则,善善大抵是很得殿下喜欢。   一时间,张玉华也不知如何应对这样一个气血方刚的新婚儿郎了。   正忧愁着,忽地又听女儿雀跃的话语。   “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用的法子哦!”   “太子殿下心地善良,我只要装可怜些就好了!”   柳芸都想好了,若后面太子再那么粗野凶悍,她就拼命喊疼,不信没用。   张玉华笑了,拍着女儿的手安慰道:“夫妻间需要磨合,夫妻之事也要,一切慢慢来。”   母女两人又聊了些开心的,比如柳芸会同阿娘说自己这几日得了多少好东西,东宫里那座特意为她修建的琉璃花房。   说得眼儿弯弯,显然喜欢极了。   “善善你是不知,自打咱们家多了太子这个女婿,多少人家和我们家攀关系结交,甚至还有的人家将注意打到你阿弟头上,想让自己家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同你阿弟定亲呢!”   “啊?”   柳芸很难不惊愕,毕竟阿弟今岁才十四,还是个半大的少年,哪里能议亲。   这些个人家也太心急了些。   柳芸嘴上如是说着,张玉华笑呵呵道:“还不是你那太子好郎婿,有这层关系在,咱们柳家便是皇亲国戚,你阿弟日后哪怕没出息也是国舅,自然有人心急。”   柳芸懒得去想这些,只叮嘱道:“总之阿娘可千万别急着给阿弟定亲,他还小呢,眼下要专心读书考功名才是。”   张玉华点头应是:“自然自然。”   母女两又聊了一会,便有婢女过来说用饭。   饭桌上,柳芸给太子夹菜的动作已经愈发熟稔,不过老毛病还在,总夹些萧珩不爱吃的。   萧珩面色如常地吃下,不见一丝异色,而后将柳芸一惯爱吃的菜肴夹进她碗里。   人前倒是正经体贴得紧,谁承想夜里那般凶狠浪荡。   天色渐暗,柳芸依依不舍地辞别家人,重新登上马车,走在回东宫的路上。   回去时便没了来时的期待,只剩下满心的不舍。   路过一片闹市区,柳芸似乎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善善~”   “善善~”   声音不算大,时不时还被人潮淹没,但柳芸已然辨认出那人。   貌似是蓁蓁!   一想到这个,柳芸就激动地掀开帘子。   果不其然,她看见了蓁蓁欢喜着冲着她打招呼,眉飞色舞。   柳芸好想就这么跳下去同蓁蓁汇合,但此时此刻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她转了转眼珠子,忽地抱住了太子的胳膊,语调带着几分讨好道:“殿下,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胳膊被一团软水似的圈住,萧珩唇角微勾,声音柔得都差点能渗出水来。   “何事?”   为了达成目的,柳芸拿出幼时对着爹娘的姿态来应对郎婿。   “我好久没见着闺中好友了,实在想得厉害,殿下可否允我下帖子将人请进东宫一聚?” 作者有话说: 更新 上章都忘了端午节到了,端午安康宝宝们 第50章 第 50 章 暴露   鲜少被柳芸这样亲近, 哪怕只是有事相求,也足够他受用了。   目光凝在那张莹白似玉的面颊上,少女双眸水润, 唇微翘着, 透满满的希冀。   萧珩见过很多人求他,却没有一个似眼前少女般娇俏可爱。   更何况是这么一点点小事。   萧珩张口就要应下,但目光下滑, 很快黏在了那抹嫩红饱满的唇上, 动了点恶劣的小心思。   “那就要看看太子妃的诚意了。”   柳芸一时愣住了,要么同意要么不同意, 怎么还讨论起诚意来了。   “殿下想要什么诚意?”   她很多时候无法理解自己这个郎婿的想法。   萧珩笑着点了点自己唇,意思不言而喻。   这样明显的暗示,柳芸很难不明白, 腾得一下脸红了, 嗫嚅道:“……你怎么这样?”   萧珩笑而不语,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一副耐心等候的姿态。   柳芸别扭了一会, 别无他法, 她只能拿出她的诚意。   腿不如他长, 上身也不如他高, 柳芸需得站起才能够得到。   马车行驶着, 难免会晃荡,为了借力柳芸两手也顺势搭在了太子的肩头。   萧珩余光瞥了眼按着自己肩头的两只柔白素手,抬眼间,眸中闪烁着期待的暗芒。   但很可惜,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   几乎是刚触上,柳芸便急急忙忙撤离了, 抿了抿酥热的唇坐好。   “这下可以了吧殿下?”   柳芸满含期待地问了句,就见对方摇了摇头。   “就这,你糊弄谁呢?”   柳芸一呆,不知怎么反驳。   “……我没糊弄。”   也是真真切切吻上去的,快是快了点,但不至于是糊弄吧?   萧珩气得直笑,也不废话了,一把握住柳芸的后脖颈将人薅过来,倾身压了过去,吻得严丝合缝,密不可分。   跟他比起来,柳芸那一下简直微不可察。   来得又急又凶,柳芸根本来不及反应,顷刻间便被淹没在炙热中。   剧烈摩擦后,唇脂被吃得一干二净,太子的唇上也红得一塌糊涂。   抵达东宫,柳芸生怕被人发现唇上的异常,发现她和太子间这点荒唐的暧昧。   但值得高兴的是,她可以请蓁蓁过来了。   太子还说,以后这种事她自己做主,想请谁便请谁,想什么时候请便什么时候请。   这话一入耳,柳芸忽然觉得被亲几下也没什么了。   以后她不仅请蓁蓁过来,还请爹娘,请阿弟,请一切她想见的人!   因为这点,柳芸对上他时脸色比平时愈发和颜悦色了。   但这股和颜悦色到了夜里便有些维持不住了。   躺在柔软的被褥中,柳芸正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时,身侧一沉,然后身上就是一沉。   柳芸被那一下压醒了,但人还懵着,迷茫道:“你做什么?”   萧珩不客气地捏了一下身下丰盈,似笑非笑笑道:“你说呢?”   对上这个笑,柳芸一下就清醒了,连连去推那只捏得自己浑身发颤的手,慌里慌张道:“还、还不行,要再等等。”   一听这话,萧珩瞬间拧起了眉头,语气沉闷道:“还要再等?”   柳芸小鸡琢米似的点头,继续卖惨道:“还未完全愈合,应该明日就好了,殿下再等等好吗?”   软着声音轻哄着,柳芸打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的念头。   太子依旧吃她这一套,目光沉沉地盯了她半晌后,还是退让了。   “你最好没有骗孤。”   丢下这句话,萧珩冷着脸下床去了浴房。   很奇怪,明明是刚浴身完过来的,怎的又要去?   但这些柳芸懒得去探究,生怕太子改了主意,又要亲自检查了。   一检查发现她那点口子早好了,那她岂不成了半个欺君?   至于后果,她不敢设想。   又是安全度过了一夜。   翌日,天还未亮,甚至一丝晨光都无,柳芸就感觉到身侧有了动静。   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昏暗中男子挺拔颀长的身影。   她这才想起,三日婚假结束,太子要去上职了。   爹爹每每上朝天还未亮就要赶去点卯,阿娘每日清晨看爹爹大概也是这样吧?   因为仅穿着贴身的中衣,所以很容易让人看清人的肌肉骨骼。   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走动间鼓胀的肌肉时不时绷紧纨裤薄薄的料子,清晰可见。   柳芸看呆了去,蓦地红了脸,好半晌都忘记把眼睛移开。   哪怕新婚夜那晚她不止一次看过这副身子,甚至还是全赤着的,眼下也不由自主地失神。   这一失神,便让回头看她的萧珩给抓到了。   “瞧什么这么入迷?”   “不会是在瞧孤吧?”   被戳中了心思,柳芸恼羞成怒,犟嘴说反话道:“没有,我只是被殿下吵醒了。”   说完,落荒而逃般将帐子一拉,再度倒进了暖烘烘的被窝。   暖热的被子里,一股熟悉的清冽香气萦绕在鼻尖,是太子身上的味道。   只听帐外人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着看穿一切的嘲笑。   柳芸恼得在被窝里打了一套拳才稍稍舒心些。   脚步声走远了些,但没有完全消失,柳芸暂时睡不着,悄悄坐了起来,拉开了些缝隙偷看。   她在犹豫些事情。   丈夫晨起,妻子理应一同起身侍奉,以表体贴尊敬。   莫说是皇家,整个大燕皆是如此风俗。   但她的爹娘便不是,爹爹心疼阿娘,基本从不让阿娘一道吃这个苦。   因此在这事上,阿娘比较随性。   在爹娘的熏陶下,柳芸自然也想寻个会心疼人的郎婿。   她自然是不想日日早起侍奉郎婿穿衣的。   但她的郎婿不是普通儿郎,他是储君,未来的一国之君,她也可以同阿娘那般随性吗?   幸运的是,这好几日太子也未曾示意她侍候,柳芸便有些侥幸了。   但这股侥幸今晨又开始动摇了。   几丈外,隔着一道珠帘,萧珩正张开双臂让苏林为他穿戴衣裳。   作为禁庭内侍,苏林这类人并不被禁止踏入主君与主母寝居,只要被传唤便可以进来侍候。   就如同现在,太子用惯了苏林侍奉,依旧让他进寝殿侍奉。   只要别乱看乱走便可。   苏林在东宫侍奉十几载,从无差错,萧珩对他还是放心的。   穿上绛纱红袍,戴上鹊尾冠,红缨系下颌,腰间饰玉,佩剑于侧,是一套标准的皇太子朝服。   尊贵严正,又透着一股凌厉的锐意。   同方才身姿外露全然不同的景象,但却让柳芸看得更出神了。   原来有人穿得板板正正时比不穿还要好看。   事实证明,偷窥这种事万万需谨慎,柳芸只是拉开个缝隙,还是被对方发现了。   一回头,萧珩又抓住了小老鼠,挥了挥手让苏林退出去,顶着一身华丽庄重的太子冠服,大步流星来到了床榻前。   第二次被抓住,柳芸忽然有些不想躲了,忒没意思。   所以当萧珩走到她跟前时,柳芸仍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双水葡萄般的眼睛同他对上了视线。   昏暗的光线下,少女青丝如瀑,小脸如皎月般盈盈生光,洁白无瑕。   如此纯粹清澈,偏偏唇色滟滟,眼神又透着勾人的懵懂。   萧珩对上她本就没耐性,眼下更是经不住分毫。   目光一暗,他眸光下移,半眯着眼睛便朝着人吻了下去。   柳芸没有防备,加上他吻得又急又重,她顺势后倾倒了下去。   萧珩跟着侵入了锦帐,左腿半跪在床沿,玉带之上的半个身子没入锦帐内,让人不知其中情景,只能从不断颤动的锦帐猜出其中的热闹。   不知为何,柳芸觉得这回的吻让她的骨头软得更厉害,她几乎生不出反抗的心思。   冰凉的佩剑和玉饰随着太子的动作不时磕碰在她腰腹,让她有些瑟缩。   喘不过气时,柳芸无意识地揪着太子的领口,弄得一片凌乱。   太子也不怪,依旧专注地与她缠绕。   婚假结束的第一个清晨,萧珩便是带着一身难言的火气走的。   柳芸也没有多好受,在床上软了好半晌才恢复力气。   ……   早饭后,柳芸等来了好友蓁蓁。   一听蓁蓁到了,柳芸忙将人请了过来。   “臣女拜见太子妃娘娘~”   “你我谁跟谁,快别见外了!”   好些日子不见,两人见着对方的面,皆是眼睛一亮。   陈蔚记着好姐妹已经成了东宫储妃,不忘规规矩矩行礼问安。   柳芸却是不耐,拉着人往寝殿去了。   如往日一般,两人肩并着肩坐在榻上,亲密得好似亲姐妹。   拿出东宫最好的糕点和饮子,柳芸豪爽地摆了满案,看得陈蔚又笑又惊道:“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当我是猪吗?”   柳芸讪笑着解释道:“这是这几日来我在东宫吃到的顶好吃的,吃不完不要紧,哪怕你每样吃一口或者带回去也行。”   往常发现了有好吃的东西,柳芸都是第一时间同蓁蓁分享,现在依然是,而且她还能把东西直接送给蓁蓁。   问此话,陈蔚笑得眼睛差点看不见,果然一个个尝了起来,一边品尝一边夸赞,给足了情绪价值。   大约是考虑她同蓁蓁玩耍,萧珩午饭并没有回来,而是遣苏林回来告知在政事堂用了。   得知此,柳芸才放心让东宫的厨子发挥,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蓁蓁。   两人说了许多话,其中自然少不了她的新婚郎婿。   开始问得还算正经,都是些“新婚这几日过得好不好”“太子待她如何”“皇家人好不好相处”之类的。   然问着问着,性质就变了。   例如……   “善善啊,你能跟我说说洞房是什么感觉吗?”   茶足饭饱,两人说着小话,话题渐渐就跑偏了。   柳芸禁不住人家问她这样的事,面皮倏地就热了。   “就那样啊,没什么特别的。”   含糊着想要将这话题揭过去,但蓁蓁显然不会放过她,扑在她身上调侃道:“没什么?没什么咱们太子妃娘娘脸红成这样?”   “快快从实招来!”   在蓁蓁的软磨硬泡下,柳芸无奈说出了些感受。   “有些疼,而且很累,我不太喜欢。”   做贼似地说了这几句,但见蓁蓁还是半知半解的模样,甚至还问她为何会疼。   柳芸的嘴皮子本就不利索,被问得没招后,她只好豁出去了。   想着蓁蓁也是快成婚的娘子,知道多些也无妨,便悄摸掏出了成婚前夜阿娘给她的册子,慌里慌张地甩给她看。   “去看吧,看了你就知道了!”   给出这烫手山芋,柳芸强装淡定地吃着饮子,余光却偷瞄蓁蓁。   果不其然,她看见蓁蓁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就在柳芸喜笑颜开地要嘲笑她时,就看她双目亮晶晶地抬头问她道:“所以,善善跟太子殿下也做了此事?”   噗~   柳芸猝不及防惊着,一口荔枝饮子喷了出去,脸红了个彻底。   “莫要再说了!”   羞恼归羞恼,柳芸完全否定不了蓁蓁的问话,只想着赶紧将这关渡过去。   此番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在知道好友脸皮薄,陈蔚逗了几句便收手了,这让柳芸松了口气。   陈蔚很快又同她说起了自个的事。   “善善你是不知道,这下托了你的福,来我家提亲的儿郎有多少,而且家世一个塞一个的好,哪个都甩凌二郎十条街!”   因为有柳芸这个东宫储妃的手帕交,蓁蓁这个陈家小娘子也金贵了起来。   冲着能和东宫攀上些关系,不少官宦人家开始起了跟陈家联姻的心思。   当今太子妃娘娘没有姊妹,而陈家小娘子与太子妃情同姐妹,若是娶了也算是同太子做半个连襟,岂不美哉?   于是乎,这段时日不少官媒上了陈家门,陈家父母快慰极了。   “我可不在乎这些人家为什么要向我提亲,只要他家儿郎出众,能入我的眼便是好事。”   “此番还得多谢太子妃娘娘了~”   陈蔚笑嘻嘻地拜道,得了柳芸一记嗔怪的眼神。   “也算是好事,但你也要好好挑选,千万别看走了眼。”   陈蔚点头,信誓旦旦道:“这是自然的,只是有一点,爹娘虽能打探些消息,但背后真正的阴私却不好查探,就怕遇到林七娘家那样的缺德鬼。”   五经博士林家七娘三年前得太常少卿张家大郎求亲,本以为是场天上掉馅饼的好姻缘,谁料嫁过去才知是个虎狼窝。   原是那张家大郎搞大了婢女的肚子,眼看着要瞒不住了,便火急火燎地娶妻。   为了挑个好拿捏的妻子,特特相中了林七娘这样性子温和的小官之女。   自此祸害了林七娘。   陈蔚不怕人烂得显眼,就怕藏着坏,偷着坏,糟蹋了她的婚姻。   柳芸也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又双眸亮起道:“那简单,我求殿下给你查查,东宫手底下有个鹰卫,据说查探手段高超,定能解忧!”   “你回去将那些上门求亲的人家递信与我,我定帮你的忙!”   陈蔚先是露出欣喜,但又担忧道:“会不会麻烦太子殿下了,这总归是我的事。”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帮到蓁蓁,再难柳芸也会努力去做。   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事或许不是多难,她舍命求一求太子殿下也值得。   在柳芸信誓旦旦的保证下,陈蔚欢喜地朝她表示感谢,两人又凑在一起说话。   一转眼暮色苍茫,柳芸没说够,想将人留下过夜,但被蓁蓁拒绝了。   “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敢跟太子殿下抢人,若真留下今夜太子殿下不知怎么气我呢!”   得知两人只有新婚夜敦伦过,这几日太子一次肉都没吃到嘴,陈蔚心思通透,可不敢留下。   无奈,柳芸让蓁蓁带走了不少好东西,女儿家喜欢的衣料钗环胭脂为主要,吃食酒水也送了不少,直到陈蔚都喊着带不下开始推拒,柳芸这才停下。   临走前,蓁蓁又跟她聊了一嘴绯云的话本子,抱怨她还未出新的。   柳芸这下想起来停滞了好些日的要紧事。   送走蓁蓁后,柳芸便同锦禾在床下翻找。   此等秘密,自然要藏个隐秘的好地方。   只不过,比装着她话本子的匣子先出来的,是一只漆黑精致的木匣。   锦禾以为是娘子的东西,随手打开瞧了眼,待看清里头物件的第一眼,她便愣住了。   “娘娘你看!”   柳芸正拖拽着里头的匣子,闻言也扭头看了一眼,而后眼神凝滞。   那不是她给康宁做的布偶狐狸吗?!   正在此时,外头响起了一连串脚步声,隐约可听见宫人礼拜太子的话语。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多写了一点,所以来得有点慢,宝宝们请享用 第51章 第 51 章 殿下怎么不   因为惦念着些事, 萧珩今日早早将公务处理完了,马不停蹄回到了东宫。   大步穿行过庭院,萧珩踏入承恩殿, 随口问了迎面来的宫人芳华道:“太子妃呢?”   芳华敛目, 屈膝回道:“娘娘在内殿。”   只点了点头,萧珩未再多言,大步流星往内殿寝居走去。   远远地, 萧珩就看见主仆两人呆若木鸡地蹲在床边, 也不知在看什么。   “在瞧什么这么入神,让孤也来瞧瞧。”   看到芸娘的那一刻, 满身的疲惫褪去了大半,萧珩露出轻快的笑,毫无防备地走了过去。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疑不定的玉雪面庞, 而后笑吟吟的目光下移, 待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 萧珩顿时笑不出来了。   气氛安静地吓人, 诡异的寂静弥漫在寝殿内, 让人窒息。   锦禾第一个受不住, 左右她是外人, 不该在此处留着。   也不敢出声, 只匆匆福了福身慌慌张张退下了。   对不住了, 这种场面还是娘子你自己面对吧。   锦禾出去后,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柳芸率先打破了寂静,将匣子里的布偶狐狸拿出来,翻看了一下狐狸耳朵,果然看见了一个芸字, 彻底确认了什么。   “殿下,姩姩的小狐狸怎么在你这?”   尽管心里已经生出了些匪夷所思的猜测,柳芸还是想先问问。   兴许有什么隐情呢。   抱着布偶狐狸,柳芸站起来,神情带着几分探究。   只看萧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慢慢变红,像是沸水里煮熟的虾子。   唇瓣动了动,半晌都没说出话来,萧珩无言以对。   萧珩并不是个话多的储君,但面对群臣时他一向口齿伶俐,不输任何言官。   可此时此刻,他舌头像是打结了一般。   柳芸又走近了些,怀里的狐狸粉得刺眼。   “殿下你怎么不说话?”   柳芸歪着头,满眼真诚地问道,看不出一丝取笑嘲讽,但萧珩脸却先挂不住了。   “她落在孤这里的。”   “你质问孤?好大的胆子!”   心虚之下,萧珩根本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恼羞成怒的他选择端起了架子,试图将这事糊弄过去。   柳芸觉得他这个解释并不合理,但瞅太子那脸色,柳芸深知不能再继续问了。   脑子仿佛装了浆糊,柳芸有些糊涂了。   康宁县主手里的是假的,而太子手里的是真的,那是不是说明……   “行了,孤饿了,让小厨房传饭。”   似乎是看到了柳芸眼中的猜想,萧珩及时打断了她,开始岔开话题。   珍馐佳肴被一盘盘呈上来,柳芸只好跟着一道去净手,开始用晚饭。   与太子相对而坐,因为今夜的太子实在安静,也没了给她夹菜的习惯,柳芸时不时抬头去看他,心绪百转千回。   萧珩心头那根弦本就紧绷着,再被柳芸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眼神拷打”,他实在沉不住气了。   “为何看孤?”   哪怕再心虚也得端起储君的架子,萧珩从头到脚看不出一丝毛病。   这也让柳芸产生了一个荒谬但又说得通的想法。   “殿下既然喜欢这样的小玩意,怎的不早说,我再给殿下做一个便是,何苦去欺负小孩子?”   也是,堂堂储君喜欢布偶,还是粉色的布偶传出去确实引人发笑。   但在柳芸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甚至还让柳芸觉得他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鲜活感。   就好像范大娘子那样清冷若仙的娘子也喜欢小兔子布偶,大家都一样。   往这方面想后,柳芸豁然开朗,笑眯眯地看着萧珩道。   见柳芸这样理解,萧珩脸色变幻不定,终是默认了。   有这样一个怪癖,也好过被她发现真相笑话好。   “哼。”   萧珩轻哼了声,将一只炖的软烂的中翅夹到了柳芸碗中,冷冷道:“吃你的饭去,少管孤的事。”   柳芸嘿嘿一笑,将萧珩夹过来的中翅咬住,腮帮子鼓鼓地咀嚼着道:“知道了知道了。”   料到可能是面皮薄,柳芸也不提了,专心致志用饭。   和先前她料想的不一样,东宫也没有那么多规矩,除了日日要面对一个不那么熟的郎婿,其它一切都还好。   晚饭毕,残羹剩饭被清理后,洗漱后的两人双双进了锦帐。   柳芸知道这一回她逃不掉了,只怕自己再沦落成上回那般,便在太子脱得浑身赤.条条后双颊绯红地拉住他的小指央求道:“殿下这次可以再多怜惜一些吗?”   “……像新婚夜那样会受伤的。”   吞吞吐吐将后一句说出来,柳芸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若他还像新婚夜那样凶那样多,她又得涂好几日的药了。   “好,孤一定注意。”   将少女细细的衣带解开,轻轻一抹,肩头白皙圆润,再无遮挡。   萧珩哑着声音回道,说完迫不及待沉了下去。   这几日素着,他看了不少书,也学到了些能让夫妻生活和谐融洽的招。   今日不妨一试。   ……   柳芸好像变成了一朵软绵绵的云,被长空的风推来推去。   她无法言明这种感觉,只觉得太子这人变了。   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招式,逗得她不知所措。   如她请求的那样,太子温柔得不像话,几乎与呼吸相合,如柔波,似软风。   与上次的急色全然不同。   这让柳芸想起自己每次写话本子前最重要的一道工序,磨墨。   力道要不轻不重,速度要轻缓有度,这样才能磨出浓淡适宜的墨汁,书写起来才趁手。   但这漫长的过程实在让人有些急躁,不仅是萧珩忍得辛苦,就连柳芸也生出了浮躁的情绪。   她好想、好想……   心中吭哧了半晌,也没道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在萧珩看出了些端倪,咬着她的耳珠引诱道:“想要什么,说出来……”   柳芸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说,也没脸去说。   她觉得自己开始变得有些不知羞耻,竟想让太子不要那么温柔和缓。   像新婚夜那样,多使些力气。   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想法,柳芸羞臊欲死,紧咬着唇也不开口。   还是萧珩先耐不住了,为了迫她说出自己想听的话,干脆学起了大禹,磨磨蹭蹭地就一点都不给了。   早就被挑起了情绪,柳芸哪受得了这个,当即便难受得红了眼眶。   萧珩看得万分心疼,但为了达成目的,他忍得两鬓青筋暴起,却继续诱惑,边吻边道:“难受就说出来,这里没有外人,说了孤就应你。”   或许是柳芸实在太难受了,又或许萧珩的声音太有蛊惑性,柳芸迷蒙地喘息了片刻后,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你快来。”   “快一些,劲足些。”   柳芸就这么鬼使神差地将这段在世人眼中可以称得上是轻浮放荡的话吐了出来。   说完柳芸便后悔了,但覆水难收,她开始为自己吐出去的话负责了。   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萧珩眼眸红了彻底,当即将自己通通给了出去。   柳芸又感受到了新婚夜时的汹涌。   不过这回萧珩谨慎了不少,每回松快后都不忘验看一番,确定是否将人弄伤。   若有则立即停下,若没有便再纵情一回。   就这样来来回回验看了三回,萧珩确定了妻子的承受限度。   若是再来,怕是又得涂药了。   不仅如此,人还得昏睡过去,他片刻温存也得不到。   如上次一样,将人翻转在上,抱着尚还清醒的柳芸平息着余韵。   “如何,这次是不是舒服多了?”   柳芸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抬,更别提这样让人羞臊的问题。   干脆将头偏转过去,不作理会。   吃饱喝足,萧珩也不恼,只一下下抚摸着身上那具细嫩柔软的身子,然后开始贴着柳芸的耳朵说些孟浪轻浮的话。   比如夸她如何如何厉害,赞她方才如何如何动人,笑她如何如何禁不住逗。   原本还算平和的心境瞬间激起千层浪,柳芸直接用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照着他胸膛咬了一口。   只听人闷哼一声,反而低低笑了。   夜色黏稠,几乎将人溺死在其中。   ……   翌日,当柳芸自然醒来时,身畔已经没了人。   看着帐外仍旧灰蒙蒙的天色,柳芸只叹上朝辛苦,便继续睡过去了。   夫妻敦伦后第二天总是起不来,好在没有什么晨昏定省的规矩,太子也不用她一道起身侍奉穿衣,她可以多睡一会。   睡到天光大亮,柳芸懒洋洋穿衣洗漱,用了一顿暖胃可口的早饭后,她给自己安排起了活。   写话本子和缝布偶娃娃。   话本子自不用说,被她耽搁了这么久早该开始了。   至于布偶娃娃……   既然她真正的小狐狸被太子这个不正经的舅舅弄走了,她作为舅母得给康宁做个新的。   一个更漂亮更柔软的娃娃。   记得康宁那孩子属羊,柳芸心中有了主意,开始在纸上勾勾画画,得到了一个憨态可掬的小胖羊。   雪白蓬松的毛发,乌黑圆溜溜的眼睛,一对可爱的小羊角,羊脸上还被她涂了两团腮红。   一看就是个漂亮可爱的小女羊。   图样子完工后,柳芸开始剪裁起布料,锦禾娴熟地去给她拿来了一大团棉花,在旁边打下手。   承恩殿的其余宫人见状,都觉新鲜,好奇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若是太子在此,她们定然是不敢的,可太子妃娘娘温和柔善,她们也生出了一丝丝胆气。   午饭前,柳芸收到了蓁蓁递来的信,上头写了四家向她提亲的儿郎,说是拔的是其中最好的四个苗子。   云麾将军常家三郎。   平光侯府陆家大郎。   御史中丞范家九郎。   礼部侍郎吴家七郎。   柳芸打了鸡血般,立即就抽出一张纸将四家写下,然后带着饭菜汤羹去丽正殿求人办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又要上班了呜呜呜 第52章 第 52 章 一晌贪欢   步辇载着柳芸稳稳当当到了丽正殿, 柳芸下辇,看见了立于殿门口的苏林。   一对上视线,认出来人, 苏林忙不迭过来了, 面上扬着分寸正好的笑道:“原是娘娘过来了,殿下正在殿内议事,娘娘稍等, 奴去通禀一声。”   一听到太子在里头议事, 柳芸怕扰了他,立即就摆手道:“无碍无碍, 我在偏殿稍等片刻就好,等殿下议事完便好。”   说着,不等苏林开口挽留, 柳芸立即往偏殿走去了。   苏林欲言又止, 干脆直接进了内殿去回禀殿下。   别人尚且不论, 太子妃是必须放在心上的。   不然殿下可不会饶他。   步伐急促地踏进丽正殿, 殿下正垂首看户部呈上来的奏报, 是关于江南水患灾情的。   因为不悦, 殿下眉头紧蹙着, 下面官员大气也不敢喘, 气氛冷凝到了极点。   “江南水患刻不容缓, 修补房屋堤坝,赈灾银粮,安置灾民,尤其要注意洪涝过后的疫病,这些都要放在心上。”   将奏报啪嗒一声按在桌子上,萧珩揉着眉心道:“回去拟出个章程来, 明日呈上来给孤。”   雷厉风行下了令,毕竟灾情等不了人。   下方官员连声应是,不敢有丝毫懈怠。   听闻陛下年少时也未曾如此严正,太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们已经预料到日后太子登基后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哦,前提是那时候他们还有那个福气留在朝堂上。   正大气不敢喘时,就看东宫那位苏典令过来了,小声凑在太子殿下耳边说了什么。   “当真?在哪?”   众官员只见太子立即抬头,神情一缓问道。   又见苏典令说了句什么,太子先是站起了身,而后似乎是想起还有他们这群老臣,又回头道:“今日便先议到这,诸位都先回去吧,莫忘了差事便好。”   “臣等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殿下期望。”   众臣齐声说道,姿态恭敬。   萧珩挥了挥袖,负手自偏门出去了。   苏林笑眯眯地将几位大臣送出去,姿态和煦,谦恭有度。   太子到的时候,柳芸正坐在凳子上晃悠着自己的双腿,看着裙摆一圈圈荡开,如花瓣般。   直到耳畔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柳芸抬起头看过去。   不得不说,她这郎婿生得极俊,不管看了多少遍,都难免惊艳。   “殿下。”   福了福身,柳芸迎上去,因为抱有目的,笑容也比往日甜上三分。   萧珩很是受用,径直拉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往外走,话语轻轻。   “怎么想起来找孤来了?”   “想孤了?”   倒有些暧昧了,柳芸心中暗想。   不过求人办事,态度总要好些,柳芸没有反驳,只是佯装羞涩地低下头,随他如何去想。   “给殿下带了些爱吃的饭菜来。”   少女语气乖软,微笑时唇角微翘着,看得萧珩心情更好了。   牵着手,毫不避讳地拉着柳芸走出殿外,正巧撞上了刚离殿不久的众位臣子。   原本还不知太子那厢遇着了什么要紧事,眼下却是明了了。   平日性情再肃穆严正又如何,现在不还是个毛头小子?   众臣明面上不敢漏一句,心中却不住调侃着。   朝着太子妃娘娘那边拱了拱手,诸臣扭头离开了丽正殿,不去打扰新婚小夫妻的恩爱。   被太子牵着手撞见一群朱紫袍服时,柳芸难免有些紧张,怕被议论同郎婿这样不够端庄,拿礼节说事。   然显然是她多虑了,但见那群臣子什么话也没说,见礼完毕扭头就走了。   柳芸松了口气,随着太子来到了正殿。   “晌午了,殿下一定饿了吧,快用饭了。”   笑盈盈地将萧珩按在席位上,柳芸姿态殷切。   锦禾也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碗筷摆好。   萧珩也察觉到了些异样,不过他并不急着戳破,想着继续瞧瞧能有什么热闹。   眼看着柳芸还给自己倒了一盏酒,萧珩挑了挑眉,愈发好奇了。   看在她这样努力讨好自己,萧珩决定待会她开口要什么都尽力满足一下。   哪怕是让他回去陪她也可。   吃下那盏妻子亲手斟的琥珀酒,萧珩一颗心也被酒水浇得火辣辣的。   “说吧,今日有什么事求到孤头上?”   萧珩承认,在面对她时,自己的耐性不够好,心思起伏间便拢不住了。   被问话时,柳芸还在挑选时机,猝不及防被堵到了家门口,她面色一怔,也不藏着掖着了。   从袖中掏出记着四家儿郎的纸条,打开递到萧珩眼前。   看到上面的字前,萧珩甚至还胡思乱想是不是什么情信。   然粗粗扫了一眼,萧珩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儿郎的名字上,惊疑不定。   沉默了几息,就在柳芸要开口时,萧珩抢在了她前头。   “做什么?喜欢人家?”   “还是四个?”   虽然这猜测十分荒谬,但从嘴里说出来后,萧珩已经开始动怒了。   闻言,柳芸大惊失色,一双眼睛流露出巨大的惊愕。   “殿下在胡说什么,我是为了蓁蓁来的。”   生怕太子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柳芸急急忙忙将来龙去脉给说了一遍。   “有殿下这样的郎婿,我哪里还会看得上旁的儿郎,殿下就别开玩笑了。”   生怕被误会,柳芸还抹开面子说了些平时不会说的甜言蜜语,以证她的清白。   “哦,孤知道了。”   萧珩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波澜不惊的沉稳,实则一颗心都在狂乱跳动着。   从不知,原来这小呆子的嘴里也是能吐出如此美妙的话的。   猛灌了一盏酒,萧珩绷着脸,忽然逮着人亲了一口。   只那一下,殿内的宫人都低下了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她们老早便听承恩殿的姐妹说太子与太子妃如胶似漆,之前想象不到太子殿下那样的性子如何同女子如胶似漆。   如今却是全明白了。   心中暗暗兴奋着,就等着下值后同小姐妹激情探讨一番了。   被那一下亲得有些懵了,柳芸神情懵然地看了太子几息,才蓦地捂住了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可是在丽正殿,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如此还不够,就见太子长臂一揽,柳芸直接坐到了他腿上,靠在了他怀里。   清冽的香气包围着她,柳芸紧张得像一只木偶人,想挣扎但又不敢乱动,十分矛盾。   “殿下……”   下颌搁在少女柔软的发顶上,萧珩有些听不得这句殿下了。   太生分了,和侍奉他的宫人似的,哪里显得亲近?   他们说夫妻,怎能如此称呼呢?   将人紧紧按着,贴着耳朵说道:“不是为着你那好朋友来求孤的吗?”   “就这态度?”   亲密的姿态,暧昧的语调,就好像两人在进行什么不正当的交易。   柳芸听得面红耳赤,一时没法反驳,更不好拒绝他。   如太子所言,她是来求人办事的,被自己的郎婿轻薄两下也好似没什么。   “还请殿下出手,蓁蓁是我最好的朋友,若殿下愿意动用鹰卫查探这四家儿郎,芸娘定当铭记殿下的大恩大德。”   柳芸觉得自己已经非常郑重了,但似乎并没有引起太子什么兴趣。   想到蓁蓁,她平添了几分勇气,大胆地环住了对方的脖子,在太子的下巴处亲了一下。   见他不动,又亲了一下 。   显然,萧珩没想到一向羞怯内敛的妻子会来这么一出,他也怔了怔。   然后紧随其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情绪。   “都下去。”   冷着一张脸下达指令,丽正殿的宫人毫不迟疑退走,也就锦禾有些不放心,但仍旧不敢挑衅太子的威仪,也跟着苏典令出去了。   人走光了,殿内只剩下夫妻二人,事情就好办多了。   再不迟疑,萧珩对着那双饱满嫩红便咬了上去,如饿狼扑食般。   柳芸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晕晕乎乎的,再睁眼便不知怎的到了里间的床上。   疾风骤雨,一晌贪欢。   丽正殿的褥子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以这种形式脏污的一天。   饭只吃了一半,但再无人对它有兴趣。   在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流后,柳芸捂着胸口被揉乱的衣裳,开始防备着对方兴致再起。   她委实想不通,事情怎么发展成了这般模样。   好在这人还知道这不是个适合敦伦的地,不仅只迅速来了一遭,也并没有像夜里一样要将自己扒得干干净净才满意。   眼下只褪了纨裤,倒是没弄脏,还能正常穿回去。   就是这身上……   不敢动一下,怕遗落什么出来。   仍旧是伏在太子身上,两人气喘吁吁地等着余韵消散。   良久,萧珩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身上人的脊背,大方地应允了一切。   “下午孤便让人去查,你且安心在家等着就是。”   勉强塞了个牙缝,萧珩心情尚可,语气懒洋洋的。   闻此,柳芸心下大喜,连忙道谢。   “多谢殿下,殿下你最好了!”   少女笑颜如花,但那殿下二字着实让他觉得刺耳朵,便直接了当道:“换个称呼,总是唤殿下太见外了,孤不喜欢。”   柳芸忽然觉得他事有些多,奈何还有过后半辈子,柳芸便大大方方问道:“那殿下觉得什么样的称呼才是不见外的?”   柳芸看出一点,跟太子这样的人打交道,直接了当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困死了只能写出这一点了 第53章 第 53 章 珩哥哥   萧珩的目光飘忽起来, 又将这个问题抛了回来。   “你觉得呢?”   萧珩紧盯着柳芸,目光如炬。   被这么看着,柳芸脑子里像是被塞了棉花, 半晌都吞吞吐吐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   “我、我不知道。”   这是柳芸面对窘境时一惯的逃避手段, 再适当地作出几分懵懂蠢笨,一向有用。   但在太子这里却行不通了。   “不知道?”   只听太子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地反问了一句。   柳芸心一提, 趴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萧珩最看不得人这副窝囊模样,当即带着柳芸起身, 想与她面对面。   奈何身子刚遭了一番折腾还软着,柳芸肌骨绵软,就要往后倒去。   萧珩见状, 眼疾手快地将人捞回了怀中, 依旧是坐在他的腿上。   “啧……”   “真是没用。”   抱怨归抱怨, 萧珩怕人再倒下去磕出个鼻青脸肿的, 将人抱得紧紧的。   而后, 抬起少女柔嫩的下颌重重落下去一个吻, 穷追不舍道:“嗯?说话。”   “妻子应该怎么称呼丈夫?”   问到这个地步, 柳芸没法再逃逃避, 别开脸, 声音细若蚊蝇。   “夫君。”   虽然声音小,但萧珩是真真切切听到了。   但他犹不满足,捏着少女软嫩的脸颊肉催促道:“大点声,孤听不清。”   明明是夫妻间寻常的称呼,柳芸喊起来却觉得万分艰难,尤其在对上太子的眸子时, 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吞吃殆尽。   面对太子的穷追不舍,柳芸退无可退,只好红着脸提声唤道:“夫君夫君夫君!”   “行了吗?”   几声夫君砸下来,萧珩眉目舒展,胸腔中久久未能平静。   “不错,中气十足。”   “日后在人前,你就这般唤孤。”   听此话,柳芸下意识便问道:“那人后呢?”   问完,柳芸就开始后悔了。   果不其然,就看太子又笑眯眯地发难了。   “人后好说,你以前如何称呼杨三郎的,便如何称呼孤。”   柳芸神色为难,实在难以启齿。   自幼时起,她便那样称呼修远哥哥,一直都是将其当成兄长,早就习惯了。   如今却要她半道这样称呼太子,柳芸表示实在太有难度。   “啊?可以不唤吗?”   “夫君还不够吗?”   在柳芸看来,夫君这个称呼已经够亲密了,若不是太子非要她唤,她或许不会想起,只会一直板板正正地称殿下。   柳芸微妙的抗拒被萧珩看在眼中,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不虞,阴恻恻道:“怎么,莫不是只有杨三郎才值得你这么喊,旁人都不许?”   “他可以,孤不可以?”   这是萧珩所不能接受的。   眼看着太子要生气了,柳芸也开始慌神了,手忙脚乱了一会,还是认栽了。   “珩、珩哥哥。”   这声音比刚才还要小些,但也更动听。   萧珩心满意足,唇舌缠上去吻了一会,又蛊惑道:“乖,再唤一声。”   柳芸被吻得迷迷糊糊,思绪不太清醒的她不仅又被太子逗引着唤了好几声,还又让他冷不丁挤了进来。   哪怕是前头两人才来了一回,柳芸还是被刺激得发出一声惊叫。   也不知是怎么长成的,实在太难以接纳了。   又是极快的一回,但也比夜里激烈了好几倍,柳芸觉得自己就像是即将散架的人偶,只需再来一下就会散落得七零八落。   她低估了自己,她成功撑到了最后,榨出了太子的兴致。   回到承恩殿后,柳芸立即下了池子浴身,将黏在大腿根处的污浊洗去,浑身才彻底清爽。   浑身干爽地躺在床上,柳芸才慢慢意识到今日两人做了什么荒唐事。   竟在丽正殿行夫妻敦伦之事,实在太失礼了。   越想越后悔,柳芸悔着悔着,竟渐渐睡了过去。   那两次时间虽短,但力道却重,速度更是翻了至少两倍。   明明她才是收了阳气的人,可每次过后她反而精气耗尽,反倒是更像丢了阳气的人。   再醒来已是日暮,夕阳于承恩殿内撒下一片金色碎影。   身心都处在极度的舒适中,柳芸侧躺着,将帐子掀开些,看着安宁平静的一切。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   ……   鹰卫的办事效率很快,翌日日暮,太子便带着查探的结果回来了。   将那厚厚一沓纸放下,萧珩话语利落。   “你要的消息查到了。”   几乎是纸张一落地,就被柳芸摸走了。   陈家现在正急着给蓁蓁挑选郎婿呢,她这边也得越快越好。   “谢谢殿下!”   欢欢喜喜地道了一声谢,柳芸还未转身,就被太子的冷喝声叫住了。   “谢谁?”   “再说一遍。”   柳芸先是一懵,看了萧珩好半晌才想起来那几乎被抛到脑后的事。   柳芸眼皮突突地跳,环顾四周皆是宫人,硬着头皮道:“谢谢夫君。”   说完这句,柳芸自己都麻了半边身子,却见太子眉眼带笑,显然十分受用。   眼下急着去看那四家儿郎,柳芸便不再多想,忙不迭去一张张翻看。   饭菜已然上了桌,萧珩也在对面落座,柳芸还在专注翻看着。   越看眉心越蹙,脸色越烦躁。   心里郁闷,柳芸那张小嘴也就将纸上的东西叭叭了出来……   “这都是些什么?竟全都有问题,真是瞎了眼!”   “陆家大郎看似光风霁月一个人,竟然还藏了个外室?”   “呸,恶心!”   “不嫁!”   “常家大郎私下爱责打婢女,暴虐乖戾,这等没有仁善之心的男子鬼才愿意嫁他!”   “不嫁!”   “御史中丞家倒是不错,家风清正严明,就是范九郎耳根子软,什么都听他那强势刻薄的母亲,嫁了这样的人日后少不得被婆母磋磨。”   “也不嫁!”   “至于礼部吴家七郎,嘁……竟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要等婚后纳进门,哎……”   四户人家,各有各的缺陷,且都是必须重视的大问题,柳芸深深为蓁蓁愁了起来。   愁得饭都没吃下去几口。   同时,她也庆幸此番求了太子去查,不然真被蒙在鼓里选了其中一家,日后吃苦都来不及。   可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家都成了这副模样,柳芸替蓁蓁先愁了一波。   两手往桌上一摊,柳芸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萧珩见不得她这样,将已经堆得冒尖的菜碗往柳芸跟前推了推,不赞同道:“莫操心旁人的事了,先用饭。”   柳芸正烦着,难得起了些脾气反驳道:“蓁蓁才不是旁人,她是我的好朋友,如今挑出来的四家都有问题,叫我怎么吃得下去?”   “不吃了不吃了,我要赶紧回信去!”   说着,柳芸就要从席位上弹起来离开。   萧珩及时伸手按住了将要起飞的人,不赞同道:“不吃饭怎么行,当心夜里喊饿。”   “燕京广大,合适的郎婿怎愁寻不到,急成这样不值当。”   萧珩话语淡淡,但充斥着绝对的沉稳自信,这让柳芸听出了些想法来。   立即地,柳芸便扬着三分讨好的笑绕到萧珩身后,两只手麻利地给他捶背揉捏。   “力道可还行夫君?”   多叫几声后,柳芸觉得夫君这两个字也不是那么难出口了。   “唔…还凑合。”   余光睨着身后殷勤讨好他的柳芸,开门见山道:“说吧,又有什么事要求孤,说来听听?”   萧珩很乐意用一些小事来换取芸娘的欢喜。   见太子是个干脆利落的爽快人,柳芸也不遮掩了,扯着太子的衣袖道:“想麻烦夫君的鹰卫再去查探一趟,燕京还有哪些好儿郎,好给我家蓁蓁拉拉姻缘线……”   萧珩听得好笑,扯着唇调侃道:“你倒是操心得跟老妈子似的,陈家主母怕是都没你这么上心的。”   柳芸下意识横了他一眼,只拉着太子的手左摇右晃道:“那夫君到底答不答应?”   长这么大,萧珩哪里被女子这样撒娇过,尤其这个女子还是自己求来的妻,他怎能受得住?   “……好。”   眼神幽幽地答了个好字,萧珩只觉腹中一阵阵饥饿,往嘴里猛灌了几盏凉茶。   欢心欢喜的柳芸没有及时注意到郎婿的异常,立即开始用饭。   饭后即刻拿出纸笔在上面挥毫。   萧珩不解,凑过去瞧了一眼,顿时嘴抽了抽。   要男方家世清白富裕。   要男方模样俊俏。   要男方品行端正,洁身自好。   要男方有能力养护妻儿。   要男方父母宽厚和善,家宅简单。   每一个条件都并不难,但合在一处倒有些困难。   “夫君,家世这条可宽松些,低一些也无所谓,但也不能差,其它的便劳烦夫君了费心了。”   萧珩捻起那张纸,故作冷淡道:“孤为你做这些,没有好处?”   如讨债的鬼,柳芸一对上他那双眼,便知道萧珩想要的是什么了。   当夜,柳芸允了他三回,期间他照着不知哪里拿来的图册学得热火朝天。   就是苦了柳芸,偶尔也得使一使力,比平时更累了。   翌日,柳芸先将那四家儿郎的事写信递到陈家,并说了自己求太子帮忙探查的打算。   信出去后,柳芸又忙起了她的要紧事。   上午写她的话本子,下午给康宁县主继续缝小羊羔布偶。   日暮,柳芸在小羊羔耳朵上绣完最后一针,大功告成。   正在她捧着小羊羔美滋滋地笑时,萧珩下职回来,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只新布偶。   得知那是为外甥女新做的,萧珩心中产生了几分羡嫉。   就不能给他也做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小猪   许是盯得久了, 人的怨念也随着目光散发出来,炙烤着她,柳芸渐渐察觉到了。   “你怎么了, 夫君?”   “干嘛一直看着我?”   柳芸不习惯被人长久注视,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那太子郎婿。   因为每每要做夫妻间的亲密事时,太子也是这样的反应。   这让柳芸担心接下来会被他按倒在哪里,发生些不可描述的事。   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嗓音都开始有些发颤了。   萧珩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 满心都是如何开口让芸娘也给他做一个。   光明正大送给他的。   清咳了两声,萧珩状似无意道:“若是得闲, 也可给孤做一个,就当做太子妃的心意了。”   这话听得柳芸牙酸,也懒得去揭穿他。   明明就是自己很想要, 但说得就好像是自己非要给他做, 然后他勉强接受她的心意一样。   撇了撇嘴, 柳芸暗暗腹诽着, 没敢嘴上说出来。   “那夫君想要什么样的呢?”   只要不是太难, 她都可以试着做做。   大概是没去想这个问题, 萧珩沉吟了几息, 再对上少女圆润晶亮的双眸, 随口道:“都可以, 你看着做就,不失身份便好。”   “哦。”   柳芸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了盘算。   首先,太子应该喜欢可爱的。   其次,太子应该喜欢粉色的。   可是,应当做个什么呢?   狐狸?   不, 已经有一个了。   属相?   也不好,布偶老虎像是哄婴孩的。   兔子小猫这样的又有些寻常了,而且不太符合储君威严的身份。   纠结了一日后,柳芸有了主意。   起因是萧珩有次将她拉到腿上坐时,一块硬硬的东西硌到了她,柳芸将其扯出来,发现是一枚玉饰。   似龙似猪,古朴神秘。   刹那间,柳芸灵光一闪,有了合适的图样。   趁着萧珩不在,柳芸火速画出了草稿,开始着手准备着。   在缝制布偶前,柳芸遣人将布偶小羊送去了长阳公主府,听回来的宫人说康宁很是喜欢,柳芸才彻底安心。   对康宁这孩子她总有些愧疚,毕竟让人抱了这么久的赝品,再联想起康宁县主那时的哭闹,柳芸总觉得欠她一个新的娃娃。   如今没什么牵挂了。   照着图样子,柳芸开始新的裁剪。   不过为了保持些许神秘,柳芸一直避着萧珩,哪怕是他好奇要看,柳芸也不允。   “这是惊喜,夫君再等等。”   柳芸还发现,夫君这个称呼很好用,尤其在她想达成什么目的时,只要稍微掐着嗓子喊一句,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   所以,在听了这话后,萧珩轻笑着应了。   ……   又过了一日,柳芸手里的布偶快做了大半时,太子带来了好消息。   国子监祭酒家的四郎,章延青。   “清流世家,家底殷实。”   “模样清秀雅正。”   “章家家风极正,章四郎性情温和,品行端正。”   “没有什么侍妾通房外室,更没有什么关系暧昧等着过门的表妹。”   “书读得不错,日后大抵也能考个功名,有能力养护妻儿。”   “祭酒夫妻宽厚和善,与其它儿媳一向和睦。”   “虽不是承祧宗族的嗣子,但日子安稳富贵,无需辛劳。”   “如此,芸娘可还满意?”   将鹰卫探查来的信息一一道来,萧珩将一沓信件递给柳芸。   柳芸慢慢翻看,笑意逐渐爬满了脸。   “满意满意,夫君果然厉害!”   柳芸喜不自胜夸赞着,连往日会有的羞涩都少了三分。   萧珩顺势坐下,翘着腿打量喜笑颜开的少女,忽然笑道:“当初给自己挑郎婿时也不见你这样上心。”   “夫君都让陛下赐婚了,我上心又有什么用?”   柳芸下意识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哪里不对劲,扭过头去看萧珩,果然脸色有些臭。   “孤不是说这个,孤是想说,你挑都不挑,便选了杨三郎。”   这才是他最介意的。   旁人一眼也未多看,便仿佛吃了秤砣般一心认定了杨家。   杨三郎到底哪里好?   很快,萧珩便从柳芸嘴中得到了解释。   只见少女不假思索道:“不用挑啊,方才说的那几点修远哥哥都满足,实在挑不出什么,所以当时爹娘问我我便应了。”   “能与修远哥哥这样的做郎婿已经很好了,我哪里会不满足?”   柳芸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神色认真,眼里满是诚挚。   直到听见萧珩的一声冷哼,柳芸才回神想起了什么,讪笑着补充道:“是杨三郎。”   “多年习惯,一时改不了口,珩哥哥别生气。”   太子生得俊美不假,但线条也足够凌厉,生起气来更是让人发怵。   哪怕知道他不会对她怎样,但还是会止不住心慌。   下意识去哄,甚至不惜喊出了平日只在床笫间被迫喊的暧昧称呼。   虽然给自己弄得鸡皮疙瘩掉一地,但效果很是显著,太子脸色瞬间缓了下来,闷声不语地将柳芸抱进了怀。   “不许再这么唤杨三郎,听到没有?”   柳芸这个时候自然不会与他唱反调,立即小鸡啄米式点头,绵软又乖巧。   萧珩气顺了大半,将人紧紧抱在怀里。   “过几日便是重阳,届时我们出去透透气,登高远望。”   重九之日,人人得以登高望远,插戴茱萸,饮菊花酒。   那时,燕京大半人都要登山高山,是每年一次的赏秋游乐时光。   爹娘和阿弟都会去,蓁蓁也会去。   这无疑令人期待。   “好!”   高兴之余,柳芸慷慨地回抱了他,唇边噙着甜蜜的笑。   ……   又过了一日,给萧珩的布偶终于缝制好了,柳芸拿出来看了又看,面上掩饰不住的笑。   她承认,这回她有点坏。   她已经开始期待太子看见布偶时气急败坏的反应了。   于是乎,一听见外头的脚步声,柳芸便欢快地迎了上去,像一只轻快的雀鸟。   对萧珩来说也是很不常见的。   往常他的芸娘只会安安静静待在某一处,专注地做些事情,等他进了寝殿,才会慢吞吞上来迎他,装模作样招呼几句,其实心里头想的却是缩回她的乌龟壳去。   今日罕见的热情让萧珩讶异外十分称心,动作自然地揽住少女细软的腰,低头在嫩红唇瓣上嘬了一下。   没有避讳任何人,就那么大庭广众之下,赤.裸裸的一个吻。   柳芸捂着爆红的脸从萧珩怀中挣脱出来,匆匆留下一句话,慌里慌张跑去了浴房。   “夫君的布偶做好了,就放在床上,快去瞧瞧喜不喜欢!”   见柳芸跑得没影,萧珩收回目光,带着一丝丝期许走向了床榻。   被褥上,一个漆木锦盒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那。   萧珩将盖子掀开来,满含期待的凤眸在看到里头的东西时,眸光凝滞了。   没有什么威武猛兽,有且仅有的,是一只猪。   还是一只粉色的猪。   萧珩先是愣了半晌,随后发出了冷笑。   抬脚就想去浴房,但又生生止住了,改为坐在床边静静等着。   挺拔的身姿,神情肃穆,俊俏而高不可攀。   眉眼被烛光映照着,于眉眼间闪烁,明灭不断。   柳芸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很明显,她做的布偶小猪起作用了。   只能说,人在做坏事时不怕苦也不怕累,柳芸的胆子也肥了些。   “如何,夫君对这个布偶小猪可还喜欢?”   甚至还俏皮地眨巴了下眼睛,一派天真无辜,给萧珩看笑了。   掐起粉色小猪布偶不存在的脖子,萧珩气笑了,没好气道:“这就是你给孤做的?孤在你眼里难不成就是一只猪?”   柳芸牵起他的衣袖,嘿嘿笑着道:“夫君在我眼里自然是龙,可是龙有些难做,我便做了小猪。”   萧珩不动声色牵起了妻子柔软的手,不冷不淡追问道:“猪和龙有什么关系?”   柳芸昂首挺胸,信誓旦旦道:“古人云:猪乃龙象,为龙前身,小猪长大了就会变成龙的!”   “不信夫君瞧瞧自己的玉佩,是不是玉猪龙!”   此番柳芸并没有胡诌,远古时期,玉石为沟通天地的祭品,也是受先人追捧的珍宝,被雕刻成各种各样动物图样。   其中玉猪龙便是最受欢迎的玉石。   先人认为,猪乃龙之前身,待他长大便会化龙,翱翔于天际。   一时间,萧珩竟有些无法辩驳。   古籍确实是如此记载的,似猪似龙的玉石到如今还佩戴于身上,是一种除了他与父皇无人敢触碰的纹样。   看着少女振振有词的姿态,萧珩将布偶小猪往床上一扔,紧接着就是它的主人。   “你倒是会投机取巧。”   将人按在身下,萧珩不阴不阳说着话。   柳芸虽也紧张,但还是认真答道:“小猪不可爱吗夫君?”   事到如今,萧珩也不想因为一个布偶跟她争辩什么,一句话抛下,便低头咬住了那张柔嫩的唇瓣。   “很可爱。”   像是故意报复,这一夜萧珩全程都在用柳芸最受不住的姿态进行这场夫妻间的乐事。   像是被贯穿了心脏,只能让自己坐紧些,牢牢抱着萧珩的脖子,不让自己半途滑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偶遇文玉珠   九月初九, 双九重阳,宜登高望远。   燕京城内,不论是高官富户还是斗升小民, 都会在这一天登上高山赏秋景。   最受燕京人欢迎的, 便是位于东南的浮翠山了。   那里春夏青翠欲滴,如浮玉翠涛,故得此名。   虽入了秋不再青翠碧绿, 但也别有一番风致。   为了能起早些登高, 前天夜里柳芸死活不许太子多要,不然第二天她怕自己爬不起来。   少折腾了几回, 柳芸第二日果然神清气爽,一扫之前的疲惫。   成婚大半月,柳芸几乎夜夜承宠, 许多夜里都不知是怎么睡过去的。   夏婆婆总宽慰她说太子年轻, 正是虎狼般的年纪, 贪嘴些正常。   柳芸觉得他实在太贪嘴了, 以至于柳芸最近白日里都会觉得疲累, 身体越发虚了。   洗漱过后, 宫人将新制的衣裙和钗环送来, 宫人林林总总站了三四列, 看得她眼花缭乱。   “入秋天气转冷, 该添置新衣裳了,眼下暂时只有这些,再稍等些时日大概就能全部裁出,委屈娘娘先用这些。”   尚衣局的掌事姑姑殷切说着,笑容得体,话语带着些许歉意。   柳芸怎会计较, 温和道:“姑姑不必忧心,这些已经不少了,慢慢来便是。”   以前尚在闺中,总是爹娘为自己备新衣,如今出嫁了,这样的事便也落在了郎婿头上。   萧珩是个周到的,她还没开口,一切都准备好了。   不管自己缺不缺,心里总是高兴的。   但想着今日要活动筋骨,柳芸挑了身简便些的裙装。   绿衫黄裙,湘色大袖外袍,怕外头风大,还加了件披风。   发髻上的一支簪和步摇都是太子选的,一个赛一个精致贵重,柳芸都怕路上丢了她心疼。   怕路上饿了渴了,柳芸按着习惯带了些点心和饮子,比如她近来最爱的玫瑰酥。   萧珩虽笑话了她几句,但却让厨子做了许多带上。   一切准备就绪,柳芸欢欢喜喜跟着太子上了马车,往浮翠山赶去。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皇城,过了玄武大街,来到了人声鼎沸的长街。   路过徐家铺子时,哪怕是刚用完早饭没多久,柳芸依旧被徐家樱桃毕罗的香甜给诱惑到了。   “锦禾姐姐~”   外头都是来来往往的人,柳芸没再像以前那般随意掀起车帘,而是隔着车帘小声喊了句。   “怎么了?”   比锦禾更快的,是身畔萧珩的询问。   他侧目看过来,长眉凤目,凛然中却透着缱绻温柔。   柳芸看得心中怦然,不敢与之对视。   “我想吃徐家的樱桃毕罗来着。”   指了指车窗外,柳芸满眼希冀道。   萧珩眼眸轻转,未作迟疑,对策马行在外头的苏林道:“去徐家铺子买些樱桃毕罗来。”   “是。”   主仆两人一说一应,无需锦禾忙活,柳芸很快便吃到了新鲜出炉的樱桃毕罗。   一口嚼下去,满嘴甜滋滋,柳芸满足极了。   “好吃吗?”   冷不丁的,萧珩问了一句,使得正品尝美食的柳芸反应过来什么,将樱桃毕罗递到萧珩跟前,甜笑道:“夫君也吃。”   萧珩瞥了一眼那张尚还粘着樱桃浆的唇瓣,喉头动了动,想着左右无人,低头印了上去。   舌尖微动,勾去了那一点蜜意,化于舌尖细细品尝。   柳芸没反应过来,等人得逞离开后,吃了她一块樱桃毕罗后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又被占便宜了。   “你……”   想骂上几句,但想了半天也不知能骂点什么,遂又安静闭了嘴。   气鼓鼓的像一条河豚,又往嘴里塞一块樱桃毕罗,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   萧珩实在喜爱,干脆将人搂进臂弯,将这抹柔软留在怀中。   不知不觉出了燕京城,来到了东南城郊,浮翠山脚下。   往年,一家人的登山方式先徒步而上,等累了再坐回马车。   但今岁因嫁了个金贵的太子爷,身份特殊了不少,柳芸便一路乘着马车到了山顶。   大概是储君的车驾太招摇,柳芸一下车就看见了不少官员与其家眷在不远处候着,大约是想来问太子安的。   袖袍下,太子捏了捏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人群中,柳芸看见了爹娘和阿弟,他们和所有官员家眷一起等候着。   看见女儿递来的目光,三人都扬起了笑。   算算日子,自回门后,柳芸和家人已有半月未见,如今一对上眼,思念之情铺天盖地来了。   暗暗勾了勾萧珩的小指,柳芸看着爹娘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萧珩心下了然,轻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禁卫散开,环绕在太子与太子妃身侧,维持着守护的姿态。   “臣、臣妇等拜见太子、太子妃娘娘。”   声音整齐划一,洪亮得惊走了这片林子的飞鸟。   柳芸甚少面对这样的场合,总有些拘谨,只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今日重阳登高,是赏秋游乐的日子,诸位不必多礼,也不必理会孤与太子妃,随性些去赏各自的景去。”   说罢,萧珩带着柳芸往提前搭好的营帐中去,只给众臣留下一个冷然的背影。   众臣与家眷讷讷称是,就要散去,忽见太子身边的苏典令笑眯眯走来,将柳家人请去了营帐。   “柳侍郎,夫人,还有柳小郎君,殿下和娘娘有请。”   闻此,柳家三人喜笑颜开,忙不迭跟着走了。   也好半月不见女儿了,他们也想得慌。   进了营帐,翁婿经过一场简单的寒暄后,柳芸便从主位跑了下去,挤在爹娘中间热热闹闹地说着话,笑逐颜开。   就是可怜了被抛下的萧珩,一人孤零零地坐在那,看着一家人亲亲热热。   萧珩脸色肉眼可见地暗了暗,想叫人回来又怕岳家觉得他小气霸道,便同小舅子说起了闲话。   “朝中事宜,英弟对什么最有兴趣?”   他打听过了,小舅子书读得好,品性纯直,不出意外是个为官的好苗子,日后少不得栽培栽培,做他心腹朝臣。   虽然距离小舅子秋闱还有几年,然早早了解清楚总没错,届时若能高中进士,便将人安放到合适的位置。   萧珩这话问得也并没有太过遮掩,因而连柳芸这样迟钝些的脑子也反应过来太子想做什么了。   可这也太早了吧?   柳英眉头跳了跳,起身不卑不亢回道:“谢殿下关切,朝政无大小,只要利国利民,于景玉而言都一样。”   这般滴水不漏的话听在耳朵里,萧珩暗暗嗤笑了声,更不满小舅子那句生疏的殿下。   果然是一家人,和他姐姐一样,他若不干预,怎么都不改口。   “芸娘,你来说,英弟最喜好的政事是什么?”   大抵是平日被太子缠磨惯了,以至于柳芸听到他问自己,下意识就回了。   “阿弟喜欢刑事断案,喜欢刑部或者大理寺那样的地方。”   小时候阿弟总是拉着她玩过家家,非要她演犯人,然后自己演判官。   长大些就喜欢听此类故事,翻看此类书册,再到后来便是研究起大燕律法了。   虽然阿弟嘴上不说,但柳芸知道,阿弟一定是想做刑部或者大理寺的官的。   她也一直相信阿弟可以做到!   被说出了心事,柳英面色有些不自然,窘迫地朝着上首的太子作揖,努力掩饰自己的情绪道:“让殿下见笑了。”   总算得到了答案,萧珩嗯了一声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英弟日后只管好好读书便是。”   柳家在营帐中待了小半个时辰,才在众人的艳羡下出来。   如今是储君的岳家,日后便是国丈,柳家走上了一条闭着眼都能看见富贵的路。   营帐中,爹娘和阿弟走了,柳芸又觉了无意趣了。   “觉得无趣的话,孤同你出去走走?”   正巧,萧珩适时说了这么一句,让柳芸也想起了个事来。   “好啊好啊,我记着浮翠山最东边的林子里有一棵大枣树,每年都会结很多又甜又脆的枣,眼下正是成熟的时候,夫君同我一起去尝尝吧!”   她每年都来吃,已有八年了。   萧珩无有不从的,牵着妻子的手往东边的林子里去了。   身后一行禁卫恪尽职守地跟随着,时刻准备护卫储君和储妃的安危。   那地方说近也不近,说远也不远,用作漫步赏景最合适不过。   途中柳芸还摘了路边的茱萸草,一个戴在自己头上,一个戴在太子头上。   气氛比平日更轻快了不少,柳芸觉得自己像是林中的一只小鸟。   然走着走着,老枣树还没看到,两人先瞧见了一处道观。   仰头看了眼名字,才发现是玉贞观。   柳芸努力回想后才忆起,文玉珠似乎就是被罚在此处面壁思过的。   去看萧珩,见他面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想起。   两人本就不是冲着玉贞观来的,柳芸更不会主动去说起文玉珠的事,所以在萧珩催促继续走时她笑着就要应一声好。   “表哥留步!”   然就在这时,一声高亢又凄凄惨惨的呼唤声响起,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柳芸不自觉扭头去看,就瞧见一身清素衣裙的文玉珠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双眸发红地跑到两人跟前,跪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心太软   “表哥我知错了, 还请表哥宽恕我,允我归家吧!”   在玉贞观的三个月,文玉珠才知道以往在家是什么好日子。   而在这玉贞观里, 哪怕有阿娘的暗中照料, 也远不如家里。   尤其一想到太子表哥已然娶了柳家芸娘,她更是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一想到还有三个月要捱, 文玉珠便眼前一黑。   她要回去!   想着今日是重阳, 太子表哥可能会来浮翠山,她便着偷偷跑出去为自己求情。   谁承想刚踏出门就听见了太子表哥的声音, 文玉珠什么都顾不得了,甚至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她目前最讨厌的柳芸。   文玉珠紧紧扯着太子表哥的袍角一通哭诉后,发现半晌都没得到回应,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然后看到了太子表哥身侧的柳芸。   浑身上下的衣料无一不是最珍贵的浮光锦, 云头履鞋面用金线绣着鸾鸟与祥云, 腕间是翠盈盈的瑟瑟玉, 发髻间簪着飞凤金步摇, 双耳缀着一对价值连城的东珠。   金簪反而是最不起眼的一类了。   但最让文玉珠羡嫉的, 是她被太子表哥紧紧攥着的手, 十指相扣, 密不可分。   文玉珠神情一变,似愤恨又似嫉妒,但顾忌着眼下的情况,她只能强颜欢笑,低低唤一声表哥,露出可怜的神情。   此刻, 柳芸十分尴尬。   看见文玉珠的刹那,她才想起文玉珠在此间道观清修思过。   尤其还碰上人家哭诉求情,柳芸更觉尴尬了。   柳芸一声不吭,只偷偷瞧了一眼太子的脸色,想以此判断接下来的事。   但一眼过去,萧珩还是淡淡地神情,看不出喜怒,反而抓住了偷看的柳芸。   “你错了。”   终于,文玉珠等到了回应,但却让她迷惑不解。   “表哥这是何意?”   好歹表哥愿意理会自己,也让她多了几分希冀。   如施舍般,萧珩轻飘飘地看了文玉珠一眼,蹙着眉头将她手中的衣袍扯了回来,冷淡道:“你开罪的是太子妃,又不是孤,跟孤说这些作甚?”   话音落,不仅是文玉珠愣住了,柳芸也露出诧异的神情。   这是还有她的事?   想到这,柳芸莫名紧张,开始局促起来。   很明显,萧珩是要文玉珠来求她。   说实话,柳芸是有些尴尬的,但此刻最尴尬的还得数文玉珠。   只见她将目光移过来,眼中还带着一闪而过的愤恨,但经过这三个月的磋磨,她已经长进了许多,没有那么冲动了。   体会到了太子表哥的意思,文玉珠咬了咬唇,将膝盖一转到了柳芸的方向,忍辱负重道:“当初都是玉珠的过错,冒犯了太子妃娘娘,已知道了错处还望娘娘高抬贵手,宽恕臣女,让臣女归家吧。”   文玉珠垂着头,不想让柳芸看见她满是屈辱的是脸色,揪在衣裙上的指节泛白。   柳芸几乎没面对过这样的场景,有些生疏。   先是看了一眼文玉珠,再去瞧太子的脸色。   仍是淡淡的,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察觉到柳芸的目光,萧珩扭头轻笑了一声道:“瞧孤做什么,你自己决定。”   柳芸有些拿不准了,思忖了几息才试探着道:“那…那就算了吧,你回家去吧。”   当初文玉珠欺上门来柳芸确实不高兴,但当时她也不吃什么亏,如今人也在这思过三月了,又跪着同她赔礼,哪怕是心不甘情不愿,柳芸也不好说什么狠话。   更重要的是,她摸不清太子的意思。   毕竟是他舅家的表妹,想必也是想留几分体面的。   多重考量下,柳芸决定让文玉珠回去算了。   话音落下,文玉珠面色一喜,就要做做样子道谢。   然嘴还没张开,她听到了阻拦的话语。   “不可。”   更让文玉珠不敢相信的是,这话是从太子表哥的嘴里说出来的。   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凉水,文玉珠立即笑不出来了。   她颤着唇,目露难过地看着太子表哥,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些什么。   柳芸也惊讶地看了过去,想问一句为何时,太子便先她一步说话了。   “你果然和孤想得一样心软,就这几句便让你松动了,啧~”   那眼神,含着几分对她的恨铁不成钢,也更让柳芸疑惑了。   他这是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她心软,她这是权衡利弊好吧?   且看太子损完她,又将目光落在文玉珠身上,口气冷漠道:“明知圣旨已下,芸娘便是未来太子妃,皇家妇,竟还明目张胆上门放肆,这不仅是对柳家的欺辱,更是对皇家的冒犯,对孤这个太子的不敬。”   在萧珩漠然的字字句句下,文玉珠脸色越来越白,脊骨愈发弯曲,没了方才的笔挺。   萧珩还在继续道:“既是已定的处罚,半途再赦免,传出去世人岂不说儿戏?”   “说了半年便是半年,规矩待着,莫要想些没用的。”   “回去。”   言罢,也是巧合,玉贞观的观主带着几位道姑出来,寻找跑出观的文家娘子。   见了柳芸二人,立即唱了句福生无量天尊,才将脸色发白的文玉珠领回去。   “走吧。”   手掌被捏了捏,柳芸这才反应过来,浑浑噩噩同他走了。   直到看见了那棵硕果累累的枣树,柳芸才想起她们此行是过来做什么的。   “哇!好多枣!”   这回赶得巧,这树上的枣大半都还在,个头都不小,果皮染着斑驳的红。   显然是熟透了。   顷刻间,柳芸忘了前头乱七八糟对的事,一心扑在了枣树上。   倒也不是多爱吃,就是这一股新鲜劲上头了。   捡起先前人打枣留下的长木棍,柳芸铆足了劲在枝头敲打,想让那些又大又红的枣落下来。   但太高了,柳芸打得有些吃力,脸涨得通红。   “既然这么费劲,不若让侍卫动手?”   说着,萧珩便想叫人来。   在他看来,这样得小事哪里需要自己动手,芸娘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事忙。   但这一提议被柳芸急吼吼地打断了。   “不行,打枣的乐趣就在这,怎么能让人代劳,我要玩!”   “你要是没事,正好在下面捡一下枣啊!”   沉浸在打枣的快乐中,柳芸浑身自在,一时将太子、太子妃什么的通通抛诸脑后,当即驳了萧珩的话,甚至还将他当成了阿弟命令了起来,语调轻快而自由。   萧珩先是一愣,目光转而落在少女粲然的笑颜上,自然而然顺着她道:“…知道了。”   弯腰去捡枣的瞬间,萧珩觉得有些好笑,谁能想到某一日他竟在这忙忙碌碌捡这几颗枣?   因枣落下毫无章法,在树下的两人难免被掉下来的打枣砸了几下脑袋。   看着萧珩因为挨了几下枣而黑沉沉的脸,柳芸没忍住噗嗤笑了好半天,引得萧珩差点将兜着的一堆枣掀了去收拾她。   但他还是没舍得。   这是两人半晌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枣,不能乱来。   直到萧珩有些拿不下,柳芸才停下打枣,双颊红扑扑地跑过来。   挑了其中一个又大又红的枣,柳芸用帕子擦拭了一圈便咔嚓一声咬了下去。   滋味还是跟以往一样甜。   柳芸咯吱咯吱咀嚼着,抬眼一看才想起萧珩来。   对着目光幽幽瞧着她的萧珩讨好地笑了笑,柳芸又挑了一个又大又红的枣,用帕子擦得干干净净递到太子唇边。   “夫君也吃。”   刚才一高兴忘了太子也在,眼下少不得要说点好听的哄哄。   大约是被柳芸这幅模样哄到了,萧珩挑了挑眉,将枣衔进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临了还舔了一下柳芸,湿濡滚烫,令柳芸双颊又猝不及防红了起来。   没忍住瞪了他一眼,萧珩看得喉头发干,奈何手上有一兜枣,不方便做点什么。   “枣不少了,夫君咱们回去吧。”   萧珩求之不得,应了一声好后,唤了个禁卫军过来,神情威严地将一兜子打枣倒进了对方的衣袍中,场面滑稽地让柳芸觉得莫名好笑。   两人若无其事地回到了营帐处,看见了不少熟人。   当注意到蓁蓁和一个年轻儿郎在一处说笑时,柳芸双眸放光,正要亲自遣人过去打听,就被太子拦住解惑了。   “那便是孤上次给寻的章家四郎,前几日同章祭酒提了几句,两家开始接触了,先看看你那手帕交和章四郎能不能相处得来吧。”   “是该如此,如此甚好。”   “还是多谢夫君了!”   柳芸以为太子只会给打听一下消息,谁料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什么都安排好了,柳芸心中满是感激。   萧珩笑盈盈递盯着柳芸甜笑的脸,话语忽然压得极低,暧昧道:“今夜好好谢孤就成。”   闻言,柳芸心惊肉跳,双腿下意识开始发软了。   柳芸不知旁的儿郎是否如此,太子夜夜如饿狼,饶是现在克制了不少,柳芸应付起来还是吃力,日子久了竟觉得疲累。   但眼下面对太子的隐晦要求,柳芸含糊地点了点头,做出乖巧的姿态。   将进帐子里,柳芸不期又看见了一位熟人。   那个差点成为她郎婿的人,杨三郎。   此刻,他正和礼部侍郎家的裴六娘说话,笑容温柔和煦,姿态亲昵。   柳芸好奇地看着,在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认真的一幕落在了萧珩眼中,他凤眸微眯,浑身气息变冷。 作者有话说: 更新 这篇文文也不长,大概不会超过70章,可能在七月十号前完结,宝宝们快熬到头了,俺也快能休息了 第57章 第 57 章 芸娘,过来   “瞧什么呢这么认真?”   冷不丁地, 柳芸耳畔传来一阵幽幽话语,她无需回头便知道是谁。   “没什么,随便看看。”   成婚大半月, 柳芸算是对自己这个郎婿有了初步的了解, 在感情上他是个很小气的人。   尤其介意差点跟她定亲的修远哥哥。   要是老实交代,他怕是又要计较了。   所以柳芸草草敷衍了一句,赶紧将目光移开。   萧珩将柳芸那些小动作看在眼里, 唇抿得越发紧了。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萧珩忽地扬起笑,状似随意道:“对了, 芸娘怕是还不知道吧,杨三郎同裴侍郎家的娘子前几日定亲了。”   说完,萧珩那双眼睛紧盯着柳芸, 生怕看到什么他不想看到的神情。   果然, 话刚落下, 就看到柳芸脸色一顿, 没那么平静了。   萧珩太阳穴刚要跳, 火气就要上来, 就见柳芸忽地一笑, 话语烂漫。   “果真吗?那真是太好了, 杨家哥哥终于要娶妻成家了, 裴六娘人也很好,人温柔脾气好,两人很是登对呢!”   柳芸还有一个优点,那便是她不会困于过往。   日子总要向前看,哪怕曾惋惜失去杨家这样一个好亲事,如今也看开了许多。   嫁给太子其实也没有她想得那么可怕。   虽然夜里确实难应付, 但人不能总盯着生活中的那点缺陷看。   且也许在许多人看来,这或许并不是什么不如意的事。   如今她做了这太子妃,自然也不会去挂念着前缘,不然她成什么人了?   笑眼弯弯地看着萧珩,柳芸目光中只有真切的欣慰与欢喜。   萧珩怔了怔,也跟着笑了起来。   想来,芸娘果真将杨三郎当成兄长吧。   既如此,他也懒得去计较那仍跟在后头的哥哥二字了。   好歹不是修远哥哥了,挺好。   倾身而下,想如在东宫时那样亲下去,疏解他胸腔中的激荡,然察觉到柳芸躲了一下,萧珩才想起着不是适合亲密的好地方。   只能退而求其次攥住了柳芸衣袖下的手,在旁人看不见的暗处反复揉捏。   “别……”   那股力道让柳芸忆起了些白日不该想的,她忍住自手掌上传来的酥麻,小声说了一句。   奈何萧珩不听她的,恶劣极了。   许是察觉到了两人的注视,两人神情一肃,很快朝着两人的方向来了。   “微臣、臣女见过太子、太子妃。”   两人规规矩矩见了礼,却不似从前那般注视着她,这让柳芸有些不习惯。   不论是修远哥哥还是裴六娘,曾经都是她可以四目相对说笑的人。   现在好似看她一眼都要慎重了。   “不必多礼,听闻你们两家结了亲,是什么时候的事?婚期定在何时?”   要不是太子同她说起,柳芸到现在都不知晓呢。   好歹两家也这么多年交情,她怎么也得恭贺两句。   杨修远倒还算沉稳,只裴六娘透着些局促不安,像是有什么心事。   “回娘娘的话,前几日刚定下的,只是此等小事不好去扰娘娘清静,婚期长辈商议定在了下月初八,说是个吉日。”   柳芸点头,笑着说道:“这怎么是小事呢,兄长定亲,做妹妹的怎能不知,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芸娘在此祝贺兄长与裴家姐姐鸿案相庄,白首不相离。”   两人扬着笑道谢,都是温和雅致的性子,越看越般配。   萧珩在一旁没说话,只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暗叹这杨三郎总算婚娶了。   男已婚,女已嫁,应当彻底了结了。   又说了两句闲话,柳芸便放两人离去,但裴六娘却吞吞吐吐道:“臣女还有几句话想与太子妃娘娘说说,不知可否……”   话未尽,裴六娘又瞥了眼太子,意思不言而喻。   萧珩其实并不是很想离开,奈何柳芸暗中晃了晃他的袖子,萧珩只好走开了。   虽不知未婚妻要做什么,杨修远还是选择了离开,在一旁稍作等待。   两个碍事的男人没了,柳芸才笑眯眯问道:“裴家姐姐是要同我说什么话?”   印象中,裴家姐姐温文尔雅,说话永远轻声细语,一手月琴弹得极好。   只是眼下,裴家姐姐瞧着惴惴不安,让柳芸也跟着心焦。   “娘娘见笑了,此番说想同娘娘说,臣女同杨家的婚事也是父母之命,先前同杨郎君并未有什么私交,娘娘前往莫往心里去才是。”   在裴六娘看来,若没有这桩赐婚,嫁给杨三郎的便会是眼前的太子妃娘娘,据说两人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她心思细,忧心娘娘心存芥蒂,对她有什么不好的猜想。   因而今日说什么都要来说上几句。   不管太子妃娘娘是什么态度。   将话吐出来,裴六娘心中轻快了许多。   再抬眼,是太子妃娘娘走过来挽住了她的胳膊,那笑容比蜜还甜。   “裴姐姐想什么呢?我往心里去什么?难道先前我与杨家哥哥就不是父母之命了?”   “我一直将他当做兄长的,当时爹娘说要议亲,我还吓了一跳呢。”   “裴姐姐安心待嫁便是,莫要多想。”   少女的温言细语安抚了裴六娘稍显紧张的情绪,她慢慢放下来那颗紧绷着的心,如往日那般露出温柔的笑。   “娘娘说得是。”   另一边,瞧柳芸同裴家娘子说起了话,迟迟不过来,萧珩一气哽在喉头。   又等了片刻,见人还是没有回来的意思,萧珩抬脚就要过去,但才走两步遇上了于老太傅。   “殿下,关于昨日的商税法,老臣还想同殿下商讨一二,不知殿下可还方便?”   身为储君,哪怕是处在闲暇,也是有公务找上门来的。   萧珩早习惯了这样生活,但赶在这时候,他便开始浑身难受了。   “太傅说得哪里话,孤自然是有的,请帐内一叙。”   心不甘情不愿地领着于老太傅进了营帐,临走前给了苏林一个眼神,让他去同芸娘解释。   “殿下放心去,奴定转告娘娘。”   苏林拱手说道,满脸的可靠。   萧珩放心去了,想着等他同老太傅说完了政事芸娘总该回来陪他了。   那厢,将裴六娘放走后,柳芸方才想起似乎太子还在等她,连忙去看萧珩刚才站着的地方,发现早没了他,只苏林一人在那。   “也对。”   暗自嘀咕了一声,柳芸觉得自己异想天开。   太子怎会在那一直等着,那也太傻了。   “娘娘。”   苏林走来,朝着她拱手,温声道:“殿下同于老太傅议事去了,娘娘若是觉得无聊可以自行游玩,莫忘了带些人护着自己。”   这话柳芸爱听,她早想撒欢了,奈何有了太子这个郎婿,她只好一直作陪。   先是看了一眼蓁蓁那边,见她和章四郎正聊得火热,柳芸便没去打搅。   待下山前再去同蓁蓁好好说道说道。   而后像以往一样,扎进了一堆交好的娘子堆里说话。   不过在她成了太子妃后,有些事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还是那些人,虽然她们也依旧会同她说笑聊天,但柳芸能感受到,她们变得小心翼翼了不少,姿态也恭敬了许多。   甚至还有几个以往不怎么瞧得上她的娘子,如今也殷勤极了。   柳芸其实并不喜欢这样。   面上扬着浅笑,柳芸将话题收尾去了爹娘那里。   爹爹正端着菊花酒和同僚吟诗作赋,阿弟正在和同窗辩经,阿娘也忙着和几个关系好的夫人说笑。   柳芸没去打扰,想着秋高气爽,她不如骑马去溜达一会。   正巧今日她和萧珩将马儿都带了来。   专人照料的临时马厩处,一黑一白两匹骏马正惬意地卧在草地上。   见柳芸来了,雪白的马儿兴奋地站起来,不住地用脑袋蹭着她。   黑马玄霜也站了起来,也一副想跟她走的模样。   马儿的天性喜欢自由奔跑,东宫有一处广阔的马场,两匹马日日在里头撒欢。   今日被栓到了现在,它们都渴望出去跑几圈。   柳芸笑着摸了摸玄霜的脑袋,道:“你的主人可没来,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   说罢,将雪魄牵出来,有模有样地翻身上了马,带着几个禁卫去西边林子里晃悠了。   秋日清爽的山风扑在面上,丝丝清凉萦绕,畅快的情绪将她淹没,以至于柳芸没注意到雪魄忽然变得有些焦躁的步伐。   四名禁卫不远不近地策马跟在后面,不敢跟得太紧扰了太子妃娘娘的好兴致。   但就在柳芸跑到了林子尽头,欲调转马头回去时,终于察觉到了身下雪魄的不对劲。   四踢乱踏不说,嘴里还不住发出阵阵嘶鸣,看上去十分焦躁。   甚至还欲扬蹄,总之是在原地不原走了。   “雪魄雪魄你这是怎么了?”   柳芸扯着缰绳,神情不解,带着几分担忧。   身后几个禁卫同样有些担心,踌躇着想上前。   “许是马儿蹄子下面扎了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策马而来,一身鲜亮的朱砂锦袍,窄袖长靴。   正是许久未见的叶小侯爷。   大概也有三个月没见了,如今忽然瞧见,恍如隔世。   “叶小侯爷方才说什么?”   叶轻流逆风而来,柳芸本就处在忙乱中,并未听清。   叶轻流笑吟吟的目光落在少女愈发柔润娇俏的眉眼上,足足停留了好几息。   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柳家小娘子生得亲和顺眼,尤其那双清澈纯质的双眸,每每都想叫人多看几眼。   但现在她再不是他可以随意打量的小娘子,若多看几眼,东宫里那位便坐不住了。   叶轻流垂下眉眼,自马上下来,恭声道:“回娘娘的话,叶某是说马儿如此焦躁不愿走,可能是脚下踩着了什么东西,蹄子伤了。”   叶轻流是个养马的好手,自己名下便有一座马场,平日对马儿也十分熟悉。   那匹白马的状态他也曾见过,八成是蹄子踩着了什么。   “真的吗?”   柳芸眼眸圆圆问道,没经历过这些的她立即追问道:“那该怎么办?”   叶轻流看着成婚后仍看着懵懂单纯的小娘子,心下软乎乎的,他即刻道:“还请娘娘下马,让叶某验看一下便知。”   担心雪魄真的伤了脚,柳芸忙不迭下来,看着叶轻流靠近,先是手法娴熟地安抚了马儿,而后从雪魄蹄子下面取出了一根木刺。   “是荆棘刺,娘娘。”   荆棘刺是山林中一种不常见的树种,它们生得高大,以刺为叶,且生得尖锐。   每到秋日便齐唰唰落下,若是踩上去才不得了。   马蹄皮肉厚实,但也遭不住荆棘刺,想必是附近有此树,不小心便踩上去了。   柳芸顿时心疼起了雪魄,想着等回去给它喂些好吃的再将养几日。   “此番多谢小侯爷了。”   对于发现了端倪的叶轻流柳芸真心感谢。   她不是个很会记仇的娘子,只要不是将自己欺负得很厉害,如荣安县主和文玉珠那样的,柳芸都不会一直放在心上难为自己。   加上今日叶轻流还帮了自己的忙,她更是感谢。   叶轻流浑然不在意,只笑着拱了拱手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说话间,叶轻流那匹马儿忽然上前拱了拱他腰间的锦袋。   柳芸就看见他从锦袋里掏出了一片薄荷叶喂给他的马儿。   这本没什么,但不知怎么了,刚好了脚的雪魄看见了那薄荷叶,没皮没脸就蹭过去了。   一副要饭的姿态。   ……   营帐内,好不容易送走了于老太傅,萧珩揉了揉眉心,赶忙踏出营帐去寻妻,然放眼望去什么也没有瞧见。   “殿下。”   苏林快步上前,将芸娘骑马去西边林子兜风的事告知了他。   “嗯,替孤备马。”   二话不说,萧珩便去林子里寻她。   ……   “娘娘,这是薄荷叶,绝大多数马儿都极喜欢,娘娘需要吗?叶某这里还有不少。”   看着雪魄一边蹭一边水都要流出来了,柳芸本就心疼它被荆棘刺扎了蹄子,未加思索便同意了。   不过是给她的马儿要几片薄荷叶罢了,青天白日的,身后还有四个禁卫看着,柳芸十分坦荡。   她大大方方接过叶轻流递来的薄荷叶,塞进了雪魄嘴里。   吃到了想吃的食物,雪魄热情地蹭着柳芸,蹭得她一直忍不住笑。   那笑容璀璨甜蜜,如花似梦。   策马赶来的萧珩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一时没看住的妻子正站在旁的男子身边笑颜如花,而那男子眼中也带着让他心惊的情绪。   “芸娘,过来。”   萧珩再忍不住了,沉沉唤了一句,面色不见喜怒,安静地可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写什么呢?   正开开心心地喂着马,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柳芸手都跟着一哆嗦,差点没拿稳薄荷叶。   循声看去, 太子正直挺挺地坐在黑漆漆的马上, 脸色看起来跟玄霜有的一比。   糟糕。   她那小气的郎婿又又又生气了。   一息都不敢耽搁,柳芸将剩下的薄荷叶往地上一丟,也不管雪魄了, 踏着小碎步跑了过去。   “夫君, 你怎么来了?”   当着许多人的面这样喊,柳芸颇为羞涩, 但想着是两人先前商量好的,柳芸硬着头皮喊了。   少女那一声脆嫩软和的夫君不仅让正处在坏情绪中的萧珩眉眼缓了缓,也让叶轻流怔怔看过去。   一丝莫名的情绪划过心口, 让他不禁生出一种贪恋的念头。   那句夫君从柳家芸娘的嘴里说出来竟如此的动听, 但可惜却不是对他说的。   叶轻流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直觉告诉他, 他的变化并不是个好兆头。   看着不远处怔怔出神的叶轻流, 萧珩眼底泛起阴沉, 但这股阴沉在看向眉眼怯怯的妻子时, 消失无踪。   “孤来接你。”   短短四个字倒是温柔, 丝毫看不出一丝怒意, 这让柳芸十分意外。   “上来。”   下一刻,就看萧珩俯身朝着她伸出手来。   同样的两个字,白日听着很正经,但到了夜里便全然不同了。   柳芸为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而忏悔,但还是下意识将手放进了他的掌中。   下一刻,身子便悬空往马上飞去了。   身后是温热坚实的胸膛, 两条胳膊横在两侧,确保她不会掉下马去。   大庭广众下这样似乎过于亲密,哪怕是夫妻也让柳芸有些遭不住。   但太子的姿态不容抗拒,只低下头虚虚看了她一眼,柳芸便不吭声了。   那一眼她说不清,但直觉告诉她最好这时候给他面子。   爱怎样便怎样吧。   像只猫儿般懒洋洋靠进萧珩怀中,距离近得只要一低头便能吻上那截白皙纤秀的脖颈。   强忍着那股冲动的念头,萧珩重新将目光落在姿态散漫的叶轻流身上,语气淡淡。   “孤记得叶小侯爷的年纪较孤还大上几个月,如此年纪,虽然家中有爵位可以继承,但也总不能没个一官半职的,人还是要上进些好,不然哪日出了岔子,岂不是一无所有?”   “芸娘说是不是?”   燕京无人不知,叶小侯爷幼时失恃,继母不慈,连带着叶侯爷也偏心继室所生的孩子,若不叶小侯爷外家叶氏门庭不凡,舅舅为禁军统领,这继承人的位置早被撸了下去。   若是换个寻常的儿郎来说,叶轻流自然是要恼的,然后不客气地呛对方几句,让对方知道招惹他的代价。   然开口的人换成太子萧珩,叶轻流只能吃了这个亏。   尤其这些话还进了柳家芸娘的耳,他第一次觉得掉了面子,体会到了难堪的滋味。   尽管柳芸并未露出任何轻蔑嫌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神情温和而沉静。   似乎丝毫不觉得他这样的人有什么不好。   叶轻流心里清楚,哪怕他在燕京有好友并骑,引无数娘子喜欢,他也十分清楚旁人背地里如何说他。   无非是言他是个不学无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纨绔。   他本不在意的,因为他本就没什么大志向,更想气死他那个老爹。   十年如一日地说他没出息,嫌弃他,贬低他,那他就没出息给他看。   每每看到老头子被他气得跳脚但又不敢废了他的继承人位置,叶轻流便觉畅快。   但今日,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   尤其是在太子笑着询问怀中的小娘子后,叶轻流不自觉绷紧了身子。   他害怕听到同样的话,害怕连柳芸这样一个纯善柔婉的娘子也会说出那等刺心的话。   呼吸都放轻了,叶轻流甚至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如擂鼓般。   “有上进心是好的,但人各有志,有些人便是喜欢懒散地活着,只要条件允许,做个富贵闲人也挺好的,何必强求所有人都一样呢?”   少女清脆的话语打破了天地间凝滞的气氛,似是清泉拂过心头,叶轻流紧绷的身体缓缓松了下来。   他那双往日对着所有娘子都含情脉脉的双目,此刻清明又灼热。   忘了规矩,忘了体统,更忘了此刻眼前少女的身份,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眸中情绪似化不开的浓雾。   本就因为柳芸没有顺着他来的话而气闷,如今再一瞧叶轻流的反应,萧珩肺都要气炸了。   “你再说一遍?”   脸上的笑消失无踪,萧珩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叶轻流一眼,然后语气硬邦邦道。   很明显,太子又生气了,但柳芸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各人有各人的心性、喜好、追求,就好像她并不追求做一个完美闺秀,不愿意为了做世人口中的名姝佳丽去学习她其实并不是很喜欢的琴棋书画。   也并不向往嫁入什么天潢贵胄之家,秉承着只要对自己来说舒适,便是最好的。   她想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按着自己最舒适的方式生活。   对自己是这样,对别人依旧如此。   世上没有所有的叶子都要生得一模一样的要求,人亦是如此。   并不是为了袒护叶轻流,这就是她心中所想。   所以,面对太子的那一问,柳芸倔强地并没有吭声,无言地表示着她的态度。   萧珩也看出来了,更是气得肝疼。   再不想留在此处,让那姓叶的继续看他的妻。   念此,萧珩清喝了一声,调转马头便离开,只给叶轻流留下一地烟尘。   雪魄看着主人离去,先是低头将地上掉的薄荷叶吃了,才慢吞吞地扬蹄追上去。   禁卫也跟着离开,原地只剩下一人一马。   望着前方消失不见的人影,叶轻流又怔怔望了半晌,直到他的马儿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才让他回神。   抚了抚马儿的前额,叶轻流垂下眸子,口中喃喃道:“为什么不能早些发现呢?”   太晚了,他好像没有机会了。   眸光破碎,在日光下似有粼粼波光,波光下潜藏着静默的暗流。   ……   一路带着气,萧珩将柳芸带至营帐,把人往营帐里一丟便默不作声走了。   一系列动作看得柳芸莫名其妙的。   她隐隐猜到,萧珩可能是不高兴了。   大概是自己刚才的话惹的。   可柳芸并不觉得有什么错,她是好脾气软身段没错,但并不代表她所有一切都会依着他顺着他,改变自己固有的认知。   也是柳芸开始摸索出了太子的脾性,知道他不是那种会迁怒他人,伤害自己的人,心中更有恃无恐了。   眼看着他板着脸出去,柳芸起初还忐忑了一下,后面则无所谓了。   人不能总是爱生气,太子也该改改这性子了。   因而,柳芸便没有追上去哄人,只在营帐中休息了片刻,便去马厩中看雪魄。   好在荆棘刺扎得不算深,涂了点药后,想必很快便能好。   看完了雪魄,柳芸想起了正和章四郎相看的蓁蓁,连忙又寻人去了。   忙忙碌碌的柳芸不知道,就在她前脚出了营帐,太子后脚就跑回来看她,结果扑了个空。   得知太子妃去看雪魄了,萧珩又追过去找,再度扑了空。   一直跟在后头的苏林已经不敢抬头去看殿下的神色了,生怕一个不巧被满身怨气的殿下迁怒。   太子妃娘娘你到底去哪了啊!   那厢,柳芸找到了蓁蓁,一瞧见柳芸,陈蔚便兴高采烈地迎上来,同她说章四郎的事。   “多谢你了善善,这回我怕是真要嫁了,章四郎我是真喜欢!”   “模样好,性子也好,同我说话还会脸红,说回去便要同长辈说来我家提亲啊啊啊~”   柳芸被摇来摇去,心里也为她高兴。   “寻着了那就好,章四郎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   被东宫的鹰卫层层调查过,应当确凿无误了。   蓁蓁同这样的人做夫妻,她也放心。   秋日凉爽,还带着些风,左右无事,柳芸同蓁蓁又跑去放了一会风筝,玩得不亦乐乎。   以至于将她那还在气着的郎婿抛在了脑后。   回去的路上,萧珩一反常态,一句也不搭理她。   因为感念他为蓁蓁寻到了隔不错的郎婿人选,柳芸起初还笑盈盈找话题同他说话,但见人依旧板着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柳芸也来了脾气,不搭理了。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三天。   一开始的时候,柳芸还会为某些事窃喜。   比如他如此冷漠,大抵夜里便不会折腾自己了。   可柳芸想错了。   白日冷着归冷着,但到了夜里该要的一次也不少,甚至因为带着对她的埋怨,还故意将时辰磨得长了不少,以至于明明还是三次,柳芸却因为时间比往常更久而更受不住了。   她真是受不了萧珩这人了。   冷战就冷战,怎么晚上还变卦的!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日,萧珩先顶不住了。   又是一日长夜,柳芸环着他的脖子泣不成声,因为受不住直哼哼。   她委实不知这人哪里学来的折磨她的手段,每一下都让她生死不能。   “善善,善善……”   不住地呢喃着她的小字,灼热的气息持续不断地喷洒在耳畔,烫得她心都跟着滚热。   为了不被他颠下去,哪怕靠近他很危险,柳芸还是努力环上去,两条胳膊紧紧拥着他。   这大大取悦了萧珩,以至于对她展开了更疯狂的占有。   也是这一夜过后,那场冷战猝不及防地消失了,萧珩又变成了先前的模样。   会时常同她说话,语调温柔,会笑会捉弄她。   没了那几日的别扭冷脸。   柳芸松了口气,日子又回到了黏黏糊糊的正正轨。   但她属实高兴地有些早了。   一日上午,柳芸照例一人在寝殿为她的话本子奋笔疾书。   就差一回,她便能将新书完工了。   正写到激情四射处,她愈发沉迷在其中,心无旁骛的她没有过多注意到殿外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若是柳芸能分神去听,便能分辨出是太子回来了。   萧珩从不在这时候回来的,这是柳芸一直默认的事实。   所以当脚步声越来越近时,柳芸也只以为是锦禾过来了。   毕竟自己写话本子的时候,除了锦禾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侍候。   都是知道内情的自己人,柳芸便没有在意。   直到人立于她身后看了好半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撑在桌沿,柳芸才如梦初醒。   扭头,对上了萧珩那张过分俊美的侧脸。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嘿嘿 马上发现善宝的男主是照着情敌写的了,某男要破防了 第59章 第 59 章 冷战   那一瞬, 柳芸全身上下都僵住了,心跳得快要炸开。   她根本不敢对上萧珩的眼睛,这会让她无所遁形。   扯出一抹牵强的笑, 吞吞吐吐道:“没什么, 就是闲来无事抄了些经文。”   “对了,夫君怎么回来了?”   按常理,这个时辰太子应该在天元殿议事, 根本不可能回来。   可偏偏就这么回来了。   萧珩一只手撑在桌沿, 几乎将少女娇小的身子拢在怀中,眸光忽闪。   他不瞎, 芸娘的反应太过异常,根本不像是在抄经文。   倒像是在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也就是今日恰巧父皇身子有些不适,取消了朝会, 给了所有人一日休沐。   萧珩便回来了。   此番出其不意, 倒让他撞见了些小秘密。   瞧着芸娘动作明显的遮掩, 还有心虚的神情, 都让萧珩不得不往坏处想。   难不成是外头有了人, 再和野男人传信?   虽然这个猜测很荒谬, 但萧珩克制不住地便往那里想。   心中焦躁不安, 干脆趁其不备将那厚厚的一沓纸张夺入掌中。   “还给我!”   柳芸立即着急忙慌地来抢, 魂差点没被吓出来。   开什么玩笑, 她那些谈情说爱的话本子是能给人随便看的吗?   尤其对方还是萧珩,她想想都要命。   然由于身高和力量的差异,柳芸无论怎么够都够不到,反倒给自己累出了一身汗。   最后还是因为萧珩没了耐心,用一只手将她箍在了怀里,就好像是困住了一只小鸡崽, 轻轻松松。   “别动,不然孤不介意现在跟太子妃做点什么。”   闻此,柳芸挣扎的身子一顿,安静了许多。   她相信这话的真实性,害怕又勾起了他的兴致,在这大白天的被他推到帐子里磋磨。   受不住不说,传出去东宫的宫人不得暗地笑话她们?   她不要。   见柳芸安静下来,萧珩迫不及待去看她的小秘密。   萧珩天资聪颖,自小博闻强记,读起书来可做到一目十行。   只草草看了几张后,萧珩便明白了什么。   什么狗屁的经文,分明是些谈情说爱的话本子!   更让他火大的是,话本子里头的男主角是照着姓叶的来写的!   意识到这点背后很可能潜藏着的深意,萧珩便止不住的开始喘不上气。   他的芸娘,他的妻子,其实心里头喜欢叶轻流那个纨绔公子!   萧珩一万个不能接受,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偏偏姓叶的不在跟前,他算账都找不到人,只能那双气到微微发红的眼死死盯着柳芸。   天知道柳芸方才经历了多么尴尬的事。   自己的郎婿当着自己的面研读自己写的情爱话本子,短短的一盏茶时间,柳芸窘得几乎要哭了。   跟这个比起来,以前受到的惊吓又算得了什么呢?   终于,当对上那双压抑着暴风雨的眸子时,柳芸心口一窒,紧张得直咽唾沫。   她知道,自己这个小气郎婿一定看出来了。   欲哭无泪,柳芸小心翼翼地伸手晃了晃萧珩的胳膊,试探着问道:“夫君你还好吗?”   宁愿他开口说点什么,而不是这样一直盯着她看,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话问完,就看萧珩胸口剧烈起伏着,忽地攥住了自己的下巴,眸光变得幽深。   “芸娘,你已经嫁给孤了,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这辈子都和姓叶的没可能!”   “以前的事孤可以不过问,日后莫要再犯,不然后果自负。”   这句话似乎很费力气,话音落下,就看萧珩垂下眼眸,似乎一下耗空了精神,变得十分疲惫。   柳芸听不得这话,显得好像她跟叶小侯爷有什么似的。   柳芸不乐意了,当即气呼呼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跟叶小侯爷清清白白,我也不喜欢他!”   她只是以前对叶小侯爷那样的儿郎比较向往偏好,又不是真的情根深种。   再说叶轻流那人说话总教她难受,她见识过后也没那么向往了。   如今嫁了太子,虽不说多心心相印,但也亲密无间,感情融洽。   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挂念一个不相干的人?   萧珩被柳芸这股铿锵坚定的反应弄得先是迟疑了一瞬,而后又板起脸道:“不喜?那你往日总瞧他?还为他说话?甚至写成你话本子里的男主人公?”   “是现实没嫁成所以写进话本子里聊表慰藉吧?”   说到劲头上,萧珩语气变得不阴不阳,话语全是溢出来的酸。   柳芸也被这一番话给气到了,心绪百转千回,她又不知如何解释了。   难不成说她未出阁前对叶轻流这样的儿郎心向往之?   听起来好像也挺糟糕的。   因而,抿着唇沉默了几息,最后只得干巴巴的一句。   “实话已经说了,随殿下了!”   言罢,柳芸将那一沓斗夺过来,刻意不去看萧珩沉痛的双目,跑开了。   萧珩就那么看着人无情走开,眼底的光渐渐黯淡了下来,一抹受伤飞速划过。   他拂袖离开承恩殿,很快便没了踪影。   锦禾小心翼翼地踏进来,满面担忧地问道:“娘娘和殿下这是怎么了?”   被闹了这么一通,柳芸身心俱疲,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   锦禾也识趣地没有多问。   日暮,萧珩按时回来了,用饭洗漱安置都沉着冷静,丝毫没有上午那时不可理喻的模样。   但就是太安静了。   以往两人在一处,因为柳芸话要更少些,所以萧珩总是会多说些。   正经的不正经的,总能带着柳芸多说几句。   但现在除了简简单单的嗯或者哦,几乎什么也没有了。   就连房事也变得寡言少语起来,只喘着粗气按着她使力,那一堆不堪入耳的话也没了。   不仅如此,还变着法地折腾,将她抱到帐子外头行事。   书案,软榻,乃至地衣上,都能成为新地方。   柳芸有些不习惯,更唾弃这人怎么都忘不了这事,好没出息!   但很快她就没有时间抱怨了,灼热的胸膛贴在后背,双膝软了大半,几乎要跪不住。   一连三日,柳芸都过着这样的日子,她觉得身子都比往日虚弱了几分,白日总是嗜睡。   身心都欲逃避,柳芸干脆收拾了些东西,趁着萧珩不在,跑回了娘家。   反正她有出宫的自由,谁也挡不了她。   到了柳家,张玉华先是欢喜,而后见女婿没跟来,还诧异地问了句。   “殿下怎么没一起来?”   柳芸才没脸将两人那点稀里糊涂的扯皮说出口,只笑着遮掩道:“殿下忙着朝政,我想爹娘便自己回来了。”   张玉华一想也是这个理,忙欢欢喜喜将女儿迎进去了。   在娘家过的夜,没有萧珩无理取闹的话语,也没有那一下下让她崩溃的撞击,柳芸身心轻松了不少。   然东宫里,独守空房的萧珩便不大好了。   躺在满是熟悉馨香的床褥间,他更克制不住心头的想念了。   他想抱着她,看着她,亲吻她,最后狠狠契进去占有她。   这样才能让他那颗不安稳的心落到实处。   可现在人不在了,他只剩下一颗空荡荡难安的心。   柳芸离开东宫的第三日,萧珩终于忍不住了。   早早结束了朝政公务,又换了身朱砂红的新衣,火急火燎就往岳家去了。   一路上,萧珩想的都是将人带回来后好好掰扯掰扯,让她安安心心做这个太子妃。   柳家宅子里,柳芸正和阿娘一处说话,正巧阿弟今日旬假也在家,姐弟两玩起了投壶,柳芸穿得多,额上很快出了些细汗。   张玉华让婢女端来蜂蜜牛乳,笑着招呼一对儿女来吃。   姐弟两口味相似,都爱吃差不多的东西,蜂蜜牛乳便是姐弟两从小到大都喜欢的。   只不过这回,柳芸却没了什么胃口,只抿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张玉华在一旁看着,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善善,你老实跟娘说,你同太子是不是吵架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不回   刚拿了九连环把玩的柳芸神色一顿, 下意识遮掩性地摇头否认道:“没有,阿娘你多虑了。”   柳芸不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说出来让爹娘担心,她自己消化便好。   更何况还是些乌糟糟的事。   一想到萧珩怀疑她同叶小侯爷有什么, 柳芸便开始生闷气, 悄咪咪地在心里骂人了。   葱白的手指拨弄着红玛瑙,一双眸子也不敢看她,张玉华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这个女儿她再了解不过, 一撒谎就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尤其这些时日她早就起疑了。   一声不吭地跑回来, 提也不提太子,就闷头在家窝着, 就好像未出阁时一样。   而她那太子女婿呢,也一直未露面。   忙也不是这样忙的。   一定是生了嫌隙,闹别扭了。   想到这个可能, 张玉华心头犯愁。   不仅是为女儿女婿的夫妻和睦, 也怕这天家赫赫权势。   张玉华走过去, 敲了敲女儿乌蓬蓬的脑袋, 叹气道:“少骗你阿娘了, 早就看出来了, 还不如实交代。”   柳芸本就不擅长撒谎, 如今被阿娘戳穿, 她讷讷地低下头, 没有反驳。   良久,听了女儿的诉说,张玉华神情渐渐严肃。   正待柳芸以为阿娘要同她一起数落萧珩时,却听到的是另外一番话。   “善善怎么不早说喜欢叶家小子那般的,若早说了,爹娘豁出去这张老脸也得给你争取一番!”   “你这孩子就是闷葫芦嘴, 喜欢那样的也不早说……”   絮絮叨叨的,虽话密了些,但放在耳边热闹又喜庆。   “娘,你说什么呢?”   “低声些,被人听到了不好。”   “再说了我现在不喜欢了,阿娘不用替我觉得可惜。”   起初,她是觉得叶小侯爷那样的潇洒儿郎风姿翩翩,心向往之。   但几次接触后,柳芸便觉得他一点也不潇洒了。   非但不潇洒,人也不会说话,听得她总是胸闷气短的。   最重要的是,柳芸从他那感受到了一丝难言的轻视。   她再不会对叶小侯爷这样的人有好感了!   张玉华瞧见了女儿眉间郁郁,也不惋惜了,笑着打趣道:“没错没错,如今咱们善善已经是天家妇,不稀罕旁人了。”   世人眼中,储君之妇,天下多少人求而不得,是再好不过的一门婚事了。   柳芸则撇撇嘴,不以为然。   储妃固然尊贵,但所承受的压力也非同寻常。   尤其萧珩还是个不好相与的脾气,刚开始,柳芸总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开罪了人。   如今更是遭了误会,受了好些天的冷遇。   她有些累,不自觉地便往爹娘身边躲。   不知是多少次后悔,后悔为何做了这太子妃。   若是能寻个踏实温和的郎婿,譬如修远哥哥那样的,一辈子哪怕没有什么大福气,也平淡安心。   怎么就摊上他了呢?   柳芸越想情绪越低落,人又连着叹了几下气,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柳英和母亲对视一眼,皆看出了柳芸情绪的低迷,眼神交流半晌,有了主意。   “今日天气不错,咱们一家人许久没有在一起玩投壶了,如今手痒了,不如现在来一局?”   张玉华热情主动地建议着,柳英紧随其后附和着。   “儿子也正有此意,还可以活动活动筋骨,夫子总说要锻炼身体,投壶倒也合适。”   柳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引着原本情绪低落的柳芸都忍不住碎碎念道:“投壶有什么锻炼身子骨的,不如绕着咱家院子跑上几圈。”   柳英闻此,一时不知反驳什么,尴尬笑笑。   但柳芸还是应下了投壶。   阿娘说得倒也没错,许久没投了,她手也痒了。   只不过她不是投壶好手罢了。   在柳家,阿娘技艺最好,阿弟继承了阿娘这方面的天赋,紧随其次,最后一名永远都在柳芸和爹爹的角逐中。   铜壶和箭矢一应用具被拿来,一家三口很快便玩了起来。   “刚刚是手抖了没发挥好,再来!”   “刚才风大,把我的箭吹歪了,再来!”   “就差一点,再来!”   虽然一直是垫底的那个,但柳芸面上的笑却越来越多,看得母子两人放下心来。   正在一家人欢声笑语时,外头仆从通报,说是姑爷来了。   那一瞬,柳芸脑中一片空白,在想姑爷是什么人。   理智回笼后,柳芸才想起什么。   哦,是讨厌的太子啊。   他竟在此刻上门来了,这是柳芸没想到的。   还以为要一直冷着她呢。   眼看着门房姿态谦恭地领着一身朱红袍服的太子走来,一家三口都看了过去。   知道了小夫妻间的那点乌糟事,母子两人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斥责太子冷待她的女儿?   张玉华是不大敢的。   让她热热闹闹迎上去,张玉华也是做不到的。   柳英也是一样,不想给这个便宜姐夫好脸。   直到一身朱色滟滟的萧珩到了跟前,同阿娘问好后,握住柳芸执着箭矢的手,柳芸才回过神来。   “殿下怎么来了?”   不是夫君,这让萧珩蹙了蹙眉。   “孤自然是来接你的。”   “芸娘还要在娘家待多久?”   柳芸莫名在里头听出了几许幽怨,不由对上萧珩的眼睛。   缱绻,幽暗,像是一处将人溺在其中的深潭。   “我……”   想说自己很快便回去了,但想起前段时日这人在东宫的模样,柳芸忽而生了些火气,来了些脾气。   甩开他的手,柳芸拿出自己最冷漠无情的姿态,哼哼道:“我要待多久就待多久,不用殿下管!”   这下,萧珩便知她恼了。   一时有些无错,这还是他第一次面临这样的场面,毕竟柳芸向来好脾气,动怒发性子很是罕见。   但也很是可爱。   萧珩愣愣地站了片刻,唇瓣翕动,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只化作了一句不讨喜的话。   又上去捉住柳芸的手,萧珩语气带着些严肃,道:“跟孤回去。”   快三日,他没有瞧见她一眼,触到她一下,寝殿内她的气味也愈发淡了。   他十分想念芸娘。   眼看又是一日天色昏暗,萧珩下职后并未回那清清冷冷的东宫,径直打马出了皇城,往永安坊策马而来。   他要将芸娘带回东宫,其它一律不管了。   只是短短一个月,他便愈发离不得她了。   哪怕只是日日看着,一句话不说,也好过他夜夜独守空房。   心中渴望之下,萧珩不免焦躁难忍,语气低沉,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端肃,但听得柳芸一阵反感。   想冷着她便冷着,想让她回去便回去,柳芸偏偏不想如他的意!   躲开那只大掌,柳芸将箭矢往地上一丟,决绝道:“我不回!”   心中那丝胆怯促使她没有过多的勇气面对即将发怒的萧珩,柳芸说完那句表示抗拒得话后,扭头提裙跑走了。   不带一丝留恋,避他如洪水猛兽,裙裾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第 61 章 一巴掌   这下不仅是萧珩, 张玉华母子二人也呆住了。   就这么跑了?   啊?   慌神下,张玉华去看太子的脸色,果然黑沉沉的一张脸。   “殿下勿怪, 善善她可能是今日有些不舒服, 才会如此,平日不这样的。”   张玉华陪笑着看着这一场小儿女闹剧,心里头那个忐忑难安。   女儿这胆子竟是越来越大了,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本以为女儿一人的行径便足够惊人了, 谁料想太子也不遑多让。   只听他丢下一句失礼,袍子一撩, 快步追了上去,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和女儿也差不了多少了。   母子两人不放心,也跟着快步奔了过去。   母子两人追到了芜春院里头, 远远就看见一国储君可怜巴巴地立于紧闭的房门前, 眉头紧锁说着什么, 颇为棘手的姿态。   如此窘迫的姿态, 定是不想让第三个人瞧见的, 母子两人躲得远远的, 不时观望。   房门处, 萧珩沉着一张俊脸, 不知敲了多少次房门, 始终得不到回应。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吃闭门羹。   对象还是自己那个性子软得像水一样的太子妃。   匪夷所思。   但想着能将人接回去,萧珩在外头耐心说话。   “快开门同孤回去,婚后总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   终于,屋内传来了回应,但是无情的拒绝。   “我还想在家住几天,殿下自己先回去吧。”   在屋内躲了好半晌的柳芸, 不堪其扰,恹恹地回了句。   语调同以往一样温吞柔软,但话语中的坚定让人侧目。   萧珩抿紧了唇,神情犯难。   他抬起双目,就好似目光可以穿透房门,落在里头的柳芸身上。   她确实不想跟自己回去。   为什么?   人生第一次,萧珩有了满心迷惘的难题。   没有怒气,也没有窘迫,只是迷茫。   “东宫才是你的家。”   萧珩神色认真,大有要纠正的意思。   柳芸没回应,以沉默表达抗拒。   气氛凝滞下来,一时寂静无言。   屋内,柳芸抱着膝头坐在床上,只强撑着那一口气抵抗着。   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去被冷着。   偌大的东宫本就冷清,又因为那点破事日日僵着,饶是她心再大也难以忍受。   她要回家,家里有爹娘阿弟,没有人会给她冷脸瞧。   两人间无声地僵持让张玉华坐立难安,她即刻挺身而出,跑过来打圆场道:“殿下勿怪,大约是娘娘想家了,便想在家中多留几日。”   “也怪我和她爹,将人养得恋家了些,国事要紧繁忙,承道不若先忙去,娘娘过几日就回。”   张玉华看出了女儿此次的心意,竭尽所能为女儿争取着多留几日,但心中并无把握。   太子能追过来接人,说明心中念叨了,定不想孤身回去。   圆场的话说完,就看太子不言不语地继续立于门前,张玉华有些摸不准,开始提心吊胆。   “你当真不愿跟孤回去?”   最后又对着里头问了句,萧珩忽然冷静了下来。   被这样问,柳芸那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以为是自己终于惹怒了他,他要带着翻倍的怒气回去了。   但她还是倔强道:“不愿。”   少女轻软的话语自唇间吐出,萧珩终是抿起了唇,作出了决定。   “好。”   先是沉声说了一个好字,让柳芸的心落下去一半,然后半句再出来,那颗心又提起来了。   “既如此,孤也留下。”   话一入耳,惊讶之下,柳芸抬起了头,隔着房门,仿佛看见了那双幽深的凤目。   张玉华还想说什么劝劝,也被萧珩一句话堵了回去。   “岳母不必相劝,孤心下已定,这几日叨扰岳母了。”   事已至此,张玉华还能说什么,只殷切道:“殿下说得什么话,尽管住下就是。”   就这样,萧珩顺顺当当在柳家住下了,住所毫无疑问是妻子的芜春院。   日暮,柳世文回来,手里提着他惯爱吃的烧鹅,还有儿女喜欢的樱桃毕罗,刚要提着嗓门喊上几句,就看见了席位上的萧珩。   即将出口的话咽了下去,柳世文面色惊慌,烧鹅都掉在了地上,给他心疼得要命。   “殿、殿下怎么来了?”   “可是微臣的差事办得不好?”   虽是老丈人,但柳世文可一点不敢在这位女婿面前摆谱,甚至害怕自己差事办得不好被女婿点名训斥。   虽然他这个老丈人总能得太子几分薄面,但他也下意识怵他。   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烧鹅捡起,柳世文干巴巴笑道。   特殊时期,萧珩更不敢开罪岳父岳母,于是温和开口道:“岳父岳母不必如此见外,唤孤的表字承道就好。”   少年温和沉静,温雅宽和,说出的话也让人如沐春风。   柳世文不知事情前因后果,立即笑呵呵地同女婿搭起了话。   几句话的功夫,厨房那边饭菜好了,一个接一个上桌。   萧珩也等来了要等的人。   哪怕人过来全程冷着小脸,萧珩也觉得有了盼头。   但柳世文不知两人间的龃龉,瞧着一对小夫妻乐呵呵地,竟还催促着女儿去给女婿夹菜。   柳芸险些端不住,悄然瞪了爹爹一眼,心里头都要气死了。   然转眼低头,就看见碗里快被堆成小山的饭菜。   柳芸一时无言。   这股古怪的气氛终究也是让柳世文注意到了,他渐渐地也不敢乱说话了,就怕那句话不对。   专心致志吃烧鹅的他再不敢乱来,只不时用一双眼睛去瞥这对小儿女。   怎么就吵嘴了呢?   ……   在前堂用完晚饭,萧珩浴身过后钻进由妻子捂的又香又暖的被窝。   “你走开!”   察觉到被窝被萧珩钻了,柳芸气恼地骂了一句。   但萧珩理也不理,不仅强势钻进来,还扣住她的腰,将她锁进怀里,大掌覆在柔软的小腹间,话语柔和。   “非要这么狠心吗?”   长腿一动,柳芸那两条乱动挣扎的双腿就被压住了,两人好似一体。   柳芸反抗不得,干脆也认栽了,咸鱼般摊在那,也不反抗了,只话语闷闷道:“是你先惹我的。”   柳芸生得柔软,嗓音也软,此时此刻说出这话实在惑人。   萧珩听得耳朵发酥身子发硬,要不是理智尚早,他早就翻身压上去了。   “呵呵~”   萧珩先是笑了一声,温热气息喷洒在   “没看出来,芸娘脾气那么大,弄得孤都害怕了呢?”   说着些夸张又肉麻的话,萧珩愈发熟稔,信手拈来。   柳芸被缠得心焦,后腰还被硌得难受,她心一下又乱了。   心一乱,防线就溃散许多,姿态也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   “善善……”   耳垂被含.吮了了一阵,伴着耳畔一声又一声的轻喃,就在柳芸身心都开始软化时,身后人再度开口。   嗓音低沉好听,还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恳求,但却再次激怒了柳芸。   “既然如此,日后便别再想着叶轻流了,与孤好好过日子,一切孤就当什么都没有,如何?”   萧珩从来都知道,芸娘并不中意他,也不想嫁给他。   哪怕他是储君,是未来的帝王,坐拥天下权富,也得不到她一眼倾慕。   哪怕他创造了无数机会同她强行发生牵扯,但不仅没有让芸娘对他倾心,反而起了反作用。   芸娘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平淡敬畏变作躲避畏惧,甚至是排斥。   天知道,他每每瞧见芸娘看向叶轻流的眼神时心中是如何的发苦。   为何呢?   为何就不能用这样的眼神去注视着一直在看着她的自己呢?   萧珩不明白,是他哪里不够好,才会让芸娘这么多年从未多看自己一眼。   一开始,萧珩以为她心里的人是杨三郎。   现在才发现,那个人大概是叶轻流。   自嘲地撇了撇嘴,萧珩又将人拥紧了些,用身上源源不断的暖意去暖她。   但没想到的是,芸娘扬手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响起,萧珩的面颊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在这寂静的夜里十分清晰。   萧珩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好半晌才缓缓摸上自己火辣辣的面庞。   他被打了?   还是脸这样的地方!   哪怕是父皇,也只是小时候恶劣调皮被打屁股,今夜竟然被人掌掴?   昏黑的夜里,萧珩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始作俑者,一双凤目仿佛都淬起了火。   “你打我?”   震惊之下,萧珩什么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执着地盯着慌忙坐起来的人。   此时此刻,柳芸也知道方才自己一怒之下做了什么。   她结结实实扇了太子一巴掌。   可她实在太生气了,明明自己解释过好多次,可他却如耳旁风一般,固执己见。   这一回,柳芸本以为他想通了什么,不再胡思乱想污蔑她。   可谁知越说越过分,就好像要将这个罪名钉死在她身上。   柳芸再也忍不住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误解,连日来的冷待,她火气一股脑涌出来,身随心动,做了她最想做的事。   狠狠打在他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泥人还尚有三分火气,她就是好欺负的吗?   但那清脆的一巴掌下去,柳芸的理智又回来了。   她好像闯祸了。   她打的人是未来会九五至尊的帝王。   那样高傲脾气喜怒不定的性子,会不介意她那一巴掌吗?   柳芸觉得很难。   于是乎,她开始害怕,害怕回过神的太子要治她的罪,治她柳家的罪。   怒极转为担惊受怕,情绪起伏太大。   瞬间,柳芸的眼泪簌簌间下来了,一双杏眼愈发水润晶莹,瞧着可怜极了。   仿佛她才是那个被掌掴的可怜虫。   萧珩一时无言,当即气笑了。   尚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右脸,咬牙切齿道:“被打的是我,你哭什么?”   要哭也是他哭好吧?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回头看的宝应该会发现剧情变了,怀孕剧情被挪到了后面。 之前因为连续一个多月连轴转,白天上班晚上熬夜写文身体状态不太好,所以无比渴望完结休息,起初打算一章解决所有,让正文完结,所以剧情被压缩提前了。 但是写了后发现剩的剧情实在太多了,没法极速完结,就继续写着了,加上这周碰上了不错的榜单,现在打算改主意多写点了,所以把剧情又重新排版了一下,这样节奏就舒服多了 第62章 第 62 章 多打几下也   若不是自己脸还疼着, 萧珩都要以为动手的人是他呢。   直到现在,他右脸还火辣辣,微微的麻意尚还未消散。   他眼眸微眯, 眨也不眨地看着罪魁祸首, 气息紊乱。   夜色寂静,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本就害怕的柳芸被他这么咬牙切地一问, 情绪也上来了。   “呜呜呜冤枉人还不让哭, 哪里来的道理!”   “我同叶小侯爷清清白白的,你一张嘴便污我名声, 什么人啊呜呜呜~”   “我讨厌你,你简直是天底下最坏的人!”   情绪顶着,柳芸说话也没了顾忌, 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   只见少女抽泣哽咽着, 眼眸通红, 鼻头也红红的, 不时吸一下鼻子, 看上去实在可怜。   一句句控诉入耳, 萧珩听得心头发闷, 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 重重钉在他的心口。   尤其是对方每一声抽泣, 都让他的心忍不住皱起。   仿佛感同身受,萧珩听不得她的哭泣,也见不得她的眼泪。   “莫哭了。”   也不管自己那半边尚还发麻的脸,萧珩生硬地哄了一句,伸手去擦柳芸的脸。   那上面泪痕斑驳,将人衬得像小花猫。   指腹触上去, 明明是温热的眼泪,却烫得他指尖微颤。   许是他动作不够轻柔,才擦了两下,指腹下软嫩的面颊肉便从他手下溜走。   像是与他置气般,将脸扭开,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萧珩总算是明白了锯嘴葫芦有多磨人,二话不说,用行动来解决问题。   两条坚实有力的胳膊将人圈住,而后抱起放在了自己腿上。   柳芸来不及挣扎,下一刻便入了萧珩的怀。   她奋力挣扎却是无用功,只能涨红着脸,抽抽嗒嗒道:“你、你做什么?”   明明上一刻还剑拔弩张,怎么就又到他怀里去了?   柳芸想不通,想挣脱出来,离他远些。   那股情绪还未消散,柳芸依旧哽咽,时不时呜两声,萧珩看着只觉可怜的同时又可爱极了。   尤其那双水汽盈盈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头,看得他心不住地发痒。   本就心疼,又因心中喜爱,萧珩不自觉乱了思绪,由着心意来了。   “别哭了,一切都是我的错,若是刚刚那一巴掌还不解气,你再打几下也使得。”   说着,萧珩拉起小娘子柔嫩的素手,将其贴在自己脸上,语出惊人。   柳芸闻言,连哭都忘了,只傻傻地看着对方。   少年眉眼艳烈,眼眸璀璨生光,看得柳芸不敢与之对视。   掌心下是萧珩微微粗糙的面颊,还是被她打过的那一面。   这是萧珩第一次这样谦卑地同她说话,就好像他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储君,而她也不是家世不显被他垂青的小官闺秀。   更像是每日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妻子的赘婿。   不然没几个男子会用这样谦卑话去哄人。   哪怕只是一个态度,柳芸心里也好受许多。   抽咽声越来越小,柳芸终于受不了掌心滚热,将手抽了回来。   “我不打你,但你日后再不可说这样的话来冤枉我!”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冤枉,谁也受不了,柳芸也不想再听到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好。”   这一回,萧珩不假思索地应下了。   不管如何,他再不敢拿这话去刺激芸娘了。   他应得利落,柳芸不由得也看了他一眼。   眉眼沉静,温柔缱绻,再没了先前的冷漠,甚至比起刚成婚那几日还好性些。   缓和的气氛最适应说些需要解释的正经事。   恰好柳芸就有一些。   “我对叶小侯爷并无什么男女之情,以前没有,现在就更没有了。”   说这话,柳芸目光紧盯着萧珩的脸,就见他睫毛轻颤,目光幽幽看过来。   显然,他欲继续听。   柳芸也不想未来某一天两人还得掰扯这种事,便敞开说了。   语调温吞,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萧珩的心跟着平和了许多。   但还是有处让他心梗的地方。   “所以,芸娘喜欢风流肆意些的儿郎?”   话语中充斥着不甘,萧珩非要问出这一句来。   “算是吧。”   “那样的儿郎爱笑,不会总板着脸像在凶人。”   柳芸也不瞒着他,有什么说什么。   然听了这话后,萧珩脸色一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强迫自己扯出些笑来。   他也可以是个随和爱笑的儿郎。   两人不知不觉间早已重新躺回了床上,只不过萧珩依旧没有松手。   经过了一番激荡情绪,确定了萧珩不会追责她,柳芸大脑涌上疲惫,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心满意足地抱着柳芸,未过多久,萧珩也沉入了梦境。   梦里什么都有,更有他的芸娘。   ……   翌日醒来,柳芸身畔早没了人。   一问知是萧珩上朝去了。   昨夜掌心的触感仿佛还在,柳芸脑袋愈发清明,将昨夜她的英勇都想了起来。   她竟掌掴了太子?   这在历朝历代也是头一份吧?   回想起当时的感受,柳芸只暗暗夸赞自己胆子大,比以前大有长进。   缠了多日的误会散去,柳芸整个人都轻松了大半,神采奕奕。   解决了连日来压在心上的事,柳芸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   在床上躺了片刻,身子再度懒洋洋起来,困倦的她自然而然酣然入梦。   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柳芸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萧珩。   她本以为他今日便要回东宫了,毕竟那里才是他的家。   不曾想又跑来了,还带了平素柳芸爱吃的小食。   譬如樱桃毕罗和王家蜜饯。   他带着过于灿烂的笑,看得柳芸都惊诧万分。   萧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一连三日,萧珩就那么雷打不动地早出晚归,就好似柳家便是东宫,一步也不肯挪。   在阿娘的温言劝解下,柳芸也决定要回东宫去了。   不过回之前她要同蓁蓁说说话。   火速让人去陈家下了帖子,人是一刻钟后来的。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对着蓁蓁这个闺中密友,柳芸说起话来便没有那么藏着掖着了。   尤其这事已经得到了解决,柳芸说起来更自在了。   当听闻太子误会了她的好姐妹时,陈蔚也跟着一起动怒,急头白脸地说了太子一通。   两人就这么窝在屋子里背着所有人偷偷大骂了萧珩一顿,神不知鬼不觉。   后面再听到柳芸的“英勇壮举后”,陈蔚更是乐不可支,一边鼓掌一边大笑。   “善善实在勇猛,竟连太子都敢打,你一定是古今中外第一位打了太子的太子妃!”酣畅淋漓   “太厉害了!”   并不是什么可张扬的事,但被蓁蓁这么一捧,柳芸不自觉骄傲了起来。   酣畅淋漓地笑完,两人情绪慢慢平静下来,聊起了旁的事。   譬如蓁蓁和和章四郎的事。   “挺好的,这回真要多谢你家殿下,给我物色了这么好的郎婿,六礼正走着呢,想必婚期不日便定下了。”   “到时候我的婚仪善善你可一定要来!”   柳芸信誓旦旦保证道:“这个是自然的。”   说话间,陈蔚看着好友莹润的眉眼,还有那一副白里透红的丰盈气血,总觉得同以前不大一样了。   似乎多了些旁的韵味,让她看起来愈发美丽了。   再联想起昨夜太子殿下那般做小伏低,陈蔚不由感叹道:“太子殿下果真是喜欢极了善善。”   柳芸不知所以问道:“他喜欢我吗?”   柳芸对这点一直不甚清晰,也有些好奇。   反观陈蔚,一脸恨铁不成钢道:“当然喽,不信你回去亲自问问!”   柳芸记下了,准备回了东宫便去旁敲侧击一下。   日暮,柳芸收拾好了那一点零碎东西,等来了下职的太子萧珩。   他一身小团花祥云五爪金龙紫袍,眉目俊朗似疏星朗月,唇边含着的笑更是摄人心魂。   柳芸直直对上那张脸,又一次失神了。   哪怕成婚这些时日已经近距离看过无数次,依旧无法抵抗。 作者有话说: 改了改了,昨晚上改到两点太晚了给这章漏了 第63章 第 63 章 为什么娶我   出神间, 萧珩眨眼便来到了眼前,翘着唇,笑意璨璨。   机敏如他, 自然看出来了什么, 心里的笑已经控制不住蔓延到脸上。   他就知道,芸娘还是喜欢他的脸的。   美滋滋地走过去,将脸微微抬高, 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目光透着些难以言说的勾缠。   饶是几乎日日对着这张脸,柳芸仍不能免疫, 又看呆了去。   直到萧珩走到跟前,握住了她的手,柳芸才反应过来什么。   又丢脸了。   余光瞥见萧珩明显得逞似的笑, 柳芸有些不服气, 暗中用指甲掐了他两下。   知道男子皮厚, 柳芸用的力气不小, 那几爪子下去, 她听到身畔人冷嘶了一声。   “要谋杀亲夫吗?”   抬起手, 露出自己带着几个月牙痕的手背, 萧珩挑眉笑道。   那一笑中只有暧昧之下的打趣, 没有任何要问责的意味。   心底隐隐察觉到了萧珩态度中的偏爱和纵容, 柳芸心也跟着膨胀了几分,也没有曾经对萧珩的惧怕了。   只是掐了两下,哪比得上那晚上的一巴掌疼。   柳芸比对了一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   “少装了,你不疼。”   萧珩差点被逗笑了,拉着她的手不依不饶道:“谁说不疼, 分明疼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柳芸的错觉,她莫名有种对方在撒娇的感觉。   对此,柳芸颇为嫌弃。   但比起之前时不时的阴晴不定,柳芸宁愿要这个。   她忽然想起蓁蓁的话,在想萧珩是不是真的如她所说那样心中倾慕她。   就这么盯了几息,仿佛想从这张脸上看出些什么。   被柳芸这样看,萧珩刚开始还有些不自在,睫毛忽闪,似在闪避。   很是稀奇,以前只有她躲闪窘迫的份。   柳芸发现了这点,心中生出种隐秘的欢喜,于是悄然勾起了唇。   “你笑什么?”   萧珩被柳芸这一看一笑弄得心里痒痒的,指尖颤了颤,想捻些什么。   柳芸才不会将自己的小心思告诉他,只瞥了他一眼,哼道:“没笑什么。”   “还走不走?不走我回去找我爹娘了。”   一听这话,萧珩面色一变,也不纠缠刚才柳芸笑什么了。   “走。”   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不由分说带着人往外头走。   耐心缠磨了这么久,可不能无功而返。   带着东宫标识的马车停在门口,苏林浅笑着立在一旁,见两人踏出门,立即凑上去说着吉利话。   “奴在此恭迎殿下与娘娘归家。”   这话从心底上取悦了萧珩,他心情畅快地嗯了一声,随手将腰间玉佩一解丟给了苏林,故作风轻云淡道:“差事办得不错,赏你了。”   从储君身上出来的,哪怕再小的物件,价值都绝非凡品。   更何况,它是太子所赐。   朝中官员无数,能得这样赏赐的人也是微乎其微,如何能不珍稀?   得了好东西,苏林也不禁咧开了嘴,暗自夸赞自己的机灵。   虽然太子殿下性子骄矜,爱挑剔,不似那等温和宽厚的主子,但只要踏实本分,再能细心些,机敏看眼色,无疑是一份风光又富贵的差事。   苏林自认还算机灵,是最适合这个差事的人。   尤其殿下自打迎娶了太子妃后,他觉得自己更如鱼得水了。   诀窍很简单,多说点殿下和娘娘般配,或者娘娘对殿下的在意准没错。   其余的,苏林还得再琢磨琢磨。   柳芸在旁看着,腹诽他的慷慨。   怨不得刚见面就往她身上丟玉玦,原来是习惯使然。   这样一想,柳芸才明白当初萧珩于探春日上的行径。   那以后腰上可得多系几个玉饰,不然都不够往外送的。   萧珩没有错过柳芸那一眼,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双双坐定后,萧珩就将人环在了怀中,低下头便要亲下去。   也亏得柳芸早有预感,猜到了上车后萧珩可能会占她便宜,所以条件反射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那滚烫的一吻印在了她的掌心。   没亲到想亲的地方,萧珩不满,欲拨开她的手再来。   柳芸才不会如他的愿,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没让他得逞。   萧珩几乎要气笑了,郁郁道:“这么防着我做什么,亲一下会死吗?”   柳芸眨巴了下眼,没说话,却意外发现了一桩事。   萧珩之前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孤”字没了。   好像就是那夜,她激愤之下打了他一个耳刮子后。   莫不是那一巴掌打的?   “现在不想给你亲。”   柳芸嘴上随口敷衍了一句,心中惊疑不定地想着这事。   忘记了也好,这样说话也能舒服些。   所以柳芸也不打算提醒他什么,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挺好。   “那什么时候能亲?”   那夜得一巴掌也把人打得克制了不少,至少不像以前,说一不二霸道的很,也不管她想不想,愿不愿意,冷不丁地就咬上来。   夜里行房也是如此,有时候她没那个兴致,或者身子疲累,想安安静静歇下。   但萧珩全然不同,每天夜里都仿佛素了好几日的狼,扑上来就要。   他太过热烈强盛,柳芸推拒不了,每每都被他得逞,累得半死不活。   几乎去沐浴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这人还有些良心,事后都会抱着她去汤浴,将全身洗干净带回来。   虽然过程中少不了再占几下便宜,但倒也不会真的做什么。   飘零的思绪回拢,柳芸将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丢弃,学着萧珩以往的姿态,淡淡道:“看心情吧。”   尽管成婚才月余,但据萧珩多年的观察,柳家芸娘从不是个冷脸娘子,她永远噙着甜甜的笑,温和善良。   所以眼前的冷淡不过是她故意摆出来的,就是为了吓唬自己。   萧珩看在眼中,并不觉得恼,反而觉得有趣,满脸兴味。   “那就听娘娘的。”   也不知怎么想的,萧珩突然学着外人唤起了娘娘,语调还那样不正经,听得柳芸脸红心跳地瞪了他一眼。   “乱叫什么,不正经!”   谁知骂完后倒起了反作用,萧珩觉得有趣,变本加厉道:“都听娘娘的。”   说完,萧珩环着双臂,身子往角落中一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双眼眸弯弯,唇角上扬。   俊是俊,就是这副模样实在欠打。   大约是那晚上的一巴掌锻炼出了她的胆量,此刻柳芸便没有忍住,照着他的胸口梆梆砸了两拳。   “真讨厌!”   “哈哈哈~”   面对恼怒发脾气的柳芸,萧珩的反应竟是大笑,看得柳芸更气了。   “笑死你算了!”   撂下句狠话,柳芸愤愤扭头,不再理他。   马车平稳穿行过街坊,沿着玄武大街进了皇城,最后抵达东宫。   萧珩早早遣人回去知会过,所以柳芸回到承恩殿后,殿内一尘不染,大宫女芳华早早备好了茶点饭食,宫人们都殷切热情地上前服侍。   承恩殿的宫人们肉眼可见地面上带着喜色,仿佛无比欢喜柳芸的归来。   天知道,太子妃娘娘不在的这些时日,殿下有多吓人。   每日就拉着一张臭脸,周身气息冷得可怕,仿佛下一刻便要发作。   她们生怕哪点出了错惹了殿下不快,使得本就憋着火气的殿下拿她们发作。   哪怕先前殿下不曾这样过,她们还是忍不住战战兢兢。   所幸,太子妃娘娘终于回来了,她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听到太子妃娘娘要回来的消息,承恩殿、乃至东宫上下有多欢喜。   柳芸被一群宫人簇拥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   有种她才是东宫太子的感觉。   茶足饭饱,柳芸洗漱后去床上安置,掀开锦帐一看,萧珩早早躺在了上面。   黑发如瀑,随性地散落而下,将原本锋利的眉眼都衬得柔和了许多。   再往下,是穿得潦草凌乱的中衣,领口敞个大半,露出大片锁骨,隐约可见下头随着呼吸不断起伏的强健胸膛。   很奇怪,行房时柳芸能看到的更多,但总不如眼下看着动人。   柳芸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变得没有以前那样纯粹了。   不知道是不是萧珩把那股瘾趁着夜里传给了她,以至于柳芸竟觉得也有些想念了。   记得她以往总不太喜欢,至少后面不喜欢。   视若无睹,柳芸从他身上跨了过去,到了里头躺下。   按着时下的风俗来说,夫妻共寝,丈夫要睡在里侧,而妻子则要睡外侧侍奉郎婿起夜奉茶。   成婚前柳芸便为这事苦恼过。   她不想因郎婿起夜或者口渴而半夜被搅扰去伺候,她是个常常一觉到天亮的睡眠状况。   后来发现她的苦恼是多余的,萧珩根本没跟她计较位置的事。   敦伦过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被安置在里侧,往后几日,萧珩也是自然地往外侧一躺,将里头的位置留给她。   柳芸忍不住窃喜,默不作声的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随之贴上来的还有身躯暖烘烘的男人。   天一冷,柳芸便手脚发凉,到了严冬更是如此。   秋末冬初,温度越来越低,但有萧珩这个暖烘烘的人在,柳芸再不用担心暖不了被窝。   但对方每次并不止是想暖被窝,更是想到她这里暖暖。   想到敦伦时从他嘴里冒出来的各种荤话,柳芸面颊发烫。   滚热的身躯再次翻上来,柳芸推拒道:“别,我没兴致。”   其实柳芸撒了一点小慌,她并非不是完全没兴致。   跑回娘家的几日,萧珩寻来的几日,柳芸没受什么折腾。   相当于她也素了好些日子。   以至于柳芸开始回想起行房时的那点难以言说的快乐了。   但今夜直觉告诉她,若是真点头允了怕是要受不少罪。   这回面对的的的确确是一头饿狼。   被拒绝,萧珩十分不甘心,仍赖着不走,黏黏糊糊地贴着她的颈侧轻啄着道:“我会让你有兴致的。”   说着,萧珩也不给柳芸继续说不的机会,薄唇重重地堵住了那抹嫩红。   素着的这几日里,萧珩暗地里学了不少手段,正待施展一番。   如今机会来了,他怎能放过?   书上说,只要学会了这些,便能让妻子也同自己一样快乐,进而喜欢上这事。   萧珩将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确定自己已经烂熟于心才停下。   今夜他定要试试效果。   将人吻得七荤八素后,萧珩摸索着向下,按住那两条纤长白皙……   柳芸本还不解,迷迷瞪瞪地循着他的动作看过去,下一刻瞪大了眼。   来不及阻止,柳芸陡然绷紧了身子,开始挣扎想要逃离。   但腿被紧紧攥住,像是被钉在那,半分挪不开,只能任由萧珩做那等腌臜事。   没错,腌臜。   柳芸以前从不敢想,那里也是能乱尝的。   他怎么能这样乱来呢?   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可怕手段,柳芸比任何一次都要失控。   失控到尽管好几日都未亲近,柳芸竟不觉得疼。   甚至、甚至有些舒服。   意识到这一变化,柳芸有些不知所措,浑身软得不像话,只能任由萧珩搓扁揉圆了。   看着眼前不断晃动的俊美面庞,柳芸想着自己有桩事等着问。   趁着眼下还未迷糊,理智尚在,柳芸气喘吁吁地勾住萧珩的脖子问道:“我、我能问你个事吗?”   同样沉醉在铺天盖地的浪潮中,萧珩轻哼了一声懒洋洋回道:“你说。”   大抵是为了能清楚的听到她的话语,萧珩又将脑袋埋进了她的颈窝处,细细密密的酥麻痒意袭来。   柳芸强忍着大脑中一波又一波的刺激,将许久以来的疑惑问出了口。   “为什么要娶我做太子妃?”   客观来说,燕京有很多比她家世好,模样俊,才华横溢的娘子,这个太子妃之位怎么轮都轮不到她。   但偏偏就是她。   柳芸想听他亲口告诉她,是不是蓁蓁所说的那样。   她也想亲耳听听。   话音落下,柳芸便察觉到颈窝那一阵细密的吻顿了顿,然后又恢复原样。   萧珩没有立即回应她,急得柳芸薅了几下他的头发,才得一句含糊其辞的话。   “想娶便娶了,没有为什么。”   从柳芸手里将自己的头发抢回来,萧珩继续卖力。   柳芸对这个回答是不满意的。   “不行,你重新答,不然我不同你做了!”   今夜她非得听出个子丑寅卯来,于是拿出了威胁人的那一套来。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想答的萧珩在这个时候有的是法子叫人说不出话来。   提腰收腹,萧珩人都晃出了残影,成功让柳芸没有说话的机会。   难受得直哼唧时,柳芸暗暗发誓总有一日要将话从他嘴里逼出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 64 章 醉酒   日子又回到了曾经的模样, 不过总有些东西变了。   但并不是变坏。   而是知道某种可能后,柳芸对萧珩的畏惧之心少了许多,整个人也跟着松快了。   不乐意就拒绝, 不高兴了也能拿出凶巴巴的姿态, 无需再一味忍让。   而萧珩,如她猜测的那样,通通都不会跟她计较, 看起来宽容极了。   但柳芸还是需要一个答案。   为此, 她想出了个好点子。   都说酒后吐真言,她不信萧珩还能嘴硬!   十月初二, 日暮。   到了冬日,日头落得更快了,天色早早暗了下来, 殿外一片昏黑。   空气也越来越冷了, 吐气间可见白烟。   以往这个时候, 柳芸的屋子里都要摆上好些炭盆。   今岁便不用了。   东宫财大气粗, 冬日以地龙取暖, 地面砖下铺设迂回烟道, 室外烧火, 热气顺着地下通道烘热全屋, 再以厚厚的毡帘隔绝热气外溢。   又以花椒和泥涂抹内墙, 起到冬日保温及防虫的功效。   压根用不上什么炭盆炭炉一类的。   殿内暖热,柳芸几乎可以日日赤脚踩在厚软的地衣上,穿着单薄的丝裙。   仅凭这一点,柳芸都觉得嫁到东宫值了。   整个燕京,除了陛下和太后的寝殿外,也只东宫有这样的条件了。   律法倒也没有禁止官宦和富商铺设, 但因地龙建造复杂,耗资巨大,多数官员负担不起。   再者,因地龙早早在禁庭内铺设,已经被视为帝王家专属,若官员之家全屋主宅尽数铺设地龙,起居奢华堪比皇家,容易被政敌弹劾“奢僭、拟于宫闱”。   并不违律,但极易授人以柄。   因而每年到了寒冬,燕京无人不羡慕禁庭中的能铺设地龙的几座皇家寝殿。   如今,竟让柳芸享受到了,她万分珍惜。   估摸着萧珩快回来了,柳芸掐着时辰温上了琥珀酒,并提前偷偷吃了一颗解酒药。   并且备好了特殊的骰子。   如往常一样,萧珩回来后,将身上墨色大氅脱下,净手后便来骚扰她。   彼时柳芸正在给她的话本子收尾,听到那串脚步声,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唰唰落笔了。   快收尾时候总是灵感爆棚,如井喷式爆发,柳芸写得酣畅淋漓,本就处在暖烘烘的寝殿内,如今更是两颊绯红。   阴影笼罩而下,两只大手按在案几两侧,宽阔的胸膛将柳芸整个人都拢在其中。   比话语先至的,是萧珩身上那股清冽的淡香。   “你熏的什么香?”   好闻不说,香气也别致,柳芸再没从别处闻过这样的香。   低沉的笑自耳畔传来,就听萧珩笑问道:“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柳芸老实说道:“喜欢的,所以是什么香?”   柳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试去调香,看起来比做蔷薇水更有意思。   也不寻凳子,萧珩就这么随性地往案几上一坐,眸光冷冷地瞥过话本子,复而又笑着解释道:“此香名为太清香,以占城沉香为君香,白檀、鹅梨、丁皮、梅肉、广木香为臣香,梅花雪水相和,最后以龙涎香凝味,是我十二岁那年自己觉着好玩调配的,觉着好闻便一直用着了,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柳芸恍然大悟,仰头惊奇道:“怪不得这香闻着清冽甘甜,原来又是梅花雪水又是鹅梨的。”   “你可真厉害!”   柳芸由衷赞叹着,十二岁时候她才刚学蒸蔷薇水呢,萧珩便能制出这么好闻精妙的香了。   小娘子双眸亮晶晶的,里面是毫不掩饰的钦佩,这让萧珩喉头滚了滚。   从案几上下来,萧珩走近了些,又问道:“好闻吗?”   柳芸不知他要做什么,依旧老实巴交点头道:“好闻。”   就看萧珩勾唇一笑,语气黏糊道:“好闻就多闻闻。”   柳芸刚要说点什么,萧珩伸手按住了她的后脖颈,一把将她的脸按到了他胸前。   满鼻都是太清香的味道,其中还混杂着一股萧珩身上独有的暖热气息。   柳芸脸也被这太清香熏红了,很快反应过来推开了萧珩。   “做什么做什么!”   虽然不是夜里那种肌肤相贴的亲热,但还是让柳芸觉得羞涩,尤其殿内还有几个宫人,又被看了笑话。   萧珩是个脸皮厚的,丝毫不在乎那些目光,甚至给柳芸一种他就是要给别人看的错觉。   但柳芸可没这个癖好,太轻浮了。   满脸红晕地将萧珩推开,嘴里嘟嘟囔囔的。   萧珩笑得欢畅,知道他的芸娘是害羞了,也不为难,只附在她耳边轻语道:“现在是有些早了,等夜里再给芸娘好好闻。”   柳芸根本斗不过他,耳朵都红了,才勉强给人推走。   心绪激荡将话本子的尾巴收好,看着大功告成的故事,柳芸先是怔怔地出了会神,才宝贝似的将一张张纸收好,递给锦禾。   “这差事还是交给姐姐,争取明日就送去刊印,名子……”   “便叫做《探春慢》吧。”   这是柳芸早早便想好的,与她这册话本子最为相配。   喜滋滋地敲定了名字,柳芸伸了个懒腰,对着侍候在一旁的婢女小雪笑盈盈道:“肩膀酸死了,快过来给我捏捏。”   长时间伏案没法避免肩颈的毛病,为了收尾今日她着实累着了。   一旁的小雪正要上前,被殿下一个手势制止了。   小雪茫然地站着,就看殿下自己亲自上手给娘娘捏了起来。   起初柳芸背对着,并不知上来给她捏肩的人是萧珩,只觉得小雪手劲大的像牛,开头几下给她捏得直叫唤。   “嗳嗳嗳,小雪你也轻点,手劲那么大,肩膀都要被你捏碎了!”   话说出去,肩膀上的力道倏地变小,柳芸才觉得舒服,轻哼了一声。   “怎么样,为夫这力道还可以吧?”   正微眯着双目享受捏肩,忽地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柳芸倏地睁开眼扭头看去,正对上萧珩含笑的眉眼。   再扭头去看小雪那边,果然人还立在那,笑容窘迫,透着些无奈。   “你怎么连丫头的活都抢,怨不得一开始肩膀跟被钳子夹了一样,原来是你。”   听到芸娘用钳子来形容他,萧珩一时没能笑出来神色悻悻道:“这不是改了,有必要说得那么夸张吗?”   柳芸粲笑道:“就是有。”   “这里也捏捏。”   既然是他主动送上门的,那她也就不客气了,随即点了点颈部,柳芸开始使唤他。   闻言,萧珩失笑道:“你倒是会打蛇上棍。”   嘴里这样说着,但手上的活计足够麻利,微糙的指腹摩擦着后颈的软肉,带来一阵阵酥酥麻麻的痒。   柳芸不自在地躲了躲,反倒勾起了萧珩心头的恶劣心思,故意在她后颈处摩挲。   那股酥意从后颈流经全身,弄得柳芸呼吸都乱了。   这个讨厌的家伙!   用饭时,就看萧珩一改先前的习惯,舍弃了对面的位置,坐在了她的身边。   美其名曰坐一起方便。   其实就是方便吃饭的时候占她的便宜。   譬如现在,她手刚垂下去,就被萧珩眼尖地注意到,然后就被他攥住了。   柳芸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怎样。   等到需要用两只手的时候,柳芸才无情地掐了他两下,面无表情地将手抽回来。   一顿饭黏黏糊糊地吃完了,柳芸没忘记她的要紧事,趁着宫人撤下剩饭的功夫,她示意锦禾将温好的琥珀酒拿来。   还有特地备下的两份骰子。   东西拿来后,萧珩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是要?”   又是酒又是骰子,不会是他猜的那样吧?   “夫君,我们来消遣一下吧!”   等殿内宫人都退出去,柳芸倒了两盏温酒,拿出骰盅笑得娇俏热切。   萧珩一眼便看出了事出蹊跷,必有猫腻,但他并不想揭穿,只饶有兴趣顺着柳芸的话道:“怎么消遣?”   见萧珩接招,柳芸心下雀跃,再接再厉道:“掷骰子,点数小的算输,要喝酒!”   萧珩听罢,故意做出意兴阑珊的姿态,懒洋洋道:“听起来忒无趣了些,还不如去床上消遣消遣。”   这话十分直白,听得柳芸脸一热,立即就撑不住了。   “你怎么能这么庸俗,天天就想着那事,也不嫌害臊!”   萧珩热衷于欣赏妻子羞窘的姿态,意趣盎然道:“夫妻敦伦,阴阳调和,天理也,有何害臊?”   柳芸说不过他,为了能将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她只好软磨硬泡了。   “可我好想玩这个,就今晚玩一下,好不好~”   “珩哥哥~”   为了达成目的,柳芸不惜舍下了脸皮,两颊滚烫地喊了句。   萧珩最喜欢自己这样喊他,夜里总是要喊上几十遍才满意。   但她很少白日里喊,因而这三个字一出来,对方脸色立即就不一样了。   漆眸一瞬不瞬的盯了她好几息,才勾起笑应下她。   柳芸当即松了口气,开启了第一轮掷骰子。   她特制的骰子很有效果,开局一连三回都是她赢。   “快喝!”   柳芸兴奋地催促,更是殷勤地给他倒酒,期待他快些醉了去。   三盏酒下肚,萧珩面不改色,只以为是自己运气差。   直到第四回,他的点数仍然比芸娘的小,萧珩目光捕捉痕迹地扫过两副骰子,尤其在他这副上停留了几眼,露出疑色。   但并未声张,只守规矩地再灌下一盏酒,继续摇骰子。   他这骰子有古怪。   也怕自己动的手脚太明显,被萧珩发现,他那三粒骰子中柳芸只换了其中一粒。   那一粒,只有一二三点,没有五六七。   这样一来,萧珩摇出来的点数很大可能会比她小。   再配上她提前吃了解酒药,便天衣无缝了。   哪怕也因运气不好摇出了几次点数小的骰子,吃了几盏酒,柳芸尚还算清醒。   再看萧珩那边,已经十来盏酒下肚了。   对方好似对这个上瘾了一般,越输越来劲,玩得更起劲了。   又是十几局过去,琥珀酒又拿来一坛子,柳芸少不了又吃了几盏。   她怀疑自己吃的解酒药是假的。   因为她已经感觉到思绪不清晰了,晕乎乎的,开始困倦。   然再看萧珩,甚至都没怎么上脸,目光看起来很是清明。   什么话也不说,只看着她笑。   “你、你怎么还没醉,我都要醉了。”   说话间舌头都有些打结,柳芸语速慢吞吞的,旁人一听就知道是醉了。   这样看,萧珩才像是吃了解酒药的人。   看着双目涣散的小娘子,萧珩忍俊不禁道:“芸娘醉了。”   柳芸一听,哪里愿意,立即反驳道:“我没醉,再来!”   她就不信灌不倒他!   说着,又开了一局,萧珩顺着她,面上带着些许期待。   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柳芸这下彻底浑噩了起来。   身子变懒了,思绪也慢得像蜗牛,整个人呆呆杜坐着,也不提继续摇骰子的事了。   见状,萧珩知道火候到了。   连着吃了二十几盏,他却只是酒力微微上脸,并没有太多醉态,比起柳芸来说好得太多了。   随手拨了拨自己那三粒骰子,看到了那与众不同的一粒,他笑了起来。   起身走到柳芸身旁坐下,将醉成呆头鹅的小娘子径直抱到了腿上坐着,萧珩挑起她的下颌在那张朱唇上亲了亲,才好奇问道:“芸娘为什么想要灌醉我?”   虽然知道芸娘并不会害他,但他还是想知道芸娘在打什么算盘。   迷迷瞪瞪中被问话,柳芸慢吞吞地抬眼看他,被酒水麻痹的大脑也不顶用了,乖巧道:“……把你灌醉后,问你话你就会说真话了。”   萧珩有些意外,继续含笑问道:“你要问什么?”   柳芸神情迷茫了起来,过了好半晌,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记得了,我想睡觉。”   听到这,萧珩兀自笑了起来,道她白费了力气,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睡觉可以,先去沐浴。”   萧珩不欲与醉鬼再多言,抱着人进了汤浴。   两人褪去衣裳,双双进了汤池,水汽氤氲,遮不去那裸.露出来的春色。   起初,萧珩还规规矩矩地为妻子浴身,将一捧捧水拂在少女盈光似雪的肌肤上,然抚着抚着,手便浸没在水下,搅弄起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原本醉酒昏沉的柳芸适时蹙起了眉,不时轻哼出声。   再然后,涟漪又小变大,伴着激烈的水花声,一圈圈抵在池边,水波汹涌。   粗喘声下,少女的哭腔越来越明显。   水雾弥漫下,满池春色无人窥。 作者有话说: 更新 明天又要上班了,难受啊 第65章 第 65 章 嘴甜   翌日, 当柳芸醒来后感受到身上的酸痛,尤其是腿间的不适,尽管她不大能想起昨夜的情形, 也大概猜到什么了。   不出意料, 萧珩趁着她醉酒又拉着她行房了,貌似还是在汤池中。   反反复复拍打在肌肤上的温热水流,潮湿的雾气, 一直湿哒哒的眼睫沉重异常。   几欲溺死, 又反复被获得新生。   循环往复,摧折人心。   残存的记忆浮现, 柳芸身上的不适感随着心中所想愈发强烈了。   就好像回到了昨夜,在池水中浮浮沉沉的感觉。   恼怒地抓起了床边那只粉色小猪的布偶,柳芸毫不客气地将它当成萧珩捶打。   “色胚, 醉了都不放过!”   打累了, 她喘息着再度躺下去, 平复着躁动的情绪。   至于那个色胚, 自然早早就起来上朝去了。   他倒是练就了一副好身手, 每日晨起都能不声不响地离开, 除非故意想让她知道。   文皇后早逝, 何太后又是个清静不喜打扰的性子, 柳芸也便没有什么晨昏定省的烦恼, 只要萧珩晨间不做荒唐事,柳芸晨起都是惬意悠哉的。   用了一碗暖胃的山药鸡丝粥,柳芸不紧不慢地开始制作她新话本的亲笔花笺。   每出新的话本子,便要准备五十份亲笔花笺,作为前五十位购买话本子的客人的赠品。   这事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就是繁琐细致,需要制作者耐心且精心。   第一步,需要备上五十张以上的澄心纸,于上头画上一株娇嫩欲滴的春杏。   为了让纸张染上芳香,绘画的颜料是用浓缩的杏花露调制出来的,落笔便是满鼻杏花香。   由杏花露调制出来的彩墨浸透纸张,闻之芬芳。   将春杏画上去阴干后,再用金沙墨在上面落下“绯云”之名。   这一步看似简单,但极易损耗花笺。   若哪一笔没有落好,或者墨浓了淡了,柳芸都会浑身难受,继而重新写过。   不求五十份一模一样,也得大差不差。   最后一步最简单,便是在这五十份亲笔花笺上落下她的私印。   刚开始,柳芸看着这方小印还挺不好意思,但渐渐的只剩下骄傲与欢喜了。   她也不是那么平庸普通嘛。   至少旁的娘子不会写话本子,她不仅会写话本子,还能得到这么多娘子喜欢,怎么不算是一种成就呢?   柳芸心中雀跃,下笔也一气呵成,眨眼间便画好了五张杏花笺。   满鼻的芳香,沁人心脾。   做自己喜欢的事,柳芸便容易忘我,直到锦禾进来禀报说萧珩回来了,她才缓下动作,舒展了一下身子。   厚厚的毡帘被撩开,不待外头的冷风侵入一点,便被人快速放下。   萧珩笑吟吟地踏进来,径直往柳芸所在的书案前走来。   “太子妃娘娘又忙什么呢?也让我瞧瞧。”   随着同萧珩的关系越来越近,柳芸对他的认知也渐渐变了。   以往觉得萧珩大概是身为东宫储君的缘故,立于人前总要威严些,所以极不爱笑,时不时还要板起张脸让人害怕。   不仅柳芸害怕,满朝文武也怕。   如今却改观了。   哪里是不爱笑,只是不在外人跟前笑罢了。   譬如现在,可以称得上是嬉皮笑脸,说话也没个正形。   一随性起来一张嘴便乱喊,也不管东宫的宫人私下怎么笑话她们。   “一些小玩意,没什么。”   一上午的功夫,柳芸已经完成了大半,午后休憩起来再忙一下午不出意料就能完成了。   眼看着萧珩走过来瞧,柳芸也没想遮掩,毕竟连她写话本子的事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   萧珩也不见外,拿起了一张被阴干的杏花笺饶有兴趣地看了又看,笑着问道:“这是娘娘画的?”   又听到了不正经的话,柳芸白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带着些不耐烦。   萧珩也不在意,看着那杏花笺品评道:“都说范家三娘丹青出众,我看娘娘也不遑多让,观此春杏,活灵活现,一纸芳菲,尽收春色,倒令真花也逊色不少!”   萧珩夸得出口,柳芸却是不好意思听的。   她也就画些花花草草小动物这样的闲趣,比不得真正的丹青大家,萧珩这番夸赞让柳芸实在没脸接下,只羞窘难当道:“休要胡说了,不过随便画些小东西,不划算什么。”   在萧珩看来,他的芸娘过于自谦了,在他看来分明娇俏美丽。   神情微动,他满脸认真道:“并没有胡说,我瞧着这春杏画得就是好,丹青国手也不如娘娘的瞧着悦目。”   柳芸被夸得有些迷糊,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脸蛋红扑扑的,只低声让他别再捧杀她了。   萧珩趁热打铁,将手中花笺递过去求道:“我就就瞧中了这花样,觉得喜欢,不知道娘娘有没有时间给做个这样的香囊?”   不是吃人家的嘴才软,被萧珩这么急头白脸地一顿夸,柳芸也不好意思说怎么扫兴的话了。   也就一个香囊而已,做便做了,也没什么。   于是乎,柳芸红着脸嗯了一声,应答道:“知道了,不过得晚几日做,眼下我还有些别的事。”   达到了目的,萧珩心满意足了,也不计较早晚的事,只心情畅快道:“也别忙活了,用午饭吧。”   萧珩倒也不嫌麻烦,每日中午都要专门跑回来一趟用饭,然后再急匆匆地赶回去。   柳芸想,这要是她才不会费那么多事,直接在那边吃不就行了?   他是太子,那边的饭食怎么也不会难吃的。   不像是爹爹,他是个挑嘴的老饕,时不时会说衙署的饭菜难以下咽,不及家里。   也就是她成了太子妃后,爹爹的伙食又好了不少,但还是会时不时抱怨。   想起爹爹来,柳芸立即招呼锦禾去厨房挑几道爹爹平时爱吃的菜送去衙署,这才坐下用饭。   “芸娘可真是挂念岳父,一餐饭都要记着。”   刚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米饭,柳芸就听见萧珩在旁边凉飕飕说着。   那是她爹,萧珩这厮不能吃醋吧?   带着疑惑,柳芸淡淡道:“那是我爹爹,有什么问题?”   萧珩失笑道:“没问题,只我是你夫君,也算一家人了,也不见芸娘惦念我一日三餐。”   说完,萧珩定定看着柳芸,眼含期待。   柳芸好笑道:“谁还能给咱们太子殿下吃猪食不成,你的膳食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句反问将萧珩噎住了,唉声叹气了一会,仿佛柳芸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柳芸越来越看不懂萧珩了。   为了让气氛看起来正常些,柳芸殷勤地给萧珩夹了几道他平素爱吃的菜,才让人面上多了几缕笑意。   柳芸有时候觉得萧珩是个挺作怪的人。   和和气气吃了午饭后,萧珩又匆匆离开了。   临走前,还趁着宫人都不在寝殿内,抱着她啃了许久。   萧珩走后,柳芸双腿绵软地坐了一会,才缓过来劲。   像条狗一样!   摸着微微破皮的唇瓣,柳芸暗骂道。   小憩过后,柳芸再次投入到杏花笺的制作中,虽然有些疲累,但成功在日暮前将杏花笺全部完工了。   其实并不是什么辛劳的活计,只是不知道为何,她困倦得厉害,甚至都想着不用晚饭便去安置了。   又花了两日,柳芸慢条斯理地将亲笔签完,力求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第三日,也是最后一步,给杏花笺盖上自己的私印。   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柳芸都十分自得欢喜。   哪怕手有些酸了,柳芸也不假于人手,满心热忱地一个一个戳好。   萧珩回来前,柳芸将五十份花笺整理好,妥善放进了紫檀木匣子里,留着过几日锦禾送出去。   谁知晚饭时候,萧珩不知抽了哪门子风,非要“瞻仰”一下她的花笺。   “前日不是看过了吗,跟那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婉拒的意思明显,但萧珩却像是听不懂一般,坚持要看。   柳芸不大想给他看,毕竟那上面不仅有杏花了。   也看出了柳芸的拒绝,就在柳芸以为他要冷脸闹一闹时,就看人眼皮子一耷拉,神情落寞道:“成婚也一个多月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芸娘竟如此……”   说罢,萧珩扭头叹了口气,听得柳芸脑壳都一阵阵疼。   见不得萧珩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柳芸认栽了。   “行了行了,给你瞧瞧还不行吗?”   给了锦禾一个眼神,锦禾立即憋着笑下去取那紫檀木盒子了。   花笺再次入手,萧珩眸光闪动。   东宫势大,手眼通天,哪里会不知道他的太子妃私下有什么兴趣爱好?   只是他想亲耳听芸娘说罢了。   眸光划过绯云二字,萧珩最后停留在那方小小的红泥印上。   他指了指,笑着问道:“你竟还造了印?看不出芸娘志向远大啊!”   闻言,柳芸大窘,闹了个大红脸,嗫嚅道:“都是小玩意,印着玩玩罢了,可别笑我了。”   萧珩很难不笑,但笑过了,又问道:“能看看那方印章吗?”   什么都看了,哪还差一方印章?   又给了锦禾一个眼神,柳芸那方小小的铜印也拿来了。   萧珩捻在指尖,诧异道:“铜的?”   像是很意外,如芸娘这般娇滴滴的小娘子会选这样的铜疙瘩。   柳芸一看便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好气道:“太子殿下难道不知,这印章可不是随意刻的,更何况我这还是话本子,能刻个铜的就不错了。”   柳芸越说越小声,神色悻悻。   寻常印章只属于官宦或者官府,她这个小铜疙瘩还是她费力得来的呢!   闻此,萧珩笑了笑,神色郑重道:“可莫冤枉了我,我只是觉得这铜疙瘩不配你,娘娘是何种身份,一个印章罢了,也该用美玉才是。”   这话听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柳芸心头莫名舒坦。   她自然是喜欢玉印的! 作者有话说: 更新啦 公司给我的小笔记本换成了大电脑屏,给我辐射得淋漓尽致,全身燥热 第66章 第 66 章 小兔子印章   第二日, 柳芸的小印章就被雕琢好送了过来。   玉材选用的是和田白玉,被工匠一双巧手雕刻成小兔子的模样,触手温润, 见之令人欣喜。   按着国律, 以玉石为玺印本应为帝王专用,哪怕是太子印,也只能是金印, 但只限于公务大宝, 勋贵私下赏玩的印章可选用玉料。   得了新的印章,柳芸喜地捧了许久, 连萧珩回来也未曾离身。   “快看,我的小兔子印章!”   听到外头宫人隐隐约约的通报声,柳芸兴致勃勃地冲过去, 等人进来, 不待他将外袍脱下, 柳芸拿着她的小兔子印章在萧珩跟前晃。   要不是话本子这事需得捂一捂, 不好到处宣扬, 柳芸真想让所有人看看她的小兔子印章。   近来国事繁重, 萧珩一路上都在挂心今日朝堂上的争论, 眉头紧锁。   掀帘而入后, 猝不及防的清脆软语涌进耳朵里, 如凛冽冬日后的第一缕春风。   温暖,柔软,带着能驱散严寒的勃勃生机。   萧珩抬眼看去,映入眼帘的是少女灿烂的笑颜,眼儿弯弯,梨涡浅浅。   立即地, 萧珩眉宇间松快下来,唇边不自觉地勾起笑。   迎上去,从柳芸手中接过那方玉印,将其举在柳芸脸边比照了一下,笑吟吟道:“确实很像了。”   “这匠人刻得不错,该赏。”   苏林在后头应了一声是,转眼便吩咐人去行赏赐之事了。   配合着那动作,柳芸隐约听懂了萧珩的意思,心头泛起些甜蜜。   一时羞怯,柳芸夺过玉印,嘟嘟囔囔说了些什么。   “说的什么话?”   萧珩没听清,又凑过去问,眉眼璀璨,俊美如斯。   柳芸瞅着,心中小鹿乱撞,不敢多看一眼。   这厮没事长这么招人做什么!   害得她老被蛊惑,狐狸精也就这样了。   “没什么。”   萧珩瞥见了什么红扑扑的脸蛋,也知道刚才芸娘在别扭什么。   无非是又沉迷于他的皮相了。   萧珩以前没将自己这副面皮放在心上,如今却是切切实实品到了好处。   以前觉得那些娘子们喜好面容俊美的郎君,萧珩只觉得肤浅,现在他只希望芸娘能一直肤浅下去。   “怎样,这印章还算喜欢吧?”   宫人接过萧珩脱下的外袍,轻手轻脚放于木架上,又安安静静退到一边。   “喜欢,正合我意。”   柳芸无法掩饰对这方玉印的喜爱,话语都透着股喜滋滋的意味。   萧珩则笑笑,意味不明道:“既如此,不该好好谢谢我?”   柳芸想也是这个理,神色如常道:“这倒是,正好,你要的香囊今日就要做好了,当做谢礼了。”   萧珩犹不满足,摇头道:“不行,那是先前说好的,不能拿来当谢礼。”   柳芸泛起愁来,问道:“那你要如何?再给你绣条帕子?”   帕子简单,半日便能好。   萧珩还是摇头,柳芸看急了,蹙眉道:“那你要什么?”   就看萧珩笑而不语,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这个手势柳芸再熟悉不过。   这是让她亲的意思。   可承恩殿内还有好些个宫人,这让她怎么拉得下脸?   “晚上不行吗?”   好歹晚上只她们二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柳芸还是能豁得出去的。   但萧珩还是摇头,坚持要她亲。   “害羞什么,这是咱们寝殿,宫人也都是在东宫常年服侍的,嘴巴严得很,你尽管来便是。”   柳芸还想拒绝,但衣袖下萧珩死拉着她的手不放,柳芸无奈了。   余光将殿内的宫人一一扫过,见人人都低着头,柳芸才下定决心。   “就这一次!”   凶巴巴地低声说完,柳芸对着他得右脸飞快亲了一下,故作淡定地跑开了。   殊不知,在场的宫人们垂下的面上满是偷笑。   以前在东宫当差哪有现在有意思。   缓过了那股尴尬劲,柳芸又可惜这方小玉印没能在这回的花笺用上,为了过瘾,特地抽了几张纸出来专门留给她戳印章玩。   柳芸玩得不亦乐乎,连萧珩什么时候过来都没察觉到。   “就这么好玩?”   冷不丁地出声,柳芸抖了一下看向他,生气道:“你怎么走路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萧珩看着满是红戳的纸页,心中好笑,赔礼道:“是我的不是,吓到娘娘了。”   他总是爱拿这个揶揄自己,这让柳芸很是羞恼。   一不做二不休,柳芸玩心大起,将玉印对准了萧珩那张时常吓唬人的俊脸,不轻不重地戳了上去。   赫然间,绯云两个大字出现在了萧珩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嘿嘿嘿~”   见此一幕,柳芸忍俊不禁,笑得鸡贼。   怕萧珩反应过来就要收拾她,脚底抹油般跑了。   但承恩殿再大也就那么一片地,柳芸很快被勾唇追上来的萧珩逮住了。   直接被拦腰抱起,任凭柳芸在他怀中怎么扑腾,嘴里怎么求饶都没用。   被不轻不重地摔进柔软的床褥中,柳芸还没来得及直起腰爬起来逃走,萧珩滚热的身躯便急躁地压下来……   承恩殿内,凡是不傻的宫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想着等传唤再进来。   床褥间,柳芸被对方按着急头白脸地亲了好半天,才得了些喘息的空档。   “好玩呢太子妃娘娘?”   这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柳芸不禁有些后悔,忙不迭求饶道:“我错了,放了我吧。”   然萧珩已经被挑起了火气,哼声道:“现在求饶?晚了!”   话音落,萧珩猛虎扑食般压下去,一只大掌将柳芸胡乱拍打的两只手扣在头顶,吻得狂乱。   大约一炷香后,承恩殿的宫人再度被唤进来,有些胆大的宫人趁机飞速瞧上一眼,就见太子妃娘娘双唇红肿,艳如春花。   一瞬间,那宫人便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下唏嘘起来。   在东宫侍奉了五年,殿下娶妻前何曾是这种模样?   骄矜冷漠,千色不入眼,一双眼睛看不上任何娘子,性子也板正刚肃的紧,哪有现在这样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样子?   果然,娶了妻就是不一样。   “摆饭吧。”   在案前落座,柳芸清咳了一声道。   说来也尴尬,原本她都以为萧珩不会放过她,要真真切切来一回了。   柳芸甚至都做好了准备,打算从了,却不想只是亲了半天。   就是嘴有些麻,提醒着柳芸方才的激烈。   ……   又过去一日,柳芸瞧着即将到来的初八,忽地想起桩重要的事。   修远哥哥和裴六娘的婚仪似乎就要到了!   若还未出阁,柳芸高低是要随爹娘去参加喜宴的。   奈何现在于公于私都不是很方便了。   太子妃的身份不适合她随意去臣子家乱晃,更何况东宫还有个大醋坛子,她更去不得。   只能备下一份厚礼托人送去,遥祝一对新人举案齐眉,夫妻和美了。   曾经的柳芸真的以为自己会嫁给修远哥哥,还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   现在好了,嫁了萧珩,再多的心理建设都崩塌了。   得知自己给修远哥哥备了新婚贺礼,萧珩这个小心眼的非要瞧瞧是什么,看到是一对祝贺新人的同心玦后,才安下心来。   显然一副防着情敌的反应。   这让柳芸更加确信什么了,就是缺一个肯定的应答。   夜里柳芸又试了一次,但还是没问出什么来,她有些灰心。   然有心栽花花不放,无心插柳柳成荫。   柳芸就这么水灵灵地等来了他主动开口的机会。   十月十五,文皇后祭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装醉   每年到了这一日, 陛下便要罢朝一日悼念祭拜文皇后。   这一日,整个燕京城禁嫁娶喜宴,皆要缟素以悼念故去的文皇后。   以前, 柳芸也会跟随着家人一道, 在这一日穿上素净的衣裙,像模像样地祭拜文皇后。   对当时的柳芸来说,这只是每年一度的习俗, 没什么特别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文皇后会成为自己的婆母,而她要以儿媳的身份去祭拜。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一大清早, 宫人将素衣呈上,柳芸穿戴完毕,让锦禾梳了个简单的螺髻, 只簪了一支玉簪, 几朵粉白色的珠花作为装饰。   未施妆粉, 只浅浅描了眉, 点了唇。   简单清爽, 大有清水出芙蓉的意味。   收拾完毕, 萧珩也从外头进来了。   彼时, 柳芸还在镜前任让宫人整理衣带, 一抬头就看见身后逐渐逼近的萧珩。   同样一身缟素, 萧珩眉眼沉着,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意。   自镜中看见他,柳芸转过身,张开双臂在他跟前转了半圈问道:“如何,还合适吗?”   第一次以儿媳的身份去祭拜文皇后,柳芸生怕哪里不得体坏了规矩。   萧珩上下打量了一圈, 牵起柳芸的手轻笑道:“自然。”   “只是不想,芸娘穿得这样素净也好看。”   虽然眼下说这个不太合时宜,然听在耳朵里倒是舒坦。   实话实说,柳芸有些高兴。   从小到大,无论是走亲访友还是拜见长辈,夸赞柳芸的话语无非是清秀可爱,有福气。   除了自家人外,从未有人会赞她美丽。   如今被身为郎婿的萧珩这么一夸,柳芸心中怦然,很难不欢喜。   哪怕知道其实这只是哄她高兴的话。   “……今日别说这些。”   萧珩浅笑着,看起来心情尚可,没有她设想的那般悲戚。   这让柳芸有些意外。   不敢想象,若是她的阿娘去世,每到祭日她该有多伤心。   饭都吃不下去的那种伤心。   但萧珩看着十分淡定,除了比平日沉稳些再没有别的了。   惊疑不定地看了萧珩几眼,对方只是微笑着,未置一语。   “走吧,去太庙吧。”   柳芸也不作他想,牵着那只温暖的大掌走出了承恩殿。   十月中旬的天冷风寒气重,吹得柳芸刚出门就打了个寒颤。   萧珩见状,又将她的斗篷系紧了些。   “莫着凉了。”   为了躲一阵又一阵的冷风,柳芸缩了缩脖子,碎碎念道:“知道了。”   东宫距太庙颇远,苏林早早备好了车辇,两人双双登车,往太庙赶去。   车上有厚厚的帘子遮挡,寒风难以侵入,柳芸暖和了不少。   搓了搓手,将温热的掌心贴在脸颊上,方才被冷风吹凉的脸瞬间暖和了起来。   萧珩瞥见,径直将柳芸的双手拉了下来,两只大掌捧着她的脸。   “我的手更暖,我给你暖。”   这动作发生的太突然,柳芸一时没反应过来,唇瓣微翘,呆呆地看着他。   “不用你……”   话没说完,也不知是哪里又让他心痒,忽地就压下来亲她的嘴。   后面的话语尽数被堵了回去,车内温度越来越高,柳芸再感受不到冷意。   良久,萧珩才松开她,两人唇瓣艳丽,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水泽。   “怎么今日还这样!”   细细喘息着,柳芸羞恼地说道,眼中满是不赞成。   今日可是他娘亲的祭日,他倒是心态松快。   萧珩轻笑了一声,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开始慢吞吞说起话来。   “我知道芸娘在想什么。”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她,眉眼带着柔和浅淡的笑。   柳芸倚在他肩头,抬眸看向他,静静等着他下面的话。   “芸娘一定在想,今日是我母后的祭日,我偏还能笑得出来,看不出悲切,对吗?”   萧珩的怀抱很温暖,太清香的味道很惑人,就连他的语调都带着些安抚的柔意。   柳芸丝毫没设防,下意思便点了点头。   点完又觉得不太合适,但萧珩貌似并不在意,开始絮语。   “幼时,我总是缠着父皇,问别的孩子都有母亲,为何我没有?”   清朗的语调,话语却出奇的沉重,柳芸很快便开始同情了。   没有母亲的孩子太可怜了。   看到柳芸面上那不加掩饰的怜悯,萧珩觉得好笑,继续道:“父皇当时答不出,便哄骗我说母后是天上的九天玄女所化,如今功德圆满回到天上去了。”   “我想着也是这样,便日日夜夜希望母后能下凡来看我,哪怕只是一眼。”   “但从不曾等到。”   叹息着笑了笑,带着些许无奈,萧珩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柳芸的手,以此获得些许安慰。   “每每看到皇弟和皇妹们扑进贤妃德妃的怀里,我便觉得羡慕,甚至偏执地想过让贤妃做我的母亲,感受一下有娘是什么感觉。”   “但贤妃终究不是我的生母,待我更多的则是恭敬。”   “后来长大了些,知道父皇的话都是哄骗我的,我的母亲早就死了,我是个生来便没有母亲的人。”   说到这里,萧珩话语又停顿了下来,柳芸也听得眼眶发热。   比她想得还可怜。   无法想象,她要是没有阿娘该多难过。   这样想着,柳芸挣开他的怀抱,慷慨地敞开怀抱,将萧珩的脑袋按进自己的怀里。   “难过的话就哭几鼻子,我不会笑话你的。”   从小到大,她和阿弟难过阿娘都是这样哄她们的,柳芸觉得萧珩也应该需要。   然眼泪没等到,却听到对方噗嗤的笑声。   随后是更过分的,萧珩那颗脑袋竟然在她胸口拱了拱!   苍天,她是来宽慰他的!   怎么能演化成这样!   立即毫不留情地推开他,气愤道:“你臭不要脸!”   为了不使周围的宫人听到这场闹剧,柳芸声音刻意压低,听起来更像打情骂俏了。   萧珩曲着腿坐着,笑得停不下来,活像个占了小娘子便宜的风流浪荡子。   而她就是那个小娘子。   哪怕都是夫妻了,柳芸也受不了这一下。   “气什么,夜里又不是没有过。”   浑然不在意,萧珩懒洋洋开口,长臂一伸又将柳芸捞了回去。   “夜里是夜里,白日是白日,不一样!”   柳芸被裹得动不了,嘴仍旧在顽强辩驳着。   萧珩没说话,只又提起了文皇后来。   “今年有了儿媳,母后应当会很高兴。”   柳芸挣扎的动作一顿,没再反抗了。   她终究是对萧珩有几分怜悯的。   “那你现在还像小时候那样难过吗?”   柳芸只见他沉吟了几息,摇了摇头。   “老实说,没有。”   “得到过但失去了才是世间极致的痛苦,但我从未得到过,所以也无法体会失去的痛苦。”   “最多是幼时羡慕,如今早看开了。”   “毕竟人不能永远沉溺于悲伤中,要往好处想,我生于权力顶峰的帝王家,又是父皇最器重的储君,衣食无忧,虽作为储君操劳了些,但好歹这十几载也算是顺风顺水,尤其……”   说到关键处,萧珩话语顿住,凤眸轻转落在满脸认真的柳芸身上,语调变得愈发柔和。   “尤其什么?”   柳芸没看出他的意思,迫不及待地追问道。   萧珩未答,只定定看了柳芸好几息,见她仍懵懵懂懂地模样,不免叹息。   “尤其你这个傻子!”   气她笨得有一手,萧珩失笑着嘟囔道。   任谁都不愿被人说傻的,虽然她也确实不算聪明。   “我不傻!”   就像是醉了的人不会承认自己醉了,柳芸急急反驳了一句,开始在他怀里作妖了。   不是用拳头砸他的胸口就是张嘴咬他脖颈,热闹极了。   不过效果不太好,不仅没让萧珩吃瘪,反倒将人逗笑了。   “青天白日的别闹。”   肩膀被紧攥着,柳芸对上萧珩深邃的眸子。   这话一入耳,柳芸脸都烧起来了,意识到什么的她立即老实了。   失策了。   车辇抵达太庙,两人在车上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端庄地走下来。   那里,长阳公主已经带着驸马宋澜候着了。   康宁县主没来,大约是考虑到小孩子对这样的场合并没有什么耐心的缘故。   还没同长阳公主说上句句话,陛下驾临了。   同样是一身缟素,陛下的神色比在场任何人都要肃穆悲戚些。   大概就像萧珩说得那样,陛下才是那个得到又失去的人,所以才会铭记这么多年。   听爹娘说,她这陛下公爹和皇后是年少相识,称一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两人感情要好,于适婚时谈婚论嫁,结成了夫妻。   婚后生活更是蜜里调油,鸾凤和鸣。   婚后一年,文皇后生下长阳公主,陛下心悦之,大赦天下。   若没有后来那场意外,兴许文皇后也不会在生下萧珩时血崩而亡。   宁德二年秋,陛下于秋猎时遇刺,危机时刻,是文皇后不顾生死替陛下挡下了一箭。   也正是那一支淬毒的箭伤到了文皇后的身子,哪怕保住了性命,也没能让她在生产这样的鬼门关挺过去。   文皇后薨逝后,陛下辍朝三日,令满朝文武心焦不已。   世人都道帝后情深,世间无二。   可柳芸总有些怀疑。   若果真深情不二,为何陛下还会纳妃?   这不就是背叛吗?   柳芸觉得没有女子会愿意自己深爱的丈夫再同别的娘子好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快就跟着陛下进了太庙。   太庙里燃着凝神静气的沉水香,一眼看不过来的牌位陈列着,气氛肃穆沉重。   随着一起上了炷香后,她被点名单独去给婆母上一炷香。   柳芸乖巧应下,认认真真给自己这位可怜的婆母上了炷香。   愿来生平安顺遂,长命百岁。   上完香,柳芸退至一边,就听陛下对着文皇后的牌位开始絮絮叨叨。   无非是这些年的一些家常事,还有陛下对文皇后的思念。   除此之外,还有些关于她的。   “阿茵,咱们家的小子今岁也成亲了,刚刚给你上香的就是咱们儿媳妇,来年定会给你添个孙儿……”   柳芸在一旁听得难为情,偷偷瞥了萧珩一眼,正巧和他的目光撞上,更羞耻了。   祭拜结束,长阳公主和驸马留了一会,柳芸和萧珩一人拉着一个说话去了。   成了大姑姐和弟妹的两人关系更亲近了,拉着手说了不少闺房私话。   因着康宁县主还在家中,夫妻两也未待多久。   萧珩按着往年的惯例,去陪陛下吃酒。   每年这个时候,陛下都要大醉一场。   年幼时候,萧珩无法作陪,便在一旁宽慰父皇,如今长大了,便陪着父皇借酒消愁。   柳芸知道后也随他去了,只扛不住昏昏欲睡的疲倦,小憩去了。   谁知这一觉便到了日暮。   吃醉酒的萧珩也在这时候被苏林搀扶了回来。   只有苏林知道,他家殿下分明只有五分醉,却让他足足演出了十二分。   也不知又打着什么主意要坑害太子妃娘娘。   但这不是他能管的了的。   念此,苏林无奈,选择了拥护殿下,同前来相迎的太子妃娘娘道:“殿下在陛下那吃醉了酒,正难受着,还望娘娘多多照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有孕   柳芸是没有想到, 萧珩竟会醉成这样回来。   面颊酡红,双目迷蒙,连路都走不稳, 哪还有平时的威风劲?   柳芸笑了好一会才去扶他。   “行了, 你也下去休息吧,后面我来就好。”   将人搀扶到床上,让苏林退下, 柳芸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萧珩。   很新鲜的感觉。   有种昔日的猛虎成了小猫的有趣感。   在柳芸的注视下, 原本醉得不像话的萧珩缓缓坐了起来,看着十分吃力。   将身子倚在床边, 睁着一双迷蒙的眸子直愣愣地看向她。   “芸娘~”   衣袖被扯住,柳芸低头,目光落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柳芸忽然想起了不该想的。   譬如每个夜晚被攥得发麻的大腿, 握出红痕的腰间肉, 甚至是……   柳芸下意思捂住了胸口, 形成了肌肉防御的记忆。   “干什么干什么!”   “醉了就老实睡觉, 别想些有的没的!”   被刺激到, 柳芸一下甩开萧珩的手, 凶巴巴道。   大约真是醉得没了神智, 被她凶了, 萧珩也只是呆呆的, 没有任何反驳,只怔怔地望着她。   “不、不干什么……”   傻兮兮的,倒是有趣。   柳芸又走近了些,道:“该睡觉了,还会脱衣裳吗?”   俨然将萧珩这个醉鬼当成了傻子。   就看萧珩愣了一瞬,而后点头道:“会的。”   而后动作缓慢地脱起了衣裳。   外袍靴子这些便罢了, 怎的还脱下了里衣?   再一愣,裤子也飞到了地上,整个人就那么慷慨地将自己呈在柳芸眼前。   柳芸险些不敢看,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勉强稳住心神。   又不是没看过,怕什么!   柳芸暗自告诉自己,目光却始终闪躲不敢正视。   线条结实漂亮的胸膛裸.露出来,肌肉鼓胀,分成大大小小的肌肉块。   平时穿衣裳并不能看出来,只觉得他身形清瘦高挑。   成婚两月,这已经不是柳芸第一次见,几乎每日夜里,她都会同这面胸膛亲密相贴。   哪怕是金尊玉贵的太子,儿郎的身子也比不得娘子家细嫩,以至于柳芸每次都觉得他蹭的她身上有些刺疼。   但那感觉也很奇妙,一下下的,使得她全身火烫,四肢百骸都浸满了酥意。   如今再瞧见,柳芸又开始脸热了。   仗着萧珩现在吃醉了酒正傻着,柳芸态度凶狠,骂道:“让你脱外袍,你脱这么干净做什么?”   甚至还不客气地扇了他胸口一巴掌。   大约是没想到会挨这一巴掌,萧珩眸中带着些隐秘的震惊,而后笑起来。   “我要浴身。”   进入冬日,不似夏日炎热生汗,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家家户户无需日日沐浴。   因为萧珩的缘故,柳芸几乎夜夜都要用汤池浴身,将浑身黏腻的汗液脏污洗去。   今日她是没打算的,母亲的祭日,柳芸相信萧珩多少会有些孝心,不会同她做什么。   但眼前人这一身酒气貌似确实需要清洗清洗。   这便让柳芸有些为难了。   萧珩不喜宫人近身服侍,更何况是沐浴的事。   内侍的话,柳芸事可以接受他们进来回话,或者简单的服侍,但不能接受他们靠近自己的寝居,甚至是汤池。   尽管世人总说内侍不算男人,但看着以苏林为首的那些内侍们,柳芸还是下意思将他们当成男子,心存芥蒂。   尤其……   想到这,柳芸瞥了一眼浑身白花花的某人,心道这更不可能让人进来看笑话了。   就在柳芸打算亲自上阵搀扶着他去汤池时,萧珩开口了。   “芸娘给我擦擦身子吧。”   萧珩忽地坐起来,神色恳切,眼中闪着熠熠期待。   柳芸本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也担心这个醉鬼不小心栽进水里,思忖几息,柳芸觉得也可。   “你老实等着,别出来。”   睨了一眼床上放浪形骸的萧珩,柳芸将床帐一落,将人挡得严严实实才放心走开。   让宫人准备了一盆热水进来,等那小宫人出去了,才将床帐掀开。   里头,萧珩正乖乖平躺着,除了那极不老实的一处,正在柳芸的注视下悄然而动。   一双眼睛像是被火星子烫到了,柳芸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一张脸通红,都不知道该骂些什么了。   飞速拽起一旁的被子将其腰腹以下臀部盖上,这才缓过了气。   “不知羞耻的东西!”   没忍住,柳芸气哼哼地骂了一句,只绯红的双颊显得不那么有气势。   醉酒的萧珩嘿嘿笑了起来,也不在意柳芸怎么骂他。   见状,柳芸气笑了,拧干了帕子,开始给他擦拭身子。   首先就是脸,其实是脖颈,胸膛,腰腹……   期间,萧珩一直乖乖的,只一双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柳芸被看得不好意思,对着萧珩的胸口又是一巴掌,骂他道:“看什么看,死醉鬼!”   一巴掌下去,就听对方发出一声闷哼声,听起来极为古怪。   似痛苦,又似舒坦。   以为自己打疼了他,柳芸还好心揉了两下问道:“你没事吧?”   萧珩没说话,只安静地摇了摇头。   温热湿润的帕子仅停留在腰腹处,便再也不想继续往下了。   她还没大方到能面不改色去擦拭他那地方。   看一眼她都害怕。   大约是看出了柳芸的意思,萧珩不愿意了,拉着她的手催促道:“下面也要。”   若不是看着萧珩确实醉得厉害,柳芸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自己来!”   将一粒香丸塞进萧珩嘴里清酒气,柳芸面无表情回答道。   帕子从胸口滑落到腰腹间,湿濡的水迹也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蜿蜒而下。   柳芸看得呼吸一紧,心口发烫。   她何时变得这样贪婪了?   压着躁动的心,柳芸背过身去,命令道:“把自己下面擦干净,不然今天你就睡地上!”   难得遇着萧珩变成傻子,柳芸可得好好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体会一下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感觉。   话音落,柳芸静静等候着。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大约是萧珩听话给自己擦洗。   “芸娘我好了。”   帕子被丢进水盆里,溅起的水花声在耳边响起,柳芸回头,就看到人已经老老实实钻进了被子里。   “快来。”   对着她张开了被子,面上满是殷切的邀请。   柳芸似乎看到了些刺眼的东西,她闭了闭眼,纠结地爬上了床。   刚一靠近,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天旋地转,柳芸躺在了里侧。   “又做什么?”   不是第一次被萧珩这样抱上床,柳芸并未多惊讶,只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醉酒的萧珩很是难缠,在捧着她的脸亲了片刻后,又不满足道:“芸娘也亲亲我。”   柳芸很少主动亲他,哪怕每个夜里两人唇齿交融,基本上也都是萧珩热烈地吻上来,缠得她避无可避。   柳芸想拒绝,但架不住萧珩发酒疯似的搅扰,最终还是应了他。   两只手捧住那张刀削斧刻般的俊脸,柳芸嘟着嘴对着那张殷红的薄唇亲了好几下。   “行了吧。”   亲完有些害羞的柳芸就要缩进被子里,但下一刻就抵住了后脑吻住了。   那吻来得狂热滚烫,技巧惊人,三两下便破了她的防,娴熟地侵入了她的领地。   柳芸被勾缠得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抗拒这股熟悉的缠绕,同时也明白了什么。   这厮根本没醉!   气恼之下,柳芸对着他的后背用拳头梆梆地捶着,偶尔还会伴随着指甲的抓挠。   她气愤自己蠢笨,被萧珩装装傻便骗过去了。   早知如此,她还给他擦什么身,直接一盆水倒在他头上!   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亲着亲着,察觉到危险,柳芸按住他即将掰开自己腿的大掌,急急劝道:“今日是母后祭日,你好歹注意些!”   正情欲上头的萧珩却充耳不闻,反而厚脸皮狡辩道:“无碍,母后若天上有知,并不会阻挠。”   兜兜转转,柳芸还是没能按住他,一个失神让他趁机如愿以偿了。   海浪一波又一波袭身,温柔但有力。   平心而论,每次行房最舒适的时段便是眼下,总让柳芸有种置身温柔水波的美妙感觉。   就是这样的美妙不会持续太长。   然今夜,异变突起。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明明力道也柔和轻盈,但柳芸却忽感不适。   并非是那里伤着了,也不是头疼脑热。   而是小腹有些异样。   随着萧珩一下接一下的动作,小腹处传来隐隐的酸胀下坠感,更像是闷痛,一阵一阵,并不尖锐,但后腰跟着发酸。   “停、停下!”   先是推搡着喊了句,但萧珩听在耳朵里只以为是芸娘娇气,随性喊的几嗓子,便没有理会。   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醒了神。   “快停下,我肚子疼,别再弄了!”   萧珩低头一看,少女面色发白,眉宇间似有痛楚,显然不是娇气所致。   火气立即散了大半,萧珩抽身而退,但因为正在兴头上,颇有些难舍难分。   “肚子怎么会疼?我给你揉揉?”   说罢,温热的大掌贴在柳芸的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没了持续不断的冲击,柳芸觉得好了些,但还是觉得小肚子不大舒服,白着脸道:“我也不知,就突然疼了起来,来得突然又不似月事。”   柳芸费解,还在缓着刚才的劲。   虽没有很疼,但那股不适感却仍旧持续着。   “还难受吗?”   揉了一会后,萧珩抬眸问道,见柳芸还是眉头紧锁,便不再迟疑了。   “传医官来!”   披上外袍,萧珩遣宫人连夜去请了医官。   柳芸闻言,也换上了一身得体的衣裙,便于医官过来看诊。   今夜值守的是一名较为年轻的医官,三十多岁,面庞白净,大冷的天额间已经因为匆忙生出了些薄汗。   知是东宫传唤,说为太子妃娘娘看诊,林医官忙不迭赶来。   进了东宫,踏进太子夫妇寝殿承恩殿,林医官牢牢管住眼珠子,立即拜道:“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萧珩心系妻子身体康健,今夜便没有多少耐心,大手一挥道:“不必多礼,快给娘娘看诊。”   简单询问了一些病症,萧珩也遮遮掩掩地答了,只说是夜间忽然腹痛,毕竟做那事时候将人弄得肚子疼也不大光彩。   林医官又问了今日膳食,反复掂量后并未察觉食物有什么不妥,心急之下便开始诊脉。   不诊不知道,他竟撞上了这样一桩大喜事。   怕自己诊错了脉让太子和太子妃空欢喜一场,林医官又诊了一回,才真正确定。   “为何要诊两次,娘娘生得是什么病?”   萧珩心下急躁,话语也开始催促起来。   谁料,那医官一抬头,竟是满脸的喜气。   “恭贺殿下,娘娘这是有喜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 公司楼下的小笼包也是绝了,一想到就馋得睡不着,明天开吃 第69章 第 69 章 窥探   林医官喜气洋洋的话音瞬间击碎了承恩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   不仅是柳芸呆住了, 立在一旁肃着脸的萧珩也呆住了,双眼愣愣地看着柳芸的小腹处。   “什、什么?”   大约是生平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萧珩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喜了?   谁有喜了?   芸娘有喜了, 那……   脑子里乱哄哄一片, 萧珩面上透着些迷惘,似是不解。   柳芸得反应反而要快一些。   她立即摸上自己的小腹,面上全是不可置信。   她怀孕了?   肚子里有个很小很小的娃娃?   意识到这点, 柳芸心脏怦怦跳, 肚子仿佛都跟着重了不少。   “回殿下的话,太子妃娘娘有了身孕, 是大喜之事!”   林医官心道太子殿下还是太年轻了,偷笑着又重复了句,声音洪亮, 喜气洋洋。   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萧珩呼吸急促, 嗓音带着些颤问道:“果真吗?”   像是从巨大的浪潮中悠悠转醒, 萧珩双眸火烫, 凝着惊人的光。   林医官不敢持续, 拱手回道:“千真万确, 太子妃娘娘已经将近两月的身孕了!”   算算日子, 正是婚后不久的事。   回想那时候, 他确实求得勤要的多,有身孕属实正常。   芸娘有了他的孩子,萧珩光是想想便十分欢喜,但因为第一次为人父,又显得极为生疏。   但本能让他唇边掀起笑意,眸中闪动着光彩。   “很好, 今夜承恩殿上下重重有赏!”   闻此,承恩殿上下宫人及其内侍面泛喜色,齐声道:“恭贺殿下、娘娘大喜!”   被潮水般的贺喜声淹没,柳芸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有些不真切。   她也要当娘生小娃娃了。   可她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呢!   心潮起伏间,柳芸心中忐忑,一双雾蒙蒙的眸子看向了同样心绪不稳的萧珩。   像是一块遇着了烈火的冰,一碰上柳芸那道目光,萧珩心中便开始滋滋作响。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大跨步走过去,萧珩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柔得离奇。   至少在承恩殿的宫人听来。   置身于萧珩暖烘烘的怀里,柳芸脑子也晕乎乎的,只小声道:“没有,就是有些意外。”   然想想娘也是在和爹爹成婚后两个月便有了她,就显得不足为奇了。   “……我也意外。”   萧珩跟着附和一句,话语低低的,带着几分罕见的无措。   其实萧珩设想过这事,当时他是期待且欢喜的。   但真正来临那一刻,第一次当父亲的萧珩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感慨过后,萧珩仍旧将柳芸抱在怀里,只差人去请太医院院判梅医官。   那是个年逾花甲的老太医,一手医术精湛老道不说,更重要的是他曾救过当今陛下性命。   十多年前陛下身中奇毒,奄奄一息,是这位梅医官从鬼门关将陛下抢了回来。   凭着这份功勋,梅医官在燕京地位尊崇,无人不敬。   只有将芸娘托付给梅医官萧珩才放心些。   下首,听到太子殿下遣人去请梅医官,林医官暗叹了口气。   果然侍奉太子妃的好差事轮不到自己,罢了,拿着丰厚的赏钱也不错。   不久,梅医官匆匆赶来,苍老的面上满是严肃。   踏进东宫寝殿,梅医官还没来得及拜,就被太子急切地阻了。   “快别拜了,来瞧太子妃便是。”   一想起方才自己做的事,萧珩便一阵后怕,生怕芸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   来的路上,梅医官便知晓了太子妃身怀有孕的事,只是不知太子殿下为何还透着些忧愁。   一诊上脉,梅医官便知道个大概了。   观太子妃娘娘的脉象,气血翻涌,心火燥热,多半是先前做了些年轻小夫妻夜里常做的。   若是平日也没什么,可有了身孕便万万使不得了。   尤其还是这头三个月。   “殿下,可否借一步说话?”   梅医官活了这么大岁数,又侍奉天家,自然懂得要照顾些为君者的面子。   萧珩跟着梅医官到了偏殿说话。   在哪里,他堂堂储君差点被对方的话压得抬不起头来。   “殿下可知,女子怀孕头三个月胎像还未稳,正是关键时期,怎受得住殿下的宠幸,好在这回只是轻微的刺激,吃药调养一下便好,若殿下完完全全来一遭,怕是这小皇孙便出不了世了!”   医者仁心,作为大夫,梅医官可谓是苦口婆心,若太子是自家子孙,他早照着那脑门重重敲下去了。   就为了那一点欢愉,就能如此不顾太子妃娘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怎能如此荒唐!   梅医官气得吹胡子瞪眼,就差开口数落了。   但这些话也足够萧珩羞赧了。   萧珩张了张嘴,面上难以控制地变作通红,讷讷解释道:“梅老先生莫气,若早知太子妃有了身孕,孤无论如何也不会冒失,实不知这事。”   像是吞了黄连,萧珩有嘴也说不清。   梅医官看着满脸愧疚的太子,喃喃道:“果然是年轻人……”   萧珩听到那话,不免窘迫懊恼。   吃一堑长一智,萧珩问了梅医官些女子孕期注意事项。   见萧珩还算周到贴心,是个好丈夫、好父亲的姿态,梅医官一句句叮嘱着。   “记着,头三个月不可乱来,胎像还未稳定。”   “孕妇头几个月容易孕吐,家中饭菜不能油腻腥味大,不然会吐得更厉害。”   “饮食要注意,有的东西多吃,有的不吃。”   “勿要让孕妇劳累久蹲,不要熬夜,时常开窗透气。”   “保证孕妇心情舒畅,避免忧思过重思引发心悸。”   ……   林林总总一堆,萧珩认真地一一记下了,想着回去落于纸上日日警示。   只不过一点,萧珩有些好奇,颇有些难为情地问道:“头三月不可,那后面是不是……”   梅医官摇了摇头,将这事一一道来。   “三月后可以是可以,但要记住……”   柳芸坐在内殿,不知萧珩同梅医官的话,只一下又一下抚着,觉得新奇。   锦禾在一旁为她家娘子高兴,看出娘子藏在心底的忐忑,铆足了劲去哄人开心。   东宫这一番动静不小,不出意外惊动了在紫宸殿的宁德帝。   得知自家儿媳妇有喜了,宁德帝大喜过望,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当即带着一堆赏赐往东宫去了。   才同梅医官说完话,萧珩就看父皇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来了。   “父皇万安,父皇怎么这个时候……”   萧珩迎上去,话还没说完,就被父皇无情赶走了   “去去去,别挡着我来瞧孙儿!”   萧珩撇嘴,反驳道:“父皇未免也太着急了,孙儿还隔着一层肚皮呢,如何看见?”   宁德帝顺势拍了这个扫兴的儿子一巴掌,冷哼道:“朕愿意!”   “芸丫头可有哪里不舒服?感觉如何?”   大概是太想抱孙儿了,宁德帝看起来比任何人都欢喜,眼角眉梢尽是笑意。   “回父皇的话,一切都好。”   方才被萧珩弄出来的小腹酸胀也渐褪下去了,柳芸一切都好。   宁德帝笑着连道了几声好,又同儿子斗了几句嘴,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但留下了许多好东西。   金银玉石便不多说,绫罗钗环也是寻常物件,还有几匹浮光锦。   但这些都比不得那两座行宫。   熙阳宫,濯清宫,一个是温泉宫,一个是避暑山庄。   夜深,吃了梅医官开的安胎药,柳芸直觉小腹热热的很舒服。   今日的事过于热闹,肚子里有个小娃娃的事也让她难以平复心境。   大概萧珩也是如此,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睡不着。   “医官说了,你不许熬夜,快睡。”   在萧珩的强力督促下,柳芸慢慢来了睡意,最终进入了梦乡。   ……   翌日,承恩殿新添了些新人。   负责柳芸饮食的医女。   懂得照顾孕妇产妇的婆子。   甚至连奶娘和产婆都备上了。   柳芸哭笑不得,只好一一受用了。   有了身孕后,不知是不是柳芸的错觉,总觉得肚子越发沉了,连带着走路都小心翼翼了些。   萧珩夜里也奇怪不少,日日都要沐浴两次。   分明都同她躺在床上许久了,却冷不丁地起身去了浴房。   接连好几天这样,弄得柳芸也好奇了。   第四日,见萧珩又急匆匆往浴房去,柳芸悄悄跟了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厮搞什么名堂! 微 博:乔 乔 推 文 馆 1、找 书 群:可找言情、po,海废耽等,书库每天收录更新! 2、日 更 文 包:po连载完结+言情完结+耽美完结、部分热门韩漫、作者合集、类型文合集等,月底有汇总 进 群 加 V:Ld20976或QQ:3447079674 作者有话说: 今天牛马有事耽搁了,来晚了 第70章 第 70 章 侧妃?   为了不让萧珩听到动静, 柳芸舍弃了鞋子,直接赤脚小跑过去。   地上铺着厚软的地衣,屋内燃着地龙, 椒房锁住屋内热气, 一派热意融融。   因而柳芸赤脚走着丝毫不觉寒凉。   成功靠近浴房,轻手轻脚穿过外区轻柔抚动的纱幔,柳芸来到了汤池所在的区域。   一面厚厚的珠帘出现在眼前, 只要伸手抚开, 便能看见里头的场景。   不过柳芸起初并没有急着去看,而是耳朵凑过去听动静。   伴随着汤池水流声而来的, 还有一阵阵沉闷的轻哼声。   有些熟悉,柳芸像是在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   又将脑袋凑近听了几息,柳芸终于想起来了。   同她一样, 床笫之间, 并不只有她会压不住声音, 萧珩同样会。   不过萧珩溢出口的声音与她不同, 是那种沉闷又蛊惑人心的轻哼声, 每每都听得她耳朵酥酥的, 不自觉变得热情, 使得萧珩愈发下力气。   这是两人同房时才会有的声音, 绝对错不了!   可为何在浴房中会听到这样的声音?   可萧珩明明是一个人啊!   渐渐的, 柳芸思绪越跑越歪,她想到了些不好的事。   萧珩真的是一个人在里头吗?   一桩桩事被柳芸稀里乱七八糟地串联在一起。   她有了身孕后,因着肚子里有了孩子,萧珩便再不能像往常一样同她行鱼水之欢。   虽然成婚了不过两月,但凭着萧珩每日夜里那股凶劲,柳芸可以断定他是极喜欢这种事的。   可如今因为孩子, 萧珩憋了好些日子,怕是早受不了。   那他这时候会做什么呢?   结合他夜夜往浴房里跑,一待就是半晌,眼下还传出了这样的声音。   柳芸脸渐渐白了,险些站不住。   怕不是召了个貌美的小宫人在里头宠幸,弥补他无法从她这里得到的欢愉!   兴许是还想着给她这个有孕的太子妃留些颜面,所以没让那宫人出声,怕她发现。   越想越觉得可能,柳芸不禁想起了蓁蓁昨日给她写的信。   “善善要看住些太子,我听阿嫂说很多男人会在妻子有了身孕后不老实,去找旁的女子寻欢作乐,善善可要注意太子殿下啊!”   当时柳芸没将这话放在心上,因为她觉得萧珩不是这种人。   或者厚颜无耻地说一句,她觉得萧珩还挺喜欢自己的,应该不会这样对待她。   谁承想不过短短一日,她便被狠狠打了脸。   耳畔那一声声沉闷的哼声还在继续,似锤子般一下下敲打她的心。   会不会她一掀开珠帘,看见的便是两具紧紧交缠的肉.体?   就如往常她和他一样,那样亲密无间,极尽缠绵?   光是想想,柳芸心口便开始一阵一阵的闷痛,眼睛也热热的。   那她还是忍不住去掀那道珠帘,想最终确定些什么。   指尖颤抖着拨开了一串串圆润的珠子,柳芸鼓足了勇气抬眼看去。   只一眼,她人当即呆在了原地。   汤池边上有一张铺着玉丝竹席的柔软小床,用作主人出水歇息,或者其它杂事。   譬如柳芸就时常出水后躺在上头让锦禾搭把手涂抹润肤香膏。   天气冷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干燥的气候,为了防止肌肤缺水干涩,柳芸只要浴身便会涂抹。   柳芸时常用这张柔软舒适的小床。   可此刻,这张小床正被萧珩霸占着,不时发出吱呀的轻响。   而小床上坐着的,正是被柳芸怀疑召幸宫人的正主,萧珩。   根本没有什么貌美宫人,只他一人在。   纨裤半褪,外袍在懒懒散散地敞开着,露出大片肌肉鼓胀的胸腹,就那么大喇喇地坐在上头,两条腿打开,一只手后撑着,一只手……   看清萧珩的动作,一股热气从脚底蹿上了脸,柳芸脸噌得一下红了个透。   那只手上,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正是她今夜沐浴换下来的小衣!   此刻正乱糟糟地一团裹在那丑东西上面,不知被磨成了什么模样。   怎会如此!   此前的推想轰然碎裂,一地残渣又诡异地堆砌起来,让人不敢直视。   只那几眼的动作,柳芸似乎模模糊糊猜到了他在做什么。   不过是用她的小衣替代她罢了。   只是柳芸没想到,萧珩竟是这样的人。   如此粗俗,如此下流。   完全不符他金尊玉贵的储君身份,更像是一个被爱.欲掌控的凡夫俗子。   当即,柳芸的心不再高悬着了,转为发了疯一样跳跃。   双颊滚烫,柳芸立即就要退出去,但却因为慌乱碰到了珠帘,珠玉碰撞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引起了正沉浸在情.潮中的萧珩注意。   紧要关头被惊扰,萧珩立即清喝道:“谁在那,出来!”   柳芸一听,心都要跳出来,更害怕了。   虽然知道萧珩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按着她做那事,但此时此刻她就是害怕极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提裙就跑,一路狂奔回了床上,将自己严严实实塞进被子里,帐子阖上,假装自己从没出去过。   珠帘晃动间,萧珩眼尖地瞧见了那抹藕荷色的裙边,喘息着笑出了声。   能在这时候出现在寝殿,又是藕荷色裙边的女子,只能是他的芸娘了。   有了正主来招惹,萧珩对这条小衣也没了兴趣,干脆将东西一扔,提起纨裤站了起来,任由欲望叫嚣着,衣袍理也不理就那么踏出了浴房。   远远就看见锦帐四阖的床铺,安静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萧珩可不会相信。   大步流星走过去,挥开锦帐,看见的便是床上少女欲盖弥彰的一幕。   背对着他,躺得板板正正,肩膀都抖得笔挺。   实在拙劣。   萧珩低笑出声,也不说话,将外袍也脱下,只一身纨裤躺了进去,从身后环住柳芸。   那一霎那,萧珩明显感受到了怀中人的轻颤。   笑意停不下来,萧珩也耐不住心思,人凑了过去,将下颌搁在柳芸肩头,话语暧昧。   “别装了,芸娘都看见了不是吗?”   这事太尴尬,柳芸不想承认,于是嘴硬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还缩了缩被萧珩蹭得发痒的肩头。   萧珩见她嘴硬,特地蹭了她两下,位置恰好是臀间。   柳芸瞬间全身紧绷,不敢妄动。   自己都有孕了,萧珩应该不会来真的吧?   除非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念此,柳芸心定了定。   她想安睡了,但萧珩并不这样想,那张唇张张合合,开始说话。   “芸娘既看见了,也当看出我的苦楚,能否帮帮我?”   话题听起来挺正经,柳芸稀里糊涂地回道:“怎么帮?”   让他这么憋着也确实不好,若是有别的法子倒也皆大欢喜。   见柳芸话锋松动,萧珩趁胜而上道:“你来摸摸。”   柳芸没听懂,愣愣道:“什么?”   萧珩用了些力气,将人掰了过来,事不宜迟,抓住柳芸的腕子,引着她过去。   “跟我做就好。”   柳芸本还不解,然下一刻,柳芸恍然大悟,臊得满脸通红。   “不要!”   羞臊地挣扎,但比起萧珩来她力气太小,始终无法挣脱。   “芸娘听话,别走。”   被迫攥着,听着耳畔温柔的诱哄声,柳芸不知如何是好。   萧珩继续说着软话哄人道:“芸娘你知道的,自打你有了身孕后我夜夜苦熬着,如今有了个法子能让我好受些,芸娘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帮我疏解疏解?”   这话说得有些理,毕竟夫妻一场,柳芸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娘子,沉默羞涩了半晌,终是点头应了。   罢了,周公之礼都做了不知多少回了,也不差这些小打小闹了。   “怎么做?”   低声问了句,柳芸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因为紧张,掌心全是汗。   萧珩见目的达到,喜笑颜开,开始谆谆教导。   “力道不要太轻,也不好太重,上下动一动,速度快些……”   甚至还上手教导柳芸应用何种姿态,可谓是为了自己的那点欢愉苦口婆心。   柳芸认真且耐心地学着,渐渐上手,倒是有模有样。   就是她很快便累了,但萧珩总也不好,开始嘟嘟囔囔抱怨着。   “怎么这么久啊?不是说马上就好了吗?”   “我手腕好酸,不想来了。”   “你怎么这样,好脏啊!”   絮絮叨叨的话语萦绕在床帐间,夹杂着男子的闷哼声,还有暗哑的哄劝话语。   “再坚持坚持,真的马上就好了。”   “若是手累了我来出力便是。”   “对不住,我给你擦擦。”   夜色深重,寒风瑟瑟,锦帐内却别有一番春色。   ……   自那夜开了头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每到夜里,柳芸的手便被征用,累了不打紧,反正萧珩会握着她的手继续。   不仅如此,萧珩这厮还盯上了旁的地方。   两只脚,两条腿,都能为他所用。   柳芸算是开了眼界,见识了这人骨子里的贪欲下流。   但这总归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一转眼到了十月末,天气愈发冷了,柳芸的肚子也明显了许多。   但更像是吃撑了鼓起来的肉肉。   有孕两个多月,柳芸觉得自己最幸运的一点是孕吐反应很轻。   除非是真闻到了油腻腥味会犯恶心,其它一切正常。   用饭也正常,甚至还比之前多吃半碗饭。   这样看,她的孩子应当是个乖巧又能吃的。   柳芸的生活总体上还是较为悠闲的,除了待在东宫外,她偶尔也会去何太后那里坐坐,让快得曾孙的何太后高兴高兴,然后领一堆赏赐回来。   长阳公主偶尔也来找她闲话,作为过来人同她说了些孕期要注意的事。   除此之外,她的新话本子也刊印完毕,开售三日了。   反响一如既往的好,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一次。   开售才一炷香,前五十份便被抢光了,三日内第一批也所剩无几,以至于玉禾那边将话本子按着惯例授权给旁的书肆,这样效率便很快了。   银钱如流水般进入柳芸的腰包,喜得她日日眉开眼笑,夜里对萧珩都宽容了不少。   然这样悠闲美好的日子没过多久,前朝便传来了消息。   不少臣子谏言,东宫子嗣稀缺,储君身边只有怀孕的太子妃一人,应广纳侧妃,为皇家开枝散叶。   消息传到东宫,柳芸正在给未来的孩子缝布偶老虎,失神之下,指头便冒了血珠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第 71 章 心意   “娘娘受伤了!”   血珠渗出来, 刺目的红,但还在失神的柳芸反应迟缓,还是一旁的锦禾眼疾手快地拿来帕子将柳芸的手指裹住。   柳芸这才感受到指腹的刺痛, 蹙起了眉头。   “无碍, 都是小伤。”   刚学女红那些年,饶是柳芸有几分天赋,叶难免被扎到手指。   以往被扎一下, 柳芸都会哼哼唧唧去找阿娘, 然后阿娘就会给她吹吹。   现在阿娘不在,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吹吹了。   “那殿下是如何说的?”   那点血珠止住后, 柳芸睫毛颤颤地问了句,声音又轻又低。   锦禾侍奉自家娘子多年,又怎能不知娘子在想什么, 大约是难过了。   然她眼下也确实给不出什么好消息, 只能照实说:“殿下什么都没说。”   没有是回应才最让人心焦, 只要一日得不到答案, 便会一日受其所困。   柳芸亦是如此, 瞬间心跟着乱了, 怎么理都无法回到先前的宁静。   柳芸难以否认, 经过这几个月的亲密相处, 她对自己的郎婿已然生出了几分在意。   会在意他的身体是否康健, 在意他的喜怒哀乐,在意他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的。   将东宫太子据为已有,这话听起来很霸道,但柳芸心底的渴求便是这样。   郎婿又不是布偶娃娃,怎么能同旁的人分享呢?   一想到若萧珩纳了良娣良媛什么的,时不时去和她们做那些亲密的事, 柳芸便觉得心中酸涩,难以呼吸。   她好像并不适合做太子妃,更不适合做雍容大度、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心眼小到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同她分享郎婿,哪怕是蓁蓁那样的。   古来世人都敬奉贤后,而贤后第一条便是不妒。   可柳芸根本做不到,兴许连装都装不出来。   想到这,柳芸变作了苦瓜脸,   “知道了。”   闷闷地答了句,柳芸做布偶的心情也没了。   这样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日暮,萧珩回来,柳芸才勉强打起了点精神。   进入仲冬,正是天寒地冻的时节,燕京大大小小的河面开始结冰。   晨起,庭院的枯败草木间覆满了白霜,大雾弥漫,到了正午雾气才散。   清晨是清寒,傍晚便是让人瑟瑟发抖的冷。   冬日白昼变短,萧珩回来时天也越来越黑,直到现在的昏黑一片,需要挑灯照明。   听到外头的动静,柳芸唰得一下站起身来,踏着碎步迎上去,仿佛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不那么焦躁。   熟悉的笑脸率先映入眼帘,然后萧珩从狐裘下掏出了一包炒栗子,瞧着应当是城西槐花街钱家炒货铺子买的。   柳芸自打来了燕京,就最爱吃这家的炒货。   “刚出炉的,捂在怀里还热着,正好。”   如往常一样,萧珩带了一份吃食回来,眉眼带笑。   昨日是糖葫芦,酸甜可口,柳芸十分喜欢。   今日的炒栗子按理她也是喜爱的,但因为有桩心事缠在心上,柳芸怎么都欢喜不起来。   但怕损了对方的心意,柳芸硬是扯出笑接过,佯装欢喜道:“你买的正巧,我今日正想吃呢。”   萧珩见芸娘喜欢,这才宽心而笑。   “近来天是越来越冷了,路面泼水便能结冰,你在家小心着凉了。”   柳芸觉得好笑,回道:“我日日在承恩殿哪里能冻着,要小心的是你才对吧?”   萧珩将脱下的狐裘扔给苏林,牵起柳芸的手摸了摸温度,确定是暖的,才笑着道:“我身强体壮的不怕,就怕你哪天在外头溜达被风吹着了。”   柳芸失笑,嘟囔道:“哪有这么脆弱。”   目光落在少女带着几分萎靡的眉眼上,萧珩觉察到哪里不对劲,询问道:“今日身体不舒服?”   几句话的功夫,萧珩就看出来了芸娘和往日的出入。   好像失了些精气神。   柳芸摇头,说了句没有,又听他继续问:“是有心事?”   柳芸头摇得更快了。   前朝才出了风声,她便迫不及防去追着问,还是那样敏感的话题,柳芸一时不知如何问出口。   这不过取决于萧珩这个东宫太子的意愿。   若是他想,她哪怕丑态百出去拦又有什么用?   再平白的招人嫌。   若他不想,也根本无需自己去拦。   自己还是按捺一下吧。   问不出什么,萧珩叹息了一声,没再强迫。   因为有心事,柳芸的胃口都小了许多,吃到一半便放下了筷子。   “今日胃口这么小,再多吃几口,不然夜里饿肚子。”   柳芸摇头,无精打采道:“实在吃不下了,就到这里吧。”   既如此,萧珩也不好硬让芸娘吃,只想着夜里饿了便再传饭过来重吃一遍。   洗漱完毕,两人一前一后躺进了被窝里,暖洋洋的胸膛熨贴得她心都跟着热了不少。   如往常一样,萧珩才抱了她亲了几下便来了反应,熟练地将纨裤扔到床尾,拉着她的手按下去。   “芸娘,好芸娘快帮帮我……”   还故意扯出那种暧昧色气的语调在她耳边恳求着,但已经开始乱动了。   柳芸拗不过他,虽然心中藏着心事,不大有兴致,但还是顺着他了。   热意和心跳弥漫在锦帐内,逗得柳芸的心也越发不平静了。   许是这股激烈的情感诱导着她,本打算忍着的柳芸心绪激昂,渐渐压不住心思了。   终于,在一声长长的闷哼声后,看着殷勤做着后续清洁,给她用湿帕子擦手的萧珩,柳芸终是没忍住问了。   “……我问你个事。”   将芸娘的每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确保再没了脏污,萧珩将帕子扔到一旁的水盆中,哑着声音回道:“说便是。”   刚放肆了一场,萧珩心跳还未完全平复,两颊也带着薄红,眼角眉梢蕴着艳色。   柳芸主打一个循序渐进,试探着开口道:“近来,是不是有很多朝臣谏言,让你多纳几个侧妃?”   言罢,柳芸紧张兮兮地盯着,眸中的忐忑几乎要化为实质。   萧珩本想老实搭话的,但看着芸娘这幅紧张的小模样,他脑子里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想逗弄芸娘一番。   总是他醋来醋去,芸娘就不能也为他醋一醋?   这样想着,萧珩越发有兴致了,笑眯眯答道:“没错,成日的催促,连人都被他们选出来了。”   柳芸心极速下坠,艰难问道:“都、都是谁家的娘子?”   柳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这句话,问完后她只觉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   因说这话时是垂着脑袋,萧珩没有及时注意到,仍继续说道:“我也记不太清了,大概有秦家的,还有范家的,常家的,杜家的,李家的,还有舅母,非要将文玉珠也送来……”   只三言两语,燕京城家世贵重的全被列了出来,各家适龄的娘子大半柳芸都认识。   呼吸都跟着轻了许多,柳芸唇瓣轻颤着,眼眶开始发热。   他说这些话还带着笑,显然是有意的。   模糊地判断出这一点,柳芸心下坠的速度到达了极点,时刻便要落地,摔个粉碎。   “那、那你想选哪个?”   柳芸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还能这么顽强地继续发问的,她只觉得魂都在外面飘。   萧珩还未察觉,只觉得他的芸娘未免太沉得住气了,便继续发力说道:“我倒没什么特别想选的,不如芸娘这个太子妃给我挑挑?”   啪嗒。   那颗心终于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柳芸拼尽全力给了个体面的回答。   “我也没什么要选的,只希望侧妃性子好些,万不能是文家娘子那般,她会欺负我。”   “好了,我困了,安睡了。”   最后那个字已然开始出现了颤音,柳芸不敢再多说,飞速抛下一句便扭头背对着他了。   转身的那一刻,眼泪便簌簌下来了。   萧珩一直没有等到想要的反应,心下直觉不好,太阳穴隐隐开始乱跳,他小心翼翼凑近过去,试探着问道:“芸娘你怎么样?”   问一声,人没理他。   “芸娘你是不是生气了?”   再问一声,还是半个回应也无。   就在萧珩想再问一句时,他隐约听见了熟悉的抽泣声……   脸色一变,萧珩也不等人转过身了,直接强行将人扭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这不是萧珩第一次见她掉眼泪了,但那基本上都是在同房时。   唯一的那一次,是他醋得发狂揪着叶轻流不放,还冤枉冷待芸娘。   他本以为此生只那一次了。   懊恼瞬间死死缠住了他的骨骼脉络,萧珩手忙脚乱地开始给人擦眼泪,急得冒烟解释道:“莫哭莫哭,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我谁也不纳,只守着芸娘一个人!”   彻底暴露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柳芸也不再收敛,哭得大大方方地,抽抽噎噎骂道:“那你还说那样的话,你哪是让我选,分明是诛我的心!”   “我不要跟你过了,我要回家去,再不想看见你!”   激愤之下,柳芸对着萧珩又打又挠,不知扇了他多少个巴掌,又挠了多少个口子。   柳芸也没有想到她有一天会如此泼辣悍勇。   被打的萧珩也根本来不及去在意他的脸,只拼命补救道:“是我嘴贱,想着也让你醋一醋,所以才说了那些污糟话,我绝不会应前朝那些老匹夫,有芸娘一个就够了!”   “芸娘不解气再打几下,我都受着!”   柳芸本来就因为这事难过,如今还被萧珩戏弄,新火旧火跟着一起涌上来,她又是一巴掌上去。   不同于刚才的胡乱拍打抓挠,这一巴掌十分瓷实,一声脆响萦绕在殿内。   犹不解气,柳芸头脑一热,抬腿踹了他一脚。   位置刚好是裆部,就听萧珩冷嘶了一声。   “祖宗,这地方不能踹!”   就看萧珩忽地捂住下身,俊脸扭曲哀嚎了一声。   柳芸神色一怔,觉得自己也没用多大力,怎么就疼成这样?   更何况是他自己说受着的!   念此,柳芸继续绷着脸,没露出一丝心虚,小脸严肃地看着他。   半晌,检查完家伙事儿的萧珩才重新贴了过来,带着些忐忑问道:“这下是不是消气了,不难受了?”   柳芸绷着脸睨了他一眼,冷哼着问道:“真不纳侧妃?”   萧珩竖起四根手指,像个怒目金刚般信誓旦旦道:“绝不纳,我只喜欢芸娘,此生绝不纳二色!”   先传进柳芸耳朵里的,是那句喜欢。   是她等了很久、费了许多心思也没等来的喜欢,她人先是呆了呆,而后心口如热油翻滚。   “果然,你喜欢我。”   淡淡地陈述了这一事实,柳芸心反倒彻底宁静了下来。   事已至此,萧珩也不再嘴硬,顺着她的话轻笑道:“对,我喜欢芸娘,喜欢了很久了。”   像有芬芳花朵绽放,一股甜丝丝的暖流穿过四肢百骸,那颗心仿佛被浸泡在糖水中。   “什么时候喜欢的?”   趁胜追击是个好法子,柳芸如今也运用得炉火纯青。   天时地利人和,萧珩没理由去掩盖这些,一五一十通通交代了出来。   “宁德二十年的探春日,我一看便喜欢了。”   轻柔的絮语,柳芸听得骨头都跟着酥酥的,但是她还没听够,骄横地催促道:“继续说。”   萧珩闻言微微一笑,敞开了所有心扉。   只说到第一次因为她泄了身子时,柳芸咦了一声,有些嫌弃。   “好下流啊~”   萧珩气结,但终究没反驳什么。   确实,他当时也是这么觉得的。   长夜在两人的絮絮叨叨中渐渐流逝,说到最后,萧珩也趁势问道:“芸娘呢,现在也喜欢我了吧?”   仍是不确定,哪怕方才人刚被他逗哭过。   被问到这个,柳芸也开始羞涩了,哼唧了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似真似假说道:“还没有,马上吧。”   萧珩险些被这句马上气笑了,但他隐约知道了些答案,并未紧追不放。   他有的是时间。   “天晚了,快睡吧。”   柳芸听到了一切想听到的,再没了执着,就要睡去。   然黑夜中,一道难以遮掩的咕咕声传出,两人的睡意都消了。   “肚子饿了,我想再吃一次晚饭。”   黑暗中,柳芸讪讪的话语响起,隐约见还夹杂着一阵偷笑。   “我就知道!”   紧随其后的,是萧珩无奈的话语声。   而后,承恩殿再度灯火通明,一道道珍馐被火速端进去。   柳芸胃口大好,大快朵颐。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再更一章就正文完结了,然后还有五到七章番外 今天还来了个萌萌的脑洞,在这打个广告宝们看看喜不喜欢,反正我被萌死了 《穿书后成了大魔头的小鸡》 岁宁穿书了,穿进了一本男频修仙文里。 不是女主,不是女配,不是恶毒反派,也不是炮灰,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 她穿成了…… 一只鸡。 没错,就是小时候老家家里散养的土鸡。 破壳后,变成小黄鸡的岁宁看着她丁点大的两个膀子,在蛋壳里忧桑了一天一夜。 但她运气不错,被书中的大魔头反派领养了。 那个全文一百章,九十九章把龙傲天男主当狗打,最后被仙门围剿身亡的魔尊涂烬渊。 大魔头对她很好,云朵做窝,灵液解渴,天材地宝做口粮,神仙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大魔头脾气不太好,又是个狂拽大直男,但好在他长得下饭。 岁宁不算有骨气,想着能一直过这种神仙日子,一辈子当灵宠也行。 但某天,岁宁得知了真相,大魔头其实是想吃她这个极品灵鸡。 …… 涂烬渊本体是狐狸,最爱吃鸡。 某日,他听属下说用天材地宝滋养出来的灵鸡最为美味。 于是他从凡间挑了只鸡带回来。 那只鸡生来就比旁的鸡蓬松壮实,跑得飞快,力大无穷,一看就是只不同凡响的鸡。 想必被天材地宝喂养后也一定是世间少有的美味。 于是他把那只鸡抓了回来,精心饲养,还安排了许多侍女伺候,力求将其养的肥壮多肉,然后造福自己。 但养了后发现,鸡原来这么可爱。 圆润蓬松一个小黄球,还会发出啾啾啾的可爱声响,十分黏他。 涂烬渊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绒绒。 可爱是绒绒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眼看绒绒越长越大,涂烬渊舍不得这只小鸡,又不想吃她了。 但不知哪个嘴贱的到绒绒跟前乱说,他的小鸡趁着他与仙门对决时逃走了。 可恶,他要去把他的小鸡找回来! 喜欢收藏一波,助力早已开文 第72章 第 72 章 长相守   自打那一夜把话说开后, 柳芸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   再不像以前那样忐忑局促,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了事牵连了家人。   丝丝隐秘的欢喜缠绕在心间,柳芸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只一点不好, 那天晚上她挠得太厉害, 翌日起来发现萧珩脖子上,甚至是脸上都带着抓痕。   短期内无法去除,也无法遮掩, 以至于萧珩顶着这样一张脸被满朝文武私下笑话了很长时间。   但萧珩好像不是很在乎别人笑不笑话他, 只在乎脸上会不会留疤。   在梅医官那里再三确认这只是些微末小伤,只要好好用药不出半个月便能消去痕迹, 不会破相,萧珩才将心放回肚子里。   柳芸还笑话他一个男人这么爱美,但一转头心想他这样一张俊俏的脸若是破相了确实可惜。   那个打头谏言太子纳侧妃的古板御史一看太子脸上这伤, 刚想再弹劾太子妃善妒之类的, 然还没来得及写好奏章, 他的祸事便来了。   这事还是萧珩同她说的, 说那位张御史瞧着清正, 实际上却背着自家夫人养了十年的外室, 那外室的儿子也只比正头夫人的儿子小了一岁。   分明是正头夫人怀孕后生了二心, 但又不敢得罪势大的岳家, 于是偷偷摸摸藏了个外室。   因名声摆得好, 这十年竟从未有人发现这档子猫腻。   这事一抖落出来,张家的正头夫人常氏当晚把张御史的脸都抓花了,两人打得不可开交。   张御史已经告假三四日了,想必短时间内是没法露面了。   柳芸一听是常家的娘子,便一点不奇怪了。   云麾将军常家家风彪悍,养出的女儿也性子泼辣爽利, 尤其是常家这位大娘子为首。   不仅是张御史,那些掺合让萧珩纳侧妃的官员也都多多少少被卡住了喉咙。   有的被盘查出了放印子钱,有的暗中行贿贪污,有的家风不正,宠妾灭妻……   都被找到了整治的由头,被罚得焦头烂额,再没有精力去管别人家的事了。   柳芸听得直乐,笑盈盈地盯着正在给她剥蜜橘的萧珩,柳芸笃定问道:“是你干的吧?”   萧珩头也不抬,一点点将橘子瓣上面的白丝捻去,坦坦荡荡地嗯了一声。   “当然,不然你以为那些老匹夫能老实?”   “天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就爱管别人的家务事,现在我看他们还怎么管!”   说起这事,萧珩就来气,以至于手下力道大了些,直接把一瓣橘子给撕开了。   橘子汁染到了指尖,作废的橘子瓣便只能进了萧珩的嘴里。   今日萧珩好不容易休沐一天,两人围炉煮茶,炙肉烤橘子,好不悠哉。   萧珩每日政务繁忙,怕她一个人在家无聊,特地给了岳母随意进出皇宫的令牌,方便岳母随时进来探望怀孕的妻子。   对此柳芸十分欢喜,白日和阿娘欢聚过后,夜里她也多给了萧珩些甜头。   柳芸的手法现在越来越熟练了,也越来越体会到其中的乐趣。   以往都是萧珩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在下头只能被动承受。   声音和神态都被迫跟着他来变化。   但如今形势逆转了,主动权全落在了她手里,她爱怎样便怎样。   轻重缓急皆由她一个人说了算,萧珩成了应和她动作的那个人了。   只要她稍稍快些,萧珩便喘得更厉害些。   当然,玩久了,柳芸这样老实巴交的娘子也生出了些恶趣味。   她最喜欢的,便是卡着萧珩最紧要时候忽然停下,然后欣赏对方得不到抚慰可怜的表情。   至少柳芸觉得他那样的表情挺可怜的。   或者在高强度的刺激下忽然使力捏一把,大概率能让萧珩早些消了火。   总之,她不再是一开始畏畏缩缩,全程脸红地不敢看一眼的她了。   她竟享受了起来。   只一点烦恼,每个夜里帮萧珩疏解,看着他舒坦的不知生死,柳芸也难免被勾起了些想法。   近来似乎还越来越强了。   这让柳芸很为难,毕竟她不是男子,没法退而求其次。   但孩子为大,柳芸不敢乱来,随后便开始饮用菊花茶清火气。   ……   十一月二十三,冬至日。   陛下带着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去南郊祭坛举行祭天仪式。   萧珩一开始想将她留在家里,怕她路上累着出了什么岔子。   柳芸不乐意,坚持要出去透透气,也凑近瞧瞧祭天是什么样的。   “梅医官都说三个月胎已经坐稳了,不会轻易出岔子,而且我又不是自己走过去,哪里就累到了?”   “我不管我就要去瞧瞧,你就说让不让我跟着去吧!”   说着骄横的话语,柳芸扑过去抱着他的腰,在萧珩怀里一阵乱扭乱晃,仰着脑袋瞪他。   凶巴巴的模样却反而更可爱了。   萧珩忽地笑了,心中想的是芸娘终于被他养成了想要的模样。   骄纵会使小性子,会对他撒娇卖痴,这才是夫妻间的样子。   顺势托着芸娘的后颈吻了下去,嘴唇从眉心滑落,眼睛,鼻子,脸颊……   最后是那张嫩红的唇瓣。   唇齿相接,勾连出几道银丝,两人皆气喘吁吁地凝着对方。   “去,去哪都行。”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柳芸高兴之下揪着他的领子拉下他的脑袋又嘟嘴亲了一下。   后面便一发不可收拾,劳累得她白日也要做一做这手上的活计。   祭天当日,柳芸穿成厚厚的一团同萧珩乘着金辂车去了南郊祭坛。   冬至祭天核心为三献之礼,分别为初献、亚献、终献。   三献之人依次登圜丘上层,献祭昊天上帝与配享先帝,三献流程形制相近,仅主祭人、礼器规格、祝文有等差。   按祖制,初献者为帝王,亚献者为皇太子,终献则为宗室亲王。   外朝文武宰相、大臣只能做分献官,祭祀下层从祀诸神,无权登顶层主神坛行三献。   萧珩给她寻了个又近又避风的地,还贴心搭了个棚屋,柳芸坐在那,抱着手炉,呼吸着冬日凛冽的空气,看什么都新鲜。   祭祀的雅乐响起,导引官引献官至圜丘上层昊天上帝神位前。   百官盥手、洗爵,拭净礼器,而后跪下,奠玉、奠币。   再行执酒爵,三奠香酒,最后行跪拜礼。   一侧,读祝官跪读对应献辞,百官再拜起立,依次至配享先祖神位,重复奠酒跪拜。   过程枯燥,柳芸都有些看累了。   最终乐曲止,献官退至东侧站位,等候下一献官入场。   待陛下这个初献者结束后,柳芸终于等来了他的郎婿。   一改先前懒洋洋的无聊姿态,柳芸站起身去看。   只看亚献的储君一身玄衣纁裳大裘冕,最高祭礼服,九旒冕冠,威仪浑然天成。   柳芸看得入迷,一瞬不瞬地盯着,心口泛着热意。   太子祭天无苍璧,仅献帛、酒樽,牲礼,同帝王比皆减半。   皇太子为助祭,出现在这更多的代表其储君身份的合法性。   终献者是金宁县主之父,熙王。   无需长篇祝文,仅简单奠酒跪拜,速度最为快捷。   但能在一众宗亲中被选为终献,对熙王一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因而全程就看熙王乐呵呵地上去,再乐呵呵下来。   三献完毕,宁德帝登坛饮福酒、分赐祭肉给亚献太子、终献亲王、文武重臣。   再将玉帛、祝文、祭品置于柴垛焚烧,烟气上达天穹。   萧珩下来后,柳芸出于好奇,还要了一口祭肉来吃。   结果刚入嘴脸就变了。   又硬又没滋味,怪不得她要的时候萧珩这厮笑成那样。   气死她了!   回去的路上,柳芸懒洋洋地窝在萧珩怀里,说起了她观祭天时的心情。   “感觉祭天真有意思,上面的风景也一定很好吧?”   萧珩一下接着一下地拍着妻子的背,笑言道:“哪里有意思,上面风大的能把你这个小身板吹走。”   柳芸不信,倔强道:“反正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萧珩顿了顿,看着柳芸半晌,忽然凑过来说道:“你要是感兴趣,日后我登基,让你做亚献玩玩如何?”   柳芸抬头,惊讶道:“这能行吗?”   祖制在前,亚献只能是皇太子,就算没有皇太子,也会选取皇子或者亲王,哪里会轮的到她这个太子妃……不对,是皇后。   看着少女讶然又带着些期待的小脸,萧珩恨不得把什么都掏出来给她。   未加思忖,他便信誓旦旦道:“怎么不能行,祖宗的规矩又不是老天爷定下的,那时我才是君主,开个先例怎么了?”   柳芸听得七上八下的,既有些兴奋,又担心到时候让萧珩为难。   但依然他这时候话好听,柳芸自然也不会扫他的兴,于是笑眯眯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等着做亚献了!”   萧珩眉开眼笑地亲了亲她的额头,笑言道:“静候佳音便是。”   ……   进入腊月,小年的腊八粥一喝,年关便越来越近了。   燕京城内,家家户户都备起了年货,添置炭火棉衣。   四个多月的肚子也越发的明显了,肉眼可见地前凸着,像是在里头塞了个瓜果。   遵从女医的叮嘱,为了防止肚皮皲裂长纹,柳芸每日都会涂尚药局专门研制的玉髓膏。   有时候是锦禾来帮她涂,但更多的时候是萧珩。   萧珩的手有些粗,不如锦禾的柔软细腻,常刮蹭得她发痒。   一场大雪过后,春节到来。   除夕宫宴,柳芸先是自己走了一会,踩够了雪,才乘上步辇。   宫宴很是热闹,但也很吵,尤其殿内酒肉气味还重,难免刺激。   但为了和萧珩守第一个岁,柳芸坚持了下来。   子时的钟声敲响的一刻,外头燃起了烟花,漫天绚烂。   柳芸倚在萧珩怀中,开心地指着一簇在枯树枝头炸开的烟花,惊奇道:“你看,枯木逢春了!”   萧珩看去,眼眸映照着五彩斑斓的烟火,将下颚轻轻搁在柳芸的发顶,轻嗯了一声道:“是啊,枯木逢春了。”   柳芸忽地回头,双眸亮晶晶地在萧珩下巴上亲了一下,开怀道:“以后每一年,你都要陪我看烟花。”   萧珩微微一笑,答道:“自然。”   衣袖下,两人的手顺势十指相扣,亲密无间。   新的一年到来,只愿新岁逢祥,四海承平,千秋长乐。   夫妻长相守。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是番外,有养娃的,男主失忆,女主一梦重回本文开局,仙侠版小情侣…… 但是怕番外字数不够,下一章只能放在周三晚上或者周四凌晨那个时间段更新了,不过应该可以有两章,宝们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