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鬼班[无限]-jjwxc 作者：星空柚子茶 简介： 　　赵萦君在一家黑心无良企业上班，压力大到鬼都干不下去，但她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三年。 　　她每天听着同事们的各种抱怨，面无表情地当做背景音。 　　同事A：我脖子好痛啊，君君你能不能帮我按按。 　　赵萦君用自己那敲键盘练出的强壮手指帮她使劲儿揉按了一波，但她没注意到，在她按完走后，同事在跟她道谢时，头正对着背。 　　她去打印文件时漫不经心踢走了路上的小石子，想着保洁越来越不上心了，在这种办公楼里都有石头了。 　　她没注意到，那颗石子黑白相间，像极了眼珠子。 　　背后的同事B发出哀叹：这破工作干的我眼都看不见了！ 　　赵萦君日常非常沉稳，带着上了八百年班的班气，但她也有破防的时候。 　　比如在工作压力大时，她时常会幻想自己把自己的肠子给掏出来。 　　但她一转头，发现工位旁的同事正在塞他漏出来的肠子，肚子的破洞鲜血淋漓。 　　赵萦君心想，我真该辞了这个破班，压力大到都出现幻觉了。 　　不久后，赵萦君接到了出差任务，去视察业绩不好的游乐园，她兢兢业业地伪装成了普通游客。 　　视察中发现了很多问题，旋转木马转速过快，不合格，过山车设施老化，过于危险…… 　　那天有去无还的著名副本——血腥乐园，迎来了第一次全员存活。 　　据玩家论坛中描述，是有位大佬带着他们打穿了副本，直接打到副本领主面前，吓得领主点头哈腰，像极了领导来视察的狗腿子。 　　而在此之后，血腥乐园去掉了血腥二字，彻底成为了乐园。 　　只是却多了个奇怪的名字，变成了英俊乐园。 　　而随着赵萦君出差次数变多，那些谄媚的副本boss将她的大名传遍整个世界，恐怖副本逐渐变成了英俊版图。 　　2024.3.14截图 　　内容标签： 　　惊悚 无限流 升级流 轻松 沙雕 第1章 第一章:新同事 　　赵萦君觉得，今天刚来公司报到的新同事白安汐，大概率是干不长的。 　　才第一天，“钉子户”就恰巧让她给撞上了。 　　浓雾弥漫的清晨，能见度极低。赵萦君在前面走着，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她一回头，就看见白安汐僵在原地，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是“钉子户”。 　　“钉子户”是公司之前的员工，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这么称呼他。 　　“我的卡丢了，”钉子户的声音在雾里显得飘忽不定，“能帮我刷一下门禁吗？” 　　他边说边向前逼近，白安汐吓得连连后退，险些被路沿绊倒。 　　“救、救命啊！”白安汐终于挣脱开似的，跌跌撞撞扑到赵萦君身后，揪着她的衣角，声音发颤：“那、那不是人……” 　　赵萦君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雾中那个苍白的身影：“确实不是正常人，是个精神病。” 　　她说着，已经利落地拨通了安保部的电话。 　　听老同事说，“钉子户”精神不太正常，思绪混乱，被开除后，仍固执以为自己还在这里上班，于是每天上下班时间就会准时出现，像个自动刷新的npc。 　　前阵子被保安轰走后消停了很久，没想到今天又趁着大雾摸回来了。 　　看着“钉子户”被拖走的身影，她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隐藏好，不能变成他那副无业游民的样子。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她自己也患有抑郁症，而且是相当严重的那种。 　　只是赵萦君并没有去看病。首先她很穷，其次有“钉子户”这个先例在，她可不想也被辞退。 　　现在经济不景气，工作可不好找。 　　没看到连杯蜜雪冰城都上了拍卖会吗？ 　　但你要问她没有看病怎么能确诊，赵萦君只会微微一笑，当然是靠刷短视频自测了。她每条症状都中了，怎么可能不是重度抑郁呢？ 　　想到自己病的如此严重，赵萦君就忍不住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可惜公司地处偏僻，常年连个阳光都看不到，这让更坚定了短视频的说法。 　　但一旁白安汐捂着胸口喘不过气的样子，猛地把她从自怜自艾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你没事吧？”她再次伸手扶住对方。 　　白安汐几乎是立刻回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这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微硬让赵萦君微怔，那是极其眼熟的粗呢面料，交织着印花，但掺杂着杂色线头，还有那清晰无比的香奈儿双C标志……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快就深谙职场经营法则了吗？ 　　她又想起刚才送白安汐来的那辆车，加长版的网约车，连司机都穿的一丝不苟，甚至还戴着一副白手套。 　　真是个聪明的做法。一个富二代人设，确实能在职场中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她当初怎么没想到呢？ 　　现在再说自己刮彩票暴富还来得及吗？ 　　赵萦君看向新同事的眼神，复杂中带着些钦佩，倒是把白安汐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抱着新同事可能是个天才的想法，赵萦君带着她进了公司。 　　她熟练地刷着那张总有点接触不良的门禁卡，忍不住想，连设备都跟公司风格一致，透着一股半死不活的劲儿。 　　“咱们公司这些硬件都有些年头了，”她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解释道，“反应慢是正常的，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多等等就好，实在不行……”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充，“也可以踹上两脚。” 　　新人入职惯例是要签“卖身契”的。赵萦君带着对方去了会议室，翻阅对方简历时，她注意到一处空白：“你从来都没有过正式工作经验？” 　　白安汐捏了捏手指，轻声回答：“是的，因为我心脏有点小问题，所以一直没正式工作过。不过我做过一些兼职，身体真的没有大问题的。”她尽量将情况往轻描淡写里说。 　　赵萦君不禁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对方眼神清明坚定，气息平稳，不见丝毫急促。 　　这个新同事，莫非当真是个天才！ 　　这哪里是心脏病，简直是“免死金牌”啊！以后老板怎么敢对着她怒吼？同事怎么敢对她甩锅？她只要捂住胸口，对方怕是立刻就得缴械投降。 　　不过到底是新人啊，赵萦君转念一想，这个招好是好用，但万一公司要裁员，怕也是第一个拿她开刀。到底还是年轻啊！ 　　接下来就是走流程，介绍公司情况并签署合约。 　　白安汐拿到合约，才看清了公司的全名——异常场景策划与运维中心。 　　一个听起来有些特别的名字。 　　“我们公司虽然是个小作坊，但旗下有很多店铺和子公司，比如鬼屋策划、剧本杀场馆之类的，”赵萦君介绍道，“你可以理解为业务都和灵异、恐怖主题相关，所以公司氛围比较……特别。之后你可能会看到些逼真的道具，别怕，都是正常的。” 　　这话说的让白安汐满嘴苦涩，好不容易面试上了份工作，但最需要的恰恰是她最欠缺的胆量。但她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想法，只是在签合同时，握着笔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是不是冷气太凉了？我就说公司空调温度有问题。”赵萦君看到白安汐发颤，也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从来公司第一天起，她就觉得太冷了，直到今天都没有适应，她总疑心同事们脸色一个个那么苍白，都是被空调吹的。 　　签完合同的白安汐一愣，“没有啊，我感觉温度刚好。” 　　赵萦君见她当真面色如常，内心感叹，还是年轻人火力强啊。 　　手续走完，赵萦君又带着她简单转了一圈，这才回到她们所在的办公室。 　　办公室面积不算小，却只零散地摆着几台电脑，室内采光极差，仅有几个散发着幽光的电脑屏幕充当光源，乍一看很像恐怖片片场，白安汐一时竟有些不敢迈步。 　　“他们都去开会了，等回来了给你介绍下。”赵萦君“啪”地一声按亮了顶灯，领着她走到一台电脑前，“以后这就是你的工位了，我就在你旁边坐着，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你可以先注册一下内部的通讯软件。” 　　她嘱咐完，便娴熟地输入密码，登录内部聊天系统开始处理消息。 　　回复完几条信息，见白安汐正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赵萦君想了想，翻出一个Excel表格发给她：“会用Excel吗？” 　　“会的会的！”见有事情干，白安汐立刻松了一口气。 　　赵萦君详细跟她讲了文件的要求、做法以及需要使用的公式，甚至贴心提示，如果不记得具体操作可以随时百度。 　　白安汐看了下，这居然是份幼儿园的营收报告。 　　普普通通的表格瞬间消解了她对这家“灵异公司”的恐惧感，还是挺正常的嘛。虽然这种策划公司和幼儿园明显画风不一致。 　　她拉了下表格，数据很快显露出异常。 　　这家幼儿园入园的学生少得可怜，根据数据显示，这些学费根本无法支撑幼儿园的正常运营，公司一直都在倒贴。 　　更奇怪的是，这家幼儿园稳定的员工就那么一两个，许多老师都会在入职几天内快速离职，甚至都没有坚持到可以拿实习工资的时常。 　　但最让白安汐困惑的是，那些营收数值的计量单位——怎么看都不像是人民币。 　　办公室安静的可怕，她脑中不由得冒出了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君君姐，”白安汐鬼使神差地开口，“你听说过童心路那边的幼儿园惨案吗？” 　　“嗯，”赵萦君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随口应和，“具体叫什么名字？说不准我会有印象。” 　　她有点惊讶，没想到新人还挺健谈，和办公室里其他同事的画风截然不同。要知道，他们平时基本不闲聊，属于在窄道上迎面碰上，都会提前远远避开，生怕产生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我也不太记得名字了……”白安汐含糊地带过，不自觉地朝赵萦君的方向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但听说，好多年前，有孩子在幼儿园里……不见了。” 　　她顿了顿，声音逐渐发紧：“搜救队找遍了整个园子，怎么都找不到。直到几天后，幼儿园电路故障，检修工打开底部的配电柜……才发现那孩子蜷在里面，早就没了气息。”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低鸣和持续的键盘声。 　　白安汐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道：“最诡异的是，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他怎么进去的。那柜门从外面锁着，里面空间又窄……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直接‘塞’了进去。” 　　说话间，白安汐不自觉地朝着赵萦君这边凑近，似乎想从她身上汲取一些热量和勇气。 　　她压低声音继续道：“后来，那里又接连发生了好几起类似的事件……每次有孩子失踪，最后都会被发现在配电柜里。所以后来大家都传言，说是有个小孩曾被抛尸在那里，他的怨灵一直困在幼儿园里，不断重复着被害时的过程……” 　　白安汐把自己说得脊背发凉，但赵萦君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却依旧稳定均匀。 　　“君君姐，”白安汐忍不住问，“你怎么一点都不害怕啊？” 　　敲击声戛然而止。 　　赵萦君终于转过脸，语气平淡：“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忘了我们公司是做什么的了？比这更离奇的案例我们资料库里多了去了。” 　　她思索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补充道：“不过你如果真的想吓到我，不如直接让我代入幼儿园工作人员的角度，碰到这样的事，意味着有做不完的笔录、应付不完的媒体采访，说不定幼儿园还得停业整顿，自己搞不好会因此失业……嗯，这么一想，确实挺恐怖的。” 　　白安汐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虽然勉强算是吓到她了，但君君姐这个思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只好干巴巴地补充：“是、是啊……听说那家幼儿园后来就因为命案太多，没有家长敢送孩子在那儿上学，彻底关门倒闭了。园区被拆得干干净净，开发商觉得太晦气，甚至连‘童心路’这个路名……都给改掉了。” 　　赵萦君脸上立刻露出“看吧，我就说会失业”的了然表情。 　　白安汐一时无言以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姐，我去趟茶水间。” 　　“嗯，隔壁就是。”赵萦君点头，“里面的茶包和咖啡都是免费的，应该有一次性的纸杯。” 　　或许是刚才那个鬼故事的缘故，白安汐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去茶水间的路上，她一直下意识捂着胸口，提心吊胆地四处张望。 　　好在茶水间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各类茶包琳琅满目，分门别类摆放整齐，还有台看起来就很贵的咖啡机。 　　白安汐稍稍安心，随手拿了个纸杯接上热水，心不在焉地拎起一个“茶包”就扔了进去。 　　她警惕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着，尤其留意那些光线昏暗的角落，试图找出什么不寻常的蛛丝马迹。 　　她并没注意到，杯中那个“茶包”正在热水里缓缓舒展，黑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在杯中蠕动，渐渐地泡胀开了，占据了半个杯身。 　　赵萦君正专注于工作，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白安汐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说有心脏病吗？果然是借口吧？ 　　“茶水间有、有……”白安汐上气不接下气，“有头发！” 　　“可能是保洁没打扫干净。”赵萦君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白安汐一时语塞。这可不是普通的掉发啊！是那茶包、那茶包本身就是一团头发！ 　　刚才她正要喝水，就闻到一股怪异的气味，不是茶香，倒像是腐烂的淤泥味。 　　低头一看，杯中的“茶包”已经彻底散开，分明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发丝！ 　　可看赵萦君的反应，难道……这又是公司的“特色道具”？ 　　白安汐试探着问：“君君姐，你想喝什么？我帮你带一杯。” 　　“不用了，”赵萦君立刻警惕摆手，“我不喜欢喝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自己带了保温杯。”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严格遵循“医嘱”，毕竟短视频里说了，抑郁症是不能喝茶和咖啡的。 　　见这招不行，白安汐绞尽脑汁，正想再找个理由让赵萦君亲自去茶水间看一眼，验证那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 　　“嗡……”手机的震动声却阻断了她的想法，赵萦君看完消息，立刻站起身：“你先忙着，我去一趟老板办公室。”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只是背影看上去莫名有些消沉。 　　办公室里，只剩下白安汐一个人，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她慢慢挪回自己的工位。然而，还没等她靠近，她的目光立刻顿住了。 　　在她工位隔板的下方，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双极其精致的红色绣花鞋。 　　鞋子不过巴掌大小，鞋面上绣着对儿戏水鸳鸯，鸳鸯的眼珠子处不知缀了什么，竟在暗处也发着幽幽的光。 　　但最让人心底发毛的是，那双眼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 　　鞋子微微转动了下，尖翘的鞋尖此刻不偏不倚、正正地对着她的方向。 　　老板办公室内 　　赵萦君默默挪动了下鞋尖。 　　老板还在继续他的谈话：“小赵啊，你要明白，这次派你去出差，是上面有意要重用你。不然我怎么会不派小红去呢？幼儿园的对接可一直是她在负责的。” 　　听到这话，赵萦君险些控制不住，很想立刻戳穿老板的大饼。 　　谁不知道就是因为红姐绩效太差了，他才会换人去出差的！ 　　见她不吭声，老板叹了口气，换了副“为你着想”的语气：“这样吧，如果你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出差回来我就给你申请升职，怎么样？” 　　赵萦君立刻抬起头，脸上瞬间切换成标准笑容：“谢谢老板！” 　　老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传册推到她面前。宣传册上画着几个牵手围成圈的孩童，孩童剪影上涂着缤纷的色彩。 　　赵萦君接过宣传册，目光落在醒目的字样上——“星芽幼儿园”。 　　她翻转宣传册，背后的地图清晰地标示着一个城堡图案，而在城堡下方，赫然印着幼儿园的地址—— 　　童心路。 第2章 第二章:星芽幼儿园1 　　当赵萦君站在那扇卡通拱门前时，终于知道了为什么傻狗老板会开出那么优渥的条件，派她来这儿出差了，也理解了之前那些同事为什么每次出差回来后，都支支吾吾的了。 　　不说别的，单看这地方的破败程度，就能直观感受到业绩为什么会如此拉胯。 　　眼前的建筑像是上世纪的产物，涂着的明亮油漆早已斑驳，墙上咧着嘴手拉手的小朋友也已褪色，脱落处露出底下陈旧发黑的水泥，那些笑脸一个个都变得扭曲变形。 　　要不是拱门招牌上写着“星芽幼儿园”五个大字，赵萦君都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 　　偏偏这招牌也好不到哪里去，“芽”字顶上的草字头已经脱落，剩下的部分则泛着锈迹，在阴天里幽幽地反着光，像一排森然的细小蓝齿。 　　一阵风吹过，铁门发出摇摇欲坠的声响，地上的落叶与积灰被卷起，扑了她满脸。 　　赵萦君咳了咳，吐槽道：“该说不说，这上世纪审美的破败风格，倒是和公司一脉相承。” 　　她拍打着西装外套上的灰尘，从包里掏出记事本，写下第一条整改意见： 　　“园区入口严重老化，存在安全隐患且影响形象，建议全面翻新。” 　　刚合上本子，旁边一扇小铁门被推开，发出吱呀的声响。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了出来，头发花白，鼻梁处架着副眼镜。 　　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过分标准的微笑：“是新来的实习老师吧？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 　　赵萦君顿了顿，顺从地接受了这个新身份。也好，星芽离职率高得离谱，她正好看看，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鬼。 　　她跟着那人走进室内，走廊两侧贴满了色彩饱和度极高的儿童画，近乎癫狂的鲜艳，无端地让人觉得胸口发紧。 　　整座幼儿园内部也延续着破败的风格，墙皮剥落，光线昏暗。 　　唯有院子中央，孤零零立着一棵异常葱郁的大树，枝叶苍苍，绿意盎然得与周遭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即便在这个时节，也透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生命力，无法不引人注目。 　　她扫了几眼，就收回了视线。 　　而此刻，园内一间屋子里，几个早已抵达副本的任务者们正神经紧绷着。 　　自从被带入这个房间后，那个园长就只让他们等，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 　　几个人只得互相使着眼色交流，却没人敢轻易开口，只能听到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儿歌。 　　空气压抑到凝滞起来，直到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那声音停在门口，门把手缓缓转动。 　　园长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园长再度扬起那种亲切到诡异的笑容：“人都到齐了，我给大家讲一下注意事项吧。我姓杜，你们叫我杜园长就好。” 　　她说话时，头部微微前倾，喙部一张一合。 　　是的，喙！ 　　尽管她说话时的嗓音是柔和女声，尽管她穿着得体的连衣裙，但脖子上方，分明顶着一颗清晰的、属于鸟类的头。 　　即便刚才已经见识过了，任务者们还是再度受到不同程度的冲击。 　　唯有赵萦君，目光在园长头上停留了一秒，随即了然般地暗自点头。 　　几个任务者的目光则死死钉在喙上，听着她继续用慈祥的语调道：“咱们园生源不多，只分两个班，一个大班，一个小班。每班需要一名主班老师、一名副班老师，再加一位保育老师。” 　　“大班已经有一位保育老师了。你们正好五个人，看看怎么分配合适。” 　　没有人接话，房间里只剩下儿歌声和喙部开合时，轻微的“哒哒”声。 　　为了完成工作，赵萦君率先打了圆场：“杜园长，我们都互不认识，也不好分配搭班啊。” 　　语气自然生活化到几个任务者都有点恍惚了，她旁边站着的女生甚至难以置信地瞥了她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真的在上班了。 　　杜园长鸟脸上露出人性化的了然：“那各位老师自我介绍下吧。”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迈动着步子，走到最边上时，脖子突然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覆羽的脸颊几乎贴上了那人的皮肤，吓得对方终于控制不住，惊叫出声。 　　“就从你开始吧。”杜园长缓缓转回头，再度露出笑来，但不知怎的，在在场人都从中品出了一丝捕食者玩弄猎物般的得意，脸色更加难看了。 　　唯有赵萦君还面色自如，甚至不明所以地探头看了下，仿佛在观察某种新奇的职场互动模式。 　　最后那女生在身边人的提示下磕磕绊绊说完了自我介绍，只是说话间，她不住地抠着自己的脸颊肉，试图抠去那羽毛轻触皮肤的痒意。 　　随后的人依次进行了自我介绍，也没有多说什么，大家都很谨慎只说了名字。 　　那女生叫鹭鸶，旁边给她提示的男人叫鳄鱼，再往旁边的一个男人叫白鸽，和赵萦君紧挨着的则叫淼淼。 　　没有一个是真名，都是代称。 　　轮到赵萦君介绍时，她思索了下，道：“叫我英俊就好。” 　　这个名字出来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园长甚至还笑眯眯地叫了声：“英俊老师。” 　　只是在她注视着赵萦君时，眼球表面有白色的瞬膜飞快地自侧方滑过，又恢复如常。但赵萦君依旧面色如常，杜园长略有些失望地拉平了嘴角。 　　她旁边的淼淼则忍着近乎扭曲的表情，对她投以惊惧外加敬佩的目光。 　　这心理素质真牛啊，强得不像活人。 　　赵萦君有些奇怪地接受了对方的敬意，以为这是新同事之间友好的表示。 　　但其实赵萦君并不是看不到杜园长的异常，她只是一如往常地以为自己进入了幻觉，毕竟她有抑郁症，严重时也不是没出现过更荒诞的视觉扭曲。 　　跟那些比起来，和一个人顶着鸟脑袋进行日常对话，甚至都显得有点质朴了。 　　她甚至还觉得这次躯体化对她蛮友好的，至少没让她看到同事开膛破肚的场景，完全不影响她做现场评估。 　　“大家也太腼腆了，只是知道了名字也还是没有办法分组啊。”杜园长坐回了办公桌后，用喙部一下一下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快速做出决断。 　　“我去小班。”鳄鱼率先开口。 　　“我也去小班。”随后的三人同时开口。 　　只有赵萦君没有表态，抱着她的笔记本，一副“组织安排我去哪我就去哪”的淡定模样。 　　“这可怎么办？”杜园长喙部张合着，发出“咔哒”的声响，“小班只需要三个老师，而你们有四个人都相中了这个职位。不如……” 　　“我去大班吧。”淼淼弱弱举手打断了她的话。 　　杜园长颈部的绒羽似乎微微炸开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滑，她盯着淼淼看了两秒，那对鸟眼里看不出情绪。 　　看到她的反应，淼淼反而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副本里的npc开心绝对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迟了几秒，杜园长才再度挂起那标准的微笑：“既然你们分配好了，就快点出去吧，学生们快来了。” 　　“对了，记得要遵守员工手册哦，只要熬过三天的实习期，你们就可以转正了。” 　　她转动鸟头，像是摄像头似的，平稳地、一格格地扫过所有任务者，轮到赵萦君和淼淼时，她顿了下道：“希望你们……和保育老师相处愉快。” 　　淼淼抖了下，不自觉挽上了赵萦君的胳膊，躲在她身后。 　　出了门，沿着昏暗的走廊走出一段距离，淼淼才松开手，心有余悸地嘀咕：“那个保育老师……听园长的口气，不会有什么大坑吧？” 　　“先找到再说吧。”赵萦君道，“保育员的职责范围和活动区域应该相对固定，先去教室附近找找看。” 　　淼淼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的不安奇异地被抚平了许多，这个“英俊”如此镇定，应该是个大佬。 　　她想了想，凑近些，压低声音快速分享情报：“那个鳄鱼，据说是个老手。鹭鸶是他女朋友，新人一个。至于白鸽……独狼一个，话少，看不透。咱们小心点，这地方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不过好在只有三天，只要我们熬过实习期，就能通关。” 　　赵萦君点了点头，虽然有些词汇听不太懂，但也明白淼淼是在示好，不过现在一个幼儿园的职场斗争都这么复杂了吗？ 　　两人沿着走廊转了一圈，很快就摸透了地形。 　　星芽幼儿园占地面积并不大，结构也简单，她们很快就找到了挂着“大班”牌子的教室。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整齐排列的小桌椅，墙上则贴着许多教育用的海报，看得人眼花缭乱。 　　“就知道不会这么轻易给我们找到人。”淼淼瞟了一眼教室抱怨道，“那个保育老师跑哪儿去了……” 　　她拽着赵萦君正准备再换个地方找，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目光定在教室角落里。 　　“怎么了？”淼淼顺着赵萦君的视线看过去。 　　教室的采光并不好，角落尤其昏暗。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颜色深褐的木质储物柜，而在柜子旁的阴影里，似乎倚着什么东西。 　　之所以说“似乎”，是因为那东西几乎完全融入了背景，它的颜色和纹理与身后的木柜惊人地一致。 　　若不是赵萦君眼尖，淼淼根本不会注意到那里还有“东西”。 　　“应该……就是他了吧。”淼淼的声音不自觉压得更低，她拖着赵萦君，极其缓慢地靠近了几步，试探性地开口：“您、您好？请问您是大班的保育老师吗？” 　　那枯木雕像动了动，无声地扭过了头，却看不清五官，只有两道深邃的树皮裂缝。 　　但在裂缝颤动的瞬间，淼淼被吓得一个踉跄。 　　赵萦君搀扶着淼淼，靠在她身上的人抖得像筛糠似的，她刚抬起头，就对上了只巨眼。 　　毫不夸张，真的是巨眼，仅那双眼就占据了脸部了三分之一，像是小孩子的涂鸦，不懂留白，直接在正圆里填满了漆黑的水彩。 　　仅是对视，就觉得自己在被窥视着。更别提它长相还奇丑无比，斑斑点点的，光是多看几眼，都要浑身恶寒。 　　这人得多丑才能在幻觉里有这种外形？赵萦君忍着浑身的鸡皮疙瘩上下打量到。 　　她抑郁久了也有了些经验，幻觉也是基于现实的经验，比如她那次看到同事开膛破肚，就是因为她压力太大胃绞痛，很想把自己肠胃掏出来理一理。 　　同理可得，这位保育老师也肯定很丑，要不然也不会把淼淼老师给吓成这样。 　　不过她可不能以貌取人，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忽略那令人不适的凝视感，微笑道：“您是大班的保育老师吧，我们是俩是新来的实习老师。杜园长让我们来报到，顺便想请教一下，员工手册在哪里可以查阅？”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端，小班教室门前。 　　鳄鱼、鹭鸶、白鸽三人站在那里。小班教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同样空无一人，他们仔细检查了墙上粘贴的所有宣传海报，看到眼晕还是一无所获。 　　“鳄鱼哥，那个杜园长究竟是什么鬼啊？”鹭鸶被吓坏了，忍不住抱怨道，“上个副本好歹还是人形的，这个副本怎么连人都不是了。” 　　鳄鱼含糊道：“杜园长应该是只鸟，副本里也不全是鬼的。” 　　“是杜鹃鸟。”一直在观察着墙上儿童画的白鸽突然补充道。 　　“难怪姓杜。”鹭鸶道，“我们为什么不去大班啊，好歹有个保育老师……” 　　“园长都不是什么好鸟了，你难道还想跟另一个鸟脑袋合作？”鳄鱼不耐地打断，“不清楚底细的NPC，比没有NPC更危险，那俩人说不准会被坑死，先找到手册要紧。” 第3章 第三章:星芽幼儿园2 　　“没想到那个林老师看起来那么吓人，居然会主动给我们指位置，真是人不可貌相。”淼淼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低声道，目光还时不时向后瞟。 　　眼前是一整张巨大的教育宣传海报，顶端用鲜艳的卡通字体写着“守护童心，启迪智慧”，下面则密密麻麻印满了关于儿童认知发展、情绪管理、营养膳食等常识小贴士。 　　而《星芽幼儿园实习员工手册》的十条规定，就以稍小的字体穿插在这些日常内容中间，没有任何强调标注。 　　如果不逐行逐字仔细阅读，或者只草草扫过海报上半部分，很容易就把它忽略了。偏偏这间教室里，类似的宣传海报贴了不下五六张。 　　要不是那位沉默的保育老师明确点出了位置，光靠她们自己一张张找下来，恐怕看得头晕眼花也未必能发现。 　　赵萦君快速扫了一眼海报的排版，职业病让她下意识皱眉，重要规章制度与一般宣传材料混排，也不知道园长是怎么安排的，这对新人培训非常不利啊。 　　但现在不是写整改意见的时候，她收敛心神，目光聚焦在那十条规定上。 　　《星芽幼儿园实习员工手册》 　　1.实习老师须于每日上午7:30前，在班级对应入园通道处接待本班幼儿。对每位幼儿都需提供亲切微笑，并准确叫出其姓名。 　　2.幼儿在园期间，持续哭闹现象不得超过五分钟。否则视为当班实习老师严重失职。 　　3.每班配备一部工作手机，用于家校联系。当有家长来电或来信时，必须及时查看并回应，不得遗漏或忽略任何消息。 　　4.午餐在各自班级教室内进行。实习老师需监督并确保本班所有幼儿将餐盘内食物全部进食完毕。 　　5.午睡时间为12:30-14:30。此期间，必须确保您班级的每一位幼儿进入安静睡眠状态。实习老师应进行巡视，无论巡视时看到或听到任何异常，都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不得发出任何声响。 　　6.幼儿离园时，必须由系统中登记在册的指定监护人亲自接领。如对接领人身份、外貌或行为存在任何疑问，应立即将幼儿带回班级教室。 　　7.实习老师需严格按照本班当日课表执行所有教学活动，不得私自调换、增减或变更课程内容与顺序。 　　8.每日上午10:00为固定教职工会议时间。所有实习老师必须准时到达园长办公室门外走廊集合，不得迟到。 　　9.每班每日需拍摄不少于三段反映幼儿在园生活的短视频，发送至本班家长群，视频中须确保每一位幼儿的正面清晰影像都曾被收录。 　　10.实习老师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对幼儿造成身体或精神上的伤害。一旦发现，立即终止实习资格，并承担相应后果。 　　“还挺细致的。”赵萦君一目十行看完之后评价道。 　　淼淼逐条看完，脸色却越来越白。 　　在副本里，最怕遇到两种规则：一种是过于笼统，留下无数解释陷阱。另一种就是眼前这样，过于细致。后者并非没有陷阱，而是它确信你无法完美规避，迟早会触碰到某条红线。 　　“这……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淼淼声音发虚道，“我们连孩子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还有那个‘家长’的联系……万一、万一打来的不是……” 　　她其实没多少真正的副本经验。之前两次都是花高价被人带着躺过。这次收到这个“星芽幼儿园”的副本通知后，她悬赏了高价，却无人敢接，她便知道这次怕是不好过了。 　　刚才之所以主动选择来大班，也不过是直觉英俊是个深藏不露的大佬，想赌一把看能不能抱上大腿。 　　“不要预设困难，我们只需要逐步完成就好了。”赵萦君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做项目汇报，“第一，我们需要在9点前拿到学生名册和照片。第二，找到手机熟悉操作及家校沟通的方式方法。第三，确认今日详细课表及教学内容。” 　　她条理清晰的逐条分析着，淼淼混沌的思维也逐渐冷静下来，这么一拆解，似乎……也不算难？ 　　“那我们现在开始找吧。”淼淼刚振作一点准备翻找，却被赵萦君轻轻拉住了手腕。 　　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到了角落里那尊恢复原状的“枯木雕像”，她头皮一麻，瞬间明白了赵萦君的意图。 　　真不愧是大佬啊……只找最快的解题方式，即便要面对那样的精神伤害，也能面不改色的。 　　赵萦君此刻已经迈步走了过去，淼淼看着她挺直淡定的背影，心底升起敬佩和些许勇气，也向前走了一步，随后又痛苦地闭眼，实在是太辣眼睛了。 　　其实赵萦君还真没觉得有受到精神冲击，这位保育老师虽然长相不佳，但配合度很高啊，在职场中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同事了。 　　她在距离“雕像”一步之远的地方站定，轻声问道：“林老师，打扰了。我们需要在9点前完成幼儿入园接待的准备工作，请问本班的幼儿名册、照片资料，以及今日课表和家校联系手机，通常存放在哪里？您是否能给我们指一下位置？” 　　角落里的阴影，微不可察地凝固了下。 　　淼淼猛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中的干涩，就在她眨眼的一刹那，“枯木雕像”消失了。 　　没有风声，没有残影，没有移动轨迹，它不像是跑开了，更像是原本就不存在于那个位置。 　　“他去哪儿了？为了不回答问题……跑这么快？”淼淼眯着眼四处张望，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个灰褐色的轮廓，“刚才还觉得他有点好心呢……” 　　“不是逃跑。”赵萦君的语气带着股了然。 　　她径直上前，毫不犹豫地拉开了那个原本被“雕像”挡住的木质储物柜柜门。 　　“林老师只是在给我们让位置而已，他有点社恐。”赵萦君语气诚恳，仿佛在为一位性格内向但做事靠谱的同事说好话。 　　淼淼一时间竟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搞抽象。 　　柜门内，最上面是一本硬壳文件夹，贴着标签“大班幼儿名册”，下面是一份“本周课程活动安排表”，旁边则放着一部黑色触屏手机。 　　赵萦君拿起那部手机，屏幕亮起，显示需要输入六位数字密码，而锁屏壁纸竟是她所在公司那熟悉的Logo。 　　一串数字浮现在脑海，她试探着输入，解锁成功。 　　主屏幕上，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内部通讯软件图标赫然在列，看样子也不用熟悉软件了。 　　“居然这么顺利就找到了！”淼淼凑了过来看着柜子里的东西，又下意识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现在才七点多！我们时间挺充裕啊。小班那边，说不定连手册都还没找到呢。” 　　此刻她生出了点侥幸，庆幸自己选择和英俊同队，要不然光是林老师那关，怕是都过不了。 　　赵萦君已经拿出那本蓝色名册翻阅着，每一页都是一个孩子的资料，左侧贴着照片，右侧是姓名、年龄等基本信息，下方则分列“性格特点”与“注意事项”。 　　她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将名册内页一页页清晰拍摄下来。完成之后，她将名册直接递给了淼淼。 　　因为手机外表一致，淼淼并没有觉察异常。 　　“给小班那组提个醒吧。”赵萦君的语气平静如常，“规则第一条要求准确叫出每个孩子的名字，他们如果现在还没有找到名册，怕是不容易过关。” 　　“没必要吧……”淼淼接过名册嘀咕道，“刚才他们选小班的时候，可没有一个为我们着想……” 　　她翻着花名册的手一顿，终于明白了赵萦君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感慨，也理解了了赵萦君为何会“好心”地提醒竞争对手。 　　这本“大班幼儿名册”里的照片竟然全部都是黑白的。 　　每一张上的孩子都在灿然微笑，但在黑白影调和过度曝光下，那些笑容显得空洞而僵硬，孩子们的眼睛也黑洞洞的，缺乏孩童应有的灵动光泽。 　　淼淼只是略微扫了几眼，就感到不寒而栗。 　　照片旁标注的性格特点也很奇怪，“喜静，畏强光”、“厌恶尖锐噪音”、“对水流声有特殊反应”、“情绪敏感，易受同伴影响”。 　　而“注意事项”一栏，则用加粗字体标注着： 　　1.幼儿对错误称呼反应剧烈，请务必确保称呼一次正确。 　　2.部分幼儿照片可能与当前样貌存在差异，请注意辨认。 　　3.严禁对幼儿表露恐惧、厌恶等负面情绪。 　　这哪里像是学生名册，这分明是一本……殡仪馆名册。 　　赵萦君还正放大着照片挨个记忆，一边看一边感叹，幼儿园为了节俭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打印照片都打成黑白的，多不吉利。 　　“确实要分享一下，”淼淼声音干涩，“都是同事，合作共赢嘛。”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副本的可怕，光她手上这本怕是就有不下二十个的小鬼，再加上大班的人数以及园长和林老师，她们几乎等于被鬼怪包围了。 　　如果只单凭她们两个单打独斗，通关的成功率确实是不高。英俊不愧是大佬，连这个都想到了。 　　赵萦君仍在低头专心研究那部黑色工作手机，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丝毫没有注意到淼淼情绪的转变。 　　淼淼看着她冷静的侧脸，心中的恐惧竟逐渐转化为窃喜，窃喜于自己赌对了。 　　英俊不仅能力超强，在如此绝境中依然思路清晰，最重要的是她似乎真的保留了道德感。 　　和一个能力强大的好人组队，生存概率总比与几个利己主义为伍要高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赵萦君手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不是来电，是内部通讯软件弹出的语音通话请求。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者名称是—— 　　星芽幼儿园园长。 第4章 第四章:星芽幼儿园3 　　“规则就藏在这些海报里，至于等下要用的教具，应该也放在教室的某个柜子里，你们仔细找找。”淼淼嘴皮非常利索地复述道，目光却心神不宁地瞥向大班教室的方向。 　　刚才园长来电话时，她也看到了那刺眼的来电显示。 　　但因为这件事实在是拖不得，于是英俊主动留下来接听电话，让她过来分享情报。 　　一想到英俊得独自应对那个鸟人，淼淼的心就被担忧与内疚搅动着。 　　“真的假的？我们刚才可是把这些海报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你不会是拿我们寻开心，或者……有什么别的打算吧？”鹭鸶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淼淼，语气里满是不信任。 　　淼淼本就心焦，被质疑后语气也不由得尖锐起来：“要不是因为下一关太难，怕你们找不到名册耽误时间连累整体进度，我才懒得过来！” 　　“爱信不信！反正话我带到了。”她说完就想转身离开。 　　鳄鱼适时插话安抚道：“好了好了，多谢你的情报分享。” 　　“在这种地方，我们任务者确实应该互帮互助。放心，这份情我们记下了，要是你们那边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我们也会尽力帮忙的。” 　　他的承诺虽然听起来诚恳，但眼中的审视却并未褪去。 　　淼淼听了，焦躁略微平复，但并未放在心上，只是胡乱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向小班组的最后一人，白鸽从她进来后就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沿着墙壁，用手指一寸寸抚过那些色彩刺眼的海报，仿佛在读取盲文。 　　就在这时，白鸽的手指在海报的某个角落顿住了：“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几人却瞬间都安静下来了，淼淼露出了“看吧”的眼神。 　　鳄鱼还想再向淼淼打听些更具体的细节，但她已经急不可耐地走了：“具体的你们自己看吧，我得赶紧回去了！” 　　鳄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鹭鸶凑到鳄鱼身边压低声音道：“鳄鱼哥，她这么着急会不会真有诈？或者大班那边出了什么事，她想拉我们垫背？” 　　“有没有诈得看了才知道。”鳄鱼语气低沉了下来，“但目前看信息应该没错的，先抓紧时间找到名册和手机，不管那边怎么样，自己手里有牌才是真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仿佛重物在地面拖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瞬间绷紧。 　　时间，似乎正在加速溜走。 　　淼淼几乎是撞开大班教室门冲进去的。 　　“英俊！你没事吧？园长说什么了？”她气喘吁吁，目光在赵萦君身上扫视，生怕看到什么可怕的伤痕或是异状。 　　赵萦君正站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部黑色手机，神情是一贯的平静，似乎和她离开前并无差别。 　　见淼淼回来，她转过头语气平常道：“你走之后园长就挂断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实际上，是赵萦君主动挂断了电话，因为那通电话根本不是来自于幼儿园发放的手机，而赵萦君自带的那部。 　　不过这种工作上的事，她没有必要对淼淼提起。 　　淼淼狐疑地看向赵萦君，她张嘴还想细问，脚下却猛地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 　　仿佛有体型庞大的东西，或数量极多的细小生物，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个破旧的建筑团团围住。 　　一股深冷的寒意顺着脚底攀爬而上，淼淼不由得打了个颤。 　　赵萦君也感觉到了，她立刻看向墙上那个装饰钟，指针即将滑向7:30。 　　两人对视一眼，淼淼仓皇道：“是不是学生们到了？” 　　赵萦君将黑色工作手机塞进口袋，对淼淼叮嘱道：“大概率是，记得保持微笑，不要叫错名字。” 　　两人快步走出教室，向着手册中指示的“大班入园通道”走去。 　　几乎是同时，走廊另一端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小班组的三个人也赶到了。 　　鳄鱼打头，神态紧绷，手里紧紧捏着点名册，鹭鸶跟在他身后，眼神慌乱。白鸽则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黑色的手机，神色倒是三人中最镇定的，目光敏锐地扫视周围的环境。 　　两组人匆匆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迅速奔向自己的岗位。 　　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力越来越重，童谣声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像是在招魂。 　　赵萦君和淼淼在那扇标注着大班的小门前站定，透过门上的玻璃，她们能看到远处的铁艺栅栏门。 　　栅栏门外，原本空荡的街道被翻涌的雾气笼罩着。 　　一片片浓稠到近乎黑色的阴影，在雾中蠕动着，逐渐勾勒出无数个矮小的身影，它们拥挤在栅栏门外，悄无声息，但那股躁动不安仅凭肉眼都能觉察。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主建筑方向传来。 　　杜园长出现了。 　　她高昂着鸟头，步履优雅地走到入口前的空地前，她没有看任务者们，而是面向栅栏门外那片阴影。 　　然后，她抬起了覆羽的手臂随意地挥了挥，令人惊讶的事发生了。 　　栅栏门外那些骚动的黑色阴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抚平，所有细微的摩擦声戛然而止，一种绝对的寂静降临在门外。 　　赵萦君瞳孔微缩，将这一幕牢牢印入脑海，还得是园长啊！熊孩子见了也怕。 　　杜园长似乎很满意这效果，鸟喙张合道：“各位实习老师，孩子们已经等不及要见到你们了，要好好表现哦！” 　　她的目光扫过时，似是特意在赵萦君脸上停留了瞬，随后才转身离开。 　　园长一走，门外那被强压的寂静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紧接着，像是某种开关被打开了，铁艺栅栏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灰雾顺着门缝流淌进来了。 　　而那片黑色的“幼儿”潮水，开始朝着两侧的小门涌来。 　　每一步，都带着那种细密又诡异的刮擦声。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手指轻按了下口袋里那部正在震动的手机，等到震动停止，她推开了面前的门。 　　迎接的微笑已经僵在了她的脸上，但眼神深处，却仍冷静的可怕。 　　淼淼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转身逃跑，只能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些模糊轮廓。 　　白鸽站在属于小班的位置上，远远望了一眼赵萦君挺直的背影，想起那些黑白照片，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轻皱了下，但现在可不是探究的时候。 　　第一个孩子已经停在了规定的接待线内，而在那个孩子抬头的瞬间，小班组的三人笑意都僵在了脸上。 　　只见眼前的小鬼身高与寻常幼儿相仿，穿着星芽幼儿园那略显宽大的统一制服，行为动作也无异常，但那张本该镶嵌着双眸的部分，却只剩下了两个黑洞。 　　与此同时，旁边大班通道也传来了动静。 　　“怎么办？我本来就有点轻微脸盲，这下更对不上脸了。”淼淼用气音道。 　　她无措地翻着手上的花名册，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那些黑白照片上或微笑或呆滞的面孔，没有一张能与眼前的“孩子”对得上。 　　眼前的孩子下身十分正常，但它的头颅却以一种不符合常理的角度斜倾着。 　　更骇人的是，它额头正中的位置有一个大洞，头骨变形扭曲，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过。一片发黑的污迹覆盖了周围大半个脸颊，将五官轮廓彻底模糊。 　　赵萦君其实很想说自己陷入幻觉了，更看不出来了，但她谨记着自己的病情，不敢泄露口风。 　　思索了下，她没有强行辨认那团模糊的血污，而是微微弯下腰道：“早上好呀，是不是今天来得太匆忙啦？衣服领子都没整理好呢。” 　　她的语气自然得像在跟一个正常小孩儿寒暄。 　　说罢，她竟然当真开始给小鬼整理了领子。借着整理衣领的机会，赵萦君将小鬼身上的衣物、书包都观察了一遍，最后在制服一个不起眼的内侧边角，发现了铭牌。 　　“早上好啊，付子轩小朋友。” 　　被称作“子轩”的“孩子”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它抬起一只同样沾着污迹的小手，摸了摸刚才被整理过的衣领，然后一言不发低着头快速走了。 　　“这孩子还挺腼腆的。”赵萦君打趣道。 　　淼淼：…… 　　她目瞪口呆看着英俊在那一团血污里掏来掏去，全程态度自然，当真像是在给一个普通小孩儿整理衣服。 　　淼淼只能无声给大佬比了个大拇指。 　　而另一边，鳄鱼将赵萦君整套操作收入眼底，他目光闪了闪，转向自己面前那个被挖了眼睛的小鬼。 　　不能再等了。 　　他学着赵萦君的思路，也蹲下身挤出一抹笑来：“怎么衣服这么乱，来，老师给你整理下。” 　　他刚伸出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小鬼的衣领，砭骨的寒意猛地刺入他的指尖，瞬间蔓延至整只手掌。 　　鳄鱼反应极快，非常迅速地咬住了下唇，这才没有惨叫出声，他甚至记得规则要求的“亲切微笑”，嘴角肌肉抽搐着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面前的小鬼极其缓慢地，将那张被血污覆盖的脸转向了他。 　　虽然没有眼睛，鳄鱼还是感知到了它的视线，就钉在他的脸上，似乎在审视他是否流露出了恐惧或厌恶。 　　鳄鱼的手掌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 　　良久，它似乎失去了兴趣转了回去，只是转头时，它的头抖动了两下，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那女的不对劲儿，正常人根本不可能碰这些……”鳄鱼忍着痛从牙缝挤出来声音，看向大班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忌惮。 　　此刻赵萦君按部就班，已经又接待完了一个小鬼了。 　　白鸽将鳄鱼拉了起来，他拉的时候正巧是鳄鱼受伤的那只手，鳄鱼疼得差点骂出声，脸色铁青。 　　鳄鱼正准备发火，却看到他对着小鬼道：“早上好，林玥小朋友。” 　　林玥听到名字，似乎有些生气，不过还是顶着两个血窟窿走了。 　　“对了！”鹭鸶惊呼出声，“白鸽哥，你怎么知道的？” 　　鳄鱼看着大出风头的白鸽，无声地甩了甩自己仍旧刺痛的右手，眼神复杂。 　　“花名册上写了，林玥怕光。”白鸽言简意赅道，目光已经投向下一个孩子。 　　不过他这也是讨巧，要是碰上那种没有明显外在特征的孩子，可就不奏效了。 　　而沉默的“幼儿”队列，还在不断向前涌动。 第5章 第五章:星芽幼儿园4 　　两组人依靠着自己的办法完成了任务，只是过程中多少都有点惊险。 　　那本点名册中的坑不止是照片与实物严重不符这么简单，光是名字本身就已经是恶意满满了。 　　这些学生的名字中有不少相近字，甚至还有个别生僻字，例如子轩和子轲、林玥和林钥、俊晖和俊晅等。 　　若非淼淼在一旁逐字对照提醒着她，赵萦君恐怕也无法完全避免失误的发生。 　　小班组那边更是险象环生，当真碰上了白鸽说的那种情况，遇到了一个没有任何显著外伤，连衣物都没有明显标识，且无法看清面容的小鬼，三人根本找不到能完美破局的方法。 　　那小鬼就等着接待时间耗光，虽然没有表情动作，但眼神中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就在鹭鸶几乎要崩溃时，白鸽忽然上前一步。他没有模仿赵萦君的方法，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小鬼全身，最后定格在他紧攥着的手上。 　　白鸽没有犹豫，直接上手就掰，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青灰色皮肤的刹那—— 　　“嗤”的一声响起，像是冷水滴在烧红的铁板上。 　　白鸽左手手指到手掌边缘的皮肤，瞬间泛起一片不正常的灰白色，如同被急速冻伤。 　　他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动作丝毫未停，迅速地从那小鬼掌心抽出了一枚金属校牌。 　　他念出名字后，小鬼也没有纠缠，静静地走了。 　　但白鸽垂下的手，伤势却仍在不断蔓延，直到整个手掌被灰白色覆盖。 　　鳄鱼看得心头一跳，虚虚安慰道：“只要成功通关获得奖励，别说这点伤了，就是你身上的这套病号服说不准都能脱下来。” 　　白鸽无言，只是点了点头。 　　鳄鱼随即低声咒骂：“这鬼游戏就没安好心！我还以为靠着之前强化后的记忆力就够用了，没想到在这等着我们呢。” 　　他转向鹭鸶，脸色凝重，“等会儿开会都打起点精神，不知道还有多少阴招等着呢。” 　　与小班组那边付出的惨痛代价相比，赵萦君这边只能说是有惊无险。 　　那些在淼淼眼中狰狞可怖的小鬼们，在赵萦君面前仿佛真成了普通小孩，她不过是走过去给对方理理衣服，轻声叫出对方的名字，那些小鬼就乖乖回班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波折，淼淼全程只有叫好的份。 　　她不是没有尝试帮英俊的忙，但只要英俊稍稍站远一些，那些小鬼就会对她露出“獠牙”，恶意几乎要把她压垮。 　　这哪里是小鬼们配合，分明是英俊不知靠什么办法镇住了全场，淼淼怀疑对方可能有什么特殊道具。但不管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被美滋滋带飞了。 　　当两组人在园长办公室外的走廊集合时，那位林老师已经悄无声息地等在那里了。 　　赵萦君跟他热情地打招呼，他还是那副自闭的样子。 　　而小班组也在赵萦君的提示下，成功见到了那位传闻中的保育老师。 　　他依旧选择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灰褐色的罩衫几乎与墙壁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难以察觉。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直面那非人面容时，强烈的生理不适感仍让鹭鸶瞬间别开了眼，胃里更是一阵翻搅。鳄鱼也感觉后颈发凉，下意识地咬紧了后槽牙。 　　“是林鸱。”白鸽用气音提示道。 　　“那个英俊居然还敢跟他打招呼，正常人也不敢那样跟他这样吧。”鹭鸶忍着头皮发麻吐槽道，“幸亏我没有被分去大班。” 　　“林鸱本身没什么攻击性的。”白鸽补充道，但副本里的林鸱有没有攻击手段就难说了。 　　“她们也真是好运气，碰到没有攻击性的npc。”鳄鱼酸溜溜地低声吐槽道。但假如他说这话时，能够看着林鸱，怕是会更有说服力些。 　　十点整，熟悉的脚步声再度响起。 　　杜园长出现了，目光逐一扫过，当看到所有人都完好无损时，她那双鸟眼中闪过了失望。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白鸽那只灰白色的左手时，失望瞬间转变为满意，她甚至偏了偏头，发出赞许的“咔哒”声。 　　当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最后，她扫过赵萦君，鸟眼中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疑惑、探究，还有一丝极轻微的愤怒，似乎赵萦君的完好才是最大的异常，但这情绪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声音甜腻而官腔，“看来各位实习老师都已经见过我们的小芽芽们了？是不是都很活泼可爱呀？” 　　但这冷幽默显然无人能get。 　　只有赵萦君，出于职场习惯自然地接了句：“是的园长，孩子们都挺乖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包括淼淼和小班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甚至连杜园长都猛地将鸟头转向她，那双鸟眼瞪得溜圆，里面的情绪绝非开心，更像是被荒谬的话给噎住了。 　　赵萦君摸了摸鼻子，有些不明所以，难道自己捧哏还捧出错了？ 　　那些孩子是挺乖的啊，一个个多配合，她刷多了短视频，还以为会是魔丸遍地呢。除了长得奇形怪状的，也没有别的问题了，不过那也是因为她躯体化幻视的缘故。 　　只有淼淼在心中疯狂点头，对对对，在大佬手里可不是乖巧听话的小鸡仔吗！ 　　杜园长沉默了两秒，直接略过了这茬。 　　“既然大家都初步熟悉了，那么现在通知一件重要的事。”她语气变得正式，有种刻意营造的紧张感，“接到上级通知，近日会有领导莅临视察工作。从今天开始，全园进入迎检模式！” 　　“上午的课程取消，每班只留一个老师看孩子，剩下的老师准备迎检工作，工作共有三项重点。” 　　她目光扫过众人，强调道： 　　“第一，各班级、走廊和活动区域，必须保持绝对整洁，要一尘不染。” 　　“第二，所有教案、活动记录、成长档案等全部补齐，随时备查。” 　　“第三，在视察期间，必须格外注意班内学生纪律，避免任何形式的打闹。领导可能会随时推门听课，所以每一节课，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用心准备。”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冰冷的微笑道： 　　“这关系到我们星芽幼儿园的声誉，也关系到各位的……实习评价。希望大家能高度重视。” 　　空气再度压抑起来。 　　领导来视察？在这个诡异的、满是怪物的幼儿园？ 　　荒谬感笼罩在每个任务者心头，但没有人敢笑出声来，每个人心中都有了猜测。这绝不会是什么常规检查，那位“领导”搞不好就是副本的终极boss了。 　　临散会前，杜园长还特意关照了下赵萦君：“英俊，我看你任务完成的相当出色，是个细致人。打扫园长办公室这个重要任务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打扫得干干净净。” 　　说话间，她鸟眼一动不动盯着她，直到赵萦君平静点头，杜园长才似满意又似遗憾地转身离去。 　　众人散去，赵萦君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 　　通讯软件里，红姐发来了好几条消息： 　　“你到了幼儿园没有？刚才园长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领导临时来视察工作，可把她给紧张坏了，到处找你呢。” 　　“看到了赶紧回个电话！” 　　赵萦君的目光扫过这几行字，又抬眼瞥向杜园长离开的方向，以及走廊尽头那扇挂着“园长办公室”牌子的门，她唇角轻轻扬起。 　　这么严阵以待要迎接的“领导”—— 　　原来是我自己啊！ 第6章 第六章:星芽幼儿园5 　　赵萦君并没有直接去园长办公室，而是绕回了大班。还未走近，一阵令人牙酸的喧闹便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尖锐的嬉笑声伴随着刺耳的拖拽音，嘈杂的像是用指甲抓挠黑板一样令人头皮发麻，期间还夹杂着淼淼短促的惊呼。 　　赵萦君脚步一顿，回忆起上学时教导主任一句话能让全班鸦雀无声的气势。 　　她收敛了表情，一把推开教室门。 　　“吵什么？”声音并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我在走廊就听见了，整个幼儿园就我们班最热闹。” 　　班级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几个原本围着淼淼，肢体动作明显带着恶意的孩子猛然顿住。它们缓慢地转动脑袋，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对上赵萦君平静的目光。 　　被围在中间的淼淼，手上还抓着快被撕烂的课表，头发凌乱，看见门口的赵萦君眼前一亮道：“英俊！你、你不是要打扫园长办公室吗？” 　　像是看到了救星。 　　“过来了解下情况。”赵萦君迈步走近教室，顺手带上了门，她目光略过那些孩子，最后落在淼淼身上，眉头微挑，“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淼淼看着她逆光走进来，语气虽然平淡但却能瞬间镇住场子，再对比刚才自己差点被这群小鬼生吞活剥，鼻尖猛地一酸。 　　大佬做高危单线任务时居然也记挂着她！还特意绕过来捞她！这一刻，赵萦君简直在发光。 　　而教室里，刚才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鬼们，此刻安静如鸡，只用眼神传递着它们自己才懂的无声信息。 　　赵萦君没有再看它们，径直走到淼淼身旁，目光扫到她手上那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纸上。 　　“撕坏了？”赵萦君语气平淡道。 　　“是、是的。”虽然是同伴，但淼淼还是下意识地将东西往身后藏，像是生怕触怒了什么，“它们……刚才在抢……” 　　“抢老师东西？”赵萦君接过话道，转过身，视线平静地扫过那群孩子，“幼儿园的规矩没学过吗？对待老师，要有礼。对待东西，要爱惜。” 　　没有斥责，只是平铺直叙的陈述，却比任何尖叫怒骂都更有分量。 　　大多数孩子在她的目光下瑟缩着后退，只有一个梳着羊角辫、穿着干净小裙子的小女孩例外。她非但没退，反而抬起头，青白的小脸上，一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对上赵萦君的视线。 　　“老师，”小女孩开口道，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粘腻的冰冷，“你要是接下来还想好好活着，最好别多管闲事。”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赤裸裸。 　　女孩和其他小鬼不同，她看起来非常整洁，没有任何污渍或伤痕，除了脸色青白不像个活人，几乎就是个普通的人类女孩了。 　　然而，当她开口后，所有小鬼在都不由得往后撤了几步，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本能的畏惧。 　　淼淼心头一紧，对着赵萦君低声道：“就是她！周梓涵，她应该就是这个班的头儿，刚才也是她带头闹起来的。” 　　赵萦君听了，非但没有露出惧色，反而有些困恼地挠了挠额角，倒是小女孩闻言越发盛气凌人了。 　　“哦？”她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探究，“那你想怎么样呢，周梓涵小朋友？” 　　周梓涵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青白的嘴角向上扯出一个甜笑来，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赵萦君。 　　“我要……”她拖长了语调，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赵萦君自然垂在身侧的手上，“你的一只手！现在就要！” 　　“一只手？”赵萦君重复了一遍，她像是没听懂这血腥的索取，脸上露出了近乎困惑的表情，“你要老师的手有什么用呢？” 　　她甚至还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看得周梓涵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就要你的手！”她的声音拔高，孩童的蛮横下是森然的鬼气，“不给的话……” 　　话音未落，教室的光线又暗了几分，几个离得近的小鬼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着，牙关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那粘腻的寒意几乎凝结成实质时…… 　　“喏。” 　　赵萦君干脆利落地将手伸到她鼻子下面，甚至可以说送到了她的嘴前面。 　　周梓涵愣了下，满脸都是错愕，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轻易送上来。 　　不过鬼怪的本能终究压过了那一瞬间的疑惑，她终于露出了鬼怪的贪婪模样，嘴角裂开，沾着涎水的尖牙狠狠咬下面前的手。 　　“不要！”淼淼惊呼道。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大佬在这里失去一只手！副本初期的重伤是致命了，如果失去了对方，自己肯定也无法通关了。 　　她想也没想，就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开周梓涵，甚至试图把自己的胳膊塞过去，用来代替赵萦君那只手。 　　但一切都是徒劳。 　　“咔嚓！” 　　一个过于清脆的声音响起，淼淼闭上眼，不敢去看那皮开肉绽的场景。 　　下一秒，一个痛苦的童声响起。 　　淼淼张开眼，只见周梓涵面上还挂着贪婪的表情，但立刻就转化为了狰狞的痛苦。她仰着头，捂着嘴发出含糊不清的痛呼，几颗崩断的尖牙从她指缝间掉落，在地板上弹跳了几下，随后变为青烟消失了。 　　而赵萦君的手完好无损，手腕处依旧光洁如新，连个牙印都没有。 　　“牙口不太好啊，小朋友。”赵萦君语气平静地评价道，“换牙期要注意不能咬硬物，不然容易伤到自己。” 　　淼淼还保持着营救的姿势，此刻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情况？大佬的手是铁打的，不对啊，就算是铁打的，也该留下印记才对。英俊到底经历了多少个副本，才能把体质提升到这个程度。 　　周梓涵放下捂着嘴的手，此刻她的嘴角漆黑一片，原本的尖牙缺了几块，让她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更显狰狞了。 　　她盯着赵萦君的表情彻底变了，不再是威胁和贪婪，而是变成了如临大敌的忌惮。 　　这个老师……不对劲！ 　　“好了，你也如愿了。”赵萦君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接下来可以把这里好好收拾下了吧，领导视察在即，班级形象很重要。” 　　然而孩子王之所以是孩子王，可不仅仅是依靠蛮力。 　　周梓涵咧开了自己豁牙的嘴，发出了震天的哭声：“呜呜呜呜……妈妈，我要找妈妈！” 　　社畜经验满级，但幼师经验为零的赵萦君僵住了。 　　但想起杜园长的话，她反应迅速地捂住了周梓涵的嘴，试图堵住对方的声响，却依旧挡不住周梓涵的眼泪攻势。 　　“老西……欺负……我，我要告诉……麻麻，呜呜呜。” 　　赵萦君头都大了，只得低声下气去哄对方，淼淼也跟着轻哄，但怎么都没有办法平息她的眼泪。 　　场面一时间有点滑稽，两个人类居然在哄小鬼。 　　但更滑稽的还在后面，随着周梓涵的哭泣，边上的小鬼也开始被感染了，低低的呜咽声此起彼伏，充满怨念的童音哭声在教室内回荡，温度骤降，光线愈发昏暗，连墙壁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百鬼夜哭也不过如此了。 　　一两个的赵萦君还能堵住，但人多了她真的招架不住了，只觉得脑仁都开始发胀，她自暴自弃对周梓涵应承道：“找妈妈是吧？老师现在就给你妈妈打电话，别哭了。” 　　果然有效，随着赵萦君把手机掏了出来，周梓涵哭声才渐渐止住。 　　周梓涵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白痴人类，还真的敢给妈妈打电话，她虽然咬不动她，可不代表妈妈不行，妈妈的实力可是连园长都得礼让三分，等下她就要她好看。 　　“我带着她出去打电话，先把他们隔开。”赵萦君对淼淼道，“你能应付吧？” 　　淼淼看了看那群停止了干嚎的小鬼们，对着赵萦君比了个ok，虽然小鬼们也很可怕，但怎么都比英俊手上提溜的那个强。 　　赵萦君牵着周梓涵去了办公室，她一路都大张着嘴，一副只要你不如我意，我就立马哭给你看的样子。 　　办公室里此刻空无一人，赵萦君反手关上了门。 　　她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虽然知道肯定不讨好，但还是认命地翻找着通讯录，很快就找到了标注着“周梓涵妈妈”的联系方式。 　　头像是一个女人的侧脸剪影，看不清面容，但她怎么看都觉得熟悉…… 　　周梓涵见她有些迟疑，不等她动作，直接夺过了手机，自己拨了过去。 　　面对熊孩子，赵萦君直接放弃讲理。 　　“嘟——嘟——” 　　等待接通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梓涵的笑容越发甜美，似乎已经看到了妈妈把这个老师撕碎吞吃的场景。 　　电话接通了。 　　然而，传来的并非预想中阴森可怖的女声，也不是什么诡异的杂音。 　　而是一个赵萦君非常、非常熟悉，带着点慵懒和不耐烦的嗓音：“喂，谁啊？有什么事？” 　　周梓涵正准备开口，刚才过度张大的嘴巴这会儿却卡住了，让赵萦君抢了先。 　　“红姐，原来你就是梓涵妈妈啊。” 　　电话那边的红姐愣了下，“萦君？怎么是你啊？是梓涵有什么事吗？”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然后对着手机道：“红姐，没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我被派到幼儿园出差了，刚好碰到了你女儿，她在幼儿园有点想你，闹着要给你打电话，我现在正陪着她呢。”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办公桌对面，周梓涵瞬间瞪圆了眼睛，刚合上的嘴巴再次不受控制地张开，这回，像是彻底忘了该怎么合上。 第7章 第七章:星芽幼儿园6 　　当赵萦君领着垂头丧气的周梓涵回到教室时，里面又再度成了一团乱麻。图书和玩具被扔的到处都是，纸屑纷飞，积木滚得到处都是。淼淼根本没有控制他们的能力，只能跟在小鬼后面徒劳收拾着，活像个保姆。 　　而赵萦君推门进来的动静，非但没有让他们收敛，几个小鬼的动作反而更夸张了些，甚至将东西踢到了门口。 　　淼淼手忙脚乱地将几本图书塞回了书架，看到赵萦君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和急切：“英俊，怎么样？梓涵妈妈那边说了什么？要不然，你还是快回去打扫园长办公室吧，这里……我再想想办法。” 　　她声音压得很低，显然也清楚，没能一鼓作气压制住周梓涵这个头儿，她的威信已经在这群小鬼们心中大打折扣了。而那通电话，还不知道会招致什么麻烦呢。 　　“咱们班不是还分的有其他的卫生区吗？”赵萦君走了进来，像是没有看到教室里的混乱，“你留在这，那些区域就没人打扫了。我过来就是跟你沟通一下。” 　　“可是……”淼淼话还没有说完，余光就瞥见一个缺了半边脑袋的小鬼正咧着嘴，抓起一本厚重的硬壳图画书，瞄准了她的后脑勺。 　　“小心！”她只来得及惊呼道。 　　赵萦君眼神一厉，脚下未动，整个身体却以常人难以反应的速度向侧前方滑了半步，那本足以将人砸晕的书本随后就出现在她手里。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那个行凶未遂的小鬼。 　　那个小鬼非但不怕，更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得意地扭动着自己血肉模糊、颈骨扭曲的脖子，发出“嘎吱”的怪响，空洞的眼眶对准赵萦君，试图用最骇人的姿态进行恫吓。 　　她往后使了个眼神，一个娇小的身体猛地从她身后冲来，速度快的只留下了黑色的残影。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敲打木鱼的响声。 　　只见周梓涵已经站在了那个挑衅的小鬼面前，小小的拳头上裹着一团青气，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对方本就扭曲的脖颈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那小鬼砸得一个趔趄，原本向右歪斜的脑袋“咔嚓”一声，硬生生被砸得向左歪了过去，角度更加诡异。 　　教室里瞬间死寂。所有正在捣乱的小鬼都停下了动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周梓涵冷着脸，举着拳头环视四周道：“不准对老师不敬。” 　　说完她转过身对着赵萦君讨好道：“老师，它不懂事，我已经教训过它了。” 　　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在场的所有鬼（人）都目瞪口呆。 　　淼淼手里刚捡起的玩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其他小鬼更是集体石化，有几个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老大怎么会对一个人类这样毕恭毕敬，难不成被打傻了？ 　　赵萦君却像是对她的操作毫不意外，自若地吩咐道：“嗯，做得对。梓涵你就带着学生们把班上的卫生搞一搞，一定要注意纪律，不要发出吵闹声。” 　　她又看向还在呆滞状的淼淼：“我刚给林鸱老师发了信息，他马上来班上照看，你现在可以去打扫我们班的室外卫生区了。” 　　“啊？哦……好，好的。”淼淼如梦初醒，但还是忍不住看向周梓涵，又看看赵萦君，眼神里充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问号。 　　赵萦君微微一笑，轻描淡写解释道：“刚才我跟梓涵妈妈聊了聊，她非常通情达理，也跟梓涵好好谈了谈。梓涵现在认识到，维护班级秩序、配合老师工作才是好孩子。” 　　周梓涵瞥了瞥嘴，但一对上赵萦君的目光，立刻又绷紧了小脸，努力做出“深以为然”的表情。 　　谁会想到呢？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新老师，根本不是她们可以随意戏弄的普通人类，她竟然是妈妈的同事！妈妈在电话里那边的警告，瞬间让她清楚了自己该如何表现。 　　赵萦君看向周梓涵：“梓涵，能做好吗？” 　　周梓涵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老师您放心，我一定会看好他们把教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只是说话时她全程抿着嘴，显然在努力掩饰自己缺了几颗牙的事实。 　　同时，她的手“啪”地一下，又重重拍在旁边那个刚把脖子正回来一点的小鬼头上，将其拍得矮上了一截。 　　众小鬼噤若寒蝉。 　　淼淼一步三回头恍惚地离开了教室，临离开前，她还特意透过窗子悄悄看了几眼。 　　只见周梓涵背着手，果真如个小监工般在教室里巡视着，时不时对着那些小鬼发出训斥，平时里作威作福的小鬼们当真规规矩矩的打扫，动作虽然有些笨拙，但没有一个敢偷懒或反抗的。 　　而那位存在感稀薄的林鸱老师，不知何时再度出现在了教室的角落，如同一个沉默的监视器。 　　淼淼收回目光，朝着分配给大班的室外卫生区走去。 　　大佬，不愧是大佬。一个电话，不仅能解决家长问题，还能直接把敌方BOSS变成己方纪律委员。 　　这操作，她是真的学不来啊。 　　赵萦君还指挥着周梓涵拍了“热火朝天大扫除”的视频，镜头扫过每个埋头苦干的孩子，最后还给卖力监督、板着小脸的周梓涵来了个足足五秒的模范生特写。 　　确保没有遗漏后，视频直接发到了“星芽幼儿园大班群”。 　　红姐的响应速度快得惊人，显然正在摸鱼。 　　梓涵妈妈：新来的英俊老师特别优秀！[大拇指][大拇指]在她的引导下，孩子们都学主动承担劳动责任了，真棒！[玫瑰][玫瑰] 　　周梓涵在赵萦君转身离开后，悄悄摸了摸藏在裙摆褶皱里的诡异纸条，嘴角勾起一丝与她稚嫩外表极不相符的、阴冷而怨毒的笑。 　　哼，让你欺负我。等你需要它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园长办公室 　　杜园长正被迎检的各种琐事弄得焦头烂额，手机“叮咚”响了起来。看到群里红姐这反常的发言，鸟眼都瞪圆了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紧接着，其他“家长”的附和消息也接二连三弹了出来，格式工整，语气热情，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 　　杜园长点开视频，看着孩子们井然有序的打扫场面，尤其是周梓涵那副尽心尽力的小干部模样，鸟喙无意识地开合了几下。 　　她瞬间明白了，原来是给了周梓涵特写镜头，哄住了这个小祖宗和她背后那位难缠的家长。 　　呵，倒是会走捷径。 　　恰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杜园长关掉手机，摆出威严姿态：“进来。” 　　赵萦君推门而入，例行公事般汇报道：“杜园长，大班那边的卫生和纪律已经初步安排好了。” 　　杜园长鸟眼在她身上扫视道：“哦？工作确实做得不错，梓涵妈妈对你评价可是相当高。” 　　赵萦君应付道：“家长满意，孩子配合，是老师们应该努力的，也是园长您领导有方。” 　　杜园长被这不软不硬的官腔堵了一下，鸟眼眯了眯，阴阳怪气道：“家长满意是好事，不过英俊老师，这好像不是你拖延到现在才来打扫我办公室的理由吧？我交代的任务，你是不是……太不上心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鸟头投下阴影，喙部尖端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还是说，你觉得搞定了家长，就可以不把我这个园长放在眼里了？” 　　赵萦君丝毫被问责的惊慌，经验丰富应对道：“园长您误会了。正是因为您交代的任务极其重要，我才不敢有丝毫怠慢。大班是公共区域，又是领导的视察重点，如果领导路过看到大班一片混乱，恐怕……” 　　她恰到好处地顿了一下，虽然没有点出，但杜园长也清楚，大班若是出事，她一个任务者必然没有影响，她这个园长才是第一责任人。 　　杜园长冷哼一声，巨大的身躯靠进椅背里，“倒是伶牙俐齿，别多说了，快点打扫吧！我要看到这间办公室每一个角落都焕然一新。记住，是每一个角落。” 　　赵萦君点了点头，神态自然地走向工具柜，准备起了打扫工具， 　　接水、调消毒液、准备不同用途的抹布、扫把，甚至还从自己包里掏出了一次性手套，还用棉柔巾自制了鸡毛掸子。 　　这工具齐全程度，说是个专业保洁都不为过。 　　准备工作就绪，赵萦君戴上手套正式开始打扫，她的态度堪称端正，每一块擦拭过的地方都光洁如新。 　　只是…… 　　杜园长那双鸟眼渐渐浮现出一丝困惑，怎么就这么慢呢？她看了半晌，发现赵萦君都是在能看到的地方打扫着，那些藏着血块的柜子的深处，鬼气密布的阴暗角落，她是一概不管。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现在不是盯梢的时候。领导视察在即，她电脑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报表、记录、还有不能见光的特殊文件，都需要她亲自整理、加密，甚至是修改。 　　她本来就不擅长电脑操作，但那些东西又不能假手于人。 　　杜园长烦躁地坐回椅子，鸟爪笨拙地敲击着键盘，鸟眼吃力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时不时还得提防着那个新来的任务者。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沉闷的敲击声，以及赵萦君打扫卫生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杜园长渐渐放松下来，沉浸在工作上，就在她怎么都圆不上一个数字时而暴躁叩桌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侧不远不近地响起：“杜园长，这个单元格的公式引用似乎错了哦。” 第8章 第八章:星芽幼儿园7 　　杜园长敲击键盘的爪子僵在半空中，颈后原本服帖的羽毛，此刻也因惊怒而根根竖起。 　　“你说什么？”她猛地转头，那双平日里稍显死感的鸟眼此刻危险地竖成了细线。 　　赵萦君脸上仍挂着那副职业化的浅笑，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伸出手指，虚点在屏幕上道：“这个单元格的数据引用错了，应该从这个数据换成这个……” 　　这个靠近的动作让杜园长的爪子下意识地抬了抬，尖锐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寒光，“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硬生生卡住了。 　　因为她发现赵萦君说的好像是真的。顺着提供的方法，她替换了一下引用源，数据很快就恢复了正确。 　　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被赵萦君一语道破，轻松解决。 　　一股混杂着恼羞成怒和忌惮的情绪在杜园长胸中翻滚，她鸟颈僵硬地转动半圈，似乎有了主意，语气古怪道：“你办公软件似乎用的很熟练啊。” 　　赵萦君谦虚道：“还好，毕竟打工这么多年了，熟能生巧，这些都最基础的。” 　　杜园长被噎住了，一时听不出她是在实话实话，还是在阴阳怪气。 　　她一个副本里的鬼怪BOSS，被迫学习使用这些人类造物来处理“工作”，本身就够憋屈了，此刻还被一个瞧不起的人类在专业技能上碾压，这让她更加憋火。 　　“杜园长，像这种复杂公式的引用，错误十分隐蔽，很难被发现。”赵萦君适时递上台阶，语气诚恳道，”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快速校对和修正数据错误。确保领导在审核的时候，各项数据的正确性。” 　　看似是帮忙，但主要是为了正大光明得到这些数据。赵萦君的目光落在那些透着诡异气息的数据上，她真的很想知道，在这家幼儿园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能让园长这么费心掩饰。 　　杜园长沉默了。她转动着鸟头，视线在电脑和赵萦君身上来回打转，像是在思考这件事到底可不可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杜园长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半小时。”她干涩道，“我只给你半小时……” 　　这话却被赵萦君打断了，她脸上露出为难：“杜园长，这些材料的复杂性，半个小时只是刚能熟悉而已，我完成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杜园长眯起了眼，目光不善地盯着赵萦君。 　　但底线大概就是被这样一再拉低的，刚才做好了心理建设把工作外包，这会儿让她重新自己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她也是不愿的。 　　“两个小时，不能再多了。”杜园长的声音陡然变得粗粝沙哑，褪去了所有伪装出的甜腻，属于掠食者的冰冷压迫感弥漫开来，“最多两个小时。处理好它，不要碰任何你不该碰的东西。” 　　“好嘞！杜园长请您放心。”赵萦君从善如流应下，两个小时也足够她把东西记在脑子里了，甚至……或许能找到机会留下一些证据。 　　“那……打扫卫生的事?”赵萦君目光放在那些工具上。 　　“你不用管了”杜园长不耐烦地打断她，“剩下的我来完成。” 　　本来面上的打扫也完成了，其余的也不是她一个普通人类能打扫干净的。 　　得到明确回应，赵萦君不再多言，干脆地拉开椅子坐了上去，心无旁骛地处理起了文件。 　　杜园长看她十指翻飞在键盘上敲打着，看起来也确实一副很娴熟的样子，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不减反增，但眼下解决报表危机更为紧迫。 　　她冷哼一声，这才提着水桶去换水。 　　只是临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着那个端坐在她位置上、正全神贯注于屏幕的背影。 　　鸟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 　　看过这些秘密的人……还想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这个人类，未免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与此同时，白鸽正靠在走廊处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左手那诡异的灰白已经稳定下来，停止了蔓延，但只看他单手操作手机的动作，就已明白他左手的严重程度。 　　屏幕解锁的微光映亮了他眼中凝重的深思。 　　能如此顺利地解开这部老式手机的密码锁，还得感谢赵萦君。 　　当时白鸽已经尝试过几个简单的数字排列了，均以失败告终。他正在思索要不要以身犯险，从班上几个小鬼身上寻找突破口时，恰巧碰上了回园长办公室打扫的英俊。 　　他没有犹豫，直接上前询问：“英俊老师，关于手机密码，您这边有没有思路？” 　　赵萦君思索了下，回复道：“可以试试看跟班上孩子王有关的生日数字，或者对方在意的数字，当然，我并不能确定，仅供参考。” 　　建议给得干脆利落，白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松就给了答案。 　　他低下头，看向手机，他回忆着记忆中的数字，试探性输入。 　　小班的孩子王是一个力气很大的男孩，他总是抱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 　　“咔哒”一声轻响，屏幕解锁成功。 　　白鸽看着亮起的屏幕，脸上却没有丝毫解开谜题的轻松或愉悦，眸色反而更深沉了几分。 　　他手速飞快地翻阅着群里的消息，那些诡异的昵称、以及“家长”们用看似平常口吻、交流着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内容，他一一记在脑中。 　　鳄鱼很快也从教室里脱身出来，脸上带着未散的戾气和一丝疲惫。看到他已经把手机解锁了，眼中虽然闪过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 　　这个白鸽果然也不简单。 　　“解锁了，效率挺高的。”鳄鱼走近了些。 　　白鸽没有解释，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他，“你拿着吧，万一有紧急消息，我左手不便回不过来。” 　　被平白无故塞了颗炸弹过来，鳄鱼脸色阴沉下来，下意识就想拒绝。手机那头的家长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东西，但有这么些鬼孩子，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但这种分工协作团体任务里，白鸽的左手确实因探索而近乎报废，承担了前期最主要的危险，自己若连这点后勤工作都推诿，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接了过来，没好气抱怨道：“爹的……女人就是麻烦，胆子比针眼还小。留她在班里看着点小鬼，就跟要了她命似的，还得我们出来干这些要命的活。” 　　这话明面上是在指责鹭鸶，但实则是在发泄不满。 　　白鸽闻言，眼皮都没有抬，直接拿了打扫工具去了分配给他的清洁区。 　　鳄鱼看着他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眼那些令人不适的群聊消息，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但下一刻，他僵住了。 　　因为他意识到这他爹的也在他们班的清洁区内！ 　　“操！”他低声咒骂，却还是不得不弯腰用抹布清理干净，随后才骂骂咧咧走向分配给自己的区域。 　　另一边，白鸽单手提着工具，停在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前。 　　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挡住了他的去路，门上原本有把老式的铜锁，此刻锁被打开了，铁链凌乱地堆在潮湿的地上。 　　是有人先一步进去了，还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亦或者，这是园长为了清扫特意打开的。 　　他捏住扫把的末端，用杆子轻轻挑开了一条缝隙，一股浓重到几乎实质化的霉味先涌了出来，随后是刺鼻的氨水与粪尿的骚臭味，仔细闻的话似乎还有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虽然直觉告诉他这背后必然很危险，但白鸽还是毫不犹豫，侧身闪入了那片黑暗中。 　　地下室的空气异常粘稠，每一步都踩在吸饱了潮气的灰絮里，绵软而令人不适。 　　白鸽屏住呼吸，但那无孔不入的刺激性气体仍然顽强地钻入他的鼻腔，他努力克制着喉咙的不适，很快就憋红了眼。 　　他打开手电，但不知是不是空气中的尘埃太多了，光照力并不强，只能照亮一小块地界。 　　但隐约能辨认出里面的空间并不算大，还四散了许多杂物，多是些旧玩具，还有不少像是衣服的破布。 　　唯一称得上算是固定设施的，就是一个老式配电箱。 　　它的位置也很奇特，孤零零地矗在地下室尽头正中央，经年累月的灰尘彻底包裹了它，已经看不出本色。 　　古怪感如蛛网缠绕在他心间，白鸽用扫把杆试探性地拨弄了几下地上的杂物，并无异样。 　　然而杆子带起的微弱气流，却掀开了地面一处积灰，露出下方一片颜色深暗的长道污渍。 　　白鸽眼神一凛，丢开扫把，也顾不得脏乱了，直接用手中的湿抹布，用力擦拭那片区域。 　　尘灰被抹去，地面露出了真容。 　　他向后退了半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眼底的血丝更密了。 　　闭上眼，那些印记在他脑中自动重构出画面： 　　一个人……抱着一个体型不大的受害者走到这里，随后将怀中的受害者放倒在这个位置，紧接着，利器刺入—— 　　不，不是心脏，是颈部。 　　只有颈动脉破裂，才能造成如此大量、喷溅状的血迹分布。 　　他睁开眼，视线再次扫过那些暗沉发黑的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脚向上蔓延。 　　这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现场，这种大量的出血……更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仪式而放血，就像古代屠宰牛羊那样，而此刻他就站在这个祭坛中央。 　　他稳住呼吸走向正中的配电箱，箱门虚掩，锁扣锈蚀。 　　他用扫把杆，轻轻拨开了箱门。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甜腻的腐烂味更浓烈了。 　　手电光柱刺入箱内黑暗的瞬间，白鸽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双爬满了蛆虫青白的小手，无力地从配电箱打开的夹缝中垂落下来。 第9章 第九章:星芽幼儿园8 　　手电光柱凝在那双腐烂的小手上，白鸽的呼吸凝滞了瞬，直到肺部隐隐作痛，他才握紧手电缓缓移动，试图看清更多的细节。 　　“哒……哒……” 　　有序的敲击声响起，沿着地下室的楼梯，一级一级，向下迫近。 　　白鸽猛地抬头，是杜园长。 　　眼前的场景无法掩盖，白鸽瞬间就做出了决断。 　　他放下了手电，迅速抄起扫把，开始清扫地上那些尘灰，一副兢兢业业打工人的模样。 　　几秒钟后，杜园长出现在地下室入口。 　　锐利的鸟眼先锁定了白鸽，随后越过了他，落在那敞开的配电箱门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褪去了平日的黏腻，“我好像说过让你去打扫分配的区域。” 　　“杜园长，我是按照您的指示在这片区域内打扫，然后就发现了地下室有严重的异味散出，我进来后打开了它，发现……”白鸽顿了顿，侧身让开了一些，“发现了这个，领导视察在即，您说该如何处理比较合适？” 　　杜园长巨大的鸟头缓缓转动着，她没有立刻发作，但鸟眼中情绪翻滚，有恼怒、有阴狠，但更多的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 　　“谁允许你乱碰的这里的设备的？”她最终开口，语气仍是不善，但却有种莫名的微妙，“配电箱也是你能碰的？” 　　“抱歉，园长。异味实在是太严重了，我担心线路老化或者腐蚀引起火灾，也影响卫生整体评分。”白鸽垂首，做出一副老实人的模样来。 　　“哼，人类就是……”杜园长毫不掩饰话里的傲慢，“处理掉。” 　　白鸽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您的意思是？” 　　“把那个弄出来，”杜园长伸出爪子指了指配电箱，“跟我来。” 　　她没有解释，只是下达了指令。端看白鸽敢不敢跟上，亦或者是在试探他会不会反抗。 　　白鸽看了一眼箱内那一团小小的阴影，又看了眼杜园长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神情，没有犹豫，取了新的一次性手套戴在手上。 　　他轻轻托住那具幼小的遗体的肩膀和腿部抱了出来，尸体很小，也很轻，但死亡的重量却重重压在他的手臂上。 　　是个小女孩，他在心中默想道，尸体蜷缩着，面容已经腐烂辨认不清了，只有那身沾满污渍的女童幼儿园制服能够表明她的身份。 　　杜园长看着他忙完这一切，鸟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胆子不小嘛，跟上。” 　　白鸽抱着幼儿尸骸跟在杜园长身后，走上台阶，穿过回廊，光明正大走在园内，途中没有碰到任何人或者东西，仿佛所有存在都在刻意回避。 　　他们没有去往像是“垃圾间”或者“焚化炉”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了庭院正中央。 　　灰蒙蒙的雾气笼罩在庭院上空，更显死寂，唯有院中那颗大树苍翠依旧。 　　杜园长停在大树前，白鸽心中一跳。 　　“埋了。”她用爪子点了点大树裸露的根部，“埋深点，就这里。” 　　他瞬间明白了，为什么这颗大树能在副本中长成这般模样了。如此枝繁叶茂，地下得埋着多少白骨。 　　白鸽随即将手上的尸骸放到一旁，然后拿起了铁锹，当时在工具间看到时，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现在排上了用场。 　　“别挖错了，挖这里。”杜园长用爪子虚划了一个范围，精准的令人心寒。 　　他拿着铁锹的手一顿，随即平静道：“是。” 　　土壤潮湿松软，带着一股奇异的甜腥的气味，和他在地下室闻到的味道非常相似，只是更浓郁，铁锹很容易就挖了下去。 　　杜园长就站在那里，如同一个监工，鸟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白鸽动作很利索，很快就挖出了一个足够深的坑。他重新抱起那小小的身体，走向坑边。 　　就在他俯身的瞬间，他听到背后幽幽的声音响起：“不趁最后再多看几眼？找点线索吗？” 　　白鸽抱着遗体的手一颤，但动作未停，还是稳稳地将其放入了坑底。 　　就在泥土即将覆盖的瞬间，他的目光急速掠过尸体后颈，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深色印记。 　　他没敢细看，继续填土。 　　他背后的杜园长却露出了个了然的微笑，似乎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一锹，又一锹，潮湿的黑土很快就掩没了那小小的身影，地面被铺平，除了颜色稍新，根本看不出异样。 　　做完一切的白鸽退到一旁，垂着手，像是在静待新的指令。 　　杜园长走上前去，巨大的爪子在那新土上踩了几下，似乎在确认是否结实，然后她转向白鸽。 　　“刚才发生的事，只是在处理废弃的教具，明白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是的，园长。”白鸽垂着头应和道。 　　杜园长看着他，盯了足足有五秒，随后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来，“白鸽老师，你知道为什么这颗树能长得这么好吗？” 　　“因为……肥料好？”白鸽喉结滚动了下，干涩道。 　　“对，但不全对。”杜园长用爪子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动作十分温柔，“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幼儿园吗？” 　　白鸽整个人都是木的，他怎么能懂一个鬼怪的想法。 　　然而杜园长也不需要他回答，她很快自言自语道：“因为孩子的灵魂最为纯洁，他们不是混沌的，灰蒙蒙的，而是最真的存在。” 　　她转过头，鸟眼在昏暗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第一次流露出近乎狂热的情绪。 　　她喙部开合，发出粗哑的笑声：“你现在之所以会觉得残忍、不屑，不过是因为你无法利用它，如果我说你也能借用这股力量呢？” 　　白鸽感到一阵寒意，脑中瞬间转过许多孩童受害的案例，尤其是“童心路惨案”。 　　他声音紧绷道：“什么意思？” 　　杜园长鸟眼中的得意一闪而过，仿佛早预料到他的反应。 　　“你也看到了吧，那个祭坛。”她用的是陈述句，“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总有人……懂得如何为自己争取生机。” 　　白鸽瞳孔微缩：“玩家……和你们合作？” 　　“合作？谈不上。”杜园长嗤笑一声，像是在嘲笑人类的自作多情，“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 　　随后她的语气变得诱惑而危险，“献上一个纯净的灵魂，就能换取一张真正的免入券。你说，对于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客人们，这个条件，够不够有吸引力？” 　　白鸽的呼吸窒住了。 　　进入副本，九死一生。如果真有一次彻底逃离的机会……他几乎能想象到，会有多少人毫不犹豫地踏过那条底线。 　　至少在这个副本里，鳄鱼就会同意，他的手上可是真的染过血的。 　　“鬼怪……和任务者做这种交易？系统难道不管？”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杜园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系统？”她歪了歪头，鸟眼中满是嘲弄，“系统只管运行，不管内容。只要流程符合规则，肥料的来源，它可不在乎。”她逼近一步，阴影笼罩了他，“至于告密？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先走出这幼儿园，还是先变成肥料。更何况……” 　　她拖长了语调，声音黏腻如毒蛇吐信：“你以为，其他客人知道了这个秘密……是会唾弃，还是会……争先恐后？” 　　白鸽沉默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绝望之下，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 　　杜园长欣赏着他眼中的挣扎与冰冷，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她后退一步，恢复了那种平和的微笑。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你可以走了。”她挥了挥爪子，仿佛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如果你某天想通了，需要这份契约，你知道该去哪里找入口。” 　　她转身，作势欲走，却在迈出半步时，毫无征兆地突然回身。只是眨眼的一瞬，巨大的鸟头瞬间贴到白鸽面前，尖锐的喙部直指向他的眼球。 　　杜园长将声音压得极低：“对了。看在你今天表现不错的份上，给你一个……特权。” 　　“如果，你想毫发无损地离开这次副本，就想办法，让那个叫英俊的永远留在这里。” 　　话音落下，她巨大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退去，融入院内的灰雾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只剩下白鸽独自站在那棵苍翠的巨树下，脚下是刚刚掩埋了秘密的新土。 第10章 第十章:星芽幼儿园9 　　杜园长返回办公室时，赵萦君正单手托腮打量着她桌上的小盆栽，听见门响，她停下了转椅，脸上重新挂起了职业化的微笑。 　　杜园长巨大的身影几乎是瞬移般从门口滑至办公桌侧，嘶哑的嗓音紧贴在赵萦君耳边：“工作完成了？” 　　“是的杜园长，数据都已经校对过了。”赵萦君侧过脸，笑容不变，似乎根本没有看到对方那不正常的行进方式。 　　杜园长那双鸟眼死死盯着她，和白鸽那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不一样，赵萦君的平静像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这让她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 　　殊不知像她这样咋咋呼呼、猛地消失又突然出现的同事，赵萦君有一沓，当真是见怪不怪了。 　　“哼，完成了，我可是要检查的。”杜园长绕到桌后，语气生硬道，“要是验收不过关……” 　　赵萦君早已让开了位子，道：“您请。” 　　杜园长用爪子笨拙地握住鼠标，屏幕上的报表非常规整，原本矛盾百出的数据经过她手被梳理得条理分明，复杂的关系也用不同的颜色批注过了，整体都透着一股专业感。 　　发现赵萦君当真处理的不错，不仅数据全部都对上了，而且格式上还一目了然。她挑剔地来回翻看，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指摘的错漏。 　　但这种无可挑剔，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谁让你擅改格式的？”她最终憋出一句来，鸟嘴不悦地开合。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赵萦君立刻接话，语气十分诚恳道，“如果您觉得原先的版本更合适，我这就恢复，修改前的原始文件我做了备份。” 　　话音未落，她竟直接伸手覆上了杜园长还握着鼠标的爪子！ 　　杜园长浑身一僵。 　　那手指修长有力，温度正常，在碰触到她之后，竟然也没有出现和白鸽类似的异常，依旧是白皙光洁的模样。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股力量，一个人类竟轻易地主导了她爪子的动作，拖动光标，精准地点向某个文件夹，动作自然流畅。 　　杜园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爪子，张合了几下，试图驱散那种因陌生体温带来的刺痛感。 　　“不必了，既然你都做出来，还是用这版吧。”她干咳了声，语气中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 　　“好的，园长。”赵萦君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加深了些许，仿佛刚才那近乎冒犯的举动真的只是出于体贴。 　　杜园长看着那笑容，鸟眼中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笑容……她太熟悉了，平日里她就是用这种看似温和的态度，俯视着那些惶恐不安的任务者。 　　如今，竟有人将同样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她。一种被反制的怒火，混杂着更深的不安，在她胸腔里愈烧愈烈。 　　她不由得再次想起了白鸽，那祭坛和肥料，本是计划外的麻烦，被他误打误撞发现的。 　　在领导视察期间，她本也准备低调的，但是现在……她看着眼前仍旧带笑的英俊，心中默默催促，那个白鸽最好动作快一点。 　　赵萦君离开园长办公室时，步履轻松，比起费时费力的深度清洁，还是整理数据这样的本职工作更得心应手，不仅免除了体力活，还让调研进度涨了一大截。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干，可惜大部分领导都不懂这个道理。 　　她在心中暗暗摇头，刚走过转角靠近小班的区域，一声短促的凄厉女声猛地响起。 　　是鹭鸶！ 　　与此同时，另一侧走廊尽头，一个身影也闻声快步赶来，是白鸽。 　　他身上的衣服蹭满了尘灰，裤腿和鞋面上沾着大片的湿泥，左手仍旧不自然地垂着，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两人在紧闭的小班教室门口相遇，目光相触的瞬间，白鸽的眼神闪烁了下，他没说话，只是猛地推开了教室门。 　　门内的情形，让一贯沉稳的赵萦君都不由瞳孔紧缩。 　　只见教室内光线极暗，刚一开门就一股浓重腥气逸散了而出。 　　模糊的暗影中，能看到那群小班的孩子们正聚拢在角落，它们背对着门，头颅低垂着，形成一个紧密的包围圈，中心正是瘫软在地的鹭鸶。 　　开门的声音和骤然涌入的光线惊扰了它们，那群孩子齐刷刷地，以一种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僵硬角度转了过来。 　　数十双眼睛，或者说，是数十个在黑暗中越发明亮的猩红色光点，死死锁定了门口的不速之客。 　　没有声音，只有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涌来，就如同狼群无声地恫吓。 　　这阵仗……赵萦君眉头微挑。 　　小孩子有这么可怕吗？自己是不是刷短视频洗脑包太多了，才让潜意识生成了这么恐怖的幻觉。 　　这有点太离谱了吧。 　　一旁的白鸽却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更让赵萦君坚定了“是自己吓自己”的判断，随即也跟着冲上前。 　　但其实白鸽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这群小鬼摸不得碰不得，但鹭鸶的状况显然一刻也等不了了。 　　只是思考间，他动作就缓了下来，被后面跟上的赵萦君给反超了。 　　赵萦君却没有那么多顾虑，伸手就把堵在前面的孩子拨到一边，对上那些猩红瞳孔时还不满地瞪了回去。 　　都这么大的小孩儿了，老师不舒服都不知道叫人？她一边想，一边蹲下去看鹭鸶，却不知该如何处理，只能将那些围着的孩子一个个赶到旁边。 　　“没看到鹭鸶老师晕倒了吗？快让开。” 　　白鸽看得眼角微抽，对方如此轻松，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左手伤得实在冤枉。 　　赵萦君见他不动，只顾着盯着自己，反而生出了许多不满。 　　刚才不还冲得挺快吗？怎么真到干事时，反而不出力了？ 　　但她顺着白鸽的目光望过去，看到被自己拨开的孩子一个个都七扭八歪的，顿时明白了他的顾虑。 　　这些孩子……应该都没事吧？万一真出点问题，她可赔不起。她只是个穷打工的，上班已经够苦了，难不成还要倒贴？她可没有“父母打工供养自己打工”的条件啊。 　　还是白鸽精明啊。 　　白鸽正感叹着赵萦君的实力深不可测，却忽然接收到她一个眼神，佩服里夹杂着丧气，复杂得让他一怔。 　　这是……？ 　　“鹭鸶老师是不是急性耳穿孔啊？我看她耳朵好像……要不要叫救护车？”赵萦君不敢把话说完，万一是幻觉怎么办？可那耳朵里渗出的血，又过于真实了。 　　果然，白鸽在检查之后并没有送医的打算，反而从地上捡起了部手机，那部本该在鳄鱼手中保管的小班组工作机。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讯软件的界面。 　　最新一条通话记录，就在几分钟前呼入，持续时间很短。 　　而“星芽幼儿园小班家园群”的群组里，一个备注为林玥爸爸的账号，用近乎刷屏的方式，重复发送着同一条信息，字里行间充满了冰冷的怒意： 　　林玥爸爸：谁让你开灯的！我们玥玥视力敏感不能见强光！跟你说了要特殊照顾！你到底会不会当老师？！听不懂人话耳朵也别要了！！！ 　　白鸽指尖划过屏幕，往上翻了翻，在“林玥爸爸”刷屏之前，还有几条其他家长的消息，都是一些看似普通的消息，但个个刁钻至极，更有几位直接质问“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一切的起点，是鹭鸶在群里的最后一条回复，那是一段短视频，仔细地拍过每个孩子的脸。 　　白鸽和赵萦君对视一眼，都想起了实习手册里的那条规定：“每班每日需拍摄不少于三段短视频。” 　　看来鹭鸶是为了确保每个孩子的脸都清楚，才特意开了灯，却没想到恰恰因此触怒了某个家长。 　　两人面色有些凝重。赵萦君心下感叹，幼师这活儿和她在公司搬砖也没差，稍不留神就要挨骂。而白鸽则是想起了林玥爸爸那句“听不懂人话耳朵也别要了”，只怕鹭鸶的耳朵已经凶多吉少了。 　　赵萦君心有戚戚然，从包里摸出一罐可口可乐，小心扶着鹭鸶喂了一小口。 　　“这个热量高，低血糖神器。”见白鸽讶异，她随口解释道。 　　不，他根本不是在惊讶这个好吗？饮料也能带到副本里来吗？而且刚才说叫救护车已经很夸张了，现在连可乐都能当任务者的急救品了？ 　　随后，他又看到英俊从包里掏出了湿巾纸，开始替鹭鸶擦脸，顿时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甚至还有心情思考，这个英俊这么特殊，难怪副本boss对她这么忌惮，甚至想要除掉她。 　　但他的思索并没能持续很久，因为在喂过可乐不久，鹭鸶当真醒了，她捂着额头，面色苍白得吓人。 　　不过前后半个小时不见，她却像被抽干了精力，整个人虚弱得近乎透明。 　　白鸽目光环视四周，那些小鬼们虽然被英俊镇住，却仍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鹭鸶，眼神里透着垂涎，仿佛刚从她身上尝到了什么甜头。 　　也有几个看向他的，只是大多是看向他裤脚的泥巴，隐隐流露出几分畏惧。 　　白鸽神色微动，他不动声色地用指甲刮下一点泥屑，借着搀扶鹭鸶的动作，极其隐蔽地蹭在了她的袖口，果然那些垂涎的目光少了不少。 　　而此刻鹭鸶，双手死死捂着耳朵，任凭赵萦君如何询问都毫无反应，只是不断重复着：“那些小孩要吃了我……别接电话……别接……”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那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幽幽亮起—— 　　林玥爸爸。 第11章 第十一章:星芽幼儿园10 　　手机的震动声在寂静中嗡嗡作响，“林玥爸爸”几个字像是烫手山芋，让三人表情越发凝重了。 　　鹭鸶的呼吸加重，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白鸽紧盯着手机，又扫了眼那些虽然退开，但依旧虎视眈眈的小鬼们。 　　接？还是不接？不接，可能会意味着直接触碰到规则。但接，谁知道电话那头等待的又是什么？也许下一秒他们就会重蹈覆辙，他们可不一定有鹭鸶的好运，刚好有人能打断救援。 　　赵萦君没有犹豫，实习手册明确要求必须接听家长电话，她便照做。 　　虽然这是小班的事，但星芽幼儿园隶属红姐管辖，出面维护一下同事，说不准能提升实习员工就业率，也算卖给红姐一个人情。 　　她按下接听键，同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边先是沉默，随后一个冰冷的男声传了出来：“林玥的老师，在吗？”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声音毫无起伏波动的人会在群里疯狂刷屏。 　　赵萦君瞬间切换了语气，温和道：“您好，林玥爸爸，我是代班老师英俊，鹭鸶老师现在身体不适，暂时无法接听电话，关于林玥小朋友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可以先跟我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似乎对这个代班老师的出现有些意外。 　　“我要找鹭鸶，她开灯，吓到我的玥玥了，让她回复我。”对方一字一顿说道，语气僵直而刻板。 　　“非常抱歉给您和孩子带来了不好的体验。”赵萦君立刻道歉，“我们理解林玥小朋友的特殊需求，这次是我们的工作疏忽。请您放心，类似情况绝不会再发生。我们会立刻调整教室光线，确保林玥小朋友在一个舒适的环境里。” 　　标准的危机处理话术，先认错再保证，一般不难缠的客户都会放弃纠缠，但显然林玥爸爸不是一般人。 　　“调整？”那声音更冷了几分，“我的玥玥受惊了，需要得到安抚，鹭鸶老师，必须负责安抚好她。” 　　“林玥是哪个？”赵萦君捂住话筒，冲着白鸽低声问道。 　　白鸽立刻指向角落阴影里一个格外瘦小的身影，那小女孩一直蜷缩着，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 　　赵萦君看过去，眉头轻皱了下，那孩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当然，鹭鸶老师会尽力安抚林玥小朋友的。”赵萦君顺着他的说，但也试图迂回，“不过她现在生病了，作为代班老师，我也可以先……” 　　“你，不行。”他直接粗暴打断，“必须是鹭鸶老师，她跟玥玥，有了联系，如果她不愿意，今晚，不，放学时，我会来找她。”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鹭鸶压抑的抽泣声，她虽然听不到，但那种濒死的恐惧显然已经控制了她的神经。 　　白鸽眉头紧皱在鹭鸶身上逡巡：“联系？什么联系？难道是类似诅咒那样吗？” 　　闻言，赵萦君露出了微妙的表情，这什么中二的词汇，还有那认真的态度，以及那一身病号服，他难道真的是从什么病院里逃出来的吗？ 　　“恐怕是惩罚建立了某种连接，”她试探道，同时观察他的反应，“就像游戏里的仇恨机制，或者某种诅咒标记，林玥爸爸认准了她，换人也没用。” 　　“那怎么办？真让她去安抚？她现在这样，去了就是……”就是送死，后半句白鸽没说出口。 　　赵萦君的表情更微妙了，像是确准了什么，白鸽总感觉她对着自己发出了“同时天涯沦落人”的信号。 　　等到他准备仔细分辨时，赵萦君却已经转向角落里的林玥了。 　　对方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小女孩的脸异常苍白，双眼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窟窿，没有眼球，只有干涸的血痂。她“望”向赵萦君的方向，小小的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密得过分的小尖牙。 　　这可让赵萦君犯了难，她根本分辨不出对方到底有没有受惊，更何谈安抚。 　　赵萦君揉了揉眉心，“放学的时候，我带着林玥去跟她家长解释下吧。” 　　白鸽沉默了下，这个提议在他看来不过是将牺牲者从鹭鸶换成了英俊，甚至可以因为其他人的介入，进一步激怒林玥爸爸。 　　他刚想开口反驳，教室的门被无声推开了。 　　进来的是鳄鱼，他的脸色难看极了，衣服上也多了几个撕裂口，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看到教室里的情形，尤其是看到白鸽和赵萦君都在，鹭鸶还活着的状况，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是一股更深的烦躁。 　　“你怎么在这？”他冲着赵萦君没好气问道。 　　白鸽简单快速说明了下情况，着重讲明了鹭鸶被林玥家长给诅咒这件事。 　　鳄鱼目光闪烁，只看了鹭鸶一眼，虽然是他女朋友，但他漠不关心的态度还比不上两个外人。 　　而在赵萦君的认知里，鳄鱼这反应纯粹是听傻了，白鸽那些“诅咒”、“标记”的说辞，任哪个正常人听了都得愣神。 　　只不过，这人愣归愣，对自己女友出事的反应也未免太冷淡了些，实在不是什么靠谱的家伙。 　　正想着，白鸽直接强硬开口道：“鹭鸶这个状态肯定是没有办法去见家长，林玥是我们小班的学生，出了问题，自然该由我们两个负责的老师去处理。” 　　赵萦君有些愕然，刚才不是说了由她过去？但这毕竟是小班组内部的事务，她也就没有再出声。 　　“让鹭鸶自己去。”鳄鱼不假思索地接话，语气里没有半点犹豫，“麻烦是她惹的，当然该她自己解决。”他甚至没压低声音，完全不在意鹭鸶本人就在现场。 　　白鸽眼神一冷：“你觉得她现在这样去了，还能活着回来？” 　　“我们现在已经严重减员了！”鳄鱼脸色阴沉，“你废了一只手，鹭鸶更是……” 　　他顿住，未尽之意很明显，现在唯一还能指望的战力就剩他自己了。 　　“那部手机，”白鸽毫不退让，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原本是该由你保管的，它为什么会在鹭鸶手里，又为什么偏偏在她违规的时候响起……你自己心里清楚。” 　　鳄鱼脸色骤变。 　　白鸽继续道：“你以为只要把鹭鸶推出去，事情就能了结了？对方是小班的家长，我们是小班的老师，她若真出了事，你以为我们能好过？” 　　鳄鱼脸色更难看了几分，但这次没再反驳，算是默认了白鸽的说法。 　　赵萦君见他们貌似达成了共识，低头看了下时间，“那就先这样，我得回去了，快到午餐时间了。” 　　两人一怔，没想到已经到这个点了，白鸽慎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赵萦君就原路返回了大班教室，因为她在小班耽搁了会儿，淼淼已经早已在班级里了。 　　她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周梓涵颐指气使的声音：“你，过来给我按按肩膀。” 　　那语气中的恶意毫不掩饰，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表现胆怯的淼淼这从却直接拒绝了她：“不行，梓涵同学，我是老师，不是你家的佣人，而且新时代已经没有奴隶了。” 　　周梓涵没想到她胆敢拒绝，小脸扭成了一团：“怎么没有？别欺负我才上幼儿园，你们人类还不如奴隶呢，至少奴隶不用倒贴。” 　　淼淼哽住，换了个说辞：“你现在可是班上的小干部，你确定要这样欺负老师吗？你可是答应了英俊老师要当好表率的。” 　　周梓涵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缺牙的嘴，又气又恼，都怪那个英俊！明明气息跟普通人没两样，下手却那么狠，害她崩了牙！ 　　“少拿她吓唬我！”周梓涵露出凶悍的表情，“我才不怕！” 　　淼淼的目光忽然越过她，看向她身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英俊，你回来了？” 　　周梓涵不屑道：“这种老掉牙的招数，我才不会上当！想骗我回头？没门！” 　　她正沾沾自喜于自己的机智，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就轻轻按在她的头顶。 　　周梓涵浑身一僵，顺着那力道仰起头，正对上赵萦君俯身看下来的带着惯常微笑的脸。 　　“呀！”她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脚下一滑就要往后栽。 　　赵萦君眼疾手快地捞住她，顺手又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就如同她之前拍那个歪头鬼一样，不过力气没那么大。 　　“小心点。”赵萦君把她扶稳，环视了下教室的卫生情况，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角落的林鸱道：“林老师，麻烦您去取餐吧，我跟淼淼老师把桌椅收拾下。” 　　林鸱没有回应，但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再度以一种非人的速度消失。 　　趁着这个空隙，赵萦君又跟淼淼分享了下小班发生的事。 　　淼淼听得心惊肉跳，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这边虽然也有些小麻烦，但比起鹭鸶的遭遇，简直不值一提。 　　她刚才在打扫室外区域时，确实遇到了一些血肉模糊的肉块和一些纠缠的小东西，不过她都自行处理干净了，这点小事觉得没必要跟大佬汇报了。 　　“既然手机这么危险，你还是给我吧。”淼淼咬了咬牙下定决心道，如果再出现鹭鸶那样的情况，至少能保住英俊这个最大的战力。 　　赵萦君略微思索了下，其实大班群里还蛮安静的，不过既然淼淼态度坚决，她便将手机递了过去：“也好，有异常立刻告诉我。” 　　淼淼深吸一口气，打开那个名为“星芽幼儿园大班家园群”的聊天界面。 　　然后，她愣住了，屏幕一片祥和。 　　清一色的都是“老师辛苦了”、“孩子们真乖”、“感谢老师”之类的客套话，没有需要回复的消息，也没有难缠家长的小窗私聊，更没有艾特和来电提醒。 　　她有点恍惚，就是这个家长群把鹭鸶逼到昏厥的？还是说大班开了easy模式？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正在整理桌椅的赵萦君，难道是因为大佬太强，强到连手机对面的“家长”们都得主动示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林鸱回来了。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盖着盖子的金属桶，他将桶放在桌上，随后又再度融入角落的阴影里。 　　淼淼带着一丝不祥的预感，走上前，揭开了桶盖。 　　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桶里的“食物”呈现出一种马赛克般的黏稠状态，其中隐约可见一些无法辨认的块状物和可疑的颜色。 　　淼淼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好吧……她收回刚才的猜测，大班绝对没有开简单模式，这“午餐”本身就是一道送命题。 第12章 第十二章:星芽幼儿园11 　　看着饭桶里那伸出来触手似的不明物体，淼淼脸色发青：“我们不会也要吃这个东西吧？” 　　“大概是的，就我们小猫五六个，园方也不会替我们特别开火。”赵萦君似是习惯了资本家的嘴脸，语气平淡道，随后从柜子里取出了几摞不锈钢碗。 　　淼淼的脸彻底绿了。 　　“好了，别愣着了，过来帮忙打饭。”赵萦君看她那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给小孩子吃的，不至于太难吃吧？可能就是卖相差点？” 　　她说着面无表情地拿起大勺，从桶里舀起一勺黏稠蠕动的不明物，稳稳扣进碗里。 　　淼淼头皮发麻，但还是咬牙拿起另一把勺子，学着样子开始盛“饭”，那些东西在碗里微微扭动着，十分辣眼。 　　“林老师，麻烦您把这些分给孩子们。”赵萦君将盛好的碗递向角落。 　　几乎是话音刚落，她手上的碗就消失了，随后就出现在了某个小鬼的桌前。那个小鬼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咕噜，直接上手抓了一大把塞进嘴里，脸上露出了贪婪的表情。 　　而此刻其余的小鬼也都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饭桶，有的甚至嘴角流下浑浊的涎水。连一向嚣张的周梓涵此刻都异常乖巧，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紧紧追随着赵萦君的动作，情绪复杂。 　　两人一鬼配合起来效率极高，很快，每个孩子面前都多了一碗扭动的午餐，桶里还剩下不少，而空碗只剩下三个了。 　　就在淼淼眨眼的一瞬，一阵风吹过，她手中的勺子自动落回了桶里，而空碗忽然消失了一个。 　　“看来林老师也盛好了自己的份。”赵萦君了然地笑道，随后随后将剩下的两个空碗盛满，其中一个递给了淼淼。 　　淼淼接过碗，看着里面缓缓改变形状的不明物体，差点直接吐了出来。 　　赵萦君投来疑惑的目光。 　　她不想在大佬面前说出自己胆小，只好找了个借口道：“我早上可能着凉了，没什么胃口。”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里就传来一阵响亮的咕噜声。 　　淼淼：“……” 　　“不吃饭怎么行呢？吃饭可是人生大事。”赵萦君不赞同道，“不然你看看这个能不能垫一下？”随后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块面包和盒装牛奶递给了淼淼。 　　好不容易看到正常食物，淼淼眼睛瞬间亮了，接过的手都在抖。经历了一上午的惊吓和体力活，她怎么可能不饿。 　　“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等出去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淼淼迫不及待撕开包装，狼吞虎咽起来。 　　大佬不愧是大佬，连副本里都能自带干粮。 　　吃了大半，她才猛然想起什么，含糊不清问道：“我吃了，那你吃什么？” 　　赵萦君拿起了她的那个碗放到了自己面前，“当然是这个了，还好是给孩子用的，分量不大，可不能浪费食物。” 　　在淼淼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赵萦君盛了满满一勺蠕动的粘稠物质，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 　　坐的几个比较接近的小鬼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尤其是周梓涵，更加坚定了赵萦君根本不是个人的想法。 　　赵萦君仔细咀嚼了几下，眉头微挑。 　　这大厨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小朋友的健康着想，几乎没有放调料，味道非常淡，口感有点像某种高蛋白的肉类，但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嚼劲十足，饱腹感也很强。 　　她动作不慢，很快就吃完了自己的那碗，接着又把淼淼剩下的那碗给解决了，当真做到了光盘行动。 　　淼淼看着她放下空碗，神态自然地用纸巾擦了擦嘴，震撼于折服溢于言表，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教室里的小鬼们，在最初的惊讶过后，看向赵萦君的目光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份说不清的认同？或者说，是认可其作为同类，甚至比他们更高阶的同类的微妙情感。 　　而后赵萦君就开始在班级里巡视，看哪个小朋友没有好好吃饭。 　　很快，她在一个动作迟疑的小鬼面前停下，那小鬼面前的碗几乎没动，只是用脏兮兮的手指戳着里面的东西。 　　“不好好吃饭可长不高哦。”赵萦君笑眯眯地在他旁边蹲下。 　　小鬼动作迟疑了下，但依旧不买账。 　　淼淼起身，刚想说“你这么温柔对方是不会买账”时，就见赵萦君拿起了勺子。 　　掰开了对方的嘴巴，直接塞了进去，一勺接一勺，也不管那个小鬼嘴里是否能塞下。 　　小鬼眼中闪过一丝惧意，但在赵萦君的微笑注视下，还是勉强着吞了下去，嚼都没嚼。 　　虽然她表现得很亲切，但在外人眼中，就是她笑眯眯地将一勺蠕动物塞到小鬼嘴里，一时间分不清是她更恐怖，还是她手下的小鬼更恐怖。 　　巡视一圈，确保每个碗都见了底后，赵萦君才满意地回到窗边。 　　而午休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到来了。 第13章 第十三章:星芽幼儿园12 　　吃饱喝足的小鬼们，明显比刚到园时的躁动劲儿消减了不少。虽然大部分都变得邋邋遢遢的，衣服上东一道西一道的沾满了黏糊糊的不明残留物，但赵萦君全当没有看到，反正他们本来也穿的破破烂烂的。 　　她和淼淼将课桌挪到墙边，腾出空间，随后开始搬运那些堆在角落的折叠小床，这个活对两个女生其实而言并不算轻松。 　　淼淼累得气喘吁吁，恨不得直接瘫在地上，转头却看见赵萦君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角渗出一点薄汗，心下不禁感叹，大佬这是经历了多少副本，才能把体质强化到这种程度？ 　　而一旁的赵萦君则从包里摸出了保温杯，小口小口喝着温水，庆幸想到，幸亏短视频说抑郁症需要多锻炼，不然光是搬这些床，自己肯定要废了。 　　在养生这方面，赵萦君一贯很舍得投入，毕竟她惜命。 　　收拾停当，她拍了拍手，招呼道：“小朋友们，午休时间到了，大家找到自己的小床，乖乖睡觉哦。” 　　然而，刚才还能勉强配合吃饭的小鬼们，此刻却像是被触发了开关似的，开始教室里乱窜，死活不肯往床上躺。就算被强行按上去，也像身上长了刺，扭来扭去，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唧。 　　两个没有幼师经验的未婚女性面面相觑，束手无策。至于林鸱？就更别指望了，他如同墙角的一道影子，半声不吭。 　　最后还是周梓涵看不下去了，从被窝里探出头，不耐烦地闷声道：“你们就不会讲个睡前故事吗？真笨！” 　　“对哦！”淼淼一拍脑门自告奋勇道，“我来！我小时候童话书塞满了一柜子！” 　　她信心满满地开讲，但内容却是她自己东拼西凑的混合版《灰姑娘与野兽》。 　　故事非但没能催眠，反而像捅了马蜂窝。 　　“好扯啊，被欺负了还有仙女教母帮忙。” 　　“王子傲慢点怎么了，那个女巫应该把所有有钱人都变成野兽，然后宰了吃。” 　　“一个真爱之吻就能变回来，真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小鬼们七嘴八舌地反驳，一个个眼睛瞪得比刚才还亮，更有甚者坐起来，和邻床的伙伴为了故事逻辑吵得不可开交。 　　周梓涵更是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拆台：“哄鬼呢你？我们也是听过《灰姑娘》和《美女与野兽》的好吗？你讲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淼淼被怼得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己的故事引发了如此激烈的反响。 　　赵萦君看了墙上的表，指针马上就要来到半点了，眉头微蹙。午休时间宝贵，不能再耽误了。 　　她清了下嗓子道：“安静，既然不喜欢那个故事，我来讲一个。” 　　为了达到催眠效果，她决定现编一个极其安全且枯燥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孤儿，她在孤儿院长大，没有受到欺负，也没有遭遇不幸，也没有被领养，平平淡淡地在资助下成功长大了，努力学习，然后上了大学，最后成为了一个合格牛马，入职了一家傻X公司，她每天认真工作，杯子里总是泡着枸杞，注意养生，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好了故事讲完了。” 　　她刻意放慢语速，将这本就平淡如水的故事讲得更加冗长、乏味，没有任何起伏和悬念。 　　效果立竿见影。 　　几个小鬼听着听着，眼神开始发直，眼皮渐渐耷拉，没一会儿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赵萦君开始满意地巡视，但当她巡视到周梓涵床边时，却发现这小鬼还睁着那双过于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总觉得英俊老师说的那个公司就是妈妈上班的地方。 　　赵萦君不善地眯起了眼，下意识举起了手看了看，真想把这个小孩劈晕啊。 　　周梓涵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杀气，脖子一缩，飞快地闭上了眼睛，装出熟睡的样子。 　　赵萦君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去。 　　周梓涵等了片刻，偷偷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想确认对方是不是走了，结果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俯身，面无表情地近距离观察着她。 　　这个老师心眼真多！居然杀个回马枪！ 　　周梓涵心里骂骂咧咧，却再也不敢造次，老老实实闭上眼睛。或许是折腾累了，又或许是那平淡故事真有催眠魔力，不多时，她竟真的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意外踏实。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枕头边，整整齐齐放着几个独立包装的小零食。 　　周梓涵盯着那几包零食，小脸皱成一团，妈妈的同事是怎么回事？居然拿人类的食物给她，真是恶趣味！ 　　她一边嫌弃地想着，一边却动作极快地将零食全部扫进了自己的小抽屉里，牢牢锁好。 　　赵萦君出门巡查的时候心里还在懊悔，自己真是不应该，居然想打晕一个孩子。都怪这个破班，上得人脾气够暴躁了，也不知道那些小零食够不够赔罪的。 　　但当出门之后，她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她只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他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走廊外面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原本就灰暗的天色这会儿更是完全失去了光源，虽然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但四下弥漫着一股森然的鬼气。 　　一阵阴风袭来，赵萦君侧身一避，发丝飘动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与她擦肩而过，随后“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教室门上。 　　那东西质地不硬，声音有些沉闷，幸好动静不大，赵萦君透过窗户看了下，班里的孩子们没有被吵醒，只是有人不安地在翻着身。 　　赵萦君使了个眼色给淼淼，示意她先进去照看孩子。淼淼会意，往后退了几步，拉开门闪身躲了进去，连喘了好几口气，才敢透过玻璃看外面的情况。 　　而门外的赵萦君则冷笑着从不离身的包里抽出一截金属短棍，“唰”地甩开锁定，反手背在身后。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搞这种下作手段，竟然敢在学生午休期间扔石子，难怪实习老师连三天都熬不下去，这简直是职场霸凌！ 　　赵萦君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园里那位资深员工、也是唯一的正式工林鸱。好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背地里玩这套。 　　她眯起眼，盯向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雾，一步步走了进去。 　　但在淼淼眼中，却是另外的光景了。 　　在淼淼看来，外面根本没有什么浓雾，而是明亮得刺眼的医院走廊。走廊里挤满了青面獠牙的“医护人员”，它们或举寒光闪闪的手术刀，或持针头尖锐的注射器，身形扭曲，早已不复人形，只有身上的白大褂昭示着身份。 　　墙边瘫坐着许多模糊的人影，或捂着脸，或垂着头，都是一副丧气模样，发出断续的呜咽声。 　　整条走廊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诡谲之中。而这些怪物的目标全都指向教室，它们试图惊扰、纠缠里面熟睡的孩子。 　　赵萦君却仿佛毫无察觉，径直走入这片百鬼夜行之中，视它们如无物。直到某个僵尸般的怪物直接撞上她，瞬间如烟雾般碎裂，或是被她随手一戳的甩棍贯穿，消散无形。 　　淼淼看得屏住呼吸。 　　原来大佬不是看不见，只是……根本没把它们放在眼里？不过，她为什么偶尔还要对着空气戳几下呢？ 　　淼淼想不通，但大佬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而赵萦君只是谨慎地扫视着每个角落。她总觉得，那个存在感极低的林鸱，说不定就藏在哪片阴影里。 　　直到她挥出去的甩棍被人一把接住。 　　赵萦君定睛一看，发现是白鸽，对方也如临大敌地盯着四周防备着。 　　看来小班也同样被袭击了，这又是一个倒霉蛋。不过多个人多份力量，于是她朝白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一起把搞鬼的林鸱揪出来。 　　白鸽却盯着墙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墙边那些蜷缩的幻影毫无攻击性，却比那些扭曲的“医护人员”细致得多。 　　虽然面容模糊，但花白的发丝，痛苦蜷曲的姿态，以及弥漫着的绝望情绪，都真实到令人跟着心头一颤。 　　白鸽拧着眉，越看神色越沉。 　　赵萦君见他如此专注，还以为他发现了林鸱的踪迹，毕竟他没有幻视，看得清楚。 　　可他只是摇了摇头，眉头皱成了小山。 　　赵萦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理解他作为一个实习老师，刚来就遭遇职场霸凌时的难过。 　　她心中默默想道：“放心吧，姐一定会给你们找回公道的，姐可不是那种自己淋过雨就把别人伞撕了的人。” 　　而白鸽感受到肩膀的重量，心道这个英俊还真是个好人，只可惜……也不知道有没有命活着出去。 　　他看着那明亮却诡异医院走廊，眼神越发地深沉了，这个副本里隐藏的秘密他一定要挖出来。 　　而首当其冲，最清楚这个副本真相的，就是那位杜园长。 　　他忽然想起杜园长对他说过的话：“让那个叫英俊的，永远留在这里。” 　　他侧过脸，看向赵萦君。 　　而赵萦君此刻一无所知，正在警惕地搜寻着前面，她的后背正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他眼前。 第14章 第十四章:星芽幼儿园13 　　白鸽的手悄然来到身侧，肌肉微微绷紧。 　　墙边那些幻影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哭泣声更大了些。 　　赵萦君依旧背对着他，身体前倾，侧耳凝神听着动静，似乎丝毫没有防备。 　　他指尖微动，但赵萦君却忽地转头，对着他用唇语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白鸽的手指骤然僵住。 　　“好像有东西在爬。”赵萦君将甩棍在手中转了半圈随后指向走廊尽头，“悉悉索索的，像是从那边过来的。” 　　白鸽顺势望去，在他眼中，那里并非空荡的走廊，几个医护模样的怪物占据了走廊。 　　它们拖着锈迹斑斑的输液架，架子下没有滚轮，在地砖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而它们的目标赫然就是教室。 　　因为规则明令禁止他们说话，白鸽只能用眼神示意她警戒，而赵萦君虽不解其意，但眼前这诡异的浓雾足以她对任何事物都保持警惕心。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走廊尽头摸去。 　　在淼淼的视角里，这画面更加诡谲。 　　赵萦君大步走在前面，甩棍随意晃荡，所过之处，那些浑身肿块的医护怪物纷纷碎裂消散。 　　而白鸽紧跟在侧后方，他并未主动攻击这些怪物，但每当有漏网之鱼试图扑向赵萦君时，他总会及时补刀。 　　两人配合着极快地杀穿了整条走廊。 　　走廊深处，一扇门半掩着，门内传来更为清晰的拖拽声，夹杂着嗬嗬的低沉呓语。 　　赵萦君在门前停下，给白鸽递了个眼神，示意准备突入。 　　门开的瞬间，白鸽瞳孔微缩。 　　这间废弃的旧教室，此刻已经摇身一变成了阴冷的手术室，正中间是一张空空荡荡的手术床，周围环绕着数具由腐烂组织和废弃医疗器具组成的医护人员。 　　它们身上延伸出黏滑的绷带触手，正如蛇一般钻探着墙壁，试图伸向隔壁教室的方向。 　　“病人呢？病人在哪里？” 　　“快点！手术要开始了！” 　　“怎么还不来？再不来就等不及了!” 　　嘶哑含混的絮语在空气中回荡。 　　而赵萦君看到的，则是林鸱蹲在废旧桌椅中间，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正对准墙壁比比划划，脚边还散落着不少小石子。 　　赵萦君火冒三丈，由于不能说话，直接将甩棍指向林鸱，威吓之意溢于言表。 　　林鸱被惊动后慢吞吞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洞地望向门口。 　　与此同时，白鸽看见，那些手术室怪物猛地一颤，所有绷带触手齐刷刷转向他们，脓液滴落之处，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轻响。 　　几乎是本能，白鸽将赵萦君往旁边推了一把。 　　赵萦君被推得一个趔趄，疑惑地看向他。 　　就在这间隙，一条黏滑的绷带触手闪电般刺向赵萦君刚才站立的位置，“啪”地一声脆响，竟将她身后的门板击穿了一个洞。 　　赵萦君连头都没回，似乎连门被敲碎的动静都无法触动她。 　　白鸽眼神凌厉起来，从背后摸出了把扳手，就要迎向那些袭来的绷带。 　　然而，几颗石子突然袭来，逼迫他不得不闪身进行躲避，攻势被强行打断了。 　　他抬眼看向林鸱，林鸱对他无声地摇了摇头，白鸽这才放下了扳手。 　　而这在赵萦君眼中，就是林鸱被他们发现了职场霸凌之后，非但不改，还光明正大袭击同事，这让她心中的怒火更盛。 　　好你个林鸱，今天非得教教你怎么做人！ 　　她不再犹豫，竟直直朝着林鸱走去，对周围那些能击穿门板的怪物视若无睹。 　　奇异的是，那些看似凶猛的绷带触手在即将触及她的瞬间，便再度如幻影般消散，根本无法伤她分毫。 　　她就这么轻松穿过了百鬼围成的屏障，径直走到林鸱面前甩棍一挥，“啪”地一声，棍子精准敲在了他拿着弹弓的手腕上。 　　弹弓应声落地。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窗外大雾逐渐散去，尖锐的起床铃声打破了走廊的寂静。 　　霎那间，阴冷的手术室景象如同潮水般褪去，扭曲的绷带怪物、空荡的手术床、滴落的脓液尽数消失不见。 　　眼前依旧是那间堆满废旧桌椅的空教室，门板依旧完好无损，只有地上散落的几颗石子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虚幻。 　　林鸱低头，揉了揉被敲红的手腕，依旧没什么表情。 　　白鸽缓缓吐出一口气，将扳手藏回身后，目光掠过赵萦君毫无异样的侧脸，又落在林鸱那双空洞但硕大的眼睛上。 　　午休结束了。 　　事情的真相似乎略清晰了些，但又似乎落入了更大谜团。 第15章 第十五章:星芽幼儿园14 　　伴随着起床铃，林鸱说出了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好疼。” 　　随后他慢吞吞地弯腰，慢吞吞地捡起地上的弹弓，慢吞吞地拍了拍灰。 　　整个过程中，他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窘迫，也没有被打的恼怒，空洞的眼神越过赵萦君的肩膀投向走廊尽头，雾气即将彻底消散。 　　这种“死不悔改”的精神成功让赵萦君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她冷笑一声道：“之前也都是你搞的鬼吧，职场恶意竞争性质有多严重，你心里清楚。走，跟我去找园长说个明白！”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准备没收他的弹弓作为证据。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弹弓，林鸱却猛地一缩手，动作快得跟他本人的性格完全相反。 　　赵萦君抓了个空，不由得一愣。 　　白鸽也越步上前，警惕地提防着他，像是担心他下一刻就会动手。 　　然而林鸱只是低下了头，看看自己拿着弹弓的手，又用那双空洞的大眼睛看看赵萦君，最后低声道：“我的。” 　　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却莫名透出一丝委屈。 　　赵萦君简直气笑了，怎么跟抢小孩子玩具一样。 　　“我知道是你的。”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白鸽确认了林鸱似乎没有攻击的想法，干咳了下打圆场道：“林老师应该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孩子们都醒了，马上该上课了。” 　　赵萦君这才放过了他，只是临走前还狠狠瞪了林鸱一眼，意思是这事没完。 　　白鸽留在原地，等赵萦君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重新看向林鸱。 　　林鸱已经恢复了那副无声无息的样子，低着头，整个人仿佛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是幻觉吗？为什么要针对园里的小鬼们？”白鸽低声询问道。 　　林鸱毫无动作，似乎又变回了雕塑的模样。 　　就在白鸽以为撬不开他的口准备放弃时，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梦魇。” 　　短短两个字，却如一条线串联起了他所知的所有线索。 　　白鸽脸色几经变换，皱眉、愤怒、悲伤，最后所有情绪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脊背一弯再弯，像是再也直不起来。 　　白鸽郑重地对林鸱道：“谢谢。” 　　林鸱依旧沉默着，像是根本读不懂他的意思，但白鸽也没有要他懂。 　　另一边，赵萦君回到教室，刚拉开门又瞬间退了回去。 　　教室内乱成一片。小鬼们都被吵醒了，睡觉前还都是绝不睡的固执模样，这会儿却变成了死也不想醒，一个个都在哇哇大哭。 　　其间还夹杂着周梓涵的呐喊：“吵死了！别哭了！” 　　吵闹声堪比菜市场，不，应该说比菜市场杀伤力还大。 　　赵萦君突然就就开始怀念在公司上班的日子了，虽然同事们怨气重得堪比鬼宅，但绝不会有耳朵被震聋的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干完这票就能赚个大的，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在门外足足做了一分钟的心理建设，她才有勇气进去。 　　而手忙脚乱的淼淼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但可能也飙不出来，因为她根本没有功夫悲伤秋月，这边刚安抚好这个，那个就又开始了。 　　她还不敢碰触它们，真的是在供祖宗一样，还是十几二十个祖宗。 　　“怎么办？马上就五分钟了。”淼淼眼眶湿润地看向赵萦君。 　　“没事，还有时间。”赵萦君沉稳道。 　　她说完径直走向哭声最大的那个小鬼，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那小鬼顿时懵了，挣扎着想要逃开魔掌，他刚挣脱开，咧开大嘴就准备嚎啕大哭，好让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师见识见识。 　　谁知下一秒，赵萦君直接用手指捏住了他的上下嘴唇，捏得死死的。 　　“呜呜……”小鬼不满地挤出眼泪，试图威慑赵萦君。 　　哪知赵萦君笑眯眯地看着他道：“再哭就给你缝起来。”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眼泪都差点被吓回去。 　　在他背后，周梓涵撇了撇嘴，刚才都跟你说了别哭了，这个疯女人怎么会放过你。 　　都在那个公司上班的，怎么可能不疯？想起妈妈，周梓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都当鬼了，还是怕得要命。 　　赵萦君看着周围被吓呆的孩子们，温柔道：“好了，午休结束了，我们收拾收拾上课吧。” 　　“当然如果还想继续哭的小朋友，老师也不介意带你们上手工课！” 　　虽然成功威慑住了班上的学生，但问题也来了，这个课该怎么上呢？ 第16章 第十六章:星芽幼儿园15 　　这些小鬼们在赵萦君的震慑下逐渐清醒过来，一个个下意识地看向周梓涵，想让她拿主意。却见对方双手抱胸，眼神恶狠狠的，像是比赵萦君更想缝上它们的嘴。 　　它们连忙紧紧闭上了嘴，毕竟其他小孩被这么说可能是恐吓，但它们的嘴是真的能被缝上啊。 　　教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赵萦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周梓涵道：“梓涵小班长，今天就由你来点名吧。” 　　她对着淼淼使了个眼色，淼淼会意，连忙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泪，掏出了手机固定了下机位拍摄了短视频，然后帮着赵萦君来收拾那些小床。 　　又是一番体力活下来，两个人都不想说话了，但课，还是要上的。 　　这家幼儿园的课程也相当特别。普通幼儿园以玩乐为主，顺带启蒙常识，再进阶一点到了大班，会在主科上下点功夫。 　　为了能去好的学校，孩子从幼儿园就开始卷起来了。 　　可星芽更夸张，课程中几乎没有看到跟玩乐相关的字眼，语数英三大主科全在，而且还有电脑课，赵萦君实在想不通，这么个小破地方，居然还有几十台电脑。 　　更让她意外的是，电脑课内容并非简单的操作入门，而是直接教 Excel、Word、PPT的应用。看到这些赵萦君甚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简直像是社畜预备役的专项培训。 　　见赵萦君面露难色，淼淼主动提议：“今天下午是算数课，我来吧。” 　　她刚毕业没多久，自认为教一些幼儿园孩子是没问题的，虽然这些都是鬼孩子，但她信心满满。 　　然而到了实际操作时，淼淼傻了眼，她根本不了解幼儿园的真实教学水平，虽然按照教材课程讲了，但台下无一鬼听懂。 　　小鬼们也根本坐不住，身体扭来扭去，没一个专心听讲的。 　　赵萦君甚至瞥到一个孩子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抛给另外一个小孩，两个脑袋在对方怀里聊得正欢。 　　她实在想象不出，这幻觉背后的真实景象是什么，难道对方是扔了个纸团，却被她的幻觉扭曲成这个样子？ 　　自从来这出差之后，她的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望着台上镇定自若讲课的淼淼，赵萦君如此感叹。 　　可她不知道，讲台下，淼淼的腿早已抖成了筛糠。 　　淼淼在心里反复默念：看不见，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算数课在一种诡异又勉强的安静中继续着。 　　淼淼的声音开始发飘，板书上的数字写得歪歪扭扭，她不敢看台下，目光死死黏在课本上，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赵萦君靠在教室后墙，默默观察。 　　她发现并非所有的孩子都在开小差，有几个坐在前排年纪稍大一点的，正皱着眉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其中一个就是周梓涵。 　　赵萦君十分欣慰于红姐家的孩子如此用功，虽然刚开始表现得像魔丸，但现在看来也是很乖的嘛。 　　她刚走近准备重点关注一下，那个被抛来抛去的脑袋突然“咕噜噜”滚到了她的脚边，仰面朝上，一双空洞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赵萦君头皮一麻，强忍着没跳开。 　　那脑袋咧开嘴发出“咯咯”的笑声：“老师……我的头好看吗？” 　　讲台上，淼淼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惨白。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颗头，入手触感冰凉，带着一种橡胶般的怪异弹性。 　　她面不改色，走到那个无头的小鬼身边，把脑袋塞回他怀里。 　　“上课时间，要带着脑子。”她平静地说道。 　　那小鬼愣住了，抱着自己的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是被讽刺了吗？ 　　赵萦君没再多看他，那小鬼座位离周梓涵很近，赵萦君捡起头后，她顺手就从周梓涵桌上抽走了她的本子。 　　本子上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一个女性，依稀看得出是个女性，头发像是火焰一样，有点像传说中的魔鬼。 　　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打扮，没有多说什么，又将本子还给了周梓涵。 　　只是敲了敲桌子提醒道：“好好学习。” 　　周梓涵默默接过本子，心中狂叫道：“完了完了！她肯定看出来我画的是她！一定会告诉妈妈的！” 　　一堂课勉强度过了，不过幼儿园下午也只有这么一节课，接着就放学了。 　　赵萦君和淼淼带着大班的学生来到了指定的接送位置，等着指定监护人来亲自接领。 　　红姐提前在群里发了消息，说是加班，会晚点来。 　　过了会儿，大班只剩下不几个小鬼和周梓涵。 　　见人少了，赵萦君走到周梓涵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你画得其实不差，但为什么不把这份心思，也用一点在上课上呢？” 第17章 第十七章:星芽幼儿园16 　　周梓涵猛地抬头，一副“你是在开玩笑吗”的表情。 　　她以为赵萦君会质问她恶作剧的事，再不济也该是问问班上的情况，哪知道对方竟然是在关心她的学习。 　　“你要是想找茬就直说，干嘛找个这么烂的借口。”周梓涵不耐烦地扭过头。 　　关心她一个鬼的学习情况，还有比这个更荒谬的事吗？ 　　赵萦君挠了挠头，老师关心学生成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叛逆了吗？ 　　她语重心长道：“我只是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是课程太难了？还是老师讲得不够有趣？只有知道缺点在哪里，我们才能想办法改进。” 　　见赵萦君神色认真，不像是在讽刺，周梓涵犹豫了下。因为红姐的缘故，她多少也知晓一些关于这所幼儿园的内幕。 　　她思索了下，不情不愿开口道：“是太难了，而且老师经常换来换去的。” 　　周梓涵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漠然：“不过……最重要的是，我们学了也没有用啊。” 　　周梓涵难得说了句真心话。 　　赵萦君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周梓涵以为对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哪知赵萦君虽然理解了，但跟她想象中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 　　“你说得对，现在的就业环境确实很严峻。能不能找到好的工作，有时候从出生起就决定了。有些人苦了一辈子读书，可能最后工资还比不过没有上学的人。”她语气平淡道，“大家都在说要脱下孔乙己的长衫，但这个前提是要先穿上长衫。” 　　周梓涵愣住，还没消化完这番话，赵萦君已经继续说了下去：“可是你不好好学习，连当高级牛马的资格都没有。刮彩票也要先买彩票才是。不买你怎么能体会那种痛苦、失落、绝望？怎么学会承认自己就是个普通人，除了勉强养活自己之外，其实什么都做不到呢？” 　　周梓涵惊诧地看向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鬼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发疯了？难道是活着时候的创伤记忆太严重，导致当鬼也神神叨叨的。 　　听说社畜鬼的怨气都很重，这个英俊，怕是已经被腌入味了吧？ 　　周梓涵长叹一口气，最后伸出自己的小手，郑重其事地按在赵萦君的肩上，拍了拍： 　　“放心吧，我一定不会成为像你这样悲惨的大人。” 　　赵萦君被这突如其来的“安慰”噎得一时无语，心中五味杂陈，既觉荒唐又有一丝莫名的酸软。下一秒却被周梓涵急促的声音打断—— 　　“快拦住他！那不是徐子轩的家长！” 　　赵萦君立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不远处，淼淼正带着一个小孩儿，准备与一位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进行交接。听到喊声，淼淼慌忙低头，她急忙再度翻了翻手上的花名册。 　　“没有错啊……登记照片明明……”她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脸色瞬间惨白，她猛然想起这些东西是能变换样子的。 　　想到自己刚才差点直接将小鬼交到不明来路的东西手里，她直接被吓出一身冷汗。 　　那“家长”见伪装被识破，脸上和蔼的笑容顷刻消失，五官如同融化的蜡一般扭曲了一下。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进了渐浓的暮色里，身影几下晃动，便消失在了幼儿园铁门外的阴影中。 　　跟他们同在接送区域的小班组见此情景，也都惊魂未定，白鸽下意识护住了剩下的几个小鬼，鳄鱼也警惕地打量着外面的情况。 　　鹭鸶更是喃喃自语道：“刚才我送走了好几个，会不会里面也有伪装的。” 　　因为她现在耳朵听不见，同样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一连重复了好几遍，且声音巨大，惹得大家都有些心慌。 　　周梓涵撇了撇嘴，小声嘀咕：“真是愚蠢的人类……”要不是看在赵萦君刚才那么语重心长的份上，她才懒得提醒。 　　淼淼惊魂未定，紧紧盯着那个叫徐子轩的小鬼，声音发颤：“英、英俊……刚才那是……” 　　赵萦君已经快步走了过去，将她和孩子护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铁门外那片沉甸甸的黑暗。 　　“看来放学时间也不太平，接下来盯紧剩下的孩子，一个都别出差错。”赵萦君低声说道，语气里再没了之前的散漫。 　　或许是因为有了被识破的先例，后面再没有东西胆敢过来，但，是不是有未被识破的已经混了出去？也未可知。 　　焦灼的等待中，一个身影直奔着赵萦君而来。 第18章 第十八章:星芽幼儿园17 　　一道阴冷的男性鬼影已裹挟着戾气直冲而来！ 　　对方眼神通红，虽比班上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小鬼看起来“完整”得多，但那股阴沉癫狂的气息却更为骇人。 　　“鹭鸶，你为什么，要欺负我的玥玥！”他他不管不顾地对着赵萦君嘶声质问，显然是认错了人。 　　听得赵萦君一脸懵。 　　小班组和淼淼也听到了动静，立刻紧张地想要上前。白鸽反应最快，已伸出手准备隔开赵萦君与那鬼影，却被赵萦君一个手势给制止了。 　　赵萦君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绪失控的客户了，本着解决事情的想法，她沉声道：“您是林玥爸爸吧？关于林玥的事，我们之前在电话里已经沟通过了。确实是园方有疏忽，后续我们一定改正，并再次向您郑重道歉。” 　　她心中哀叹着倒霉，这年头当牛马还不如当吗喽，牛马得对不讲理的客户点头哈腰，但吗喽急了却可以把大粪砸在对方脸上。 　　可对方对她的低声下气毫不在意，那鬼影只是死死盯着她，声音嘶哑：“你有安抚玥玥吗？” 　　那自然是没有的，但这话能直说吗？ 　　于是赵萦君面不改色换了个说辞：“玥玥目前状态挺好的。” 　　她这就是看着瞎眼说瞎话了。 　　不过林玥爸爸显然不是个瞎子，他斩钉截铁道：“你没有。” 　　赵萦君下意识看向小班区域，林玥还是那副肢体僵硬、毫无动静的样子，这能从何判断？ 　　不过这个本来就是很主观的问题，她思索了下问道：“那您希望我们怎么安抚林玥呢？” 　　“你的一只手。”鬼影的声音冰冷刺骨。 　　赵萦君下意识看向同样说过这句话另一个小鬼周梓涵，对方正心虚地低下头，紧紧捂住缺了牙的嘴。 　　怎么这个幼儿园的风气是动不动要人手呢？不过她可算知道了为什么林玥爸爸能一下子发现没有安抚到位了。 　　小班组闻言顿时骚动起来，恐慌在悄然蔓延，就连听不见声音的鹭鸶，也下意识将自己藏在了距离最远的位置。 　　唯独淼淼，在最初的惊愕后，竟莫名松了口气，想吃大佬的手，也得看看牙口够不够利。 　　“她不是鹭鸶。”白鸽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英俊替人背锅。 　　“这里就她一个活人女性，不是她，还能是谁？”林玥爸爸冷笑一声，语气森然，“你也少在这里给一个人类撑腰。” 　　白鸽的目光飞快扫向队伍最后方，鹭鸶仍然无知无觉地站在那里，她藏身的位置并不是特别隐蔽，一眼便能看见。何况对于鬼怪而言，辨别存在本就不完全依赖视觉。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自己裤脚粘着的那些湿冷泥屑上……是了，一定是这东西扰乱了气息，蒙蔽了对方的感知。 　　“没事。”赵萦君再次抬手，轻轻将白鸽拦在身后。她转向林玥爸爸，语气平稳：“那请您将林玥带过来吧。” 　　林玥爸爸冷哼一声，这才蹲下了身，朝着女儿的方向伸出手，声音瞬间变得无比轻柔：“玥玥，来，到爸爸这儿来。” 　　与方才语气像淬了冰似的截然不同。 　　林玥似乎也辨认出了父亲的声音，小小的身体开始挪动，一点点靠向父亲的怀抱。 　　“乖宝宝，等下爸爸就给你吃好吃的。”林玥爸爸宠溺道，单看此刻，他俨然是一位无可挑剔的好父亲。他随即抬头，眼神再度冰冷地刺向赵萦君：“你还等什么？” 　　赵萦君脸上适时露出挣扎的神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仿佛在权衡失去哪一只对日后生活影响更小。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巨大决心，“忍痛”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旁边的周梓涵依旧捂着嘴，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里面闪烁着近乎期待的光，像是在等着看有人重演她的“遭遇”。 　　然而，变故再生。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过来，稳稳挡在了赵萦君的手前。 　　是白鸽。 　　“吃我的吧。”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就当是还你帮我解开密码的人情了。” 　　这并非一时冲动。他冷静地估量过，反正这只手，原本就已经伤得不能用了，正好用来抵消，以防有人再度受伤。 　　“真的不用。”赵萦君按下他的手，冲着他微微摇头。 　　淼淼也跟着帮腔：“英俊真的不用你帮忙，她很厉害的。” 　　白鸽盯着她审视了好一会儿，确认她不是在强撑，这才退后。 　　“喏……”赵萦君非常贴心将手送到了林玥嘴前，甚至考虑到她看不见还贴上了她的嘴唇，方便她判断位置。 　　小女孩毫不设防地啃了下去。 　　“啊！”痛苦的童音再度响起。 　　“嘻嘻嘻~”周梓涵幸灾乐祸地看着那几颗崩落在地的鬼牙，发出了不厚道的嘲笑，“本小姐做不到的事情，你以为你能行？” 　　小班组的骚动骤然一静，惊恐中混杂着难以置信，白鸽眼中更是低声道：“难怪。” 　　然而跟上次不同的是，周梓涵当时没有家长撑腰，而林玥的家长，此刻就在眼前。 　　林玥爸爸的目光骤然降至冰点，死死锁住赵萦君：“欺负一次还不够，还敢当面欺负玥玥，我要你的命！” 　　与此同时，走廊处似乎传来了另一道缓慢的脚步声。 第19章 第十九章（入v通知）:星芽幼儿园18 　　话音未落，那鬼影五指变为利爪，直冲赵萦君面门袭来。 　　白鸽想要拉开赵萦君，但对方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淼淼惊叫出声，鳄鱼和鹭鸶甚至来不及做出表情。 　　只有赵萦君，仍旧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就在鬼爪即将触及她皮肤的瞬间—— 　　“够了。” 　　林玥爸爸的动作僵在半空，像是被这简短的声音给冻在了原地，他赤红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看向声音的来源。 　　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林鸱。 　　他依旧毫无存在感，如此不是主动出声，根本无人发现，但此刻那双大得惊人的黑色瞳仁静静地望过来，却直接让男鬼动弹不得。 　　“接送期间禁止斗殴，也禁止伤害教职工。家长也不行。”林鸱慢吞吞地开口道。 　　林玥爸爸周身的黑气剧烈翻涌，似是不甘，但动作却无法再进一步。 　　“她伤了玥玥！”他哑着嗓子说道。 　　林鸱看向地上那正在缓慢消融的几颗鬼牙，又挪到赵萦君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上。 　　“她的手比你们的牙硬。”林鸱淡淡的陈述道。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这句直白的话比任何威胁或者劝阻都更有杀伤力。 　　林玥爸爸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愤怒让他几乎无法维持人形，躯体开始膨胀，化作一团翻滚不定的黑影。 　　赵萦君惊诧地看了他一眼，这是变身黑大帅了吗？ 　　“何况你也伤害不了她。”林鸱缓慢补充道。“她身上没有被标记，不是她犯的错。” 　　男鬼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翻滚的动静停了下来。刚才旁边确实有鬼说过，现在连林鸱都这样说了，他是多年的老诡异了，不会特意诓骗他。 　　他找错人了？ 　　“那谁来为玥玥受到的伤害买单？”他仍是不忿，执着地要个结果。 　　林鸱也有些烦恼。鬼怪和人是不一样的，只要执念起了，不达到目的是不会平息的。 　　“哦？是谁让我可爱的小芽芽受委屈了呀？” 　　一个婉转的嗓音响起，带着夸张的关切。 　　杜园长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出来，她像是在旁窥伺许久，此刻，那双锐利的鸟眼正不怀好意地在赵萦君身上打量，像是在掂量能从她身上拆下几斤肉来。 　　“园长。”见到杜园长，林玥爸爸周身戾气一敛，竟显出几分清醒，甚至还礼貌地打了招呼。 　　“林玥爸爸，怎么在园门口闹成这个样子？”杜园长柔声问询道，“是我们的老师做错了什么吗？” 　　随着她的话语，林玥爸爸身上的黑气一点点消散，竟然又变回了人形。 　　他本体是个略有书卷气的清瘦男人，他温声细语地讲述了事件经过，神情委屈，俨然一位受害家长，任谁也想不到片刻前他还欲置人于死地。 　　杜园长听完，点了点头：“确实是我们园里老师的错，鹭鸶和英俊老师都有错，尤其是英俊老师，你怎么能直接伤害我们的小芽芽呢？” 　　她不由分说地直接给赵萦君定了罪，鸟眼紧盯着她，似在期待她的反应。 　　赵萦君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和刚才被袭击时一样，依旧十分淡定，似乎任由她处置。 　　杜园长鸟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挥了挥手，躲在最后的鹭鸶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到了林玥爸爸面前。 　　鹭鸶惊恐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叫，神情混乱，竟比那男鬼更显癫狂。 　　“这位才是鹭鸶老师，她耳朵有伤。”杜园长指向鹭鸶耳朵。 　　男鬼眼中仍有茫然：“可是我感觉不到……” 　　杜园长鸟眼在鹭鸶身上扫视，最后定格在袖口一点不起眼的泥屑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可怜的鹭鸶老师，耳朵听不到肯定吓坏了吧。”杜园长用鸟爪将她遮住耳朵的碎发给拨开，似是不经意间，鸟羽轻拂过袖口。 　　就在那一瞬，林玥爸爸眼神骤然清明，仿佛终于感知到了某种联系。 　　“对，就是她。”他确认道，只是找到了罪魁祸首尤不解恨，随即又恨恨转向赵萦君，“但英俊也伤了我女儿，一只手已经不够了，我要有人用命来抵！” 　　杜园长咯咯娇笑起来，声音清脆却冰冷：“这有什么难的，鹭鸶老师犯了错，她来赔偿合情合理。” 　　她话锋一转，鸟头猛地转向赵萦君，几乎要贴到她脸上，鸟喙张合，一字一顿道：“不过……我们英俊老师刚才不是热心得很，愿意替人顶罪么？现在若是想替鹭鸶老师担下这赔偿，也未尝不可。” 　　她后退半步，歪了歪头，锐利的目光如针般刺来。 　　“只是不知道，我们英俊老师，是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呢？” 　　赵萦君还未回答，一道声音却先替她应了： 　　“呦，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第20章 第二十章:星芽幼儿园19 　　那是一道略有沙哑的女声，质感像磨损的老唱片，透着沧桑的华丽感。 　　听到这慵懒的嗓音，方才还气势凌人的杜园长瞬间像是被扎破了气的气球，磕巴道：“梓、梓涵妈妈……” 　　杜园长的失态让几人都不由得转头望过去。 　　被称作“梓涵妈妈”的女人，穿着一身藕荷色暗花绸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盘成圆髻，戴着一套色泽沉静的点翠头面。她脚踩一双红色绣花鞋，行走间偶尔会露出精巧的鞋尖。 　　通身气派华贵，却莫名透着一股被时光浸染的陈旧感，像是从褪色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见到熟人，赵萦君难得略振奋了些：“怎么来这么晚？是加班了吗？梓涵都等着急了。” 　　“还说呢，少了一个人可不是要忙一些。”红姐抱怨着，朝赵萦君抛了个风情的媚眼，“也不知道出差的同事几时能回来？老板总是一拍脑门就瞎指派。” 　　“再怎么晚，下周应该也回去了吧。”赵萦君含糊应道。 　　红姐这才喜笑颜开，不过神情转瞬又冷了下来，她转向杜园长，目光如淬寒冰：“小杜，你几时权力大到可以不照规矩行事了？” 　　杜园长冷汗直冒，她知道红姐貌似挺中意这个叫英俊的人类的，却没想到到能维护至此。 　　“梓涵妈妈，我、我没有不遵循制度，我也只是问问而已，绝没有强逼的意思。”但她总归是有点憋屈的，末了不忘小声补了一句：“她们不过也只是普通人类……” 　　红姐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她的无声注视下，杜园长说话声越来越低，最终彻底噤声。顷刻之间，场面的主导权已悄然易主。 　　通过杜园长的话，红姐也立刻明白了赵萦君为何会被误认为“人类玩家”。 　　赵萦君是在公司人手最紧缺时扩招进来的。因为要约束副本中的BOSS，公司向来只招强大的鬼怪，可偏巧那时公司全面整改，推行无纸化办公。 　　他们这些死了多年的老鬼，哪里碰过这些？只有新死的小鬼才略懂操作。赵萦君便是在那时撞了进来，她弱得可怜，浑身血污，鬼气稀薄得近乎人类，可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电脑操作，却震住了所有面试官，当场拍板将她留下。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修为依旧没什么长进，只是外表越发像个活人。这不，一出差就被当成玩家，竟让区区副本里的小鬼给欺负了。 　　红姐心底掠过一丝怜惜，看向赵萦君。 　　赵萦君却不明所以，只冲她眨了眨眼，示意她帮忙遮掩身份。 　　杜园长清了清嗓子，用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重新端起架子对着男鬼道：“林玥爸爸，您也看到了，我们也是按照规定办事。英俊老师并没有违反制度，所以这边只能把鹭鸶老师交由您处理。” 　　男鬼看看杜园长，又飞快地瞟了眼不动声色的红姐，知道他惹不起这个有靠山的英俊，只能悻悻接受了这个结果。 　　可这点“赔偿”，他终究是没有拿到手。 　　“鹭鸶刚才的赔偿我不是已经帮忙垫付过了吗？”赵萦君适时举起自己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哪有让人赔两次的道理？” 　　一旁的周梓涵跟着帮腔，幸灾乐祸道：“就是就是。”她吃不到，别人也休想吃到。 　　林玥爸爸又气又急：“我的玥玥根本没有得到补偿！她牙都崩了，需要好好补一补才行！” 　　他怀中的林玥猛地一抖，带着哭腔颤声抗拒：“我不要，我不要！”显然是被崩掉牙之后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赵萦君耸了耸肩，摊手对着杜园长示意：“孩子本人都说不需要了，您看……” 　　杜园长烦躁地用鸟喙理了理颈边的羽毛。此刻，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思索了下道：“可是制度就是制度，谁犯的错就该由谁来承担后果，旁人替代不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在领导面前彰显了自己恪守规则，又暗暗将了赵萦君这个善心人一军。 　　无论如何，她绝不能任由这群人类全身而退，否则她在这园中的威信何在？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瑟瑟发抖的鹭鸶身上。这一次，她没有再隔空施力，而是亲自上前，用那锋利的鸟爪，慢条斯理地抚过鹭鸶苍白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威胁，让鹭鸶爆发出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凄厉尖叫。 　　杜园长微微眯起眼，似乎很享受这声音，这多少弥补了些许她从赵萦君那里受挫的郁闷。 　　赵萦君看着这幕多少觉得有些变态了，这个园长之前看起来还算和善，没想到这才就暴露了真实面目。果然是一家公司出来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跟顶头大老板那股子又蠢又坏的劲儿一脉相承。 　　她简直被气笑了，“人家也只是实习生吧，怎么，她把命卖给你了？” 　　“辛辛苦苦打白工也就算了，还得被你又PUA又精神霸凌，精神上糟践完了，肉体上还要再折磨一遍，你给人买工伤保险了吗？” 　　“公司连基本待遇都保障不了，活该你留不住人！” 　　刹那间，她理解了林鸱那前后矛盾的行为，面对杜园长这种管理者，林老师这样做实际上是在警示他们，让他们赶紧逃离苦海啊！ 　　赵萦君下意识朝着林鸱投出了感激的目光，林鸱被她看得一愣，默默将头垂得更低了。 　　杜园长却被这一连串质问给砸懵了。她只是个鬼怪，哪懂什么工伤保险、卖命合同？还有霸凌？那是什么新型惩罚手段吗？ 　　唯一能理解的，反倒是刚来不久的红姐，她听了简直想掬一把辛酸泪，在公司的日子真不是鬼过得！她十分认同地点点头，顺带将仇视的目光转向了杜园长。 　　真不是个好鸟啊！ 　　被死亡注视的杜园长：？？？ 　　被上司这样瞪着，杜园长心里也焦灼起来，只想快刀斩乱麻结束这尴尬局面。可红姐方才明显表露了不满，她不敢再擅作主张。 　　“那您看……这事该怎么处理？”她小心翼翼地请示。 　　红姐却也不看她，而是目光径直转向另一边，仿佛在无声征询着谁的意见。 　　杜园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还在一脸不忿的赵萦君。这个英俊到底什么来头？红姐一个总部的老鬼，居然对一个人类如此言听计从！这可是她总管的地盘啊！ 　　然而杜园长不知道的是，现在这个地盘还真不是红姐的。 　　自赵萦君出差，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这片地界最高的裁决权，便已悄然移交。甚至因为星芽的业绩常年垫底，老板赋予的权限极大，这个副本是否被关闭，都在赵萦君的一念之间。 　　“既然杜园长坚持有错必赔的规矩。”赵萦君脸上挂着笑看向杜园长，她的笑容比杜园长初见时脸上挂着的更柔和，但说出的话也更狠厉，“那让一个实习生承担全部责任，恐怕不太妥当。依我看……就由园长您亲自来赔偿吧。” 　　杜园长瞬间体会到了赵萦君刚才被气笑的心情。 　　“你怎么敢——！！” 　　她怒不可遏，周身羽毛根根炸起，活像一只暴怒的猛禽。她可是这个副本的BOSS，向来只有她欺压、玩弄这些员工和小鬼的份，何时轮到一个人类对她指手画脚，还敢要她赔偿？ 　　“别以为得了点赏识，就能蹬鼻子上脸！”她鸟喙开合，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不过是个区区人类……” 　　“按她说的做。”红姐平静地打断了她蓄势待发的动作。 　　“可、可是……”杜园长打了磕巴，原本还根根竖起来的羽毛，此刻像被泼了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没有可是。”红姐强硬道，“这是命令。” 　　在红姐看来，不过是个业绩拉胯的副本BOSS，就算真折了，顶多惹点小麻烦。为这么个玩意儿，跟每日相处的同事闹不愉快？实在犯不着。 　　都说同事才是相伴时间最长的人，以他们公司那永久聘用的尿性，保不齐自己未来漫长的鬼生，都得和赵萦君打交道。何况，对方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搭档。 　　空气猛地一静，就连其余玩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几人都惊诧地看向赵萦君，她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一个明显不凡的鬼怪替她出头压迫副本boss。 　　“您……您让我……赔偿？”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鸟喙开合间，她周身的羽毛剧烈颤抖着，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羞辱后的暴怒。 　　红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在确认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声轻应却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杜园长摇摇欲坠的理智，她猛地转向林玥爸爸，声音嘶哑扭曲：“林玥爸爸！你也听到了！这就是我们园方的处理方式！你满意了吗？！” 　　她把所有的屈辱和怒火，都转嫁到了这个看起来最好欺负的索赔者身上。 　　林玥爸爸抱着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和杜园长狰狞的脸色弄得有些茫然。 　　他看看怀里依旧在微微发抖的林玥，又看看平静的赵萦君和红姐，最后目光落回杜园长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鸟脸上。 　　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想要赔偿了。 　　“我……”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完。 　　“园长这是不愿意？”赵萦君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向前走了半步，恰好挡住了林玥爸爸的视线，“还是说，园长觉得园规可以随意解释，只对下，不对上，是吗？” 　　杜园长的鸟眼几乎要喷出火来，她想用一切手段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撕碎，可红姐那道冰冷的注视，冻结了所有可能性。 　　她不敢。 　　在这个她经营了许久的副本里，她第一次感到了深深地无力。 　　“我……赔。”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话音刚落，她猛地抬起一只鸟爪，锋利的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芒，狠狠划向自己的另一只翅膀！ 　　“嗤啦——” 　　一声类似皮革撕裂的声音响起。 　　一片泛着不祥黑气的羽毛，连带着某些粘稠的液体，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 　　那片羽毛脱离身体的瞬间，便失去了光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机。而那伤口处，黑气不断涌出，似乎正在缓慢地试图修复。 　　杜园长身体晃了晃，鸟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喙部和骤然变黯淡了的眼神，无不彰显着这一下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伸出那只完好的爪子，用爪尖颤抖地捏起那片枯萎的羽毛，递向林玥爸爸。 　　“这……总够了吧？”她的声音极度虚弱。 　　林玥爸爸迟疑了一下，不太敢去接，像是生怕会被报复。 　　但一旁的周梓涵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足见这真的是好东西。 　　场面再度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杜园长付出了代价，但受害者却并不想接受赔偿。 　　赵萦君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她的目的本就不是真的要什么赔偿，而是打破杜园长那套看似合理、实则霸凌的规则，并将她高高在上的姿态彻底撕下来。 　　现在看来，效果显著。 　　红姐终于动了。她缓步上前，伸出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拈起了那片羽毛。 　　周梓涵像只小狗似的，眼珠子跟着那片羽毛跑，“既然林玥不要的话就给我吧。”她可不怕杜园长的报复。 　　红姐轻轻瞥了她一眼，她立刻就正经站好，做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拿着吧，有我在你放心，她不敢报复你的。”红姐将羽毛放在林玥的小手里，随后又轻飘飘地瞟向杜园长。 　　杜园长的身体微不可查地轻晃了下。 　　“好了，误会解除，赔偿已付。”红姐拍了拍手，“天色不早了，都散了吧。林玥爸爸，带玥玥回家好好休息。” 　　她看向脸色灰败的鸟脸，“至于杜园长，你也该去休息一下了。” 　　她的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意思。 　　林玥爸爸如蒙大赦，连忙抱着林玥，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消失在越发浓重的夜色里。 　　杜园长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赵萦君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怨恨、忌惮、不甘。然后，她一言不发，拖着那只受损的翅膀，步伐蹒跚地走进了幼儿园深处。 　　小班组的老师们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淼淼偷偷拽了拽赵萦君的袖子，眼睛里满是后怕和崇拜。 　　白鸽的目光在赵萦君和红姐之间逡巡，若有所思。 　　周梓涵则撇了撇嘴，小声嘀咕：“没劲……还以为能打得更厉害点呢。”但她的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赵萦君。 　　红姐走到赵萦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回去吧，今晚可能会有些热闹，小心些，记得关好门。” 　　赵萦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幼儿园的夜晚彻底降临了，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般包裹着这片建筑，但还有一个孩子尚未被接走。 　　正是那个被假家长盯上的徐子轩。 　　而经历这么多的事，第一天居然还未彻底结束，但几人却已经身心俱疲了。 　　赵萦君和淼淼状态看起来都还可以，只是略有疲惫。小班组却是各有损伤，即便伤得最轻的鳄鱼，也在饥渴状态下显得格外狼狈。 　　星芽有给实习老师单独准备宿舍，不过空间并不大，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恰好能容八人，格局颇像高中时代的集体宿舍，并且……是男女混住。 　　此刻没有人挑剔这个，在副本里面，有张床睡就已经是贵宾待遇了。 　　淼淼倒是摸了摸床铺自带的被子，不满地瘪了瘪嘴：“有点潮啊。” 　　赵萦君先把一直安静跟着的徐子轩安顿在一张下铺，自己选了旁边那张的下铺。淼淼动作迅速，爬上了赵萦君的上铺。 　　鳄鱼和鹭鸶这对情侣自然要挨着。鹭鸶精神受创，被安置在上铺，鳄鱼则睡在下铺，方便随时照应。最后一个下铺则归了白鸽，他主动提出睡在靠门的位置，若有动静，能最快反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松弛，除了白鸽和赵萦君，其他几人几乎是沾床就瘫，连翻身的力气都似被抽走。 　　白鸽没有立刻休息，他在狭小的宿舍内缓缓走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检查是否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所幸，这个房间肉眼看来还算干净。 　　赵萦君则从她那容量惊人的大背包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了一套隔脏睡袋。当她接着拿出洗漱用品和毛巾时，旁边几个玩家的眼神已经近乎麻木。 　　但自从红姐为了她狠挫园长之后，再没有人觉得她能掏出这些东西有问题了，和那种级别的后台比起来，大佬多一些生存资源又算得了什么呢？ 　　收拾妥当后，赵萦君伸手向淼淼索要了手机：“手机借我一下，我给林鸱发个消息，问问怎么晚饭怎么解决，园长开会时没有讲过，估计现在也不会主动给我们安排了。” 　　淼淼顺从地递过手机，但嘴上还是犹疑道：“他会管我们吗？而且……会还跟中午饭那样吧？”想起那顿诡异的午饭，淼淼仍是心有余悸。 　　“他会的。”赵萦君笃定道，她现在对那位沉默的同事充满了信任与好感，滤镜极其之厚。 　　消息发出后，她顺手将手机揣进自己口袋，林鸱没有回复。 　　但不多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白鸽起身开门，门口却空无一人，连鬼影都没有，但却地上却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袋子里塞满了各式速食产品，面包、饼干、火腿肠，还有几瓶矿泉水。 　　唯独一瓶可乐格外显眼，瓶身上贴了张便签条，字迹歪扭却清晰：给英俊老师。 　　白鸽竟然诡异地察觉到了对方在讨好英俊。 　　他将袋子拎进来，没有自行分配，而是径直拿到赵萦君面前，等待她处置。 　　赵萦君一眼就瞄准了可乐，伸手拿了出来，“其他的你们分了吧，我不饿。” 　　中午那顿也不知道是什么肉，这么扎实，让她撑到了现在。 　　白鸽也没有多问，他现在已经确信，这位英俊绝不是为了别人勉强自己的性子，她不做没有把握的事，说不饿，肯定是真的不饿。 　　淼淼也只选了一小块面包和一瓶水，她不像小班组那样一整天什么都没吃。 　　但小班组也很克制，都只取了勉强果腹的份量，特意留出一些食物，以防接下来两天找不到补给。 　　赵萦君也没有闲着，趁着这点空闲，拿出本子，开始根据白天的经历整理工作笔记。写完后，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幼儿园怕是要完。 　　她在标注着“园长”的那一栏下，用力画了几道横线。德不配位啊，也不知道她工资多少，要是比自己还高，她就真的要撂挑子不干了。 　　淼淼注意到她的动作，仗着跟大佬的关系亲近，凑过来问道：“英俊，你这是在写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工作笔记，复盘一下白天的情况。”赵萦君含糊道。 　　淼淼立即捧场道：“这么认真，不愧是你。” 　　赵萦君笑了笑，毕竟跟升职加薪挂钩，可不得认真点吗？ 　　“马屁精。”对面下铺的鳄鱼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淼淼立刻反唇相讥：“总比你这种胆小如鼠、还没责任心的人强！”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里胡说，你们小班伤的伤聋的聋，就你一个没事人，难道是你能力太强吗？刚才女朋友差点被弄死，你不也连个屁都不敢放？” 　　两人低声争执起来。除了听不见的鹭鸶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一旁的白鸽也安静得反常。 　　赵萦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发现他一直在盯着安静坐在床边的徐子轩。 　　“你在看什么？”赵萦君轻声问道。 　　白鸽转过头，眼底带着一丝疑虑：“你不觉得……他太安静了吗？” 　　白鸽的话像是警钟似的，房间瞬间就安静下来了，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徐子轩身上。 　　那孩子从被“假家长”事件惊吓后，就一直很安静。此刻他坐在下铺的床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橱窗里的玩偶。 　　的确太安静了。 　　经历了一整天的混乱，他既没有像其他小鬼那样哭闹，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属于孩童的恐惧，反而透着股近乎死寂的顺从。 　　“他好像从没有人来接之后就变成这样了？”淼淼也停止了和鳄鱼的争执，不确定地小声说道，“他白天还挺活跃的。” 　　甚至还是对她最早攻击的那几个小鬼其中之一。 　　赵萦君起身，慢慢走到徐子轩床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徐子轩？”她轻声唤道。 　　孩子没有反应，依旧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阴影。 　　赵萦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肩膀。触感冰凉，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但并非毫无弹性。他的身体似乎轻轻晃了一下，却依旧没有抬头。 　　“喂，小鬼。”鳄鱼在不远处粗声粗气地喊了一声，带着不耐烦，“哑巴了？” 　　徐子轩依旧毫无动静。 　　白鸽也走了过来，眉头紧锁：“他这样不对劲儿，就算是被吓到了也不该这种完全离线的状态。” 　　赵萦君闻言不再犹豫，直接开始检查徐子轩。她先是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脸，毫无反应。随即，她将他身体略微侧过，小心地脱下了他的小外套，又撸起他里面那件单薄衬衫的袖子。 　　徐子轩仍像是任由她摆弄的玩偶一样，毫无动静。 　　就在赵萦君检查他手臂时，一小片颜色暗沉的东西，从他衣领内侧飘落下来。 　　赵萦君眼疾手快，将其捏在指尖，是一片色泽灰暗的羽毛。与白天杜园长身上那些带着不祥光泽的羽毛，惊人地相似。 　　而白鸽的视线，却被徐子轩裸露出来的胳膊牢牢吸住了—— 　　针孔！ 　　在那条过分细瘦、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小胳膊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针孔痕迹。 　　有些已经陈旧发青，有些颜色较新，新旧叠加，使得整条手臂看起来淤痕遍布，触目惊心。 　　白鸽心头一沉。究竟是怎样的伤害，以至于即便化为鬼魂，这具躯壳上仍烙印着如此清晰的创伤痕迹？ 　　“你早上帮其他孩子整理时，见过这样的伤口吗？”他压低声音问赵萦君，语气凝重。 　　“这孩子不会受虐待了吧？”赵萦君凑近细看，也不由得吸了口凉气。她又仔细回想了下，“是有几个手上有针孔的，但我以为是流感，至于胳膊上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白鸽盯着那些针孔，缓缓道：“不像是虐待留下的杂乱伤痕，这些针孔的位置很规整，更像是有目的的医疗行为。” 　　“医疗行为？”淼淼在一旁听得心惊，“什么样的医疗，会在小孩子身上留下这么多针孔？”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但目前有一个更急迫的问题需要解决，就是那片羽毛为什么会出现在徐子轩身上，而徐子轩的离线到底跟那片羽毛有没有关系？ 　　而窗外的夜色，此刻变得更加浓郁了。 　　夜渐渐深了，宿舍区的灯光次第熄灭，仅余走廊尽头一盏老旧壁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杜园长没有回她那个位于顶楼的巢穴。 　　她拖着那只受损的翅膀，悄无声息地滑行在黑暗的走廊里，每一下动作，都牵扯着羽翼根部那撕裂的伤口，带来灼伤的刺痛感。 　　但更难以忍受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虚弱和饥饿。 　　她脑中不断回想起红姐那轻蔑的一瞥，还有那个可恶的英俊的提议，以及她被迫割下羽毛给一个小鬼的屈辱，这些都化作了怒火搅动着她的胸腔，也让理智离她越发遥远。 　　她需要尽快修复，要尽快摆脱这该死的虚弱！她要变得更强！总有一天，她要爬到更高的位置，摆脱这个破副本，进入总部！ 　　她的鸟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精准地锁定了走廊里那扇紧闭的小门，那间暂时安置徐子轩的房间。 　　她的小芽芽现在就在那里，是时候该采摘了。 　　只是想到这，一股腥甜的滋味便在她喙中弥漫开来，那是味蕾的记忆在发酵。 　　孩童的灵魂，尤其是那些未经污染，带着纯粹恐惧的灵魂，是最香甜的，也是最适合她此刻受损的状态的最佳补品。 　　一缕黑气从她喙尖逸出，沿着门缝渗了进去，很快传来了门锁被转动的声音。 　　“咔哒。” 　　杜园长透过缝隙向内窥视。房间里一片漆黑，但她能清晰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就站在门后面。 　　此刻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无知无觉的模样，对她而言像极了送上门的美餐。 　　她又凝神感知了一下宿舍内的状况，只有平稳的呼吸声，那些人类似乎都已陷入沉睡。 　　贪婪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迟疑。 　　她没有选择让徐子轩走出来，而是自己闪身滑进了室内，轻轻带上了门。 　　“英俊……”她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瞳里杀意翻涌，“今夜，就让你和你的同伴，永远留在这里。” 　　但在那之前，她得先享用这顿修复大餐。 　　房间内，徐子轩对近在咫尺的危险依旧毫无反应。 　　杜园长缓缓张开鸟喙，她不再是白天那种拟人的大小，而是以一种违反骨骼结构的幅度扩张，内里并非血肉，而是浓稠如沥青的黑暗，散发着浓重的恶意。 　　她朝着徐子轩的头顶，缓缓俯下—— 　　几乎是在徐子轩走动的瞬间，躺在靠近门边床上的白鸽就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没睡沉，精神时刻紧绷着，当他感受到门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又立刻恢复了假寐的状态，保持呼吸绵长。 　　直到那东西闪身进来，张大了嘴，如蝙蝠展翅般对着徐子轩下口。 　　他翻身下床，一个扫腿就狠狠踢了过去。 　　然而但有人比他更快。 　　“duang！！！” 　　一个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扩散开。 　　白鸽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深色的圆柱形物体，以刁钻的角度，狠狠砸进了杜园长那张开的巨喙之中！ 　　白鸽按亮灯，他顺着抛物线望过去，赵萦君正坐在床上头发散乱，手部还正维持着抛出东西的姿势。 　　那声巨响和灯光惊动了所有人，大家望向声源处，只见一只毫无人形的大鸟正立在房中，双翅怪异地张开着。它那张大到夸张的鸟喙正偏向一侧，似乎被什么东西重击过，其中一只翅膀上略有些残缺。 　　而地上一个可乐瓶正在咕噜噜滚动着。 　　“杜……杜园长？”淼淼不确定地叫出了声，她也是依靠她那残缺的羽翼根部判断出来的。 　　而赵萦君听到她如此快速叫出了对方的身份，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都怪没睡好的缘故，幻觉又加重了，这会儿连人形都没有了，直接变成一只纯粹的怪鸟！ 　　“杜园长！你这是来干什么！”赵萦君的声音中难得带着恼火，她掀开被子下床，“我不记得园长可以私闯员工宿舍！” 　　杜园长被灯光和质问弄得一僵，巨大的鸟头转动着，似乎想找个合适的借口，只能干巴巴道：“我是来看看这个孩子适应不适应。” 　　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勉强，但偏偏赵萦君还真就信了，并为此越发恼火。 　　或者说，她被这个过于敷衍的借口彻底点燃了怒火。这种不管他人死活，只顾自己一时兴起的行径，让她再度想起了她的傻X老板。 　　那个总爱在半夜一两点给她发消息，虽然不要求立刻回复，但早起是满屏幕都是她今天要做的工作，瞬间毁掉她一整天心情的傻X老板！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老板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他必然会做出而和杜园长一样的行为。 　　“你他爹的是不是有病！”赵萦君一把抄起床头柜上还没开封的矿泉水瓶，想也不想就狠狠砸了过去！ 　　“你半夜不睡跑出来吓人！” 　　哐当！瓶子砸中鸟翅根部，水花四溅。 　　“你整天不干好事，一拍脑门就想着为难人！” 　　哐当！又一瓶，正中胸腹。 　　“你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比吸血鬼还吸血鬼！” 　　哐当！瓶子在空中划过弧线，砸在喙侧。 　　“你脑子有病就去治！死了就别诈尸！真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你！” 　　哐当！ 　　赵萦君将手边剩下的几瓶矿泉水全砸了出去，动作快得惊人，气势汹汹。 　　不知是因为空间狭窄，还是她一瞬间的爆发太过吓人了，杜园长竟没有一下躲过的。 　　那些满瓶的矿泉水接二连三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中途甚至有几瓶因为力道过大直接爆开，冰凉的水混合着塑料碎片淋了她一身。 　　巨鸟僵硬地站在那里，羽毛凌乱湿漉，看起来狼狈又荒谬，方才那捕食者的恐怖气势荡然无存，俨然一个落汤鸟！ 　　鹭鸶被吓坏了，缩在床上瑟瑟发抖。鳄鱼也是一脸后怕，回想着自己有没有得罪过英俊，眼神惊疑不定。 　　唯有白鸽，看向赵萦君的目光里竟带了几分欣赏。他甚至弯腰，从地上捡起几瓶滚落却尚且完好的矿泉水，默默递到她手边。 　　淼淼见状，也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床头的半瓶水也递了过去，一副随时准备补充“弹药”的架势。 　　赵萦君抬手扒拉了下凌乱的头发，烦躁地摆了摆手：“不用了。” 　　在众人眼中，她此刻俨然是余怒未消。一时间，没有人敢发出声响，连挨了揍的杜园长都僵在原地，只睁着一双鸟眼，惊恐地看向她。 　　但实际上赵萦君此刻心头已经在发虚了，她砸了那多么瓶水过去，不会给人砸出个好歹吧？ 　　然而，无人知晓赵萦君此刻内心的波澜。 　　完了！完了！完了！ 　　她刚才一气之下砸了多少瓶水过去？五六瓶总有吧？还都砸得那么实在，甚至爆了几瓶…… 　　虽然在自己眼里杜园长是只怪鸟，但在警察叔叔和医生眼里，那可是个人啊！ 　　这要是报警……算不算故意伤害？会不会因为打架斗殴被拘进去？她可不想履历上留下这种污点！这破出差已经够倒霉了，难道还要附带一个案底吗？ 　　不要啊！！！ 　　她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在旁人眼中就是怒气越来越盛！ 　　赵萦君越想越慌，抬眼瞥向杜园长，那只大鸟还滑稽地立在房间中央，鸟眼直勾勾盯着她。 　　“你是想现在出去让我睡觉，还是现在解决？”赵萦君深吸一口气，从枕头旁边摸出手机，“不过我提醒你，不管联系谁来处理，这么晚被打扰，对方的心情……估计都不会太美妙。” 　　这在赵萦君看来是她真心想处理问题，但在杜园长看来这无异于明晃晃的威胁。 　　这分明是在暗示她，只要她今晚不放弃徐子轩，这个英俊就会拨给红姐让她来处理，而这件隐秘之事恰恰是绝不能让上层领导知晓的。 　　被一个人类压制至此，杜园长胸腔里的怨恨几乎要炸开，但残存的理智和忌惮死死压住了她的冲动。 　　她也只能收敛羽翼，笨拙而缓慢地挪动脚步，朝着门口退去。 　　只是临走前她狠狠剜了赵萦君一眼，那眼神中充斥着恶毒的诅咒。 　　等着吧，明天她必定让这个英俊死无葬身之地，尸体都当树肥都不配！ 　　巨鸟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在门外。 　　房间内死寂了几秒，随后几个人也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将地上给清理干净了，他们只想尽快给英俊提供一个良好的睡眠环境。 　　没看到大佬因为睡眠问题，把副本boss都给砸跑了吗？这谁还敢拦住她不让她睡觉啊。 　　然而此刻，赵萦君其实已经彻底清醒了。 　　方才因为那场可能惹上官司而引起的慌乱褪去后，她脑中越发清晰了。 　　她环顾着这间简陋而潮湿的宿舍，目光再度扫过几个同事。 　　他们跟第一面相比，已经大为不同了，疲惫、惊魂未定，不过才过来区区一天，像是老了十岁。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她脑中浮现。 　　“你们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还待得下去？”她开口问道。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问题，大佬这是嫌弃副本环境太垃圾，待不住了？还是觉得他们太拉胯带不动？ 　　淼淼挠挠头道：“可是不完成实习任务，我们也出不去啊。” 　　这是所有玩家默认的规则，只有完成任务，才能活着离开。 　　赵萦君闻言却轻轻挑了挑眉，“谁说……必须要完成实习才能离开？”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星芽幼儿园20 　　星芽幼儿园副本，第二天 　　清晨的光亮透过玻璃照进了宿舍，阳光却驱不散几人脸上倦色。 　　浓重的黑眼圈几乎成了标配。 　　昨晚的那场夜袭固然惊险，但让他们辗转反侧的，却是赵萦君睡前抛出的那句话，以及随后那番……奇特的“职业规划分析”。 　　“谁说必须完成实习任务才能离开？” 　　这句话像是一把铁锤，直接敲碎了他们思维上的禁锢。 　　紧接着，赵萦君便开始了她的游说，或者说，是针对每个人的离职风险评估。 　　“你们对这份工作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考虑提前结束呢？这里的福利待遇明显不达标，工作环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职业发展路径也不清晰。”她甚至一本正经地分析道，“后续这家幼儿园很可能会面临停业整顿，甚至直接关闭。现在退出，从长远职业规划角度看，未必是坏事。” 　　她的目光落在鹭鸶身上，打字道：“特别是你，身体已经受损，继续留在一个可能加剧伤害的环境里，也是对自己未来的不负责任。” 　　但轮到白鸽时，她却又换了一种说辞，安慰道：“你的情况不同，毕竟不好找工作，如果评估后认为可以承受风险，选择留下也是一种理性决策。” 　　说来说去都是些关于职场的车轱辘话，几个玩家越听越迷惑，知道的，明白他们身处在诡异副本里，正在挣扎求生，不知道，怕是以为是HR在给毕业生做就业指导呢。 　　但此刻，再也没有人敢把她这些话当作耳旁风。 　　或许之前，他们还对她那些看似颠三倒四的言论将信将疑，甚至暗自嘀咕。但经过昨天之后，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话，都被他们自动套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滤镜。 　　听不懂？ 　　那必然是自己层次不够，没能领悟大佬的深意，和大佬有什么关系？ 　　几人交换眼神，反复咀嚼着她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破解能逃出副本的关键。 　　新的一天，在暗流涌动的氛围中开启了。 　　但对赵萦君而言，她丝毫没有觉察出同伴们内心的惊涛骇浪。昨晚说完那番话之后，她倒头就睡了，丝毫不操心他们的抉择，也不担忧杜园长是否会报复于她。 　　心态稳得吓人。 　　早上小鬼们陆陆续续来上学时，她甚至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那笑意发自真心，和昨天的职业微笑截然不同。 　　和昨天手忙脚乱相比，几个玩家今天就显得驾轻就熟了，淼淼甚至主动包揽了迎接这个环节，根本不需要赵萦君再操心。 　　赵萦君乐得清闲，就站在一旁慢悠悠吃着早餐，很寻常的包子、豆浆、茶叶蛋，每一样都还冒着热气。 　　这也是早上林鸱特意交给她的，她也不知道他怎么从这片荒凉到连个商店都找不到的地方，弄出这么一顿正经的早餐。 　　淼淼将这一行为调侃为上供，不过当赵萦君大方分给她一半之后，她立马改口说是对方被英俊大王的人格魅力给折服了。 　　不管林鸱是出于什么目的，赵萦君都照单全收，反正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的肚子。 　　她刚慢条斯理吃完了半个包子，周梓涵就一瘸一拐走到她面前，格外礼貌地鞠了个躬：“老师好。”和昨天桀骜不驯的样子截然相反。 　　又吃了另外一半后，另一个桀骜不驯的主也来了，正是林玥爸爸。 　　按照规定，早上一般家长是不入园的，但奈何林玥爸爸全然不顾，直接闯了进来，且越过小班的位置，直奔着赵萦君去了。 　　其余几人都有些警惕着他的行为。 　　谁知，林玥爸爸走到近前，竟对着赵萦君深深鞠了一躬！ 　　这突如其来的一躬，直接把旁边几人看愣了。 　　紧接着，他又把藏在他身后的林玥拉了出来，赵萦君本来做好了见到瞎眼小鬼的心理准备，但哪知他竟然拉出来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他手中牵着的女孩儿白白净净的，长了双极好看的杏眼，虽然眼神有些僵硬死板，但整体看来，已然是个清秀可爱的小姑娘了。 　　“玥玥，快谢谢英俊老师。”林玥爸爸按着女儿的肩，语气温和却郑重。 　　林玥看了眼赵萦君，有些羞涩地小声道：“谢谢老师。” 　　赵萦君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用谢。” 　　林玥爸爸却显得十分重视：“昨天是我冒犯了，这件事算我欠你一次。” 　　他顿了顿，见赵萦君没什么反应，林玥爸爸又鞠了一躬后，这才留下女儿离开。 　　旁边几人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了。 　　自己的副本：艰难求生，险象环生。 　　别人的副本：鬼怪家长排队道歉，还主动欠下人情。 　　众人看向赵萦君依旧淡然无比，不禁感叹道：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但实际上赵萦君只是在疑惑，诶，今天幻觉怎么还带修复功能呢？连眼睛都补全了？还有，他到底谢我什么啊？是昨天按着杜园长赔偿吗？园长到底赔了啥啊？ 　　这个幼儿园的人，果然都奇奇怪怪的。 　　唯有白鸽，他的目光紧盯着林玥那双恢复正常的眼睛上，似乎想将她剖析开，看看是怎么做到的。 　　迎完学生，短暂的插曲过后，接下来便是例行的晨间会议时间。 　　然而，众人在办公室走廊前列队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那只熟悉的鸟影。 　　他们几人一鬼像是麻杆似的，在冷风中默默罚站。虽然大家体质都不错，站一会儿也没什么大碍，但这种无意义的等待，就像是鞋子里面进了一颗不大的石子，虽然不会磨破脚，却着实膈应人。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杜园长才姗姗来迟。 　　她的脸色比昨晚更灰败，受伤的翅膀依旧萎靡地耷拉着，甚至连羽毛都失去了光泽，黯淡了许多。 　　她一步步挪到台上，没有立刻讲话，而是焦躁地在台上转了两圈，鸟眼狠厉地扫过所有人，最后死死盯住了赵萦君。 　　“英俊老师出列。”她嗓音嘶哑道。 　　赵萦君没有犹豫，平静地向前一步，站到了队伍最前列。 　　杜园长猛地从台上跳下，几乎将那张硕大的鸟脸贴到了赵萦君面前，赵萦君能够轻易闻到她身上的腐败气息。 　　“英俊老师昨天真是好大的威风，当着梓涵妈妈的面就敢让领导下不来台。”她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甚至还敢殴打领导！” 　　她的鸟喙几乎要碰到赵萦君的鼻尖，“难道没有人教过你职场规则吗？” 　　几人都为她捏了把汗，杜园长的架势像是要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但赵萦君却轻笑出了声，她微微后仰，拉开一点距离，脸上却没什么惧色。 　　“职场规则？”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探讨的意味，“您是指上级可以无故欺凌下属、克扣待遇、甚至制造安全隐患，而下级必须无条件服从、忍气吞声，还得感恩戴德的那套规则吗？”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却砸在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杜园长被这直接到近乎莽撞的反问给噎住了，鸟眼中怒火更盛，但她并没有发作。 　　“伶牙俐齿！”她冷哼一声，“你现在是我的下属，是我给你提供吃住让你活了下来，我不求你感恩戴德，但你对我应该有最基本的尊重和服从！而不是对领导进行人身攻击！”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翅膀的伤口似乎又隐隐作痛。 　　“人身攻击？”赵萦君挑了挑眉，“园长，昨晚是您未经允许，深夜进入员工宿舍区域，我只是采取必要措施保护自身及同事安全，还是说您作为园长已经只手遮天到，我们连睡觉也需要向您请示？如果您实在觉得委屈，我们可以向更上一层汇报，让他们来调查。” 　　她逻辑清晰，话里带刺，甚至把事情引向更严重的地步。 　　台下，淼淼对这一串妙语连珠的反击佩服到五体投地，白鸽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赞许。连听不清对话的鹭鸶，也从双方姿态和氛围中，隐约察觉到赵萦君并未落下风。 　　唯有鳄鱼悄悄捏了把汗，为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感到不安。 　　杜园长被她一番连消带打，堵得胸口发闷，然而她并未暴怒，反而发出了怪异的低笑。 　　“好，很好，英俊老师确实对规则有很深刻的理解。” 　　“那么恶意煽动同事离职，动摇团队稳定，破坏正常工作秩序，这样的大错又该如何惩处呢？” 　　刚才还言辞犀利的赵萦君闻言沉默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转头，平静地扫过身后剩下的几名玩家。 　　除了因听障而略显茫然的鹭鸶，其余几人眼中都瞬间闪过难以掩饰的震惊！ 　　淼淼接触到赵萦君的视线，心头猛地一凛，随即将敌视的目光投向了小班组。 　　而小班组内部也互相警惕着，大家的目光都四下乱转着，昨日勉强维系的脆弱信任，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互相猜忌的目光。 　　杜园长将这几人瞬息间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鸟嘴勾起一个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呵……”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相信了英俊老师那套说辞的，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那不过是蠢货的痴心妄想！” 　　她的鸟眼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依次扫过脸色各异的几人。 　　“想要离开星芽？”她一字一顿道，“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路只有两条。” 　　“第一条，老老实实完成你们的实习任务，通过评估。” 　　“至于第二条路，我相信你们都清楚，但绝对不会愿意踏上。” 　　几人被她的威慑吓得脸色苍白，欣赏够了，她这才看向赵萦君宣判道：“为了显示我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这次不会对你惩罚过重。” 　　“英俊老师，这次午休时间，你将独自负责三楼整层的清洁与隐患排查工作。” 　　她顿了顿，鸟眼紧紧盯着赵萦君补充道：“记住，是独自。” 　　赵萦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园长。我会按时完成。” 　　这次杜园长却没有再次感受到挫败感，而是非常满意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星芽幼儿园21 　　看着恐惧、猜忌在众人脸上交织，杜园长那张鸟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了，她不再废话，嘶哑地宣布“散会”，便拖着伤翅，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她制造的这片混乱。 　　队伍没有立刻散开，人群下意识地聚拢在赵萦君身旁，显然都在消化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对话。 　　淼淼立刻凑到赵萦君身边，脸色发白道：“三楼……英俊，我从那些小鬼里面探听到一些消息，三楼是禁地，一贯是不允许出入的，那里面恐怕有很大的问题。” 　　白鸽也快步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调凝重：“这摆明了是针对你的圈套。” 　　不远处，鳄鱼拉着鹭鸶站在稍远处，表情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避开了目光，没有靠近。 　　赵萦君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神情却依旧平静：“我知道是陷阱。” 　　“那你还……”淼淼更急了。 　　见她着急的模样，赵萦君反而勾唇笑了起来：“放宽心，既然都知道是陷阱了，我难道还会傻乎乎撞上去，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心里有数。” 　　淼淼张了张嘴，还准备再劝，却被赵萦君抬手截住了话头。 　　“现在迫在眉睫的问题，不是我中午去不去三楼打扫。”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顿地问道：“而是你们究竟想不想，马上离开这里？” 　　这话一出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不平静的水面。 　　几人一时语塞，脸上都露出了挣扎和迷茫。还是淼淼咬了咬唇，犹豫着说了实话道：“可是园长都已经知道了，还狠狠警告过我们，她怎么可能会同意我们提前离开？” 　　赵萦君闻言，反而露出了更明显的困惑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话。 　　“为什么需要她同意？”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疑惑，“实习老师想辞职，不是提交离职申请就可以走了吗？甚至连交接都不用的。” 　　她环视一圈，看着几人脸上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眉头微蹙道：“怎么？她难道还敢强买强卖的？对工作不满意还不准备走了？” 　　几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凝固，又来了，大佬又开始说那些看似是正常的社会规则，但完全不适用于副本的常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 　　淼淼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现在纠结园长同不同意恐怕不是关键，问题也不全在她身上。” 　　她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剩余的三人，当视线落在鳄鱼身上时，她停顿了足足两秒，眼中的审视几乎不加掩饰。 　　鳄鱼对视线极为敏感，立刻捕捉到了淼淼那刻意的停顿。 　　他梗着脖子低吼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淼淼毫不示弱地冷哼一声，“我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咱们总共就这么几个人……” 　　“我是绝对不会背叛英俊姐的，白鸽……”她看了白鸽一眼，“他应该也不会，至于鹭鸶……” 　　她的目光落在鹭鸶略有些空洞的眼睛上，语气讽刺道：“她现在这个样子，听得清？说得出？告得了密吗？” 　　“那剩下的，还能有谁？”她将目光直直投向鳄鱼。 　　鳄鱼被气得额角青筋跳动，攥着鹭鸶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用力，引得鹭鸶茫然又不安地看着他。 　　他喘了口粗气，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放你爹的屁！我……” 　　“够了。”白鸽打断了他，低沉的音色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内讧，除了让杜园长看笑话，让我们死得更快，没有任何意义。告密者是谁，或者是否存在，现在都不是追查的时候。”白鸽冷静地阐述了现实。 　　赵萦君也打圆场道：“这个园长行事这么变态，说不准在哪儿装了监控，不见得是我们中间走漏了风声。” 　　她仍不放弃最初的问题，再度发问道：“你们是真的决定要留在这家幼儿园工作吗？” 　　几人支支吾吾，终究没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赵萦君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鼓励道：“好吧，人各有志，你们加油干，以后说不定还能评上个优秀员工。” 　　说完她转身便走，没再多留，白鸽看着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淼淼立刻追了上去，跟在她身边解释道：“英俊，你别误会，我们不是不想走，是现在真的不敢冒任何风险！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一步踏错可能就……” 　　“我没有生气啊。”赵萦君语气平和，甚至理解地点了点头，“现在就业环境确实不好，你们愿意留在这里工作，我能理解，很正常的选择。” 　　随即她又用笃定的口吻道：“不过你们放心，这家幼儿园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不管是福利待遇，还是工作环境，都会提上来的，你们等着看吧。” 　　她信心满满，仿佛已经看到了星芽被成功改造后的光明前景。 　　淼淼闻言，越发觉得她是在说反话，只能忧愁地点点头。 　　两人回到了教室，还未走近就听到了周梓涵的呵斥声：“都给我听好了！在英俊老师任职期间，一个个都给我把眼睛擦亮点，谁敢惹事，让我发现，我肯定让它好看！” 　　其余小鬼立刻齐声附和，声音嘹亮：“听老大的！” 　　赵萦君推门进去，看到的景象与昨日截然不同。 　　教室里干干净净的，桌椅整齐。小鬼们都老实地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双手放在桌面上，挺直腰板。 　　唯有一个掉头小鬼，正抱着自己的脑袋，用袖子使劲擦拭着眼睛，一边擦一边焦急地问同桌：“快帮我看看，眼睛擦干净了没？够不够亮？” 　　他那不耐烦的同桌试图凑近观察，抱怨道：“你抱那么紧，我根本看不清啊！” 　　掉头小鬼一急，手稍稍一松——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再一次滴溜溜地从他怀里滚落，一路骨碌到刚进门的赵萦君脚边，才停了下来。 　　赵萦君弯腰，将那颗还在微微晃动的脑袋捧了起来。 　　那颗脑袋在她掌心眨巴了两下刚被擦过的眼睛，立刻扯出一个讨好卖乖的笑容：“英俊老师！我这次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只是想响应老大的号召，把眼睛擦亮点儿！真的！” 　　赵萦君仔细看了看道：“已经够亮了，不用继续擦了，你还是留着脑子学习吧。”随后又塞回了他的怀中。 　　将脑袋塞给那个手足无措的小鬼时，赵萦君目光在班里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徐子轩。 　　他今早已经恢复正常了，但此刻仍旧默默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看起来和昨晚似乎并无不同。 　　赵萦君有些头痛，她对着正叉腰维持秩序的周梓涵招了招手，示意她到教室外面说话。 　　“你跟徐子轩熟吗？”赵萦君压低声音问道，“他家人昨晚没来接，我试着联系过，电话也打不通。” 　　周梓涵闻言，歪着头想了想，随即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淡口吻说道：“哦，那他家人可能永远不会来接他了。” 　　赵萦君心中一凛：“为什么这么说？” 　　“他家人大概是出事了，或者……就是不要他了呗。”周梓涵耸了耸肩膀，“这很正常的。” 　　“遗弃？”赵萦君皱紧眉头，不太能理解这个结论。 　　周梓涵似乎觉得她大惊小怪，挠了挠头，解释道：“我们这里其实大部分都是被收养的，像林玥那样有自己亲生爸妈来接的，才是少数。我们的领养人都是杜园长帮忙找的。” 　　她说到“领养”两个字时，语气有微妙的停顿，眼神也飘忽了一下。 　　赵萦君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异样：“杜园长帮忙找人领养？什么意思？这里的收养程序是怎样的？” 　　周梓涵撇了撇嘴，似乎不太想多说，但又碍于妈妈的交代，含糊道：“就是她会找到一些需要孩子的人，把我们送过去。徐子轩可能就是之前被选定了，但后来那边……不要了？或者出了别的问题，所以他家人就没来。” 　　她的话信息量巨大且模糊，却让赵萦君心头疑云更重。 　　“既然这种情况经常出现，”赵萦君追问道，“那那些被人抛弃，或者家人出事的孩子，最后会怎样？” 　　“不知道。”周梓涵回答的十分坦然，“基本上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赵萦君喃喃重复道。 　　她瞬间联想到了杜园长昨晚的突然出现，心情更沉重了几分，一个可怕的猜想几乎要呼之欲出。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将话题拉回更具体的线索上：“那你们班上，身上有针孔的孩子多吗？我昨晚在徐子轩身上看到了许多像是打针留下的痕迹。” 　　“你是说这个吗？”周梓涵闻言，没有犹豫直接撸起了校服袖子。 　　在她那同样细瘦的胳膊上，也同样密布着针孔。 　　只是与徐子轩那新旧叠加、淤痕遍布的惨状相比，她的情况要好上许多，针孔颜色较淡，没有大片的淤青，看起来似乎正在缓慢愈合。 　　周梓涵低头看着自己胳膊上的痕迹，小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妈妈已经帮我养好久了，但也才消下去一点点。她说要想让这些东西全部消失，得养很久很久……”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遗憾，小声嘀咕道：“要是昨天我能拿到林玥那份补偿就好了，肯定能好得更快些……”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星芽幼儿园22 　　赵萦君思索了下心道：肯定不是幼儿园里人做的，红姐一直主管星芽，杜园长见了她跟老鼠见猫似的。周梓涵是红姐的女儿，杜园长哪有胆子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些针孔，多半是在周梓涵被红姐收养之前就留下的。 　　“你在被红姐收养之前是在哪里生活？还有印象吗？”赵萦君轻皱着眉柔声问道，实则她心中十分愤怒，但又怕吓到小孩子，只得委婉引导。 　　哪知周梓涵眉头皱的比她还紧，小脸上露出罕见的困惑，认真想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摇了摇头：“不记得的了。” 　　“那……你还记得是谁给你扎的针吗？”她伸出手，轻揉着对方胳膊上那些印记，似乎这样就能帮她抚去当时的痛感。 　　周梓涵依旧摇头，眼神里一片迷茫。 　　但奇怪的是，当赵萦君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凉的皮肤时，周梓涵总觉得心脏那个部位胀胀的，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胸口。 　　那里，明明早已不会跳动。 　　“怎么了？不舒服吗？”赵萦君立刻察觉到异样，关切问道。 　　周梓涵摇了摇头，定了定神回道：“没有，我只是在想能不能记起点什么。” 　　赵萦君看着她努力回忆的小脸，心头微软。她不敢对这么小的孩子投以期待，那些被遗忘的不好的经历，或许本身就是一种保护。 　　她温柔地理了理周梓涵凌乱的碎发，道：“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自己。有时候，忘记或许说明那些事情本身就不值得被记住。” 　　“可是，”周梓涵仰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不解，“你不是……很想知道吗？” 　　赵萦君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认真而坦诚：“我想知道，是因为想找到真相。只有知道真相，才有可能帮助更多的人，防止同样的事情再发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但如果为了找到真相，反而让你感到痛苦，受到伤害，那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她轻轻拍了拍周梓涵的肩膀：“而且，你还只是个孩子，这个世界还没轮到需要让一个孩子来背负什么、支撑什么的时候。” 　　“有我们大人在呢。” 　　“啪嗒”一声轻微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周梓涵茫然地抬头，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与此同时，她周身上一直萦绕着的黑气竟又淡了几分，随着黑气渐弱，她那双原本带着鬼童特有空洞的眼眸里，竟奇异地多了几分属于孩童的、鲜活的灵动之气。 　　赵萦君却没有察觉到这些微妙的变化，只顾着从身上掏纸给她擦眼泪了，语气中竟带有少见的自责：“好好的，怎么哭了？是老师不好，老师再也不问了，不难过了啊，不哭了。” 　　她轻柔地用纸巾擦拭周梓涵的脸蛋，动作小心翼翼。 　　周梓涵没有闪躲，反而主动将冰冷的脸蛋贴上赵萦君温暖柔软的掌心，依恋地蹭了蹭，心中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上一次有这样类似的感觉，还是妈妈正式收养她的时候。 　　但这次和之前又有一些细微差别，她说不上来，总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改变了。 　　好不容易哄好了周梓涵，赵萦君心有余悸，可不敢再招惹了，生怕落下个吓唬小孩的恶名。 　　她回到教室，确认了一下贴在墙上的课程表，拍了拍手，对着正襟危坐的孩子们道：“好了，都收拾一下，我们接下来去微机教室，上午是计算机课。” 　　话音刚落，小鬼们撒了欢的雀跃起来，发出兴奋的嚎叫声，只要不让他们规规矩矩在教室坐着，去哪儿它们都觉得新奇。 　　赵萦君刚一踏进微机教室，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略显陈旧的台式电脑，眉头就挑了一下，这几台电脑看着眼熟啊。 　　等到开了机之后，看着那熟悉的品牌标志和缓慢开机的进度条，她就更确认了，特别是其中一台电脑的壁纸，那还是她亲手设置的。 　　她有些无语，这还真是公司淘汰下来的那批旧电脑！公司可真是物尽其用啊，连打下来的电脑都得再剥削一层，直到榨干剩余价值。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翻开讲台上的微机课教材。这一看，她心里的惊讶和吐槽就更多了。 　　如果说之前的数学课还只是小学高年级的水平，微机课却直接是大学水准了。 　　赵萦君快速翻到封面和版权页，果然在编者栏看到了某个大学的名字。 　　“这课程是谁一拍脑门决定的？”她忍不住吐槽道，“让一群幼儿园孩子学习大学的计算机操作？这合理吗？” 　　真的没有家长去教育局投诉吗？！ 　　但是本着存在即合理的原则，赵萦君转念一想，虽然数学课上目前没有看出来成效，但微机课能调到这个难度，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压下满腹疑虑，根据教材，用主控电脑操纵其他电脑演示了一遍关于word的页边距的基本操作。 　　她心里甚至抱着一种微弱的期待：这些孩子虽然年纪小，但都生活在电子时代，说不准个个是电脑奇才呢？ 　　演示完毕，她让大家自己尝试。 　　很快，某个孩子提问道：“老师，那个页边……我找不到啊。” 　　“怎么会找不到呢？”站在附近的淼淼立刻走过去。 　　赵萦君见淼淼过去了，就没有太在意，继续观察其他学生。可等了好一会儿，发现淼淼还在那边跟那台电脑较劲，甚至隐约传来了低声的争论。 　　她有些纳闷，也走了过去。 　　“这不是页边巨。” 　　“这怎么不是呢？你看你这么操作选项不就出来了，这样调整一下，直接就好了啊。” 　　“这个字就不是巨啊，它左边多出了一点东西！” 　　赵萦君听到这样的争论太阳穴一跳，转身就想溜回讲台，结果又被另外的小鬼给拉住了衣角。 　　那孩子指着屏幕上纹丝不动的光标，满脸困惑：“老师，这个老鼠要按几下啊？它一直不出来带我找页边！” 　　接下来的问题也一个比一个离谱，“电脑自己动了有鬼啊”、“为什么是白纸，这什么都没有啊”、“按着键盘说电脑坏了”…… 　　微机课对于这些连日常字都认识不全的小鬼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这些听得赵萦君头昏脑涨，听到后面她甚至有一个诡异的抽象想法，这些问题从夯到拉该怎么排呢？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铃响，赵萦君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微机教室，她没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了园长办公室。 　　杜园长此刻也在对着电脑笨拙地操作着什么，见到她来，立刻机警地抬起了头。 　　看得赵萦君更无语了，那些课程让她去学，她自己都不一定学得会。 　　“英俊老师是来求饶的吗？”杜园长的鸟喙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现在已经晚了，你必须去打扫三楼，没得商量。” 　　赵萦君：…… 　　不知怎的，杜园长的自说自话让她突然幻视了某个短视频的恶毒反派，有点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不过她一个鸟人，也确实不会聪明，毕竟脑仁就只有那么点大。她又抬头看向杜园长和常人比起来一样大小的头，随即产生了思索，她是不是也该是个聪明鸟，毕竟头这么大，甚至因为长毛还看起来比正常头大了不止一圈。 　　杜园长看着赵萦君的表情眯了眯眼，她这么一副思索困扰的模样，看来她的惩罚当真要把她吓破胆了。 　　于是她当真如短剧反派一般露出邪恶的笑容，刻意压低声音道：“不过英俊老师，如果你可以戴罪立功，也不是没有转机……” 　　赵萦君猛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杂念甩掉，脸上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认真表情。 　　“园长，”她清了清嗓子道，语气诚恳，“我正好是来给您提工作建议的。我觉得，如果实行这个方案，园区的整体水平一定能实现飞跃式提升，学生和家长的满意度也肯定会大幅提高！” 　　“这应该也算是立功吧。”赵萦君语气试探却带着笃定。 　　“哦？”杜园长鸟眼微动，饶有兴致地回答道,“你说说看。” 　　虽然作为鬼怪，但她毕竟也是一园之长，对于能提升业绩的建议她自然是欢迎的，毕竟她还想着升级加薪呢。 　　“废掉微机课。”赵萦君没有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你怎么敢！”瞬间勃然大怒，周身羽毛都炸开了一圈，鸟喙猛地张开，“员工守则你没有看吗？第七条是什么？” 　　赵萦君记忆力极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流畅背出：“实习老师需严格按照本班当日课表执行所有教学活动，不得私自调换、增减或变更课程内容与顺序。” 　　“你既然知道，还敢口出狂言！”杜园长的鸟眼冰冷如刀，“我看你是现在就不想活了！” 　　“所以我没有违反规定啊。”赵萦君摊开手，脸上写满了无辜，“我按要求上完了微机课，完成了教学任务。现在我只是以一个实习老师的身份，来向您提一个合理化建议而已。” 　　“你别以为梓涵妈妈高看你两眼就了不起了，”杜园长冷哼一声，“园里的课程可是大老板亲自定的，别说你了，就是梓涵妈妈来了，这课，她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她越说越激动，翅膀的伤处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更激起了她的怒意和施虐欲：“至于你，英俊老师，我看你是闲得很，还有心思提什么建议！” 　　她阴冷地笑了笑，喙尖几乎要点到赵萦君的鼻子：“现在！立刻！给我滚去三楼打扫！午饭？我看你也用不着吃了！打扫不完，你今晚也别想休息！” 　　赵萦君摊了摊手，走出办公室随后掏出手机发送信息： 　　“老板，幼儿园的课程是您定的吗？”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星芽幼儿园23 　　她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揣回了兜里，压根没指望得到回复。 　　她那位傻X老板，虽然自己定下规矩要求员工在时效内回复，但他本人从来不屑于遵守。如果你以为他是日理万机，业务繁忙才顾不上回复的，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在外度假享受，就是在绞尽脑汁琢磨新的损招折磨底下人呢。 　　这么一想，杜园长双标的性格，以及爱给手下人找事的作风，还真是深得大老板精髓啊。 　　赵萦君腹诽着，回到了小班教室。 　　淼淼立刻迎了上来，担忧地问道：“怎么样？杜园长没有为难你吧。” 　　就坐在她们旁边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周梓涵，闻言忍不住默默翻了个白眼。 　　园长为难她？ 　　她不为难园长就算她大发慈悲了。 　　想起妈妈对她的警告，她不由得为园长默哀，也不知道英俊老师真被惹火之后，会不会直接把那只聒噪的大鸟拔毛烤了，当下酒菜。 　　赵萦君神态轻松，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说什么，就是不让我吃午饭，让我现在就去三楼打扫卫生，并且不打扫完不准回来。” 　　淼淼倒吸一口凉气：“不吃饭倒也没什么，可是逼你现在就去……这不摆明了那里有问题，急着把你往火坑里推吗？” 　　“害，还能真把我弄死在那儿不成？”赵萦君半开玩笑道，“而且她越是急吼吼催促我去，我就越好奇三楼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淼淼听着她的自我调侃，非但没有觉得好笑，心中越发沉甸甸的，压低声音道：“要不然给梓涵妈妈发个消息吧……” 　　“有这个功夫，我还是先打个饭，打包带走吧。”赵萦君摆摆手，打断了她的建议，接着又看向竖着耳朵偷听的周梓涵，“我中午不在，班里吃饭和午休的纪律，可就交给你了。不要趁我不在欺负淼淼老师哦。” 　　周梓涵还没答话，她旁边一个不安分的小鬼已经蠢蠢欲动，眼神里写满了“这女人被园长弄走了肯定回不来”的跃跃欲试。 　　周梓涵眼疾手快，反手就给了那小鬼一个清脆的暴栗。 　　“嗷！”小鬼抱着头呜咽，敢怒不敢言。 　　周梓涵这才转向赵萦君，瞬间切换表情，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七颗牙笑容：“英俊老师您放心去吧，包在我身上。” 　　如果说之前的恭敬，还带着几分红姐的威压和形势所迫，这次，她的语气里倒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这群蠢货，根本不明白英俊老师是什么存在。区区三楼？在她眼里恐怕跟逛自家后花园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后花园可能灰尘没有那么重。 　　“可是杜园长不让你吃饭，你吃了会不会违反规则啊。”淼淼还是担忧，转身想去帮赵萦君拿饭盒，却惊讶地发现讲台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打包盒。 　　盒子打开，里面饭菜压得实实在在，荤素搭配，菜色丰富，像极了从外面餐馆里买的精致盒饭。 　　不用猜，这必然又是来自某位林老师的上供了。 　　赵萦君坦然接过盒饭，对着还在装木头的某处道了声谢。 　　她转回头，对着依旧担心的淼淼道：“她说不能吃就不能吃吗？吃饭可是人生头等大事，我们打工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点卡路里？” 　　“况且她算哪门子规则权威，而且所谓规则的制定，也只是用来约束我们这种底层打工人的。制定规则的人也从不遵守。” 　　她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饭盒，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所以啊，我们打工的也得学会变通，想着法儿钻空子才行。它们付了什么价钱，我们就提供什么样的劳动价值。” 　　“得让他们明白一个道理，便宜没好货，钱不到位，一切白说。” 　　说完她就提着那盒违禁物，大摇大摆走了出去，丝毫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不过没有遇到杜园长，倒是被白鸽撞了个正着。 　　“你这是现在就要去？”白鸽毫不在意她手上的饭食，但脸上表情倒是和淼淼相似的凝重。 　　“对，杜园长罚我让我现在就去，正好不用盯着那些小祖宗吃饭、睡觉了，耳根子也清净会儿。”赵萦君直接一五一十说了，丝毫没有防备他的意思，反而有种正好解脱的意味。 　　“你等下。”白鸽眼珠微动，转身去了大班教室，低声交代了几句，随后折返回来，手上多了几样工具，“我跟你一起去。” 　　这下赵萦君当真有点惊讶了。据她观察下来，这几个实习老师还都挺谨小慎微的，制度要求的事，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完成，而违规的事，也是一件都不触碰。对园长那些不合理的要求，更是能忍就忍，堪称领导心目中的完美下属。 　　“园长可是明确说了，让我自己一个人去，你不怕违反规则吗？”赵萦君挑了挑眉，提醒道。 　　“她又不去三楼，我去了她难道就一定会发现吗？”白鸽语气平淡，逻辑却异常清晰，“况且，园长的命令是命令，园里的‘规则’是规则。两者未必是一回事。” 　　好一个钻空子小能手，赵萦君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没再多说，算是默许了他的加入。 　　白鸽自觉地拎起了清扫工具，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 　　星芽的教学楼总共三层。但实际投入使用的只有两层，一层是普通教室，微机教室在二层，即便是全园大扫除，也从未被允许踏足，园长甚至从没有提过这里。 　　且每层之间都用铁栅栏隔开，仅有一个小门用来进出。 　　他们来到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只见那扇老旧的铁门上，门栓已经被拉开，一把小锁虚挂在锁扣上，并未扣死。 　　这说明在这之前，三层一直都是上锁的状态，而现在被人特意打开了。 　　锁头本身倒还光滑，看得出有使用痕迹，只是频率显然不高。 　　两人直接跨过了小门，上到了三层。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踏上了通往三楼的阶梯。 　　三楼的布局乍看之下与下面两层并无太大差异，但几个原本独立的房间被打通，连成了一个异常宽敞的大空间。 　　赵萦君抬头看向门框上方悬挂的牌子——医务室。 　　不过牌子上蛛网密布，字迹也蒙着厚厚的灰尘，俨然一副荒废多年的模样。 　　赵萦君伸手，推开了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空旷的楼层里显得格外清晰。 　　白鸽紧随其后，也走了进去。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踏入医务室后，身后那扇通往楼梯的铁栅栏小门，悄无声息地…… 　　合上了。 　　这个占据一整层的医务室空间大得惊人。一半空间，整齐排列着许多张老式的铁架病床。而另外一半，则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彻底淹没。破旧的桌椅、废弃的医疗器械、大大小小的纸箱……它们摞得极高，几乎要触到天花板，似乎随时都会塌下来。 　　“嚯……”赵萦君走进去，几乎要叹为观止，她只是绕着最近的两张床转了小半圈，地上已经留下清晰的灰印子，“我可算知道园长什么用心了，就这个积灰程度，叫一个专业的保洁团队过来，怕也得干上大半天吧。” 　　她又凑近看了下凌乱的床铺。床单被罩仍在，只是由于时间过久，早已氧化变色，看不出原本的色泽了。 　　赵萦君忍不住“啧”了一下，“这个成色，这种包浆程度，应该让卖爆炸盐的清洁团队过来啊，多么好的案例，拍个短视频一定能大赚特赚一笔，点赞肯定多到爆。” 　　她的吐槽真心实意，只有对奇观和园长脑回路奇葩的赞叹，丝毫没有被压迫的憋屈和害怕的意思。 　　白鸽则跟在她身后默默打量着，他很快注意到，地上的灰尘并非全然均匀。 　　在某些区域，特别是病床之间和通往杂物堆的路径上，灰尘明显较薄，留下了一片片交错凌乱的模糊印记。 　　由于光线太暗，白鸽并不能仔细分辨出那到底是不是脚印，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仅如此，这里的空气也糟透了。除了浓重到近乎窒息的灰尘，还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腐臭气息，光是闻着让人想要一阵阵干呕。 　　“我们先把窗户打开吧。”白鸽压下不适，如此提议道。 　　赵萦君也眨了眨被醺红的眼，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没有真的要打扫的意思，但她可还带着盒饭呢，这种空气质量，她就算不挑剔，也实在是吃不下。 　　“你别去了，你手上拿着食物，别弄脏了。”白鸽说着，转身朝病床旁那几扇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户走去。 　　他摸索着找到窗帘边缘，用力拉开，灰尘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昏暗的光线透过脏污的玻璃勉强透了进来。 　　就在窗台上，躺着一把老式扁平的小刀。刀身锈迹斑斑，几乎与窗台上厚厚的灰尘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难以发现。 　　白鸽眼神微凝，果然……他就隐约觉得那里有东西。 　　借着开窗的动作，他身体恰好挡住赵萦君的视线，将那把小刀不动声色地揣到了兜里。 　　然而当他尝试打开窗子时，却发现它们如同被焊死了般，他用力地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按着兜里小刀的形状，转身对着赵萦君问道：“怎么办？好像打不开。” 　　“哦？让我看看。”赵萦君提着盒饭，毫无防备地走了过来。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星芽幼儿园24 　　赵萦君打量着窗户，这不是现代常用的推拉式门窗，而是老式的木质窗扇，还是从里往外开的。 　　窗框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灰，而合页处的锈迹厚重，几乎和木头融为一体了，看起来已经完全了失去了开合功能。 　　她没有像白鸽一样上手去推，而是直接向后退了一步，随后抬起了腿，结结实实地一脚踹在了木质窗框上！ 　　“Duang”的一声闷响在医务室里回荡，灰尘簌簌而下，像下了场灰色的小雪，但窗扇却纹丝未动。 　　赵萦君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腿，“看样子是彻底打不开了。” 　　白鸽离得近，猝不及防被迎面而来灰尘呛了个正着。 　　他立刻后退，却因为空气中本就不大干净，反而加剧了不适，开始咳了起来，一时间颇有几分狼狈。 　　“你……咳咳……平衡感还、还挺好。”他一边挥着手驱散面前的灰雾，一边夸赞道。 　　“谢谢夸奖。”赵萦君也以手做扇，试图驱散灰尘，看清周围。 　　但不知是不是她刚才那一脚力道太大，引发了某种连锁反应，她感觉空气中的灰尘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密了。 　　细小的灰尘颗粒在微弱光线下疯狂舞动，形成一片灰雾，视线开始模糊，连呼吸都感到了滞涩。 　　两人几乎同时眯起了眼睛，本能地用手护住口鼻。 　　这灰尘……浓得有点不正常啊。 　　就在他们视线受阻的瞬间，异变突生！ 　　“咚！” 　　一道黑影疾驰而过，从门口处猛地扑出！ 　　动作快得几乎要带出残影，目标直指赵萦君毫无防备的后心！ 　　白鸽眯眼望过去，不是鬼怪，也不是梦魇，而是人。他看着对方脚下那道拉长的黑影，视线继而向上看到那身熟悉的破烂衣服。 　　是鳄鱼！ 　　此刻他的脸上不见了平日的暴躁，脸上肌肉紧绷，眼神中写满了恐惧与孤注一掷，几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的面容透出动物般的狠厉。 　　他手中则握着的一根不知从那儿掰下来的半截金属床腿，锈迹斑斑，断口处却异常锋利。 　　如果被划伤，不说百分百会大出血，但肯定要去打破伤风。 　　“去死吧！”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将断口处对准了赵萦君的后背。 　　他速度极快，当真是抱着必杀的决心。 　　白鸽瞬间瞪大了双眼，为了躲避灰尘，他跟赵萦君拉开了不小的距离，灰尘又阻碍了视线，此刻根本来不及救援。 　　“小心！！”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那截锋利的金属床棍，已经撕开灰雾狠狠刺向赵萦君的后背！ 　　就在那锋利的断口即将扎入她血肉的危机时刻，千钧一发之际，赵萦君甚至没有完全回头。 　　她只是在白鸽吼出声的瞬间，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向侧前方猛地拧身、下蹲。 　　但却不是躲避，而是向后、向侧面切入！ 　　“嗤啦”一声，断口擦过她的西服外套，将布料撕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但也仅是如此。 　　鳄鱼一击落空，因用力过猛身体不由得向前一个趔趄。 　　就在他无法控制身体的一刻，赵萦君拧转的身体已经顺势到了鳄鱼身边，她甚至没有去看鳄鱼的脸，右手手肘借着旋转的力道，狠狠向后上方顶去！ 　　“呃啊！！！” 　　一声短促闷哼声响起，她的肘部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鳄鱼的肋下！ 　　鳄鱼只觉得半边身体瞬间麻痹，手不受控地放松，金属床棍“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撞在了旁边的病床铁架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 　　灰尘被激荡得更加汹涌。 　　赵萦君这才缓缓站直身体，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因剧痛而抽搐的鳄鱼，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 　　唯有在看向自己被撕裂的外套时，眼中闪过了一丝清晰的心疼。 　　“果然是你啊。”她开口道，没有质问，只有了然，“淼淼的怀疑也没有错，早上那些话也是你传给杜园长的吧。” 　　“只是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了一个工作而已，你何必做到这种地步，你不愿意离开就算了，我也从来没有强逼过你。大家各有各的选择，这很正常。”她的眼中露出实实在在的迷茫。 　　“工作？选择？”鳄鱼忍着肋下的剧痛，挤出几声冷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你说得倒轻巧！什么离开？你不过是想踩着我们的尸体往上爬罢了！你看看我们这组，伤的伤，聋的聋，再这样下去，到时候成功转正的还不是你们？” 　　他的话更印证了赵萦君想的没错，于是她更加疑惑了，对着白鸽问道：“现在的就业环境已经内卷到要物理上干掉对方了吗？” 　　白鸽干咳一声，他不理解为什么赵萦君在这个时候还在玩梗，干脆不接她的话，转而对着鳄鱼问道：“你冒险跟上来，偷袭杀人，根本不只是因为私怨或竞争吧。杜园长到底许给了你什么，值得你做到这一步？甚至……不惜越过底线，对同类下手！” 　　他紧紧盯着鳄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推断：“她是不是向你承诺，只要除掉英俊或者让她消失在三楼，就保证你能安全转正，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是又如何？！”鳄鱼被说中心事，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狠狠瞪着白鸽，“我知道她也找过你！给了你同样的机会！可你做了什么？你浪费了它！你以为跟在后面摇尾巴，就能分到一块骨头吗？！” 　　他试图将白鸽也拉入自己的阵营，声音嘶哑地煽动道：“你醒醒吧白鸽！她不过是拿我们当垫脚的石子！她有背景，有靠山，她玩得起！我们呢？我们只是挣扎求生的蝼蚁！拿什么跟她玩？跟着她，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人生头一遭被明确归入“关系户”、“有背景”行列的赵萦君：“……” 　　她眨了眨眼，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无语的表情。 　　白鸽也抿了抿唇，对着这样又蠢又坏的人，有些词穷。 　　“你居然宁愿相信园长的空口许诺，也不相信我们的人类同伴，”他揉了揉额角道，“况且就算你能出去，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此刻鹭鸶怕是正一人面对着那群小鬼。 　　“你竟然把一个耳朵听不见的人，单独留在那里？对方可是你女朋友。”赵萦君也猛然想起了鹭鸶，眼中充斥着鄙夷，“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鳄鱼听着他们的指责，此刻都有点想发笑了。为他们的天真，也为自己。 　　在经历了背叛和差点被杀之后，他们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是鹭鸶？ 　　凭什么？ 　　凭什么他这样绞尽脑汁、不惜一切只想好好活下去的人，要在这里被两个傻子居高临下地道德审判？ 　　他们懂什么？！ 　　他垂下眼，肩膀微微颤抖，低声说道：“我也是为了鹭鸶啊！她耳朵受损了，我想快点带她出去，我不想让她待在这个鬼地方担惊受怕了……” 　　他抬起头，眼眶发红，哀求地看向赵萦君和白鸽：“是我错了，是我一时糊涂被那个园长迷惑了，我不该鬼迷心窍，你们能不能原谅我一次，就当是看在鹭鸶的份上？” 　　他的话语恳切，姿态卑微，甚至试图挣扎着，想要跪下来求饶。 　　白鸽眉头紧锁，眼神中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但紧绷的神色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赵萦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就在白鸽上前几步，似乎要搀扶他一把的时候，赵萦君终于说话了。 　　“原谅你？”赵萦君偏了偏头，像在思考一个奇怪的问题，“为什么？因为鹭鸶？我和她并不熟。况且做错了事，需要承担后果，这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难道谁处境可怜，谁就有理？” 　　白鸽难得愣神了下，从赵萦君一贯的表现看，他以为她是个怜惜弱小的人，但现在看来并不完全。 　　“出去之后就报警吧，这件事我审判不了，就交给可以审判的人。”赵萦君冷冷道。 　　就在赵萦君说完的瞬间，鳄鱼的眼中，陡然掠过一抹淬毒般的狠戾，他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借着撑地的动作弹射出去，随后一把握住了刚才被赵萦君击落的床腿。 　　这次他握的死死的，只是这一次他的目标不再是赵萦君，而是离他更近，戒备稍松的白鸽。 　　“去死吧！傻X！”他咬着牙发出怒吼。 　　金属的寒光，在灰尘中划出一道长线，直刺白鸽的喉咙！ 　　也许是愤怒至极，这一击的速度，竟比之前偷袭赵萦君时还要快上几分！ 　　然而，有人，不，有东西，比他更快！更凶！更猝不及防！ 　　那不是人类能做出的动作。 　　赵萦君只看到侧方杂物堆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残影，以超越人类眼睛能捕捉到的速度，朝着鳄鱼猛扑过去！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是更恐怖的惨叫声，一声声地从鳄鱼的喉咙里发出。 　　“哐当！”金属床腿再度脱手落地。 　　紧接着是皮肉被撕裂，骨骼被碾碎的声响，同时浓重的血腥气和臭气逸散开来。 　　这一切只短短几秒内发生，赵萦君凭借本能拉远了些许距离，但近在咫尺的白鸽却完全来不及反应。 　　温热的液体如同泼洒般溅了他满头满脸，视线在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铁锈味无处不在。 　　他甚至能感觉到，他脸上有细小的碎屑正随着液体缓缓滑落。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星芽幼儿园25 　　猩红黏腻的液体顺着白鸽的脸颊、脖颈滑落，滴滴答答，迅速在他脚下积成一滩暗色。 　　铁锈与腥臭味，伴随着鳄鱼的尖叫声，让死亡如影随形。 　　他僵在原地，大脑有几秒都是空白的，直到略显飘忽的声音将他带回了现实。 　　“这怎么看着有点像禁婆呢？”赵萦君实在是没忍住，“我不会是误入格尔木疗养院了吧。” 　　白鸽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沾着血，虽然他没有听懂英俊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点吐槽的语气，竟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惊慌，让他感到十分安心。 　　赵萦君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怪物身上，越看越觉得这个幻视肯定是取材了自己看过的小说，只见新来的那位瘦骨嶙峋，肤色惨白，一身破烂衣服几乎遮不住骨架，浑身上下最显眼的就是那头黑发了，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此刻，它正四肢贴地，以一种非人的敏捷和贪婪，撕咬着从鳄鱼身上拽下来的一条手臂，骨骼被啃食的碎裂声让人牙酸。 　　鳄鱼此刻脸色灰白躺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赵萦君眼珠极其轻微地向门口方向转动了一下。 　　白鸽立刻会意，趁着那怪物还在大快朵颐的功夫，垫着脚向后撤退，根本顾不上面上还血淋淋的。 　　那埋头啃食的怪物似乎对血肉之外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或者说，它笃信这些猎物都挣脱不了。 　　就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中，两人终于一寸寸挪到了门口。 　　不出所料，那扇厚重的木门紧紧闭合，门把手纹丝不动，显然被从外面锁死，或是以某种力量彻底封住了。 　　身后，令人不安的声响停了下来。 　　白鸽心头一紧，缓缓回头。 　　只见那瘦骨嶙峋的怪物已经享用完了那条手臂，它手上空空如也，连细小的骨渣都不剩。此刻它正蹲在鳄鱼旁边，缓慢且享受地舔舐着指缝间残留的碎屑，如果那可以被称之为手的话。 　　察觉到两人试图开门的举动，那怪物猛地抬起头，长到夸张的黑发缝隙间，露出一双浑浊却透着诡异的眼睛。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古怪的咯咯笑声，那笑声中满满都是得意，但随即它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情绪不悦地停了下来。 　　“是、不是……”它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砂纸般粗粝，“很、绝望？” 　　白鸽猛地看向它，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本以为对方是毫无神志的鬼怪，但没想到居然可以沟通。 　　那怪物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惊讶，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丝被冒犯般的恼怒，但这情绪很快又被另一种更复杂的取代，那是近乎自嘲的漠然。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再开口时说的话却让两人都愣住了： 　　“外、面……森么、时间……” 　　它的用词和断句极为古怪，生涩得如同牙牙学语的幼儿，但仔细听，却能分辨出它正极其吃力地，试图往正确的发音上靠拢。 　　这种“努力”非但没有带来任何亲近感，反而加剧了不适。 　　尤其是它张开嘴说话时，露出的口腔内壁同样惨白，而残留的鲜红肉丝，就塞在它的牙缝间，格外醒目。 　　两人心底同时泛起一股恶心，但更多的荒诞的寒意。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茹毛饮血的凶兽给抓住了，而那凶兽非但没有立刻享用你，反而试图用人类的语言与你闲聊。 　　这比纯粹的暴力更令人毛骨悚然。 　　因为这意味着，它不仅拥有压倒性的武力，更具备理解、甚至揣摩他们思维活动的能力。对方甚至可能会在戏耍过他们之后，再慢慢将他们吞食。 　　这是非一般的绝望。 　　赵萦君思索后，直接回答了问题。 　　“才……这么点……时间？”那怪物听到后眯了眯眼，打量了下她道：“你、胆子……大。” 　　虽然被表扬了，但赵萦君没有任何的开心或轻松的情绪，因为在那怪物扫视她的目光里，只有不加掩饰的欲.望，那是最原始的，动物对食物的渴求。 　　“我叫毕群。”怪物忽地开口郑重道。 　　这是它自说话以来，第一句非常标准的话，吐字清晰，像是私下里练习了千百遍。 　　说这话时，它眼中那股令人不安的食欲暂时褪去，神情竟透出几分近乎正常人类的清醒。 　　赵萦君毫不怀疑对方说的是真名，但她只报出了“英俊”，白鸽也同样说了自己的代号。 　　但毕群显然并不在意，仿佛发问只是为了说了自己的名字。 　　“顺带说一下，地上那个叫鳄鱼。”赵萦君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鳄鱼，补充道。 　　大概鳄鱼也没有想过，自己在偷袭赵萦君后，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毕群闻言，视线淡漠地扫过鳄鱼的躯体，但不是出于知晓名字后的礼貌，更像是在看自己过冬储存的食物。 　　“你在这里多久了？”见毕群似乎没有攻击的意思，白鸽试探问道。 　　“不、知道。”毕群回答地很坦然，甚至有些麻木。 　　也许是因为时间对它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 　　随后，它转过身，朝着高耸的杂物堆方向走去。它本来是习惯性四肢伏地的，但像是感觉到来自人类的目光，他顿了顿还是站了起来，但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走过了，所以走得歪歪扭扭。 　　走了几步，它才稍微找回一点平衡，速度依然缓慢。 　　走到杂物堆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它停了下来，对着赵萦君和白鸽仰了仰下巴，示意他们跟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想着反正都出不去了，他们能保持着警惕，于是也跟了上去。 　　毕群来到两摞巨大纸箱的夹缝前，那里有一个被刻意清理出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洞。 　　它毫不费力地俯身钻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赵萦君看了看洞口，深吸一口气，洞口极小，亏得赵萦君经常运动，非常顺利进去了，白鸽紧随其后，但略显吃力，反而是在赵萦君的拖拽下，才成功爬了进去。 　　进去之后，就发现杂物堆里另有一番天地。 　　杂物堆的内部，竟被巧妙地开凿过。里面堆砌的杂物和废弃的书桌，被粗暴地堆砌在两侧，清出了一条小道来，但这道路也不是很宽。 　　赵萦君看着像是随时会摇摇欲坠的“墙壁”，叹为观止，感觉自己像是进了某个梦境，自然不算好梦，没有好梦是用垃圾堆堆砌的。 　　两人小心翼翼跟着那个歪斜的背影，在狭窄的通道里走了一小段距离，空气也越发浑浊。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房间，如果这里可以被称作房间的话。 　　恶臭更加明显了，比外面更加刺鼻，赵萦君忽地就明白了这里原来才是恶臭的起源地。 　　这里显然是毕群的根据地，之所以判断是根据地，是因为那里有一张用无数破烂衣物做的床。 　　赵萦君没有问外面明明有那么多张床他不用，因为那些衣物上有很多干涸的血迹，她不敢想，那些血迹的由来。 　　毕群没有停留，领着他们穿过这个简陋的巢穴，领着他们到了一面墙前。 　　那面墙原本可能刷着白漆，但此刻早已被污垢覆盖，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但在这在污渍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全是“正”字。 　　刻痕有新有旧，有的边缘已经模糊，有的则清晰锐利，它们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密度，布满了整面墙壁。 　　“看。”毕群指着墙面道，“时、间。” 　　赵萦君抬眼望过去，尽管光线昏暗，但那铺天盖地的“正”字，足以让她瞬间计算出一个大致时间。 　　那不是几天、几个月，甚至不是区区几年。 　　那密密麻麻的刻痕所代表的，是一段漫长到足以将人逼疯的孤独时光。 　　“你也是玩家吗？”白鸽看着这面墙，声音低沉问道。 　　“嗯。”毕群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白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他从刚才就隐隐有所察觉，对方很多下意识的行为和习惯，都是人类固有的，并不像是鬼怪。 　　虽然它现在更接近于鬼怪，不论是饮食，还是思维模式，甚至比鬼怪还更扭曲。 　　他心中更加沉重了，为毕群，为自己，也为英俊。 　　可能他们会被毕群吃了，但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像他这样，变成一头怪物。 　　“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是园长做的吗？”赵萦君紧接着发问道。 　　她并不太理解“玩家”的意思，此刻她更关心于自己到底接手了个什么烫手山芋！ 　　一个幼儿园园长随时游走在法律边缘，不仅虐待员工，还非法拘禁，她那倒霉老板可真有选人的眼力！ 　　“园、长？”毕群对这个词似乎有些陌生，但他没有费力去回忆，直接猜测道：“杜鹃？” 　　“应该是，园长确实姓杜。”赵萦君点了点头，追问道，“你怎么得罪了那个鸟人？” 　　“没有。”毕群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 　　它本身就因为干瘦几乎快成骷髅了，此刻表情更为可怖。那里面蕴含的情绪，绝不是简单的怨毒可以解释的。 　　它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调动残存的语言组织能力。 　　再次开口时，虽然依旧磕绊，但每个字的发音都异常清晰：“她、要我……记住。” 　　它顿了顿，再次用尽全力重复道： 　　“要、我、记、住、她！” 　　如果它这具干枯的躯壳里还能流出液体，此刻必然会流下血泪来。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星芽幼儿园26 　　“记住？”赵萦君咀嚼着这两个字，眉头紧锁。 　　她实在无法理解杜鹃那个鸟人的脑回路，费尽周折把一个和自己无冤无仇的人困在这里，忍受漫长岁月的折磨，最终目的……只是为了让人痛恨自己、记住自己。 　　这种扭曲到极致的诉求，已经超出了报复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病态。 　　不过人肯定不能理解变.态的思维模式，不然那岂不是成了变.态。 　　白鸽倒是若有所思，他望着那被毕群刻满了痕迹的墙壁，又想起从进入副本开始的种种灵异现象，一个念头在他的脑中逐渐清晰起来。 　　或许……对于鬼怪而言，被记住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或者是存在的根基？ 　　而人类的记忆就是鬼怪的锚点。 　　他想起了不少古代传说，无论是神明还是精怪，都需要人类的供奉与信仰来维持存在，获取力量，信仰越虔诚、越广泛，则神明便越强大。 　　“杜园长这么做，可能不是简单的折磨。”白鸽冷静分析道，“也许是因为她需要被记住，尤其是被以憎恨或恐惧的方式记住。毕群对她的憎恨越深，记忆越牢固，她的力量就会越强大。” 　　他看向毕群，眼神复杂道：“她不是在制造仇敌，而是在为自己制造一块充满负能量的电池。” 　　“原、来……是这样。”毕群闻言，缓缓闭上了眼，它扯了扯嘴角，但脸上干枯的肌肉只是僵硬地抽搐了下，连这个表情也无法做出来。 　　它耗费了所有年华积攒的仇恨，支撑它没有彻底崩溃的执念，到头来居然成了仇敌的力量源泉，它每多恨一分，对方的力量说不定就会多强大一分。 　　没有比这个更折磨人的方式了。 　　良久，它才重新睁开了眼道：“泥、们……杀了我。”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死气沉沉。 　　既然活着是滋养仇敌，那不如彻底结束这一切。 　　一旁的赵萦君表情复杂地盯着他们俩，目光在白鸽和毕群之间逡巡不定，最后将狐疑的目光落在了白鸽身上。 　　这是在干嘛？ 　　他们到底聊了什么鬼东西，怎么聊出来的结果，就是让他们当杀人凶手！ 　　“你想死，也别拉着我们好吗？”赵萦君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却十分清醒，“杀人是违法的，你要真想死，可以自杀，但你舍得吗？” 　　赵萦君虽然没有理解他们讨论了什么，但她看出了更核心的东西—— 　　毕群根本不想死。 　　它那眼中一闪而过的麻木，远不及它在过去的无数个日夜里，为了求生而展示出的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被赵萦君毫不留情地戳破后，毕群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果然猛地迸发出一簇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挣扎与不甘。 　　是的。 　　它不想死。 　　它能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根本不是因为恨意支撑，而是被最原始的念头驱动的，想活下去的欲望。 　　哪怕要吃掉同类，哪怕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生活，哪怕变成一个孤独的怪物。 　　它也要活下去。 　　赵萦君点了点头，非常平淡道：“那就活下去吧。” 　　毕群看着她，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才点了点头，重重地点了点头。 　　倒是白鸽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个吃了那么多人的怪物带出去。 　　赵萦君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犹豫，立刻将他拉到一旁，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飞快打字：“你现在不同意，万一等下他发疯了怎么办？而且你别忘了鳄鱼现在还躺在那儿不知生死呢，我们最好能快点出去，送他去急救。” 　　“而且我们现在是被困在这里，如果不跟他合作，等下躺在地上的，说不准就是我们了……” 　　“至于他出去之后，会被怎么处理，那不是我们该决定的。” 　　“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法官，更不是神。该不该活下去，不该由我们来审判。” 　　白鸽看了这段长长的文字，心头一紧。 　　是啊，他怎么忘了这点，他们只是凡人，无权裁定生死。剥夺生命的权力，从来只属于律法之下，而非个人手中。 　　他缓缓抬起头，郑重地颔首。 　　虽然他们是用手机在交流，但毕群何尝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它紧盯着他们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目光掠过那细长柔嫩的脖颈，只要速度够快，对准了咬下去，顷刻间就能毙命。 　　想到这，它下意识舔了舔唇，似乎喉间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热血淌过的腥甜。 　　但它很少这么做，因为动脉在那里，大出血会损失很多水分的，而水对它而言也是很珍贵的。 　　况且猎物在死亡之后，就没有办法长期保存了，它一贯是喜欢将食物养一养的，就像豢养羊群那样，将猎物豢养在身边，慢慢享用，否则下一次再见到食物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它讨厌饥饿的感觉，却又不得不跟饥饿相伴。 　　不过这次人数太多了，它不见得能彻底捕杀他们，万一死的是自己呢？何况，它当真看到了出去的希望。 　　毕群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赵萦君身上，那双不见天日的眼中，竟然久违地出现了希望。 　　白鸽的点头仿佛一个无声的协议，赵萦君转身面向毕群，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走吧，先看看能不能把门砸开。”赵萦君言简意赅道。 　　几人又再度穿过杂物堆，回到了宽阔的病房区，鳄鱼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但血已经不再流了。 　　赵萦君弯腰拾起之前因打斗而丢在一旁的打包盒，饭菜尚温，只洒了一点。她径直走到毕群面前，将盒子递过去。 　　“这个给你。” 　　“给、我？”毕群颤抖着伸出手，似乎不敢相信，“万一……出、不……” 　　它方才满心都是对血肉的渴望，竟然没有发现这宝贵的食物。 　　“那也给你。”赵萦君干脆利落地塞给了他，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没有万一。” 　　她算不上多么无私，只是经历了这些，实在没什么胃口。 　　看同事开膛破肚时她能面不改色地吃饭，却无法接受在这脏乱环境里进食，而且，对方饿成这个样子，不喂饱他，等下给他们来一口怎么办？ 　　毕群捧着尚有余温的饭盒，指尖微微收紧，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随后他就小心翼翼拆开了盒饭，起先还试图用筷子像个人类那样进食，但颤抖了几次，筷子从指缝滑落。它顿了顿，终于放弃，直接用手抓起饭菜。 　　久违的米饭与菜叶入口，却味同嚼蜡。舌尖早已被血腥与腐味侵蚀得麻木，寻常的食物反而陌生得难以下咽。 　　但它没有停。 　　一口，又一口，机械而用力地咀嚼着，直到吃得太急太猛，胃部一阵抽搐。 　　它弓起身，呕出了一部分。 　　可紧接着，它盯着地上的秽物，竟又伸手抓起，混着残余的饭粒，一起塞回嘴里。 　　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仿佛只要咽下这些属于人类的食物，它就能重新变回人类。 　　在毕群近乎自虐般吞咽食物时，赵萦君和白鸽的注意力已经全然放在那扇门上。 　　那是扇极其普通的木门，漆皮剥落，门板甚至有些朽坏的痕迹。可就是这样一扇门，在毕群出现，他们试图逃离时，却如同焊死般纹丝不动。 　　白鸽不死心，捡起之前鳄鱼用过的金属床腿，用尽全力砸向窗户玻璃，沉闷的撞击声后，玻璃竟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他又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反震的力道让他骨头生疼，门却依旧稳如磐石。 　　明明看上去破败不堪，此刻却展现出匪夷所思的坚固。 　　“看来没那么简单，”白鸽揉了揉发痛的肩膀，语气反倒冷静下来，“如果能轻易打开，它也不会被困这么久了。” 　　“估计只能从外部开启。”赵萦君用手拂过门板边缘道。 　　不远处的毕群停下了机械的咀嚼，嘶哑的声音混着吞咽声：“……是。” 　　它抬起浑浊的眼睛看向他们：“杜鹃……每次放进人，这门……会开一阵，我试过……冲出去。” 　　“可外面……还有一道铁门……更厚，锁得更死，我……出不去这一层。” 　　它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似麻木的冷漠。 　　这扇看似脆弱的木门，连同外面的铁门，构成了它无法逾越的双重牢笼。 　　而每一次开门放入猎物，对它而言，既是获取食物的机会，也是一次次重复的希望与绝望的戏弄。 　　看着两人貌似毫无进展的样子，毕群眼中的那点希望火苗闪烁了几下，又渐渐被更深的阴郁吞没。 　　白鸽浑身肌肉绷紧，下意识向赵萦君靠拢半步，戒备地盯住它。 　　“害，这么绝望干什么？”赵萦君感受到气氛不对，立刻掏出了手机摇了摇，“我们可以联系外面，让别人来救我们啊。” 　　“没、用。”毕群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带着浓重的讥诮。 　　它随意地踢向某个病房底下，一个同样款式的老旧手机滑了出来，屏幕碎裂，机身布满划痕。 　　毕群的目光彻底沉了下去，神色更加不善了。 　　“那是他们不行，”赵萦君头也不抬，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不代表我不行。” 　　她熟练地调出公司内部架构，在层层叠叠的组织树中，精准地点开了“星芽幼儿园”的条目，随后，找到“林鸱”的名字，按下了呼叫键。 　　“嘟——嘟——” 　　规律的等待音在死寂的空间里突兀地响起，毕群猛地盯住她手中的手机，那双非人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近乎灼热的光。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星芽幼儿园27 　　那边电话接通的很快。 　　赵萦君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林鸱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下来，连多问几句都没有。 　　她之前就怀疑林鸱像是知道点什么，这下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要知道从公司内部软件打过去的电话，是会显示部门和职称的，可林鸱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意外。 　　结束通话，赵萦君转头对着两人说道：“需要等一会儿，钥匙不在他手里，可能要费些时间。” 　　白鸽看着她手中的手机，迟疑道：“你是打给……林老师？”他并未怀疑这部手机的来源，昨夜他亲眼见到淼淼将它交给了赵萦君。 　　“林鸱……真的会来吗？”白鸽有些怀疑道，对方毕竟也是鬼怪，而且还是处在副本boss掌控下的鬼怪。 　　“他会来的。”赵萦君语气笃定。 　　林鸱虽然社恐内向，但并非没有野心，这点从他变着法送食物就可以看得出来。 　　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赵萦君还是补充了句道：“况且，现在除了他，我们还能找谁？难道让鹭鸶来蹚这趟浑水？” 　　白鸽立刻闭上嘴。 　　但是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他们被同伴袭击，鬼怪试图用一个人类将他们永远困死在这里，但最后比起同伴，他们要依托于一个鬼怪的救助，这又何尝不讽刺呢？ 　　毕群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它只知道，这一通电话后，它似乎真的看到了出去的希望。它长久的梦想，可能马上就要实现了。 　　只要想到这，它心头就不由得焦躁起来了，明明等了那么长久的岁月，此刻却连几分钟都等不得了。 　　焦虑像只虫子，简直是在时时刻刻啃噬它的心脏。 　　但好在林鸱办事效率极高，外面很快就传来了动静。 　　他仍旧穿着那身灰褐色的罩衫，几乎要融在斑驳的背景里，但此刻却再无一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只见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什么，门内的几人都没有打扰他，直到良久之后，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插在了门锁里。 　　他轻轻转动了几下，锁芯内部传来轻微的“咔哒”声，他就像是救世主一般，握住门把手往外一拉。 　　门开的瞬间，外界的空气猛地涌入。有风轻抚过它的脸颊，毕群闻着久违的空气，一时间竟有些不适应。 　　其实外界的空气也并非那么清新，甚至带着股尘土味，但对毕群而言，这是阔别已久的，属于外面的气息。 　　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鼻腔猛烈收缩，贪婪地吸入这陌生的气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眩晕的茫然。 　　“我就知道你最靠谱！”赵萦君忍不住夸赞道。 　　林鸱低着头仍是没有多话，但白鸽竟然从他的动作中，诡异地看出了几分羞涩。 　　白鸽：“……” 　　“别愣着了，快把鳄鱼给弄出来吧，他的伤势不能耽搁了，再拖下去，我的精神损失费找谁赔？”赵萦君指挥着白鸽赶紧把人给弄出来。 　　林鸱也跟着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快走，她快要发现了。” 　　白鸽闻言，立刻半拖半抱起鳄鱼，只求效率，不求舒服。 　　赵萦君紧随其后，迅速跨出门外。 　　唯独毕群，这个曾不惜一切、嘶吼着要出去的怪物，此刻却僵在了原地。 　　门开之后，它便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地杵在那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的一切，仿佛那柔和的光与流动的空气，都是变成了某种陌生而危险的事物。 　　“毕群！”赵萦君的呼唤惊醒了它。 　　这让它回想起了自己还是个人类的时候，也是被这样叫着名字。 　　“愣着干什么啊，快出来，等下不管是你要算账，还是其他，都要先出来。”赵萦君对着他伸出了手。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已经看不出模样的爪子，并没有选择搭在她手上，而是自己站直了身子，一步步走出了那个困了自己许久的牢笼。 　　它那双看不出形状的脚终于又落在了地上，而这一步，它走了不知多少年。 　　林鸱在最后一人一怪踏出的瞬间，他立刻松手。沉重的铁栅门在他身后迅速合拢，仿佛从未开启过。 　　“先想办法把它藏……”林鸱话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某处。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但这次不再是刻意营造的从容，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是杜园长，不，准确的来说，是杜鹃。 　　杜鹃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仿佛一只气炸了的河豚，此刻她的鸟喙神经质地开合着，咔哒咔哒作响。 　　“林鸱，”她的声音尖利得似乎要化身实质了，“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敢的？” 　　她猛地向前逼近一步，昏暗中那双属于猛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竟然敢背叛我！” 　　杜鹃的怒吼激起层层回音，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周围的温度骤降，连天色也直接变暗了，整个幼儿园提前来到了黑夜。 　　林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脸色惨白如纸。 　　但赵萦君一步挡在了林鸱身前，同时也将身后的毕群和白鸽挡在更靠后的阴影里。她的身形在杜鹃庞大的身躯面前显得十分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什么叫背叛？”她冷笑一声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林鸱老师是签给了幼儿园吧，不是签给了园长你个人，何来背叛这一说？” 　　“而且现在更需要解释的是你吧，杜园长，或者说杜鹃女士，非法拘禁、蓄意伤害、滥用职权，这些行为恐怕才需要向公司、甚至向司法机关解释吧？”赵萦君又看了林鸱一眼，“嗯，还需要加上一条，威胁下属。” 　　她的话瞬间将话题从私人恩怨的范畴，拉回到了公司规程与律法的层面。 　　她在警告杜鹃，同时也在提醒林鸱，他们的身份是为公司利益服务，而不是个人，他的行为也并非简单的阵营背叛。 　　林鸱闻言缓缓地站直了身子，脸色也开始逐渐好转起来。 　　杜鹃的鸟喙停止了敲击，那双冰冷的鸟眼锁定赵萦君，愤怒并未消退，却掺杂了一丝审视。 　　“你到底是什么人？才能让林鸱反水？”杜鹃发问道，此刻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双眼却仍紧盯着她，满满都是怨毒。 　　赵萦君只是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没有回答，而是挪到了下位置，将身后那个布满污秽与恨意的身影，彻底暴露在光线下。 　　毕群暴露在杜鹃视线中的刹那，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杜鹃瞳孔骤然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周身刚刚平复的羽毛猛地炸开，如同被瞬间点燃的黑色火焰。 　　那怒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暴烈，几乎要冲破她鸟类的身躯，化为实质了！ 　　“你居然——把它也放出来了！”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不再有任何伪装，满是恨意与疯狂! 　　毕群迎着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恨意与威压，浑身颤抖，却并非全是恐惧。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憎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如同溃堤的洪水，冲垮了它最后一丝畏缩。 　　“杜！鹃！”它抬起头，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那声音在回廊里飘荡，当真如杜鹃啼血一般浸满了血泪与仇恨。 　　杜鹃炸开的羽毛僵了一瞬，随即以更猛烈的姿态张开了翅膀，对着毕群的怒火甚至已经超越了对赵萦君的敌意。 　　“闭嘴！你这个畜生！”杜鹃尖锐的鸟喙猛地张开，一道无声却凌厉的音波直冲毕群而去。 　　毕群四肢伏地，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在囚笼里的猛兽，没有人性，没有理智，只有仇恨和被欲.望驱使的本能。 　　它不闪不避，竟迎着音波，四肢发力，如同一颗炮弹，猛地扑向杜鹃！ 　　它瘦小的身躯越过赵萦君，带起一阵腥风，目标明确，直指那截细长脆弱的鸟颈。 　　白鸽见此机会直接拽住赵萦君向后连退几步，而鳄鱼就直接被他大剌剌扔在了地上。 　　“不自量力！”杜鹃冷哼一声，羽翼微振，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米，躲过了攻击。 　　随后又一振翅，竟抖落出了几片漆黑羽毛射向毕群的位置。 　　毕群仍是不管不顾，似乎彻底放弃了防御，任由那羽毛扎入皮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连声闷哼都没有，眼中只有杜鹃这一个目标。 　　它速度极快，而杜鹃一时不设防，竟真让它抓了个正着。 　　只不过它没有咬住她的脖颈，但毕群枯瘦而有力的前肢死死揪住了杜鹃那本就受伤的翅膀，那口能咬碎骨头的利齿狠狠咬了下去！ 　　“嘎——！！！” 　　一声凄厉到变形的鸟鸣响彻回廊。 　　杜鹃原本隐约占据上风的优雅姿态彻底不见了，只剩下狼狈不堪的暴怒，她本能的扑腾着。 　　她毕竟是多年的老鬼怪了，剧痛中仍奋力挣扎，迅速逃脱了，只是地上羽毛簌簌，羽毛上沾染了不少血迹，显然伤得不轻。 　　但对于毕群而言，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更多来弥补自己。 　　它要吃了她的肉，喝了她的血，夺走她的一切，只有让她的血肉都化为滋养自己的力量，它才会觉得稍有安慰。 　　杜鹃在狼狈逃离前，怨毒的声音仍穿透黑暗传来：“你们这群白痴人类！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放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 　　白鸽望着毕群，它此刻正低头舔舐着唇边的血迹，那张因啃噬了杜鹃血肉而似乎恢复了些许活气的狰狞面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森然。 　　一个疑惑在他心中翻腾开来：刚才杜鹃面对毕群时，那激烈的反应里……恐惧竟然压过了愤怒。她一个掌控副本的 boss，为什么会如此惧怕一个人类囚徒？ 　　除非，毕群不仅仅是一个普通人类那么简单。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星芽幼儿园28 　　白鸽的目光从毕群身上移开，与赵萦君交换了一个短暂而凝重的眼神。 　　赵萦君微不可查地轻轻颔首，显然她也察觉到了杜鹃那怒火之下流露出些许惧怕。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着林鸱道：“不能让她逃了，你想想看去哪里能抓住她？”但说话间，她的目光并未看向林鸱，而是全部放在了毕群身上。 　　林鸱低头，并未回答，显然是还在思考杜鹃可能的去处。 　　毕群此刻还在回味着唇齿间属于杜鹃血肉的滋味。不过些许功夫，他外表竟然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看起来更像个人了，血肉逐渐丰盈，虽然仍旧肮脏恶臭，但最起码不再像个行走的骷髅了。 　　然而与这具逐渐开始接近人类的躯体相反，它眼中那点微弱的人性光辉仿佛彻底熄灭了。它的神态、动作，乃至周身散发的气息，都更接近一个鬼怪了。 　　“原来……这里变成了这个样子。”毕群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建筑和庭院，说话也不再卡顿了，虽然仍有些嘶哑，带着点中气不足。 　　也正因如此，赵萦君觉得自己似乎不是在跟一个人类交流，更像是面对一缕重返人间的幽魂。 　　“那这原本是什么？”赵萦君语气平淡地问道，似乎毫无兴趣，只是随口一问。 　　“宠物店。”毕群不假思索道。 　　“这么大的地方，都是宠物店吗？”白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试图套出更多的信息。 　　星芽幼儿园虽然占地不大，但那是对于一般的幼儿园而言，但若是一家宠物店，则显得过于宽敞了。除非是经营大型或特殊动物，但那通常需要特殊资质。 　　毕群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炫耀的得意光芒。 　　“当然，”它嘶哑地笑了笑，“我们这……可不是一般的宠物店。” 　　“难道是传说中的来宝之家？”淼淼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不知何时，她突然出现在了这里，也跟着帮忙搭话。 　　“哦？你居然知道？”毕群扭过头看向淼淼，眼中闪过了些许诧异，“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淼淼对上它可怖的视线，眼睛不由得放大，显然有被它的外形给吓到，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脸上只挂着单纯的好奇。 　　“我也是听一些前辈提过，说这家店非常厉害，是业界数一数二的，极受欢迎。”淼淼不动声色地给赵萦君和白鸽传递消息。 　　白鸽和赵萦君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淼淼口中的“业界”，显然不是指普通的宠物行业。 　　白鸽瞬间意识到了，能让淼淼如此刻意提醒，这个来宝之家肯定不是一家宠物店，更大可能是个……副本？ 　　那……他眼神微凝地看向毕群，难道他根本不是人类？ 　　“但我也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大家都说那家宠物店对人类很友好。”淼淼继续用闲聊的口吻道，“不过对宠物就……” 　　实际上，在淼淼打探的信息中，这个传说中的副本通过率一度高得反常，甚至被一些老玩家私下称为“福利局”或“休息站”，那些老玩家之所以对这个副本念念不忘也是因此。 　　毕群闻言，非但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这是自然的，不对同类友好，难道对那些畜生友好吗？我们人类可是更高阶的生物，自然天然享有特权。” 　　它说话时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残酷。 　　“是啊，”淼淼顺着它的话，半开玩笑地继续道，“所以这家店风评也很好，都说进了那家店，就像进了烧烤店，吃吃喝喝，任务就差不多完成了。” 　　她的话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细品之下，却让人脊背发凉—— 　　在宠物店里“吃吃喝喝”？ 　　那吃的到底是什么？喝的又是什么？ 　　“你这个小姑娘真会说话。”毕群笑着道，“如果我的店还开着，一定请你吃最鲜嫩的好东西。” 　　“其实，”它空嚼了几下，似乎在回味，又像是在评估，“等下说不定也能请你们试试我的手艺，只是现在的食材养得太久，有点老了，做出来味道怕是不够好。” 　　说话间，它的目光游移，忽地定在了一旁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林鸱身上，像是在打量一块砧板上的肉，它转而对着赵萦君道：“这个倒还算鲜嫩，你喜欢吃吗？” 　　赵萦君虽然不解，但直觉让她直接拒绝了，“工作更重要，先处理正事。” 　　毕群颇有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白鸽的心却在不断往下沉，毕群说的食材无疑是杜鹃，那之前来宝之家给玩家吃的……恐怕根本就是处理过的异种鬼怪残骸。 　　给人类吃鬼怪，这究竟是副本中的试炼，还是毕群的恶趣味，这样的操作在副本中也是可行的吗？他心中的疑虑不减反增。 　　几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寒意。唯独赵萦君对不上他们的脑电波，林鸱这会儿已经把脑袋快埋到胸前了，瑟缩在她身后。 　　他低声道：“园长可能在教室，她受伤了，需要……”进补。显然在这位老饕面前，它不敢将那个词语补全。 　　毕群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了然又轻蔑的“啧”。 　　“难怪她开了家幼儿园，原来也是给自己弄了个食堂，东施效颦。” 　　淼淼压下心里的吐槽，该说不说，还挺物随其主的。一个把宠物店当加工厂，一个把幼儿园当养殖场，真是有样学样。 　　不管是人是鬼，都挺变.态的。 　　赵萦君这会儿却已经摩拳擦掌了，眼中少见地闪着光：“既然知道她会在哪儿，我们就快点抓紧时间处理掉，再耽搁下去，我的假期就泡汤了。” 　　她心中盘算着，如果赶在上午之前结束视察，那下午还可以偷偷给自己放个假，联合周六周日，她就能休息两天半的时间，可以做不少事了。 　　“你想想她最可能在哪个教室，我们直接杀过去。”她看向林鸱道。 　　林鸱不假思索回答：“小班。” 　　周梓涵在大班呢，红姐养了她很久，要想吃了她还是比较困难的。 　　“糟了，鹭鸶还在小班呢。”淼淼脸色一变道。 　　“放心吧，你们的同伴不会有事的，杜鹃那家伙挑剔的很，像你们这么污浊的灵魂她是看不上的。”毕群安慰道，“要不然也不会将你们引到……” 　　那些死在这个副本的玩家，基本上都被杜鹃扔到了三楼，她把那里当做垃圾处理站。她从来不吃成人的尸体和灵魂，她只享用最纯净鲜嫩的部分，甚至连孩子，也只取那一点最精华的“芽尖”。 　　确定了位置，几人不再耽搁，迅速地朝着小班的位置移动。 　　而此刻的小班教室里，鹭鸶正面临着她进入这个诡异世界以来，最大的危机。 　　她在教室照看着这些小鬼们，虽然耳朵听不到，但她仍然记得要完成任务，兢兢业业上着课。 　　这些小鬼们十分难缠，似乎是知道了她听不到这件事，总是在戏耍她，课堂混乱不堪。还好林玥时不时跳出来帮忙，虽然还是狼狈不堪，但也不至于丢了性命。 　　好不容易熬到课程结束，到了分发餐食的时间，她正发愁怎么一个人分配食物时。 　　“砰！” 　　教室门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 　　杜鹃如同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她形容狼狈，羽毛凌乱脱落，一边翅膀扭曲破损，裸露的皮肉上还带着新鲜的齿痕与血迹，鸟眼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杀意。 　　小鬼们似乎感受到了威胁，爆发出惊恐的尖啸，如同被惊扰的鸟群，疯狂地逃窜。 　　甚至还有的下意识躲在了她身后，尖叫道：“老师救救我！” 　　鹭鸶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到它们如此慌乱，还是下意识挡在了前面，像是鸡妈妈一样护着这群小鬼。 　　她时刻谨记着自己的任务，如果让这些孩子受到伤害，她怕是会直接殒命。 　　但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微弱了，即便面对受伤副本boss也根本不是对手。 　　鹭鸶只觉一股腥风扑面，视野瞬间被那庞大的黑色羽翼遮蔽，她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一股无形的巨力便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重重撞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她挣扎着想抬头，视线模糊中，杜鹃根本没有理会她，而是随手抓起一个小鬼。 　　它的鸟喙极快地啄向小鬼的额头，没有头破血流的血腥场面，但鹭鸶仿佛看到从它头顶升起了一缕精纯的白光，瞬间没入杜鹃张开的喙中。 　　那孩子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就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撑，软绵绵地瘫倒在地，肤色迅速变得灰败，如同枯萎的植物。 　　杜鹃则满足地眯了下眼睛，破损翅膀上的伤口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住了血，气息也变得稳定了许多。 　　但这显然还是不够的。 　　就在杜鹃锁定第二个目标时，“砰”的一声，那扇可怜的门这次终于彻底殒命了，整个门都被撞了下来。 　　毕群那佝偻的身影速度极快地冲了进来，它的眼神锁定了杜鹃，嘴角还挂着涎水。 　　紧随其后的是赵萦君、白鸽、淼淼，以及脸色惨白的林鸱。 　　场面一时间有些诡异。 　　杜鹃锁定着小鬼们，而毕群则随时准备撕碎她，而更高阶的其他人类，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这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生态链，只是这场优胜劣汰不知道谁能取胜。 　　而上次的赢家，赫然是从餐盘里赢得胜利的杜鹃。 第30章 第三十章:星芽幼儿园29（完） 　　杜鹃锁定着一个小鬼，目光贪婪，却迟迟没有动作，而毕群则看着她，涎水恨不得流到了地上。 　　这场无声的对峙持续了不过三五秒，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赵萦君。 　　她没有理会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而是直接掠过对峙的两人，从地上抱起了那个被杜鹃吸食过后，如同枯萎落叶般的小鬼。 　　小鬼轻飘飘的，像具被抽空了的空壳，赵萦君将她平放在一张小课桌上，从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包里摸出纸巾，擦掉她额头上那个细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动作很轻，随后她又去扶起了鹭鸶。 　　鹭鸶靠着墙，脸色极其苍白，虽然意识还清醒，但显然伤得不轻。 　　赵萦君把她扶到一把小椅子上坐稳，又想到她还有一个不省人事的男朋友，虽然那个是因为恶意伤人，咎由自取的，但烂摊子就是烂摊子！ 　　受伤的实习员工、不知道什么情况的学生、被囚禁到发疯的前任店主、心理变.态的现任园长以及她遥遥无期的午饭和假期。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很烦心，赵萦君深吸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杜鹃尖利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忽视的恼怒。 　　她简直要被这个人类气笑了。放出毕群牵制自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敢彻底无视她的存在，自顾自地收拾起残局来了，她以为她是谁？ 　　就在她分神的一瞬，毕群却直接抓住了破绽，猛地扑向杜鹃！ 　　它精准地扣住杜鹃那只本就受伤的翅膀，利齿朝着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狠狠咬下！只要这一口能咬实，那只翅膀就彻底废了！ 　　“够了。” 　　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 　　但毕群却停在了还未咬下的动作。 　　它扭过头，眼中满是嗜血的焦躁与不解，但它看清楚了发出命令的那个人是赵萦君，它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牙关却松开了。 　　它停了。 　　杜鹃却没有停。 　　她那双瞳孔像是猛禽般的竖起，被毕群当众咬伤已是奇耻大辱，如今这个人类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命令它，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宰。 　　她要让这里的一切都消失。 　　所有人，所有鬼，所有胆敢目睹她此刻狼狈的存在，都要消失。哪怕是要毁了她经营多年的半个副本，此刻也得为她的愤怒而陪葬！ 　　杜鹃张开双翼，周身羽毛根根竖起，像是钢针一样对准了整个教室内的所有人和物。 　　一股阴冷到刺骨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教室里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的儿童画开始扭曲，玻璃窗上凝结出霜花。 　　她要将整个小班连同里面的一切，从这个副本里彻底抹去。 　　“死！都给我死！” 　　毕群弓起身体挡在赵萦君面前，发出警告性的低吼，而其余几个玩家面对这样的存在，甚至没有办法做出反应。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杜鹃。”赵萦君的声音平静地穿透了满室的寒意，“你被撤职了。” 　　杜鹃的动作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猛禽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她像极了一个没听懂问题的小孩子。 　　赵萦君却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她从那只从不离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工牌，不紧不慢地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金属光泽在阴暗的光线中一闪而过。 　　“星芽幼儿园从现在起，即刻停业整改。”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几乎要将整间教室冻结成冰的寒意即刻开始消散，窗玻璃上的霜花融成细密的水珠，墙上的儿童画停止了扭曲。 　　而窗外那被杜鹃强行拉入自己领域的漆黑夜色，也开始渐渐泛白，天色开始明亮起来。 　　唯一没有好转的，是杜鹃。 　　在赵萦君轻声说出那句话的刹那，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被强行抽离了。 　　她整个身形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原本膨大的羽翼萎靡地耷拉下来，羽毛失去光泽，凌乱得像一只落汤鸡。 　　“怎么会……”杜鹃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缩小的身体，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我的力量……” 　　她失去了足足七成的鬼力。 　　剩余那一点，是这些年她吞噬小鬼，一点点积攒转化的，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但那点力量甚至不够支撑她维持半人半鸟的姿态。 　　她曾经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鬼怪，弱小到随时可能被同类吞噬，是她抓住了那次机会，在毕群最虚弱的时候，夺走了他副本boss的身份。 　　她亲眼见证了那一切，毕群在失去这个身份之后，从一个不可一世的副本boss，变成了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类，它唯一一点力量，也是吃掉的诡异给它带来的，但那也敌不过她这个新任boss。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了：职位就是力量。 　　她心头微动，从此也开始吞噬鬼怪，直到她发现，小孩儿的灵魂更能增强力量之后，她迷恋上了那种感觉。 　　她开始兢兢业业奋斗，一边努力经营副本想要升职，一边吞噬更多更纯洁的灵魂，提升力量，她要摆脱那种任人宰割的命运。 　　可到头来，她苦心经营的一切，竟抵不过这个人类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不甘心！ 　　“你到底是谁？我不服，凭什么！”杜鹃歇斯底里嚎叫道，只是她身形小了一半后，连叫喊都失去了威胁力，只有滑稽。 　　而一旁的林鸱看着这幕，眼神中却泛着光。 　　“果然！”他看着赵萦君胸前的工牌，这个一向内敛的鬼怪，此刻眼中竟燃着某种近乎虔诚的光。 　　杜鹃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她终于看清了那张工牌，然而她恨不得自己当场晕过去。 　　赵萦君却没工夫搭理她，处理内部事务也要先关起门来，当着外人的面处置自己的员工，这叫家丑外扬。 　　“林鸱。”她吩咐道，“把这几位实习老师送出去。” 　　她顿了顿，扫了一眼鹭鸶苍白的脸色和鳄鱼不省人事的姿态，又补充道：“该送医的送医，该补偿的补偿，之后如果有人上门来调查，配合工作，照实说就行。” 　　淼淼站在原地，像被雷劈过一样。 　　她看着跟自己同吃同住一天半，且毫无架子的英俊，此刻却觉得无比陌生。 　　“可是实习时间是三天，任务……”淼淼下意识开口道，却被白鸽轻轻拉住，“看系统。” 　　两人打开系统，本该灰暗的结算键此刻却亮起了！ 　　他们居然真的能直接登出副本了！ 　　不可思议！淼淼瞪大了眼，还想再跟赵萦君说些什么，但林鸱已经一手扶起鹭鸶、一手拖起鳄鱼，面无表情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看了看淼淼，又看了看白鸽，做出了一个“请”的表情。 　　他们看了看赵萦君，却不得不跟着他走到了教室外。 　　“剩下的不用的教你们了吧？”林鸱淡淡道。 　　白鸽沉默了两秒，按下了结算键。 　　淼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 　　林鸱将手中的两人往前一推，鹭鸶和鳄鱼的身形也同时开始模糊，被强行登出了这个他们只待了一天半，却仿佛过了一辈子的副本。 　　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赵萦君转过身，环顾四周。 　　角落里，还蜷缩着七八个惊魂未定的小鬼，那具被杜鹃吸食过的空壳般的小小身体，此刻还安静地躺在她刚刚平放的那张小课桌上。 　　毕群站在三步开外，盯着她一言不发。 　　杜鹃瘫坐在地上，像一只被拔光了羽毛的病鸟，嘴里不知在喃喃说些什么。 　　她没有看她，转头看向毕群：“你是想公了还是私了？” 　　毕群低下头静静思索。 　　它曾经作为这个庞大系统中的一员，它十分清楚它是怎么运作的，弱肉强食，有能力者居之，它被夺走副本boss的身份，老板没有帮它，杜鹃上位时，老板也没有阻拦，那此刻也必然不可能再给它机会了。 　　它唯一能达成夙愿的突破口，只在赵萦君身上。此刻它非常庆幸在那个囚笼里，它没有对赵萦君发出攻击，要不然它肯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私了。”它如此选择道。 　　声音虽然嘶哑，却一字一顿，十分决绝。 　　杜鹃猛地抬起头。 　　“不——”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的绝望，“领导，是我错了，是我瞎了鸟眼没有认出您，求您不要处置我，我愿意付出一切，我的一切都可以给您，求您了……” 　　她匍匐在地，羽翼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园长的体面。 　　赵萦君充耳不闻，只是对着毕群点了点头道：“那你就带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们自行处理，不要吵到别人。” 　　毕群动了。 　　它走向杜鹃，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口，杜鹃拼命往后缩，但她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任何反抗。 　　毕群扣住她的后肢，像拖麻袋一样将她拖向门外。 　　“不要——求您——我真的可以——” 　　声音逐渐远去，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于安静了。 　　教室里只剩下赵萦君、林鸱，以及角落里那群蜷缩成一团的小鬼。 　　“你在这待了也好几年了吧。”赵萦君对着林鸱问道，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师还挺有好感的。 　　林鸱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敬意。 　　“那停业整改期间，学生家长那边，你能安抚吗？”赵萦君揉了揉额头问道。 　　林鸱没有丝毫犹豫：“能。” 　　“还有这个孩子……”赵萦君的目光落在课桌上那具小小的身体，“杜鹃对她做了什么，让她原样赔偿。不止这一个，每个孩子，每一笔，都要她赔偿。” 　　林鸱垂眸，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您放心，家长和孩子们，都会非常满意的。” 　　毕群跟杜鹃个人解决完之后，她那身肥膘用来补偿孩子们刚刚好，之后孩子们也都会变得非常好看，这些年她从孩子们身上索取的都会还回来的。 　　赵萦君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好，那你就是新任园长了。” 　　林鸱的眼睛微动了下，他没有说些什么，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一点，他肯定不会辜负领导的提拔！ 　　赵萦君没有再看他，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也不知道那家好吃的黄焖鸡还开不开门了，上次她去的晚了，就没吃上，已经卖完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现实世界1 　　成尧重回现实，他躺在病床上，闻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伸出自己的左手，那只在副本里受伤变得灰白的手，此刻使用自如，那些经历像是一场梦。 　　但很快就有人闯了进来，打断了他的思考。 　　“队长，你终于醒了！”小秦红着眼扑到床边，“那天他们说你消失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醒过来……” 　　他抹了一把泪，盯着成尧问道：“你是不是去了那个游戏？” 　　那个游戏，是三年前才被官方部门捕捉到的，在此之前一直有流传，但更类似于都市传说，具体存在了多少年已经无人得知了。 　　但在官方统计的消息里，游戏选定的玩家，多为重病之人，被选中的玩家，通过副本就能获得延长生命的奖励，失败，则当场死亡。 　　没有人知道这个游戏的幕后究竟是什么人，也不清楚它是依靠什么运作的，但至少看起来，这无疑是给了那些命不久矣之人，一个新的选择。 　　甚至依靠这个游戏，形成了新的产业链，不少人花钱买命，不少人卖命赚钱。 　　事关性命，官方无法制止，也制止不了。 　　成尧的病房显然从未脱离监控，小秦来了没多久后，门再次被推开，医生鱼贯而入。 　　“成先生，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知觉吗？”主治医生在他面前晃动着手指，神情克制，但眼底的激动却压抑不住。 　　一旁跟着稍微年轻些的医生道：“这简直就是奇迹啊！一个植物人，失踪一天半后奇迹苏醒！也不知道身体机能是否正常？” 　　“马上安排全面检查。” 　　话音未落，门第三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人，让整个医护组瞬间噤声。 　　制服、肩章、以及挺拔的身姿和整齐划一的步伐，主治医生看着领头那人肩上的杠，没有多话，默默带着团队退到门外待命。 　　那人俯视着成尧，声音沉稳道：“成队长，游戏里到底是什么样？这个游戏究竟对社会而言，是福是祸？你是我们官方第一个进入游戏的人，我相信你的判断。” 　　他身后，一名下属已经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病床，显然是要把他的一言一行都给记录下来。 　　成尧闭眼，整理了下思绪，道：“废弃的童心路上有一家幼儿园，地下室里有个电箱，有人在那边长期进行献祭仪式，立刻派人蹲点捣毁。” 　　“章鑫路花园小区401，通缉犯张鳄住在那里，跟他同居的有个女生，行动时注意人质安全。”这个地点是他在鹭鸶受伤之后，他趁着鳄鱼不备，用纸笔套来的。 　　“还有几个名字，周梓涵、林玥、林钥、徐子轩……” 　　他逐一报出那些小鬼的姓名。 　　“查一下近几年的医院幼儿死亡名单，这几个孩子档案上应该是因病去世，但遗体可能被私自做了器官移植，尸体被人用于献祭。” 　　他顿了顿，沉重道：“最好仔细查一下病例，他们也可能根本没有生病。” 　　“最后再找一个女人。” 　　“年龄二十五岁以上，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一百二十斤上下，H市本地人，或者长期在本地工作。” 　　他看向镜头，一字一顿道：“她的代号是英俊，她和这个游戏有很深的渊源，必须找到她。” 　　与此同时，言明论坛里，一条帖子横空出世引来了大批讨论，很快被顶成了热帖。 　　主题：有玩家进入过找路的副本吗？ 　　RT,楼主在进入副本之后就直接迷路了，一直找不到方向，经历了差不多一天时间之后，楼主又渴又饿，突然被系统弹出了，任务自动完成，且奖励很高。 　　这是正常的吗？会不会有坑啊？ 　　1L：没有听说过，lz莫不是在钓鱼？你自己觉得这合理吗？在副本里面迷路，你自己听着扯不扯？ 　　2L：游戏什么时候改当慈善家了，我怎么没赶上这好事？ 　　3L：从未有过，不相信，除非lz晒出点证据。 　　4L：什么奖励？就我羡慕楼主的好运吗？ 　　5L：什么副本？楼主说说看，说不出来就当造谣处理。 　　6L：@管理员03，有人故意散播不实信息，快干活！ 　　7L：蹲一个“楼主已被删帖”结局。 　　8L：楼主你认真的？我上次迷路差点死里面，凭什么你被送出来还有奖励？？？ 　　9L：有没有一种可能……楼主进的不是普通副本？ 　　10L：别问，问就是关系户（狗头） 　　…… 　　赵萦君尚不知晓论坛因为她已经起了轩然大波，她正美滋滋地吃午饭呢。 　　虽然那家黄焖鸡还是卖完了，但她找了一家鸡公煲当平替，热气腾腾的一锅端上来，她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终于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 　　在副本里，她每每看着杜园长那只鸟脸，就格外想吃鸡肉。 　　这下子出来后，可算是一解馋意了。 　　不过杜园长泉下有知，她每次卖力恫吓赵萦君，收获的不过是一个更饿的黄焖鸡馋鬼，也不知道她会作何感想？ 　　赵萦君不关心，她只关心这次出差回去能不能升职加薪。 　　她一边啃着鸡肉，一边盘算了下手里的钱，她目前资助了三个高中女生，每人每月一千。都是山区里的孩子，且父母生病没什么劳动能力。 　　如果这次能升职，工资涨一截，她可以再添一两个资助名额，或者给那三个姑娘提高一下生活标准。 　　正思考着名为“院长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 　　和星芽幼儿园的那个杜园长不同，这位院长妈妈是真心喜欢孩子，且愿意为他们付出自己的时间、精力。 　　赵萦君独立之后，她也会定时打电话过来，就像是真的妈妈一样。 　　她接通之后，那熟悉的慈祥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君君，你这个月不用给孩子们买过冬的衣物了，你留着钱自己存起来吧。” 　　“没事，我的钱够用，公司管住宿，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压力的，之后可能还会升职，您就不用担心了。”赵萦君回答道。 　　她还长期给自己生活过的福利院资助，不过都是买一些孩子们用的东西，由于她本人不怎么喜欢小孩，也觉得他们吵闹，大多数时候是问园长要一个清单，在网上下单直接寄到福利院的，很少回去。 　　“你一个独身女孩子，赚钱不容易。”院长妈妈语重心长道，“还是得自己买个房子，才算有个家，就算不买房，多攒点钱傍身也是好的。” 　　“您放心，我对自己好得很，我给院里买东西也都是量力而行的。”赵萦君回应道，丝毫没有不耐烦。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几个人愿意这样唠叨她。 　　“你看我这个记性又跑题了，之所以不让你买是因为我们院里接到了一大笔资助。”院长的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喜悦，“别说给孩子买过冬的衣物了，就是把院里翻新一下，都够了。” 　　赵萦君有些意外，她待过的那家福利院规模不大，位置也偏，大企业做慈善很难想到这儿。 　　“这还得谢谢江小姐。”院长妈妈的声音带着感激，“她说那些大福利院有官方拨款，特意找了我们这种小规模的，真是个好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多了几分忧虑：“就是身体不太好……希望她善有善报。” 　　姓江？ 　　赵萦君筷子顿了下，不由得想到了淼淼。 　　那个女孩儿在幼儿园的时候，就一直口口声声说要报答她，她当时没有当回事，只是跟她说如果真的想报答，可以去资助小型的福利院，说完就翻篇了。 　　……应该不是吧？ 　　她回想了下，淼淼能去星芽应聘，还坚持了一天还多，家里应该也不是很富裕的那种，而且在幼儿园里，那女孩儿活蹦乱跳的，身手利索得很。 　　哪有身体不好的样子，肯定是她多想了。 　　赵萦君又夹起一块鸡肉，摇了摇头。 　　结束了跟院长妈妈的短暂电话，她又收到了新的消息，不过这次是从公司内部软件发来的。 　　林鸱：领导，杜鹃的事情已经解决完毕了，毕群对于这个解决方式非常满意。 　　满意到已经消散了。 　　毕群在单独处理杜鹃时，显然是下了死手的，但它不清楚的是，它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它之前就以食用非人类的鬼怪为傲，但那些猎物残骸在给予它力量的同时，也在一点一点地异化它的躯体。 　　而在三楼的那段时间里，它吃下了杜鹃扔过来的玩家，而能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经过系统初步改造的，要不然它也不能撑这么久，这大大加深了它的异化程度。 　　直到从三楼出来，它已经不能适应人类的食物了，彻底变成了鬼怪。 　　而鬼怪是由执念而生，它不仅是杜鹃的锚点，同时杜鹃也是它的锚点。 　　而当它杀死杜鹃之后，它的锚点消失，它也就不复存在了。 　　赵萦君擦了擦手，打字问道：“那孩子和家长那边处理好了吗？” 　　林鸱速度极快地发来了一张照片，她点开看了下，是所有学生的大合照。 　　里面所有的孩子都“整整齐齐”的，没有任何伤口，和她在点名册里的照片看起来差不多，而被杜鹃弄晕过去的小鬼此刻就站在正中间，笑容灿烂。 　　果然一脱离了工作环境，她的躯体化就好了，再没有幻觉了。 　　林鸱又再度发来了几张截图，都是家长群的消息，里面全都是彩虹屁，还有恭维她处理得好的。 　　她翻了几下，果真都很满意。 　　赵萦君不由得赞叹道，这个林鸱看不出来啊，这么会办事，只是，能不能不要在她吃饭的时候发消息过来啊！她这个饭还能不能吃完了！ 　　想起她为数不多的假期，她准备关机，直到上班前，她都不会再处理工作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现实世界2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再回到公司大楼前，赵萦君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然也就才离开四天时间，但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刚进公司，刷开大门，她就感觉那股熟悉的阴冷气息重新包围了她，刚晒了几天太阳的身子还没适应，她打了个哆嗦，真是一天好日子都过不得。 　　她还没抖完，一个身影猛地扑过来抱住她，那人的体温比公司的冷气还要凉。 　　“怎么了？”赵萦君低头看向公司新来的同事，有些讶异。 　　对方看到她如获救星，眼眶都忍不住泛红。 　　她不过出差才几天，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了？ 　　“君君姐！公司、公司有鬼！”白安汐颤抖着声音说道。 　　赵萦君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哄小孩儿似的安抚道：“我们先上去打卡，马上就到点了，迟到是要扣钱的。” 　　白安汐连连点头，但是抱着赵萦君的胳膊死都不撒手，两个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一路挪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赵萦君习以为常地打开电脑，拉开椅子坐下：“说吧，我听着呢。” 　　白安汐环视四周，确认没什么异动，才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但椅子往赵萦君这边挪了挪，几乎紧贴着她。 　　“君君姐，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每天都按时按点上班，但是没有人给我委派工作，只有老板见了我一面，然后说让我好好跟着你，就打发我走了。”白安汐不安地搓了搓手指头。 　　赵萦君了然地点了点头，没有实际工作，作为新人会不安也是正常的，只要之后工作多到能砸死她，她立刻就会活蹦乱跳，叫嚣着要弄死老板了。 　　她随即打开了内部通讯软件，看了一眼给老板发的消息。 　　已读，不回，赵萦君扶了扶额，此刻也很想弄死他。 　　“这也就算了，”白安汐继续说，“主要是这几天我一个同事都没见到，不对，见过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但他好像根本看不见我，从我旁边走过去，眼睛都不带斜一下的。”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那是正常的。” 　　白安汐瞪大了眼睛。 　　“那位比较特别。”赵萦君平静说道，“有点内向，内向到没法跟人沟通的那种内向。” 　　他就是赵萦君吐槽过的不好沟通的同事，跟他比起来，林鸱简直是三好同事啊。 　　白安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赵萦君继续查看消息，并开始整理从星芽幼儿园那儿获取的资料，准备等会儿提交给老板。 　　“不不不，不只是这样……”白安汐神情激动地继续道，“你离开的那天，我还在办公室看到了一双红绣鞋，后面这几天，我每天都能看到那双鞋子，但从来没有见到穿着鞋子的人！” 　　赵萦君点头。 　　红姐那个装扮确实乍一看有点唬人，不过个人着装爱好嘛，只要没有影响工作，都无伤大雅的。 　　“我还在电梯里看到过一个穿唐装的男的，脸色煞白，阴恻恻地冲我笑。”似是回忆起了那个画面，白安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萦君继续点头。 　　舟哥确实有时候也蛮吓人的。 　　“还有……”白安汐还要继续往下说，却被赵萦君打断了，她委婉道：“公司不禁止奇装异服的，只是要注意仪表。” 　　“仪表？”白安汐被说懵了。 　　赵萦君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凡新员工入职都会被强调这点，但具体为什么，她还真不清楚，毕竟穿什么的都有，跟大烩菜似的。 　　“可能……干净就行吧。”她干巴巴地总结。 　　“那些真的不是——”白安汐还准备再度强调，她碰到的真的不是人，都是鬼时，却被身旁人突然拽了一下，猛地闭上了嘴。 　　办公室内的钟表发出“咔哒”的声响，指针来到了九点。 　　只见她刚才提到的那三人，正飘飘忽忽地依次走进来，其中两人还有说有笑的，唯独格子衬衫依旧戴着耳机，阴沉地像是要原地消失似的。 　　“红姐、舟哥、小李。”赵萦君依次打了招呼，随后拽了拽白安汐袖子，委婉提醒道：“我们公司一直都是弹性工作制，只有周一下午集体开会，才会正常打卡，这些都是办公室的老人了，认识一下。” 　　“这位是新入职的白安汐。”赵萦君介绍道，“你们可以跟她聊聊，我先去打印一点东西。” 　　白安汐低着头，耳朵根烧得厉害。刚才还在背后说人家是鬼，现在就面对面站着，只好低着头道：“你们好，叫我小白就好。” 　　话音未落，那双红绣鞋再次闯入她的视线，距离她的脚尖不过寸许。 　　白安汐这才发现了不对劲儿。 　　太近了，近到但凡有人靠近，她都应该听见脚步声，可她什么都没听见。 　　她的目光僵在那双鞋上，视线一点一点往侧边挪。 　　那双脚，居然是踮着的！难怪她刚才像是在飘着走路！ 　　白安汐浑身汗毛倒竖，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动弹不得。 　　红姐看到她这副做派，竟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娇俏。 　　一旁的陈彦舟摇头：“星芽都要停业整改了，杜鹃也被撸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红姐笑意骤然消失。下一秒，陈彦舟“啪叽”一声摔倒在地，白安汐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珠子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滴溜溜地转着圈，从她脚下经过。 　　虽然没看清红姐是怎么出手的，但她脚上那双绣鞋的颜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鲜艳刺目。 　　“好孩子，”红姐幽幽地说，声音轻柔得令人发毛，“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这样对你的。” 　　闻言，白安汐吓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现在十分笃定自己进了家鬼公司。 　　陈彦舟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特意将那张顶着两个血窟窿的脸转向她。 　　“救命啊！求求啦你们别吓我了！”白安汐一手捂住眼睛，一手紧捂胸口，“我有心脏病的，不经吓！要是真把我吓死了，跟你们抢位子多挤得慌啊！” 　　“还没发现呢，”陈彦舟像是发现了什么乐子，连地上的眼珠子都转向她，“你看她像不像君君刚来时的样子？” 　　话音刚落，被点名的赵萦君正好从打印机那边回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好的报表。 　　她步履如常地走着，恰好一脚踢开了陈彦舟滚落在地的眼珠。 　　“嘿，这丫头，”陈彦舟小声嘀咕，“现在越来越没意思了，都学会打击报复了。” 　　“你还敢惹君君？要是之后碰到棘手的问题，可不要对着她哭爹喊娘的！”红姐嘀咕道。 　　要知道赵萦君作为一个鬼力低微到近乎人类的存在，能在公司这么如鱼得水，完全得归功于她的工作能力。 　　同事们哪个有问题不得找她帮忙？ 　　陈彦舟讪讪地捞起他的眼珠子，吹了吹，重新装了上去。 　　赵萦君闻声看向他，却只是扬了扬手中的报表：“老板让我把这个送过去。” 　　红姐不悦地冷哼一声，一个旋身，飘回了自己的工位。 　　白安汐看着赵萦君那一无所知的茫然表情，不由得在心底深深叹息。 　　也只有这么心大，才能在这家鬼公司存活下去吧。 　　她几乎数着时间熬完了整个上午。午休时间一到，她就立刻抓住赵萦君的手臂，以共进午餐为由，执意要将人带出这栋令人窒息的大楼。 　　“其实我每天都自己带午饭。”赵萦君面露难色，“通知你入职的人没跟你说公司没食堂吗？那你这几天怎么吃饭的？” 　　“没关系，”白安汐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我看着你吃就好。” 　　误入一家鬼公司，她怎么还敢奢求对方能把这种小细节通知到位。 　　赵萦君自然做不到让新同事饿着肚子看她吃饭。思索了片刻，她带着白安汐来到街角的一台老旧的自动贩卖机前。 　　这台机器外表斑驳，里面却琳琅满目，饭团、盒饭、烧烤应有尽有，旁边还整齐陈列着各式零食饮料。 　　白安汐选了最方便的饭团，奇怪的是，这么长时间没有吃过东西，她竟感觉不到丝毫饥饿，口中反而萦绕着若有似无的食物香气。 　　她下意识掏出手机扫码，却被赵萦君轻轻按住。 　　“这台机器只收现金。”赵萦君说着，在她那个巨大的托特包里翻找起来。 　　趁着这个间隙，白安汐压低声音道：“君君姐，你……不觉得公司有点不对劲吗？” 　　“要我说，所有压榨人的公司都不对劲……”赵萦君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奇怪，我的钱包呢？” 　　“我是认真的！”白安汐急得声音发颤，“我怀疑……从老板到同事，除了我们两个，他们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赵萦君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先是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又无奈地摇头：“说老板不是人我完全同意。但说同事们不是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虽然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是真的！”白安汐急得快哭出来，掰着手指数道，“红姐总是踮着脚走路还没声音！陈彦舟的眼珠掉了都能自己装回去！还有茶水间的茶包，那根本就是头发！” 　　赵萦君叹了口气，用一种又疯一个的眼神看向她，“小汐，你就是第一次上班太紧张了。放心，以后习惯就好了。” 　　白安汐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渐生绝望时，赵萦君终于翻到了钱包，当她抽出纸币的瞬间，白安汐的心都悬停了。 　　那些花花绿绿的纸钞上，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天地银行。 　　白安汐踉跄着后退，撞翻路边的垃圾桶。 　　她下意识扶住桶身，却看见里面堆满了拆封后一口未动的食物。那些饮料瓶和她刚在贩卖机里看到的别无二致，只是色泽格外暗淡。 　　她猛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 　　鬼魂吃饭，只食其味，不食其形。 　　“发什么呆呢？”赵萦君将饭团塞进她手里，又给自己买了瓶饮料。 　　就在赵萦君转身的刹那，白安汐像是背后有鬼追，头也不回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仓皇逃窜的白安汐差点在拐角处撞上了红姐，对方一个闪身，蹙眉道：“君君呢？我正找她有事，你这孩子，怎么连饭都不会吃？” 　　红姐拿过她手中的饭团，利落地拆开包装，直接摁到她的鼻尖下。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白安汐的舌根突然泛起饭团的清香。而与此同时，她清晰地看见鼻尖前的饭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泽，变得灰暗、腐朽。 　　就和那些垃圾桶里的食物一样。 　　这一刻，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心电图归为直线的嘀声，父母悲恸的哭泣…… 　　原来她早就已经死了。 　　而远处的赵萦君看着新人逃离的方向，摇了摇头。 　　她打开自己精心准备的便当，就着刚买的饮料，享用起这顿色香味俱全的午餐。 　　饭后，她将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收回包里，顺手将空饮料瓶丢进垃圾桶。 　　“咚”的一声空响，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人人咖啡馆1 　　“这周大家的业绩都很一般啊。”老板翻看着资料，在主座上摇着头。 　　“尤其是小红，让你管星芽，你就管成这个样子？”他拍着桌子，恨铁不成钢道，“要不是我让小赵去出差，星芽就要被那个姓杜的搬空了！这就是你选的管理人员？” 　　老板十分愤怒于赵萦君递上来的资料，那一份正是她从杜鹃办公室里拷来的。 　　里面详细记录了幼儿园内学生的人员变动，以及那些“老师”们的入职情况。 　　他只翻了一眼，就开始痛心疾首。这哪里是工作日志？分明是吃人日志。 　　那么多小孩的灵魂就这么白白给那只肥鸟吞了，多浪费啊！ 　　再结合赵萦君汇报的情况，那些小鬼被杜园长折腾得一个个傻不拉几的，他原本还打算培养培养，将来弄来上班呢。 　　这下全泡汤了，他能不恼吗？ 　　白安汐看着被训斥的红姐，她眼中闪过一丝红芒，脚下的红绣鞋也红的似火，就在她以为对方会下一秒暴起，直接扭了这个老板的脖子时，但她却只是低下了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白安汐有些意外，自从知晓自己也是鬼之后，她开始逐渐理解这个群体的本性。 　　本来就是为了执念而存活的一缕幽魂，大多都脾气很差，可以说是偏执，甚至鬼力弱一点的，连神志都不清。 　　而越是鬼力强大的，则越接近于人类。 　　比如上座的老板，她几乎看不出他的身形有任何破绽，连气味也和活人无疑。但仅从红姐不敢反驳都不敢这一点，就知道对方绝不是一般的强。 　　要知道红姐可是穿着红绣鞋的女鬼，这种鬼，在鬼中也是最凶最恶的。 　　老板训完了人，像是习惯性地冷哼一声，转向赵萦君。 　　“还是小赵聪明呀，这次去星芽暗探，如果不是打着实习老师的名头，还不知道让那个杜鹃糊弄到什么时候呢？”他脸上堆起笑。 　　“大家快给我们小赵鼓掌！这事儿办得漂亮！” 　　话音一落，他率先鼓起掌来。 　　紧接着，满屋子的鬼都跟着拍手，赞叹声此起彼伏，红姐也不例外，就连那个内向到近乎自闭的小李，脸上都挤出一副“我很高兴”的表情。 　　白安汐愣愣地跟着拍了两下。 　　“收！”老板一攥拳。 　　所有的掌声和赞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白安汐一个没收住，又拍了一下，清脆的一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老板的目光扫过来，瞥了她一眼，惹得她头皮发麻。 　　老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既然小赵表现这么好，那从今天起，她就升为组长了，星芽以后也归她管理了。” 　　他又看向白安汐：“那个新来的小白，以后她就是你领导了，好好跟着干。” 　　“大家再次鼓掌！” 　　掌声再次响起。 　　被夸赞的赵萦君脸上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反而侧头看向红姐。白安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红姐面上没什么表情，但依旧在鼓掌。 　　整个会议室里，掌声整齐，笑容到位，每个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随后他又点评了后几位，也是依照这个流程。 　　白安汐忽然觉得后背发凉，这整个过程都让她感觉非常伪人，即便在场的都不是人。 　　之后就是又臭又长的画饼时间，这个会差不多开了一两个小时，还不算完。即便白安汐已经不是人了，没有了时间的概念，还是觉得度秒如年。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她的顶头上司赵萦君却被留在了办公室。 　　白安汐站在原地，像猫妈妈短暂离开的小猫，手足无措地等着。 　　好在这次赵萦君出来得很快，只是脸色算不上愉悦。 　　“君君姐，怎么升职了还不开心啊？”白安汐没忍住问道。 　　赵萦君十分率直地跟她道：“我们这位老板从来不吃哑巴亏。你从他身上赚一块钱，他就要从你身上榨出十块钱的价值来。” 　　她晃了晃手里的宣传单：“这不，刚领的任务。” 　　白安汐好奇地接过，是一家咖啡馆的宣传册，环境十分优美，还有单独包厢。 　　“这种店面还会亏钱吗？”白安汐不解的问道，随后又小心翼翼看向她：“那君君姐，你是不是又要出差了？” 　　赵萦君沉默地点了点头：“不过你放心，这次走之前我会给你安排好工作。有问题可以随时找我，但仅限于工作时间。” 　　白安汐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腹诽，君君姐这社畜气息也太重了吧。 　　“这家咖啡店名字好奇怪啊，”她指着宣传册，“叫‘人人咖啡馆’，君君姐，这次你还是当实习员工吗？” 　　赵萦君点了点头：“这次和幼儿园不太一样。那家是因为园长不干好事，这家是因为顾客总找茬，耗材用得特别快。”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快点解决。” 　　她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私信，这家咖啡馆是他在管的。 　　果不其然，已读，不回。 　　她直接杀去了小李的工位，一把拽下他的耳机。在对方那种看恶势力的眼神下，她将传单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这家店到底什么情况？”赵萦君用着平稳的声线干着恶霸般的事。 　　小李支支吾吾道：“没、什么情况，就……很好啊。” 　　“那老板还让我去处理？甚至还需要我再度微服私访？”赵萦君眼神不善。 　　小李似乎是想要拿回自己的耳机，但又迫于赵萦君的威慑力，只能低着头小声道：“真的挺好的，就有几个客人不太友好，但毕竟是客人嘛，原谅它们就好了。” 　　“嗯？”赵萦君歪着头打量了小李好一会儿。 　　直打量到对方磕巴着开口：“我、我知道你升职了，但是、也不能欺负……” 　　见到真的从他这套不出东西来了，赵萦君直接翘班走人了。 　　被老板安排出差是可以提前走的，这大概是出差的唯一好处吧。总之，赵萦君能薅公司的羊毛是一点都不会落下的。 　　第二天她收拾好东西，起了个大早去咖啡店报道。 　　这次出差的地址终于不是荒郊野岭了，就在市中心的位置，一路上司机也非常热情，但看到她下车之后去的店铺，司机连让她确认订单都没等，直接踩着油门就走了，不过赵萦君正低头看宣传页，并不知晓。 　　因为知道这种店铺都营业比较早，赵萦君特意起了个大早，附近还没有什么人。 　　她拿着宣传页对照了下，确认咖啡店的招牌确实是“人人咖啡馆”，这才推门进去了。 　　只是刚一进去，她就想退出去。 　　赵萦君站在门口，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再次迈进去。 　　“你就是李总那边安排过来的新店员吧？”一个貌似是店长的过来询问道。 　　旁边正在收拾的店员闻言多看了赵萦君几眼，随后发出惊诧的呼声。 　　那声音立刻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窃窃私语声四起。但赵萦君的注意力此刻全被店长吸引，听得并不真切。 　　“怎么会招收这样的店员啊？” 　　“这不是和店里的人一样了？” 　　“但她比那些人大一些，和我们差不多，应该是同类吧，只是外形上不一样。” 　　“没听到吗？对方是李总派来的，关系户，就算和店员招收标准不一样，肯定也会被收下的。” 　　“真不知道李总怎么想的……我们顾客要是看到这样一位店员，会不会……” 　　“不过长得倒是挺可爱的。” 　　赵萦君看着店长一翘一翘的胡子，盯着它身后甩来甩去的尾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猫吧？是吧？是吧？一定是猫！不过这猫体型怎么和人一样大？而且我为什么能听懂猫说话？ 　　赵萦君一拍脑袋，自己肯定是又躯体化了，这次的幻觉还真是……脑洞大开啊。 　　她心中狠狠咒骂老板，都是傻X老板的错，搞得她压力太大，不然也不至于一出差就陷入幻境。 　　还有那个小李，什么数据都不给，之前星芽好歹还有个数据表呢！ 　　不过猫这种生物和鸟还是不一样的，之前看到杜园长她虽觉得惊讶，但相对比较淡定。 　　但看到和人一样大的猫咪之后，她除了觉得惊讶，还觉得有点可爱，因为赵萦君是个隐形猫奴，她甚至短暂地养过一只猫。 　　猫咪咖啡馆，nice！ 　　“你刚来，上午先熟悉一下情况吧，”店长笑眯眯地说道，胡子跟着一翘一翘的，“帮着其他店员处理些杂事，先不用招待客人。” 　　它顿了顿：“不过制服还是要穿的，免得客人分不清。” 　　赵萦君死死盯着它，店长是一只虎斑，在等比例放大之后，还真的有点像只老虎，不过一点都不凶悍。 　　甚至有点想摸。 　　她现在突然想起了小李的含糊其辞，“但毕竟是客人嘛，原谅它们就好了”，如果店里面的服务人员在她的幻觉里都是猫？那客人是什么？会不会也都是猫猫啊！ 　　赵萦君眼睛一亮。 　　如果是猫猫，那找茬能找个什么样？猫能凶悍到什么程度？不就是给猫服务吗？她可太熟了。 　　赵萦君此刻信心满满想到。 　　“英俊是吧？” 　　一只小白猫走过来，额头上几道黑色长条纹路，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墨迹，它仰头看着她，眼睛圆溜溜的。 　　“我叫嘎巴，我先带你去换制服，之后你就跟着我吧。” 　　赵萦君跟着它去了更衣间，嘎巴全程十分体贴，给她找来制服，甚至帮着她穿。 　　虽然猫爪穿衣服这件事有点魔幻，但在幻觉里，似乎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你可真好看。”嘎巴仰着头，语气真诚。 　　赵萦君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也是。”自从她长大之后就很少有人用“可爱”这种词汇形容她了。 　　嘎巴歪了歪脑袋：“新到了一批人，我们先去检查一下吧。” 　　它顿了顿，眼睛弯起来：“说不定有和你一样可爱的。”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人人咖啡馆2 　　“新到了一批人？”赵萦君咀嚼着它的话，突然像是听不懂汉语的意思了。 　　嘎巴舔了舔爪子，没有解释，只是道：“你看了就懂了。” 　　随后它四爪贴地，领着赵萦君往门口走。 　　门口停着一辆车，嘎巴非常娴熟地从车上叼下一个笼子，一双猫眼微眯，绕着笼子转圈，似乎是在查看里面的东西品相好坏。 　　“你怎么回事？”嘎巴对着司机一顿数落，“又图省事，把他们装在一起。要是打起来或者看对眼了怎么办？” 　　“不会的。”司机憨笑一声，“我也不是第一次给你们店送宠物了。他们被带过来的时候都吓坏了，瑟瑟发抖的，哪有心思搞这个？你看，这不都好好的？” 　　“行吧。”嘎巴不满地甩了甩尾巴，“不过下次一定要分笼！人可是二十四小时都会发情的动物，跟我们猫可不一样！要是有损伤，下次我们可要换家买了！” 　　司机这才正了神色，连连应诺。 　　赵萦君看着笼子，再度陷入沉思。 　　笼子里关押了六个人类，四男两女，不过尺寸却不是普通人类的大小，更接近于现实里她看到的猫。 　　甚至因为猫的身材更偏圆润，那里面的小人，只能算是小猫大小，比得了侏儒症的还要小一些，非常mini。 　　“喏……这些就是人了。”嘎巴用爪子拍了拍笼子，“是不是跟你还有点像？我们这人咖，可全靠这些小玩意赚钱了。” 　　笼子里的小人被猫爪吓到，一个个缩成一团倒在笼中，嘎巴见状，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欢笑声。 　　赵萦君盯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小人，又看看身边这只半人高的猫。 　　人类成了笼中宠，猫成了主人。 　　这种错位感让她有些恍惚。如果是幻觉，这细节也太详实了吧。 　　“我来提吧。”赵萦君主动提议道。 　　嘎巴怀疑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光溜溜的皮肤和无爪的手指上转了一圈：“你能行吗？” 　　赵萦君没说话，直接双手提起笼子。笼中的小人发出一阵惊呼，她稳稳地把笼子抱在怀里，尽量保持平衡。 　　“好厉害！”嘎巴眼睛亮了，“你可真是个能干的人！” 　　被再度夸赞，这次赵萦君倒没了高兴的感觉，只觉得古怪，不就是提个东西吗？ 　　她低下头，对着笼子里轻声问：“没事吧？” 　　奇怪的事发生了，刚才还缩成一团的小人们，这会儿却一个个向后撤，拼命往笼子角落里挤，像是怕极了她。 　　赵萦君愣住了。 　　“看来你也很喜欢这些小人人。”嘎巴心情愉悦地眯起眼，“我也很喜欢跟他们说话。不过其他猫都说我像个傻子，人怎么可能听懂猫说话？” 　　它歪了歪脑袋，“我倒是觉得他们挺聪明的，很多指示都能听懂。” 　　怪异的感觉越发严重了。 　　她提着笼子去了屋内一个类似于猫舍的地方，不，现在是人舍的地方，嘎巴让她把笼子放下。 　　“你之前没有养过人吧？”嘎巴对着她问道。 　　赵萦君迟疑地摇了摇头，其他人倒是没养过，但是自己……也算吗？ 　　“我先教你怎么看人的品相！”嘎巴打开笼子，用爪子飞速按住了一个小人，用指甲挑着她的衣服挑了出来。 　　那小人发出惊呼，四肢乱颤。 　　嘎巴把她扔在了地板上，随后用爪子压住了她，就像是压住老鼠尾巴一样。 　　“像这个就是品相比较好的小人。”它指着小人被染成绿色的头发道，“看这个毛色，多么鲜亮。” 　　它又摆弄了一下，将地上的那人正面朝上，眯着眼看了看道：“呦，还是个女人呢，那就更好了，我们猫更喜欢母的，母的性格会更温顺些，不错不错。” 　　嘎巴满意地舔了那人一口。 　　被舔的那人像是应激了，对着还在笼子里的人大喊大叫，但赵萦君一句都听不明白，好像跟他们完全不是一个语言系统似的，倒是嘎巴的话，她每句都能明白。 　　赵萦君这才反应过来，幻觉把人和猫颠倒了。 　　她来的是一家猫咖，只不过在她的幻觉里，猫成了主人，人成了宠物。 　　所以她才能听懂猫话，却听不懂人话。 　　她心里警告自己，这可是工作期间，一定不能露出破绽来。 　　嘎巴继续讲解道：“人类很脆弱，所以对待他们的时候一定要轻一点，猫的力量太大了，随便对他们施力，都可能造成内脏破裂或者别的。” 　　“所以，如果人惹你生气了，你就……” 　　嘎巴从笼子里又挑出了一个男的，对准他的屁股就是“piapia”两下。 　　“可以打屁股。”它得意地翘了翘尾巴，“屁股上肉厚，基本不会造成伤害。而且人很怕痛，轻轻打几下他们就受不了了。” 　　它收回爪子，又补充道：“不过千万别打头，容易脑震荡，或者不小心戳瞎他们。” 　　嘎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给人看病很贵的。” 　　接着它又拽了拽那人的四肢。那人发出一阵惨叫，嘎巴这才松开，毫不在意地继续讲解：“腿也不能用力太大，容易脱臼。脱臼了就不会走了。” 　　“如果你不小心弄伤了他们……”它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店长可是会很生气的！” 　　言辞里没有对弄伤人本身的重视，只有对店长生气的心有余悸。 　　赵萦君看着那些被掏出来，堆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人，陷入了沉默。 　　六个人类，或者说，六只“人宠”，此刻挤成一团，像受惊的鼠群。 　　那个被舔过的绿发女人还在发抖，被打了屁股的男人眼圈泛红，却不敢发出声音。 　　“明白了吗？”嘎巴甩了甩尾巴，“其实很简单的，人这种宠物很好养的。不用遛，不用陪玩，给口吃的就能活，就是太脆弱了，得小心伺候着。” 　　它凑近赵萦君，压低声音道：“偷偷告诉你，我最喜欢的是给他们梳毛。人的头发比猫毛长多了，梳起来特别解压。不过有些人会咬猫，你得先观察性格。” 　　嘎巴又绕着六个小人转了一圈，嘀咕道：“这男人有点多啊，居然有四个，等到不应激之后，还是找时间给嘎了吧，免得祸害漂亮小美女。” 　　“他们品相太差了！” 　　于是四个男人纷纷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下面，看起来更可怜了。 　　赵萦君疑惑地看了看他们，他们是能听懂吗？注意到她的目光，几个人瑟缩地更厉害了。 　　她看着那些小人，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姿态，都充满了恐惧。那是纯粹的、生物性的恐惧。就像她曾经在动物园里见过的，被关在笼中的动物一样。 　　“我……需要做什么？”赵萦君问道。 　　“先熟悉一下。”嘎巴用爪子拨了拨那堆小人，像是在清点货物，“今天你跟着我学习喂食和清洁，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单独照顾一批人了。” 　　它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如果有客人想买人，你就叫我，新人不能单独交易，这是店规。” 　　买人。 　　赵萦君重复着这两个字。 　　“这些……人，”她艰难地开口，“是从哪里来的？” 　　“繁殖场啊。”嘎巴理所当然地说，“不然还能是哪？野生的人虽然也有，但现在市面上的大多都是人工繁育的，毕竟大家也很挑剔的。杂交越多的人品相越好，越纯的品相越差。不过繁殖场的人质量参差不齐，所以我们每次都亲自挑货，挑的都是身体强壮的。” 　　它用爪子指了指那个绿发女人：“像这个，毛色鲜亮，性格温顺，能卖个好价钱。那几个男的差点意思，但在人咖里当个凑数的也行。” 　　听着它这番挑挑拣拣的话，赵萦君的不适感越发的重了。 　　嘎巴砸吧砸吧嘴，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们现在开始给他们打理吧。这些小人不会自己舔毛，脏死了。”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认可的意味：“幸亏他们会自己定点上厕所，不然可就麻烦了，还算聪明吧，就是不知道掩埋气息，也不怕引来天敌，跟我们猫还是没得比。” 　　它抬起爪子，对着那些小人比划了一下：“还得给他们修剪爪子，牙齿太利的话也得磨一磨，免得弄伤客人。” 　　最后，它补充道：“对了，可以给他们喂水，但千万别喂太多吃的。喂一点点就行了，不然客人来了，他们就不亲猫了。” 　　赵萦君听着，这就是猫咖的经营手段吗？她其实知道，嘎巴说的已经很仁慈了，有些猫咖的待遇甚至还不如这个。 　　但这些放在人身上，总让她觉得一阵阵发寒。 　　“那……平时都喂人粮吗？”赵萦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些。 　　“聪明！”嘎巴夸赞道，越看这个新来的英俊越顺眼。 　　一个鬼怪怎么能这么像人类呢？可惜了，要不然它就可以把她抱回家养着了。 　　“这些小人肠胃还挺不好的，不能吃生食，不然随便弄点肉就行了。”嘎巴扒拉出一个饼干袋子，品相极差，都成渣渣了，“就吃这个。” 　　在嘎巴的催促下，赵萦君找到了工具，尽量动作温柔地帮他们清理。 　　“剪得深一点，不怕出血，抓伤客人就不好了。” 　　“擦得用力点，红了也没事，要显得干净。” 　　“把捆起来的头发给松开，梳直。这些该死的，我之前就说过了，男人也要留长发，大家都更喜欢毛长的。” 　　在她完成了一系列工作之后，第一个客人终于上门了。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人人咖啡馆3 　　赵萦君轻轻摆弄着那些小人，动作已经尽量轻柔了，但因为体型悬殊，她即便只用很小的力气，在那些小人眼里，也像是随时能捏碎他们头骨。 　　那些小人也看得出在极力配合。他们僵硬着身体，任由她摆弄，有些甚至试图挤出笑容，像是在讨好她。 　　但有些生理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她会听见极低的呻吟声，从某个被翻过身的小人喉咙里漏出来，又立刻被咽回去。 　　赵萦君的手顿了一下，她发现自己竟然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愉悦。 　　就像是小时候给芭比娃娃换装打扮，玩家家酒，但现在是真人版的芭比，而且更听话、更省心。 　　这和她当初养猫时的感觉有点相似，但又不尽相同。 　　养猫时，她知道自己是在照顾另一个生命，有种全然被依靠的满足感。 　　而现在更接近于……自信心膨胀？ 　　那种掌控欲和力量感，比养猫时所感受到的更强烈，可能是因为那些小人和她有着相似的外形。看着缩小版的“自己”在掌心颤抖、讨好，会产生一种奇异的错觉，原来我也可以成为这样摆弄别人的存在。 　　她低头看向那些小人，他们也仰着头看向她，虽然脸上带笑，但眼底是遮不住的恐惧。 　　此刻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像是人，更像是等待喂食的仓鼠。 　　赵萦君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她之前对待小生命，也是如此漠然吗？或者说她从未改变过，之前也是这般傲慢的态度，只是因为角色位置问题，从未思考过…… 　　嘎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外面来客人了！快带着小人人们出去吧。” 　　“哦，好。”赵萦君呆愣了下，随即轻拍了下几个小人，指向咖啡厅的位置。 　　但嘎巴却甩了甩尾巴，“你这也太慢了，看我的。” 　　它随即一个猛扑，张大了嘴。 　　几个小人被它吓得四散奔逃，嘎巴随即又跳着将跑错方向的小人驱赶向咖啡厅的位置，整个过程它都十分轻松，像戏弄那些小老鼠似的。 　　嘎巴舔了舔爪子，随后微微仰起头，表情很是得意。 　　赵萦君只觉得非常不适，没有搭理嘎巴，径直走向接待处。 　　她脸上挂着微笑，然后愣住了，来客是一只蓝猫，它身后还跟着一只小蓝猫，此刻正羞涩地躲在大猫身后，时不时通过大猫露出的空隙，偷偷观察店内的情况。 　　尤其是在赵萦君身上，更是久久停留，那只小蓝猫的眼神让赵萦君心里有种说不清的莫名。 　　“欢迎光临。”她收回思绪，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微笑，“两位吗？请问坐大厅还是包厢？” 　　大蓝猫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比正常久一点的时间，然后移开道：“大厅，我崽子第一次来人咖，先让他适应适应。” 　　“好的，这边请。” 　　赵萦君引着它们往大厅走，路过那群小人时，她余光瞥见那些小人瑟缩得更厉害了，尤其是面对那只小蓝猫，有几个甚至开始发抖。 　　而那只小蓝猫的注意力也全被他们吸引走了，它停下脚步，趴在那群小人旁边，凑近嗅闻。那双酷似玻璃珠的眼中满是新奇，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离它最近的是一个戴着耳钉的男人，小蓝猫伸出舌头，舔了他一口。 　　带着倒刺的舌头从那张脸上刮过，耳钉男的脸色瞬间变得面如金纸，像是所有的血色都被那一舌头吸走了。 　　赵萦君见此，立刻走了上前，对着小蓝猫道：“这个小人胆子有点小，如果想跟他玩耍，最好离远一点哦。” 　　大蓝猫正在座位上点单，由嘎巴接待，它闻言动了动耳朵，皱了皱眉道：“这群人性格不太行啊，这么怕生，以后怎么接客？你们这质量是越来越差了。” 　　“没事……”嘎巴正欲解释，却被赵萦君截过了话头，“这批小人是刚来的，还没有熟悉环境，所以有些紧张、怕生。” 　　大蓝猫停止了点单，隔着老远对着赵萦君道：“你，是不是新来的？” 　　赵萦君不明所以地回道：“是。” 　　“之前养过人吗？” 　　“没有。” 　　“难怪。”大蓝猫收回目光，“养过人的都知道，小人就这样，越护越不听话，饿几顿就好了。”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长得和小人有几分像，挺可爱的。” 　　赵萦君愣了一下，有种貌似被尊重了，但似乎又丝毫没有得到尊重的感觉。 　　“过来。”小蓝猫又伸出爪子，朝那个男人勾了勾爪子。 　　耳钉男抖得更厉害了，像是被死死钉在地上，一步都不愿意动。 　　大蓝猫有些不耐烦了：“这么费劲，要不然换一个乖一点的？” 　　“不要。”小蓝猫倔强起来，“就要他。” 　　“那你等店员拿逗人棒和人条过来。”大蓝猫看着小蓝猫那个执着的样子，对着嘎巴道：“要这个套餐。” 　　嘎巴非常利索地应了，叼着菜单就走了，显然是去取东西了。 　　耳钉男依然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赵萦君看清了，他的腿抖得像筛糠，恨不得随时瘫软下来，根本没有力气走路。 　　小蓝猫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小人不过来，它又伸出爪子，这次直接勾住了耳钉男的裤脚，轻轻往后拽了拽。 　　耳钉男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 　　“哈！”小蓝猫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像是发现了新玩具，“他会动！” 　　大蓝猫皱了皱眉，但没有制止。 　　小蓝猫又拽了拽，耳钉男又往前一步。 　　再拽。 　　再一步。 　　像在摆弄一个不会走路的人偶。 　　那群小人挤在一起，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动，只有那个绿发女人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赵萦君站在原地，不自觉地皱起了眉，随后蹲下对着小蓝猫道：“你这样做，他们只会越来越怕你。” 　　“不是啊，他们喜欢我。”小蓝猫不解回道，随后它爪子猛地一拍，“你看，喜欢我。” 　　它发出愉悦的猫叫声，大蓝猫就在座位上甩着尾巴，闲适地看着。 　　而此刻背景音却是小人的尖叫声，但对这群猫而已，也只能当做背景音，它们毫不关心他们的情绪。 　　他们吓得跑向赵萦君这唯一一个，外型看起来似乎是同类的店员，也顾不上猜测她是否是鬼怪了，在她身后死死地抱着她的腿。 　　“不，那是恐惧，不是喜欢。”赵萦君再度郑重解释道，“你看他们的动作，是不是跟你刚才一样？你这样做他们是不会喜欢你的。” 　　大蓝猫闻言再度皱眉，只是跟上次的皱眉不同，它的目光更锐利了几分，不过仍是没有制止。 　　“好像是……”小蓝猫困惑地看向赵萦君，“那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对待你一样，抱住我？” 　　赵萦君松了一口气，正准备告诉它要柔和行动时。 　　它却突然绕过了赵萦君，一步一步朝那群小人靠近。 　　每走一步，小人们的颤抖就加剧一分。 　　耳钉男瑟缩得最厉害，赵萦君甚至能感受到他用力掐着自己的小腿的力道，虽然那力道并不是难以接受。 　　小蓝猫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看他，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趴了下来，把肚皮露出来，在那个耳钉男面前。 　　整个咖啡厅安静了一瞬。 　　赵萦君愣住了，拿东西回来嘎巴也愣住了，那群小人也愣住了。 　　连大蓝猫都愣住了。 　　“你干嘛？”大蓝猫快步走过来。 　　“我在表达友好。”小蓝猫认真地说，“书上说，猫如果想和比自己弱小的动物做朋友，就要先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它眨巴着眼睛看向耳钉男：“你看，我没有露出爪子，肚皮很软，不咬人的。” 　　耳钉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蓝猫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些委屈地看向大蓝猫：“为什么没用？” 　　大蓝猫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叹了口气，舔了舔小蓝猫的脑袋：“因为他们是人，人看不懂猫的表示。” 　　“那怎么办？”小蓝猫疑惑道。 　　“你想和他们玩，直接玩就行了，就像刚才那样。”大蓝猫说，“不用管他们愿不愿意，也不用管他们喜不喜欢你。” 　　小蓝猫歪着头，似乎在消化这句话。 　　“直接玩就行了？”它重复道。 　　“对。”大蓝猫舔了舔爪子，“就像你玩你的玩具那样。” 　　小蓝猫又看向那群小人，尤其是那个耳钉男，它的那双猫眼死死盯着他。 　　“可是……”小蓝猫犹豫了一下，“他们看起来很不舒服。” 　　“那是他们的事。”大蓝猫漫不经心地说，“你是客人，花钱来玩的，而且他们只是人类而已。” 　　它用尾巴指了指嘎巴：“你说对吧？” 　　嘎巴立刻点头道：“对对对，客人开心最重要。小人嘛，哄哄就好了，不行就换一批，我们店里多的是。” 　　赵萦君看向嘎巴，嘎巴却不看她，只是将取来的东西递给小蓝猫，“可以用这个，他们都很喜欢吃这些的。” 　　理所当然，它递给小蓝猫的是一根辣条，也就是所谓的人条。 　　小蓝猫接过辣条，但是却没有将它喂给耳钉男，而是举了起来，对着赵萦君道：“给你吃。” 　　赵萦君愣住了。 　　“你胆子大，”小蓝猫认真地说，“肯定不会害怕我。” 　　它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 　　“比起这些小人，我更喜欢你这个大人。”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人人咖啡馆4 　　顾绿初入副本时，是被一阵吵闹声给惊醒的。 　　本来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刻，再心大的人也不该睡着的，但不知为何，她刚载入副本，就已经困得不成样子了。 　　她感到一阵颠簸，像是在车里，但比普通车子晃得更厉害。一个急刹，她整个人飞了起来，撞到什么东西，又滚了几圈，才缓缓停下。 　　等她彻底清醒，耳边传来极度惊诧的抽气声。那种声音她太熟悉了，只有新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惊呼。 　　她有些烦躁，新人多，就意味着麻烦多。 　　直到她自己睁开眼……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绿进入副本这么多次，从未遭遇这样的状态，她居然变小缩水了！亦或者是她进入了大人国？ 　　不是错觉，不是幻觉，她抬头能看到的所有物品都是超大尺寸，甚至包括关着她的笼子。 　　而更诡异的是，这个副本不是她熟悉的规则类，而是生存类。 　　任务只有一行字：存活3天即可通关。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在进入副本之前也做了很多功课，但人人咖啡馆这个副本却没有任何资料。 　　这意味着，要么这是个新副本，要么……从未有人活着出来。 　　而这个“存活3天”的任务，让后者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随后车门打开的声响，打断了她的思考。 　　一只猫探头望了过来……如果那还能被称作“猫”的话。在顾绿眼中，那只生物的体型比现实中的老虎还要庞大，一只爪子就抵得上她整个人大小。 　　那只巨猫叼着关着他们的笼子下了车，它在清点过笼中的“货物”后，开始对司机一顿数落。 　　奇异的是，他们能听懂这些猫的语言。 　　但越能听懂，他们心中的恐惧越深，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在这个副本中的定位是——宠物。 　　顾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四周，然后她愣住了。 　　她发现居然有一个人类，就站在不远处，且跟猫体型相同，但是正常人类该有的尺寸。 　　那个人正在和猫店员交谈，神态自若。 　　她心中闪过了一丝念头，这个人一定就是通关的关键。 　　她拼命朝那个人挥手，张嘴喊叫，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但那个人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毫无波澜，然后继续和猫说话。 　　听不懂，她发现这个人也和猫一样，听不懂他们说话。 　　顾绿颓唐地放下手，环顾四周，看向笼中同样惊恐的其他人。现在她能确定一件事，在这个副本里，他们能彼此沟通的唯一对象，只有彼此。 　　而那个“人类”，显然不属于他们这一边。 　　但顾绿并没有放弃，她迅速调整了姿态，蜷缩起来，垂下眼睛，一副柔弱无害的样子，遇到刺激就开始尖叫，非常符合“宠物”的定位。 　　只要能活下来通关，装无辜卖萌算什么。 　　果然这个行为不仅取悦了那只白猫，也让她发现了，那个人类似乎对他们有恻隐之心，在看向他们时，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那种柔软，和那些猫不一样，那是同类看同类的眼神。 　　直到第一只客人上门，她才知晓这个副本的残酷之处。 　　一只小蓝猫拨弄着他们其中一人，只是轻轻的，就足以让他们感受到鼻青脸肿的苦痛，甚至这还是在玩家强化过身体之后。 　　如果它用力呢？如果那些成年猫动手呢？顾绿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时，那个人动了，她听见那只白猫叫她英俊。 　　英俊走上前，蹲了下来，挡在了耳钉男和那只小蓝猫之间。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顾绿听不清内容，但能看见她的姿态，她在护着他们。 　　顾绿盯着那个背影。 　　那一瞬间，她觉得“英俊”这个名字，真的很配她，她真的很英俊。 　　赵萦君看着那根递到面前的辣条，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吃啊。”小蓝猫催促道，尾巴期待地甩了甩，“可好吃了，我偷偷尝过。” 　　赵萦君低头看着那根辣条。 　　油亮的表面，熟悉的红色，和她平日偶尔吃的貌似并无不同，但现在这根辣条出现在一只猫的爪子里，被当作“人条”递给她…… 　　她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笑，是那种“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的笑。 　　她思索了下，想起短视频的内容，确认是自己疯了。 　　于是她坦然对着小蓝猫道：“我不饿。” 　　小蓝猫的眼睛暗了一下，“你不喜欢我？”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吃？” 　　就在她犹豫时，大蓝猫却突然发话了：“不可以这么对姐姐，不礼貌。” 　　小蓝猫伸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那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啊？”它这才慢吞吞地撤回那根“人条”，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原来你不是人啊。” 　　赵萦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角落里那群瑟瑟发抖的小人，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我是人吗？在这个世界里，好像“人”指的是那些巴掌大的小东西，那她是什么？哦，我是打工的社畜啊。 　　大蓝猫走过来，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小蓝的脑袋：“笨蛋，她要是人，怎么会站在这儿跟我们说话？” 　　小蓝猫恍然大悟，眼睛亮了起来：“哦！那你是店员！你是猫！” 　　赵萦君：“……” 　　也不是，但她没说话。 　　小蓝猫却已经自顾自地兴奋起来：“我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像人的店员！你好厉害！你是天生就这样，还是后天变的？” 　　赵萦君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个问题开始回答。 　　大蓝猫在一旁叹了口气，对赵萦君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它话多，你见谅。” 　　赵萦君忽然有种诡异的错觉，她好像在和一位带孩子的家长打交道。 　　“没事。”她听见自己说。 　　小蓝猫又凑过来，这次没有伸爪子，只是仰着头看她：“那你叫什么名字？” 　　“英俊。”赵萦君说。 　　“英俊。”小蓝猫认真重复了一遍，“好听！比那些店员的名字好听多了！嘎巴嘎巴的，难听死了。” 　　远处传来嘎巴不满的“喵”声。 　　小蓝猫不理它，继续仰着头问：“你喜欢什么？小鱼干？猫薄荷？”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道：“都不太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小蓝猫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喜欢你，我想跟你交朋友。” 　　赵萦君愣了一下。 　　想起它对待耳钉男时的态度，又觉得它好像是真心想交朋友的，只不过年纪还小。 　　赵萦君思索了下道：“我喜欢能对待小人轻轻的、温柔的小猫。” 　　小蓝猫的眼睛亮了起来，它兴奋地原地跑动了两下，“这个我能做到，我很乖的，我是乖乖小猫！” 　　说着它再度趴了下来，对着赵萦君露出了柔软的肚皮，仰着猫脸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赵萦君蹲下去，伸出手，犹豫地看向大蓝猫的方向，见对方没有制止，她轻轻把手放在小蓝猫的脑袋上。 　　很软，也很暖，这下她才有了猫咖的实感。 　　小蓝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远处，大蓝猫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嘎巴。 　　“你们哪里找来的新店员，这么会带小猫。”大蓝猫对着嘎巴夸赞道。 　　嘎巴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它这个性子我头疼好久了，没想到英俊随随便便两句话就让它听话了，比老师的话还管用。”大蓝猫继续道。 　　它看着不远处的小蓝猫，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用肉垫碰了碰那个耳钉男的头发，动作克制得不像一只猫，倒像在模仿赵萦君刚才抚摸它的样子。 　　碰一下，停一下，看一眼赵萦君，见她表情笑眯眯的，就继续再碰一下。 　　大蓝猫的尾巴轻轻甩了甩，目光里满是满意。 　　几人玩家也松了一口气，不说游戏里，就说现实，他们也最怕碰到熊孩子了。而这种亡命副本里，熊孩子+猫，简直就是buff叠满的boss。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赵萦君劝服了，顾绿看向赵萦君的眼神更加闪亮了，像是找到了破译副本的秘籍。 　　然而玩家们放松的太早了，小蓝猫还没有接待完，另一波客人随之而来。 　　这次一共来了四只猫，毛色都是黑白相间的，不过花纹各不相同。 　　它们从进店起就没消停过，你追我赶，上蹿下跳，追逐打闹间还窜上了桌子，差点撞翻上面摆着的装饰品。 　　一只尾巴扫过大蓝猫桌上的杯子，杯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洒出来一小半。 　　“诶诶诶！”嘎巴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杯子扶正，“怎么又是你们！” 　　它匍匐在地，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架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那四只猫终于停下来，齐刷刷看向嘎巴。 　　领头的奶牛猫歪了歪脑袋，语气无辜：“我们只是听说来了新人宠，就过来看看，你凶什么？” 　　它说话间，其余三只猫已经发现了玩家们，它们将玩家们，包括那只小蓝猫团团围住，像推不倒翁一样，一猫一爪子，将小人们推倒。 　　“过来看看？”嘎巴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们上次来，打碎了三套餐具，吓跑了两位客人，还把店里的逗人棒给折断了！店长说要是有下次，就把你们拉进黑名单！” 　　“那不是没下次嘛，这次我们保证很乖的。”另一只猫懒洋洋地说着，又推了一下小人脑袋。 　　其中有只花纹像胡须的小猫扒住了赵萦君的腿：“快来看！我发现这里有超大版的小人！”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人人咖啡馆5 　　赵萦君低头看着那只扒在自己腿上的小猫，那小猫仰着头看她，眼睛圆溜溜的，里面写满了好奇。 　　嘴部刚好被黑色的毛发覆盖，很像一个八字。 　　“胡八？”她试探着叫出名字。 　　小猫猛地一惊，扒住赵萦君的爪子松开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赵萦君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胡八就是她之前养过的小猫的名字，因为花纹长在胡子处的位置，又酷似八字，所以她给它取名为胡八。 　　那时候她还在上学，没什么钱，说是“养”，其实就是定期投喂，在宿舍楼下放一个小碗，每天倒点猫粮。 　　胡八每天准时出现，吃完就走，偶尔心情好，会让她摸两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差不多两年，赵萦君总想着毕业之后，自己有了单独住的地方，如果它愿意，就收养它。 　　直到有一天，胡八没有来。 　　她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不知道它是跑掉了，还是遇难了。 　　她等了很久，一天，两天，一周，那只小猫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找遍了附近的所有地方，问遍了经常喂猫的人，没有人知道它去了哪里。 　　是跑掉了？还是遇难了？她不知道。 　　后来她毕业了，搬走了，那段日子渐渐被时光掩盖，但赵萦君仍旧记得那是她养的第一只小猫。 　　赵萦君蹲下来，平视着眼前这只猫，花纹一样，位置也一样，就连眼睛里的那股机灵劲儿，都一模一样。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发涩，“你认识我吗？” 　　胡八歪了歪头，认真打量着她。 　　那双猫眼里闪过困惑，然后是茫然，最后它摇了摇头，“不认识，但你知道我的名字。”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 　　赵萦君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人每天给我送吃的，摸我脑袋，蹭我的鼻子，还跟我说话。”胡八用爪子摸了摸自己的头，示意赵萦君那人就是这么做的。 　　赵萦君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不知道这些幻觉出现的理由是什么，但在此刻，她有些感谢躯体化，感谢它能让自己再见到胡八。 　　胡八继续说：“后来有一天，她不见了。” 　　它的语气很平静，但尾巴轻轻甩了一下。 　　“我等了很久，她都没有回来，再后来，我就被带到这里了。” 　　赵萦君看着它，眼中有涟漪闪过。 　　“笨猫，你那不是找不到她了。”另一只奶牛猫舔着爪子说道，“分明是她抛弃了你，就像我们饲养小人一样，觉得烦了之后就扔掉。” 　　“不是。” 　　“不是。” 　　胡八几乎是和赵萦君同时说出了那句话。 　　胡八的尾巴竖了起来，非常笃定道：“是我先被别人带走了，她肯定是找不到我之后，才离开了。” 　　赵萦君看向胡八，有些怔愣。 　　“你就这么相信她吗？”赵萦君问道。 　　胡八耳朵动了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当然了，她又不是只喂我一天，是两年，是好多好多个日子。” 　　对于猫的寿命而言，两年或许是一段足以覆盖生命的时光。 　　其他三只奶牛猫却没功夫听它讲那些长篇大论，“快过来吧，你说的那个大人是店员，不是人宠，我们只能找人宠玩！” 　　胡八被同伴一喊，耳朵往后压了压，有些犹豫地看看赵萦君，又看看那边正在围着小人的三只猫。 　　“去吧。”赵萦君轻声说。 　　胡八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跑向同伴。 　　赵萦君站在原地，看着胡八窜进猫堆里，很快就和同伴们挤成一团，争着去闻那个绿发女人的头发。 　　但温馨只持续了三秒。 　　其中一只头上像戴了黑帽子的奶牛猫，瞄准了小蓝猫相中的那个耳钉男，直接一爪子把耳钉男摁在了地上。 　　耳钉男甚至来不及尖叫，整个人已经被那只巨大的肉垫压住，动弹不得。 　　“你干嘛！”小蓝猫猛地抬起头。 　　“玩啊。”黑帽猫理所当然地说道，“不然来干什么？” 　　它用爪子拨了拨耳钉男，像拨弄一只不听话的老鼠，耳钉男被翻过来，又翻过去，脸上全是恐惧。 　　另一只黑背奶牛猫则看上了顾绿，它用爪子按住她的头发，然后猛地一拽，顾绿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被拖出去半米。 　　“哈哈，你看她！叫的是不是比你那个更大声！”黑背猫兴奋地回头喊道。 　　剩余那只脚上像是穿了黑袜的奶牛猫眼珠子一转，挑中了一个小女孩。 　　“看我的吧，保证比你的叫的更大声。”黑袜猫直接冲着小女孩猛冲过去。 　　小女孩尖叫着拔腿就跑，像发了疯似的。 　　同时一起跑掉的还有那只小蓝猫，它跑得比那个小女孩还快，但不是为了追，而是为了逃。 　　它头也不回地冲向大蓝猫，一头扎进父亲怀里，浑身发抖，“我们走吧，我不想玩了。” 　　大蓝猫皱起眉，看向那四只正在闹腾的猫，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怀里抖成一团的儿子，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低下头，一下一下舔着小蓝猫的脑袋。 　　嘎巴看着这幕忍不住想叹气，它就知道，又有客人要被吓跑了。 　　果不其然，等小蓝猫慢慢平复下来，大蓝猫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身，抖了抖毛，带着儿子朝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 　　于是，店里的客人就只剩下了四只奶牛猫，它们更加肆无忌惮了。 　　黑帽猫甚至对于小蓝猫被吓跑这件事非常不屑：“至于吗？玩一下就跑，胆子这么小还来人咖？” 　　黑背猫把顾绿又往前拖了半米，顾绿的手在地上划出细微的痕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 　　因为她知道现在跟之前不同了，她的尖叫只会引起兴奋，而不会得到放过和怜惜。 　　黑袜猫没追到那个小女孩，她躲到了赵萦君身后，死死抱着她的小腿，浑身都在发抖。 　　黑袜猫停下来，歪着头看向胡八。 　　“你去她身后，截住她。”它说，“就像我们之前那样。” 　　胡八空刨了下地板，不安地看向赵萦君，但它没有动。 　　“你怎么回事？”黑袜猫不耐烦了，“抓人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你不是最喜欢抓住人的小腿，用力往后扯吗？” 　　胡八听到它的话，被气得鼻子都发白了，大喊道：“我没有！你别胡说！” 　　接着，它又小心翼翼看向赵萦君，像犯了错的孩子似的，低声道：“我真没有……” 　　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全是慌乱和心虚。 　　赵萦君低头看着胡八。 　　那只小猫缩着脖子，耳朵压得低低的，尾巴也垂下来，眼睛却连瞥都不敢瞥向她。 　　赵萦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画面，胡八有次不小心抓伤了她，当时也是这副样子。 　　她将小姑娘抱在怀里，而后俯下身看着胡八道：“抬头，看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八慢慢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 　　“我没有，它们瞎说的。”但那声音极小，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赵萦君没说话。 　　胡八急了，往前迈了一步，爪子扒住她的裤腿，但却一句话不敢说。 　　旁边黑袜猫发出一声嗤笑，“你没做过？上次那个扎辫子的，不是你按住腿往后拖的？” 　　黑背猫也嘲笑道：“不是你说这样子最痛快吗？每次这样做，你都会高兴地喵喵叫。” 　　胡八被损友的拆台气得几乎要哭出来了，但却没有一次敢理直气壮地对赵萦君说“它真的没有”。 　　它只是低着头，爪子死死扒着赵萦君的大腿，像一个怕被抛弃的孩子，甚至还想往她的怀里扑。 　　胡八现在已经不是小猫形态了，站起来能到赵萦君的肩膀，她抱着的小女孩被它挤得嗷嗷大哭。 　　但赵萦君的目光却没有落在小女孩身上，她盯着胡八的后肢。 　　在被毛发覆盖的皮肉上，有一道隐约的痕迹，看起来并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道疤痕。 　　不像是普通的抓伤或磕碰，那道疤痕十分规则，像是什么东西勒进去过，又愈合了。 　　赵萦君的心猛地揪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胡八，你腿上是什么？” 　　胡八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后肢。 　　“什么？”它茫然地问道。 　　“你腿上那道疤，是什么时候有的？”赵萦君问道，她十分确认，胡八之前身上是没有伤痕的，她有定期检查。 　　胡八的耳朵动了动，低头认真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不知道，它一直在。” 　　旁边黑袜猫凑过来，探头看了看，随口道：“哦，那个啊，它们都有，我们也有。”说着它露出了自己的腹部。 　　赵萦君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道凸起的疤，狰狞地盘踞在柔软的肚皮上，即便有毛发覆盖，也遮不住那道刺目的痕迹。 　　赵萦君看向其他几只猫。 　　黑帽猫低下头露出耳朵，它的耳朵像是被什么灼伤过，毛发稀疏，像是再也长不出来了。 　　黑背猫趴了下来，在它的背上有极长一道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划过。 　　黑袜猫甩了甩尾巴。 　　赵萦君这才注意到，它的尾巴比别的猫短了好几截，末端是一个圆钝的肉球，连甩尾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做不了了。 　　“你别讨厌我，我不是故意的。”胡八像是彻底崩溃了，整个猫都在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只是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赵萦君蹲下来，轻轻抱住它。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人人咖啡馆6 　　胡八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是错的，弱肉强食本来就是动物的本能，它只是不想让眼前这个女人讨厌它。 　　虽然它并不认识她，但奇异的，它能轻易读懂她的情绪。 　　她开心的样子、她难过的样子、她颓废的样子，还有现在……不知所措却又无计可施的样子。 　　胡八只要感受到她的负面情绪，就会十分难过。 　　它不知道为什么，但模糊地想起了一个画面，那是很多年前，有一个人蹲在它面前，眼泪一滴滴落在它的鼻尖上，它不知道那是什么，伸出舌头舔了一口，发现是咸的。 　　现在，它的舌尖又弥漫上了那股咸意。 　　于是多年前它喝下的那滴泪，又重新被它还给了赵萦君。 　　赵萦君抱着它，一下一下摸着它的背，轻声道：“不哭了，我没有讨厌你。” 　　胡八把脑袋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抽噎，旁边那三只猫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极了。 　　黑袜猫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伤疤，又看看自己短了一截的尾巴，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它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疼，不是痒，就是……胸口闷闷的。 　　黑帽猫别过头，盯着墙角，耳朵却一动一动的，显然在听这边的动静。 　　黑背猫趴下来，把脑袋埋进爪子里，假装睡着了。 　　就连嘎巴也神色复杂地盯着这幕人猫和睦的场景，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 　　顾绿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被拖疼的肩膀，看着赵萦君的背影，又看看那几只突然安静下来的猫，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猫……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那个小女孩从赵萦君身后探出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黑袜猫。 　　黑袜猫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上那双还挂着泪痕的眼睛。 　　“你被弄痛了吗？”黑袜猫问道。 　　小女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黑袜猫的尾巴，那截短短的、只剩一个肉球的尾巴，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好。”它小声说。 　　黑袜猫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爪子，但过了两秒，它又忽地抬起头，假装不经意瞥了赵萦君一眼。 　　赵萦君对上它的目光，轻轻招了招手。黑袜猫迟疑了下，才迈着步子走近了她。 　　她伸出手揉了揉黑袜猫的头，黑袜猫愣住了，那双猫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它没有动，就那么僵着，任由赵萦君一下一下摸着自己的头，过了很久很久，它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噜”声。 　　黑帽猫猛地抬头对着黑背猫道：“你听到了吗？它咕噜了！” 　　黑背翻了个白眼，但是也很实诚地凑了过去，等着赵萦君撸它。 　　黑帽猫也凑了过来。 　　四只猫围着赵萦君团团转，哪里还有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 　　赵萦君面对四只争抢的大头，只能安抚道：“别着急，一个一个来，摸完你的摸你的，摸完你的摸你的，都能摸到！” 　　人咖瞬间变猫咖了，嘎巴心道，这几个猫也真是，花钱来找撸的。但它绝不承认，自己也有点酸。 　　“我以后保证都不会这么做了。”胡八说道，得到了安抚之后，它乖得很。 　　赵萦君愣了一下，道：“我也不是要求你不准那样做。攻击性是动物的本能，只是我希望你能用在保护自己身上，而不是用来玩乐。” 　　她顿了顿，继续道：“否则和那些恶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胡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赵萦君又摸了摸它的背。 　　“已经到时间了，我们该闭店休息了。”嘎巴这个时候却突然插话进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赵萦君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午饭时间，她惊讶地看向嘎巴。 　　“店员们都要睡觉了，”嘎巴理所当然地说，“顾客也要休息。” 　　“今天就营业到这了？”赵萦君不可思议道。 　　“对的。”嘎巴歪了下头，“不然呢？” 　　赵萦君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她从上班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四个小时。一家店也就营业四个小时？这到底是怎么赚钱的？但从老板的态度上看，这家店的盈利可是正常的，至少比星芽赚得多。 　　像是猜到了她的心声，嘎巴笑眯眯道：“当然是独家了，这附近的人咖只此一家，爱来不来。” 　　那四只小猫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起身离开。 　　只是临走前，胡八在门口磨蹭来磨蹭去，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赵萦君。 　　赵萦君对它挥了挥手，“这几天我都在，你如果想见我，可以随时来这家店。” 　　胡八的耳朵动了动，这才转身跑了。 　　“那你是要在店里休息呢？还是回家呢？”嘎巴问道，“不过店里是不包吃的哦。” 　　赵萦君想都没想就做出了决定。 　　之前她还想着，就算居住条件不好，像星芽那样忍忍也就过去了。但现在休息时间这么长，足足十几个小时！她怎么可能窝在店里？ 　　回家！必须回家！ 　　出差期间的打车费公司可是报销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只是…… 　　赵萦君低头看着死死拽住自己裤脚的小女孩，对方此刻正眼巴巴望着她。 　　那个绿头发的小人似乎也知道她要回去了，冲上来抓住她的另一只裤脚，其余小人似乎也想上来抓住这个依靠，像一群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 　　赵萦君犹豫了下，对着嘎巴问道：“我能带回去半天吗？明天上班再送回来。” 　　她不知道这个幻觉消失之后，她带回去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此刻她还是想带走。 　　嘎巴听到这个提议倒没有很惊讶，只是公事公办地道：“这个我没有权利，你去问问店长吧，如果店长同意，你就可以带回去。” 　　赵萦君还真去问了。 　　虎斑店长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惊讶，就在她以为对方不会同意的时候。 　　“可以。”店长慢悠悠地道，“有李经理给你担保，肯定没问题。” 　　赵萦君还没有来得及感谢，虎斑店长又补充道：“不过不能全带回去，至少留一大半在这里，以防止客人突然上门呢。” 　　赵萦君点头应下，转身回到休息区。 　　小人们已经齐刷刷站成一排，眼巴巴地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选我选我”。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有个年纪比较大一点的中年男人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嘀咕道：“都是鬼怪，真当跟着走了就是去了福窝了？哼，还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呢。”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于是另外一个胖胖的男人也退缩了，犹豫地站在了后面，只有顾绿、小姑娘和耳钉男站得最靠前，十分积极。 　　耳钉男也许是受猫咪们玩弄多了，此刻都不是积极可以形容的了，他恶狠狠地挤开小姑娘，硬生生站到队伍最前面，拼命踮起脚尖，生怕赵萦君看不见他。 　　赵萦君的目光扫过他们，然后她伸出手，点了点。 　　“就这两个女孩子吧。” 　　耳钉男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但想起赵萦君根本听不懂，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嘎巴已经利索地帮赵萦君弄好了笼子，又塞给她一小包饼干，絮絮叨叨地叮嘱道：“千万别把她们放出笼子啊，万一要是跑掉了，那可出大事了。” 　　赵萦君点点头，把顾绿和小姑娘轻轻放进笼子里，两人非常乖顺。 　　那个中年男站在后面，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 　　他这才意识到，如果跟这个女店员出去，只要能逃出笼子，找个地方躲起来，说不定就能完成那个“存活3天”的任务！ 　　“这就是你说的狼窝？”那个胖男人也反应过来，狠狠盯着他，“说不准人家就是存活的关键NPC呢！” 　　耳钉男却压根顾不上他们在说什么，他已经被吓坏了。 　　“我不要留在这里……”他喃喃自语道，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我要离开！这个副本太可怕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那么做了！别让我跟这么多只猫生活在一起！” 　　他扑向笼子，想抓住那扇即将关闭的门。 　　嘎巴一爪子把他拨开，他摔在地上，又爬起来，又扑过去，又被拨开。如此反复，像个疯了的困兽。 　　其余玩家看向他，眼神复杂极了。顾绿坐在笼子里，隔着栅栏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神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鄙夷。 　　她收回目光，看向赵萦君。 　　笼门被关上，赵萦君提起笼子，朝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嘎巴懒洋洋的声音：“吵死了。” 　　嘎巴一爪子压在耳钉男身上，将他压倒，“再吵就你今天就别吃东西了。” 　　耳钉男的哭喊声渐渐消失了，不知道是他主动停下来了，还是被嘎巴物理上制止了。 　　赵萦君没有回头，很快拦到了一辆车。运气非常好，她拦到了女司机的车，车里非常干净，还有淡淡的香气。 　　司机阿姨非常热情，见她拿了个笼子，主动下车帮她放到后座。 　　“哎哟，这笼子还挺沉的。” 　　赵萦君道了谢，坐进后排。 　　一般的司机见到这种拿宠物笼的，多少会有点戒备，生怕弄脏车子，但这位阿姨只是笑呵呵地问道：“你是准备养宠物吗？我可喜欢小猫了，就是老不在家，怕照顾不好。” 　　赵萦君看了看笼子，顾绿和小女孩就乖乖待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司机却像是看不到她们似的。 　　“嗯。”赵萦君应了一声，“只是暂时养一下。” 　　“真好。”司机阿姨感叹，“有宠物陪着，回家也不孤单。” 　　车子刚启动，车身猛地一震。 　　司机阿姨“哎呀”一声，赶紧靠边停车，下去检查。 　　赵萦君坐在车里，看着她在车尾蹲下又站起，绕了一圈，最后拍拍手回到驾驶座。 　　“虚惊一场，啥事没有。”她松了口气，重新系上安全带，“幸亏没事啊。” 　　她启动车子，嘴里还在念叨：“每天开个车提心吊胆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就怕撞到那些猫猫狗狗的。那可都是命啊，真是造孽。”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人人咖啡馆7 　　赵萦君非常顺利地回到了家。 　　才刚到中午，她把笼子往客厅一放，就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下，准备做午饭。 　　为了健康，也为了省钱，她一般是能自己做就自己做的，虽然一人食有点难做，但她从不敷衍自己。 　　盛饭的时候，她思索了下，又拿出了两个榨菜碟子，盛出了两小份来。 　　整个做饭过程她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饭菜刚盛好，她就听到客厅传来一声闷响。 　　顾绿从出咖啡馆开始，就一直睁大了眼，拼命想要记住路线，说不定这就是逃生的关键。 　　但奈何她太mini了，在出租车上，她根本看不到窗外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其实她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虽然听到英俊说要带她们走，但万万没想到她真的从副本里出来，还是说，英俊所在的小区，也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 　　进入小区时，赵萦君走得太快，她也只是匆匆一瞥，记住了大门上的名字：安心小区。 　　等到被安置在房间里，她终于能好好打量这一切。 　　这个叫英俊的店员，虽然是个鬼怪，但意外的，房间内的摆设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是家具少了一些，但也可以说是极简风。 　　没什么东西，自然也称不上杂乱。只是有些物品摆放得不够规整，但能看出有生活痕迹，越发和普通人相似了。 　　但没等她再继续多看，阳台传来一声轻响，那只叫胡八的猫，跟了过来。 　　它轻盈地跳上阳台栏杆，非常拟人地用爪尖撬开推拉门的卡扣，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入了屋子。 　　它先是在房间内嗅了嗅，像是确认了气息，然后直接蹦上沙发，美美地躺了下来。 　　那沙发本来是供人使用的，胡八的形体现在和成人大小无异，但它却比人重的多，沙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了一大块。 　　小姑娘看到这一幕，被猫追杀的记忆瞬间涌上来，不由得发出一声尖叫。 　　几乎在她张嘴的瞬间，胡八就以非人的速度冲过来，一爪子捂住了她的嘴。 　　厨房的炒菜声盖过了她细细的嗓音，胡八警惕地看着厨房方向，耳朵翕动着，确认没有动静之后，才慢慢放开爪子。 　　但它没有立刻走，而是伸出了猫爪，它伸出爪尖，露出锋利的指甲，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利爪几乎要戳进她们的眼睛。 　　威胁十分有效。 　　顾绿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只捂住了小姑娘的嘴，拼命点头表示不会暴露它，胡八这才收回了爪子。 　　它飞快地又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然后透过笼子的缝隙，伸爪拽了一下顾绿的腿。 　　顾绿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笼子里，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胡八露出一个无声的笑，而后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了正常的猫咪大小，再度蹦到沙发上。 　　它在沙发上嗅了嗅，最后似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整个猫团成一团，呼呼大睡起来。 　　微凉的风从未关严的推拉门缝隙中吹了进来，吹在那具毛茸茸的身体上，像是蒲公英似的，炸成了团，画面看起来安静又和谐。 　　如果顾绿不是亲眼目睹了那幕，当真以为胡八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了。 　　直到它睡了一会儿之后，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头栽在了地上，发出了“duang”的闷响。 　　顾绿：“……” 　　这确实不是什么恶鬼吧，就是只笨猫。 　　赵萦君端着饭菜从厨房走出来，把碗筷放到茶几上，视线在房间内逡巡，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的目光放在那两个小人身上，下意识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都无辜地看向她，像是听不懂，又似是什么都不知道。 　　赵萦君微眯着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们。 　　那目光平静，却让顾绿后背发凉，被一个鬼怪这样盯着，她几乎以为自己要暴露了。 　　但赵萦君只是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坐到沙发上。 　　那个位置赫然是胡八刚才躺着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眼珠子在房间里乱转，胡八呢？藏到哪里了？怎么动作可以这么快？ 　　赵萦君把那两个小碟子放到茶几边缘，然后打开了笼子门。 　　顾绿愣住了，她居然……真的放她们出来？ 　　赵萦君又从旁边拖了个小板凳，放在茶几边上，方便她们通过，毕竟人的弹跳力和猫的弹跳力是不能比的。 　　顾绿看着那个小板凳，又看看赵萦君，一时间有点愣住了。那个猫店员明明叮嘱过她，不要把她们放出笼子的。 　　但英俊不仅放了，甚至还给她们准备了食物和板凳，她到底……在想什么？ 　　顾绿愣了几秒，直到小姑娘拽了拽她的衣角，她才回过神来，两人顺着小板凳爬上了茶几。 　　站在茶几上，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些稀疏平常的家具，此刻成了需要仰望的建筑。茶几边缘像悬崖，沙发像连绵的山脉，而赵萦君坐在那里，像一尊巨大的神像。 　　赵萦君把两个小碟子往她们面前推了推：“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碟子里是两小份饭菜，米饭外加西红柿炒鸡蛋和清炒时蔬，她还给配了很小的塑料勺，像是吃果冻用的。 　　两人用力咽着口水，肚子发出了咕噜声，从早上开始，她们就什么都没有吃过了，那些她们原本看不上的饼干渣，甚至没有机会塞进肚子里。 　　在副本里，她们只能吃那些猫给的辣条，干巴巴的饼干，偶尔有点水。饿不死，但也绝不算活着。 　　顾绿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了一勺饭菜，热的，居然真的是热的，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勺东西塞进嘴里。 　　那股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时，她忽然有点想哭，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在活着。 　　小姑娘已经埋头吃起来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碟子里。 　　沙发底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盯着这一切。 　　胡八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沙发最深处的阴影里。从这个角度，它能看见那两个小人埋头吃饭的样子，也能看见赵萦君低头看她们的侧脸。 　　它的耳朵压得低低的，爪子不安地刨了刨地板。 　　那个人对它们那么好，给它们吃的，还放它们出来，和对自己一样好。 　　它想起刚才在咖啡馆，赵萦君摸自己头时的样子。 　　胡八的尾巴轻轻甩了一下，然后又甩了一下。 　　它有点想出去，但它又不敢，直到最后赵萦君离开，它也没敢出去。 　　赵萦君收拾好碗筷，但没有把她们关回笼子。 　　“客厅你们可以随便活动，”她对着茶几上的两个小人说，“但不要想着逃跑哦。不然我会很麻烦的。” 　　说完，她真的端着饭碗离开了，洗碗、擦手、回卧室，唯一一次折返也是因为要擦桌子，全程没有多看她们一眼。 　　顾绿和小姑娘面面相觑，就……就这样？ 　　一整个下午，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在客厅，或许还要加一个看不见的胡八。 　　两人一开始还紧绷着神经，但吃饱喝足之后，人就会放低警惕心，渐渐松散下来，小姑娘不知不觉睡着了。 　　顾绿也靠在沙发靠垫上，迷迷糊糊打了会儿盹。 　　晚上的时候，赵萦君才再度出现，给她们准备了晚饭，把她们喂得饱饱的，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顾绿坐在茶几上，看着这个女人，午休、健身、回复消息、看电视，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社畜的下班生活没有什么区别。 　　她甚至去阳台收了衣服，整个过程阳台门大开，没有任何防备，就好像她们不是从恐怖副本里带出来的“人宠”，只是两个蹭饭的。 　　赵萦君这个短暂的休息过得非常舒服，除了需要偶尔回复白安汐工作上的问题。 　　她简直要爱上在“人人咖啡馆”工作的日子了，虽然幻觉非常掉san值，但休息时间很好弥补了这点。 　　值得一提的是，林鸱给她发来了新的消息。 　　赵萦君点开，愣了一下，是一张幼儿园的新牌匾。 　　她在接手星芽之后，就向大老板申请了一笔翻新款项。磨了很久的嘴皮子，资金也不多，但好歹批下来了。 　　林鸱办事效率很高，不仅把幼儿园重新粉饰了一番，还给换了块新牌匾。 　　照片里，阳光照在那块崭新的牌匾上，上面写着五个大字—— 　　英俊幼儿园 　　赵萦君正在喝水，差点一口喷出来。 　　红姐的消息也适时跳出来，揶揄道：“恭喜你啊，不仅升职了，还获得了幼儿园的冠名权。” 　　赵萦君：“……” 　　她点开林鸱的对话框，“你认真的？？？” 　　林鸱秒回：“领导不喜欢这个名字吗？我觉得挺好的，大家也都很喜欢。” 　　赵萦君看着“大家也都很喜欢”，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茶几上，顾绿和小姑娘正仰着头看她，一脸好奇。 　　赵萦君对上她们的目光，沉默了两秒，道：“没事，我就是觉得这个世界挺疯的。” 　　顾绿没听懂，但她看见赵萦君勾唇笑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是笑了。 　　夜晚很快来临，赵萦君给顾绿和小姑娘准备了睡觉用的小毯子，虽然家里没有多余的床提供给她们，但还好她们体型足够小，沙发角落铺块毯子就够了。 　　她们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反而不太困。 　　反倒是在床上午休了的赵萦君，早早就进了房间。 　　顾绿看着卧室方向，灯熄了。 　　她眼神闪烁了下，但只是翻了个身，并未有动作，她在等，等夜深，等确认那个女人真的睡着了，等那只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笨猫也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身边那个小姑娘的呼吸声。顾绿一直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直到她确认没有任何动静了，她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小姑娘。 　　小姑娘睡眼惺忪地揉着眼，迷迷糊糊问道：“怎……” 　　刚开口，嘴再度被捂住了，小姑娘瞬间清醒，本能地挣扎起来，她以为胡八又来了。 　　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捂住自己嘴的人，是顾绿。 　　“别出声。”顾绿压低嗓音道，“趁着英俊睡着了，我们想办法离开。” 　　小姑娘迟愣住了，没有点头，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绿，眼神里满是犹豫，还有不解。 　　顾绿等了几秒，确认她会安静，才慢慢松开手。 　　“可是……她说了不让我们私自逃走的。”小姑娘闷声道，“她在副本里护着我们，还带我们离开副本，给我们吃的和睡的地方，我们要是走了，她肯定会受罚的。” 　　这些话让顾绿眼中动摇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随即又坚定起来：“我们出逃也确实对不起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比起她受罚，我们的命更重要。” 　　小姑娘沉默了，这下轮到她眼中犹豫不定了。 　　“如果你不想走，也可以留下。”顾绿见她犹豫直接道，“只要你不出声，我不会做什么。” 　　其实如果同伴不是个小女孩，顾绿根本不会叫上对方，多一个人就多一份风险，但她也做不到把一个孩子独自丢在这里面临鬼怪的怒火，虽然她并不知道英俊会不会发火。 　　但在此刻，她将选择权交给对方，即便对方只是个小孩子。但在副本里，大家也只能对自己负责。 　　小姑娘思索了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两人踩着赵萦君为她们准备的凳子下了沙发，沿着月光洒落的方向，蹑手蹑脚地朝阳台走去。 　　目标很明确，就是胡八今天没有关严的那扇推拉门。 　　她们缩水之后，力气也变小了，根本推不动推拉门，还好胡八留了一道缝，她们侧着身子，勉强可以挤过去。 　　两人小心翼翼地通过了推拉门，探头通过围栏间隙打量周边情况。 　　赵萦君所在的这个小区是老小区了，墙面爬满了爬山虎，藤蔓密密麻麻，像一张绿色的网。 　　如果她们不想借助其他工具惊动赵萦君，那么这些遍布的藤蔓，就是她们最好的梯子。 　　只不过要从九层楼下去，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 　　顾绿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楼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小姑娘的脸在月光下泛着白，但眼神也满是倔强。 　　顾绿用在屋里找的长毛巾将两人绑在一起，她把毛巾的一头系在自己手腕上，另一头系在小姑娘的手腕上。 　　“这样，就算有人掉下去，另一个也能拉住。”她小声说。 　　小姑娘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翻过栏杆—— 　　一双绿色的眼睛，突然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们要跑！”胡八猛地从阳台门后窜出来，动作大得吓人。 　　它用力拉开那扇本就半掩的推拉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月光下，它仍是普通小猫大小，但和缩水后的她们相比体型并无区别。 　　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闹出来的动静很可能会惊醒英俊。 　　两人僵在原地，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胡八却没有继续叫嚷，它只是蹲在门口，尾巴一下一下地甩着，那双绿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幽幽地盯着她们。 　　“你想干什么？”顾绿压着嗓子开口道。 　　但话音刚落，她才想起来，胡八并不能听懂她们讲话，它只能跟英俊交流。 　　果然，胡八歪了歪头，完全没有回应她的问题。但它蹲在那里，尾巴甩动的频率变快了，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分明写着情绪。 　　顾绿读懂了那种情绪，是愤怒。 　　胡八虽然听不懂她的话，但不妨碍它为赵萦君愤愤不平：“她给你们吃的，给你们睡的，对你们那么好，你们还想跑？” 　　小姑娘咬着嘴唇，眼眶已经红了。 　　顾绿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闭上了。 　　解释不通的，立场不同，物种不同，甚至连语言也不通。 　　她干脆闭上嘴，就那么站着，等胡八发落。 　　月光下，胡八弓起身子，它的身形开始暴涨，转眼间，它已经变回了成人大小。 　　一只巨大的猫，蹲在小小的阳台上，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它不紧不慢地舔了舔爪子道：“她说不能随便欺负人，但你们是坏人，我是在保护她，所以……” 　　顾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小姑娘已经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捏住她的胳膊，却不敢发出声音。 　　“我干脆把你们玩得半死就好了，这样你们既逃不出去，也不会死掉害她受罚。” 　　胡八伸出那只舔过的爪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尖利的指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赵萦君是被一阵吵闹的动静给吵醒的，她披上睡衣去了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阳台上的混乱。 　　本来就只摆了几盆花草，现在那些花草的叶子还不知怎的秃了大半，而顾绿和小姑娘…… 　　赵萦君愣了一下，她们被挂在阳台的栏杆上，每人各有一只手臂被毛巾的一角绑着，那根毛巾从中间穿过栏杆缝隙，打了个死结，把两人悬空吊在外侧。 　　夜风一吹，两个小小的身影就在风中晃荡。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 　　几乎不用推理，赵萦君很轻易就猜出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她们想要逃跑这件事，只是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们怎么就能把自己缠在栏杆上呢？ 　　赵萦君走了上前，解开了绳结，将她们放了下来。 　　小姑娘被放在阳台地板上，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赵萦君，眼神里全是愧疚。那个绿头发的女人则完全不敢抬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动。 　　两人虽然被放了下来，却再也没有了逃跑的心思，只是怔愣地等着赵萦君发火，等着她的惩罚。 　　但赵萦君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让她们回到客厅，然后她蹲了下来，开始收拾那些被弄乱的落叶。 　　顾绿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头发散乱一片片捡起那些碎掉的叶子。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余的目光，就像这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顾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客厅的，她和小姑娘并排站着，像罚站一样，一动不动。 　　那扇推拉门留下的门缝，她也仍旧没有关严，像是对她们完全放心，又像是……随便她们怎么做。 　　她们站了一整晚。 　　赵萦君当然知道她们想跑，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是因为她知道她们跑不掉。 　　这所小区的安保非常严密，别说是她们这样的小人了，就是一只老鼠也出不去。 　　赵萦君曾在出门时，看着保安在灌木丛里徒手抓住了一只小老鼠，拎着尾巴嘀咕道：“这就是B栋371家丢的吧？” 　　所以她根本不担心她们逃跑，她们就算能侥幸从九楼下去，也逃不脱保安的眼睛。但如果保安像司机一样看不到她们…… 　　赵萦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那样，就算她们运气好吧，逃走就逃走。 　　第二天，赵萦君仍旧给她们做了早餐，只是这次她们全程都老老实实的，知道她要去上班了，甚至主动钻进笼子里，乖巧得不像话。 　　赵萦君也没有什么表示。 　　顾绿缩在笼子角落，透过栅栏偷偷观察她的侧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她比昨天白天时，冷淡了许多。 　　一路打车去了咖啡店，这次路上也十分顺畅，笼子里的两人却垂头丧气的，肉眼可见地蔫了好多。 　　赵萦君推开咖啡店的门，发现已经有客人在了。 　　那客人是只暹罗，正蹲在角落里逗弄那个胖子。 　　胖子显然昨天待遇不佳，看到暹罗递过来的零食，眼珠子都快跟着食物一起转出去了。 　　“我是不是来晚了？”赵萦君将笼子递给嘎巴问道。 　　嘎巴接过来，一边检查笼子里小人的状态，一边随口回道：“没有，只是有个常客早早过来了。” 　　笼子里的顾绿和小姑娘一晚上没怎么睡，精神都有些颓丧，一直在打着哈欠，但嘎巴根本不在乎，确认过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就将她们放了出来。 　　赵萦君看了一圈，没有发现耳钉男，“另一只呢？” 　　“被熟客带走了。”嘎巴满不在意道。 　　“我们这小人还能带出去吗？”赵萦君好奇问道。 　　“当然不是。”嘎巴解释道，“除非客人买了，否则不可能带走。” 　　它顿了顿，道：“是去包厢了，有些熟客喜欢在包厢里玩。” 　　包厢？赵萦君突然想起来，宣传册里确实有说，这家猫咖里面有包厢。 　　只是，她总觉得嘎巴在提起这件事时，那张猫脸总有些不自然。 第40章 第四十章:人人咖啡馆8 　　“包厢平时点的客人多吗？”赵萦君貌似不经意问道。 　　“还行吧。”嘎巴甩了甩尾巴，“都是熟客，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 　　它说完，叼着空笼子就想走，却被赵萦君拦下了：“包厢在哪里？我想去看一下，顺带了解客人有没有新的需要。” 　　嘎巴却没有正面回应，不用去看，客人选择包厢，就是想单独待着。” 　　说完它头也不回就走了，像是生怕被赵萦君截住再问话。 　　赵萦君看着它的背影，眼睛微微眯起，果然有问题。 　　她正准备自行寻找包厢的位置时，那只暹罗却突然窜了过来，它绕着赵萦君细细打量，从脚到头，从头到脚，转了两圈。 　　“哇哦。”它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变异小人？” 　　赵萦君：“……” 　　暹罗似乎只是来满足好奇心的，看了几眼之后，它就失去了兴趣。 　　“这么大，”它嫌弃地甩了甩尾巴，“感觉随时能弄伤我，一点都不可爱，店里怎么进了你这样的货色？” 　　但当它的目光落在顾绿和小姑娘身上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我就说有好货色吧！”它兴奋地凑过去，“还藏着掖着不给猫看。” 　　暹罗隔着几步远打量着两个小人，啧啧两声。 　　“不过也是，”它唏嘘道，“要是早放出来，估计早就被里面的给选走了。” 　　“什么意思？”赵萦君不动声色打探道，“怎么？像我这样的不受欢迎吗？” 　　暹罗愣了一下，道：“你能听懂我说话？”它绕着赵萦君又转了一圈，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你不是人宠啊？”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尴尬，但很快就理直气壮起来，“不是不受欢迎，肯定也有吃你这种类型的，只是……” 　　它顿了顿，上下打量了赵萦君一眼，道：“我们更喜欢可爱一点的。” 　　赵萦君懒得跟它计较，继续问道：“里面的猫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还是说只偏爱一种类型的人？” 　　许是难得遇到能交流的人，暹罗意外地有问必答：“它呀，就喜欢那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远处缩在角落的小姑娘，“就像那样的，瘦小可爱的，那种凶恶的，可能会反扑的，它一向是看不中的。” 　　说到这，它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店里总共就三个人宠，就给我留了个胖胖的人，幸亏我长了个心眼。” 　　暹罗说完，满眼放光地看着小姑娘和顾绿，尾巴兴奋地甩来甩去。 　　赵萦君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恰好挡在它和两个小人之间。 　　“不好意思，客人。”她貌似公事公办道，“这些小人今天还没有清洗过，等清洗之后，我再送到大厅。” 　　“不用清洗。”暹罗的眼睛还黏在两人身上，“我看着挺干净的。” 　　赵萦君却像没听到一样，转身把顾绿和小姑娘捞进怀里，她搂着两人，大步朝后面走去。 　　但不是去饲养室的方向，而是去可能是包厢的位置。 　　身后传来胖子撕心裂肺的哀嚎：“不要只扔下我啊！我也很惨的啊！” 　　他挣扎着想跟过来，却被暹罗一爪子按在地上。 　　“你去哪儿？”暹罗懒洋洋地舔了他一口，“她们没洗过，你可是洗过了的。” 　　胖子浑身一僵，被舔过的那半张脸火辣辣的，他下意识想把脸埋进地板，地板上的灰尘立刻沾了他满脸。 　　他发出绝望的呜咽，赵萦君却没有回头。 　　她正抱着顾绿和小姑娘，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找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不小的动静，一只围着围裙的猫店员正在操作台前忙碌，它看见赵萦君，热情地招呼道：“新来的？要不要来盘咖啡果？我们这的薄荷咖啡果可是一绝。” 　　赵萦君停下脚步问道：“包厢在哪里？” 　　猫店员的爪子顿了下，看向赵萦君，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她怀里的两个小人，那神色，和嘎巴刚才一模一样，透着难以言说的微妙。 　　但最后它还是抬爪指了指走廊深处，“那边，最里面两间。” 　　赵萦君道了谢正要往前走，猫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最好……还是别去了。” 　　赵萦君回头。 　　猫店员避开她的目光，低头摆弄着果盘，闷声道：“我怕你看了心里不舒服，毕竟你跟人宠外貌上蛮相似的。” 　　赵萦君没说话，但她感觉到，怀里的顾绿和小姑娘同时绷紧了身体。 　　她没有犹豫，抱着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包厢走去。 　　包厢的门紧闭着，赵萦君透过门往里看，玻璃做了模糊处理，她看不清具体状况，只能隐约辨认出猫客人的位置。 　　随后她拧开了门锁，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那是血液和排泄物混杂在一起的味道，浓烈得让人作呕。 　　赵萦君推开门，包厢比想象中大，装修精致，有柔软的沙发，甚至还有专门给人玩乐的大型爬爬架、休息的吊床，看起来和普通猫咖的包厢没什么区别。 　　但角落里传来的声音，让这一切都变了味。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虐猫取乐了，求求你不要杀我。”耳钉男大声地忏悔着，嗓音嘶哑，“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 　　没有人回应他。 　　施虐者听不懂他的话。赵萦君也听不懂。那几个能听懂的玩家，别说救他了，自保都成问题。 　　赵萦君循声看向角落，瞳孔猛地收缩。 　　包厢里的猫客人是只狸花，此刻它正衔着耳钉男的后脖颈，轻巧地往爬爬架最高处爬去。 　　而它口中的耳钉男上半身赤裸着，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和咬痕，有些还在渗血，在他挣扎的动作中，新的血珠不断渗出来。 　　角落里还缩着一个中年男人，他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抱着头蜷在角落里，身上同样有不少渗血的伤口。 　　狸花猫爬到最高处，忽然停了下来。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注视什么，它在看赵萦君。 　　四目相对。 　　然后，它松开了口。 　　耳钉男从接近天花板的高度坠落，先是惨叫，很短，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一样，而后是一声闷响。 　　赵萦君看见少量的血从他身下渗出来。 　　他还在动，抽搐一样地动，不知道是意识尚存，还是单纯的神经反射。 　　但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那只猫，纵身一跃，也从高处跳了下来，正好落在耳钉男身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这间包厢里，清晰得像一根树枝被折断。 　　血肉飞溅在狸花猫柔软的皮毛上，它那张猫脸竟然露出了堪称愉悦的表情，它眯起眼，似乎这种骨骼劈裂的脆响，就是它最爱的交响曲。 　　它在耳钉男的尸体上不紧不慢地踩了踩，这才迈着步子走开，随即绕着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着自己的大作。 　　它抬起头，看见了门口的赵萦君，甚至对着它发出了喵叫声，似是邀请。 　　“你看，这样是不是还不够漂亮？”它问道，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天真。 　　它歪着头想了想，用爪子比划道：“应该把他扔在车子底下，压得扁扁的，变成一副平面画，那样才好看！” 　　赵萦君转身就想走，不是因为她怕了这个变.态，而是她怀里还有两个小人，要是万一这个变.态图谋不轨，再虐杀了这两个可怎么办？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压抑着痛苦、无助的眼，没有叫喊，没有求救，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生怕引起狸花猫的注意，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她转身即将离开，于是眼中的希望渐渐熄灭。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停住了，把怀里的两个小人用衣服盖住，转过身，朝包厢里走去。 　　“确实不够漂亮。”赵萦君如此点评道，声音平静，“太脏了，都是血，有点恶心。” 　　狸花猫歪着头，打量着耳钉男的尸体，“好像确实……”它若有所思。 　　赵萦君一步步走向那个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时，她背过身，刚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她背着那只猫，对着身后勾了勾手指。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她挪过去，拼尽全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赵萦君还在拖延时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心情不好。”狸花猫理所当然地说，“但每次只要来到这里，我心情就会变好。” 　　它顿了顿，歪着头看向赵萦君：“你是觉得我变态吗？” 　　赵萦君没有回答。 　　“我第一次的时候也这么觉得。”狸花猫继续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推心置腹，“但你不懂当我摔下他们的时刻，当我看着他们被压得扁扁的时刻，我感觉自己的皮毛都舒展开了。那种感觉，特别舒服。” 　　它低头舔了舔爪子上沾的血迹。 　　它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道：“我掌握着人类的生杀予夺。” 　　“人只要冲我叫，我就用炭火塞进他们的嘴巴，用火烧他们的耳朵。” 　　“他们想逃，我就砸烂他们的腿。” 　　它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萦君的手微微攥紧，但她没有动。她身后，那个中年男人已经贴到了她的腿边，浑身都在抖。 　　狸花猫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我喜欢的其实不是这种简单粗暴的行为。” 　　它正了正神色，那张沾血的猫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堪称“正当”的表情。 　　“这些都是实验。我只是在测试他们的耐受能力，不都说人的耐受力很强吗？我只是在测试他们受到不同外伤时，能够撑多久。” 　　赵萦君一把抄起脚下的中年男扛在肩上，直奔着门口跑去，一边跑一边骂：“去你大爷的实验，心理有病就去看病，像你这种垃圾臭虫也就依靠这点行为获得存在感了！” 　　她冲出包厢，回头狠狠瞪了一眼：“你等着，等下我就教你做人！”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人人咖啡馆9 　　赵萦君扛着中年男冲出包厢，一路狂奔。 　　怀里的顾绿和小姑娘被颠得七荤八素，但谁都不敢出声，中年男趴在赵萦君肩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求神拜佛还是在庆祝自己居然能死里逃生。 　　赵萦君一口气冲到走廊尽头，才停下来喘气，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狸花猫没有追出来。 　　她的动静不小，很快引来了其他猫店员围观，见她鬓发凌乱、气喘吁吁，跟她关系最熟的嘎巴率先问道：“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赵萦君气还没有喘匀，那位在做吃食的店员像是犯了错般举起爪子道：“我刚才给她指了包厢的位置……估计是被吓到了。”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那里面的客人在虐宠，有一个人被杀死了，快报警！” 　　她的语气十分郑重，但在场的几只猫对视了一眼，没有一只猫说话。 　　空气安静了几秒。 　　嘎巴干咳了一声，眼神飘忽道：“为了人宠报警……有点大惊小怪了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就是……”另外的店员也跟着劝道，“何况对方也不是不付钱，它每次都赔偿的，也是一大笔收入。” 　　其余的店员也跟着点头，甚至有猫用期盼的眼光看着包厢的位置，像是在等米下锅。 　　那只猫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今天运气不错”的眼神，似乎是在期待着进账。 　　赵萦君看得头皮发麻，怀里的两个小人也跟着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这群猫之间，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不只是外形上有无皮毛的差距，更是三观上的差距。 　　“不过是个区区人宠而已，不要这么假仁假义。”有只猫嘲笑道，“平时吃猪牛羊、鸡鸭鹅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慈悲为怀。” 　　它顿了顿，歪着头看向赵萦君道：“怎么？轮到人就受不了了？” 　　几只猫讥讽地笑出声来，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它们的笑声，尖锐刺耳，明明是笑，却比哭还凄厉。 　　赵萦君怀里的三个小人本在不忿，此刻却默默低下了头，她们无法反驳。 　　因为那只猫说的，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们确实宰牛屠羊，也从未想过那些动物是怎么死的，但现在，当他们被当成动物对待时，他们才知晓那种滋味。 　　赵萦君没有说话，她静静地站在那一片笑声中，慢慢扬起了头。 　　“我不是受不了死亡。”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些笑声。 　　“我是接受不了被虐待。” 　　笑声逐渐停了，几只猫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人吃猪牛羊、鸡鸭鹅是为了果腹。”赵萦君继续说道，“使用小白鼠做实验是为了未来，这些都是利益相关，符合动物天性的。” 　　她顿了顿，“但虐杀不是。” 　　“为了生存伤害其他生物可以理解，但不能失去同情心。” 　　“而同情心，”她微微扬起下巴，“是这个世界最值得夸耀的天赋。” 　　因为她就是靠同情心活下来的，她也曾和那些猫狗没什么区别。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有了它世界才不会崩坏，才不会沦落至一个冰冷的、无趣的世界。” 　　她话音刚落，走廊里彻底寂静下来。良久，没有猫说话，也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只猫低声道：“说大话谁不会啊，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到，你想救他们，也得有这个能力。” 　　它似是想发出嘲笑，但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它不知道的是，它自己看向赵萦君的眼神中，满满都是期待。 　　赵萦君也并未恼怒，而是思索了下，问道：“现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买下他们吧？” 　　“一次性买掉店里所有人宠？”嘎巴点了点头，“那得跟店长说。”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你就算能救得了这几只，也救不了未来其他的。别浪费那个钱。” 　　“没事。” 　　赵萦君抱着那三个小人，转身向店长办公室走去。 　　其实在第一天到这里，看到店里对待小人的行为，她就有了这个想法，只是她并不熟悉情况，于是就没有贸然行动，只是将她们领回了家中。 　　到了门口之后，她思索了下，将他们放在了办公室外面，交代道：“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大声喊，我会马上出来的。” 　　那只虎斑店长此刻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见赵萦君进来，表情满是忧愁。 　　还没等到她说话，虎斑店长先苦笑着说道：“我知道您来是为了什么，那个客人又来了对吗？让您受到惊吓，真是不好意思。” 　　它先对着赵萦君道了个歉。 　　赵萦君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 　　虎斑店长有些忐忑地搓了搓爪子道：“其实您来了之后，李经理有跟我侧面说了一下您的情况，我知道您是为了公司的任务来的。” 　　赵萦君恍然大悟，她说怎么店长配合度这么高，就算她是开后门来的，但工作怎么可能这么顺心。 　　“希望您能别找李经理麻烦。”虎斑店长沉声道，“他也是为了我们和客人，才跟我透漏了一点情况。” 　　它顿了顿，“李经理也只是觉得它们很可怜。只是没想到，刚好让您碰上了。” 　　赵萦君也没有责怪小李的意思，他平日里这么社恐一个人，为了这家店，愿意跟店长交代这么多，也是尽心尽责了。 　　只是，这种情况放任直流，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李经理的事，回头再说。”她说，“现在，我想买下店里所有的人宠。” 　　虎斑店长愣住了。 　　“全部？”它确认道。 　　“全部，包括那个被杀死的。”赵萦君认真地点头。 　　虎斑店长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知道有多少只吗？” 　　“不知道。” 　　“您知道要多少钱吗？” 　　“不知道。” 　　“那您……” 　　“我有工资。”赵萦君打断它，“有绩效，有奖金，有出差补贴，还有之前攒的钱。” 　　她顿了顿，“不够的话，可以分期吗？” 　　虎斑店长忍不住也劝道：“您这么做也没有用的，也只能救一时之火。” 　　它目光中带着悲悯，似为了这些人宠，也似为了自己和同族。 　　“您有地方安置他们吗？”虎斑店长忍不住操心道，“这些人……你也知道他们待不了几天就会逃走的。”涉及到副本的内容，它模糊了部分话语，但公司总部的人，总能明白的。 　　赵萦君想起当时在她家就想逃跑的顾绿和小姑娘，思索了下道：“逃就逃吧，只是在我眼前，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虎斑店长一再重复：“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确定要这么做。”赵萦君毫不犹豫道，“只不过购买收据能不能提前一下，时间放在昨天。” 　　虎斑店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您是想以损坏个人财物为名报警？”它迟疑道，“但您知道的，宠物这块的律法一直不规范。就算它受到惩罚，也是不痛不痒的。您却要付出非一般的财力。” 　　“何况从来没有人为了这个报过警。” 　　赵萦君再度颔首，“那就从我开始，由我开这个先例。” 　　“微不足道也好，不痛不痒也罢，总该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是触犯了律法的。既然道德不够束缚，那就让律法来裁决。” 　　虎斑店长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头发凌乱，衣服上还带着血迹，但眼神却十分坚定，从头到尾，从未动摇过。 　　它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它还很小，第一次见到人类，那时候的人类，还不是“人宠”。 　　它也记得，有很多人和眼前的人一样，是温暖的、温柔的、善良的。 　　而不是面目可憎，让它们满心仇恨的。 　　人类真有意思不是吗？残忍的是他们，善良的也是他们。 　　虎斑店长直视那双眼，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它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站起来，走向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本子。 　　“这是店里现存人宠的记录。”它把本子推到赵萦君面前，“一共五只，其中一只……已经没了。剩下四只，都还在。” 　　赵萦君接过本子，翻开。 　　现在她才知道，原来那个死掉的耳钉男叫张帆，小女孩叫程鑫，中年男叫刘洋，胖子叫顾思奇。 　　翻到最后一页，赵萦君的手忽然顿住了。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绿色的头发张扬地翘着，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名字那一栏，写着两个字：顾绿 　　看到顾绿这个名字，赵萦君的手一顿，这个名字的重名率这么高吗？她想起自己资助的第一个女生，就叫这个名字。 　　那时候她刚工作不久，能力有限，就从一众孩子里选择了这个女生，因为名字音同“顾虑”，让她总担心这个孩子会过得不够好。 　　后来那个女生上了大学，不久后就主动要求停止资助，说是自己能打工赚生活费，也不知道她现在大学毕业了没有？ 　　时间已经模糊掉了记忆，她只依稀慈善机构给她看的照片里，对方是个十分瘦小的女孩，远没有眼前这个绿头发女人看起来那么张扬。 　　赵萦君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照片上的顾绿，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对镜头在说“我不怕”。 　　“怎么了？”虎斑店长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她合上本子，“这几只，我都要了。” 　　她把本子递回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就报警吧，我想要看到对方立刻得到那不痛不痒的惩罚。”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人人咖啡馆（完） 　　虎斑店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了电话。 　　“喂，治安科吗？”虎斑店长的声音很平静，“这里是人人咖啡馆。这边有一起虐宠案件，需要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对，有死亡，一只人宠被杀害了。”它顿了顿，“凶手还在店里，被杀的不是店里的人宠，是别人已经缴付过钱的人宠。” 　　又说了几句，虎斑店长挂断电话。 　　“十分钟后到。”它看向赵萦君。 　　赵萦君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把门口那三个小人重新抱进怀里。顾绿抬起头看她，眼含期待地看着她。 　　“报警了。”赵萦君简短地说，“等会儿会有警察过来。”虽然不确定他们能否听懂，她还是对他们解释了下。 　　顾绿的瞳孔微微放大，副本里也有执法机构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脸埋进赵萦君怀里。 　　十分钟后，两只穿着制服的猫走进了咖啡馆。 　　领头的是一只黑白分明的奶牛猫，戴着帽子，胸前别着徽章，表情严肃，后面跟着一只年轻的猫，叼着工具箱。 　　赵萦君看着领头的那只猫，脑中自动播放着bgm，黑猫警长？ 　　“谁报的警？”黑猫警长问道。 　　“我。”虎斑店长迎上去，但它随即指了下赵萦君，“但苦主是这位。” 　　黑猫警长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萦君身上，准确地说，落在她怀里那三个小人身上。 　　它眯了眯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带我去现场。” 　　虎斑店长立刻引路。 　　那只狸花猫此刻还在包厢内，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看到黑猫警长一行猫出现，它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慌的表情，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它们。 　　当目光扫过赵萦君时，它顿了顿。 　　然后，它微微眯起眼，朝她投来一个欣赏的眼神，像是在说：是你报的警？有意思。 　　赵萦君眯了眯眼，愉悦犯？ 　　黑猫警长使了个眼色，它身后跟着的猫立刻上前检查起了耳钉男的尸体，动作看起来挺专业，嗅闻、比对附近的爪印、拍照记录。 　　但也仅此而已，毕竟死的只是人宠，并不是猫。 　　赵萦君作为目击证人，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复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狸花猫如何把耳钉男叼到高处，如何松口让他坠落，如何跳下来踩碎他的骨骼，如何态度恶劣地炫耀自己的作品。 　　奶牛猫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等赵萦君说完，它沉默了几秒，并没有说话。 　　虎斑店长怕对方不承认，甚至还拿了消费记录来作为补充证据。 　　但其实并不用这么麻烦，因为狸花猫对此供认不讳。 　　它甚至在黑猫警长审讯的时候，丝毫没有抗拒，老老实实地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只是它辩解时的语气，让在场的人类都有些后背发凉。 　　“警长，我相信你能理解的。”它笑嘻嘻地道，“我心情不好，所以才会这么发泄，更何况我又没有伤害同类。” 　　它顿了顿，继续道：“即便有伤害，也只是让它们心理觉得不舒服罢了。这也没什么，不是吗？” 　　它舔了舔爪子，满不在意地补充道：“该赔多少钱我照价赔偿就是了，店里肯定也会同意的。” 　　它看向虎斑店长，眼神里带着一丝笃定。 　　虎斑店长低下头，没有说话。 　　黑猫警长却摇了摇头，“不。” 　　狸花猫愣了愣。 　　“你损伤了她人财物。” 　　狸花的笑容僵在脸上。 　　黑猫警长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们接到电话，是有猫举报你在店里损伤她人财物。” 　　它抬起爪子，指了指赵萦君，“这些人宠，在你施虐前已经被卖给了其他人。而你未经对方允许，私自杀死了对方的所有物。” 　　“情节非常严重。” 　　狸花猫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它猛地转头看向赵萦君。那双猫眼里，第一次出现了惊讶、愤怒，还有一点点……难以置信。 　　“你居然为了一只人宠做到这个份上！他们不过是区区人类，我们才是同类！” 　　赵萦君迎上它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 　　在诡法里，店铺营业期间被顾客造成损失，和未经个人允许损伤财物，判定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这个道理，狸花猫这个惯犯想必非常明白。 　　而赵萦君虽然不懂诡法，但多少懂点不太完善的人法。 　　杀害宠物不一定会获罪，但偷盗重要财物造成损失的，则一定会判罪。 　　而恰好，这些人宠需要买下的数字非常昂贵，昂贵到赵萦君打工多年，看了还有些寒心，人不如宠啊！ 　　狸花猫的脸色彻底变了，它猛地站起来，尾巴炸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你阴我？” 　　赵萦君没有后退，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它。 　　“我买了它们。”赵萦君说，“在你杀他之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收据，虎斑店长刚才补给她的，日期填的是昨天。 　　狸花猫盯着那张纸，瞳孔缩成一条细线。 　　“这不可能！”它声音尖利起来，“店里的人宠从来没被一次性卖光过！你骗谁？” 　　“你可以问店长。”狸花猫猛地看向虎斑店长。 　　虎斑店长低着头，没有说话，但它也没有否认。 　　狸花猫的尾巴甩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它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死死盯着赵萦君。 　　“就算你买了又怎样？”它咬牙切齿地说，“不就是几只人宠吗？我赔你钱！双倍！三倍！” 　　赵萦君摇了摇头，“我不缺钱。” 　　这是谎话，她缺钱缺的要死。 　　“那你想要什么？” 　　赵萦君没有回答，她只是看向黑猫警长。 　　黑猫警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未经允许损坏他人财物，价值超过一定数额的，构成刑事犯罪。” 　　狸花猫愣住了，“刑事……犯罪？” 　　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听到。 　　在它的认知里，虐杀几个人宠算什么？赔点钱就是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路边那么多野生人，死了的一大堆，算得了什么？ 　　黑猫警长身后的那只猫也走上前，和黑猫警长一左一右站在狸花猫两侧。 　　“跟我们走一趟吧。”黑猫警长道。 　　赵萦君却看向黑猫警长问道：“它大概会被判多久？” 　　黑猫警长思索了下，道：“因为之前很少有这样的例子，所以大概率会被判七个月左右。” 　　七个月？ 　　和一条命、和很多条命比起来，非常微不足道了。 　　这个量刑可以说是极轻了，对于鬼怪而言，区区七个月，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罢了。毕竟在死后，它们就变成了另外维度的生命了，时间已经不能束缚它们了。 　　赵萦君点了点头，目光里没什么情绪。 　　虽然是不痛不痒的惩罚，但第一次因为这个被罚。 　　狸花看向赵萦君，那双猫眼里，愤怒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不解。 　　“为什么？”它挣扎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它们只是人宠！只是玩具！” 　　“还是说，只是因为他们跟你有着同样的外表，如果换位思考，被虐待的是猫，你还会这样吗？” 　　赵萦君看着它，看着这张沾过血的脸，看着那双玻璃珠似的猫眼。 　　她不知道它为什么愤怒得如此浅薄，也许它自己都不知道，它在被判刑时，眼中居然划过一丝欣喜。 　　赵萦君走上前去，是手指抹了抹它脸上的血迹，动作十分温柔。 　　“会的，即便异位相处，我也会这么做的，只要我有这样的能力。” 　　“那些小动物永远都不是玩具，它们是生命，会痛、会哭，是我们一样的生命。” 　　“生命没有谁比谁高贵，只有不敬重生命而自认为的高贵。” 　　狸花猫愣住了，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在两只猫警官架着它往外出去的时候，它竟然笑了，笑容十分释然。 　　也许是因为这惩罚不值一提，也许是因为赵萦君的行为，但谁知道呢？ 　　“它是怎么了？是被气疯了吗？”赵萦君摸不着头脑道。 　　但周围目睹了这件事的所有猫都在笑着，嘎巴嘴巴咧得，她都怀疑扔个杯子都能扔进去。 　　反而是几个人类笑不出来，他们神色凝重地看着这幕，居然真的判了！诡法居然还能保护人类的！ 　　几人心思都有些复杂。 　　虎斑店长看着不知何时凑过来的胖子，胖子嘀嘀咕咕在说着听不懂的话。 　　“张帆就是活该遭报应！你知道他刚进入副本说什么吗？说他一点都不怕猫，他手下死掉的猫，少说也有几十个了，他最喜欢把猫尸体扔到大路中央，看着车子碾过去，把猫尸碾成毛毡板那样。” 　　他做了一个手势，几人都不由得发颤。 　　其余几人瞬间庆幸到，幸亏自己平时没有虐待动物的癖好，不然肯定也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副本了。 　　虎斑店长则对着赵萦君问道：“那这几个人宠该如何处置？” 　　几人瞬间竖起耳朵，有些紧张，第一次被副本里的鬼怪给买了，他们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赵萦君挠了挠头道：“不如放生吧，感觉他们还是喜欢外面的生活。” 　　几人长呼一口气，然后突然发现，就在赵萦君这句话落下的时，系统发出了一声提示—— 　　登出键亮了！ 　　他们居然可以离开副本了！ 　　还没等到他们欢庆，却听到赵萦君咳了一声，对着店长道：“这批小人就这样了，不过接下来店里面要整顿一下规矩，我们开个短会吧，简单高效重新理一下对顾客的要求。” 　　几人支着耳朵，还想再听。 　　这是什么？副本boss制定副本规则吗？难得一遇啊！ 　　还没等听到关键信息，他们就被嘎巴拎着衣服扔到了外面。 　　“还不快走！自由都不要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现实世界 　　言明论坛里再度出现新的热帖。 　　新副本出现，5人进本，4人存活！售卖情报，速来！ 　　鬼怪竟然帮助玩家？诡异游戏里竟然有执法机构？？？ 　　英俊幼儿园是什么新的新人本吗？这简直是我遇到过最友善的副本了！ 　　成尧一页页翻看着论坛里的信息，搜集情报。 　　这个论坛是诡异玩家们自主搭建的交流平台。能进入论坛的，都是经过审核的游戏资质玩家，且绑定了现实信息。论坛内无法截图，无法传播，玩家们在这里进行信息交换。 　　值得一提的是，论坛提供黑中介服务。 　　比如玩家A在论坛发布下个副本信息，求人带本，玩家B接下。两人商议好金额后，玩家A将钱支付给论坛。等到成功过本，玩家B就会收到这笔钱。 　　而论坛在中间抽成5%。 　　一旦出现任何意外，比如玩家A死亡，但玩家B存活，则玩家B会收不到这笔钱。 　　但你以为这笔资金会被返回给玩家A的账户吗？ 　　并不，论坛会私吞下这笔钱。 　　同理，如果玩家B死亡，玩家A存活，这笔资金也会被论坛获得。如果玩家AB皆死，这笔钱更无异议了。 　　没有玩家知道论坛是由谁创建的，但大家都知晓，论坛所有人一定富到流油。毕竟那一笔笔昂贵的买命钱，都进了TA的口袋。 　　成尧看着那个标着“英俊”名字的帖子，点了进去。 　　发帖人很会取标题，帖子名基本已经总结了这件事的全过程。 　　里面的过本经历和他们当时的情况并无太大差距。只是幼儿园的条件好了不少，吃住都很不错，且副本boss林园长基本不为难玩家，线索也容易获取。唯一难缠的，还是那群小鬼。 　　但作为一个诡异游戏的副本，这种程度的困难已经相当之低了，简直是白送的续命机会。 　　成尧往后一靠，盯着屏幕。 　　他越发确定那个叫英俊的女人身份不简单了，这个新任林园长，想必就是跟英俊交好的林鸱了，还有这个幼儿园的名字，还有比这个更直白的拍马屁吗？ 　　他再度用手机调取官方给他发送的资料，一个个看过去。 　　因为范围太大，只粗略筛选掉了一些明显不符的。目前看下来，还是没有合适的人选，这个范围，还得再缩小。 　　如果下个副本可以再遇到她就好了。 　　思考间，成尧随手点开了前两个帖子。 　　第一个帖子主要是卖情报的，只是说了自己进入了一个叫“人人咖啡馆”的副本，具体内容没有说明，下面都是竞价的，且已经炒到了10w之高。 　　成尧扫了一眼，没什么东西，退了出来。而当他点进了第二个帖子时，认真了许多。 　　发帖人模糊了重要信息，只是说自己在副本里遇到了一个和其他鬼怪外形完全不同的一个“人”，那人看起来跟普通人类无异，但副本其他鬼怪都特别听她的话。 　　看到那个她字时，成尧挑了挑眉，心里有了预感。 　　帖子继续往下拉，内容依然模糊，但焦点始终在那个“人”身上。 　　贴主说，他们多次死里逃生，都是因为对方出手相助。那人甚至最后还报了警，当真有黑猫警长过来执法。惩罚了鬼怪，最后他们才得以走出副本。 　　成尧往下继续翻，不出所料，全是嘲笑。 　　大多数人都怀疑贴主喝大了，梦里进的副本。连黑猫警长都出来了，怎么不干脆说自己是黑猫警长本人？ 　　贴主像是被逼急了，直接自爆了—— 　　那个副本boss叫英俊。 　　评论区瞬间炸了。 　　毕竟有“英俊幼儿园”这个副本名在前，这话的可信度一下子高了不少。 　　水水水水水水：别在这哄人了！英俊明明是个玩家大佬，跟副本boss能扯上毛线关系！ 　　成尧看着这个ID，立刻反应过来，这人肯定是淼淼。 　　淼淼在这个帖子下力战群雄，对喷无数个id，誓要捍卫“英俊”作为高玩的名誉。她说话有理有据，战斗力又强，且是言明论坛里出了名的RMB玩家，一时间还当真为“英俊”洗刷了冤屈。 　　也有人出来打圆场，猜测可能是恰好撞了名，有个玩家叫英俊，也有个副本boss叫英俊。 　　不过总而言之，评论区最后达成了一致： 　　哪个英俊都不简单，以后在副本里听到这个名字，都得多留个心眼。 　　而在论坛里引起了轩然大波的“英俊”，此刻正在苦哈哈地写着报告，键盘敲得飞快。 　　一向像隐形人似的小李，此刻却罕见地站在她工位旁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赵萦君没空理他，她正在整理和咖啡馆内部员工沟通下来的结果： 　　1.对于客人的虐宠行为，不能姑息。如有发现虐宠迹象，可拉黑顾客，之后如果再度出现死亡，也要报警处理。 　　2.员工每人要负责一个人宠的安危，保证其不能遭受虐待。 　　3.如果人宠出现危险，则由店长根据情况决定是否要对负责的员工进行处罚。 　　她敲完这几条，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4.不过遇到那种变.态疯子，愿意坐牢都要虐宠的，也可酌情处理。 　　毕竟都是疯子了，也不能用正常三观去处理事情。 　　敲完这几条，她长舒一口气，旁边的白安汐扯了扯她的衣角，瞟了眼小李，对她问道：“李哥这是怎么了？” 　　“他没事，就是喜欢站着。” 　　赵萦君连看都不看他，继续思考着还有什么能补充的，尽量写多点，老板就喜欢一眼能给他看晕字的。 　　“我不是。”小李这才愤而反驳道，“你为什么报警？” 　　赵萦君敲键盘的手一顿，双手抱胸转了转椅子看向小李，一言不发。 　　本来气势汹汹的小李，在她平静的视线下，一点点萎了下去。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他们活该。” 　　赵萦君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白安汐缩在椅子上，大气不敢出，眼睛却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小李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只犯了错却不肯认错的猫。 　　“他们活该？”赵萦君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谁活该？” 　　小李越发气弱，“那些犯错的人。” 　　“你是判官吗？还是法官，你说他们有罪就有罪？”赵萦君挑了挑眉，“我交给执法机关判断有错吗？难道人家还会误判？” 　　“如果你有问题就去找警察，别来纠缠我，再纠缠我，我就去找老板，说你影响我工作！” 　　小李的肩膀垮了下去，张了张嘴，他说不下去了，最后只好闷闷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只是看着背影有些颓丧。 　　等他走远，白安汐才凑过来，小声问道：“君君姐，怎么还涉及到报警了？” 　　作为新死的鬼，她对诡界的了解还停留在和正常人活的世界差不多的层面。 　　在她看来，诡界有警察好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都有鬼公司了，有警察也正常吧？ 　　赵萦君三言两语说明了情况。 　　白安汐听完，眼睛瞪得圆圆的。 　　“虐宠？还有这种变态？”她义愤填膺，“太过分了！那些宠物也太可怜了！” 　　白安汐作为新人，带她的赵萦君根本没有给她介绍清楚下属公司的情况，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导致白安汐一知半解的，甚至连游戏和副本都不知道，还当真以为是虐宠事件呢。 　　“君君姐，你太厉害了！”她两眼放光，“居然想到提前买下这招！那人肯定气死了！” 　　赵萦君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谦虚道：“也就还行吧。”不过嘴角确实扬了起来，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等到她把汇报材料彻底整理好，发送给了对方后，她敲开了老板的门。 　　推门的时候，老板正在手忙脚乱地关电脑网页。赵萦君耳尖地捕捉到了电视剧的声音，不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痛骂对方摸鱼。 　　“关于人人咖啡馆这次出差的详情报告，已经发给您了，您看下。”她公事公办道。 　　老板慢悠悠地点击着电脑，时不时点头，“做得不错。” 　　不过呢…… 　　老板的话和赵萦君心理的OS同时响起。 　　“不过你也知道，你刚升过职。”老板拿捏着尺度说，“幼儿园目前看后续是不错，我也很认可你的能力，但咖啡馆才刚刚整顿，后续结果未必能有幼儿园的成效。” 　　“而且小李这个前任管理者，对你这次的工作成果非常不满，我也不好……” 　　赵萦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道：“我明白的，这都是我份内的工作。” 　　什么不满，他一个员工不满能有什么用，还不是抠搜！ 　　她说完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他了，于是直接道：“老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继续工作了。” 　　“等等等等。”老板连忙叫住她，“但鉴于你工作能力优秀，公司还是有适当奖励的。” 　　赵萦君这才挂起了笑，甚至想问句，是奖金吗？ 　　老板从抽屉掏出一张黑卡。 　　赵萦君看得眼睛发亮，购物卡好啊！购物卡也行！ 　　她期待着看着老板。 　　只见老板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年纪不小了吧？听同事说，你单身很久了。” 　　赵萦君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张卡你拿去。”老板把黑卡推到她面前，“这可是我们公司旗下的婚介所的超级至尊VIP会员卡！保证给你匹配到最好最优质的对象！” 　　赵萦君：“…………” 　　“不不不。”她连忙摆手，“这就不用了，我现在还没有成家的打算。” 　　老板十分热情道：“员工的问题就是公司的问题！怎么能不结婚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道：“最近就有个大型相亲会，就在一个星期后。去吧，我给你批带薪假！不过千万不要跟其他同事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黑桃婚介所1 　　成尧此刻正专心听着副本boss的培训，余光却不断扫过一同进入的玩家，试图在那几张面孔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但遗憾的是，没有。 　　自从结束星芽幼儿园那个副本之后，他又进了两个副本，都没有碰到英俊。 　　虽然从副本里获得了不少有效信息，甚至依靠这些信息破获了不少案件。 　　比如星芽幼儿园副本，抓获了鳄鱼这个逃犯，端掉了一个邪恶献祭点。更重要的是，连带着揪出了一系列医疗犯罪。 　　官方根据他提供的孩子名单，最终锁定了一家儿童医院。 　　调查结果显示，那些孩童根本不是重病致死。 　　很多孩子只是被查出患有小病，却被医院诊断为重症。在手术过程中，他们的器官被窃取，用于移植。死亡之后，尸体又被医院与火葬场勾结，转卖给了那些需要献祭的玩家，用来换取免除副本的资格。 　　那家医院里的涉案玩家已被抓获。 　　但这件事牵连甚广，显然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 　　那些器官供应给了谁？ 　　那些尸骨都是一人所为吗？ 　　是否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在背后运作？ 　　这些都需要时间，甚至需要特殊能力的介入，才能拨开真相。 　　只是可怜那些无辜的生命，像洋葱一样，被一层层盘剥，直到变为鬼魂，也仍在副本里充当着NPC。 　　于是成尧越发迫切地想要找到英俊，他的直觉告诉他，她就是突破口，只可惜这次也没有机会见到她。 　　“你们这些新入职的红娘，如果想要转正，就必须在五天之内撮合成功一对新人，如果完不成任务……”那个负责培训的人冷哼一声，“你们自己知道后果的。” 　　那人面相有些刻薄，看着玩家的眼神里带着股狠厉劲儿。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是在婚介所工作的。 　　但当一个面相普通的憨厚男人经过时，对方竟然一反常态柔和了眼神，脸上刻薄的皱纹都像是被抻平了。 　　“叶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那人近乎谄媚地迎上去。 　　被叫作叶哥的男人绷着一张脸，眼神疲惫道：“听说来了个VIP客户。” 　　“是的，是位女士，带着张至尊黑卡。”那人连忙应道。 　　叶哥点了点头，“贵宾室这会儿是空着的吗？我等下在那儿接待可以吗？” 　　“当然可以，特意给你留着呢。”那人回道。 　　叶哥这才慢悠悠地走了。 　　那人目送着他，眼神依旧笑眯眯的。 　　当然，如果你问他为什么可以这么谄媚，他会告诉你，你看到销冠你不毕恭毕敬啊？ 　　整个婚介所80%的业务量都是对方完成的，他们黑桃之所以没有沦落为总公司的待整改副本，都是因为叶哥啊！ 　　见证了一连串的变脸，成尧心中倒没有忐忑，反倒是有些意外，这个副本里的鬼怪看起来非常的普通啊，和正常的社畜也没什么区别。 　　几个玩家的神色也都如常，只是眼神中凝重不减，一般的副本开局都很诡异，越是正常的，反而说明了难度在后面呢。 　　成尧看着那个叫叶哥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若有所思。 　　“别看了。”培训师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人家是销冠，你们是新人，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再说。”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七八个玩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求你们能完成任务，但是千万别得罪客户，牵连了公司，不然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培训室里安静了一瞬，成尧皱了皱眉。 　　他进入这个副本前也在论坛里查找过相关资料，得到的信息和现在也是吻合的。 　　只是前面如此顺遂，恐怕要撮合的情侣不简单啊。 　　“好了，废话不多说。”培训师拍了拍手，“现在开始分组，两人一组，互相搭档。五天之后，看哪组能够完成，哪组就转正。” 　　他开始念名单，成尧听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心里默默记下。 　　“白鸽，你跟……”培训师顿了一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角落，“你跟薄荷一组。” 　　成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染着一头绿发，穿着一件卫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朝成尧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很淡，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成尧没说什么。 　　分组结束，培训师扔下一句“下午正式开始接待客户”，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玩家们三三两两散去。 　　成尧走到那个女孩面前，“薄荷？” 　　她抬起头，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是白鸽。” 　　“我知道。”她说道，语气很平，“刚才念了。” 　　成尧顿了顿，“那我们——” 　　“明天再说。”她打断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今天先这样。”说完转身就走。 　　成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这搭档挺有个性啊。 　　与此同时，赵萦君在贵宾室终于等到了红娘。 　　看到对方是男性的时候，她还有点惊讶。这种工作不是女性做的比较多吗？怎么男的也来抢饭碗了？ 　　对方见到她，脸上立刻挂上了笑，虽然长相一般，但看起来还挺面善的。 　　“您就是赵小姐吧，感谢您选择我们黑桃婚介所。”叶哥一边说着话术，一边打量着赵萦君，“您是我们的至尊VIP，我一定会为您匹配最优质的资源，助力您成功脱单的！” 　　他顿了顿，递过来几张纸，“不然我们先填一下基本资料和择偶标准？” 　　赵萦君没什么触动地点了点头，接过了纸张，但她满脑子都是被带薪假给骗了。 　　自从拿到这张卡之后，她就向红姐旁敲侧击过关于黑桃婚介所的信息。 　　没错，这家店也是红姐负责的。 　　红姐当时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这个公司业绩可是很不错的哦，老板不会又让你去出差吧？” 　　听完她的解释后，红姐才长舒了一口气，不过却开始用“你被骗了”的眼神盯着她。 　　“你也知道现在的男女比例。”红姐压低了声音，“女性顾客的VIP卡可是最便宜的，甚至普通会员都不需要缴纳会费，只要填个资料就行。” 　　她瞟了眼老板办公室的方向，眼神中带着鄙夷，“而且啊，现在的优质女性顾客太少，愿意结婚的更是少之又少，老板怕是想让你充个人头。” 　　“不过你也别太较劲儿，老板又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你就当去认识新朋友了，成不成都行。” 　　听完，赵萦君差点没把手里的卡给掰折了。 　　但最后，还是秉承着“老板是王八蛋，有便宜必须占”的原则，来到了这里。 　　赵萦君填完了资料，递了过去，叶哥开始逐项审核。 　　年纪倒是蛮小的——加分项。 　　不过是个孤儿，也没有孩子——扣分项。这没人给烧纸啊。 　　没有固定资产，连墓地都没有——扣分扣分扣分！ 　　但长相……人形这么齐全，这么像活人，一看就鬼力强大——加分加分！ 　　学历也可以，不过不是重点，也就一般吧。 　　但是这个工作单位…… 　　叶哥的目光顿住，居然是总公司的？这可是铁饭碗啊！难怪能开得起至尊VIP会员卡！ 　　这条件还说什么，妥妥的白富鬼啊！只有她不愿意的，那些男鬼们怕是巴不得能吃上软饭。 　　不对……叶哥迟疑了下，问道：“赵小姐，您的性取向是男性吧。” 　　赵萦君歪了下头，疑惑地看着他，现在的婚介所已经开放到这个程度了? 　　见赵萦君不说话，叶哥以为自己猜对了，笑着道：“虽然咱们所里的优质女性客户不多，但是以您这个条件，她们十有八九都是愿意的。” 　　赵萦君连忙摆手，“不不不，我是异性恋。” 　　叶哥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一下子要是送走两位优秀女性，所里还真是有些资源紧张呢。 　　想到自己说错了话，叶哥打了个圆场：“择偶标准这块，您填得比较简单。”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要不咱们再细化一下？比如对方的外貌、身高……” 　　赵萦君听得头都大了，“都行都行，跟我差不多就行。” 　　他在纸上打了个问号，继续往下问，“那对方的工作单位呢？有没有偏好？比如我们这行的，或者同系统的？” 　　赵萦君想了想：“都行。” 　　“收入水平呢？” 　　“都行。” 　　“年龄呢？” 　　“差不多……都行吧。” 　　叶哥停下笔，看着她。 　　“赵小姐，您这都行，其实是最难办的。”他委婉地道，“择偶标准越模糊，匹配的难度反而越大，因为符合条件的太多了，反而不知道哪个适合您。”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然后她道：“那就……身体健康的。” 　　叶哥愣了愣，“身体健康的？” 　　“嗯。”赵萦君点头，“身体健康，别太烦人，就行。” 　　叶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眉头紧锁，像是有些难办。 　　赵萦君疑惑地看着他，现在找个身体健康的男的都这么难了吗？她自认为要求已经很低了啊，难道是这个红娘没懂她的意思？ 　　殊不知叶哥是有点太懂了，这个赵小姐不愧是总公司来的啊，眼光就是挑剔，死鬼男人不要，非要活的。 　　冥婚好办，但找个大活人冥婚……确实有点难办啊。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至尊VIP的提成，够他吃很久的了。 　　“没问题，没问题。”他挤出一个笑容，“我肯定能给您筛选到合适的对象！”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黑桃婚介所2 　　叶哥走后，赵萦君一个人坐在贵宾室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红姐的消息适时弹出来：“怎么样？见到红娘了吗？有没有帅的？” 　　赵萦君打字回道：“男的，长得一般，但挺能说的。” 　　“男的？”红姐发来一串惊讶的表情包，“婚介所居然有男红娘？我怎么不知道？” 　　“你负责的店你不知道？” 　　“我只管业绩，不管人事。”红姐理直气壮道，“再说了，我去婚介所干什么？给梓涵找后爹吗？” 　　赵萦君闷闷地笑了声，“确实，一般人可不配当梓涵爸爸。” 　　红姐又发来一条，“对了，你那个红娘叫什么名字？” 　　“叶哥，大家都这么叫。”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连串感叹号，“叶哥？！那个销冠叶哥？！” 　　“你认识？” 　　“认识？！”红姐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整个婚介行业谁不认识他！只要他愿意，没有他说不成的媒！” 　　赵萦君看着屏幕，有点意外，“这么厉害？” 　　“厉害？那是相当厉害！”红姐的语气里满是推崇，“你知道吗，他手里有个传说中的必成名单，据说只要上了那个名单的人，三个月内必脱，至今成功率100%！” 　　赵萦君挑了挑眉。 　　“姐妹，如果你想脱单，一定要上他这个名单！保证你能交上男朋友！” 　　红姐接着发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不过叶哥这个人，虽然对谁都笑眯眯的，但据说他有个规矩，只接有把握的单，很怕别人砸他的招牌。” 　　赵萦君还没来得及回复，门被敲响了。 　　叶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资料，脸上仍挂着的那副憨厚的笑容。 　　“赵小姐，让您久等了。”他把资料放在茶几上，“我初步筛选了三位比较符合您要求的男士，您看看有没有眼缘的。” 　　赵萦君坐直身子，拿起第一份，照片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 　　“这位在市政部门工作，工作稳定。”叶哥在一旁介绍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重病，不过人很孝顺。” 　　赵萦君：“……” 　　她默默翻到第二份，照片上的男人年纪看起来就不大，眼神羞涩，甚至不敢直视镜头。 　　“这位虽然目前还在上大学，但属于绩优股。”叶哥的语气里带着推销员特有的热情，“家里和他本人都很有结婚意愿的。” 　　赵萦君：“……” 　　她翻到第三份，照片上的男人年纪应当和她差不多，眉眼间带着点英气，眼神沉稳，气质干练。 　　“这位是……”叶哥忽然顿住了。 　　赵萦君抬头看他。 　　叶哥的表情有点微妙，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这位怎么了？”赵萦君问道。 　　叶哥清了清嗓子，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些，道：“这位……也是咱们的会员，刚入会不久，条件很不错，就是……” 　　“就是什么？” 　　叶哥斟酌了一下措辞道：“就是他的资料上，有一栏填得比较特殊。” 　　“哪一栏？” 　　“健康状况。” 　　赵萦君愣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那份资料。 　　健康状态那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字： 　　赵萦君：这也能待定？？？ 　　她又仔细看了眼照片上的男人，这张脸，有点眼熟，这不是白鸽吗？ 　　看着赵萦君的眼神，叶哥试探性地问道：“您是看中了这位吗？” 　　赵萦君摇了摇头。 　　叶哥长舒一口气，要是看中了这人可是有点麻烦，对方可是个玩家，也不知道大数据怎么筛选的，居然把玩家的资料也给弄进去了。 　　赵萦君盯着照片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认错，就是那个在星芽幼儿园里，和她一起遭遇神经园长的实习老师白鸽。 　　虽然照片上的他看上去更硬朗一些，但那种沉稳中略带疲倦的眼神，她不会认错的。 　　尤记得当初他上班时还穿的病号服，所以健康这栏也很好理解了，他可能是大病初愈，还没有好全？或者有什么慢性病？ 　　“我认识他，不过不太熟。”赵萦君直接道。 　　“那您对他印象怎么样？”叶哥偷瞄着赵萦君的神情。 　　赵萦君思索了下，“人还挺不错的，蛮靠谱的。” 　　叶哥心往下一沉，道：“这位虽然长得不错，不过目前无业，家里虽然有点资产，但您要求的最重要的那项，他不符合标准啊！” 　　“您如果相中了他，那你们就是罗密欧和朱丽叶、宁采臣和聂小倩啊！”他语气中满是悲情，极力想打消赵萦君的想法。 　　此刻宁采臣，不，成尧正在查看给他分配的客户资料。 　　第一份，是个男鬼，三十二岁，死于车祸，要求对方最好也是横死的，这样有共同话题。 　　第二份，狐妖，一百五十岁，离异，要求对方能接受带孩子，最好也是妖族。 　　第三份……他的目光顿住。 　　那页资料上被打了星标，对方是个普通女鬼，不到三十，死于自杀。 　　能让他如此重视这鬼的原因是，对方自杀是因为遭遇催婚！ 　　旁边的薄荷也看到了这页，难得主动开口道：“都因为催婚死了，变成鬼之后还要被催婚，这是什么地狱循环吗？” 　　她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嫌弃：“看样子这人是这个婚介所的钉子户了。我们还是多研究研究其他两个吧，这个我们肯定是完成不了。” 　　成尧看着那份资料，沉默了几秒。 　　“被催婚……催到死？”他喃喃道。 　　薄荷瞥了他一眼道：“很稀奇吗？你是不刷短视频吗？我见过被催婚跳楼的，被催婚割腕的，被催婚喝药的。这位估计不过是其中之一吧。” 　　她指了指资料上的备注：“你看，死后变成鬼，家里人还不消停，又把她弄来婚介所了，这真是到死都没有放过她。” 　　成尧翻到下一页，果然看到了更详细的记录： 　　入所时间：三年零七个月 　　相亲次数：47次 　　成功率：0% 　　备注：客户极度抗拒相亲，每次都以“再催我就再死一次”威胁红娘，建议谨慎对接。 　　成尧：“……” 　　薄荷唏嘘道：“三年，四十七次，平均一个月一次。你说她有毅力，还是这婚介所有毅力？” 　　成尧想了想道：“都有吧。” 　　他把这份资料放到一边，拿起另外两份。 　　第四份，女鬼，三十五岁，死于过劳，要求对方最好是上班社畜，可以一起痛骂诅咒老板的。 　　第五份，猫妖，一百零八岁，离异，要求对方不能家暴，有房有车有积蓄。 　　薄荷扫了一眼，将第一份和第四份放在了一起，第二份和第五份放在了一起。 　　“感觉这俩对可以凑一凑，不然下午约的时候让他们见个面？” 　　成尧点头道：“那就从这两对入手。” 　　与此同时，赵萦君揣着资料走出了婚介所。 　　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她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红姐发消息。 　　“见完了。” 　　红姐秒回，十分八卦道：“怎么样？有看上眼的吗？” 　　赵萦君想了想，打字道：“约了一个要见面。” 　　红姐发来一连串感叹号：“谁谁谁？！帅不帅？！条件怎么样？！” 　　赵萦君看着那串问题，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实际上她跟叶哥说的是三个都可以见一见，反正她带薪假也没事干，就当积累素材了。 　　但叶哥却当即回复，说目前只有成尧一个是能确定一定会见面的，其他两位还需要约个时间，于是就只订下了明天跟白鸽见面。 　　她想了想打字道：“人挺好的，长得也挺帅的，可能家庭条件不太好吧。” 　　“条件不好可不能愿意啊，咱这条件，必须找个样样都满意的。”红姐飞速回道。 　　赵萦君犹豫了下道：“其实我还没有想好……” 　　想好要不要结婚，她自己都不确定，这次之所以来婚介所也不过是顺水推舟。 　　自从工作之后，身边的人都陆陆续续结婚了，有些是恋爱结婚，但更多的是相亲。 　　认识半年就直接闪婚了，赵萦君称之为闪婚，但据说这在相亲界都算慢的了。 　　有时候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她也想过找个男朋友，但忙的跟狗的时候，她连回消息的力气都没有。 　　朋友曾经跟自己吐槽过婚后生活，一地鸡毛。 　　怀着二胎的时候，老公不在家，大宝吐了，她还要挺着大肚子擦地板，擦着擦着就崩溃了，坐在地上哭，哭完继续擦。 　　结婚前还在憧憬爱情的人，婚后却比社畜还疲惫。就连有时候跟她见面，都匆匆忙忙的，不过是结了个婚，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而且这还是在她和老公是相爱时的状态下，更多的婚姻其实本质就是利益交换。 　　因为个人没有办法独自养育一个生命，也没有办法一个人生活承担意外风险，于是选择和另外的人搭伙。 　　赵萦君虽然没有进入过婚姻，但却已经开始惧怕了。 　　她只是觉得这个社会有些好笑。 　　所有人都在推崇爱情，可爱情不全在婚姻里，但大家进入婚姻却要打着爱情的幌子。 　　红姐的消息又发来了：“没想好什么？没想好结婚？没关系，咱们的日子长着呢，结不结婚都行的，对我们来说又不是必需品，不过是逗个闷子罢了。” 　　赵萦君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于是转身打车回家去，比起结婚这件遥远的事，她还有件别的事要处理。 　　这段时间她工作太忙，一直没有顾得上，都忘了处理家里新来的那位小住户了，也不知道那位住户对她的家满不满意？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黑桃婚介所3 　　“夏女士，这位是刘先生，比您小三岁，是根据您的需求匹配的，他是在上班路上遭遇车祸死亡的。”白鸽坐在相亲男旁边，给对面的女人介绍道。 　　而在女人身旁的薄荷，也用着同样的口吻对着男人道：“刘先生，这位是夏女士，比您大三岁，生前是公司职员，因过度劳累猝死。” 　　刘先生嘀咕道：“这也不是横死啊，过劳能算横死？” 　　他说话的时候，脑袋微微晃动，那没拼好的颅骨，隐约能看见灰白色的脑组织在跟着一起摇晃着。 　　刘先生虽然没什么情商，但夏女士更尖锐。 　　“你们就给我介绍个这玩意儿？”她扫了一眼对面的男人，眼神里满是嫌弃，“你看他那副样子……连个完整人形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找的是哪家殡仪馆，技术这么差。” 　　“诶！你这话就过分了！”刘先生气得浑身发抖，脑浆也抖得更厉害了，“我还没嫌弃你比我大三岁呢！” 　　成尧连忙打圆场道：“女大三抱金砖，非常合适的。” 　　“合适什么合适？她还指不定死了多久呢！”刘先生没好气地道。 　　薄荷也赶紧劝道：“不要只看男人的外表，内在也同样重要的。” 　　夏女士愤怒地一拍桌子：“可也不能连肠子都能看得见吧！” 　　成尧：“……” 　　薄荷：“……”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一眼刘先生的腹部。确实，有一截肠子从衬衫下摆露了出来，随着他的呼吸一颤一颤的。 　　成尧深呼一口气：“这个都是小问题，实在不行，也可以重新拼一下的，关键是刘先生和您非常有共同语言，他能痛骂老板半个小时不带重复词儿的。” 　　夏女士狐疑地看向刘先生，嘴皮子貌似是挺利索的。 　　薄荷也帮腔道：“年纪大一点算什么，我们夏女士长得多完整，这带出去多体面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过劳死怎么了？过劳死说明生前爱岗敬业，死后也是体面鬼，总比那些七零八碎的看着强。” 　　刘先生也上下打量着夏女士，虽然脸上发白发青隐约能看出点年纪，但整体确实挺周正的。 　　成尧和薄荷对视一眼，有戏。 　　就在他们以为能成的时候，两人脸拉的老长了，异口同声道：“骗鬼呢！” 　　他们发出了阵阵尖啸，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玻璃划过硬物，让成尧和薄荷不得不捂着耳朵逃了出来。 　　两人十分狼狈，逃出走廊的时候发现其他玩家也不遑多让，都是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有人忍不住吐槽道：“既然这么看不上，为什么要来相亲啊，都变鬼了，还非得要结婚吗？这不是纯折磨人吗？” 　　成尧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道：“也许是对结婚有执念呢，毕竟变成鬼怪之后，执念就会放大，连情绪都无法掌控了。” 　　一边的薄荷却像是若有所思，对着成尧问道：“鬼怪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吗？” 　　成尧并没有藏私的意思，直接坦荡道：“是的，就比如我们刚才相亲的那两位，正常人就算看不上对方，也很少会当面直接点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鬼怪不一样，他们没有了世俗的道德观念，也缺少肉体的束缚，嬉笑怒骂也都更真实了。” 　　“不过力量更强大的鬼怪是可以克制住自己的，但也只仅仅是克制，而不会消散，欲念越深重，越会驱使他们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其余几个玩家也竖着耳朵听，保不齐是什么救命的关窍呢。 　　薄荷扫了那些人几眼，那些人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薄荷不自觉地问道，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白鸽给人一种很让人信服的味道。 　　“先想想能不能让他们改头换面。”成尧扫了一眼其他玩家，“再不行……” 　　如果能整合所有人手里的资源，未尝不能筛选到更合适的。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一个人影冲着他过来了。 　　是叶哥。 　　成尧以为他是想要进去房间，于是让了让身位，却见对方也跟着他动了下脚步。 　　叶哥笑眯眯地看着成尧，上下打量着。 　　第一次被这么一个大男鬼打量，成尧强忍着不适，问道：“叶哥，您是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长得挺帅啊！”叶哥走上前去，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有没有女朋友啊？” 　　被鬼直接搭肩的感觉十分不好受，成尧转瞬就有些晕乎了，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没有。” 　　叶哥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哥给你介绍一个对象啊。” 　　看着成尧逐渐迷离的眼神，叶哥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还没有人类能扛得住这招。 　　但成尧眼神只是涣散了一下，就立刻恢复过来了，直接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找女朋友。” 　　叶哥皱了下眉，道：“哥这有个特别好的女孩子，白富美，包你满意。” 　　他故技重施，准备重重地拍了他几下，想直接把他拍迷糊。 　　哪知成尧直接像是肌肉动作般，一个闪身绕到了他后面，眼神中满是防备。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叶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人类能扛住自己的“拍肩杀”。 　　他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继续道：“别紧张嘛，我就是看你小伙子顺眼，想给你介绍个好对象。” 　　成尧警惕地盯着他道：“不需要。” 　　“你先别急着拒绝。”叶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他面前，“看看，这姑娘条件多好，大公司上班，人形齐全，长得漂亮，关键是身体健康。” 　　成尧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正是他心心念念找了很久的英俊。 　　“怎么样？”叶哥笑眯眯地问道，“是不是长得挺好看的？我跟你说，这姑娘可是我们这儿的至尊VIP，眼光高得很，一般人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但她昨天指名要见你，我就想着，你俩说不定真有缘分。” 　　成尧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几秒，道：“……她指名要见我？” 　　“对啊。”叶哥点头，“昨天在贵宾室，我拿了几份资料给她挑，她一眼就相中了你。” 　　成尧想起昨天在培训室，叶哥忽然过来说有VIP客户要见他，原来那个人就是英俊啊。 　　“所以……”他抬起头，看向叶哥，“你现在是在给我和她牵线？” 　　“对对对！”叶哥眼睛一亮，“你终于开窍了！” 　　他就说没有几个男鬼能招架住赵萦君这个条件的，看来就算是在活人里，她的条件也可以乱杀。 　　成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照片还给叶哥，“不用了。” 　　叶哥的笑容僵住。 　　“为什么？”他急了，“这姑娘条件多好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成尧看着他，语气平静：“我认识她，她是很好的一个女生，但我现在不想恋爱。” 　　他说的是实话，不管英俊是人是鬼，他都不想恋爱，不想结婚。 　　他现在被诡异游戏给绑定了，是生是死都不由自己掌控。更何况他还接触到了那么需要他去侦破的案件，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现在根本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和人恋爱、结婚，那是对对方的不负责，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虽然他可以借此机会和英俊见面，甚至知晓更多关于她的资料，但这也不是他哄骗对方的借口。 　　哪怕对方是个鬼怪，他也不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欺骗一个女生。 　　她能来婚介所，必然是为了想要找个能安稳下来过日子的男人，而他不是，就不要浪费她的时间了。 　　他可以另外想办法见到她。 　　叶哥愣了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看着成尧，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劝。 　　反倒是成尧在看到他脸上不再挂笑之后，问道：“咱们婚介所提供化妆，不，遗体修复吗？” 　　“有的，你找你们培训老师问一下。”叶哥摆了摆手，直接走了。 　　等到叶哥走了，薄荷才给成尧竖了个大拇指。 　　“牛啊，白鸽，我刚才还以为你要跟女鬼相亲了，没想到啊，鬼怪的要求你都敢拒绝。” 　　“而且还从对方嘴里问到了关键信息，这个胆量真是绝了。”薄荷不得不服。 　　“我这不算什么，有人比我……”成尧想到了英俊，对比之下，她才是真的胆子大。 　　但一想到还不清楚她是人是鬼，他就不自觉住了嘴。 　　他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英俊果然跟这个游戏关系紧密。 　　“什么？”薄荷好奇问道，“不过刚才叶哥要给你介绍的女鬼，是不是很漂亮啊？我看你都看呆了。” 　　成尧愣了一下，想起那张照片。 　　英俊拍摄时年纪应该比现在小，看起来有些青涩，不过确实是很漂亮。 　　但她一直都很漂亮，之前在星芽幼儿园副本里他就注意到了。 　　“不过……”薄荷话锋一转，“要是你跟那个女鬼成了，是不是也能算在你的业绩里啊？那你岂不是就能直接通关了？” 　　薄荷唏嘘了下，“你还是拒绝太早了，不过是个女鬼而已，忍一忍，没什么大不了的。” 　　旁边还有人帮腔道：“就是就是，要是这种好事落在我头上我肯定就答应了，非得拿下那女鬼不行。” 　　“对啊，为了通关，为了活命，跟女鬼相亲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真的要结婚绑定一辈子。” 　　“其实绑定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啊，那女鬼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万一绑定了，夫妻同心，能帮着通过副本岂不是美滋滋？” 　　成尧：“……”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黑桃婚介所4 　　叶哥步履匆匆，他昨天以为跟成尧说这件事十拿九稳呢，就直接通知了赵萦君。不管成尧答应不答应，反正他是个玩家，又要在这里待五天时间，软硬兼施，都能让他不得不同意。 　　但当成尧说出那番话时，叶哥就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的。这样的人，只要意志坚定，软硬都不吃。 　　叶哥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输入框里敲下一行字。 　　赵萦君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她点开一看。 　　叶哥：“不好意思，赵小姐，成先生因为自惭形秽，怕耽误您，所以拒绝了跟您的见面。” 　　赵萦君挑了一下眉，有些惊讶，没想到白鸽居然会拒绝，不过想想自己跟他也不过是一面之缘，好像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没事。”她回道。 　　叶哥那边却像是怕她会嘴硬，又是一大串文字发了过来。 　　叶哥：“成先生目前没有择偶的想法，他的态度十分真诚，并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是我这边没有提前调研好，非常抱歉，还请您不要生气。” 　　赵萦君难得体验了把甲方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摆架子，善解人意道：“我没生气，那明天约的见面是不是要取消了？” 　　叶哥：“不用不用，还是那个时间，我给您准备了条件更优质的人选，包您满意。” 　　赵萦君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情绪。她从包里掏出一根小猫零食，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 　　这是胡八最喜欢的一款猫条。她那时候还是个穷学生，没什么钱，每次买这个都要犹豫半天。但只要掏出这个，胡八就会着急地扑过来，甚至等不及她拆开包装。 　　这次也不例外，包装袋刚撕开一个口子，某个小身影就出现在了角落里。 　　赵萦君只能看到它的耳朵，在角落里一抖一抖的。 　　赵萦君看着那对抖动的耳朵，嘴角微微上扬。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任由猫条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 　　那对耳朵抖得更厉害了。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墙角探出来。 　　胡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猫条，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但身体却还缩在墙角，一副“我才不是想吃，我就是随便看看”的傲娇模样。 　　赵萦君晃了晃手里的猫条，“过来。” 　　胡八的耳朵往后压了压，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诱惑，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过来。 　　但它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她。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它问道。 　　听到胡八开口，赵萦君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从善如流地回答了它的问题：“没有说话哦，我只是在跟人发信息。” 　　她顿了顿，本来不想说那么详细的，但她也没有几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继续道：“对方是个红娘，给我介绍男朋友的。” 　　“男朋友？为什么要找男朋友？”胡八舔着爪子不解地问道。 　　她将猫条挤在勺子上，递到胡八面前。 　　胡八双眼晶亮，在猫条上嗅闻，却始终没有作出舔舐吞咽的动作，但猫脸却露出了一副陶醉的表情，甚至还贪婪地看着她手里剩余的猫条。 　　赵萦君也如它所愿，继续挤着。 　　“找男朋友当然是一个人有些孤独，所以需要有人陪啊。” 　　胡八满脸享受，却不忘回复赵萦君：“可是你现在不是有我陪你了，我已经回来了，你还需要男朋友？” 　　胡八貌似吃完了，意犹未尽地看着赵萦君手里的包装袋。 　　赵萦君看着那一口未动的猫条，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果然是自己的幻觉啊。 　　她没有什么意外，但却无比庆幸这个温暖的幻觉存在。 　　赵萦君轻轻抚摸着胡八柔软的毛发，“对啊，现在有你了。” 　　胡八被摸得很舒服，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整只猫往赵萦君手心里蹭了蹭，猫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 　　“那你明天还去吗？”它眯着眼睛问道。 　　赵萦君的手顿了顿，“去。” 　　胡八的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看她，“为什么？不是有我了？” 　　赵萦君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一样的。”她最后说道。 　　“哪里不一样？” 　　赵萦君想了想，“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胡八愣了一下，但随即理直气壮道：“我当然会。” 　　“一直？” 　　“一直。” 　　“不管发生什么？” 　　胡八歪着头，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然后它点点头：“不管发生什么。” 　　毕竟现在就连死亡都无法将他们分开了，胡八想到。 　　赵萦君笑了。 　　“那就够了。”她说。 　　胡八没听懂，但它感觉到赵萦君好像开心了一点，于是又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那你明天还去吗？”它又问了一遍。 　　赵萦君看着它道：“我已经答应别人了，而且好不容易薅到的羊毛，不用用实在可惜。” 　　胡八想了想，“那我可以跟你去吗？” 　　赵萦君愣了一下，“你想要陪我吗？” 　　胡八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不断甩着，但实际上它是为了去捣乱的。 　　哼哼，区区人类，还想跟它胡八大人抢夺主人，它会让他知道胡八大人的厉害！ 　　“那好吧，你待在我的包里可以吗？”赵萦君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胡八乖巧地点头。 　　赵萦君十分放心，它不过是只小猫咪而已，它能捣什么乱。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第二天，赵萦君准时出现在婚介所门口。 　　她背着那个大包，包里鼓鼓囊囊的，胡八在里面十分安静，一动不动的。 　　门口的迎宾小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包上停了一瞬，但什么都没说。 　　赵萦君面不改色地走进去。 　　叶哥已经在贵宾室等着了，看见她进来，立刻堆起笑脸迎上来，“赵小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赵萦君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叶哥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那个……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没事。”赵萦君打断他，“今天的人选呢？” 　　叶哥连忙拿出几份资料，“这是我连夜筛选出来的几位优质男士，条件绝对比昨天那个成先生好！” 　　赵萦君接过资料，一页页翻看，随后问他：“这些都是能马上见面的？” 　　叶哥拍了拍胸口，保证道：“相信我，随叫随到。” 　　昨天他正准备去人间打猎，还没出婚介所大门呢，就有个男玩家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叶哥，您看我怎么样？”那人理了理头发，“那位女鬼小姐能看上我吗？我保证懂事听话，指哪儿打哪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感觉我条件还行。您想要问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哥看着他打量了下，确实，人模狗样的。 　　不过赵萦君要求的条件苛刻，那也是针对鬼怪而言的，对于人类，那几乎跟没有要求一样，极其佛系。 　　“行。”叶哥笑眯眯道，“你去填份资料，如果挑中了你，就算你小子运气好。” 　　“好嘞！”那人像是生怕叶哥会后悔，飞速跑过去填资料了。 　　还没等他看资料，又一个男玩家摸了过来。 　　叶哥看着眼前这个鬼鬼祟祟的男玩家，嘴角抽了抽。 　　“还有吗？”他问，“一块儿出来吧，别一个一个往外冒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又走出三个人。 　　叶哥：“……” 　　好嘛，搁这儿叠罗汉呢。 　　他扫了一眼这五个男玩家，高矮胖瘦都有，但一个个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们都想见那位赵小姐？” 　　五个人齐刷刷点头。 　　叶哥捏了捏眉心，“行吧，都去填资料，能不能选上，看你们造化。” 　　五个人如蒙大赦，一窝蜂冲向填表处。 　　叶哥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有点感慨。 　　好家伙，这年头的男人，不光是不想努力找白富美了，白富鬼也不放过啊。 　　也是，能找个总公司上班的白富鬼，少奋斗多少年啊。 　　赵萦君从那沓资料里随手抽出一份，选了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就他吧。” 　　叶哥看了看那份资料，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原来是他啊。” 　　他瞬间懂了，说是没有要求，但其实还是看脸啊。也是，要不是看脸，也不会一眼选中成尧。 　　被选中的那个玩家叫叶繁，不得不说，赵萦君的眼光确实毒。 　　叶繁在现实世界里是个爱豆，虽然没有到国民级的程度，但也吸了一票女友粉。后来转型当了演员，虽然没有爱豆时期火，但在影视寒潮也是有稳定工作的。 　　只是最近因为诡异游戏，他经常罢工，被人说耍大牌，稍微糊了点，但那张脸还是十分能打的。 　　叶哥对他也有所耳闻，不乏有新来婚介所的小姑娘，点名要求跟叶繁冥婚的，只是没想到，他也是玩家。 　　此刻，叶繁本人正在服务那些鬼怪客户，全程心不在焉，频频望向门口。 　　直到叶哥过来把他喊走，他才长舒一口气。 　　虽然他本人是非常有自信，但就怕女鬼和正常女性的审美不一样啊。 　　“叶哥您看我这样可以吗？”他难得紧张地整理着碎发，只觉得比自己开演唱会时还紧张。 　　叶哥看着他那双对着他一个大男人还刷刷放电的眼，心道：这应该就是那些小姑娘说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吧。 　　他竖了竖大拇指，对着叶繁道：“一定要让赵小姐满意，只要赵小姐能点头，我跟公司说让把这单也算在你名下，转正不成问题。” 　　叶繁深吸一口气，这可跟媚那些女友粉不一样，那些是为了钱，这可是为了命啊。 　　叶繁，你一定要争气啊！ 　　他正给自己打着气，丝毫没有注意到，与他擦肩而过时，成尧的眼神。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黑桃婚介所5 　　叶繁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贵宾室的门。 　　房间里，赵萦君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叶繁身上。 　　她上下扫了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却只是淡然地点了点头，“坐吧。” 　　叶繁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比参加颁奖典礼还紧张。 　　赵萦君看着他全程头都不敢抬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你紧张什么？” 　　“没、没有。”叶繁干笑一声，“我就是……第一次见您这么漂亮的女士，有点激动。” 　　赵萦君挑了挑眉，这话她听不少人讲过，但从一个连头都不抬的人嘴里说出来，还是有点微妙。 　　“可是你连头都没有抬诶？” 　　叶繁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啊，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害羞。” 　　被戳穿之后，他不得不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缓缓抬起头，然后他愣住了。 　　他知道自己的相亲对象是个女鬼，在这两天的红娘经历中，他也清楚了大部分女鬼的相貌，不是肠穿肚烂，就是嘴歪眼斜，最好的也不过是面目青白。 　　像赵萦君这样极像人的女鬼，简直是鬼中天仙啊！ 　　“您真是太太太美了！”叶繁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美得堪比九天玄女，见之忘俗！” 　　他眼睛亮得惊人，真不愧是白富鬼啊，连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叶哥和他不愧是本家，当真没有骗他！ 　　赵萦君愣住了，她这次听出了对方是真情实感的，只是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虽然长得是不差，但有好看到这个份上吗？好看到让一个帅哥对着她大肆表白？ 　　赵萦君不懂，且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和叶繁拉开了点距离。 　　叶繁看出了她的态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好像是夸张了点，他最近接了点古装剧，说话间就带了点文绉绉的意思。 　　他在心中祈祷，可不要被误会成古风小生啊，但更含蓄的话，他实在是想不到了。 　　毕竟他看到的彩虹屁都是那种粉丝控评那种“正面看，萌！侧面看，萌！上面看，萌！”或者满屏的爱心和他演过的角色名字、高奢代言。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朴实一点：“您真的比我见过的所有女性都漂亮，比娱乐圈的女明星们都好看。” 　　赵萦君看着眼前这个语无伦次的男人，忽然有点想笑。 　　“你是演员？”她问道。 　　叶繁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是爱豆，现在转型演戏了。” 　　“难怪。”赵萦君道。 　　叶繁愣了一下道：“难怪什么？” 　　“难怪看你有点眼熟。”赵萦君端起自带的保温杯喝了一口。 　　叶繁嘿嘿笑了两声，紧张感消退了一些。听到赵萦君居然也知道他，大明星的优越感又涌了上来。 　　但不知道未何，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从那女鬼身后的包里传来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赵萦君紧接着又问道：“不过你居然敢出来相亲，你粉丝知道吗？” 　　叶繁扬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赵萦君继续好奇地追问，“你应该女友粉很多吧？爱豆不是不能恋爱吗？你这样的行为算不算塌房啊？” 　　叶繁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看着她，那张刚才还觉得美若天仙的脸，此刻忽然变得像噩梦一般。这哪里是女鬼，这简直是粉丝派来的卧底吧！ 　　叶繁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能干巴巴道：“我、我现在已经不是爱豆了，我已经转型成演员了，演员是可以恋爱的。” 　　“哦。”赵萦君淡漠地点了点头，“那你不用炒cp吗？不用营销男友人设吗？” 　　叶繁：“……”这真不是什么粉丝声讨大会吗？ 　　他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直接表忠心。 　　“我知道您对我的职业有顾虑，”他一脸真诚，“但我保证，和您恋爱之后一定守身如玉。我这个职业虽然千不好万不好，但我能赚钱，我赚到的钱都给您！” 　　他越说越来劲道：“只要和我恋爱，我立马给您转一套房！您喜欢什么奢侈品，我都买给您！” 　　“是用女友粉的钱买的吗？听起来确实不错。”赵萦君再度喝了口保温杯里的热水。 　　叶繁噎住了。 　　可恶，赵萦君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下去她就要仇富了。 　　与此同时，另一间相亲室里，成尧当真遇到了一个仇富的人，不，仇富的妖。 　　同时他也正面临着他职业生涯中最棘手的一场相亲。 　　“你是说你家里有钱，所以生下来就有很多资产？”猫妖盯着对面那个狐妖，眼睛都要滴血了，“然后和前任老公离婚之后，又分走了对方一大笔钱？” 　　狐妖悠闲地甩了甩尾巴，姿态优雅。 　　成尧试图打圆场：“这不是很好吗？女方实力雄厚，您也少一点负担……” 　　“对啊，我就是天生好命，怎么了？”狐妖翻了个白眼，“我从小到大都没有上过一天班。所以我要求之后的老公，也得养得起我。哦，对了，还有我的小孩。” 　　“你知道我辛苦拼搏了多久才换来这一切吗？”猫妖的声音都变调了，“一百年！一百年啊！” 　　他指着狐妖，爪子都在抖：“你小孩多大了？我辛苦这么久，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那是你能力不行吧。”狐妖闲闲地道，“选对赛道很重要。不行你换份工作啊。” 　　“一百年很久吗？”她补了一句道。 　　猫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哪里不久了？” 　　两个加起来都没有一百岁的人类对视一眼。 　　emmm？ 　　还没等两人劝说，却见狐妖对着门口叫了声道：“岁岁？过来！” 　　门被推开，一只皮毛发橘的小狐狸颠颠儿地跑了进来，轻车熟路地跳上沙发，在狐妖身边趴下。 　　狐妖摸着它的脑袋，语气里带着一丝炫耀道：“看到了吗？这是我儿子岁岁，今年刚好一百岁。” 　　猫妖：“……” 　　他的爪子指着狐妖，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然后他猛地转向成尧和薄荷，火力全开道：“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只说了它有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都这么大了！再努力努力就能赶超我了！” 　　成尧被喷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薄荷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个人脸上都是猫妖愤怒的口水。 　　“这个……”成尧艰难地开口道，“资料上写的确实是有孩子，但没有写具体年龄……” 　　“有孩子就是有孩子！一百岁的孩子和十岁的孩子能一样吗？”猫妖气得尾巴都炸了毛，“十岁的孩子我还能熬一熬，一百岁还没断奶的孩子我熬它？” 　　狐妖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刀：“我们岁岁早都断奶了，开始吃肉了。” 　　岁岁适时地抬起头，冲着猫妖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一口尖牙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猫妖：“……” 　　他觉得自己血压都上来了，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现在都这样，婚后还不两妖一起家暴自己？ 　　“我不相了！”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这是欺诈！我要投诉！” 　　狐妖也看了看自己的纤纤玉手道：“我也没看上它，当个男妖未免太小气了点，一点肚量都没有。” 　　成尧深吸一口气道：“先生，您先冷静一下，不满意我们可以再换人的。” 　　“不看！”猫妖打断他，“我现在就要退会费！你们这是欺诈！” 　　它转身就要走，一把拉开门—— 　　“喵？” 　　胡八歪着头，看向眼前这个男人，怎么这个人身上一股子猫味呢？ 　　猫妖眼前一亮，指着胡八道：“你们怎么回事？不是说没有合适的猫妖吗？这不就是一个？” 　　它十分激动道：“我觉得它就很好，外形靓丽，我要求立刻更换相亲对象！” 　　成尧看着突然出现的小猫，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反倒是薄荷看着那不大点的小猫，越看越眼熟，她试探着叫出名字：“胡八？” 　　“叫本大人干嘛？”胡八甩了甩尾巴看着眼前这个人类，觉得她的头发有些眼熟。 　　“你怎么在这！”薄荷，不，顾绿有些惊喜，但同时也有些惊吓。 　　毕竟在人人咖啡馆里，胡八可是没少为难他们。 　　“这是？”成尧打量着胡八，虽然看起来和正常猫没有区别，但能口吐人言，一看就是鬼怪。 　　而且薄荷看起来跟它相熟的样子，难道不止赵萦君一个跟鬼怪熟稔？ 　　“我上上个副本里遇到的……”顾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顿了顿，忽然以拳击掌，恍然大悟道：“一定是英俊！英俊带它来的！胡八应该是英俊的猫！它之前一直住在英俊家里！” 　　成尧眼神微动，原来英俊真的来这里了，并且经过顾绿这一番话，他确认了英俊可以再副本间来回。 　　他正准备继续探问，却见一个花美男样貌的玩家朝着这边跑了过来，边跑边叫道：“胡八？胡八你在哪儿？” 　　他走到几人面前，看到成尧，他不自在地别过脸。 　　成尧瞬间就明白了，这人肯定是代替他去相亲了，不然也不会出来找英俊的猫。 　　他看着那人露出一个笑来，道：“你可以回去通知下它的主人，它被人看中了，现在要压着它结婚呢。” 　　叶繁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身后的胡八大声道：“谁？是谁相中了本大人？我不要，我是主人的猫！”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黑桃婚介所6 　　猫妖听到胡八的喊声，眼睛更亮了。 　　“主人的猫？那更好啊！有主的更靠谱！”它兴奋地搓着爪子，“说明它性格稳定，适合成家！” 　　胡八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脑子有病吧！”它冲着猫妖龇牙道，“我是猫！你是妖！品种都不一样！” 　　“都是猫科，差不了多少。”猫妖厚着脸皮凑过来，“你看你长得这么可爱，我长得也不差，咱们生出来的孩子肯定好看……” 　　“谁要跟你生孩子！”胡八直接跳上了成尧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瞪着猫妖，“我警告你，再靠近我，我就挠你！” 　　猫妖不但没生气，反而更兴奋了：“有性格！我喜欢！” 　　胡八：“……” 　　它转头看向成尧，用眼神控诉道：你就不管管？ 　　成尧沉默了两秒，对猫妖道：“先生，这位确实不是我们婚介所的会员，它是别人的宠物……” 　　“宠物怎么了？宠物也有恋爱的权利！”猫妖振振有词，“你们婚介所不是号称服务所有单身人士吗？它单身吧？那就该给它安排！” 　　成尧噎住了。 　　薄荷在旁边小声说：“它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有道理个鬼！”胡八炸毛道，“我是猫！不是人！不对，我不是妖！反正我不相亲！” 　　它从成尧肩膀上跳下来，就要往外跑。 　　猫妖眼疾爪快，一把拦住它。 　　“别走啊！咱们聊聊呗！你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胡八被堵在墙角，整只猫都不好了。 　　它这辈子没遇到过这种场面，在人咖里，一向只有它欺负人类的份，哪可能遭受这种调戏。 　　“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它色厉内荏地喊道，“我只喜欢我主人！你不要过来！” 　　猫妖愣了一下。 　　“只喜欢主人？”它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更亮了，“哇，这么专一？那岂不是更棒了！” 　　胡八：“……” 　　这时，成尧终于想到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猫妖先生，”他试探着开口道，“您还没有问过对方性别呢。万一是同性……” 　　猫妖自信满满地打断他道：“它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是雄性？必然是美丽小母猫。” 　　本来还在狼狈躲避的胡八闻言，猛地挺起胸膛，嘲笑道：“笨蛋，还是妖呢，连胡八大人是雄性都看不出来！” 　　猫妖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它一眼，面露困惑，“可是它没有……” 　　话还没说完，胡八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一个箭步窜上猫妖的肩膀，爪子直往它脸上招呼。 　　“不准说不准说不准说！” 　　几人瞬间心知肚明，目光不约而同地、缓缓地、移向胡八的某处…… 　　胡八感受到了那些视线，整只猫都僵住了。 　　它更加羞愤了，都怪那些坏人类，胡八大人本来好好在休息，被人抓走之后，一觉醒来就…… 　　“哇！我不管了，我要告诉主人，让她替我打你们！”胡八逃命似的跑了，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直奔着赵萦君的方向而去。 　　成尧和顾绿对视一眼，成尧道：“我们快跟上去。” 　　被冷落的叶繁站在原地，心里一阵不忿，明明是他受委托来找猫的，怎么最后他反倒像个局外人？ 　　眼看成尧就要追出去，他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成尧的胳膊，“你不准去！” 　　成尧回头看他。 　　叶繁理直气壮道：“你去干什么？你不是已经拒绝了相亲吗？那是我的相亲对象！” 　　与此同时，胡八已经根据气息找到了赵萦君的位置，她本人已经在婚介所门外了。 　　赵萦君刚才实在跟叶繁聊不下去了，那人虽然长得不错，但脸皮厚，人也难缠。所以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他打发出去找猫了。 　　胡八是她的幻觉，别人是看不到的，所以任凭他怎么找也是找不到的。 　　虽然胡八确实从包里不见了，但幻觉嘛，消失也很正常。 　　她刚跨出大门，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冲了过来。 　　赵萦君低头看着那只气喘吁吁的猫，心下了然，不愧是自己的幻觉，还开了自动跟随功能。 　　“我们要走了吗？”胡八抬头看她，又回头看了看婚介所的方向，有些犹豫。 　　它还没来得及跟主人告状呢，它要让主人痛扁那些人，让他们知道嘲笑胡八大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你是还想在这里玩吗？”赵萦君为难道，“可是我还想去给你买好吃的冻干呢。” 　　胡八的耳朵动了动，冻干？ 　　它立刻忘记了刚才被人追着求婚、被人嘲笑、被人盯着某处看的可怕遭遇。它可是一个小小男子汉，那些遭遇算什么，哪有冻干重要。 　　胡八大人的气量那么大，区区小事而已。 　　“好啊好啊！”它颠颠儿地跑向赵萦君，用脑袋使劲蹭她的腿，“我们快走吧！” 　　赵萦君弯腰把它抱起来，转身离去。 　　等到几个人类追上撒腿狂奔的胡八时，只看到了赵萦君离去的背影，她走进浓雾里，渐渐消失了。 　　几人追了几步，面前忽然弹出系统提示： 　　请勿私自离开副本范围，违者后果自负。 　　叶繁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我还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呢……” 　　成尧瞟了他一眼道：“在副本里，你也得有手机才能聊天。” 　　叶繁：“……” 　　几人略有些颓丧地回去，尤其是顾绿表现的尤为明显。 　　“我还没有感谢她呢。”她低声道，“上次在人咖里，要不是她，我也通关不了。” 　　她转头看向成尧：“白鸽，你是不是也得到过英俊的帮助？” 　　成尧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而在一旁偷听的叶繁更加扼腕了，能对陌生人都友好帮助的女鬼，要是能和自己成了，他岂不是能在副本横着走了。 　　要不然……再去找找叶哥，他真的不想努力了，不想在这个破游戏里担惊受怕了。 　　还没等叶繁行动，叶哥却拿着手机先过来了，上来就对着叶繁一通质问：“你小子怎么回事？你刚刚做了什么？” 　　他的脸色有些阴沉，本来还憨厚的面孔上流露出青白，显现出鬼怪的特质来。 　　“怎么赵小姐给我发信息说以后不用我介绍了？她不想相亲了？” 　　失去了这么个大客户，叶哥心情极差，看着叶繁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他。 　　叶繁冷汗直冒，连忙摆手道：“我没有啊！刚才赵小姐的猫丢了，我出来帮着找猫，刚找到她就走了。可能是猫跑丢了，没心情了吧？” 　　他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我哪里敢惹她生气，讨好还来不及。” 　　一连串的解释都没有让叶哥脸色转好，但看了看叶繁那张帅脸，他冷哼一声道：“你最好祈祷赵小姐能回心转意看上你，不然……” 　　他上下打量着叶繁，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发毛的审视。 　　虽然赵萦君没有看上他，但他的姿色确实可以，就算之后赵萦君毫不动摇，把他分给其他女鬼也肯定能促成一单。 　　只是那个时候，可找不到像赵小姐条件这么好的了。要是结个婚被吓死了，说不准还能凑对鬼鸳鸯。 　　叶哥的眼神让叶繁有点肝颤，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是在跟鬼做交易，但上了什么贼船，此刻已经下不来了。 　　他十分后悔刚才没有多跟赵萦君说上几句，拿出自己媚粉那一套，哪怕是挤出眼泪，让她多多少少心疼自己一点也行啊。 　　叶哥打着算盘的同时，又再度盯上了成尧。 　　他瞬间变了脸色，脸上挂笑，闲聊般问道：“红娘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好做？有没有什么进展啊？” 　　成尧抿了抿唇，没有答话。 　　倒是顾绿不怕死地回道：“叶哥，唉，真是干了您这行才知道不容易啊。我们累死累活，半点不讨好，还要被两边骂，您可太厉害了！” 　　她有意奉承着，叶哥也看在她跟成尧一组的份上，愿意接话。 　　“可不是嘛，一个不小心其他人得罪了会员，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个中间人啊。”他阴阳怪气道。 　　叶繁越发不敢开口了。 　　“培训师给你们分到了哪些会员？”叶哥试探着问道。 　　顾绿手攥着会员资料，看向成尧，成尧微微垂下眼睫默不作声，显然是默许了，于是她向前递了递资料给叶哥。 　　叶哥接过来翻看，他对于这些客户基本了熟于心，但是太难搞的他不接，赚的不多的他也不想接。 　　翻完之后，他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 　　“你们这还有点难度，要加油啊！”他对着顾绿道，但眼神却是看向成尧的，“不过呢，要是完成不了也没事，可以找我。累死累活的还吃力不讨好，这种时候就得研究研究，自己是不是走错路子了。” 　　随后他又指着叶繁道：“你小子，给我等着！” 　　他深深地看了成尧一眼，这才离开，那眼神里满是暗示。 　　等到他终于走了，三人才放松下来。 　　顾绿攥着叶哥拿过的会员资料，又来回地翻看着。 　　“他刚才什么意思？”她对着成尧问道，“我们拿到的会员是不是没有希望成了？所以他才那么有恃无恐？” 　　成尧摇了摇头，“如果真的不成，我们也只能尝试做做第三位女鬼的功课了。” 　　顾绿想到那位的资料就觉得头疼，说服一个为了不结婚而死的鬼去结婚，这不亚于登天啊。 　　她长叹一口气，对着成尧道：“要不你还是献身一下吧，你没看刚才叶哥的眼神吗？” 　　成尧沉默。 　　“这个清白钱你还准备赚到什么时候啊？能不能跟这位学学？这年头吃软饭不丢人的。” 　　她朝叶繁的方向努了努嘴，“没看到这位还抢着吃吗？” 　　被恐吓、被内涵的叶繁：“？？？” 第50章 第五十章:黑桃婚介所7 　　成尧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对着顾绿道：“那个女鬼的资料，再给我看看。” 　　顾绿有些犹豫将资料递了过去，“要不然再试试那四位，她可是钉子户，47次都没成，咱们能行？” 　　成尧边翻看边道：“是给猫妖先生抓来一个雌性胡八呢？还是说服它养跟它差不多大的孩子？亦或者，是让两个遗体修复过后，更加相见两厌的鬼凑成一对？” 　　这话让顾绿哑口无言。 　　“正因为47次都没成，才有突破口。”成尧合上资料，“她不是不想结婚，她是厌恶被逼迫，我们应该找到她的心结，想办法打开。” 　　顾绿眼神游移了下，嘟囔道：“别到时候她心结没打开，我们反倒多了个心结。” 　　她顿了顿，继续怂恿道：“不然你还是从了英俊吧，英俊多好啊，你赚翻了好嘛。” 　　成尧没理她。 　　叶繁偷听他们讨论了半天也没有讨论出好法子，干脆悄咪咪地离开摸去找叶哥了，就让他们走那崎岖的大道好了，他就喜欢走捷径。 　　最后在成尧的坚持下，他们把那个“大道”，不，那个女鬼给约了出来。 　　他们本有些担心女鬼不会赴约，但魏云舒却如约而至了。 　　她进来的瞬间，成尧和顾绿都不由得愣住了。 　　魏云舒不仅名字好听，更有一张漂亮面孔，尽管已经成了鬼怪，眉宇间仍是气质温婉。 　　只可惜，她浑身上下均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像是漂亮的白瓷上布满了裂纹。 　　尤其是头部，后脑勺部分破了一个洞，导致她死亡的，应该就是这个致命伤。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产生震惊之感，毕竟也完成了好几个副本，什么样鬼怪他们没有见过。 　　让他们愣住的是别的东西。 　　魏云舒穿着婚纱。 　　是的，她穿着一身洁白，不，在他们看来是浅粉色的婚纱，裙摆拖地，头纱精致。 　　而她就这么施施然穿来相亲了。 　　顾绿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愣是没说出话来，成尧也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魏云舒先开口了，她的声音也很柔：“抱歉，你们是帮我约了新的相亲对象吗？不过我还是不愿意结婚。” 　　她整个鬼也跟她的外表一样，非常和气。 　　其实按照她的受伤程度而言，她整个鬼应该十分暴躁的，就像那个车祸鬼，浑身是伤，脾气也炸得很。 　　虽然他们成为鬼魂之后，已经脱离了肉体的痛苦，但那些痛苦会在灵魂上刻下刻痕，导致他们无法平和。 　　但魏云舒却并不，她仍是清醒的、理智的，甚至连跟他们说话的措辞，都看得出是认真思索过的。 　　这也就意味着，她不愿意结婚，或许并不只是单纯的执念这么简单。 　　成尧斟酌了下问道：“或许您方便告知一下不愿意结婚的原因吗？” 　　魏云舒略有些怔愣。 　　成尧见此立刻道：“不方便的话不说也行。” 　　魏云舒笑了笑。 　　“没有不方便。”她道，“只是我以为你会先问我为什么穿着婚纱，或者是不是因为还在等男朋友，所以才不愿意相亲结婚。” 　　成尧道：“想必您之前听到的都是这些问题吧。” 　　魏云舒沉默着点了点头。 　　“如果您说腻了，也可以不说。”成尧以退为进道。 　　魏云舒摇了摇头。 　　“不，我很愿意说的。”她的声音很轻，“毕竟我们鬼怪除了害人之外，也就只能通过不断诉说排解痛苦了。” 　　她顿了顿，又开了个玩笑：“是不是有点像祥林嫂？”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渐渐飘起大雾，显然已经忆起了生前的场景。 　　“我是在结婚当天死掉的。”她抚摸着身上的婚纱，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我记得那天很热闹，我的亲朋好友都来参加我的婚礼，他们一大早就开始忙忙碌碌，准备着各种仪式和接待客人。” 　　她的眼神十分柔和，“家里的小孩子争着跟我合照，说我是最美丽的新娘，我爸妈看着我依依不舍，一字一句叮嘱我未来的生活。”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每个人都替我感到开心。” 　　顾绿也被她的话带入了语境，脸上也浮现出了笑来，只是笑容转瞬即逝又变成了遗憾，因为悲剧的结果此刻就坐在她眼前。 　　果不其然，她脸上幸福的神色很快就消散了。 　　魏云舒继续道：“我记得当时婚车再过几个小时就要来了。我画好了妆，穿好了婚纱，很快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她的手指停在婚纱的褶皱上，“但没等到婚车到来，我就已经坠楼了。” 　　顾绿义愤填膺道：“这也太惨了吧，死在了幸福到来前，是谁害得你？这人不得好死。” 　　魏云舒看向她，表情有些微妙，她歪了下头问道：“结婚就是幸福吗？” 　　顾绿理所当然道：“嫁给喜欢的人难道不幸福吗？” 　　魏云舒只是笑笑，没有说话，但那笑容中的哀伤显而易见。 　　顾绿不解，还准备再说什么，却被成尧制止了。 　　成尧抬眼看着对面穿着婚纱的魏云舒道：“你是不是自杀的？” 　　魏云舒没有说话。 　　顾绿却忍不住反驳了：“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哪有人会在结婚当天自杀的？” 　　魏云舒却点头了，她甚至因为被直接戳破了，长舒了一口气：“对，我就是自杀的。” 　　“为什么啊？”顾绿忍不住追问道，“是因为你嫁的那个对你不好吗？还是他不爱你？” 　　“不，他应该是爱我的。”魏云舒摇了摇头道，“为了跟我结婚，他给了我一大笔钱，丰厚程度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顾绿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云舒继续道：“我应该幸福的，我爸妈在我同意结婚之后，也给了我一笔钱。我的亲戚夸我懂事，我的未来丈夫无数次给我画出未来的蓝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我该幸福的，我该的。” 　　顾绿看着她，看着这个喃喃自语要幸福的魏云舒，却感受到了莫大的痛苦。 　　“那天早上，我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婚纱的样子。所有人都说好看，所有人都说漂亮。可是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觉得……那不是我自己。” 　　“那个人穿着我从来不穿的裙子，画着我从来不画的妆，笑着我从来不笑的方式。她是所有人期待的新娘，但不是我。” 　　魏云舒用着轻飘飘的语气，像是在述说一场幻梦。 　　随后她用力抓紧了自己的婚纱，像是要抓住自己的命运，又像是要撕碎它。 　　“我想逃，可是门外全是人，楼下全是人，我能逃到哪里去？” 　　“后来我想，也许结婚也没那么可怕？大家都说这是好事，大家都为我高兴，也许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我就这么一直劝自己，劝到最后，我站在窗边，想透口气。然后我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就一眼。” 　　顾绿的心猛地揪紧。 　　魏云舒用解脱的语气说道：“我就掉了下去。” 　　顾绿也不由得攥紧了手，紧盯着面前的女人。 　　“其实我也有点害怕，毕竟要死了，摔下去应该很疼。”魏云舒轻描淡写道，“但我下坠的时候，我心里更多的是松快。”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看向两人。 　　“你们懂吗？这里终于自由了，我再也不用被迫做不喜欢的事了，再也不用面对父母的指责，再也不用接受不孝的帽子，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切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懦弱的自己了！” 　　明明是在陈述自己的死亡，但她脸上竟然是带着笑的。 　　但很快那嘴角被拉平，魏云舒冷着脸道：“但我现在才知道，死亡不是终点，死也解决不了问题。” 　　“我现在还是被困在这里，日复一日的相亲，重复着我生前最讨厌的事。” 　　“可能这就是我的报应吧，”她冷笑一声，“之前我就听说过自杀是大罪，这里可能就是我的阿鼻地狱吧。” 　　成尧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她那么顺从地相亲，甚至经历了47次失败仍然来这里，不是因为想通了。 　　而是在惩罚自己。 　　顾绿听完，眼眶已经红了，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安慰，可是能怎么安慰呢？这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况且魏云舒已经死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但是谴责？说她太傻了？可她又凭什么去评判另一个人的选择，更何况这个人，心软到只敢杀死自己。 　　她只能沉默地看着魏云舒，心里堵得厉害，那身粉白的婚纱在她眼中也越发的刺眼。 　　成尧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道：“那你现在想出去吗？” 　　魏云舒愣了一下，“出去？” 　　“离开这里。”成尧道，“不再相亲，不再被逼，不再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 　　魏云舒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的火光，但很快又熄灭了。 　　“我能去哪？”她问道，“这里是诡界，我还能去哪？” 　　顾绿看向成尧道：“她太可怜了，我们一定得想办法帮帮她。” 　　但是怎么帮呢？他们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第二天马上也要结束了，总共也就五天，他们现在连希望的苗子都没有看到。 　　顾绿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但她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振奋起来。 　　“英俊！英俊一定可以！”她激动道，“我们得想办法让英俊知道这件事，她一定不会不管的。” 　　至于怎么联系？ 　　顾绿看向了成尧，目光不怀好意。 　　“白鸽，到了你牺牲的时候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黑桃婚介所8 　　赵萦君一大早起就十分烦躁，她早上打开消息之后，发现叶哥给她发了不少信息。 　　说是不少，但其实也没有几条，主要是那大段大段的小作文，看得她都要晕字了。 　　但这个口吻明显不是叶哥的，她往上翻了翻，果不其然看到了叶哥的解释。 　　叶哥：“赵小姐，叶繁想让您给个机会，但是没有您的联系方式，所以就借着我的账号给您发了一些消息。” 　　这可不止是一些，叶繁甚至还发了段小视频过来。 　　他那张脸在镜头下还是很能打的，封面的照片甚至让赵萦君下意识就点了进去。 　　进去就是一段热舞，别说叶繁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镜头甚至还用了点运镜，将一个略略有点擦边的舞蹈，拍得十分高级。 　　叶繁看着镜头，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块垒分明的腹肌，眼神直勾勾盯着镜头。 　　美好的肉.体，装着一个色气的眼神，基本上是绝杀。 　　这要放到短视频平台，依照他的人气怎么也得有百万点赞，现在却作为私下福利发给了赵萦君。 　　赵萦君挑了挑眉，又扫了几眼小作文，里面满满都是示爱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却张口闭口都是赵萦君对他的特殊和重要性。 　　不过能看出来应该是他自己写的，错别字还挺多的，且用词能看得出来，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嗯，很朴实。 　　这让她有种自己是直播间大姐的错觉，被主播媚，甚至撬粉，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赵萦君看完小作文，面无表情地退出了聊天界面。 　　胡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枕头边探过脑袋，瞄了一眼手机屏幕。 　　“谁发的？发的什么呀？”它问道。 　　“没什么。”赵萦君把手机扣在床头，“一个恨赘男？” 　　胡八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理解，但它也没有追问，只是蹭了蹭赵萦君的手，又趴回去睡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给叶哥回了一条。 　　赵萦君：视频和消息我都收到了，不过我暂时不考虑相亲结婚了，让他找其他人吧，别耽误了时间。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翻身继续睡觉了。 　　消息传到叶繁那边的时候，他正坐在婚介所的休息室里，紧张地等回复。 　　手机一震，他立刻扑过去，看到那行字，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考虑了？什么意思？”他喃喃道，“什么叫别耽误了时间？是没看上我吗？还是……” 　　叶哥冷笑一声：“你不是说发了一定有效果吗？你特别会媚粉，赵小姐看了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都跟你说了相亲不吃那一套，你得摆明条件的，像赵小姐那样的白富鬼，怎么可能只单纯喜欢脸的。” 　　“你这样的职业在相亲市场本来就是减分项，你还搞那些有的没的。” 　　叶繁涨红了脸，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但他还是厚着脸皮道：“叶哥，您就帮我把赵小姐约过来，只要一面，只要见一面，我保证让她回心转意。” 　　他咬了咬牙，豁出去了：“如果我做不到，你让我跟谁去相亲我都配合。” 　　叶哥瞥了他一眼，觉得叶繁还真是被保护太好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久还这么天真的。 　　难道他以为现在就不用去接触其他相亲对象了？ 　　但想了想，赵萦君最起码是把视频和小作文都看了的，如果全然没有一丝好感，怕是会直接无视。 　　但凡有一丝希望都得给赵萦君留着，她可是尊贵的至尊VIP会员！ 　　殊不知赵萦君纯粹是出于社畜的条件反射，他可是在公司的通讯软件给她发的消息。 　　赵萦君对于公司的软件一向是秒回的，甚至还要保证自己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人，避免工作上出现“消息回复不及时”的把柄。 　　想到这，叶哥指着叶繁道：“看在本家的面子上，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还做不到……” 　　他话没说完，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繁连连点头，这次说什么，哪怕是撒泼打滚也要留住赵小姐的心，就算是博取一丝丝同情心也行。 　　他心中摩拳擦掌，但他不知道的是，叶哥这会儿正犯着愁呢。 　　怎么把赵萦君邀请过来，也是个问题。 　　她本人现在已经摆出了明确态度拒绝相亲，她又不是魏云舒,可以随叫随到的。 　　恰巧这时，成尧和顾绿一起来到了休息室。 　　叶繁一看到成尧就如临大敌。 　　“你怎么回事？”他蹭地站起来道，“你来这干嘛？你不是要规规矩矩当红娘吗？” 　　顾绿翻了个白眼，“真不愧是烂演技小王子，就一张嘴会叭叭了，关你什么事？” 　　“诶？你！”叶繁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是我对家的粉吧？你从哪儿看出我没有演技的！” 　　顾绿懒得搭理他，他烂演技的切片又不是第一天传播了。 　　她转向叶哥，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叶哥，他已经知错了。”她指了指成尧，“他现在特别想吃这碗软饭，您之前不是说让他回心转意了，就来找您吗？这不，我们就来了。” 　　叶哥狐疑地看向他，成尧仍旧站的笔挺，即便被人当面说“想吃软饭”，那张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你小子不会故意骗我的吧。”叶哥盯着他问道。 　　其实一开始，成尧是不愿意诓骗叶哥的，不是他不屑于说谎蒙骗鬼怪，只是单纯不想骗英俊。 　　“其实直接挑明说是有事情找她，我想英俊也会愿意帮忙的。”成尧想起那次在幼儿园，他只是随口一问，对方就大方出说了密码。 　　但随即就被顾绿反驳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英俊，只是觉得叶哥未必这么好说话。叶哥可是个鬼怪，发善心这种事英俊会做，他可未必。 　　成尧思索了片刻，最后不得不同意下来。 　　叶哥盯着成尧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似的，成尧面不改色地任他打量。 　　最后叶哥“嗤”了一声。 　　“行，我不管你是真心想吃软饭还是别有用心。”他摆摆手道，“只要能帮我把赵小姐留住，你爱干嘛干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招，让赵小姐对我们婚介所印象变差，我饶不了你。” 　　成尧点了点头。 　　“明白明白！”顾绿在旁边连连应声，她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是怕儿子找不到媳妇儿的老母亲。 　　叶繁却急了：“叶哥！那我呢？您不是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叶哥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是备胎，如果他也不行，你再上。” 　　叶繁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应了。 　　他这人别的没有，就是能屈能伸，不就是备胎吗？没火之前，他又不是没有当过。 　　但看着成尧，他真是牙都要咬碎了。 　　叶哥不再理他，转身看向成尧道：“你打算怎么约？直接发消息说想见她？” 　　成尧思索了下，试探道：“您就说我找她有事，想请她帮忙？” 　　叶哥眯眼看着他，“这才是你真正的理由吧。” 　　成尧没有说话，面色也没有变一下，他就是不想欺骗英俊。 　　叶哥冷哼一声，“你最好希望这个理由能管用。”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成尧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他和英俊虽然见过几次，但算不上熟。他也没有自恋到，英俊在相亲资料里选了他一次，就误会对方喜欢他。 　　她会愿意来吗？成尧不自觉攥紧了手。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向叶哥，叶哥的脸色却极差，他就知道，对方拒绝了。 　　叶哥低头打字。 　　叶哥：“赵小姐，其实成先生是后悔了，想让您再给一次机会，只是他拉不下这个脸面，所以才想委婉约您。” 　　赵萦君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她就是提前预判了可能是借口，所以才拒绝的成尧。 　　赵萦君：“我说了不想再相亲了。” 　　当时之所以会选中成尧，也不过是因为跟他熟悉，想着不会那么尴尬。 　　但没想到相亲居然是那样的，想到跟叶繁那尴尬的相处，赵萦君脚趾都要抠地了。 　　相亲这件事，体验过一次就行了，她可不想再跟熟人闹得尴尬。 　　她选中成尧是因为熟人，拒绝也是因为熟人。 　　但这样的理由显然没有办法说服叶哥。 　　叶哥放下手机，转向成尧，面色不善。 　　“我就说，像人家这样的条件，选中你都是你的福分。现在好了，错过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你以为你拒绝的是谁？” 　　两人出去之后，顾绿脸色极差，被拒绝且被当面喷了的成尧，反倒面不改色。 　　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顾绿：“没事，魏小姐的事情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 　　其实被拒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顾绿哭丧着脸道：“想要离开这里，还能有什么办法？难道真的必须要让魏小姐相亲成功吗？就算是假装的愿意，她也……”做不了假。 　　鬼怪们大部分连情绪都无法控制，更别说勉强自己接受最痛恨的事，哪怕是假装。 　　两人一筹莫展间，叶哥却走了歪招。 　　其实他用的也只是最常见的办法，一般现实世界里的红娘，其实很少跟相亲的人直接对接，大多数时候是对接他们的家长。 　　一是，他们好面子，不好意思打听条件，家长反而没有顾及。 　　二是，其实很多相亲资料，都是家长没有经过孩子同意，私自上传的。找到合适的之后，反逼着孩子去相亲。 　　赵萦君虽然没有家长，但她有领导和同事啊。 　　叶哥点了点公司架构里和赵萦君同部门的联络方式，脸上抱着必爆单的决心。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黑桃婚介所9 　　叶哥在一众名字里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苏曼红。 　　他对这个名字有一些印象，好像是赵萦君同部门的同事，职位应该不低。 　　叶哥：“您好，请问是红姐吗？我是黑桃婚介所的红娘，冒昧打扰，是想跟您聊聊您同事赵萦君小姐的终身大事。”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复，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理他的时候，消息来了。 　　红姐：“？？？” 　　红姐：“你谁？” 　　红姐：“我们君君怎么了？” 　　叶哥眼睛一亮，有戏！ 　　他立刻把早就准备好的话术发了过去。 　　叶哥：“是这样的，赵小姐是我们这里的至尊VIP会员，条件非常好。我们给她匹配了几位优质男士，但她似乎对相亲有些抵触。作为同事，您能不能帮忙劝劝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电话直接过来了。 　　叶哥猝不及防，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接通。 　　刚点开，就听到一个慵懒女声从手机里传来：“她居然拒绝相亲？你们怎么惹毛她了？不过她居然真的和相亲对象见面了？老板那张破卡还真有啊？” 　　叶哥：“……” 　　这反应，好像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好将赵萦君跟叶繁相亲的过程说了下，红姐听得哈哈大笑。 　　这个红姐，纯纯乐子人啊。 　　叶哥正准备再解释，红姐继续道：“行，我知道了。不过君君这个人吧，你越劝她越不听。你等着，我换个方式。” 　　叶哥愣了愣，换个方式？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红姐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赵萦君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胡八趴在她旁边，睡得正香。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是红姐的电话，她很少直接打电话的。 　　犹豫了下，她接通了：“喂，红姐，不是公司有什么事吧？” 　　“不是不是，”苏曼红连连摇头，随后慢悠悠道：“我只是听说了一件跟你有关的乐事，所以才给你打电话的。” 　　赵萦君脑子里反复检索了可能会说自己坏话的同事，犹豫道：“不会是小李说了什么吧？” 　　自从上次人人咖啡馆出差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很微妙，他还直接对老板告状，影响到了自己的奖金。 　　虽然她心知老板是故意的，就是抠搜而已，但不影响她对小李不爽。 　　“想哪儿去了？”苏曼红有些疑心她被工作腌入味了，她转而打趣道：“听说你相了一个小爱豆，没有成功？” 　　赵萦君：“……” 　　“你怎么知道的？”赵萦君真心觉得尴尬，“谁跟你说的？” 　　苏曼红毫无保留道：“当然是你的红娘了，他给我发消息，让我劝你去相亲呢，哈哈哈哈……” 　　吃瓜同事的感觉太好了，让苏曼红止不住的乐。 　　“这个叶哥怎么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不仅私自泄露客户信息，居然还骚扰客人的同事！”赵萦君磨了磨牙。 　　但她真冤枉叶哥了，保密是现实社会中才有的，诡界里哪有这个说法啊，鬼怪大部分连情绪都控制不了，更何谈保守秘密了。 　　苏曼红追问道：“那个小爱豆听说还挺帅的，还挺主动的，怎么你不愿意呢？” 　　“啊？我觉得他不适合结婚，我有潮人恐惧症。”赵萦君挠了挠脸，“最主要的是，感觉挺尴尬的，恋爱的感觉没有，当金主的感觉满满的。” 　　苏曼红道：“那你怎么不跟对方玩玩呢？玩玩又不吃亏，还能享受金主体验。” 　　“虽然是这样说的，但我总觉得对待感情要认真一点。”赵萦君认真道，“最重要的是，没时间啊！这个班忙起来上吊的时间都没有，还跟男的暧昧？” 　　苏曼红这次没有再笑出来，只觉得扎心。 　　“这个破班上的，”她咬牙切齿道，“迟早有一天我要把这个破公司给炸了！” 　　她继续道：“那另外一个呢？就是你说人挺好的那个。” 　　赵萦君道：“他啊……拒绝了。” 　　苏曼红：？？？ 　　她不解地问道：“他拒绝你？他凭什么？” 　　“可能有他的理由吧。”赵萦君说出之后，都有点想笑，“不过他之后又后悔了，想约我见面，说有事情找我帮忙。” 　　“这算什么？”苏曼红推测道，“为了吸引你注意力故意的？” 　　“诶？是这样吗？”赵萦君疑惑道，“也可能是真的想找我帮忙吧。”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红姐你居然没有生气？我还以为你会说，这种找人帮忙才想起来的男的不能要呢。” 　　苏曼红嗤笑一声，“妹妹，这都什么年代了，男的找我们帮忙不是也正常？” 　　“如果你真的看上了对方，哪怕他不是真心实意，甚至是图谋你的能力，也不是不可以在一起啊。” 　　“反正你有的是能力不是吗？他想要向上兼容，也得付出点让你心动的东西。” 　　这话苏曼红说的理直气壮。 　　成为鬼怪之后，人世间的判断标准已经不能适用了。说句不好听的，对于他们总公司的鬼怪而言，其余的都是小鬼罢了。 　　如果真冲着能力去找对象，怕是能挑选的没有几个了。 　　赵萦君被红姐这番话噎住了。 　　“向上兼容？”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这说的，好像我是什么霸道女总裁似的。” 　　“难道不是吗？”苏曼红理所当然道，“我们这么忙，当然要找个听话懂事、温柔小意的男人，这样才能省心啊。” 　　“要是找个事多的，那还不如不找呢。” 　　赵萦君赞同地点点头。 　　苏曼红继续道：“那个叫成尧的，你想见就见，不想见就不见。” 　　“好了，不跟你多说了。”她打了个哈欠，“我是偷着出来摸鱼的，再不回去就要被老板发现了。” 　　“好。”赵萦君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她握着手机，点出和叶哥的对话框有些犹豫。 　　反正她目前挂着带薪假，闲着也是闲着，要是成尧真的有事情找她，她帮个忙也无所谓了。 　　“明天上午……” 　　她刚打了几个字，又一个电话跳了出来，看着“老板”两个字眼，她眼皮直跳。 　　赵萦君盯着那个名字，心里飞速盘算，带薪假期间老板打电话，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催命的工作，要么是更催命的工作。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老板？” 　　“小赵啊！”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热情得过分的嗓音，“听说你最近相亲不太顺利？” 　　赵萦君：“……” 　　这消息传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呃，是见了一个，但感觉不太合适……”赵萦君话里面带了丝心虚，毕竟老板给批的带薪假就是为了相亲。 　　“没事，这不才一个吗？你应该多见几个的。”老板打断她，“我那张卡给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怎么样？那个婚介所服务还行吧？有没有什么问题？” 　　“相亲结束了，可以给我写个总结，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升的地方。” 　　赵萦君沉默了两秒，幽幽道：“老板，您给这张卡是不是一开始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啊……” 　　“当然不是。”老板咳嗽了一声，语气变得正式起来，“是这样的，我刚刚收到小李的消息，说你对相亲有些顾虑，需要同事帮忙做做思想工作。” 　　“这张卡是我给你的，我肯定要负责到底了！” 　　话虽然这么说的，他语气里也没有什么不快的意味，但赵萦君明显感觉出来了，老板对她的阳奉阴违有些不满。 　　未必是对她不去相亲的不满，纯粹是因为她没有服从他的命令。 　　该死的老登，当老板当的连员工相亲都要管，他应该去居委会的！ 　　该死的小李，这点事也要跟老板讲！一点同事爱都没有，刚才质疑他？她可真是一点都没有冤枉他！他最好祈祷一下，以后不要落在她手里！ 　　“那个……”赵萦君艰难地开口道，“老板，其实不用麻烦您……” 　　“不麻烦不麻烦！”老板热情洋溢，“员工的问题就是公司的问题嘛！你单身这么久，我这个当老板的也替你着急。你要是还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谢谢老板。”她干巴巴地道。 　　“不用谢！对了，那个婚介所的红娘还说了，有个叫成尧的小伙子想见你，说是有事找你帮忙？”老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什么事啊？” 　　“我也不知道。”赵萦君如实回答道。 　　“那你去见见呗。”老板理所当然道，“反正你现在带薪假，闲着也是闲着。万一真能成，也算是解决了一桩心事。” 　　赵萦君沉默了良久，才答应下来。 　　“好好好，那你忙，我不打扰了。”老板满意地挂断了电话。 　　赵萦君撂了手机，直接一拳砸在抱枕上，真是说不出来的憋屈。 　　她明明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会儿却怎么有种被父母锁喉逼婚的错觉。 　　叶哥是吧？真不愧是红姐说的金牌红娘，不只是说媒是一把好手，游说也是一把好手啊。 　　也不知道他手底下的新人有多少对是被这样强行牵线在一起的。 　　赵萦君抱臂在胸前，食指微微敲动着。 　　黑桃婚介所是吧，我看是黑心婚介所吧。 　　哼，等着吧！她不挖出点什么，决不罢休！ 　　一旁的胡八被她的动作惊醒，眯缝着眼看向她：“君君？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赵萦君愤怒之下，干脆把事情始末都告诉了它。 　　胡八龇了龇牙：“居然敢欺负我们君君，胡八大人一定要他们好看！”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黑桃婚介所10 　　第二天一大早，叶哥就将成尧和叶繁都叫了出来，上下打量着两人。 　　叶繁还好，他混迹娱乐圈，比这更露骨的眼神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点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对成尧而言，他就感觉十分难受了。 　　叶哥的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待价而沽的货品，不像在看一个人类。 　　他曾被人用仇恨的眼神看过，那种恨不得杀死他的锋利，都没有眼前这个眼神让他觉得不适。 　　叶繁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犹豫问道：“叶哥，咱们这有化妆品吗？” 　　他是习惯带妆的，但在副本里，也没有这个条件给他。作为艺人，虽然经常保养，但熬夜工作，常年带妆，他的皮肤状态其实不太好。 　　他怀疑上次赵萦君之所以看不上他，就是因为他没有化妆。 　　“当然有。”叶哥笑眯眯道，“入殓师那边东西齐全着呢，技术还特别好，你就说我让你去的，就行了。” 　　叶繁脸色泛青，摆手道：“不不不，这就不用了……” 　　他只是想借个化妆品，没想借这种级别的化妆师啊……也不知道技术行不行。 　　叶哥冷哼一声，本以为他上进了，没想到连这点小事都不敢。 　　他冷嘲道：“怎么？你还嫌弃人家技术不好？能把肠穿肚烂都给缝回去，把尸斑遮的看不出痕迹的，还能遮不住你脸上的痘痘？” 　　叶繁摸了摸自己的脸，咬了咬牙，最后沉重地点了点头。 　　叶哥看向成尧，“你也别干站着，跟着去，给你也画画。” 　　成尧：“……” 　　本来还有些不情愿的叶繁，直接扭头看向成尧道：“等下我第一个！” 　　成尧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化完妆后，叶繁举着镜子左看右看，啧啧称奇道：“你别说，这个技术还真不错，不比那些大牌的化妆师差。” 　　他顿了顿，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道：“就是得躺着，给人感觉怪怪的。” 　　想起躺的那张床，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上面躺过多少具尸体，他忍住思绪发散，不敢再想下去。 　　成尧仍然是那副平淡的表情，看起来像老好人似的，不过正是因为情绪稳定反而让叶繁生出戒备来，毕竟他的长相不比娱乐圈的那些帅哥差。 　　这不，来出谋划策的顾绿看到他后，瞬间眼睛亮了起来，围着他左看右看，惊叹不已。 　　“白鸽，可以啊，原来你打扮下这么帅啊！”顾绿夸赞道，“难怪英俊第一眼就挑中了你，姐真是眼光毒辣。” 　　他是那种很周正的长相，这会儿带了妆，更凸显出不凡的精致来，跟平日里略显粗粝的质感完全不同了，像被精细打磨过的玉石，散发出温润的光彩。 　　成尧被这么夸赞虽然面上不显，但内心也有些波动。 　　真的像薄荷说的那样吗？英俊喜欢他的长相？他有些迟疑。 　　但顾绿也只是随口一提，今天重要的根本不是英俊会不会看上白鸽，而是要让英俊帮忙。 　　“我昨天已经跟魏云舒约好了，她等下就会过来，你一定要拖住英俊。”顾绿嘱咐道，“如果能直接让她同意帮忙最好，再不济你也得卖卖惨，说说我们的困境。” 　　成尧面无表情地点头。 　　“记得姿态一定要软一点，你是在求人！”顾绿满心忧虑地继续道，“要是英俊看上的人是我多好。” 　　她看着白鸽下不去架子、说不了软话的样子，格外发愁。 　　成尧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她不是那种人。” 　　顾绿愣了一下道：“什么？” 　　“英俊，她不是那种需要人卖惨、需要人装可怜才会帮忙的人。”成尧格外认真说道。 　　“如果她不想帮，我跪下来也没用，如果她想帮，我什么都不用说。” 　　顾绿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从她在人人咖啡馆见过的英俊而言，确实是一个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 　　她帮人，不是因为别人求她，是因为她想帮，是因为她本身就有一颗柔软的心。 　　“那你就……什么都不说？”顾绿不确定地问道。 　　“我会说。”成尧道，“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至于她帮不帮，那是她的事。” 　　顾绿看着他，忽然笑了。 　　“白鸽，”她说道，“你这个人，看起来呆愣愣的，但看人挺准的嘛，有时候真的挺让人放心的。” 　　尤其是这股正直感，她在副本里多久没有见过了。 　　成尧没理她，他只是在想，等下见到英俊，该怎么开口。 　　此刻他们还在商议，但殊不知有人已经提前去截胡了。 　　赵萦君准时出现在婚介所门口，仍旧背着那个大包，只是她今天将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细长的脖颈，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她穿着仍旧不显，只是简洁的黑色大衣，看不出牌子，显然还是以舒适为主。 　　但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叶繁时，叶繁却忍不住一颤，不自觉红了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不过就是瞟了自己一眼，就开始心肝乱颤。 　　自从被赵萦君拒绝之后，他每分每秒都想着她，想着怎么讨她的欢心，他十分清楚自己如果把握不住这个机会，会落到什么下场。 　　他时时刻刻给自己洗脑，到了现在，他竟然有些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因为一面之缘，喜欢上了赵萦君，还是因为不得不喜欢上她。 　　他只是觉得，她真好看啊。 　　那莹白的肤色、黑润的长发，和松弛的气质，一看就是权势金钱滋养长大的，反而让他一个大明星生出了自卑感来。 　　赵萦君理了理自己某夕夕买来的衣服，穿惯了西装制服，一下子穿便服还有点不习惯。 　　“赵小姐，你来了……”叶繁举了举手小幅度地打了个招呼。 　　赵萦君平淡地冲他点了点头，甚至没有仔细看他。 　　她这会儿正一肚子火气。 　　昨天被连续几个电话邀约到这里，她真是火气高涨，经过一晚上，那火气非但没有灭，反而愈演愈烈。 　　叶繁被冷落也没有不开心，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相反要是赵萦君一上来就很热情，他才会心里打鼓。 　　“我给您发的视频您看了吗？”叶繁凑近了一些，咬了咬唇，被粉丝称为深情眼的眼眸此刻忐忑地看向她，“您是不是不喜欢？您可以给我提意见的。” 　　被猝不及防靠近，赵萦君下意识地往后挪，觉得这人有些奇怪，怎么一点距离感都没有。 　　“看了，挺好的。”赵萦君如实道，如果不是相亲对象发给她的，她在视频软件里刷到，搞不好还会点个赞。 　　“叶哥呢？”她冲着叶繁问道，她今天过来主要就是为了找叶哥麻烦的。 　　叶繁一愣，“叶哥应该在后面吧。” 　　只是他的眼神越发委屈了，活像是赵萦君欺负了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她。 　　赵萦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这人怎么回事？ 　　“赵小姐来了？”叶哥笑眯眯地从后面走出来，那笑容标准得像刻在脸上。 　　赵萦君眯了眯眼，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你呢。” 　　她那一贯称得上冷淡的面容，竟然罕见浮出了薄怒。 　　叶繁看着她的面容，脸上带着自己都不知的专注，眼神中满是崇拜和仰慕。 　　叶哥的笑容顿了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打哈哈道：“赵小姐有什么吩咐？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赵萦君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平静，却让叶哥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昨天，”赵萦君慢慢开口道，“你联系了我同事，又联系了我老板。” 　　叶哥的笑容僵住，“是、是这样的，赵小姐，我也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着想……” 　　“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赵萦君冷笑一声，“还是为了你的业绩？” 　　她往前迈了一步。 　　“胁迫会员来这里相亲，婚介所的业绩就是这么做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叶哥这才突的想起来，赵萦君可不是单纯的至尊vip会员，她最重要的那个身份是总公司的领导。 　　某种意义上，她也算得上是他的领导了，甚至是更高级别的领导。 　　但他也不是很慌，毕竟他可是销冠，这家公司可都靠着他一个人。 　　“业绩是一方面，给您找对象才是我的终极目标啊！”他继续敷衍道，“何况业绩好也是给公司创收不是吗？” 　　“我真的是很诚心在为您服务的，您看叶繁，今天打扮得多帅气。”叶哥笑眯眯指着叶繁道，“还有成尧呢，您不是一开始就看中了他，我已经把他拉来了。” 　　他扭过头，示意赵萦君看过去，成尧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 　　赵萦君却看也不看成尧，只是盯着叶哥。 　　叶哥仍是不慌，笑呵呵道：“您还不满意是吗？” 　　他拍了拍手，一群男人们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里窜了出来，呈包围状分布在赵萦君四周。 　　叶哥介绍道：“没关系，这俩你都看不上的话，还有更多的供您挑选。” 　　赵萦君粗略一扫，就发现这些人大多都是叶哥给她的资料里提到过的，大概有十几个人之多。 　　这些男性姿容气质都不同，堪称是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唯一相同的点在于，都长得很不错，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捞出来的。 　　叶繁看着倍增的情敌，只觉得压力重大。 　　而成尧看着被围在中间的赵萦君，不由得流露出了担心的神情。 　　但当他扫过那些男性时，目光忍不住凝重起来了。 　　除了那些玩家之外，其余那些男人看起来……可不像是鬼怪，那么叶哥他是从哪里将这些人带过来的？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黑桃婚介所11 　　赵萦君被围在中间，面对这堪比丧尸围城的场景，她脸上却没什么慌乱的表情。 　　她只是慢慢扫了一眼那些男人，然后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叶哥身上，“就这些？” 　　叶哥愣了一下，道：“赵小姐，这还不够？您要是还不满意，我再……” 　　“我不是问这个。”赵萦君打断他，“我问你，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叶哥的笑容僵了一瞬，磕巴道：“这……这是我们婚介所的资源，都是正常的会员……” 　　“正常的会员？”赵萦君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不敢看我？” 　　叶哥张了张嘴，这些人不是不敢看，而是都被他迷晕了，也只有意识不清醒的状态下，才能被带到副本里来，所以都是浑浑噩噩的。 　　赵萦君往前迈了迈步，那些围着她的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逼来的吧？就像我这样。” 　　叶哥的脸色变了，“赵小姐，您这话可就……” 　　“我这话怎么了？”赵萦君看着他道，“你敢让他们自己说吗？” 　　叶哥不说话了，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人群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我就是被逼来的。” 　　赵萦君顺着声音望过去，却见有位女士身着一袭白纱，正朝着这边走来。 　　她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人群不自觉让出了一道道路。 　　这个场景很像是婚礼仪式中新娘走红毯，周围宾客站起身，目送她走向自己的另一半。 　　但不同的是，没有父母相送，没有另一半，也没有幸福，只有一袭粉色婚纱。 　　魏云舒提着裙摆，一步一步走来。 　　婚纱的拖尾在地上逶迤，划过婚介所冰冷的地砖，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婚礼。 　　赵萦君看着她。 　　今天的魏云舒和昨天不一样。她脸上没有泪痕，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终于做了决定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平静。 　　“魏小姐……”叶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魏云舒没有看他，她走到赵萦君面前，停下道：“我听说有个人和我一样被催婚，所以我想来看看你，也有话想要跟你说。” 　　赵萦君点了点头，“你说。” 　　她并没有觉得奇怪，只是耐心十足地看着魏云舒，等着她讲她想要说的事。 　　魏云舒深吸一口气，“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我见到我父母了。” 　　“我跟他们说了很多话，说了我为什么不想结婚，说了我每天在想什么，说了我这些年在这里的每一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但最后，他们跟我说了一句话。” 　　魏云舒看着赵萦君，一字一句道： 　　“你真让我们失望。” 　　赵萦君没有说话。 　　魏云舒红了眼眶，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我活了二十多年，被困在这里三年，我终于明白了，我做了那么多，原来只是害怕辜负他们的期望。” 　　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所以我想通了。”她转过身，看向叶哥道，“我要退会！” 　　“魏、魏小姐，您这是……”叶哥用难以置信地眼神看着她，“您应该清楚的，我们这是退不了的，何况这是您父母所希望的，您真的要违背他们的意愿吗？” 　　以往魏云舒也不是没有闹过要退出，但只要搬出父母来，她就会发疯，发疯完之后，就会无可奈何的妥协。 　　但这次她没有。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再次重复道：“我、要、退、会！” 　　叶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冷哼道：“除非灰飞烟灭，不然我们这没有退会的！” 　　“凭什么！”魏云舒激愤地向前走了一步，面容更加灰败了，戾气在她的眼底翻滚着。 　　“我在这里三年，相亲47次，每一次都是被你们逼的，你跟我说，这是为我好，是我父母的心愿，是我该做的。”她的声音在抖。 　　她又走了一步。 　　“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我想不想？” 　　叶哥往后退。 　　“你又不是第一天来这里了，”他边退边说道，“你应该知道，你的意愿不重要。” 　　他的声音里带着漠然道：“何况大家都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你不能做到？不该是你反思下自己吗？” 　　他似是被自己的话给说服了，越发的理直气壮，甚至往前迈步，想要反客为主，想要逼迫魏云舒缩回去。 　　但魏云舒却没有陷入他的逻辑里。 　　她怒吼道：“我讨厌相亲！我讨厌要和一个平庸无趣的人共度余生！我讨厌当新娘！我讨厌穿婚纱！我讨厌这里所有的一切！” 　　叶哥捂住耳朵，眼神中满是厌烦。 　　“你不过是个普通会员，你怎么敢！”他恨恨威胁道，“我现在就要叫保安过来！” 　　但还没等他呼唤，一把剪刀杵在了他面前，锋利的刀刃，寒芒阵阵。 　　叶哥顺着那把剪刀望过去，只看到赵萦君无悲无喜的那张脸。 　　叶哥的脖子僵硬地梗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那把剪刀离他的喉咙只有一指宽的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散发出的丝丝寒意。 　　“赵、赵小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您这是干什么？” 　　“原来我们的销冠就是这么服务客户的？”赵萦君握着那把剪刀，歪着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那把剪刀，叶哥的冷汗都下来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剪刀，在灵魂工厂里，就是用这玩意将那些残魂剪得稀碎，这多半是赵萦君从总公司里顺出来的。 　　“赵小姐，我们有话好好说，您、您先把剪刀放下……” 　　“好好说？”赵萦君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刚才你跟魏小姐说话的时候，怎么没想着好好说？” 　　叶哥张嘴想说对方不过是个普通鬼怪而已……但看赵萦君的架势，他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赵萦君捏着那把剪刀看向魏云舒，“你刚才说，你不想当新娘，不喜欢穿婚纱？” 　　魏云舒愣愣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做！” 　　话音落下，那把剪刀便指向了魏云舒——身上的婚纱。 　　魏云舒张了张嘴，想说这个脱不掉，这个是她怨念化身的一部分，是困住她三年的枷锁。 　　却见赵萦君用那双看似寻常的剪刀，划向她腿部的长纱，那质地硬挺的材料，竟随随便便就被她给划开了。 　　魏云舒愣住了。 　　旋即，赵萦君直接大刀阔斧，将整个宽大的裙摆都给裁掉了。 　　裙摆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堆白色的布料堆在魏云舒脚边，像一团被抛弃的云。 　　魏云舒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原本被厚重婚纱层层包裹的双腿，此刻只剩下一截及膝的衬裙。轻便，简单，像是普通女孩会穿的日常裙子。 　　她动了动腿，又动了动。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赵萦君，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 　　赵萦君没等她说完，又问道：“还有哪儿不舒服？” 　　魏云舒正准备指向领口，却见赵萦君直接将剪刀递给了她，“自己剪！” 　　她愣了愣接过，颤着手开始裁剪，那剪刀在她手中同样好用，剪过累赘的袖子、剪过紧箍着她的领口，剪掉长长的头纱。 　　她第一次觉得，呼吸可以这么轻松。 　　“我……”她的声音有些抖，“我好像……好像感觉到了自由。” 　　赵萦君收起剪刀，“不是好像，是确实，婚纱也就婚礼穿，谁平时穿的跟刑具一样？” 　　她顺带将自己的大衣给脱了下来，盖在魏云舒单薄的肩上。 　　感受到那久违的温热感，魏云舒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释然的。 　　这是三年以来，她第一次为自己流泪。 　　她大着胆子继续道：“我不仅不想穿婚纱，我还要离开这里！我再也不要相亲了，我要退会！” 　　赵萦君了然的点了点头，“不就是退会吗？小事，正好我也要退，连带着你的一起办了就是。” 　　她看向叶哥扬了扬下巴道：“听到没有，我也要退会！” 　　叶哥咬了咬牙，虽然有所顾忌赵萦君的身份，但依旧硬挺着道：“黑桃婚介所就没有退会的先例。” 　　赵萦君觉得这个话貌似有点耳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出息，好厉害的霸王条款，你说不退就不退了？” 　　她对着魏云舒道：“知道装资料的电脑在哪里吗？” 　　魏云舒摇了摇头，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凑了过来。 　　成尧道：“我知道在哪里，跟我来。” 　　还没等他带路，一个小炮弹似的身影冲了过来。 　　胡八跳了跳对着赵萦君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跟让他帮忙，胡八大人才是最能干的！” 　　赵萦君笑了笑，跟在胡八身后。 　　两位不愿相亲的女士一起跟在它身后到了一间房前，正是玩家们初到时的培训室。 　　室内几个玩家散落着坐着，像是在探讨如何完成任务，时不时偷瞄下房间里唯一的鬼怪，而电脑就在培训师面前，他此刻正坐在电脑前打盹。 　　“老杨！快带着电脑走！”叶哥冲着打盹的培训师道。 　　培训师被惊醒，“怎么了？怎么了？” 　　叶哥大声喊道：“她们要抢会员资料！” 　　培训师站了起来，浑身黑气萦绕，整个空间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他面目狰狞，本就刻薄的长相此刻更显可怖了，像是一头被偷窃财宝后惊醒的恶龙。 　　“谁？谁不要命了！敢从我手里抢东西！” 　　房间内的玩家被吓得连连后退，不少人摆出防御的姿势，魏云舒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是回想起了什么，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 　　唯独赵萦君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黑桃婚介所12 　　培训师浑身黑气翻涌，面目狰狞地扫视着室内。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瑟瑟发抖的玩家，掠过脸色惨白的魏云舒，最后落在那个唯一没有后退的人身上。 　　赵萦君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对着玩家们道：“你们都出去。” 　　几个玩家对视一眼，慌不择路地落荒而逃，没有几个想看副本boss在这开大的。 　　而赵萦君本人则在逃窜中，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培训师。 　　那眼神，让培训师莫名有些发毛。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种感觉，不过是个总公司的小职员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培训师一贯是有些看不起总公司的员工的，他一直都认为对方和自己差不多，都是打工鬼，谁比谁高贵？碰到老板还不是都要点头哈腰的。 　　何况他们婚介所的业绩并不差，这就是他的底气。 　　“就是你？想抢我的电脑？”他往前走了一步，黑气如潮水般涌向赵萦君。 　　赵萦君没动，她只是歪了歪头，语气平淡问道：“你的电脑？” 　　“当然是我的！”培训师拍了拍面前的桌子，“这台电脑归我管，里面的资料也归我管，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碰！” 　　赵萦君点了点头。 　　魏云舒有些丧气看着赵萦君貌似毫无动作的样子，在顾绿嘴巴里被吹得天花乱坠的人，此刻也只是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但她很快收起了这一丝失望，赵萦君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大衣，失去了持续的体温供暖，已经不再温暖了，她将大衣叠好，放在一旁的桌上，生怕等下的战斗会波及到。 　　即便赵萦君帮不了她，她也已经想好了，要搏一把。 　　叶哥的话在她脑中回荡：“除非灰飞烟灭，不然我们这没有退会的!” 　　那就灰飞烟灭！ 　　魏云舒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这么多年了，她早就该明白，妥协换不来自由。而且她之前已经做过选择了不是吗？她当时连死都不怕，何况现在？ 　　她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魏云舒向前迈了一步，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见成尧站在她身后。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 　　魏云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成尧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赵萦君身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期待，而是一种……笃定。 　　像是在等一场已经知道结果的戏。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魏云舒愣住了。 　　赵萦君依然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 　　培训师的黑气已经涌到她面前，像无数条绳索，企图将她勒死。 　　但她却像是看不到一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的电脑？”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培训师的黑气顿了一瞬，“行，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培训师眯起眼道：“什么问题？” 　　“你这台电脑里的会员资料，”赵萦君慢条斯理道，“有多少是自愿来的？有多少是被父母逼着来的？有多少是被你们耍了手段骗来的？” 　　培训师的脸色变了变，“你管不着！这是我们的业务……” 　　“业务？”赵萦君打断他，“那你告诉我，这些业务，老板知道吗？” 　　培训师的黑气僵住了。 　　赵萦君往前迈了一步。 　　“总公司有规定，不得以损伤公司利益的手段进行营业，客户至上，诚信服务。”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告诉我，你违反了哪一条？” 　　“我们为公司创收了多少，哪里有损害公司利益？”培训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少拿总公司压我！你不过是个小职员……” 　　“小职员？”赵萦君又笑了，“我确实只是个小职员。” 　　她将手伸进了包里。 　　叶哥大喊道：“她带了灵魂工厂里的剪刀！你小心！” 　　叶哥的警告让培训师动作飞快地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看向赵萦君，满满都是后怕。 　　他甚至还有些埋怨叶哥，她有这种危险性武器不早说，想到自己刚才挑衅加近身的丝滑小连招，培训师冷汗都要下来了。 　　但凡她刚才动作快一点，给自己那么一下…… 　　然而赵萦君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从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培训师定睛一看，根本不是剪刀，看起来更像是……纸张？莫非这也是哪个副本里的产物？ 　　赵萦君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甩了甩道：“这些都是黑桃婚介所历来撮合成功的会员们。” 　　培训师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甚至还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有种双方要决斗，准备火拼的架势，但最后只是来了段街舞……有种拉了坨大的错觉。 　　但赵萦君是十分认真的，这可是她的秘密武器。 　　自从那天被叶哥连续骚扰，甚至还请来了红姐和老板当救兵之后，赵萦君越想越气。 　　最后干脆和红姐借用职权，调出了黑桃婚介所的会员成交资料。红姐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也想不出她要这些资料有什么用，也很干脆给了她。 　　殊不知，这些资料用处可大着呢。 　　她根据上面的联系方式回访，却发现里面结婚的夫妇，十对有九对关系破裂了。 　　“这位白女士在和张先生结婚之后，男方多次出轨，导致两人感情破裂，打进医院101次。” 　　“这位刘先生在婚后冷暴力妻子，两人多次吵架，现已离婚了。” 　　“这位邓女士和秦先生生活习惯完全相反，导致两人多次争吵，已经被邻居警告扰民了。” 　　“还有这位周女士，在和丈夫结婚之后，由于脾气不合，把丈夫……变成了狗？” 　　赵萦君又翻了几页，看着越发离谱的原因，干咳一声。 　　“总之就是这样，虽然你们完成了结婚kpi，但是没有售后，导致牵线的夫妻大多成为了怨偶。” 　　培训师看了眼叶哥，叶哥心虚地连连摆手，他自己也不清楚啊，婚介所的任务就是让他们结婚，至于回访，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而那些鬼怪就算婚姻不幸，就算心里憋屈，也不敢上婚介所闹事的。 　　培训师心里也清楚，这只是小问题，只要不闹到公司，那又算什么？业绩好看就行了。 　　“那又怎么样？”培训师冷笑道，“你就说业绩完没完成吧？” 　　赵萦君看着培训师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培训师莫名有些发毛。 　　“业绩完成了。”她说道，“然后呢？” 　　培训师愣了一下道：“什么然后？” 　　赵萦君撩了一下头发，烦躁道：“这个世界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垃圾，才会时不时散发出恶臭来，真是让人作呕！” 　　她收起了资料，动作间全是暴躁。 　　培训师防备着她的动作，却见她直直地冲着叶哥去了。 　　叶哥还沉浸在她跟培训师对峙的画面，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把揪住了领子。 　　他身高不高，仅和赵萦君齐平，但体型却比她大了不止一圈，但此刻在她手中就像拎着气球一样轻松。 　　“救、救、救我。”他无力地摇晃着双手，冲着培训师求救道。 　　像赵萦君这种总公司的职员，也只有培训师这种副本boss有一战之力。 　　培训师自然是想救下他的销冠，毕竟业绩全靠他撑着了，但想法只闪了一瞬，下一秒，叶哥“Duang”的一声就被砸到了他身上。 　　他跟他的销冠亲密靠在一起了。 　　虽然灵魂是轻盈的，但叶哥这种重量级灵魂砸在他身上，还是让他气喘吁吁。 　　“既然你们觉得无所谓，那就听听你们接下来造成的损失吧。”赵萦君又掏出了另外一本资料。 　　这次的资料很明显打着公司的logo，明显是很正规的内部文件了。 　　“好得快医院，因白女士和张先生大打出手，造成了家具损失324件，三名医生受伤，15位患者延误，逃单41次。” 　　她顿了顿，又翻了一页。 　　“邓女士和秦先生居住在章鑫路花园小区，导致该小区被业主多次举报扰民，退租14位，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原来是她报警的那两位啊…… 　　“顾女士和刘先生在接送孩子期间，大打出手，导致星芽幼儿园大门破损……” 　　难怪之前看那个大门摇摇晃晃的。 　　…… 　　“以上这些都是公司的产业吧？”赵萦君冷笑着将册子扔在他们脚下，“你们还说没有造成损失？” 　　培训师面色难看得要命，他恶狠狠地瞪着叶哥，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了。他只知道业绩完成了，但没想到是这么个完成法啊。 　　他很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这个资料但凡被抖落出去，他们婚介所就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别说总公司会下发惩罚，就是其他副本也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他吞咽了下，哑着嗓子挣扎道：“这也不代表是因为我们婚介所吧？” 　　赵萦君冷笑一声，抱臂在胸前没有说话。 　　培训师眼珠转动着，随后立刻弯下腰道：“领导，这都是我失察之责！我真没想到小叶这家伙居然是这么办事的，我一定会狠狠惩罚他的！” 　　他最后这句话是真情实感的，看向叶哥的眼神都带着狠厉。 　　叶哥微微颤抖，再也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您这次生气肯定也是因为他服务不到位，您放心，我一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的。”培训师搓了搓手，脸上堆起讨好的笑，“还有您不是想删除会员资料吗？” 　　“您想删除什么？我现在就给您找，您想删什么就删什么！”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黑桃婚介所13 　　培训师弯着腰，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睛却还在偷偷打量着赵萦君的表情。 　　“领导，您看这样行吗？” 　　赵萦君看着他，没说话，那目光平静，却让培训师的后背又冒出一层冷汗。 　　他思索了下，暗道自己实在是太久没有搞过职场利益交换那套了，居然连最浅显的利益交换都忘记了。 　　“我管理婚介所也有一段时间，有不少人脉资源。”培训师试探着开口道，说是试探，但几乎是明示，“您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会员礼？当然，这些都是合规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您也许不知道，主管我们婚介所的红姐对我们的礼物都很满意呢，或许您喜欢更直接一点的？” 　　赵萦君看着对方，此刻他完全不见了刚才的倨傲模样，眼神中满是谄媚，紧张的情绪虽有，但并不多，这点紧张，还多半是怕她狮子大开口，他填不满她的胃口。 　　她思索了下，轻笑道：“那你觉得能拿出什么让我满意呢？” 　　培训师长舒一口气，心中还有些隐隐得意，他就知道这招无往不利，没有鬼怪可以抵抗来自利益的诱惑，人类不行，鬼怪更不行。 　　赵萦君看着他的眼神变得笃定，越发觉得好笑了，他可能是觉得能砸到她收手，亦或者是觉得交代出了红姐，她不管出于同事情，还是惧怕于得罪红姐，都该见好就收。 　　“我们先把您的名字删除掉，会费我直接退给您，您看可以吗？”培训师道。 　　“不止我的，还有魏云舒的也要。”赵萦君扬着下巴道。 　　“好说好说，都是小事。”培训师搓着手道，连连点头。 　　赵萦君对着门外的魏云舒招了招手，对方不可置信地迈步走了进来。 　　她刚才在门口虽然没有听清发生了什么，但没有动手，仅凭几句话就能说服对方，这位英俊，还真是了不起！ 　　魏云舒站在电脑前说出自己的名字时，声音有点颤抖。 　　培训师横了她一眼，脸色不太好，但在赵萦君的注视下，还是慢吞吞地找到了魏云舒的名字。 　　鼠标“咔哒”点下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在发飘，似乎还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确实感受到了，这个副本对她的束缚已经结束了，她以后再也不用来这个婚介所，再也不用日复一日地饱受相亲的折磨了！ 　　她……自由了！ 　　魏云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脸，但在自由之后，她又有些无措。 　　不用再游荡在这个副本里，之后她该干什么？ 　　赵萦君指挥着培训师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点下删除。 　　“我们退会的会费呢？”她催债道。 　　删除了两个大客户，培训师十分肉疼，听到赵萦君的话，更是心疼得直抽抽，但还不敢不从。 　　他对着魏云舒摆摆手道：“去找前台，让她给你退费。” 　　赵萦君笑眯眯补充道：“不准原路返回哦，要给现金。” 　　培训师抽了抽嘴角：“……我现在就交代前台。” 　　魏云舒这下真觉得自己在做梦了，不仅可以毫发无伤的退会，而且还可以得到一笔钱。 　　她晕乎乎地正准备出去，却被赵萦君再次拦住。 　　“是、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期期艾艾道。 　　对方帮了自己这么一个大忙，肯定不会毫无所求的。 　　自从和父母关系白热化之后，她就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这个世界果然是利益至上的。就连和自己血缘最亲近的父母，也是有所图，希望她服从他们的意志，希望自己赚钱给他们养老，所以才对自己那么好的。 　　“是的呀。”赵萦君笑眯眯道。 　　闻言魏云舒反而松了口气，只是疑惑道：“您需要我帮您做什么？我能做的事情很少……” 　　她有些赧然，为自己无力报答恩情。 　　哪知赵萦君像是看出了她的紧张，轻松道：“你一定认识这家婚介所其他被逼来相亲的会员吧？” 　　“啊？”魏云舒有些怔愣，“是、是认识……我们有一个群的，专门用来吐槽这件事的，毕竟这件事有点太郁闷了。” 　　“这下好办多了！”赵萦君眼睛亮了下，“你现在就在群里发消息，说现在全额办理退会，让他们想要退会的快点过来。” 　　魏云舒愣住了，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但有鬼反应比她还快。 　　“全、全额退会？所有人？”培训师像是被吓到了，声调变得异常尖细，“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当他对上赵萦君那平静的眼神时，又瞬间哑火了。 　　他小声道：“领导，这……这退会这么多会影响业绩的，还要损失一大笔钱……” 　　赵萦君眯眼看向他，他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最后几近无声。 　　魏云舒却动作极快地点开了手机，也不管副本boss的想法，直接将这个好消息发布在了群里。 　　魏云舒：兄弟姐妹们，现在立刻来婚介所，可以全额退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里安静了，然后，消息开始疯狂刷屏。 　　？？？？？ 　　真的假的？ 　　云舒你没被盗号吧？ 　　全额退会？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刚从这里逃出去，你让我再回去？ 　　魏云舒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有点想笑，她继续打字。 　　魏云舒：是真的，我刚刚已经退成功了，有个大佬在帮我们，快来，晚了可能就来不及了。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个字：冲！ 　　紧接着，消息又开始疯狂刷屏，但这次不再是质疑，而是各种“马上到”“等我”“别关门”的回复。 　　魏云舒放下手机，看向赵萦君，“他们……马上就来。” 　　赵萦君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培训师。 　　培训师的脸已经白了，“领、领导，这么多人一起退会，我们……” 　　“你们什么？”赵萦君看着他道，“你们不是业绩好吗？不是创收多吗？现在正好，把这些强迫来的都清掉，剩下的才是真正想相亲的。” 　　“领导，这么多会员过来，我们也忙不过来啊，不然等等到明天……”培训师张了张嘴，最后勉强想出了个办法，“我们提前准备好，明天一次性退清。” 　　实际上等到明天，就不是赵萦君说的算了，她能不能来这里还是两说呢。 　　赵萦君看着他歪了下头道：“你觉得你是白痴，还是我是白痴？” 　　她冷笑一声，表情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培训师瞬间住了嘴。 　　“不过你说的人手不够……” 　　赵萦君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去，她对着门口再度招手，成尧非常识相地走了进来。 　　“最近不是新招了一批实习生，就让他们去做就好了。”赵萦君对着成尧道，“打工皇帝，等下会过来一批退会的会员，麻烦你跟你的同事们一起接待下。” 　　听到这个称呼，成尧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他跟英俊在这个副本里的第一次对话居然是这个。 　　但他还是老实领了命令出去，并且动作十分快速。 　　魏云舒看了看气氛，也立刻跟着道：“我也去帮忙。” 　　房间里这下就只剩下了两鬼一人了。 　　赵萦君看着叶哥，不忘补刀道：“这还得多谢叶哥告诉我呢。” 　　当初为了劝退赵萦君要找玩家的想法，叶哥没少贬损成尧，说他工作太差也是其中之一，没想到回旋镖在这等着呢。 　　培训师闻言又恶狠狠瞪了叶哥一眼，虽然他心知肚明，今天这个会费是不得不退了，不妨碍他迁怒于鬼。 　　叶哥也十分委屈，他其实也对培训师有着诸多不满，这个婚介所本来就是靠着他一个人扛起来的。 　　平时对着他好声好气的，一出问题就是他背锅了，他心中也十分不忿。 　　赵萦君挑了挑眉。 　　利益关系就是这么既牢靠又不牢靠，本来两人之间铁板一块的，现在不过是稍微出了点问题，就狗咬狗起来了。 　　赵萦君反客为主，坐在了电脑前面，这原本是培训师的位置。 　　她轻咳了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印章敲了敲道：“你们之后准备怎么经营婚介所？” 　　培训师还未回答，叶哥先是眼尖地看清了她手上拿着的东西，惊呼道：“这东西可不能随便敲！” 　　培训师也跟着面色大变。 　　赵萦君这才将手上的章反转过来，只见上面刻着“婚姻登记专用章”的字样。 　　“你们这还能登记？”赵萦君狐疑道，“婚介所有这个功能吗？” 　　培训师瞟了叶哥一眼，叶哥立刻会意道：“当然不能，这个是婚介所颁发给成功牵线的新人的，就是图个好兆头。” 　　“是吗？”赵萦君眯眼看着两人。 　　两人都连连点头，培训师甚至还上前找出了一个袋子，准备把章收起来。 　　赵萦君眼尖地看到，里面是一沓空白的结婚证书，跟现实世界里看到的有点类似，但又不尽相同。图案logo是用了黑桃logo，明显对应了婚介所，上面的字样也是“黑桃婚介所”，看样子真的只是个纪念册子。 　　“既然是纪念册……”赵萦君这时候却突地起了玩心，“我这个来过的人是不是也得有一本？” 　　培训师不动声色地看了叶哥一眼，问道：“您是想也要一本吗？” 　　“当然可以，不过一个纪念册子。”多年默契也让叶哥连忙附和道，“您是准备和谁一起填这个，叶繁？还是成尧？” 　　两鬼几乎都是强忍着没有露出笑来，叶哥甚至有种峰回路转的感觉，没想到啊，那么抗拒结婚的人，最后竟然栽在了好奇心上。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黑桃婚介所14（完） 　　赵萦君直接从培训师拿着的包里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里面的内容比想象的还要简略，连个贴照片的位置都没有，只有填写姓名的空白栏，看起来还不如蜜蜜家送的情人节周边正规。 　　赵萦君看着两人那副强忍笑意的模样，挑了挑眉，慢悠悠道：“你们这表情，怎么像是挖好了坑等我跳？” 　　培训师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领导您想多了！真的就是个纪念册子！” 　　“对对对，就是个纪念品，我们婚介所的特色，每个成功牵线的会员都会发一本，留个念想。”叶哥也跟着附和道，“您虽然没有牵线成功，但也可以纪念一下第一次相亲。” 　　赵萦君把玩着手里的印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那你们刚才紧张什么？” 　　培训师噎了一下。 　　叶哥脑子转得快：“我们这不是怕您误会嘛！毕竟您是总公司的领导，万一以为我们私自搞结婚登记，那可就说不清了……” 　　赵萦君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行吧。”她说道，“那我就来一本做个纪念。” 　　培训师眼睛一亮：“您要和谁一起填？” 　　赵萦君想了想，道：“我自己填不行吗？” 　　培训师和叶哥对视一眼。 　　“这个……”培训师为难地开口道，“这证书是给两个人的，一个人填……不太合适吧？” 　　叶哥连忙补充道：“而且需要双方签字才有效，哦不是，才有纪念意义！” 　　赵萦君看着他们，那目光平静，却让两鬼心里直打鼓。 　　“那你们觉得，我应该找谁填？”赵萦君慢悠悠道。 　　培训师脱口而出：“成尧啊！您不是一开始就看中他了吗？” 　　叶哥也连连点头：“对对对！成尧那人虽然闷了点，但长得不错，人靠谱，关键是他对您也有意思……” 　　“他对我有意思？”赵萦君挑眉道。 　　叶哥这才意识到自己为了激赵萦君填结婚证，不惜夸大其词，看着赵萦君的表情，他讪讪地闭上嘴。 　　但赵萦君已经听见了，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笑了一声。 　　她根本无法想象和另外一个人的名字登记在结婚证上，哪怕只是个玩具周边也不行，但她又实在觉得这个好玩。 　　她把玩着证书，问道：“既然是写着玩的周边，也没有规定非得是本人吧？” 　　两鬼闻言面面相觑，突然心中有了不好的念头。 　　但刚才为了哄骗赵萦君，跟她说过是纪念册子了，这会儿要改口也不行了。 　　培训师只能硬着头皮道：“是、是这样的。” 　　赵萦君嘴角勾起一抹笑来，“那就用别人的名字吧。”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培训师一句话不敢说，叶哥对上赵萦君的眼神，头皮发麻。 　　最后不得不在对方的眼神下，弱弱问道：“那领导……您想要写谁的名字？” 　　赵萦君从一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来，摊开了证书。 　　两鬼的眼神都被她的动作牵着走，直勾勾地瞧着。 　　赵萦君拔掉了笔帽。 　　赵萦君把结婚证拉到自己跟前。 　　赵萦君落笔写了一个字…… 　　就在两鬼勾头想要看清楚是什么字时，却见赵萦君抬头直接大大方方摊开给他们看。 　　“叶……”培训师直接念了出来，心中长舒一口气，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倒是叶哥抖着嗓子问道：“是叶繁吗？” 　　“怎么可能是叶繁？人家可是爱豆，就算是这种周边，填了被人看到也影响不好的。”赵萦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更何况要是被人看到我收藏他的结婚证，人家以为我是他粉丝怎么办？” 　　叶哥仍抱着希望问道：“那您这是？” 　　“当然是你啦。”赵萦君爽朗道，“你的全名叫什么？快点告诉我！” 　　“不不不。”叶哥连连摆手，被吓得魂体都有些透明了。 　　但培训师却脸上挂着笑，甚至还有几分解气。要不是因为叶哥他也不会沦落到在一个小丫头面前点头哈腰的。 　　“叶立民！他的名字叫叶立民！”培训师甚至十分体贴地告知了具体是哪几个字。 　　叶哥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甚至算得上怨毒了。 　　赵萦君一笔一划写下叶哥的名字。 　　看着叶立民的魂体越发动荡，培训师仍觉得不够，对着赵萦君提醒道：“还得让他亲笔签字这样才行！” 　　“那叶立民，你来签字吧！”赵萦君笑眯眯对着叶哥道。 　　叶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滴出水来。 　　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那些被他强行撮合的新人的绝望，但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赵萦君歪着头，看着叶哥的面容，当真是物理意义上要滴出墨水来了。 　　这个幻觉还挺有意思的，还能夸大别人的情绪，这算不算是情商利器？有了这个，再也不用担心不会看别人脸色了。 　　但不好意思，她这个人从来不喜欢看人脸色行事。 　　看到他不爽，赵萦君更爽了。 　　培训师不仅爽了，甚至还要落井下石。 　　对付捏着他把柄的总公司的赵萦君他没办法，他还治不了一个叶立民了？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平时都是怎么想的。 　　不过是一个销冠，还给他得意上了！他才是领导！就算是销冠也得好好听话！ 　　“叶立民！领导叫你呢！还不快去！”培训师眼神不善地威胁道，目光犹如毒蛇似的死死地盯着他。 　　叶立民如芒在背，身后鬼气森森，他知道只要他不去，培训师一定会找到机会对他痛下狠手的。 　　他不得不走上前去，在培训师和赵萦君注视下，写下自己的大名。 　　他用力极大，简直是力透纸背，写完了鬼生中最艰难的三个字。 　　随后他咬牙切齿看着培训师，目光比他更阴毒几分。 　　培训师不以为然，甚至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担心，领导肯定会给你配个大美人的！是吧，领导？” 　　大美人？想的还怪美得，就算是闹着玩，她也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赵萦君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微笑，指着培训师道：“我觉得你就蛮不错的。” 　　培训师以为是赵萦君指错了，于是挪了挪位置，但那根手指却随着他的动作而移动着。 　　“领、领导，这个玩笑不好玩……”培训师磕巴道，“而且我跟叶立民是两个男人啊！” 　　“两个男人怎么了？你还有歧视啊？”赵萦君不悦地看着他，“而且只是玩玩而已，又不是实打实的。” 　　培训师这下当真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诡界的结婚证和现实世界的不一样。诡界不仅毫无歧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过于自由奔放了。 　　只要鬼怪想，他不仅可以跟沃尔玛塑料袋结婚，甚至可以跟门把手结婚。区区两个男人，在诡界的婚姻法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培训师真是有口说不清。 　　赵萦君不知道是假的，可他知道啊。而且按照诡法，离婚也是很困难的。 　　还没等他想好借口，叶立民却主动开了口：“我愿意跟楼运才领证！” 　　培训师，不，楼运才瞬间用“你疯了”的眼神看着他。 　　叶立民却不管，只是一味对着赵萦君道：“只是为了让领导娱乐一下，我愿意的。” 　　赵萦君挑眉看着叶立民，刚才还抗拒到不行的，现在听到结婚的对象，瞬间换了个态度。 　　她有了个猜测：“你不会……” 　　在场的两鬼都是聪明鬼，闻言不禁打了个冷颤，楼运才甚至用“要吐了”的眼神看向叶立民。 　　叶立民也忍不住犯恶心，但还是强撑着道：“对，就是您想的那样。” 　　他随后对着楼运才“深情”道：“即便是假的……我也……” 　　楼运才真吐了，只是他是鬼，吐不出来东西，只是浑身难受。 　　“你他爹的是故意的吧！*&……&%&#@￥##@” 　　被骂的播不出来，叶立民也依旧保持着“深情”的眼神。 　　他就是故意的，作为资深红娘，没有鬼比他更清楚通过婚姻能够得到什么。 　　楼运才不是故意整他吗？那他就要跟他共享他的鬼力，共享他的财产。跟副本boss结婚，那以后这个副本还不是任他横着走？他以后就是半个副本boss！ 　　赵萦君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忍着笑对楼运才道：“你就成全了对方痴心一片吧！不过闹着玩的纪念册子而已。” 　　她大笔一挥，写上了楼运才的名字，对着他招手道：“快来签下名。” 　　“我不……” 　　楼运才想要拒绝，但对上赵萦君的眼神却不由得怂了。 　　明明对方看起来就是个小丫头，但不知怎的，被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瞟，他就不自觉胆怯起来。 　　“你是说，你逼着那么多不想结婚的人结婚，甚至还不惜闹到我头上来……”赵萦君拖长了音调道，“而你，却不愿意签一个假的纪念册子给我玩？” 　　“领导，他这分明是看不起您啊！”叶立民还在一旁拱火道，“您可一定不要放过他，有什么罪证一定要提交给大老板！” 　　“是吗？”赵萦君不耐烦地用章在桌子上敲了敲。 　　最后在一人一鬼的逼迫下，楼运才不得不签下了这个不平等证书。 　　赵萦君看着排列整齐的两个名字，最后用印章“啪”的一声敲在了正确位置上。 　　她满意地看着证书，随后对眼前新鲜出炉的一对新人恭祝道：“恭喜你们结成夫、夫夫！永结同心，百年好合！” 　　被祝福的新人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赵萦君一印落下之后，他们当真感觉到了跟对方有了灵魂上的牵绊！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现实世界1 　　赵萦君携带着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离开了黑桃婚介所。 　　在她敲下印章之后，楼运才和叶立民就处于一种完全放弃挣扎的状态，两鬼魂不守舍，心不在焉，她说什么，他们应什么。 　　赵萦君趁热打铁，定下了一系列新规条约，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走人。 　　至于那个想要跟她见面的成尧？那是谁？他说想见面就见面吗？怎么想那么美呢？一面之缘就足够了。 　　倒是临离开前，叶繁十分鸡贼地偷偷摸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是他的联系方式。 　　“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联系上我，”他一脸真诚道，“但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我保证和你在一起之后，万事都听你的！” 　　说完，他还狠狠地媚了赵萦君一把，虽然手法略显拙劣。 　　因为他直接掀了自己的衣服，秀出自己的身材。 　　确实是很美好的肉.体，赵萦君回忆了下手感。 　　那个态度让赵萦君叹为观止，她真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大明星这么执着于赘给他呢？就这么恨赘吗？ 　　但赵萦君并没有加上他的联系方式，那张纸条转手就被扔进了垃圾桶。 　　她现在更发愁的另一件事，这周末的同学聚会。 　　赵萦君其实最初是不准备参加的，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种场合会发生什么。炫富的炫富，炫工作的炫工作，炫孩子的炫孩子，炫幸福的炫幸福。而她这种单身普通人士，更是重点“关照”对象，连当个壁花的清净都别想有。 　　但这次的负责人是她大学的舍友，对方不止在群里艾特了她，还特意私聊，言辞恳切地要她一定过去。 　　于情于理，她都没有办法拒绝。 　　可问题是，她混得实在不怎么样。 　　赵萦君对着手机叹了口气，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个小职员。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发愁的时候，小职员“英俊”这个代号，又双叒叕在言明论坛里掀起了轩然大波。 　　主题：原来这个诡游戏是可以和女鬼结婚的吗？ 　　RT,lz在某个副本里被抓壮丁和女鬼相亲了，虽然女鬼没有相中我，但居然是可以结婚的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吃软饭了？ 　　ps：那个女鬼貌似很有能力的样子，连副本boss都对她毕恭毕敬的！ 　　1L：真的假的？都变鬼了还要结婚吗？lz驴我们的吧！ 　　2L：那女鬼漂亮吗？要是漂亮未尝不可啊！ 　　3L：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之后要是碰到卡关，岂不是可以色.诱鬼怪？ 　　4L回复3L：你还真是不怕死，你可以试试，不过记得去之前发帖，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5L回复4L：不用烧了，噶了说不定更好，直接和女鬼相亲相爱了,软饭硬吃。 　　6L回复1L：lz还真不是驴我们，你不知道有个副本是婚介所吗？鬼怪之间也是有婚姻市场的！不过那个副本真是地狱难度，给人相亲就很难了，给鬼相亲更难！ 　　7L：就我觉得bro们还是太容易了吗？这也能让他们吃上软饭？ 　　8L：lz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相了吗？人家连你面都没见吧，真是脸大如船！ 　　9L：这是副本另外的当事人吗？快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 　　lz回复8L：贴贴，给我签名~ 　　12L：难不成8L是被女鬼看中的那个？不过lz怎么这么谄媚？还要签名？莫非8L是个大帅哥？ 　　13L：可能不是帅哥这么简单吧，网红？难道是明星爱豆？ 　　14L：女鬼的审美也和正常人一样吗？ 　　15L：就我觉得这个画风有点熟悉吗？记得之前那个满屏都是“英俊”的热帖广场吗？ 　　16L：难道这个相亲的女鬼就是英俊？ 　　17L：英俊居然是个女孩子吗？完蛋，更爱了！ 　　18L：我愿意嫁给英俊，哪怕是延命一百岁，让我住别墅、开豪车、吃山珍海味，我也愿意！ 　　19L回复lz：滚！ 　　20L回复18L：你也滚，梦里什么都有！ 　　叶繁暴躁地扣上手机，化妆师看着他面容冷峻，越发地动作轻柔起来。 　　“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叶繁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发问道。 　　化妆师手一抖，她跟叶繁合作过很多次了，大明星一贯自信得近乎自恋，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斟酌着措辞道：“我们叶繁当然是非常帅气了，在娱乐圈里都是数一数二的！” 　　叶繁却不满地拿起另一个小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脸。 　　“还是得去做做医美，”他摸了摸脸颊，“毛孔有点太大了，素颜看起来不够精致。” 　　他在心中嘟囔道：“不然她为什么不加上我的联系方式，难道是诡界和现实世界不能交流吗？肯定是这样的，他长这么好看，不应该有人拒绝啊……” 　　化妆师看着他未上妆的部分，满脑子问号。 　　有吗？她化了这么多人，和叶繁素颜这么能打的，真没几个啊。 　　但叶繁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下一秒就换了话题。 　　“晴姐你还没有男朋友吧？”他忽然问道，“有结婚的想法吗？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 　　晴姐手上的刷子一顿。 　　“还没有呢，”她心跳漏了一拍，“是有什么好的人选吗？” 　　她心中暗含期待，莫非是叶繁看上了自己？ 　　要知道她长相也不差，又会打扮。虽然跟这些大明星相处久了，听过的秘辛八卦能把滤镜碎成渣，但能跟大明星暧昧暧昧，不说那种当嫂子的爽感，就单单看着那张帅脸，也值回票价了。 　　当然，结婚就算了…… 　　很多大明星都被捧久了，有些全能自恋，眼前的叶繁也是，总以为可以靠脸得到一切，虽然他也几乎是得到了。 　　叶繁“啧”了一声，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认识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适合结婚。”他语气老成道，“拿到相亲市场上都要被扣成负分的，姐你还是找个好人嫁了吧。” 　　晴姐：“……” 　　叶繁今天怎么说话奇奇怪怪的？还有这熟稔的语气，一套一套的，像是经历了什么人生大起大落，被重塑了三观似的。 　　晴姐不知道的是，叶繁确实是心有余悸。 　　他这次经历过黑桃婚介所这个副本之后，自信心不仅被赵萦君戳成了筛子，更是被婚恋市场的规则给彻底洗脑了，配得感非常低了。 　　不过也多亏了赵萦君，他们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那天赵萦君走后，他们光是给会员退会就办理了半天。 　　但等到下午，他们手上的会员名册却换了一大批，基本上都是配合度比较高的，结婚意愿比较强烈的。 　　这些据说都是从叶哥手里扒拉下来的客户。 　　那个培训师不知道抽什么风，疯狂针对叶哥，把他手上好资源全部分了出去。 　　就在玩家们以为会被叶哥打击报复时，什么都没发生。 　　叶哥完全不在乎的样子，甚至躺平了任由他们撬客户，偶尔还会友善地提供帮助，指点那么一两句。 　　那副姿态，妥妥的老板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给他打工呢！ 　　叶哥手上的会员好到离谱，有几个玩家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努力，仅仅安排见面就顺理成章在一起结婚了。 　　鬼怪的理念和正常人是完全不同的，虽然他们拥有无限的时间，但完全不会控制自己的欲.望，也不接受延迟满足，基本上看中了对方，就直接领证了。 　　而剩下的玩家中，就算手上的资源不行，也有几个玩家偷偷交换会员。 　　副本管理层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居然完全不管这些。 　　培训师本来对叶哥十分容忍的，但此刻却换了个态度，对他诸多刁难，可此刻对方根本不接招。 　　叶哥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偶尔过分了才回嘴两句，偏偏这样也不落下风，倒是培训师被气个半死。 　　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不像领导和下属，倒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偶尔斗嘴，夹枪带棒，却又语焉不详。你来我往间，那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叶繁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哪是吵架啊，分明像是在……暧昧调情。 　　副本鬼怪之间搞这个，叶繁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诡异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没用。 　　培训师那张刻薄的脸和叶哥似笑非笑的表情，跟刻进脑子里了一样，挥之不去。 　　可更多的，还是赵萦君那张冷淡的脸。 　　“我是不是被副本污染了？”他喃喃自语道。 　　晴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手一抖，差点把粉扑怼进他眼睛里。 　　“叶、叶繁，你没事吧？” 　　叶繁回过神，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晴姐不敢再问，但她心里已经在疯狂脑补：大明星这是经历了什么？该不会是被鬼缠上了吧？ 　　这样的状态一连持续了好几日，就连他的经纪人都有些担心，要不要给他找个驱邪的。 　　“叶繁，打起精神来啊！”经纪人语重心长道，“今天可是要见广告商的，那个高奢我们死磕多久了！” 　　他拍了拍叶繁的肩膀，道：“你知不知道拿下这个牌子有多重要？你的对家会眼红到滴血，你的粉丝能吹一万年，你的地广会铺遍这座城市，大街小巷都会是你的脸！” 　　地广铺遍城市……那赵小姐会不会看到？也不知道诡界有没有明星？有没有广告牌？ 　　叶繁拍了拍自己的脸，振奋起来，哪怕有一丝机会呢？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对！就是这样！”经纪人被艺人的事业心给鼓舞到了，叶繁一直都是十分有事业心的。 　　与此同时，赵萦君终于到了同学聚会订的那家豪华餐厅，据舍友说提前排了很久才定下，味道非常不错。 　　在来的路上，她看到了叶繁的大屏广告，那张在婚介所里略显朴素的脸，投射在大屏幕上，变得精致且高不可攀。 　　赵萦君看了一眼，感叹道：“原来真的很有名气啊。” 　　但留给他的感叹也就仅此而已，比不上今天要吃的晚餐。 　　赵萦君推开餐厅的门，一股混杂着香水味和食物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且建筑风格是那种中式庭院，假山流水，一看就是那种人均消费能让普通人肉疼半个月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某夕夕买的衣服，貌似有点格格不入，但为了来这种场合特意买件死贵日常又穿不了的衣服，不值得。 　　她报出包厢号，服务员领着她穿过长廊，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门推开的瞬间，里面热闹的寒暄声让赵萦君却步，甚至想拔腿就走。 　　“哎呀！君君来了！”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率先站起来，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迎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 　　是她的大学舍友，林薇。 　　林薇大学时期就很有生意头脑，后来赶上了时代浪潮，搞电商听说赚了几百个，还嫁给了一个老总，婚礼十分豪华，当时在他们圈里轰动了很久。 　　“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林薇笑着把她往里带，“来来来，快坐快坐，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赵萦君被她按在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座位上，正对着包厢门，右边是林薇，左边是一张陌生的脸。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礼貌地朝她微笑，但他显然不是他们同学。 　　赵萦君的雷达瞬间响了，她看向林薇。 　　林薇笑得一脸无辜道：“这是我老公的朋友，叫梁文泽，正好今天有空，就一起来聚聚，你们认识一下？” 　　赵萦君：“……” 　　她就知道，什么同学聚会，分明是变相相亲局。才从婚介所出来，又遇到的相亲局。 　　林薇小声跟她咬耳朵：“姐妹，我可是想着你呢，有了好资源第一时间想着你。这个梁文泽是独子，家里开个小公司，正着急结婚呢。” 　　“赵小姐你好啊，擅自参加你们的同学聚会，你不会介意吧？”梁文泽盯着赵萦君道，眼神中带着兴味。 　　来这场同学聚会的，显然都是刻意装扮过的，唯独赵萦君，简简单单的，反而引人注目。 　　“君君，好久不见！”对面的女人举起酒杯问道，“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啊？” 　　赵萦君端起酒杯应付着，余光瞥见那个叫梁文泽的男人正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就一家小公司，在城西郊。”赵萦君刚说出片区，就看到那位老同学忍不住笑了下，眼神中带着了然。 　　“也不错了，君君一个孤儿能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多不容易啊。”另一个同学接腔道，“在郊区房租也便宜，压力不大。” 　　赵萦君像是听不出她的话外音一样，跟着点头。 　　她旁边坐着的梁文泽闻言，像是瞬间丧失了兴趣，转而和另外的人攀谈起来。 　　“孤儿怎么了？”林薇瞪了那人一眼，“我们君君在校的时候成绩是年级前几，回回拿奖学金。要不是她现在的工作稳定又事少，我早把她挖过来了。” 　　她又补了一刀道：“而且你确实不是孤儿，你七大姑八大姨的，天天不是这事就是那事。你忘了你家被亲戚坑了之后，你在宿舍爆哭的样子了？” 　　林薇嘴巴跟淬了毒似的。 　　其余同学也连连附和，那人张了张嘴，最后似是碍于林薇混得还不错，不满地咬了咬唇，没敢再吭声。 　　赵萦君冲着林薇感激地笑了笑。 　　但梁文泽又像是被林薇的话打动了，重新转向赵萦君，“赵小姐平时喜欢做什么？” 　　赵萦君简直想扶额了，能不能忽略她，就当她不存在。 　　“没什么特别的。”她说道，“上班，下班，睡觉。” 　　梁文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小姐可真幽默。” 　　幽默？她这可不是幽默，社畜的日常，不就是这样？ 　　林薇在旁边拼命使眼色，赵萦君假装没看见。 　　梁文泽倒是不尴尬，继续问道：“赵小姐在西郊的话有空我们可以约下吃饭，我们公司在西郊有个小项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赵萦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桌边。 　　梁文泽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征服欲，这个女人，好像对他完全不感兴趣，不过就是条件太差了。 　　但条件差有条件差的好处，到了社会上应该也没几个人追的，缺爱的女人，好拿下，也好捏。 　　一旁的其他同学倒是好奇地翻看起那张名片，瞬间对梁文泽爆发了极大的热情。 　　“哇塞，老板啊！” 　　几个还未婚的女同学，也若有似无地对他暗送秋波。 　　明明他根本不是同班同学，饭桌上却好像他才是中心似的，对他极近吹捧。 　　但这格局很快被打破了。 　　一个去厕所回来的女同学推门进来，满眼冒光。 　　“你们猜我在这看到了谁？” 　　“谁？”大家都转头看向她。 　　那人也非常会卖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了，才缓缓道：“是叶繁！” 　　她对着林薇道：“薇薇，不愧是你啊！聚餐能到这个档次的，和叶繁都能碰到！就在隔壁包厢！” 　　包厢里一阵骚动，毕竟叶繁当下炙手可热。 　　光是他的同款都被卖断货了，更别说他去过的地方了，打卡的粉丝比比皆是。 　　林薇也觉得有面子，轻咳了下，故作淡然道：“害，都是我老公让订这里的。” 　　随后几个爱追星的，或者看过叶繁电视剧的人都冷静不下来了，开始热烈探讨起关于叶繁的事情。 　　他们当中甚至有个叶繁的粉丝，正是刚才对着赵萦君呛声的那位，此刻她已经拿出了粉饼补妆，时不时看向包厢门，显然是已经做好偶遇的准备了。 　　梁文泽抿了抿唇，干咳了下，在引起了小部分人注意之后。 　　他才缓缓道：“其实我们公司之前跟叶繁合作过，我跟他也有过几面之缘，如果你们想跟他认识下的话，我可以代为引荐。” 　　他扫过众人时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向赵萦君。 　　赵萦君在听到叶繁之后，就陷入了漠不关心的状态，自顾自地低头刷手机。 　　林薇凑过来，正巧看到她刷到一个擦边男。 　　“哎哟，这有什么好看的？”林薇压低声音，冲她眨眨眼，“我在这上面认识了一个男主播，也蛮不错的，之后带你一起看啊。” 　　赵萦君看向她，她冲她眨了眨眼，低声道：“我是他榜一大姐，有很多福利的。” 　　赵萦君无声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这会儿功夫，梁文泽已经被怂恿着要起身，准备去隔壁包厢了。 　　他们包厢的人也紧张起来了，本来喝得上头，毫不顾忌形象的男同学们，也开始注意起仪表，像是生怕被那个大明星比下去。 　　也有人暗暗露出不屑的眼神，小声嘀咕道：“不就是个小明星嘛。”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了。 　　梁文泽在前引路，态度十分殷勤道：“这就是我们包厢了，大家都想跟大明星见一面。” 　　叶繁跟在后面，表情有些不耐。 　　本来跟那些广告商吃饭就烦，吃到一半还被一个陌生人闯了进来，说什么他们在同学聚餐，有很多他的粉丝，想跟他见一面。 　　他冷笑一声就想拒绝的，什么人啊说见就见的，知不知道他身价多少？ 　　但经纪人却认出了对方，低声在他耳边道：“这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小公司的富二代，你那个时候还没火呢。” 　　“你就去一下吧，不然人家说你忘本怎么办？”经纪人劝道，“能在这聚餐的，估计条件也不差，万一能碰到个大佬呢。也就转一圈，马上回来。” 　　谁知还真被经纪人说中了。 　　叶繁的目光扫过包厢，忽然定住了，他看着那个低头和其他人说笑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略过了一个举着手张口就是“我是你多年粉丝”的路障，径直走向赵萦君。 　　“赵……您怎么在这？”叶繁弯腰低头道。 　　赵萦君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毕竟已经知道他在这了。 　　“同学聚会。”她淡淡道。 　　“您这种身份也会来同学聚会啊，这可真是凑巧了。”叶繁笑呵呵继续道。 　　兴许是被赵萦君这么爱答不理惯了，他甚至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尴尬。 　　而周边的同学都已经惊呆了。 　　那么个大明星，就这么在他们班里最平凡的人身边毕恭毕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薇本来还在给赵萦君安利她那个主播，看到叶繁那张帅脸直直地怼了上来，瞬间什么都忘了。 　　什么主播，她线下见过的，离开了滤镜美颜也就比一般人稍好点，还得是明星啊，看看这个颜值，多能打啊。 　　她给了赵萦君一个“姐妹你吃的真好”的眼神，随即对着叶繁问道：“大明星跟我们家君君什么关系啊？” 　　“相……”在赵萦君的死亡目光下，叶繁改口道：“想要加微信的关系，我对萦君一见钟情，想要追求她！”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现实世界2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后爆发了更为激烈的骚动。 　　“一见钟情？” 　　“大明星要追赵萦君！” 　　“我的天，这是在拍偶像剧吗？” 　　林薇瞪大了眼睛，视线在赵萦君和叶繁之间游移不定。 　　她刚才还在想方设法给赵萦君相亲，甚至安利男主播，想要帮姐妹摆脱单身的孤寡生活。 　　结果下一秒，顶流大明星就站在面前，说要追求她姐妹？ 　　这什么偶像剧情节！ 　　她压低声音凑到赵萦君耳边道：“君君，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赵萦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你没做梦。” 　　但说实话，她更希望是在做梦，这样最起码不会变成众人间的焦点，但更大的可能是，未来几年的谈资就是她了。 　　林薇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叶繁质问道：“你认真的？” 　　虽然是大明星，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啊。 　　叶繁被她盯得一愣：“当然！我从不拿感情开玩笑！” 　　他说这话时，眼神却偷偷看向赵萦君，像是生怕她露出不悦。 　　赵萦君面无表情。 　　叶繁心里一紧，立刻补充道：“我说出来不是在给赵小姐施压的，我就是一个普通追求者，不用在意我。” 　　林薇：“……” 　　这姿态未免有点太低了吧？说是追求者，但怎么跟供祖宗似的？ 　　目睹了叶繁的舔狗行为，旁边那几个刚才还对叶繁虎视眈眈的女同学，此刻表情复杂极了。 　　尤其是那个叶繁的那个粉丝，她刚准备找机会要签名，结果偶像直接说他要追求别人？而且追求的还是刚才被她嘲讽过的那个孤儿？她的脸都绿了。 　　梁文泽的脸色更为精彩。 　　他刚才还在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结果转眼间，一个大明星冲进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追求他的相亲对象。 　　明明刚才在众人眼中还是赵萦君配不上自己，现在瞬间就扭转了局势，变成自己配不上她了。 　　但叶繁眼里看不到其他人，他的注意力全在赵萦君身上。 　　“赵小姐，您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好看。”他真诚地夸赞道，“特别衬您的气质。” 　　赵萦君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某夕夕买的衣服，道：“……谢谢。” 　　叶繁得到回应，眼睛更亮了，“您饿不饿？我让服务员加几个菜？这家餐厅的招牌菜我都熟，我给您推荐几个？” 　　旁边的人已经看呆了，这还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大明星吗？ 　　林薇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拉住赵萦君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 　　“君君，你老实交代！”她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这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对你这么殷勤？” 　　赵萦君揉了揉太阳穴，道：“就是相了一次亲。” 　　“相亲？”林薇拔高了音量，又赶紧捂住嘴，“你和叶繁相亲？他居然去相亲？什么相亲中介这么有实力？然后呢？你没看上他？” 　　赵萦君点点头。 　　林薇沉默了，然后她竖起大拇指，道：“姐，你是真的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他挺真诚的，要不你考虑考虑？”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道：“你刚不是还给我安利那个擦边男主播吗？还给我推荐梁文泽？” 　　林薇理直气壮道：“那能一样吗？那是线上的，这是线下的！那是主播，这是明星！那需要美颜滤镜，花钱玩玩就得了。这个……你看看这脸，这身材，这气质！而且大明星多赚钱啊，他一个代言费就有七位数！” 　　“至于梁文泽，他虽然有点小钱，但哪比得上这等尤物啊？何况他一个小开，还等着他爹发钱花呢。” 　　她越说越激动道：“而且你看他对你这态度，多卑微啊！这种男人最好拿捏！” 　　赵萦君：“……” 　　这句话怎么有点耳熟？刚才梁文泽看她的眼神就给她这么一种感觉。 　　那边，叶繁还在原地站着，也不敢擅自走过去，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赵萦君的方向。 　　那眼神，像一只等待主人召唤的大狗。 　　梁文泽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试图找回一点存在感，更为了自己的胜负欲，他不能在相亲对象面前丢人！ 　　“叶先生，好久不见。”他伸出手，脸上挂着商业微笑，“上次合作之后，我们公司一直很期待能再有机会……” 　　叶繁看了他一眼，礼貌地握了握手，但眼神已经飘回赵萦君那边。 　　“嗯，好，回头聊。” 　　说完，他又盯着赵萦君的方向，完全没注意到梁文泽僵在半空的手。 　　梁文泽：“……” 　　他忽然觉得自己鼻尖长出了红鼻头。 　　赵萦君终于坐回了原位置。 　　叶繁立刻迎上去，眼睛亮晶晶道：“赵小姐，您要不要喝点什么？这家店的果汁都是鲜榨的，特别好喝……” 　　赵萦君看着他，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叶繁愣了一下道：“什么？” 　　“我拒绝过你。”赵萦君毫不留情道，“之前我明确表示不合适，后来你给我联系方式，我也没加，你为什么还……” 　　“还追到这里来？”她顿了顿道，“甚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种话，你不是明星吗？” 　　周边一阵哗然，为赵萦君如此不留情面。 　　叶繁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了平时的营业感，反而有一种难得的真诚。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不甘心吧。” 　　他看着赵萦君的眼睛，道：“我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您对我爱答不理的。我那时候想，这人怎么回事，居然不喜欢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后来您走了，我越想越觉得……您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我的眼神，要么是崇拜，要么是渴望，要么是算计。只有您，看我的眼神特别干净，就像……就像看一个普通人。” 　　他认真地道：“我想让您用那种眼神，多看我几眼。” 　　包厢里安静了许多，大部分女性都用那种温柔的眼神注视着他，好像他是什么绝顶情圣。 　　唯独梁文泽忍不住嗤笑，不就是泡妞的情话吗？谁不会一样。 　　赵萦君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信了没，然后她开口道：“你饿不饿？” 　　叶繁愣了一下，“啊？” 　　“坐下，吃饭。”赵萦君道，“站着不累吗？” 　　叶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连应道：“好！好！” 　　他立刻在她旁边坐下，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而梁文泽就这么被其他人拉到一旁，甚至还有感叹道：“怎么不是我坐在赵萦君旁边，这样叶繁就可以坐我坐过的位置了。” 　　梁文泽：“……” 　　林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出声，她凑到赵萦君耳边小声道：“姐妹，你这魅力，绝了。”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叶繁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无限满足，就他这个运气，活该他能走红大爆，出来吃个饭，都能碰到女鬼小姐。 　　跟命比起来，事业算什么，别说当着这么一点人说出那种话了，就是公开发布，他也是乐意的。 　　他刚才说的那番话，简直是使出了毕生的演技，连自己都给骗过了。 　　但叶繁却忘了，他其实演技并不好，也不是科班出身，大多数时候靠的是沉浸式体验。而这样的演技最容易迷失自己，也可能，他也并不想清醒着。 　　一顿饭的时间，叶繁靠着软磨硬泡，终于拿下了赵萦君的联系方式。 　　因为叶繁的缘故，在送赵萦君的时候，简直是众星拱月，想送她都要排队。 　　但赵萦君拒绝了所有想要送她回家的人，叶繁难得没有死缠烂打，非要送她。 　　殊不知叶繁心里正在胡思乱想，女鬼小姐住的地方不会是什么猛鬼公寓吧？他只是想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但并不想进副本啊。 　　说要送她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在打鼓，亏得她拒绝了。 　　刚一回到家，她就收到了叶繁的消息：“赵小姐，您到家了吗？能不能给我发一下您的住址，我给您送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他心中盘算着，有个老牌纸扎店扎的东西特别好，给她烧过去，她应该会喜欢。 　　赵萦君：“不用了，我们这比较偏僻，快递什么的都发不过来。” 　　说起这，赵萦君也有点忧愁，公司在郊区就是这点不好，快递要走很远拿，连外卖都配送不到小区。 　　唯一的优点就是安保很好，陌生人连进都不让进。 　　胡八见到她回来立刻蹭了上去，有点委屈道：“你都不带我过去。” 　　赵萦君摸了摸它的头，“那地方人太多了，我怕你不小心走丢，不过我给你新玩具。” 　　胡八也隐隐约约知道，自己能跟赵萦君在这里见面，也是因为这个小区地处特别，否则，赵萦君也是看不到他的。 　　她拆开自己顺带拿回来的快递，里面是只玩具小鸟，会发出声音。 　　胡八果然很喜欢，追着在屋子里乱窜，甚至把她扔在沙发上的包给撞掉了。 　　赵萦君弯腰捡起包，却发现里面多了几张黑桃婚介所的结婚证书，还是盖好章的那种。 　　她挠了挠头，自己有拿过这东西吗？还特意盖章了？ 　　但叶繁新发来的消息却让她无暇顾及了。 　　叶繁：“您不方便的话，能收下转账吗？今天冒昧去您的同学聚会，实在是打扰了，浪费了您的时间。” 　　【转账：10，000元】 　　叶繁有些紧张地看着这个能发出去的转账，生怕赵萦君不收，或者不能收，又有点担心金额太小了。 　　但过了一会儿，系统提示，您的转账已被接受，看来女鬼小姐也是可以接受金钱贿赂的。 　　他才长舒一口气，继续打字。 　　叶繁：“您放心，您出现的秘密，我是不会跟别人乱讲的，我嘴巴严得很。” 　　叶繁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副本鬼怪可以出现在现实世界，甚至还有正常的人际关系，他一贯脑子不聪明，也懒得想太多。 　　但直觉驱使着他，总能让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笑话，这样的金大腿，他肯定捂得死死的，绝不给别人当挂件的机会。 　　那边的赵萦君看着那行字，却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秘密？她参加个同学聚会有什么可保密的？ 　　不过收下转账，她却毫无心理负担，她今天确实也付出了时间，也付出了名誉，就当做被同学八卦的损失费吧。 　　想到明天还要上那个该死的班，赵萦君就忍不住狠狠唾弃老板那个周扒皮，怎么不能像叶繁一样大方呢？ 第60章 第六十章:现实世界3 　　第二天一大早，赵萦君怀着上吊的心情去了公司。 　　白安汐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成功学会了摸鱼，再也没有早到过了，和大家一起踩点打卡。 　　之前看到她还异常热情的小萌新，这会儿看到她上班，跟被猫盯着的老鼠一样。 　　“君君姐，你这么快就结束假期了啊。”白安汐干巴巴道，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失望。 　　这么快就学会嫌弃领导，真是孺子可教啊，赵萦君欣慰地想到。 　　苏曼红估计是看了她的假条，今天反倒是来早了点，像是特意为了八卦而来的。 　　“相亲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啊？”苏曼红凑过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这些……”赵萦君点击了下打印，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绕路走了过去，拿着新鲜出炉的“关于黑桃婚介所的调研报告”，在苏曼红眼前挥了挥。 　　苏曼红“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问道：“婚介所不会也让你找到了什么大错了吧？” 　　她顿了顿，继续问道：“那边的负责人不会也被撸掉了吧？” 　　说着，她打开电脑，就准备去看黑桃婚介所那边同步过来的数据。 　　“我天，这是怎么回事？实习生通过率怎么高了这么多？”红姐看着数据吃惊道，“不过怎么账上支出了那么多？” 　　她往下划了一下，第一条赫然入目，退至尊VIP会员费至赵萦君。 　　赵萦君挠了挠脸颊道：“我只是为了提升成功率，顺带拿回了我自己的奖金而已。” 　　苏曼红转动了下转椅，斜了她一眼，“那你这可太顺便了，不过薅老板羊毛这件事，算你干得漂亮。” 　　赵萦君顺势就给她讲了下自己遭遇老板逼婚后的经过，以及叶哥和婚介所那边的骚操作，一直讲到她说出了自己强制把叶立民和楼运才，绑在一起写了结婚证书后…… 　　苏曼红笑得花枝乱颤，头上的簪子都笑掉了。 　　“哈哈哈，不愧是你，君君！”她扶着簪子，笑得直不起腰，“你总是带给我惊喜！”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拍了拍胸口。 　　“看在你这次这么凄惨被老板逼婚，又做了这么好玩的事的份上，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说这话时，她翘着脚，脚上的红色绣花鞋一晃一晃的，格外扎眼。 　　赵萦君也跟着笑，但她心知肚明，红姐之所以不找茬，无非是婚介所这件事没有闹特别大，负责人没有跟星芽幼儿园那样被直接撸掉。 　　否则，她才不会这么打哈哈放过去。 　　苏曼红笑够了，终于正色起来。 　　“不过说真的，你这趟出差，收获还挺大。”她掰着手指数，“退了会费，整顿了婚介所，还英雄救美了一把，顺便还给自己整了张结婚证？” 　　赵萦君纠正她道：“是给别人整的结婚证，而且只是纪念册子。” 　　“对对对，给别人。”苏曼红意味深长地笑，“不还拿了几本空白的？” 　　“不考虑填一下自己的名字？” 　　赵萦君愣了一下，她想起包里那几张结婚证书，摇了摇头，“我现在可真是怕了，相亲尚且如此，更何况结婚呢？即便是闹着玩也得慎重。” 　　苏曼红了然地点了点头，“我们女孩子确实要保护好自己，不过你也太理性了，真想不到你为爱上头会是什么样子？” 　　赵萦君也跟着笑道：“我也想知道。” 　　但说实话，可能是身世的问题，她从小就对人戒备心很强，很难付出真心，更别说爱上别人，那不等同于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权利吗？ 　　苏曼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行行，我不问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老板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小心点。” 　　赵萦君的心提了起来，“为什么？” 　　苏曼红耸耸肩道：“不知道，可能是又亏钱了吧。” 　　她走了，赵萦君坐回工位，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上午十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板走进来，脸色确实不太好，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赵萦君身上。 　　“小赵，来一下。” 　　赵萦君心里咯噔一声，但还是站起来跟上去。 　　身后，白安汐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赵萦君跟在他身后，神色凝重。 　　老板一回到办公室，就坐到了椅子上，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眯眯的，而是盯着赵萦君看了好几秒。 　　赵萦君被他看得发毛，“老板，有什么事吗？”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道：“黑桃婚介所那边的报告，我看了。” 　　赵萦君心里一紧。 　　“写得不错。”老板说道。 　　赵萦君愣了愣，心里想骂人了，写的不错还搞出这幅样子，吓唬谁呢？ 　　“条理清晰，问题分析到位，整改建议也很务实。”老板顿了顿，“尤其是那个回访机制，很有想法。” 　　赵萦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小赵啊，你知道吗，我一开始给你那张卡，就是想让你去走个过场。结果你倒好，直接把人家婚介所给整顿了。” 　　赵萦君干笑一声道：“这不是……顺便嘛。” 　　心中却在暗骂：“老狐狸，你给我卡不就是想让我去干这个？给你打白工，还让交报告，我真信了你的话才有鬼！” 　　“顺便？”老板笑了笑，“你那个顺便，让婚介所的账上少了十几万。” 　　赵萦君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老板没生气，他反而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不过，你说得对。业绩重要，但稳定更重要。那些被逼着结婚的会员，迟早会出事。你提前把隐患排除了，是好事。” 　　赵萦君松了口气。 　　“所以，这次我打算给你一个奖励。” 　　赵萦君眼睛亮了，“什么奖励？” 　　老板双手交叉道：“你现在已经是组长了，下面有了白安汐这个实习生，但却一个老人都没有。” 　　“既然你把黑桃婚介所规划这么好，幼儿园也归你了，那负责的苏曼红也归到你名下吧，刚好你也需要一个老人辅助。” 　　赵萦君眼神闪烁了下，比起多一个组员，她其实更想要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奖金或者其他可以换成钱的东西。 　　而且红姐虽然是个老人不错，也没什么事，但她一直以来都是业绩倒数啊，对工作一点都不上心的。 　　老板也像是看出了她想法，补充道：“苏曼红虽然业绩一般，但你整改了她的几个负责区域，以后肯定会稳步上涨的，这些可都是算到你业绩里的。” 　　“还是说，你愿意让别人摘桃子？要是这么说，我可把她分给别人了！”老板挪动鼠标，点击着电脑。 　　“别别别！”赵萦君躬身一把按在桌子上，急忙阻拦。 　　老板这才放开了鼠标，看着她道：“但是吧……” 　　赵萦君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她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轻松，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也知道你业绩虽然红火，但也就整顿了区区两个小产业罢了，算不了什么。”老板慢悠悠地说道，“带苏曼红这样的老人，还得把资历往上涨一涨，这样才压得住她，不是吗？” 　　赵萦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抿了抿唇。 　　压什么压？大家都是来工作的，也就当老板的心眼子多，天天想着职场制衡。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赵萦君勉强问道。 　　听到她这不情不愿的语气，老板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来，他笑起来眼睛狭长，更像狐狸了。 　　看得赵萦君更想揍他一顿了。 　　“小赵啊，最近我在为一件事情烦心。”老板笑眯眯道，“如果你能解决了这件事，我立马把苏曼红调到你底下去。” 　　“您、说……”赵萦君几乎是咬着牙吐出来的字眼。 　　能够让老板都烦心的事，必然没有那么简单，她已经预估到一个巨大的烂摊子即将砸到了她的头上。 　　老板再次推来了一张海报。 　　这次的宣传页明显比之前廉价很多，是那种老式的广告页，花花绿绿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商品。 　　但在如今的网络时代，这种宣传页基本上都被淘汰了，何况，这宣传页密密麻麻得让人看了就晕字。 　　老板也似乎被这宣传册给气到了，指着说道：“就是这家卖场，最近销量奇差！” 　　“也不知道为什么，员工卖不出东西，客户也不买东西，你知道最近滞销了多少产品吗？又坏了多少东西？那些都是钱啊！”老板痛心疾首道。 　　赵萦君翻看了下宣传页，嘴角直抽抽。 　　一颗水煮蛋——100？ 　　怎么不去抢？这要能卖得出去才奇怪呢! 　　她又看了看其他的食品类产品，也都贵得出奇，倒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便宜到离谱。 　　但赵萦君已经习惯了公司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么做肯定是有道理的，具体怎么做，还是得到了实际地点之后才能看出端倪来。 　　“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老板攥着拳给她加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他顿了顿，幽幽道：“当然，如果你失败了……那在黑桃婚介所退的会员费……” 　　赵萦君打了一个激灵，她可是拿的至尊VIP会费，即便对升职的她来说，也是非常丰厚的一笔奖金了。 　　“我保证完成任务！”赵萦君信誓旦旦道，只差给老板敬个礼了。 　　说完，她麻溜地离开了。 　　老板看着她的背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手上的宣传页上，写着几个大字：“疯狂大卖场”！ 　　老板嘀咕道：“是不是这个名字风水不好？要不然之后改个名字试试？”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疯狂大卖场1 　　梁文泽在接到新的副本通知之后，就立刻在言明论坛里发布了关于“疯狂大卖场”的求带信息。 　　单子很快被人接下，两人磋商了半天，最后以20w的价格成交。 　　梁文泽看着卡上划走的20w，表情有些肉痛，但一想到这是他的买命钱，他又觉得这些值得。 　　他的命多尊贵？在这个游戏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付不起这个买命钱，而他依靠着金钱，已经进入副本四次还安然无恙。 　　不过这也是他为什么着急结婚的原因。 　　作为独生子，他急需有人帮他操持家里。虽然已经有人在帮着他传宗接代了，但终归是上不了台面的。还需要一个有能力的、但脾气软的女人，帮他打理家里那一摊子事。 　　本来赵萦君是个很好的人选。 　　虽然跟他理想中的伴侣还是有不小差距的，但她是个孤儿，好掌控。 　　但奈何突然跑出个叶繁，让他失了这个机会。 　　不过像那种大明星肯定是玩玩而已，他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赵萦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两个人同时盯上了。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捧她上天，一个算计她入地。 　　此刻她正盯着手里那张花花绿绿的宣传页，陷入沉思。 　　“疯狂大卖场”，名字听着就不太正常。 　　她翻了翻宣传页上的商品——水煮蛋100，泡面150，矿泉水80……贵的离谱。 　　但翻到后面，她又看到一些便宜到离谱的东西： 　　“二手遗照相框，0.5” 　　“使用过的骨灰盒，1” 　　“不明来源的假发，0.8” 　　赵萦君：“……” 　　行吧，确实蛮奇怪的。 　　她把宣传页收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白安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君君姐，你又要出差啊？” 　　赵萦君点点头。 　　白安汐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按下去，假装不舍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心里估计已经放鞭炮庆祝了，“不一定，你要是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 　　白安汐干笑一声道：“那、那当然……” 　　赵萦君没戳穿她，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正好撞见苏曼红。 　　苏曼红看见她手里的宣传页，愣了一下。 　　“疯狂大卖场？”她皱眉道，“你怎么摊上这个了？” 　　赵萦君挑眉：“你知道？” 　　苏曼红点点头，表情有点嫌弃，“那地方……挺不好管的，之前老舟给我抱怨过。” 　　赵萦君等着她往下说，但苏曼红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去了就知道了，反正……小心点。” 　　赵萦君：“……”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她也没追问，转身走了。 　　身后，苏曼红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白安汐凑过来道：“红姐，那个卖场怎么了？” 　　苏曼红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那里的管理者不太服从，之前老舟去出差，差点就没回来。” 　　白安汐的脸白了，喃喃道：“那君君姐？” 　　“只能祝她好运了。”苏曼红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知是真是假说道。 　　有了之前的经验教训，赵萦君这次在收拾好装备后，仍是以伪装的方式进入了“疯狂大卖场”。 　　在进入卖场之前，赵萦君特意抬头看了会儿建筑的外型。 　　黑色的长条型建筑伫立在原地，这栋商场建得极高，身量却很狭窄，正对着她的那部分四四方方地凸了出来。 　　离远了看，很像一口竖着的黑棺。 　　赵萦君盯着那口“黑棺”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 　　公司这些产业，一个比一个会挑地方。幼儿园开在破烂的荒地，咖啡馆开在阴气最重的街角，婚介所藏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现在这个卖场，干脆直接长成棺材样。 　　她收回目光，推开玻璃门。 　　门内比想象中要亮堂，日光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惨白，但那种白不是温暖的白，更接近于病院的那种纯净到让人心慌的白。 　　里面的布局也很奇怪，跟正常的商场完全不一样，没有琳琅的店铺，只有一排排望不到头的货架。 　　第一眼望过去就特别局促，货架密密麻麻地延伸出去，上面摆满了商品。 　　赵萦君被拦在闸机处，看不清货架上的货物，她推了辆购物车，准备先探探路。 　　但在闸机前等了半天，闸机却没有自动打开。 　　她有些纳闷，轻声问道：“这是坏了吗？有人吗？” 　　赵萦君探头张望了下。 　　但一回头，一个女人却突地出现在她后面，她险些被吓了一跳。 　　女人身着一身灰色制服，面容普通，应该有三十来岁，眉眼疲惫，眼神空洞。 　　但这个场面其实有些惊悚，因为女人一动不动的，连眼珠子都没有颤动，就像是蜡像似的。 　　赵萦君却神态自若地和对方打起了招呼：“您好，您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我想要来这里购物，我该怎么进去？” 　　女人这才这才缓缓眨了眨眼，“你要进来购物？” 　　“对啊。”赵萦君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也跟着呢喃道：“当然……来商场肯定是要来购物的，不购物能干什么呢？” 　　她的眼神中冒出狂热。 　　“只有消费才有价值！” 　　“你跟我来！”女人领着赵萦君去了另外一个角落，那里居然放着一台电脑。 　　“我们商场是会员制的。”女人脸上挂上了职业微笑，非常专业地介绍道，“您需要先输入名字，才可以进入。请问您叫什么？” 　　赵萦君犹豫了下，还是报出了假名：“我叫英俊。” 　　女人动作飞快地敲击着电脑，又拿出一张卡在读卡器上操作，很难想象，就在刚才她还僵硬得像木偶，现在却表现得如此麻利。 　　“好的，英俊女士，这是为您开的会员卡。”女人将薄薄的卡片递给她，“卡上已经充值了一千诡币，这是您的初始资金，请您一定要抓紧时间消费。” 　　赵萦君有些疑惑：“开卡就有充值吗？不需要我自己充？” 　　而且这币值也貌似不大对，是这家特有的纪念币吗？她这才想起来，那张宣传页上从来没有标注单位，难怪那些东西卖的那么贵。 　　“当然，您是尊贵的客户，这是赠送给您的初始资金，这不是正常的吗？”女人反倒对于赵萦君的疑惑感到非常纳闷。 　　赵萦君也没有疑惑多久，因为确实有些商家为了促销，会给新会员一些优惠。 　　“好吧，那要是卡里面资金不够了，我该如何充值？”赵萦君又问道。 　　“资金不够了？”女人重复着她的话，“当然……钱总是不够的，消费的时候钱总是不够的，没有人能消费够的。” 　　她颠三倒四地说了一些赵萦君完全听不懂的话，半点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最后她才如梦初醒道：“钱不够是可以充值的，我们商场支持充值的，您放心。” 　　她再度递上那张单薄的卡片。 　　赵萦君伸手去接。 　　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女人却又把卡片撤了回去。 　　“您确定要进去吗？” 　　赵萦君疑惑地看向她。 　　女人摇了摇头，递出了卡片，仿佛自己刚才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薄薄的卡片捏在她手上凉凉的，却有一种锋利之感。 　　赵萦君拿着卡片刷开了闸机，但就在这时，距离她老远的女人突然动作起来。 　　女人郑重地对她鞠了一躬道： 　　“欲望无穷，欢迎进入疯狂大卖场！” 　　她声音极大，根本无法想象如此孱弱的身躯，发出的声响像是能穿透整个冰冷的商场。 　　赵萦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推着购物车进入了卖场，徒留下女人目送她的背影。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刷卡进入的瞬间，商场每层的大屏幕上都登出了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最底下，在50个人名下面。 　　英俊暂无排名目前消费：0 　　所有正在殷勤工作的人或鬼怪都抬头看向大屏幕，不约而同地想道：“又来了一个倒霉蛋啊。” 　　梁文泽看到那个名字，则是恍惚了下，这个英俊会是言明论坛里那个传闻中的“英俊”大佬吗？ 　　如果真的是他……是不是只要抱到大腿，他就可以逃离这个鬼地方了！ 　　梁文泽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盯了足足十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论坛上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佬，那个让副本boss都毕恭毕敬的人，那个性别不明，但据说能让人躺着通关的存在，此刻就在同一个商场里？ 　　他下意识四处张望，试图在密密麻麻的货架间找到那个身影。 　　但周围只有面无表情推着购物车的顾客，和穿着灰色制服、眼神空洞的工作人员。 　　“冷静，冷静。”梁文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手上却不停地盘着货。 　　他一定要想办法在大佬面前留个好印象，哪怕混个脸熟也可以。 　　而同样还有另外一批或人或鬼都在关注着这件事。 　　就在这件商场的某个幽暗房间里，一整面墙都装满了屏幕，此刻正在泛着幽幽的光。 　　一道身影坐在这面墙前面，盯着那个被监控实时传来的女性人类图像。 　　他敲击了下键盘，调出了商场内无处不在的消费排名。 　　屏幕上的数字滚动着，他掠过那些高居前列的一串串名字，最后将目光停在最后一名上。 　　英俊消费：0 　　他轻轻念出那个名字：“英俊……” 　　“你说，她会是英俊幼儿园和英俊咖啡馆的那个英俊吗？”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 　　没等到回答，他也没有失望，反而自顾自地补了一句：“英俊大卖场？” 　　他皱了皱眉。 　　“这个名字可真没品！”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疯狂大卖场2 　　赵萦君推着购物车行走在卖场里，商品琳琅满目，很多产品都新奇到她没有见过，但她却完全没有购物的冲动。 　　所有玩家做着手上的工作，但目光却在暗暗看向屏幕，想看这位新来的“英俊”会买些什么，究竟是能填饱肚子的食物，还是一些看起来唬人，却毫无作用的东西？ 　　他们不少人在这方面都被坑过，对此他们也饱含期待，等着下一个蠢货重蹈他们的覆辙。 　　也有的在观望着，想看看这个新来的是否是个聪明人，好决定能否拉入自己的阵营。 　　但在看了接近半个小时后，那个数字始终没有跳动。 　　0。 　　一动不动。 　　所有玩家都不约而同地将对方打入蠢蛋的行列。 　　新人的1000诡币是有加成的，在一定时间内消费，会有额外奖励。这都不知道怎么规划，怎么花？ 　　看样子，只能是个拖累了。 　　唯独淼淼急得要死，她直接放弃了今日赚钱的机会，下楼去找赵萦君了。 　　但这个副本太大了，一时间根本找不到她人在哪里。 　　赵萦君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整个卖场的焦点。 　　她推着购物车，不紧不慢地穿梭在货架之间，偶尔停下来看看商品，但始终没有往车里放任何东西。 　　她在一排货架前停下，拿起一个标价300的“力量羽毛”，包装上写着：“携带后力量增加10%，但可能吸引不明生物。” 　　赵萦君看了看，又放了回去，说明奇奇怪怪的，而且她总觉得那根黑色的羽毛看起来有点眼熟。 　　她又走到另一排货架，拿起一个标价150的“人条”，包装上写着：“对饥饿的人类有致命吸引力，但可能会招来毛绒绒。” 　　赵萦君看着那个眼熟的包装，又放了回去。 　　屏幕上，她的消费数字始终是0。 　　监控室里，男人饶有兴致地观察她的行径。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有些东西连我看了都会忍不住消费，她居然能忍住什么都不买。” 　　他敲了敲键盘，调出赵萦君的行进路线上的货物信息，“是在观察？还是真的不知道？” 　　他又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加成就要失效了，你说她会买吗？” 　　但仍旧是没有得到回答。 　　卖场里，赵萦君继续逛着。 　　她经过一个转角时，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英俊！英俊！” 　　她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朝她拼命挥手。 　　那女孩穿着一件精致的Lo裙，此刻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赵萦君愣了一下，她认识这个女孩。 　　是淼淼，星芽幼儿园里碰到的那个跟她同组的实习老师。 　　淼淼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道：“终、终于找到你了！你怎么还在这儿闲逛啊！你知不知道你的消费加成快没了？” 　　赵萦君挑眉问道：“什么加成？” 　　淼淼急得直跺脚：“新人进来第一个小时，消费有双倍积分啊！你都快逛了半小时了，什么都没买，积分还是0！” 　　赵萦君推着自己空荡荡的购物车，丝毫不急。 　　“所以呢？” 　　“所以你快点买点什么啊！”淼淼指着周围的货架，“随便买！哪怕是最便宜的东西，也能先拿个积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要不然我帮你挑几件，这里破烂太多了，我怕你花冤枉钱。” 　　赵萦君看着她急地跳脚的样子，忽然笑了，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淼淼愣了一下，如实回复道：“我……我看见屏幕上你的名字了，我就下来找你了。” 　　“屏幕？”赵萦君四处打量了下，并没有看到。 　　“第一层是没有的，就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淼淼的语气里带着不忿。 　　她看着英俊这幅难得茫然的样子，内心中涌动起巨大的满足感。 　　星芽幼儿园那个副本，她基本是全程抱大腿过来的。但在这个副本可不一样，她可比英俊来得早得多了。 　　不止摸清了所有规则，甚至还加入了其中的一方势力，虽然没有办法带着英俊直接攻克这个副本，但至少能让她少走一些弯路。 　　“你刚进来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看规则？”淼淼直白地问道。 　　赵萦君如实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想：商场不就是买东西？难道还需要什么规则？ 　　但她没有问出来，而是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淼淼干咳了下，脸上露出了有点臭屁的表情，但嘴皮子却非常利索地跟赵萦君介绍了所有情况。 　　“这个商场其实有且只有一个规则——消费。” 　　“只有消费达标，才可以离开这里。” 　　“但是普通的消费是做不到的。”淼淼掰着手指头数道，“第一，一楼的东西虽然多，但真正能用的、有价值的商品，价格都很高。便宜的要么是没用的破烂，要么是坑人的陷阱。” 　　“第二，每天有限购数额。每个人每天最多只能买十件商品，超过十件就不能再买了。” 　　“每层楼之间，都有关卡。如果消费金额不达标，就没有办法上去。” 　　“所以，想要快速积累消费额，就必须往上走。二楼、三楼、四楼……楼层越高，商品越贵，但同时也越有用。” 　　“但问题是——” 　　淼淼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每层楼之间，都有关卡。如果消费金额不达标，就没有办法上去。” 　　赵萦君挑眉问道：“多少算达标？” 　　“一楼到二楼，需要累计消费满1000诡币。”淼淼说道，“二楼到三楼，需要5000。三楼到四楼，需要20000。” 　　她叹了口气道：“这栋楼据说有九层，但四楼以上……我也不知道了，因为我也还没上去过。” 　　赵萦君沉默了几秒，问道：“那你现在多少了？” 　　淼淼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来了一周，才攒了8000多，距离20000还差很多呢。” 　　说到这，她又看了看赵萦君空荡荡的购物车，焦急道：“先别说规则了，时间快来不及了！” 　　淼淼随手拿起几个食物就想扔进赵萦君的购物车，却被赵萦君伸手挡住了。 　　她不紧不慢道：“你还没有跟我说，要离开这里需要消费多少呢？” 　　淼淼的手一顿，小声嘀咕道：“一千万。” 　　“多少？”赵萦君不可思议地问道。 　　淼淼这才视死如归大声道：“一千万！” 　　她的8000多，在一千万面前实在是不够看的，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赵萦君陷入了沉默。 　　淼淼也沉默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有气无力起来。 　　要是在现实里，这区区一千万的消费根本难不倒她，可问题是在副本里，这的币值根本不是RMB，而是诡币。 　　天知道，她得干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出这么多钱来。 　　看着自己的白嫩的手指变得逐渐粗糙，她抑制不住地眼睛有点泛酸。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为钱烦恼过，甚至在进入诡异游戏后，还能存活这么久，也多亏了金钱续命。 　　但没想到，她可能要因为钱被困死在这个副本了。 　　“我已经很努力在工作了，但是钱实在太难赚了，一楼一天只有50。二楼好一点，一天能拿100，三楼……” 　　她正努力克制自己，想装出可靠的样子。 　　手却突然被握住了。 　　那双手算不得柔软，却温暖有力。 　　淼淼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赵萦君，期待着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暖心的安慰。 　　只见她嘴巴张合了下怒骂道：“该死的！这是谁设置的！有多少普通人能赚到一千万啊！脑子被驴踢了吧！” 　　“而且辛辛苦苦赚到的，凭什么要花在这里！还要倒贴打工！” 　　“这简直是把人当驴使，不，比驴还惨，比驴还没有驴权！” 　　赵萦君自从听到淼淼介绍完之后，额角就突突直跳，该死的黑心资本家！ 　　想起老板那张丧气的脸，还有那凄惨的语气，他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销量奇差”、“产品滞销”、“卖不出去”的！ 　　“￥#%……%……￥%……##￥@” 　　监控那边的人影将这些声音尽数收到耳中，听到赵萦君的国粹，他险些从椅子上跌下去。 　　“总公司这次怎么来了个这么个调调的？”他不满地嘟囔道，“好凶啊。不过区区一千万而已，这不是设置得挺好的吗？” 　　他皱了皱眉道：“这么小气也能在总公司上班吗？不会是个玩家吧！” 　　淼淼被这突如其来的怒骂震住了。 　　她愣愣地看着赵萦君，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你……你不安慰我吗？”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道：“安慰有什么用？能把一千万安慰没了？” 　　淼淼想了想，好像确实不能。 　　“那你骂人有什么用？”她小声嘀咕道。 　　赵萦君理直气壮道：“骂爽了再说。” 　　淼淼：“……” 　　行吧，这个理由她无法反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看了看赵萦君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委屈散了不少。 　　“谢谢你。”她小声说道。 　　“骂资本家而已，有什么好谢的。”赵萦君松开手道，“我又没有给你钱。” 　　淼淼诚恳道：“你确实没有给我钱，但是——” 　　她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就在刚才你骂人的时候，双倍积分的时间已经过了……” 　　赵萦君：“……” 　　淼淼本来止住的眼泪又差点冒出来：“都是我耽误了你的时间。” 　　“跟你没关系。”赵萦君安慰道。 　　“怎么没有？”淼淼急了，“这对新人来说很重要的！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开始的翻倍了！” 　　赵萦君一把推开购物车，语气平淡道： 　　“因为我本来就没打算买东西啊。”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疯狂大卖场3 　　赵萦君的话让淼淼愣住了。 　　“没、没打算买？”她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你准备怎么通……” 　　她突然噤声。 　　想起了星芽幼儿园副本里发生的事，她都忘了，英俊可不是普通的玩家。 　　能够让副本提前结束的人，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她甚至无法确定……英俊是否是人类…… 　　想到这，淼淼就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但不得不说，看到英俊在，她心中踏实了许多。 　　即便她并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甚至不清楚她的阵营，但她知道，英俊是个好人，且是个帮助过她的好人。 　　这就够了。 　　赵萦君并未直接回答淼淼的问题，反问道：“会员卡里的钱是可以互相转账的吧？” 　　“啊？嗯。”淼淼再次愣了一下，没想到英俊如此敏锐，直接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她那八千多并不全是她自己工作赚来的，甚至可以说，大部分都是靠着别人接济的。 　　“会员之间也是有组织的。”淼淼解释道，“组织内部会对成绩比较差的成员进行接济。英俊，你想加入的话，我可以引荐。” 　　她能进入，是因为她花了钱的。 　　她在论坛里花了大价钱找了带过，本来对方打了包票，她能稳过的，但最近副本里出了变故，所以她才被困在了这里。 　　为了安抚她，也给她一定的优待。 　　不过组织也不全然是只看钱，依照英俊的能力，肯定能轻松进入。 　　“既然可以转账，那我就把卡里所有的诡币都转给你。”赵萦君举着自己的会员卡如此说道。 　　“啊？”淼淼这下彻底懵了。 　　当两人来到一楼的机器前，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大佬……你真的确定要都转给我吗？”在按下确认键之前，淼淼不确定地再次问道。 　　“确定。”赵萦君点了点头，动作干净利索。 　　确定自己卡上多了1000诡币之后，淼淼脸都激动红了。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为一千块的转账而如此心动，但这可是英俊的全部啊！ 　　不得不说，她真是人如其名，太太太英俊了！ 　　赵萦君看着淼淼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嘴角微微抽了抽，“冷静点，又不是真的RMB，离一千万的宏伟目标还远着呢。” 　　“这下我就有9000了。”淼淼捏着卡小心翼翼道，“但大佬，这可是你的全部家当，你就不怕我卷款跑了？”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你会吗？” 　　她倒是从未担心过这个问题，跑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不是真钱，她是真无所谓。 　　淼淼噎住了。 　　她想了想，如果换个人，她可能真的会犹豫，但面对英俊…… 　　“不会。”她老老实实地承认，“但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什么要把钱给我？” 　　赵萦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屏幕上属于自己卡上的余额。 　　余额：0 　　随即，她将卡抽了出来，夹在指尖，语气平淡道：“我现在想试试看能不能消费了。” 　　“消费？可是你卡上现在没钱啊。”淼淼完全无法理解，“如果你是想测试的话没有必要，之前也有人试过，可是在花光了之后，完全没有消费积分的。” 　　“你别……”淼淼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像是没有点亮购物那根弦的人，哗啦啦往购物车里扔着东西。 　　关键是，她连看都没有看。 　　“这可怎么办？这么多肯定超过1000诡币了，也不知道我卡上那些够不够还的。”淼淼焦急道，“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还上这笔钱，会加倍扣除消费积分。” 　　赵萦君推着购物车，表情轻松道：“可是我没有消费积分啊。” 　　淼淼也反应过来了，表情松快起来：“对啊，0除以任何数都是0，只要没有积分，就没有办法被惩罚选中。” 　　下一秒，她也开始帮着赵萦君往购物车里扔东西。 　　最近一段时间，她总是小心翼翼，货比三家，很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但十件还是太少了，很快就拿够了赵萦君的限额。 　　淼淼还有些意犹未尽。 　　赵萦君敲着推车扶手，问道：“这个限额如果超出了，是有什么惩罚吗？” 　　“会有工作人员过来制止……”淼淼想起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员工，不由得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对比星芽幼儿园里动不动就要人一条胳膊的鬼怪而言，这些工作人员甚至是算得上是温和的，只是…… 　　看着淼淼犹豫不决的眼神，赵萦君直接再度拿起一个物品扔进购物车里。 　　淼淼瞪大了眼睛，道：“大佬，你……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回去！”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推着车往前走。 　　淼淼连忙跟上，紧张地四处张望，“完了完了完了，肯定马上就会过来的……”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货架尽头，是之前那个在门口给赵萦君开卡的女人。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来，步伐机械，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走到赵萦君面前，停下。 　　“您已超出当日限购额度，请将多余商品放回原处。”她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 　　赵萦君看着她，没动，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请将多余商品放回原处。” 　　赵萦君依然没动。 　　女人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赵萦君。 　　然后，她眨了眨眼，态度随即变得极度人性化，歪着头讥讽地看着赵萦君道：“你买得起吗？也是要拿。” 　　“跟你说了没，你已经限额了！如果要买，就明天请早。” 　　“就算有钱也得按照要求来，懂不懂？” 　　“别在这叽叽歪歪有的没的，平白增加我的工作量，我很忙的好吗？” 　　她一边说，一边眼皮半掀不掀地看着赵萦君，不时低头把玩自己的指甲。 　　态度极其刻薄。 　　淼淼全程捂着脸，不得不说，这个副本设置的实在是太鬼畜了。买个东西还得求着员工，任谁碰到这样的话，有点自尊的都会立刻放回去。 　　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时直接无地自容，就算知道自己在副本里，也差点崩溃哭出来，而且楼上的氛围感更强，甚至还有围观的鬼怪路人。 　　当然也有脸皮厚的，不过也都被这些店员的武力值给威吓住了，最后也只能乖乖放回去。 　　店员除了给玩家精神伤害以外，并不会造成肉体上的重大损伤。 　　赵萦君听着那女人的刻薄话，脸上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诶？你怎么知道我没钱的？我确实是买不起，不光是限购内的买不起，限购外的也买不起。” 　　淼淼看着英俊越说越兴奋，默默往后挪了挪步子。 　　虽然不知道大佬为什么要一直挑衅，但她不能耽误大佬发挥啊！ 　　那女人像是第一次碰到像赵萦君这种玩家，“你……你卡上余额0……没钱……限购……” 　　她像是卡带的机器人一样，不断重复着几个词汇，原本刻薄的表情逐渐变得茫然。 　　本来稳坐在监控后的人影也懵了。 　　“糟了。”他喃喃道，“一楼那边本来就是新手区，根本没有设置强力的工作人员，碰到总公司的人，根本压不住的。” 　　果不其然，赵萦君当着那人的面，继续将货架上的货品扫落进车里。 　　那女人企图上前拉扯，但根本不是赵萦君的对手，完全无力招架，还差点被拖着走。 　　监控后的人影根本没眼看了。 　　赵萦君就这么溜着工作人员，横扫着货物。 　　不过她这会儿当真是在购物了，不仅哼着歌，还不紧不慢地挑选着，仿佛身后那个拼命想拦住她的灰色身影根本不存在。 　　而那位工作人员在拦截了一会儿之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指示般，自行离开了。 　　赵萦君回头看了一眼，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这就走了？这也太没有耐性了吧。” 　　淼淼看着那个灰色身影消失在货架尽头，这才敢凑上来，问道：“大佬，你刚才是在故意挑衅吗？” 　　赵萦君点头，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边走边继续看商品。 　　“测试一下而已。”她拿起一包香菜味的泡面，皱了皱眉，又放回货架，“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都算在我头上。” 　　淼淼眼睛一亮，立刻开始认真挑选起来。 　　一楼虽然以普通食物为主，但几乎是每个玩家都必不可少的，所以大家偶尔也会集中来一楼补充物资。 　　只是为了攒消费积分，大家都紧衣缩食，并不敢乱买。 　　她一边挑一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赵萦君想了想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但店员却只敢进行言语攻击，刚才对我动手时，也是犹犹豫豫的，并不想伤害我的样子，我猜……” 　　淼淼欲言又止，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大佬你一样有这样的战斗力啊，也有人被揍得很惨。 　　“我猜他们是不想损害劳动力。”赵萦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淼淼停顿了下，回忆了下那些被工作人员制止过的玩家。 　　“好像真的是这样，都是轻微伤，根本不影响工作的。” 　　赵萦君冷哼一声，“还真是好算计。” 　　两人重新回到了机器前，赵萦君将自己的卡塞进去。 　　余额：-8650诡币 　　淼淼瞪大了眼睛，她竟然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超越了她一周累计下的消费，虽然是负数。 　　淼淼看着这个堪称天文数字的赤字，忍不住发愁道：“虽然积分是清零的，但是消费无法转正，你也上不去高层啊。” 　　赵萦君抽回了会员卡，神色淡然。 　　“我有说我要去上面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疯狂大卖场4 　　淼淼听到这句话，竟然没有意外的感觉，她似乎已经完全被赵萦君的思路给影响了。 　　甚至开始帮着分析，如果英俊大佬一直待在一楼，该怎么获得利益最大化。 　　至于英俊怎么离开这个副本，那就不是她能考虑的了。 　　而且，英俊也不是完全被困死在一楼，还有她这个跑腿的呢。 　　英俊去不了的地方，她可以去。 　　英俊做不了的事，她可以做。 　　再说，这个副本里，没有比一楼更安全的地方了。 　　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赵萦君也认真听着。 　　赵萦君看了淼淼一眼，嘴角微微扬起道：“你倒是想得挺远。” 　　淼淼嘿嘿一笑道：“我还想着抱大腿呢，不想长远一点怎么行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说的都是实话。一楼虽然是新手区，但正因为是新手区，反而最安全。那些高层，上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回不来。” 　　赵萦君挑眉，“回不来？” 　　淼淼压低声音道：“我听组织里的人说的。四楼以上，上去的人很多都没有下来了。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那些灰色衣服。” 　　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正在机械地擦拭货架的员工。 　　赵萦君沉默了几秒，想起了刚才那个女人，也是如此沉默，活像个没有灵魂的机械。 　　她心中大致有了雏形，恐怕这些员工一开始都是这的顾客。 　　成为会员之后，为了一步步攒积分，提升自己的楼层，逐渐开始付出精力打工赚诡币。 　　就像现在的淼淼一样。 　　但这个时候还不是最严重的。 　　根据淼淼说的，这些顾客内部还会拉帮结派。 　　都拉帮结派了，还有资源分派，自然不可能是全无要求的。说不准组织内部还得分出个高低贵贱来，上层压迫下层，下层供养上层，以换取留存在这个体系里的资格。 　　要是这个组织足够团结，领头人领导力强、手腕够硬，说不准还真的能供出一个达到消费积分的人。 　　但显然，目前看起来并不是那样。 　　而那些单打独斗的顾客则更可怜了。 　　想要离开就更得拼命打工，被困在这里，显然商场不是什么慈善组织，吃住都要花钱，但越是打工越要在日常开销上节俭。 　　不说消费多少，万一一个规划不好，说不准连饭都吃不起了。 　　赵萦君看向那些忙忙碌碌的灰衣工作人员，他们正兢兢业业补着货架上的空缺。 　　如果连基本存活的物资都挣不到了，那恐怕就…… 　　“楼上还有其他福利吧。”赵萦君笃定问道。 　　“啊？”淼淼拍了拍自己的头，“我刚才都忘了说了。” 　　“如果在二楼，是每两天可以领取一份免费食物的。” 　　“三楼则是拥有一个可以睡觉的床位。” 　　“四楼则是……”淼淼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道：“四楼据说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不是床位，是房间，有门有锁的那种，不过房间并不大，但很安全。” 　　赵萦君表情微妙起来：“听起来还不错。” 　　淼淼撇了撇嘴，“好什么啊，有低消的！每天必须在四楼消费一定的数额才可以保留，还不如二三层的，最起码是免费的。” 　　“但很多人还是为了那个小房间留在了那层，不是吗？”赵萦君若有所思道，“这设计人蛮懂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 　　淼淼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经历了一周时间，堪称毫无隐私的集体生活，如果可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哪怕再小，她也会愿意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这里多的是比她困得更久的人。 　　她犹豫了下，继续道：“其实四层之上才是真的无人归来……只是组织里的人不让说，只是统一口径，说那些人都变成了灰衣人。” 　　这点消息，还是因为她听到上层无人归来时，脸色过于难看，带她的人为了安抚她这个金主，才透露出的消息。 　　淼淼苦笑了一下，“他们不是不能下来，而是不愿意下来。” 　　“嗯？是不是因为楼上的待遇太好了，所以他们不愿意下来了？”赵萦君托着下巴，将身体压在扶手上说道。 　　淼淼点头。 　　“我听组织里的人说，五楼有专门的食物供应，有舒适的环境，有各种娱乐设施……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天堂。” 　　“所以那些人就不想下来了？”赵萦君淡淡问道。 　　“不只是不想下来，是下来了也回不去原来的状态了。”淼淼的声音更低沉了许多，“大家不会再接受之前的穷苦日子。” 　　赵萦君看着她，并没有打断，而是继续倾听。 　　淼淼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道：“我在这已经生活一周了，这真的太苦了。” 　　她不自觉攥紧了皱巴到不成样子的衣服。 　　“我其实就想过，如果我上了四层，就一定会想尽办法留下来，绝对不会再下来了。” 　　“如果到了五层，真的如同他们讲的那般，我怕更加不会愿意落下来。” 　　“你知道温水煮青蛙吗？一开始你只是觉得舒服，然后你会习惯，然后你会依赖，然后你会发现，你已经离不开那里了。” 　　“等你意识到的时候，你已经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已经被……异化了。” 　　淼淼讲述着自己的心理变化。 　　赵萦君沉默着看着她的表情，明明她的语气如此平淡，但脸上的挣扎却像是要随时崩溃的样子。 　　其实她还有更多的未尽之语未能坦诚。 　　如果五层就已经到了那种程度，那么六层、七层、八层、九层该是何等样子？ 　　她虽然在现实中已经算是有钱人，见识过很多奢靡的场景，但人类的想象力是匮乏的，这种超自然场景下的极乐该是怎样的？ 　　也许，在享受过之后，她哪怕攒够了一千万，也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不愿意离开。 　　“所以，这个商场的终极目标就是让人永远留下来！”赵萦君直接点出了淼淼的未尽之语。 　　淼淼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英俊。 　　在认识的人面前，在知晓她本来面目的人面前，承认自己被异化，沉溺于软弱和欲.望，总是让人觉得难堪的。 　　赵萦君没说话，但她心里已经彻底明白了。 　　这个卖场，根本不是商场，更像是养猪场。 　　把顾客圈养起来，一层层往上送，每一层都给一点甜头，让他们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打工。 　　最后，变成那些灰色制服，被耗尽了榨干了的员工，连神志都不太清醒。 　　“大佬，你刚才问我这些，是想上去了吗？”淼淼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萦君收回目光，“暂时不。” 　　不过她确实对那些楼层之上能有什么东西特别好奇，什么样的享乐能让人乐不思蜀。 　　她这样的穷人，实在是思维受限了。 　　淼淼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就在一楼待着，你想要做什么，我帮你跑腿。” 　　赵萦君拍了拍淼淼的肩膀道：“不是很想去四楼吗？今天带你解锁怎么样？” 　　“至于上面是不是真的这么好，总得体验体验才知道，不是吗？” 　　淼淼看向赵萦君，眼神发亮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赵萦君看着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道：“首先，你得先上二楼，到了你发挥的时候了。” 　　淼淼闻言振奋了下精神，一扫之前的颓靡。 　　两人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着，旁边那个牌子还在：“前往二楼需累计消费满1000诡币。” 　　淼淼把卡贴在感应器上，“滴”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淼淼回头看了赵萦君一眼，赵萦君冲她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电梯。 　　门缓缓关上，而赵萦君则瞄上了那些灰衣的工作人员。 　　二楼。 　　电梯门打开，一股淡淡的香味扑面而来，和一楼那种冰冷的气息差距极大。 　　淼淼走出电梯，四处张望。 　　二楼的布局和一楼截然相反，没有密密麻麻的货架，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精致的柜台，像高档商场那样。 　　每个柜台后面都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员工，但这里的员工，眼神比一楼的要清明一些，也相对智能，或者说难搞一些。 　　她目光快速地在这层楼里扫荡，很快就发现了几个玩家正坐在休息区。 　　淼淼走近了，发现其中有位是另外一个组织的，正在游说这些才来不久的新人加入他们。 　　“我们组织福利待遇真的很好，保证你每天有吃有喝，只要你们按时工作，上缴一部分诡币就行了。”那人说道。 　　有人犹豫道：“可是……我们正常工作也能保证吃喝啊，还不需要缴纳诡币。” 　　那人笑呵呵地摇头：“是啊，你们刚来当然是可以的了。” 　　“但是你们不知道吧？工作岗位也分普通和特殊，有些工作时间长了，尤其是接触到那些跟鬼怪有关的产品，很容易出现被污染的状态。” 　　“有的甚至还要面对鬼怪顾客，稍有不慎，也有可能死亡的。” 　　他看着那几个新人脸上的犹豫，继续加码道：“但是加入我们之后，你们就不用这样了，二楼的普通工作可保证不了你们一直有吃的，但是我们组织可以。” 　　淼淼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然后在被你们榨干、失去工作能力之后，被你们无情抛弃吗？” 　　那人站了起来，忿忿道：“又是你！” 　　他冷哼一声，“难道你们组织就是好东西了？我们最起码能保证他们吃饱喝足，你们怕是连让他们吃饱饭都做不到吧？” 　　淼淼理都没有理他，反而对着那几个新人热情道：“新店开张大放送，吃食一律半价，先到先得哦~”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疯狂大卖场5 　　“真的假的？半价？”一个新人眼睛亮了。 　　“当然是真的。”淼淼拍着胸脯保证道，“而且我们组织的福利比他们好多了，不收会费，不强制上缴，有困难大家互帮互助。” 　　“当然，你要是想加入他们，我也拦不住。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位……”她朝刚才那人努了努嘴，“他叫老刘，他们组织上个月被清退了三个人，都是因为完不成任务被踢出去的。被踢之后去哪儿了？你们猜？” 　　几个新人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老刘猛地站起来，指着淼淼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们那是正常的人员流动！” 　　“正常？”淼淼冷笑道，“正常到被清退的人第二天就变成了灰衣员工？” 　　老刘的脸色变了，他狠狠地瞪了淼淼一眼，对着那几个新人道：“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东西吗？说什么新店开张，食物半价，难道你们不知道最便宜的一楼是什么价格？” 　　“真有半价这样的好事，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淼淼并不恼怒，只是冷哼一声道：“自己没能力就恶意揣度别人，我看有些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老刘的脸涨得通红，他猛地举起拳头，朝淼淼伸过来。 　　淼淼见状，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将自己送到了老刘的拳头下。 　　她冷笑道：“怎么？说不过还想动手呢？有本事你就动动看！” 　　老刘的拳头悬在半空。 　　就在他举起手的瞬间，周围的灰衣员工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被如此多的目光注视着，老刘讪讪地放下了拳头。 　　淼淼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确定他没有这个胆子，但是万一呢？ 　　这个副本明面上确实禁止玩家打斗，但既然都可以转账了，那必然有一些不平和的手段在，不过那些都是在私下使的暗招。 　　她也真怕老刘一时气性上了头，真的动手，拳头砸在身上受了伤，难受的可是她自己。 　　但她不得不这么做，毕竟这么多新人在看着呢。 　　如果她连一个小角色都制不服，还怎么在这个副本里做生意？还怎么当大佬的小跟班？ 　　果不其然，就在她成功占到上风之后，几个新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在诡异游戏里，手段强硬只会让人觉得安心，这不，几个新人现在就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 　　淼淼趁热打铁道：“现选现付，交易就在一楼，东西也都是一楼的产品，不相信我，总得相信新手区吧！” 　　老刘虽然被下了面子，但也没有灰溜溜离开，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听到这，他忍不住搭腔道：“去一楼，你说的那个有能耐的不会是个新人吧？” 　　今天来了个新人的消息，可是整个副本皆知。 　　淼淼倒也没有直接否认，只是含糊道：“你们去了就知道。” 　　几个新人对视一眼，反正他们人数多，又只是在一楼，看看就看看呗。 　　他们跟在淼淼屁股后面朝着电梯走去，预感貌似要捡到大便宜了，但同时又有些紧张，生怕这是个陷阱。 　　老刘眼珠子一转，也悄悄跟在身后。 　　他算着电梯下去的时间，等了一会儿后，也悄悄按了电梯，准备去偷窥交易现场。 　　淼淼带着几个新人回到一楼。 　　电梯门打开，那股冷冰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个新人看着那排排货架下意识地皱眉。 　　在二楼待了一段时间，除了买吃的，他们已经很少下来了，毕竟这里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淼淼心里暗暗叹气，她带着几人穿过货架，找到了赵萦君。 　　赵萦君正站在一排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件商品，似乎在研究什么。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看见淼淼身后跟着几个人，挑了挑眉。 　　“带客人来了？” 　　淼淼点头，笑嘻嘻地道：“大佬，这些都是想买半价商品的新人。” 　　赵萦君看了那几个新人一眼，新人也在打量她。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普通，穿着普通，长相普通，气质也普通。 　　不是说她长相不够好看或者其他，只是在副本里待久了的玩家，总会有一些改变，有些是外形上的，有些是气质上的。 　　而眼前这人，看起来就是个平常人，甚至还有点点社畜气。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一扫，几个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想买什么？”赵萦君问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其实也不知道想买什么，只是被半价吸引下来的。 　　赵萦君见状，也不多问，只是从货架上随手挑了几件味道不错的速食，放进了购物车。 　　不多时，她就扔了七八件东西进去。 　　仅这个一个简单的动作，新人们就觉察出了不对。 　　“购物车里超出10件了吧！”有人低声道。 　　那几人都慌忙后退，远离赵萦君，像是生怕被她牵连拖累。 　　淼淼这次倒是非常淡定地站在原地。 　　但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灰衣工作人员过来制止。 　　几人都惊讶地看向赵萦君，品出了她的不简单。 　　淼淼见此嘚瑟地挑了挑眉，活像自己才是那个有本事的。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我要泡面！红烧牛肉味的！” 　　“我要盒饭！” 　　“我要水！！！” 　　几人立刻活跃起来，放开了胆子买东西。 　　要知道来这几天了，他们基本上都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在二楼普通工作一天能赚100诡币，但一盒泡面就150诡币。要不是初期有1000诡币，外加几人抱团，他们怕是要直接被饿死了。 　　这会儿看见食物，真是要眼冒绿光了。 　　但仍旧没有人敢伸手，只是小心翼翼再度确认道：“是半价吧？” 　　赵萦君眨了眨眼，眼前这几人能被淼淼称为新人，那肯定来这不超过一周，但精神面貌和淼淼差得不是一点半点，每个人都是干瘦干瘦的。 　　被她如此注视着，那几人眼神有些瑟缩，以为她是反悔了。 　　“其实七折也可以。”其中有个女生捂着肚子看着购物车里泡面说道。 　　赵萦君却皱了皱眉。 　　就在那女生惊慌以为是自己说错话的时候，赵萦君却直接将那桶泡面递给了她。 　　女生犹豫了下，才接了过来。她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猫腻，这才松了一口气。 　　“送你了。”赵萦君如此道。 　　“真、真的吗？”女生握着一桶泡面如获至宝，甚至防备地看了眼同伴。 　　同伴也看着她，仿佛是在羡慕她的好运。 　　赵萦君干脆道：“今天买的人都送一桶泡面。” 　　几人欢呼雀跃，赞叹着赵萦君的大手笔，顺便感叹自己的好运。 　　甚至还有人东西还没有拿到手，就先问赵萦君还会不会继续开下去。 　　就连在暗戳戳偷听的老刘都不由得动了心，但他告诉自己，这肯定有诈，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肯定是为了收买人心！ 　　但效果是显著的，淼淼不由得感叹英俊实在是会把握人心，天生做生意的一把好手啊！ 　　殊不知，赵萦君只是单纯的好心。 　　作为被社会救济的一员，赵萦君虽然没怎么饿过肚子，但也清楚饥饿的滋味。 　　如果不是为了计划，也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和混乱，赵萦君都想全部白送他们。 　　毕竟这可是新时代，新时代怎么能有人饿肚子呢？ 　　老刘缩在货架后面，看着那几个新人捧着泡面、盒饭，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了。 　　一个月前，他也是这样，怀揣着攒够一千万就能离开的希望，每天勤勤恳恳打工，精打细算过日子。 　　但一个月后，他发现自己连二楼都快待不住了。 　　那个所谓的组织，他比淼淼看得更透，说是互相帮助，其实就是一层层盘剥。但是看透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也还是要依附着组织，做点边缘的活儿，才能活下去。 　　他看着赵萦君将食物一件件递给那些新人，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不管对方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但吃食是真的啊！人不能为了骨气，连吃的都不要啊！ 　　老刘的目光闪烁了几下，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从货架后面走出来。 　　“那个……” 　　淼淼正忙着给新人分东西，听见声音，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老刘。 　　她挡在赵萦君面前，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老刘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我不是来找茬的。” 　　淼淼狐疑地看着他，道：“那你来干嘛？” 　　老刘看向赵萦君，目光里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忐忑，“那个……您这儿还缺人手吗？” 　　淼淼瞪大了眼睛道：“刚才你不是还跟我们对着干吗？” 　　老刘讪讪地低下头。 　　“我……我也是没办法。”他小声道，“我要是不拉一些新人进组织，我连饭都吃不起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萦君道：“您这儿要是缺人手，我可以帮忙跑腿，什么都干。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在这认识不少人呢！” 　　淼淼张了张嘴，并没有擅作主张拒绝或者说其他，而是看向赵萦君，等着她的决断。 　　那几个新人闻言脑子也转得飞快，“我们也可以！只要管饭就行！” 　　最初被赠送了一桶泡面的女生更狠，她咬咬牙直接道：“不用您管饭，为了您送我这桶泡面，您要干什么，我免费帮忙！” 　　淼淼看着这踊跃报名的场景，顿时有了危机感。 　　不是说好了是拉客户吗？怎么客户都要争当她跑腿的位置了！她不会地位不保吧！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疯狂大卖场6 　　其实比淼淼更懵逼的是赵萦君，虽然这几人都是要争先给她打工的。 　　但赵萦君除了有一丢丢的暗爽之外，更多的是难受。 　　难怪老板们个个都是那个德行，卖方市场人力不值钱，一个个为了保证能有口饭吃，内卷到不行。 　　尤其是那个女生……赵萦君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女生感受到她奇异的目光，不自觉攥紧了那桶泡面，保证道：“我真是自愿的，绝对没有坏心，我只是想报答你的善意。” 　　赵萦君又看了看，忍不住叹了口气。 　　感觉自己在受到良心的谴责，这可是无成本的劳动力啊！总让她有种自己不够黑心，错过一个亿！ 　　女生更紧张了：“我可以发誓的！” 　　“我没有要质疑你的意思。”赵萦君立刻解释道，“只是免费真的要不得啊！” 　　就在女生抿了抿唇，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免费才是最贵”的大道理。 　　赵萦君居然给了她一个完全站在她视角的解释：“付出劳动得到酬劳，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拿到多少酬劳就干多少钱的活！” 　　“上班永远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养活自己！除此之外，什么对社会的贡献、实现自己的价值，统统都是画大饼！是PUA，千万不能信啊！” 　　女生听着近乎痛心疾首的话，眼中差点冒出了圈圈，合着大佬不是怀疑自己别有用心，是嫌弃自己是免费劳动力？ 　　“还有你们也是……”赵萦君转而看向那几人，“就业本来就是双向选择，没必要这么卑微。” 　　几个新人本来还紧张的心情，经由这一番话变得微妙起来了。本来大佬的格调也瞬间少了许多，这社畜味也太重了吧。 　　几个新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那个女生更是愣在原地，手里的泡面都快被她攥变形了。 　　“所、所以……”她结结巴巴地问道，“您是要付我们工资？” 　　赵萦君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当然。你们帮我干活，我付你们钱或者食物，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女生张了张嘴，想说副本里这件事确实不是天经地义的，而且刚才您还送了我一桶泡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觉得，这个大佬好像和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我施舍你你要感恩戴德”，也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我们互相帮助一起努力”。 　　她就是单纯地觉得，干活就该给钱。 　　这种朴素的价值观，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副本里，反而显得格外珍贵。 　　不知不觉间，她反而付出了在副本里更为珍贵的东西——信任。 　　其余几人也是这样。 　　唯独淼淼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甚至还帮腔道：“对啊，如果你们不得到应该得到的，我们反而有点害怕你们之后会因为心中不忿而捅刀。” 　　她瞥了老刘一眼，“是不是啊，老刘？这种事你应该最熟悉了！” 　　老刘憨笑一声，但听到赵萦君那番话，他反而松了一口气，笑容也更真心了一点，不过也更加嫉妒淼淼了。 　　他酸溜溜道：“你的运气可真好啊，还认识这样的大佬。” 　　淼淼理所应当道：“那当然，我要运气不好，也不会在投胎上就先人一步了。” 　　这话听得老刘更加酸成老陈醋了，一旁的赵萦君也酸了，但是她没有表示出来。 　　那女生心中也觉得淼淼好运气，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的运气也不差，至少遇上了大佬。 　　她直接对赵萦君问道：“大佬，那我们怎么结账？” 　　“按照半价转给淼淼就行了。”赵萦君指了指淼淼。 　　淼淼抽出自己的卡，脸上再度露出了“好运”的笑。 　　老刘被这笑容刺到，更酸了，嘀咕道：“别跟我说，大佬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淼淼眨了眨眼，故意炫耀道：“诶，你怎么知道大佬今天要帮我解锁四楼？”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尽职尽责计算。 　　“你现在是八千吧，差一万二才能上二楼？”他掰着手指头算道，“按照一桶泡面卖75诡币的物价算，我们至少要卖160桶泡面才行。” 　　他皱了皱眉，“我也只认识一些没那么多钱的，这个目标怕是有点艰难啊……” 　　淼淼摇了摇手指道：“不，是137桶泡面。” 　　她看向那些新人怀里的，除去送的，一共加起来是十桶。 　　老刘心中算得飞快，很快就得出了1000诡币的差价，算出这个敏感数字，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嘴角抽抽道：“你确实是好命。” 　　老刘的酸味都快溢出来了。 　　淼淼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嘻嘻地凑到赵萦君旁边，小声道：“大佬，你说老刘现在是不是特别羡慕我？”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会拉仇恨。” 　　淼淼嘿嘿一笑：“那是，跟着大佬混，就是要学会拉仇恨，不然怎么显得跟您混的好处啊！” 　　赵萦君没再理她，转向那些新人道：“东西都拿到了，就先去吃。吃完之后，老刘会带你们熟悉一下流程。” 　　老刘一愣，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吃惊道：“我？” 　　赵萦君点头，“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以后你就负责统筹。谁在几楼，能做什么，需要什么，你心里有数就行。” 　　老刘的眼睛亮了，小心翼翼道：“您的意思是……让我管事？” 　　赵萦君看了他一眼，“不想干？” 　　“想！当然想！”老刘连忙点头道，“我保证给您办好！” 　　他在组织里就是个边缘的小人物，没想到一跳槽，就直接成管事的了！ 　　淼淼在旁边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切，不就是管人嘛，我也会……” 　　赵萦君听见了，嘴角微微上扬道：“你还有别的任务。” 　　淼淼眼睛一亮：“什么任务？” 　　赵萦君指了指那些新人怀里的泡面，“数钱，这个任务非你不可。” 　　淼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道：“对对对！收钱才是最重要的！” 　　她立刻抽出会员卡，朝那几个新人走去，“来来来，转账转账！一桶75，你们谁先来？” 　　果果，也就是那个女生抱着两桶泡面，走到淼淼面前。 　　“我先来吧。”她把会员卡递过去，又看了一眼手里的泡面，小声问道：“那个……我能先吃一桶吗？” 　　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能，这是你的，想什么时候吃都行。” 　　果果点点头，蹲到角落里，接了热水，香味很快飘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叉子，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然后她愣了一下，又吃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是太久没吃过热乎的了。 　　那几个新人看着她，都有些心酸。 　　在副本里待的时间长了，有时候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只有吃东西的时候，他们仍旧感觉自己是个活人。 　　这也让他们更加坚定了跟着赵萦君的念头。 　　几人填饱了肚子之后，很快就分散开去楼上揽客了。 　　淼淼咬了咬牙，跟赵萦君嘀咕了几句，就去了三楼。 　　一楼一时间再度只剩下赵萦君一个人。 　　监控就对准了她。 　　黑暗中，那道人影敲击了下键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既然你龟缩在一楼不上去，那就给你送点好玩的过去！” 　　赵萦君正蹲在一排货架前，手里拿着一件商品研究。 　　她旁边就是一个灰衣工作人员，赵萦君挑衅般当着对方的面，将货架上的商品扫进购物车，对方动作顿了顿，迟疑着看向她，像是准备阻止…… 　　就在这时，一楼门口的闸机却突然响了。 　　赵萦君抬头看去。 　　那个闸机，她刚来的时候等了好久都没有自动打开，直到办了会员卡才刷进去的。 　　而现在，几乎是对方刚刚走近，闸机就非常迅速地弹开了，像是迎接什么贵宾。 　　赵萦君眯起眼，究竟是什么人，能让闸机主动开门？ 　　闸机打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一楼格外清晰。 　　赵萦君站在原地，没有动。 　　脚步声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股从容感。 　　一个人影从闸机口走进来，逆着惨白的日光灯，看不清面容。 　　但那股气场，和那些灰衣员工、和她见过的会员们完全不同。 　　赵萦君把手里的商品放回货架，站直了身体。 　　那人走近了，她才看清面容。 　　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他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那股精英风和一楼紧促的风格格格不入。 　　他在距离赵萦君不远的地方停下，注视着她，眉眼间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你是这儿的会员？” 　　他的声音很平和，但那种平和中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像是高微生物在俯瞰低纬生物，这让赵萦君总觉得有些不爽！ 　　赵萦君面无表情地看向他，问道：“你是？” 　　男人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塞拉斯，我和你一样……都是这里的会员。” 　　赵萦君问道：“你是混血吗？” 　　“不是，为什么这么问？”他似乎起了兴趣问道，“是我气质上有些像吗？” 　　塞拉斯虽然五官立体，但长着一张纯种亚洲人面孔，中文也是字正腔圆。 　　“不，我只是好奇一个华国人为什么非要对外介绍自己的英文名。”赵萦君掀了掀眼皮道，“现在我清楚了……” 　　“清楚什么？”塞拉斯好奇追问道。 　　“你就是纯装而已。”赵萦君一字一顿道。 　　塞拉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疯狂大卖场7 　　塞拉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纯装？”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有意思，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赵萦君面无表情道：“那你见识确实少。” 　　塞拉斯：“……”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想，自己为什么要下来找这个女人的麻烦，但他还是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我来找你，不是在吵架的，我是来……给你一个机会的。” 　　哪里来的爹味霸总，赵萦君皱着眉问道：“什么机会？” 　　塞拉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 　　不是普通会员卡那种塑料卡片，而是一张黑色的金属卡，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把卡夹在指间，朝赵萦君晃了晃：“认识这个吗？” 　　赵萦君看了一眼，诚实说道：“不认识。” 　　不过看起来和老板给自己的那张黑桃婚介所的vip卡材质非常相似。 　　塞拉斯嘴角抽了抽，解释道：“这是卖场的VIP黑卡，整个卖场只有五张。持卡人可以免消费进入任意楼层，享受所有免费福利，还有专门的休息室。” 　　他看向赵萦君，再度晃了晃卡：“你想要吗？” 　　“只要……”塞拉斯得意洋洋，正准备说出自己的条件。 　　赵萦君直接推着购物车转身就走。 　　看到她不按照套路出牌，塞拉斯本端着的架子直接掉到了地上，被摔了个稀碎。 　　他迈着步子跟在赵萦君身后，本想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但奈何赵萦君个高腿长，即便推着一个购物车也走路带风。 　　塞拉斯不得不小碎步赶紧跟上，一时间有些狼狈。 　　他只得快速说道：“条件很简单，只要你加入我们，就能得到这张卡！” 　　“加入你们？”赵萦君闻言停下了脚步，“你们是谁？” 　　塞拉斯闻言露出了略有些得意的表情，缓缓道：“自然是这家卖场的食物链顶端了，要不是因为你是从总公司来的，你连受到邀请的资格都没有。” 　　他满以为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赵萦君会与有荣焉，因为他之前邀请过的人，无不为之自豪。 　　毕竟很少人能抵挡得了“特殊”这两个字眼。 　　而他只要亮出这张卡，就会得到所有人的艳羡的眼光，获得无上享受，无往而不利。 　　但赵萦君瞥了他一眼，就在他以为对方要接受的时候。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挡到我拿东西了。” 　　塞拉斯僵着身子挪了挪，就眼睁睁看着赵萦君拿了一瓶可乐出来，放进了自己的购物车里。 　　看着那瓶可乐被扔进购物车，塞拉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了这么久，不，他在这个卖场里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 　　他亮出黑卡，她不心动。他诚挚邀请，她不感兴趣。就连拿出公司来套近乎，她眼皮都没抬一下的。 　　而现在，她当着他的面，拿了一瓶可乐。 　　一瓶可乐。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只是一瓶廉价糖浆而已，你只要加入我们，有更多更好喝、也更有品位的在等着你。” 　　他控制不住地看向可乐，表情有些嫌弃。 　　赵萦君捏着可乐瓶颈处，“廉价糖浆？” 　　塞拉斯确凿地点了点头，“不过区区80诡币，当然是廉价的。” 　　赵萦君看着这个味觉退化，完全没有欣赏水平的人，拿起可乐瓶狠狠地摇晃了几下，将瓶口对准了他。 　　塞拉斯一身笔挺西装，她都不难想象，等下汽水喷溅到他身上时，他会发出怎样的尖叫。 　　就在她准备开盖的时候，赵萦君又突地改变了主意。 　　将可乐又重重扔回了购物车里，碳酸在瓶子里翻涌着，但缺少一个喷溅口，目前为止看起来还很平和。 　　赵萦君食指在购物车上敲了敲，思索了下对着塞拉斯道：“我觉得可乐蛮好的啊，畅销多年，你难道没有喝过吗？” 　　塞拉斯惊讶道：“就那种又甜又腻的东西？能畅销也不过是因为大家也只买得起那种东西，没尝过好东西罢了。” 　　赵萦君微微转动了下头部，终于正眼看向了塞拉斯道：“哦？是吗？可是我觉得这个就已经很美味了。” 　　“你是没有喝过楼上的好东西，随便一个都能吊打可乐，有款饮料更是好喝到口齿留香，喝完那个再喝这个，跟喝涮锅水有什么区别。” 　　赵萦君不自觉往前探了探身子，貌似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塞拉斯见她感兴趣，又喋喋不休介绍了好几款酒水饮料，每当他准备住嘴的时候，赵萦君又适时地给了他一点点反应，让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他就这么说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当真把赵萦君的好奇心给勾起来了。 　　良久，她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可惜了，我是没有那个口福，我还是喝可乐好了。” 　　塞拉斯口水都快说干了，只得到这么一句话，不甘在他心中翻涌着。 　　“只要接受这张卡，你什么东西尝不到。”塞拉斯勉强笑着道。 　　赵萦君再度敲了敲购物车扶手，这次她用力有些大，显然是在思索中。 　　塞拉斯觉得自己的心也像是被她手指的动作敲击着，如果他有心的话。 　　“唉。”她还是叹了口气，“还是算了。” 　　“怎么就算了呢？”塞拉斯没忍住，焦急道。 　　“我之前也在别的地方办过一张会员卡，但是体验感太差了。”赵萦君想起在黑桃婚介所的经历，就忍不住摇头，“而且退会还很难，一点都不拿顾客当上帝。” 　　塞拉斯简直要怒骂那个副本了，怎么搞得，这不是加大他的说服难度吗？ 　　塞拉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镇定道：“那是别的地方，我们这里是不一样的。” 　　赵萦君挑眉道：“我可不信，万一权限根本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大，我岂不是亏了？” 　　塞拉斯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绝不可能，我们的会员制度完善，服务周到，退会自由，只要你想走，随时可以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这些是仅限于vip会员的。” 　　赵萦君看着他，犹豫道：“真的？” 　　塞拉斯看着她动摇，连连点头。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赵萦君道：“那……那不如你带我去楼上吧！我都没有见识过楼上，怎么知道是否物超所值呢？” 　　塞拉斯眨了眨眼，僵硬的表情恢复了平和。 　　“你是故意的吧。”他眯起眼道，“就想利用我去楼上。” 　　“诶？有吗？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样的想法。”赵萦君装傻道，“我只是想知道vip会员有没有这个权限而已。” 　　塞拉斯笃定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赵萦君摊了摊手，“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而已，都没有试用过，怎么能直接加入呢？” 　　“我这叫合理规避风险。” 　　塞拉斯冷哼一声：“想试试也不用非得去楼上啊，不过是些吃食而已，我给你送过来不也是一样的。” 　　“诶……”赵萦君拖长了音十分不满道，“那也太麻烦你了吧……” 　　塞拉斯越发笃定自己戳穿了她的计划，“这有什么麻烦的。” 　　赵萦君干脆半趴在购物车上，嘟嘟囔囔道：“你一个人能拿多少东西啊，我还是直接去楼上看比较直观。” 　　“我把每样好吃好玩的都给你送一点下来，我保证你没吃过、没见过、没玩过！”塞拉斯越说越觉得可行。 　　“不不不……”赵萦君连连摆手道。 　　塞拉斯却不听她的劝阻，直接扭头去了电梯处，边走还边说道：“你等着吧，我一定给你拿过来，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借口！”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多拿一些份量，以免赵萦君到时候又挑刺，而且他有黑卡在手，买东西可是一分钱都不用掏。 　　赵萦君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伸了个懒腰，小声道：“我都说了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这人可真是不长记性。” 　　“不过楼上的东西应该是好玩意吧，不知道拿过来之后可不可以卖出去，就算卖不出去，自己吃喝也行。” 　　说完，她勾起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屏幕后面，正在监控的那人看到这个嘲讽的笑，肺都要气炸了。 　　大屏上，摄像头非常智能地给她来了个大特写，她眼中的轻蔑和嘴角的弧度，在屏幕上尤为扎眼。 　　要不是清楚赵萦君根本不知道摄像头的存在，他还以为对方是故意冲着他贴脸开大呢。 　　“真是白痴！白痴！白痴！”那人怒骂道，“这群傻鬼富得流油，但脑子都被油给浸满了吧！这么明显逗着他玩的套路都看不出来！” 　　“我让他去拉拢人，不是让他把自己当工具人用啊！” 　　“该死！该死！都该死！” 　　那人缩成一团，看着刘哥又带了一串人下来，赵萦君把自己的会员卡当成信用卡用，负数越积越多，但她却连看都不看。 　　那些人围着赵萦君转，活像是看到了花朵的蜜蜂。 　　他心中跟火烧一样，这都是他的钱啊！ 　　偏偏他又不能派出更有力一点的鬼怪前往一楼，新手区的设定实在是太烦人！ 　　他咬了咬牙调出了三楼的监控，既然在一楼暂时对付不了赵萦君，那就干脆换人。 　　他看着屏幕上口若悬河的淼淼，眼睛微眯。 　　她不就是想让这个小姑娘的消费积分增多吗？那就干脆从她下手好了。 　　他敲击了几下键盘，面容在幽蓝的屏幕光下，越发显得森然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疯狂大卖场8 　　等到老刘带着的新人都挑选好了商品之后，赵萦君直接递给了老刘一瓶可乐。 　　“这是……”老刘愣了一下。 　　“辛苦了。”赵萦君晃了晃瓶子，“我觉得蛮好喝的。” 　　老刘闻言乐开了花，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这可是可乐，怎么可能会不好喝。” 　　他一边说一边舔了舔嘴唇，眼中的笑意遮都遮不住。 　　这可是可乐啊，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都是奢侈品了。 　　虽然价格并不高，但这并不是必需品，大家更倾向于去买必须的食物。 　　至于水，卖场是免费提供的，甚至还可以选择温水或热水，方便玩家泡速食。 　　这个副本的设计人，似乎也清楚水是生命之源。 　　一般情况下，人不吃东西只喝水，可以存活30到60天。但如果没有水源，通常只能活3到7天。 　　老刘捧着那瓶可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像捧着什么宝贝。 　　赵萦君看到他那般样子，非常满意，还是有眼光的人比较多，可乐的魅力大部分人都无法拒绝。 　　那几个新人更是眼巴巴地看着，喉结上下滚动，却无一人要买。 　　赵萦君见状，又从购物车里拿出几瓶，递给他们道：“一人一瓶，就当是新开业的优惠活动。” 　　几个新人愣住了，激动道：“真、真的吗？” 　　赵萦君点头：“喝吧，喝完干活。” 　　几个人接过可乐，手都在抖。 　　有性子急的，当场就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活了……”他喃喃道，“我感觉我又活了。” 　　另一个女生小口小口地抿着，舍不得喝太快，“我在这个鬼地方待了半个月了，第一次喝到甜的。” 　　赵萦君看着他们，没说话，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一瓶可乐，卖场标价80诡币。进货价？不知道。成本价？更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在这个地方，快乐是有价格的。 　　而这些人，却连这点廉价的快乐都买不起。 　　赵萦君想起了塞拉斯的话，忍不住发出冷笑。 　　老刘喝完最后一口，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但当他看到赵萦君脸上的表情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小心翼翼试探道：“大佬，你这是想到什么？”怎么笑得这么渗人。 　　“没事，就是想到一个没有品位的人。”赵萦君看着他喝干了的空瓶问道：“一瓶够吗？” 　　老刘舔了舔牙，感受到口腔里留下的甜味，只觉得好想再痛饮一大杯，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他脑子里还在思索着，也不知道大佬是想起了谁，这人一定会死得很惨。 　　但随即他就很快抛弃了这个想法，因为赵萦君又递给了他一瓶可乐，她淡淡道：“留着，以后想喝的时候喝。” 　　老刘握着那瓶可以存起来的可乐，眼眶突然有些泛酸。 　　他突然就理解古代那些门客为什么愿意为了主公出生入死了，当她可以让他吃饱的时候，他愿意为她工作。 　　当她可以让他富足起来，谁阻挡了她的路，他甚至可以为她豁出去性命。 　　老刘脑中清楚，他现在只是被贫瘠和异常给洗脑了，但不妨碍此刻，他确实是愿意为赵萦君付出更多。 　　虽然这只是区区一瓶可乐。 　　老刘把那瓶可乐塞进怀里，又拍了拍，确认放稳了，才抬起头。 　　“大佬，我们接下来干什么？”老刘问道，“那些新人估计是带不来什么客户的，我能叫过来买东西的，都已经叫过来了，也就淼淼那儿还有可能……” 　　老刘说到这愣了。 　　“我们已经把这些人的账全部结过了，她怎么还没来？” 　　他不自觉捏了捏自己的卡，刚才那些人结账，因为淼淼不在，都先转到了他的卡上，现在他账上可是有着一笔蛮丰厚的数字，虽然还不到让他眼红的地步。 　　“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了吧……”他喃喃道，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赵萦君也跟着看向天花板。 　　而楼层之上，淼淼正在努力说服郑哥从赵萦君那里集体采买食物。 　　“郑哥，我保证绝对是半价，且物超所值！” 　　郑哥被她说得不胜其烦，正准备绕路走开，淼淼又连忙追了上来。 　　“反正我们组织给低级玩家也是统一补给的，少花点钱不合适吗？” 　　郑哥头都大了，要不是对方是花了钱的，他真是理都不想理她。 　　“淼淼，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算了。而且，我就算相信你能半价拿到货，但是消费了没有积分啊，那我还是亏了的。” 　　“一楼的那些东西才值几个消费积分？那点的数额，在升楼层上还不够塞牙缝的。”淼淼轻声道，语气虽然软和，但语速却飞快，像是要给郑哥洗脑似的。 　　郑哥却不接茬：“别这么说，我能升级到四楼，还全靠这些不起眼的东西。” 　　他心中门清，一个人的数额确实是不大，但那么多加在一起，就很可观了。 　　虽然对于更上层还是杯水车薪，但他能混上这个岗位，还是全仰仗他在现实中也是这个组织内的。 　　淼淼被这句话噎住了，消费没有积分，在这里确实是大问题。 　　在这个卖场里，积分就是命。攒不够积分就上不了楼，上不了楼就攒不够积分，恶性循环。 　　“那……”她脑子飞快转动着，“那如果让你们用更低的价格买，省下来的诡币可以买更多东西，这不也是变相赚积分吗？” 　　她心中盘算着压价的空间，她们可是无本买卖，不管多少都能赚到。 　　郑哥皱眉，似乎在权衡。 　　淼淼趁热打铁道：“而且你想想，那些低级玩家每天赚多少？50诡币？100诡币？一桶泡面就要150，他们根本攒不下积分。但如果从我大佬那里买半价的食物，省下来的钱就可以买别的东西，攒积分就快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到时候，他们攒够积分上了楼，这不也是你的功劳吗？而且比起在一楼消费，在四楼消费不是更加划算？” 　　想到那个单独房间，郑哥的表情松动了下，看向她问道：“你说的那个大佬……真有半价货源？” 　　淼淼拍着胸脯道：“千真万确！而且不只是泡面，还有可乐，还有盒饭，还有各种零食，只要一楼有的，我们都有，都是正品，当场给你从货架上拿下来！” 　　郑哥沉默了一会儿，道：“行，我考虑考虑。” 　　淼淼急吼吼道：“考虑什么呀！今天就有货，现在就能拿，拿了大家就能吃饱——” 　　“我说了考虑考虑。”郑哥打断她，语气有些烦躁，“你以为我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上面还有各种领导呢，不是我说想买就能买的。” 　　淼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郑哥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急又气。 　　“什么玩意儿！”她小声嘟囔道，“要不是你不给力，我至于被困在这里，还要辛辛苦苦跑销售吗？” 　　而且她也不止一次听到有新人嘟囔过，说郑哥私自克扣他们的食物，导致他们饿肚子。 　　那些诡币，不用她想，她都知道他花在哪里了。 　　“不行，还是得想个办法。”她自言自语道。 　　淼淼咬着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想起刚才郑哥听到“四楼消费更划算”时那个表情，明显心动了。 　　但他在犹豫什么？是怕风险，还是怕得罪人？ 　　她忽然有了一个主意，淼淼快步追上郑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郑哥吓了一跳道：“你干什么？” 　　“郑哥，”淼淼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们的货源？领导眼里才看不到那个小钱。” 　　郑哥没说话，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淼淼心里有了底，继续道：“那如果……你先自己买一点试试呢？” 　　郑哥愣了一下道：“我自己？” 　　“对。”淼淼点头，“你不是说，你能升到四楼，全靠一楼那些不起眼的东西吗？那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一楼的东西值不值。” 　　她看着郑哥的眼睛道：“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你自己吗？而且这些东西，也不全是在副本里有用……”淼淼含糊道。 　　她其实还听过关于郑哥的另外一个传闻，听说他把一楼的食物私自贩卖，不过不是诡币，而是RMB。 　　就是不知道他究竟怎么确定对方会在出去以后一定会给他，想必怕是有什么特殊道具。 　　郑哥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多少钱？” 　　淼淼眼睛一亮道：“泡面75诡币，可乐40诡币，盒饭100诡币，你要多少？” 　　郑哥从口袋里掏出会员卡，犹豫了一下道：“先来五桶泡面，五瓶可乐。” 　　淼淼差点跳起来，但还是稳住了，笑眯眯地接过卡去机器前操作，“好嘞！马上给您送来！”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道：“郑哥，东西到了您先尝尝，觉得好，再跟领导说。” 　　郑哥没说话，但也没反对。 　　淼淼一路小跑到电梯口，按下一楼，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了！ 　　她就知道只要利益够大，没有人会忍住不动心。何况郑哥本来就是个最容易的突破口，一个为了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没有人比他更容易打动。 　　就在她盘算着组织里的新人有多少，每天可以得到多少稳定收入时，电梯门发出提示音准备关闭。 　　就在即将闭合的瞬间—— 　　一只苍白的鬼手抓住了门板，将门给硬生生拉开了！ 　　淼淼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疯狂大卖场9 　　赵萦君和老刘在一楼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等到淼淼出现。 　　老刘的脸色越发难看了，甚至已经往不好的地方猜测了，毕竟在副本里，消失一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反倒是赵萦君比较淡定，说不定淼淼临时有事呢。 　　老刘等了一会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对着赵萦君道：“我上去看看。” 　　倒不是他对淼淼有多关照。只是认定了英俊大佬之后，他就想着帮她完成目标，而淼淼显然是她计划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赵萦君点了点头，任由老刘去探查了。 　　等到他走了之后，她竟然也莫名开始担心起淼淼了。 　　她思索了下，走到一旁的灰衣工作人员面前问道：“你们知道楼上的情况吗？” 　　她问的正是一开始就接待她的那个女人，赵萦君总觉得她跟其他的工作人员比起来有些不同。 　　眼前的女人依旧卡顿如机器人，仿佛她之前在她眼中捕捉到的光芒是假的一样。 　　就在她不报任何希望时，她看到女人轻点了下头。 　　赵萦君的目光定住了。 　　女人点完头之后，又恢复了那副机械的模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赵萦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其他灰衣员工的视线，压低声音问道：“上面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赵萦君盯着她的嘴型——小心。 　　她看懂了，继续追问道：“小心什么？” 　　女人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一瞬，但赵萦君捕捉到了，她的目光越过赵萦君的肩头，看向电梯的方向。 　　随后她又变回了那个没有灵魂的机器。 　　赵萦君没有回头，她只是从购物车里拿出一瓶可乐，放在女人身边的货架上。 　　“辛苦了。” 　　女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她没有拿那瓶可乐，但也没有拒绝。 　　赵萦君则转身走开。 　　看来淼淼真的出事了，她沉着一张脸想到。 　　恰巧这时电梯门再度打开，老刘几乎是跌出来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赵萦君快步走过去：“淼淼呢？” 　　老刘扶着货架，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没、没找到……” 　　赵萦君皱眉问道：“三楼找过了？” 　　“找过了，我还发动了一些人，在二楼也翻找了一遍。”老刘的声音在止不住地发抖，“都不在。” 　　赵萦君沉默了。 　　老刘看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会不会是……去四楼了？” 　　赵萦君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电梯的方向，眼神深沉。 　　老刘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在三楼打听到一件事，淼淼走之前，跟郑哥见过面。谈完生意之后，有人看见她一个人往楼上走了。” 　　“楼上？”赵萦君问道。 　　“四楼。”老刘说道，“有人说她上了四楼。” 　　但他随即又反驳了自己，道：“不过我来的时候查看过排行榜积分，她的积分还在8000，她并没有消费，应该是上不去四楼的。” 　　赵萦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会员卡，朝电梯走去。 　　老刘吓了一跳，连忙拦住她道：“大佬！你不能上去！你的积分还是负数——” 　　赵萦君没理他，她走到电梯前，把卡贴在感应器上，红灯亮起。 　　“积分不足，您无法离开本层。” 　　赵萦君看着那行字，把卡收起来。 　　她转身，朝那个灰衣员工走去。 　　女人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瓶可乐还在她身边的货架上，没有动过。 　　赵萦君站在她面前，低声问道：“我要上五楼，你能帮我吗？” 　　女人没有反应。 　　赵萦君等了几秒，正要转身——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不大，但很坚定。 　　赵萦君低头，看见那只惨白的手，骨节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青黑色的血管。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女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赵萦君听见了，她说的是：“跟我来。” 　　但还没走出去两步，他们周围瞬间多出了好几个灰衣工作人员，将他们围了起来。 　　虽然没有发动攻击，但威慑的意思不言而喻。 　　女人本走动的步子停了下来，她低下头，转身对着货架整理起货物。赵萦君便知道，她已经帮不了他们了。 　　老刘看着散去的灰衣工作人员，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啊。” 　　“再想办法就是了。”赵萦君淡定地说道。 　　但脑中总在回想刚才那个女人的眼神，她一直在看着同一个方向。 　　赵萦君扭头，也看向那个方向，就在她转头的瞬间，女人正在理货的动作顿了顿。 　　赵萦君嘴角勾起一抹笑来，她就知道。 　　那个方向，是一排普通的货架。上面摆着各种杂货，看起来和一楼的任何一排货架没什么区别。 　　但赵萦君注意到，最里面那层，有几件商品摆放的角度和其他不一样。不是正对着外面，而是微微侧着，像是在指向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记住了那个位置。 　　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大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赵萦君没回答，反问道：“你现在距离四楼还有多少积分？” 　　老刘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赵萦君的意思，解释道：“我还差1000诡币。” 　　他比淼淼在这待得时间久，虽然在组织边缘，但也靠着投机倒把、偷奸耍滑，也硬生生蹭到了19000的消费积分。 　　赵萦君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足够了。” 　　老刘连忙摆手道：“大佬，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那些转到他卡里的诡币，也确实有一千。如果他现在消费，就能即刻获得去四楼的资格。 　　想到这，他心中一片火热，只是这些积分毕竟是为淼淼攒的，老刘摩挲着自己的会员卡，只觉得手上的卡有些烫手。 　　“我是那个意思。”赵萦君干脆利落说道，“当然，你如果不想去也可以，我找……” 　　不等她把话说完，老刘飞快地截过话头，“我去！我去！”占便宜这种事哪能放过。 　　赵萦君抬头看了下腕表，神色凝重道：“给你半个小时可以吗？如果半个小时之后你不下来，我就默认你出事了，我就要采取别的行动了。” 　　听到这儿，老刘才对这件事的危险程度有了实感，他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点头。 　　点头时，他感觉自己两腮的皮在甩动着。他本来是个胖子，但在这待的久了，肉很快就下去了。因为瘦的太快，皮却没有跟上。 　　老刘摸了摸自己松垮的脸皮，忽然有点想笑。 　　以前女儿总嫌他胖，现在瘦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嫌弃他皮肉松垮，一脸褶，看起来更加显老了。 　　他没再多想，把会员卡攥紧，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赵萦君没等他开口，保证道：“放心，半个小时后如果你没有回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下来的。” 　　老刘重重地点了点头，也许他是信的，也许他根本不信，但他什么都没有再说。 　　他走进电梯，按下四楼。门关上的瞬间，他看见赵萦君站在货架前，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树。 　　电梯往上走，老刘在三楼停下，随意买了点东西，看到屏幕上自己的积分足够了，又返回了电梯。 　　他攥着卡，看着屏幕上“3→4”的提示，手心全是汗。 　　他想起刚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上二楼。那时候什么都不懂，以为上了楼就能过好日子，在组织里赔笑当小丑，好不容易去了三楼，结果更难过了。 　　那时候他就想，四楼，只要去了四楼就一定会改变了。 　　但没想到，他居然是因为这种原因上的四楼。 　　电梯门开了，女声柔和地提示道：“四楼到了。” 　　老刘走出去，一股淡雅的香味扑面而来。 　　走廊很安静，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地毯，他踩在上面，感觉像陷进了棉花里。不过才走了两步，就有种不适应、快要摔倒的感觉。 　　就在他即将摔倒时，有人搀扶住了他，比四楼更好闻的香气逸散开来，像是花果草木的味道，非常清新。 　　老刘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一位漂亮女人。 　　他随即松开了手，连连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没事，先生。”女人语气轻柔地说道，“您是第一次来四楼吗？” 　　老刘这才发现，女人身上居然穿了一件灰色的员工制服。 　　只是这件制服和下面三楼的样式完全不同，设计更高级点，甚至都有点不像员工制服了。 　　他瞬间冷汗下来了。 　　“是、是第一次。”老刘有些局促应道，目光不自觉地在那件制服上多停了几秒。 　　女人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只是礼貌性地弯了一下嘴角，但很快就热情道：“四楼和其他楼层不太一样，第一次来可能会不习惯。” 　　“而且第一次上四楼的人，可以免费得到一天房间的使用权，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老刘咽了咽口水，免费房间啊。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就是……找人。” 　　“找人？”女人歪了歪头，“找谁？” 　　“一个叫淼淼的小姑娘，应该是刚才上来的。”老刘试探性问道。 　　女人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淼淼……”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回忆。 　　老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女人突然笑了起来，“是那个女生啊……” 　　她拖长了音调，语气中似乎有点复杂。 　　但老刘因为得到了淼淼的信息，没有捕捉到这些，只是连忙点头道：“对对对！就是她！您知道她去哪儿了？”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过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跟我来。” 第70章 第七十章:疯狂大卖场10 　　老刘跟着那个女人往前走，四楼的布局和下面的三层完全不同，没有货架和店铺，全部都是房间，比起商场更像是酒店。 　　女人走在他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尺寸相同，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老刘盯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楼那些灰衣员工，走路是有声音的，二楼三楼也是。 　　但这人走路轻飘飘的，无声无息，不像人类，更像鬼怪。 　　“那个……还有多远？”他开口，声音忍不住有些发颤道。 　　女人没回头：“快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他注意到走廊两边的门，一扇紧挨着一扇，门上却没有号码，只有一个接一个的名字。 　　这些名字有他眼熟的，也有从未见过的。他没有办法辨认，这些没有见过的名字，究竟是之前的玩家，亦或者是那些灰衣员工的……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名字。 　　女人停下脚步，老刘差点撞上她。 　　“到了。”她说道。 　　老刘抬起头，面前是一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他想要看一下名牌的名字。 　　但女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挡住了。 　　她直接上前敲了敲门，扬声道：“您好，我送客人过来，打扰一下。” 　　说完她就直接推开了门，动作之快，让老刘都没来得及反应。 　　“快进去吧，淼淼女士就在里面。”她几乎是催促着老刘进去。 　　老刘反而有些犹豫了，不敢踏足。 　　但就在他逡巡不定时，那女人却直接推了他一把，将他直接推进了那个房间里。 　　他一下子就陷入了一片漆黑里。 　　老刘的脚踩空了，他往前栽了一步，差点摔倒，下意识伸手去抓，什么也没抓住。门在身后关上，最后一丝光亮被掐断，黑暗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良久，他的耳边出现了歌声、说笑声，那声音不大，但离他很近。 　　他望过去，才发现房间并非全然一片漆黑，只是室内唯一的光源是一块大屏幕。他进来时屏幕刚好熄灭，这会儿又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 　　凭借着这缕微弱的光，老刘才发现，他居然身处一个类似于KTV包房的地方。 　　就在老刘以为自己被欺骗了时，他眯眼望向屏幕对面的沙发，当真发现了淼淼的踪迹。 　　他心头一喜，正准备上前叫上淼淼离开。 　　却只见屏幕亮光渐盛，一同照亮她边上的人们，如果那些是人的话。 　　老刘的步子钉在原地。屏幕的光一明一灭，像呼吸一样，每一次亮起都照亮沙发上的那些人。 　　不，那些东西。 　　他们坐在淼淼旁边，有的歪着头，有的靠在沙发上，有的弓着背，姿势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脸，都是惨白的，五官精致，容貌殊丽，美得不似人相。 　　此刻他们围绕着淼淼，软声细语，不时发出轻笑，去吸引她的注意。 　　老刘看得浑身发麻，他这是来到性转版兰若寺了吗？ 　　老刘的腿开始抖，他想喊淼淼，但刚张开嘴，却对上其中一人的面容，那人看着他，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中满满都是威吓。 　　随后淼淼对那人说了什么，那人低头露出了一个笑来，满满都是娇羞。 　　老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行，他一定要把淼淼带回去，大佬还在等着他呢！ 　　老刘把目光从那个男人身上移开，不去看他那张不似活人的脸，不去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他盯着淼淼，只盯着淼淼。 　　“淼淼，走了，回去了。”他嗓音嘶哑道。 　　淼淼抬起头，眼神迷蒙，像是隔着一层雾，“老刘？” 　　她认出了他，但声音飘忽，像是半睡半醒。 　　老刘往前迈了一步，道：“是我，大佬急死了，在下面等你呢。” 　　淼淼的眼睛闪动了下，只是一瞬，但老刘捕捉到了，在雾气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要苏醒。 　　就在这时，旁边那个男人伸出手，轻轻搭在淼淼肩上。 　　那只手白得透明，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像是雕塑馆的一件展品。 　　他低下头，凑到淼淼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老刘听不清，淼淼的眼神又涣散了下去。 　　老刘急了：“淼淼！你忘了？大佬还在等你呢！你说了要攒够积分从这里出去的！” 　　淼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经过这几天的磋磨已经起了薄茧，和她之前的手都不像一个人的了。 　　她手指轻轻摩挲了下，硬质薄茧剐蹭着她的皮肉，带来丝丝痛意。 　　对啊，她是要回去的。 　　那个男人又开口道：“回去干什么，这儿什么都有，比外面好多了，你在这儿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开心就好。”声音轻柔得像哄小孩。 　　他从桌上端起一杯酒，颜色绚烂，“尝尝这个。” 　　淼淼看着那杯酒，没有动作。 　　“淼淼！你忘记了大佬答应要帮你的！你留在这了，我可就顶替你的位置了啊！在大佬的帮助下，我肯定能出去的！”老刘故意激怒她道，但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淼淼的指甲掐进了指腹里，她抬起头，看着老刘，又看看身边那一张张精致的脸，最后她颤着音道：“对，我要回去。” 　　“我才是大佬身边的第一人，谁都别想取代我！我才是要在大佬帮助下出去的那个人！”淼淼越说越顺。 　　搭在她肩上的手却逐渐收紧了，那只白得透明的手，骨节凸起，像要戳破皮肤，再也不复人形。 　　但他忍住了，只是继续道：“回去干什么？楼下有什么好的？又冷又臭，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多了一丝冷意。 　　老刘往前冲了一步，急声道：“她说了要回去！你放开……” 　　他没说完，那个男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 　　老刘的脚莫名就不听使唤了，浑身僵硬。 　　但淼淼却站了起来，道：“不是这样，我们刚才说好了的，是你们要买东西，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留在这里！” 　　老刘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只要没有被蛊惑就好。 　　男人脸上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 　　没错，他之所以能将淼淼留困在这里，是因为他许诺了要跟淼淼交易。 　　为此他不惜拉来了一票的男鬼们作陪，就是指望着有个能拿下她。 　　但谁知淼淼竟然油盐不进，一个个问他们要什么，在那算来算去，甚至还试图让他们多买些人类的吃食。 　　老刘看着淼淼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有点想笑。这丫头，被困在这儿了还不忘做生意，不愧是大佬带出来的人。 　　男人的脸色沉下来。那些精致的五官像蒙了一层灰，温柔的笑也消失了。 　　“你耍我？”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冷得像冰碴子。 　　淼淼往后退了一步，“我没有耍你。我说了要交易，是你自己说要找朋友来一起买的。”她指了指旁边那些男鬼，“你叫来这么多人，我一个个问过去，不是很正常吗？” 　　男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你问出什么了？” 　　淼淼咽了口唾沫，“他们……都不缺东西。”她小声说，“我问他们要什么，他们说没什么要的，就是来坐坐。”她顿了顿，声音大了一点，“什么都不买，我为什么要留下来？” 　　老刘差点笑出声，这丫头，脑子清醒着呢。 　　男人盯着淼淼，盯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行，你要交易是吧？”他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杯酒，递到淼淼面前，“你喝了它，我就买。” 　　淼淼看着那杯酒，她舔了舔嘴唇，问道：“喝完你就买？买多少？” 　　“你要多少，买多少。” 　　淼淼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老刘却直接道：“不能喝，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 　　男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画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道：“这里有五万诡币，只要喝了这杯就给你。” 　　淼淼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就连老刘看着那张卡，也忍不住心动了，这可是五万积分啊！ 　　虽然两人都心知这件事的风险，但那可是五万积分啊！风险虽大，但利益同样很大！ 　　只是一杯酒而已。 　　淼淼眼神再度闪过朦胧雾气，老刘眼中也闪过同样的雾气。 　　她的手不自觉伸向杯子，就在嘴唇碰到杯沿时…… 　　“哐当！” 　　房间门被猛地推开，淼淼手中的杯子被打翻在地。杯中的液体没有四散流走，而是像烟雾似的消散了。 　　来人看着那消失的酒液，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什么臭鱼烂虾，也就会使一些下作手段了，真是上不得台面。” 　　男人的温柔假面这下再也挂不住了，冷意毕显道：“塞拉斯？你怎么在这里？这可不是你的地盘！” 　　塞拉斯轻嗤一声道：“我还以为是谁私自带人来上面呢，结果是你啊。” 　　“也对，也就你这么没品的人，才会来这么个地方，还叫了一堆这些货色来勾搭人家小姑娘。”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踢了摔碎的酒杯碎片。 　　碎片轻飘飘地被他踢飞，但却瞬间击中了桌上所有的酒瓶。 　　那些酒瓶同时爆裂开，那些作陪的男鬼们瞬间捂住自己的脸，四散逃开了。 　　男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却只能逞强道：“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管这些闲事了？” 　　塞拉斯叹了口气道：“没办法，受人托付，要是不上来看看，对方还真以为我是个骗子呢。”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疯狂大卖场11 　　男人的脸色一阵青白，咬着牙问道：“受人托付？谁能请得起您啊……” 　　他显然是不信的，只觉得塞拉斯是故意在找茬。 　　塞拉斯也忍不住叹气，是啊，他，一个顶级鬼怪，疯狂的大卖场的VIP，竟然被人托付过来捞人，这谁能相信？ 　　要是放在之前，他自己也不信，但如今…… 　　塞拉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淼淼。 　　淼淼还愣在原地，手里维持着捏杯子的姿势，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喝到的酒液，她的眼神还蒙着一层雾，像是没从刚才的诱惑里醒过来。 　　塞拉斯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给她，“擦擦。” 　　淼淼接住手帕，愣愣地看着他，没动。 　　老刘赶紧接过来，替她擦了擦嘴角。那点酒液沾在手帕上，竟然也是淡淡的雾气，很快就散了。 　　淼淼打了个激灵，眼神终于清明了。 　　“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问道，“我刚才怎么了？” 　　老刘没好气地道：“差点被一杯酒收买了。” 　　淼淼的脸红了一瞬，又随即白了下来，“我没想喝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只是一杯酒，很值得。” 　　老刘也一阵后怕，他刚才居然也没有阻止的想法。 　　“那可不是普通的酒，喝下去，你这辈子就别想走了。”塞拉斯瞥了一眼那个男人，似笑非笑道，“是吧，张强？” 　　被叫破名字，张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努力维持着那副体面的样子。 　　“塞拉斯，你别血口喷人，那只是普通的果酒，我自己都喝……” 　　塞拉斯打断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玻璃，放在鼻尖闻了闻，道：“你自己喝确实是没事，但你确定人喝了没事？” 　　张强不说话了。 　　塞拉斯把碎玻璃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道：“行了，人我带走了。你那些破事，我懒得管。但下次再让我知道你用这种下作手段坑人，别怪我不客气。” 　　他再度瞥了张强一眼。 　　张强的脸色白了，但没敢吭声。 　　塞拉斯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淼淼和老刘还站在原地，皱眉道：“还不走？等着人家请你们吃夜宵？” 　　老刘赶紧拉着淼淼跟上去。 　　三人走出房间，走廊里静悄悄的，那些作陪的男鬼早就不见踪影了，带老刘进来的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塞拉斯走在前面，步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老刘小跑着跟上，忍不住问道：“那个……塞拉斯先生，您是大佬请来的吗？” 　　塞拉斯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了电梯口，按下了按钮。 　　此刻赵萦君站在电梯前正在等待着，她手里捏着会员卡，貌似不安地转动着。 　　她低垂着头，监控也捕捉不到她的表情。 　　直到电梯门开，见到淼淼和老刘毫发无伤地出现，她才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淡然，将背挺得笔直。 　　看见他们出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从购物车里拿出两瓶可乐，递过去。 　　老刘接过可乐，手还在抖，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甜味在嘴里炸开，他忽然想哭。 　　淼淼捧着可乐，没喝，只是低着头，小声道：“大佬，对不起……” 　　赵萦君看着她问道：“对不起什么？” 　　淼淼的眼泪掉下来：“我给你拖后腿了。”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道：“回来就行。” 　　淼淼哭得更厉害了。 　　塞拉斯看着这幕温情脉脉的场景，略感不适地清了清嗓子，“人可是我带回来的。” 　　赵萦君看了他一眼道：“谢了。” 　　塞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难得你还会说谢谢，我还以为你会随便把我给打发了。” 　　“我也以为你会借此要挟我加入会员。”赵萦君说着从购物车里拿出一瓶可乐，递了过去，“拿着。” 　　塞拉斯看着那瓶可乐，嘴角抽了抽道：“又是可乐？你对可乐是有什么执念吗？” 　　“不爱喝可以不要。”赵萦君的手往回撤道。 　　塞拉斯却把可乐接过来，塞进口袋，“谁说不要了。”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电梯走去，只是临走前又对着赵萦君提醒道：“让那个女生离张强远点，那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赵萦君点头，“知道了。” 　　电梯缓缓上升，光滑的镜面映出塞拉斯阴沉沉的面容。直到上了顶楼，他才又戴上了那副精英似的假面。 　　他刚走出电梯，就有人走了过来，消息灵通地问道：“听说你去收拾了张强？他怎么惹你了？” 　　“帮个忙而已。”塞拉斯含糊道。 　　但那人却是不好糊弄的，他敲了敲自己的下巴道：“该不会是为了邀请那个英俊吧，不是吧，她到现在都没有加入，你居然还愿意帮她的忙？你塞拉斯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那人说着递过来一杯酒。 　　塞拉斯松了松领带，接过喝了一口，随后才冷嗤一声道：“你以为我的人情是那么好欠的？要不是看在她身份的份上，我才不会……” 　　那人听着，却突然从他口袋里把那瓶可乐给掏了出来。 　　塑料的瓶子摆在天然的水晶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你居然把一楼的东西给带回来了？”那人不安地用手帕擦拭了下掌心，看向可乐的嫌弃遮都遮不住，“你快扔了吧，这么便宜的东西，在这都拉低了我们身家……” 　　塞拉斯却摁住了他试图将可乐扫进垃圾桶的动作，“你懂什么？这玩意儿的身价可是我的一个人情。” 　　赵萦君却不知晓这番对话，但巧的是，淼淼和老刘也在讨论关于她欠下塞拉斯人情这件事。 　　“大佬，那人不是这里的员工吧。”老刘在这待得时间久了，也见过不少鬼怪会员，他能看出张强是一个，塞拉斯也是一个。 　　赵萦君点了点头。 　　“大佬，那个塞拉斯……为什么要帮我们？”老刘小心翼翼问道。 　　“他想让我去顶楼。”赵萦君没什么情绪说道。 　　老刘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顶楼啊，传闻中走出副本的出口就在那里，要是能直接上去，岂不是就能直接出去了。 　　他看向赵萦君的眼神更加佩服了，虽然上楼的时候，他是抱着可能会死的心态去的，根本没有将赵萦君的话放在心里。 　　碰到张强的时候，他更是觉得完蛋了。在疯狂大卖场是有条不成文的规定的，碰到灰衣员工没事，但碰到穿别的衣服的鬼怪基本完蛋。 　　但没想到鬼怪之间也有地位排序，更没想到，英俊大佬真的这么牛，牛到顶楼的鬼怪都在拉拢她！ 　　淼淼倒是对赵萦君的身份有所猜测，没有老刘那么惊讶，但也清楚大佬身份不简单。 　　她只是问道：“塞拉斯是好人吗？”就像林鸱一样。 　　赵萦君想了想道：“不算。” 　　淼淼愣了一下，“那他为什么帮我们？” 　　赵萦君看向角落里的几个推车的东西，眼神深沉，“我也想知道。” 　　她本来在老刘走了二十分钟之后，就决定要亲自上楼去把他们带回来的。 　　但还没等到她行动，塞拉斯却先来了。他带着几个员工，一个个都推着购物车，车里塞满了东西。 　　像是生怕她这个土包子不清楚这里面东西的价值，还准备一一给她介绍，试图拉拢她加入vip会员。 　　但萦君却没功夫听他在这胡扯，只是不耐烦地问道：“你能不能带我去楼上！” 　　塞拉斯听出了她这次和上次的不同，语气中的凝重挡都挡不住，也跟着慎重问道：“你上去要干什么？” 　　“找人。”赵萦君一边说，一边径直朝电梯走去。 　　塞拉斯拉住她的胳膊道：“我是能带你上去，你上去了也找不到，而且说不准已经晚了。” 　　他的手劲不小，但赵萦君只是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松开了。 　　他见过很多人眼神，不要命的，狠厉的，祈求的。但这个女人不一样，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不透。 　　最后他鬼使神差道：“你留在这里，我帮你去找。” 　　赵萦君盯着他看了几秒，“多久？” 　　塞拉斯咬了咬牙道：“二十分钟内。” 　　赵萦君看了一眼腕表，“二十分钟不回来，我自己上去。” 　　塞拉斯简直都被气笑了，没见到找人帮忙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不过他的脚却像是不由自主服从了命令，当真立刻朝着电梯出发，像是生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不了。 　　不过赵萦君如此坦然，自然是她清楚，塞拉斯在她身上有所图谋，不过对此她也毫不畏惧。 　　她虽然怕麻烦，但也有解决麻烦的能力。 　　淼淼打断了她的思考，“果然林鸱那样的不多见了，不过我也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们。” 　　赵萦君疑惑地看向她。 　　淼淼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卡，得意道：“这张卡里五万诡币！我偷偷顺来的！” 　　老刘闻言露出了钦佩的目光，“好家伙，刚才那种情况你都敢把这东西给顺过来，真是胆子够大的！你就不怕张强反应过来，再杀回来？” 　　淼淼冷哼一声，“就他？他在塞拉斯面前连屁都不敢放，我谅他丢了卡也不敢闹事。”一副霸气侧漏的样子。 　　但转瞬，她又眼神晶亮地看向赵萦君，“大佬，我做到了！” 　　说这话时，她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赵萦君看着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心中却是想道：看来那几车的物资不用变卖也足够她去楼上了。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疯狂大卖场12 　　赵萦君看着淼淼那张又哭又笑的脸，温柔地安抚道：“做得好。” 　　她伸手把那张卡接过来仔细打量，那张卡从外表上看起来和他们的会员卡并无区别。 　　但翻到背面，本该写着会员名的地方一片空白，不过右下角用数字写着“50000诡币”。 　　也就是说，其实疯狂大卖场里还有一种卡，是单纯的充值卡。 　　赵萦君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张卡。正常的商场一般也有这种购物卡，是为了促销或者和企业合作用的。但疯狂大卖场可不一样，根本不需要促销，会员们就往死里购物了。那这些卡的设置，究竟是为了什么？ 　　老刘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张卡道：“大佬，咱们是不是能上去了？” 　　“不急。”赵萦君捏着这张卡，对淼淼问道：“我先帮你保管一晚上，可以吗？” 　　老刘愣了一下，想问为什么，又咽了回去，大佬说不急，那就不急。 　　淼淼擦了擦眼泪，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虽然那是她历尽艰辛换回来的五万诡币。 　　她虽然不知道赵萦君想干些什么，但放在她那儿，让她反而觉得更有安全感。 　　赵萦君把卡收进口袋，转头看向那几辆堆得满满的购物车，道：“这些东西，我们先找个地方藏一藏。” 　　淼淼和老刘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购物车，两人都是眼前一亮。 　　这些商品只看外表就能看得出来不是一楼的产品，怕是外面的包装都够买好几个一楼的东西了。 　　“这些是楼上的东西吗？”老刘立刻走向那几个购物车，在几个购物车之间来回走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时发出惊叹。但他全程都举着手，并没有触碰那些东西，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淼淼对比之下，就显得更从容一些，只是还是不免扒着购物车看了许久，像是迷醉在这些奢侈用具上了。 　　赵萦君觉得有些好笑，她对这些东西一贯是没有什么感觉的，于是道：“你们如果喜欢，想要什么可以自己拿。” 　　“真的吗？这些看起来就很贵。”老刘不敢置信道，大佬让他们帮忙把东西藏起来，这些东西肯定是有用的。 　　“真的，再贵也只是吃食而已。”赵萦君点了点头，里面的东西她都检查过了，塞拉斯应该筛选过，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老刘搓了搓手，还是有些不敢下手。 　　但淼淼却没有犹豫，直接就开始翻找起来合自己心思的了，她就知道跟着大佬混，有好吃的。 　　她动作飞快找了个小包，往里面塞。 　　见淼淼如此，老刘也不甘落后，甚至呛声道：“你刚才不还四楼吃了亏，现在又敢吃喝这些莫名的东西了，不怕被留在这里了？” 　　“有大佬在，我就算只能待在一楼哪也不能去，我也没在怕的。”淼淼理直气壮说道。 　　两人说说笑笑，互怼几句，气氛欢快到不像是在副本里，很快就挑好了东西。 　　老刘怀里抱着几个昂贵的盒子，还有一瓶不知名的饮料，笑得合不拢嘴道：“大佬，这些东西够我吃好几天了。” 　　“瞧你那点出息，都不会拿点贵的玩意儿。”淼淼瞥了他一眼，发现他选的都是些抗饿的东西，价格并不会很高。 　　老刘也不生气，嘿嘿笑着把东西往怀里边塞边说道：“你懂什么，这叫细水长流。” 　　赵萦君没理他们，一边整理剩下的东西，一边四处查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可藏匿的地点。 　　一楼的货架密密麻麻，但大部分地方都有人或者员工走动，藏不住东西，她目光扫过最边缘的那排货架，忽然有了主意。 　　“那边。”她指了指道。 　　老刘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问道：“那边除了货架也没别的地方啊。” 　　赵萦君没解释，推着购物车走过去，直接将架子上的东西清出了一小块地方，把东西替换了上去，顺便摘掉了价签。 　　“这样也行？”老刘看着她的操作叹为观止。 　　淼淼也看呆了，道：“大佬，你这是要把楼上的东西混在一楼的货架上卖？” 　　赵萦君把最后一盒饼干塞进货架深处，拍了拍手上的灰道：“不卖。” 　　“那干嘛？” 　　“藏。”赵萦君指了指周围的货架，“这些东西放在这儿，跟一楼的商品混在一起，谁分得清哪个是哪个？” 　　老刘恍然大悟道：“所以你是要把楼上的东西藏在一楼的货架里？等需要用的时候再来拿？” 　　赵萦君点头。 　　淼淼眼睛亮了，“那万一被别人买走了怎么办？” 　　赵萦君从货架上拿起一包薯片，晃了晃道：“一楼的商品都有价签，这些东西没有，谁会买没有价签的东西？” 　　“而且就算有人要买，也得先惊动在一楼的我，到时候想买也不是不行，但要把钱付给我。” 　　老刘和淼淼对视一眼，都觉得大佬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两人也赶紧上前帮忙，三个人忙活了十几分钟，几辆购物车的东西全部藏好了。 　　淼淼累得蹲在地上，看着那排货架，有点担心道：“大佬，万一灰衣员工整理货架的时候发现怎么办？” 　　赵萦君拍了拍手道：“不会，这排货架在最边上，平时没人来，没有少货自然也没有员工补货。” 　　她又伸出自己的手，给他们展示：“你看这上面的灰多厚。” 　　两人也看向自己的手，确实也染上了不少灰尘。 　　老刘彻底服了，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大佬，您这洞察力真是绝了。” 　　赵萦君笑了笑，“走吧，今天先到这儿。” 　　三人走出那排货架，回到一楼的空地。老刘怀里还抱着那几个礼盒和饮料，舍不得放下。 　　淼淼也拎着鼓鼓囊囊的包。 　　赵萦君看了看他们道：“回去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老刘愣了一下道：“什么事？” 　　赵萦君拍了拍口袋里的卡，“上四楼。” 　　老刘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想起自己在四楼那十几分钟，那柔软的地毯、精致的房间和那些让人走不动道的诱惑。 　　他打了个寒颤道：“大佬，这么快？” 　　“五万积分足够了，何况这栋楼一共九层呢，现在不去，什么时候去？”赵萦君理所当然道。 　　老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英俊大佬那张淡然的脸，忽然又觉得有了底气。 　　大佬可是顶楼都想拉拢的人，作为小弟的他还怕区区四楼？ 　　淼淼却忽然问道：“英俊，上去之后，我们该怎么赚钱呢？五楼可是要十万的消费积分。”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道：“你有主意了？” 　　淼淼不好意思地笑了道：“我就是在想，既然楼上的东西可以拿下来，那一楼的东西是不是也能拿上去？万一有想要买的呢？” 　　赵萦君嘴角弯了一下道：“你可以试试看。” 　　老刘愣了一下道：“能到四楼的玩家基本上都不差食物了，谁会买一楼的东西？”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看着淼淼。 　　淼淼想了想道：“也不一定啊，有人喜欢山珍海味，但也有人就喜欢吃路边摊啊。都是口吃的，吃什么不是吃？” 　　赵萦君笑了，鼓励地说道：“对，就是这个道理。” 　　夜深了，一楼彻底安静下来。 　　老刘和淼淼本来想在这陪她的，但在赵萦君的要求下，还是回到了三楼的公共床位。 　　赵萦君从那个放满了昂贵货品的货架上随意拿了点吃食，但并没有找角落坐下品尝，而是去找了灰衣工作人员。 　　监控那头的身影转了转椅子道：“我就知道她要作妖！” 　　看着她又找到那个女人，手下的键盘敲动了几下，就准备让人拦下她。 　　却见赵萦君将手上的东西塞进了女人怀里，道：“我要退货！” 　　女人机械地重复道：“退货？” 　　“对，退货！”赵萦君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在楼上买的，未拆封，我现在要求办理退货！”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卖场不会连这个都不支持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可就要宣扬下你们强买强卖的好名声了！”她一边说一边掏出了手机。 　　“该死！忘了她能跟外面联系了！”监控那头的身影怒骂了两句，手下的键盘敲击了几下。 　　女人本来还在犹豫，像是瞬间得到了指示，伸手对着赵萦君道：“我们当然支持退款，这边请。” 　　看到购物卡上多出了7000诡币，赵萦君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这一盒饼干居然七千块！比150诡币的泡面还离谱！ 　　淼淼辛辛苦苦得到了购物卡，也只不过能买七盒这玩意儿。 　　殊不知监控那头已经气炸了，看着赵萦君再度从货架上拿出新的高价食品。 　　不过赵萦君并没有继续行动，将那些吃食全都兑换了，而是找了角落，貌似要品尝一下金子般的食物。 　　她慢吞吞地吃着，手里还拿着两张卡在看着，一张是她自己的，一张是购物卡，貌似在查看对比什么。 　　监控那头的身影看了会儿，无聊地切到顶楼，找出塞拉斯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 　　他要好好跟这个家伙理论一下，不是让他去拉拢赵萦君吗？他倒好，当散财童子去了，散的还是他的财！还让赵萦君找到了一处可钻的空子！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切走的瞬间，赵萦君手中那张崭新的会员卡，已经变了模样。 　　赵萦君放在手中反复对比着，和自己那张卡看起来并无不同，只是因为时间原因，上面划痕遍布，还沾染上了灰。 　　她翻到背面，只见上面写着—— 　　持卡人：白英。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疯狂大卖场13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什么事？”塞拉斯的声音少见地有些黏腻，像是喝了满嘴的糖浆。 　　监控那头的人顿了顿，才缓缓开口道：“你怎么搞得，英俊正在一楼闹事呢！” 　　塞拉斯沉默了一瞬，随后才懒洋洋道：“关我什么事？” 　　“怎么跟你无关？她刚才把你给她送的那些东西退了，换了几千诡币。”那人语气中满是气急败坏。 　　塞拉斯的声音终于有了点兴趣：“哦？居然才换了几千诡币，你们卖场可是有点黑心。” 　　“她就只换了一件，我怀疑她还有别的目的。”那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懊恼道，“不过她好像在看什么东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塞拉斯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笑道：“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送出的东西被人反手给退了的。” 　　“有意思什么啊？”那人急了，“她在一楼折腾就算了，现在有你送的这些东西垫底，别说四楼了，就是五楼六楼怕是也能轻松上去，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让她闹。”塞拉斯打断他道，声音干脆利索。 　　那人却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让她闹。”塞拉斯的声音慢悠悠的，“你拦得住她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虽然他在卖场里权限非常大，但也受制于卖场的规则。 　　他想起刚才赵萦君退货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想起她掏手机说要宣扬强买强卖的架势，他确实是拦不住。 　　“那该怎么办？”他问道，“从来没有人或者鬼敢在我卖场里面如此猖狂，即便是之前总部来的领导，最后不也是乖乖交了罚金才走的？” 　　塞拉斯没回答，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连呼吸声都没有。 　　“你盯着就行。”他终于开口道，“别拦她，也别帮她，就盯着。” 　　那人愣了一下道：“然后呢？” 　　“然后，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顶楼可不是那么好上来的。”塞拉斯意味深长道。 　　电话挂了，那人盯着屏幕，看着赵萦君坐在角落里，慢吞吞地吃那盒七千块的饼干。 　　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什么好东西，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手里那张卡。 　　那人把画面放大，想看清那张卡上的字。但角度不对，只能看见她的手指，还有卡背面那一小块模糊的痕迹。 　　怎么都看不出端倪来。 　　“真是见鬼了，一张破卡有什么可看的？”他嘀咕道。 　　赵萦君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把那张卡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确认上面只有“持卡人：白英”几个字，没有其他信息，就将卡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随后她翻看起了那个饼干的包装袋，忍不住吐槽道：“这也太难吃了吧！这么贵还这么难吃！塞拉斯到底哪里来的自信我会喜欢吃啊？” 　　正在她纠结要不要再拆一袋别的东西，看看是不是都是这么难吃时，电梯再次打开了。 　　“淼淼？你怎么来了？”赵萦君看着她提着大包小包立刻上前去接了过来。 　　东西被接走一部分后，淼淼立刻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道：“我不是想着一楼只有吃食，连个生活用品都没有，所以在二楼给你买了点送过来。” 　　赵萦君拎着那几个袋子，往里看了一眼。 　　还挺齐全的，毛巾、牙刷、拖鞋，甚至还有睡袋，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在这卖场里，也算奢侈品了。 　　但最奢侈的，还是这份心意。 　　“多谢。”赵萦君心中暖暖的。 　　淼淼连忙摆手，“这算什么啊，大佬你帮我的才多呢。” 　　赵萦君思考了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购物卡，递了过去。 　　淼淼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的积分够用……这张卡不是留着还有用吗？” 　　“我已经确认过了，你可以把钱转到你卡上，之后把空卡给我就行了。”赵萦君把卡塞到她手里，“而且明天你要拿着买点东西。” 　　淼淼问道：“买什么？” 　　赵萦君想了想道：“毛巾、牙刷、拖鞋，再多买几份。” 　　淼淼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道：“你是说……” 　　“今天来得那些人很多也买不起吧。”赵萦君把那些袋子拎到角落，“明天你再去一趟二楼，把能买的生活用品都买了。” 　　“总不能只有我们活的像个人样吧。”赵萦君忍不住叹息道。 　　淼淼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些钱怎么都够了，只是…… 　　“那我们是送给他们，还是让他们买呢？”她试探性问道，“那他们以后是不是就跟着咱们了？” 　　赵萦君没有犹豫道：“半买半送，我们也不是冤大头。跟不跟着这件事，看他们自己，我们本来也没有拉帮结派的意思。” 　　淼淼这才舒了一口气，帮着赵萦君清理出一块睡觉的地方。 　　但在摆睡袋的时候，她却掏出了两份。 　　赵萦君挑眉看向她。 　　淼淼却嘿嘿一笑，挽着她的胳膊道：“我一个人在楼上太孤单了，而且我卡里现在有那么多诡币，我怕别人偷袭我。” 　　“三楼难道不是集体宿舍？”赵萦君疑惑问道。 　　“就是因为有人在，所以更该小心一点。”淼淼语重心长道。 　　这话却不是在危言耸听，在三楼其实才是最容易被动手的，大家同住一个宿舍，多少都清楚对方的底细，当然也清楚什么时候下手才最容易一击即中。 　　两人洗漱之后，她仍是紧贴着赵萦君，开始给她讲述自己在三楼遇到的那些糟心事。 　　与此同时，还在三楼待着的老刘却是遭遇到了淼淼说的那些糟心事。 　　老刘躺在三楼的公共休息区，翻来覆去睡不着，明明忙了一天，浑身酸痛，却怎么也没有睡意。 　　隔壁床的人已经鼾声如雷，对面上铺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拿着手电一闪一闪的，照在天花板上像是鬼火。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老刘。”有人叫他。 　　他掀开被子，看见旁边床的人正盯着他，是马哥，也是组织里的一员。比他早来两个月，在三楼混得还算不错，平时见了他也不怎么搭理。 　　老刘愣了一下问道：“马哥？怎么了？” 　　老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听说你今天上四楼了？” 　　老刘心里一紧道：“谁说的？” 　　老马笑了笑，那笑容让老刘后背发凉。 　　“这楼里能有什么秘密？你上四楼的事，早传开了。而且你不是还拉了很多人去一楼买东西，搭上大佬了也不知道带哥一把！”他故作生气地往老刘这边挪了挪，“怎么样？四楼是不是跟传说中一样？” 　　老刘不想说，但老马的眼神黏在他脸上，像苍蝇一样甩不掉。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道：“还行吧。” 　　老马的眼睛亮了起来，道：“听说你还带回来不少东西？都是楼上的？” 　　老刘的心提起来，他攥紧被子，轻描淡写道：“没多少，就几盒饼干而已。” 　　老马笑了笑，拍他的肩膀道：“紧张什么？我又不抢你的，我就是好奇而已。我来这么久，还没上去过呢。”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羡慕，“还是你命好，跟了那个大佬。” 　　老刘没接话，他闭上眼睛，假装要睡，但老马的声音又飘过来：“那个大佬，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老刘闷声道。 　　老马“啧”了一声，没再问。 　　老刘听着他的呼吸声，心跳如擂鼓。过了一会儿，他悄悄睁开一只眼，老马已经背过身去像是睡着了，他松了口气，把被子裹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四楼的走廊里，地毯软烂如沼泽，张强从远处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杯酒，笑容温柔得像画里的人，但转瞬间面容却像是被水淋湿逐渐融化了。 　　面目全非的张强朝他走过来，把酒杯递到他嘴边，他陷在沼泽里却一步都走不动。 　　老刘猛地惊醒，天还没亮，休息区里黑漆漆的，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汗。 　　他摸了摸胸口，那几盒饼干还在，硬邦邦地硌着他，他松了口气，把被子拉到下巴，再也不敢闭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马起来了看向他道：“起这么早？” 　　老刘没说话，老马却笑了笑，走了。 　　老刘躺到天大亮，才爬起来，他掀开被子，准备去一楼找大佬。 　　但起来的瞬间，他愣住了。 　　不对，盒子的重量不对。 　　他急赤白脸地拆开那些饼干盒，却发现里面已经是空的了。 　　老刘昨天拿到这些后，只敢拆了一盒，尝了一小块，为了填饱肚子，还是吃的赵萦君给的泡面。 　　现在，饼干却没了。 　　老刘的手开始抖，他猛地想起昨晚老马凑过来的那张脸，想起他问的那些话，他的血一下子涌上来，攥着空盒子就要去找老马。 　　“哟，刘哥，起这么早？”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老刘回头，看见隔壁床的小年轻正盯着他，眼神在他手里的空盒子上转了一圈，老刘把盒子往身后藏。 　　赵萦君和淼淼在一楼吃完了早餐，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老刘过来。 　　淼淼嘀咕道：“老刘这是怎么回事？我还准备让他当苦力搬东西呢，他不会是知道了，所以故意迟到吧。” 　　“应该不至于。”赵萦君道。 　　话音刚落，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门开的瞬间，老刘从里面直接摔了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血从他额角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在白炽灯下红得刺眼。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疯狂大卖场14 　　淼淼看到老刘这么直挺挺地倒下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抽气，连滚带爬地扑到老刘身边。 　　她跪在地上，手足无措地抬头看赵萦君，眼神慌乱，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赵萦君也立刻跟上去，手指探到老刘鼻下，有呼吸，她又摸到他颈侧的大动脉，指尖下还算强劲的搏动传过来，她松了口气。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把老刘的头轻轻侧过来，拨开被血黏在额角的头发。 　　伤口在左边，还在往外渗血，但看情形没伤到骨头，她又检查了老刘的四肢和躯干，没有别的伤口。 　　只有头上那一下，目前看应该是没有致命风险，但毕竟是在头上且老刘现在昏迷不醒，还是要赶紧检查，她冷静地判断道。 　　但看到他头上的伤口，赵萦君却保持不了全然的冷静。 　　对着头上下手，这一下，是要命的打法，不是抢东西，是奔着杀人去的。 　　她没说话，只是把老刘的头轻轻放平，从购物车里拿了一条毛巾，按在伤口上，血很快洇红了毛巾，她又换了一条。 　　“我们得快点叫救护车。”赵萦君捂着渗血的伤口道。 　　淼淼听到她这么说，也跟着下意识胡乱点头。但是她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是在副本里，救护车怎么可能进来？ 　　但当她看向赵萦君，却发现她捂着伤口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淼淼愣了一下，原来大佬也会紧张。 　　她立刻补充道：“救护车进不来的，这里有医疗室的，我们把老刘送到医疗室去。” 　　“你放心，卖场的医疗室很厉害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拉回来。”淼淼安慰道。 　　她说的也是实话，之前也时常有玩家受伤，但医疗室不管什么伤，都能救回来。 　　“医疗室在哪里？”赵萦君立刻追问道，说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淼淼可能也不知道。 　　她立刻起身将淼淼的手按在毛巾上，自己则是起身走到最近的灰衣员工，一把抓住对方的胳膊问道：“医疗室在哪里？” 　　灰衣员工被她抓住胳膊，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她，像一台宕机的机器。 　　赵萦君又问了一遍，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明显的怒火。 　　“医疗室，在哪里？” 　　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慢慢抬起手，朝货架深处指了指。 　　赵萦君松开他，转身跑回去。 　　老刘还躺在地上，脸色越发白了，淼淼蹲在旁边，用毛巾按着他的伤口，手抖得厉害。 　　赵萦君蹲下来，一把把老刘架起来，搭在自己肩上，老刘比她高半个头，整个人软塌塌地压下来。 　　但他已经瘦了很多，浑身都是骨头，她毫不费力就把他撑了起来。 　　“走。”赵萦君道。 　　淼淼赶紧站起来，在前面带路。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穿过货架，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走，血滴在地上，在白色的地砖上拖出一条暗红色的线。 　　路过一排货架时，赵萦君看到白英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她没停，一口气走到了货架尽头。 　　尽头有一扇门，灰色的，和墙壁几乎融为一体，门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医疗室”三个字。 　　淼淼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里面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待机似的。 　　赵萦君把老刘放到床上，他发出一声呻吟，白大褂才终于有了反应，“是要看病吗？” 　　“看病。”赵萦君把老刘的头轻轻侧过来，露出额角的伤口，“被人打破了头，流了很多血。” 　　白大褂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认真地看了又看，似乎这样就能探查出老刘的伤情。 　　淼淼看得压不住火，怒道：“你能不能快点！” 　　白大褂再度慢吞吞地抬头道：“根据伤情判断，盛惠5000诡币。” 　　他伸出手问道：“你来付，还是你来付？” 　　“你……”淼淼往前走了一步，被赵萦君直接拉住，“她来付，麻烦快点。” 　　说到钱，白大褂动作都快了许多，很快拎出来一个pos机，淼淼也非常快速地刷卡，生怕耽搁了时间。 　　确认诡币到账之后，白大褂那张木头似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拿出纱布、药水，一样一样摆在床边，动作飞快。血迹随意一擦，药水一抹，纱布一缠。 　　“好了。”他拍拍手，又坐回椅子上，捧着POS机翻来覆去地看，一副死要钱的样子。 　　“这就好了？”淼淼看着老刘头上缠的歪七扭八的纱布，气得脸都红了。 　　但随即，老刘就再度发出了呻吟声，竟然当真缓缓睁开了眼，醒了。 　　他捂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是不是赵萦君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老刘的脸色比刚才好了很多。 　　白大褂将pos机重重放在桌上，翻了个白眼道：“既然好了就赶紧走吧，我这住宿是要缴费的，就这点小病也好意思占着床位不走？” 　　“你……”淼淼再度被噎住。 　　赵萦君看了眼这的环境，脏乱差，也不是能修养的样子，转而对着老刘问道：“能走吗？” 　　老刘咬着牙点了点头，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手一软又趴了回去。赵萦君弯腰，再度把他架到了身上，恢复意识的老刘还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在说自己能行。 　　赵萦君却没管，扶着他往外走，淼淼赶紧在前面开门。 　　三个人刚走出医疗室，身后传来白大褂慢悠悠的声音：“下次再来啊。” 　　淼淼回头瞪了他一眼，赵萦君头也没回。 　　走廊里很安静，经过那排货架的时候，白英已经不在那里了，赵萦君把老刘扶到一楼的角落，让他靠着货架坐下。 　　淼淼跑去拿东西，赵萦君蹲在他旁边，看着他那已经不再渗血的伤口，问道：“疼不疼？” 　　老刘摇头，又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行。” 　　淼淼跑回来，把水递给他。老刘接过来，手还在抖，水洒了一半，呛得直咳嗽。 　　她蹲在旁边，眼眶红红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赵萦君看到老刘喝完水后明显精神了很多，这才问道：“怎么回事？” 　　老刘叹了口气，苦笑道：“也怪我自己，那天您不是让我自己拿东西，我就挑了几样，结果被人盯上了。” 　　“我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东西不见了，我知道是老马干的，就去找他理论，结果就……” 　　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 　　“幸亏他们都知道我才上了四楼，把卡里的钱都花光了，否则就不是一下这么简单了。” 　　“都怪我，要是我那天留在三楼就好了。”淼淼自责道。 　　同时她又心有余悸地捏住了自己的会员卡，她可是拿了一大包的东西，卡里也有着一笔巨款。 　　“这怎么会跟你有关呢，你来一楼的时候跟我打过招呼了，是我自己觉得拿的东西不贵，存了侥幸心理。”老刘忍不住皱眉道，“对了，看病多少钱？我等下转给你。” 　　“你还说这个……”淼淼气得跺脚，“你小命差点都没了。” 　　“我还得感谢搭上了大佬，不然连买命钱都没有。”老刘苦中作乐道。 　　“是啊。”淼淼也跟着感叹道，5000诡币在之前他们看来，无异于天价，现在却也是咬咬牙能付得起的。 　　他们对于这样的对话习以为常，但这话在赵萦君听来却极为荒谬。 　　“为了几盒饼干，就能做到这个地步？”赵萦君不解地问道。 　　老刘闻言，却像是自己犯了错，“是我不好，招摇过市了。” 　　看着他的样子，赵萦君越发不解了，“你知道那盒饼干值多少诡币吗？” 　　老刘摇摇头，“应该很贵吧。” 　　“比你的命都贵。”赵萦君冷着一张脸道，“足足6000诡币，你看病也才5000诡币。” 　　老刘一共拿了三盒，都不用算，他立刻得出了一万八这个数字。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竟然比生病时更白了，老刘像是受到了刺激，一时间身形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我真该死啊，居然把这玩意弄丢了。”老刘挣扎着要起身，“我一定要去找老马把东西弄回来。” 　　赵萦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坐下。” 　　老刘被她按回去，挣扎了一下，没挣动。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着：“大佬，那可是一万八！一万八啊！我这条命都不值那么多钱！” 　　“你的命不值一万八？”赵萦君打断他道。 　　老刘愣住了。 　　赵萦君蹲下来，平视着他道：“你的命值多少，不是用金钱可以计算的。” 　　“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家，你的命比一万八贵多了。下次碰到这种事，就给他们，你忘了，我们这儿这样的东西多着呢。” 　　老刘张了张嘴，眼泪唰地淌下来。 　　“可、可是，我也才吃了一块……”老刘还是舍不得。 　　赵萦君神情古怪道：“那东西难吃的要死，你要是喜欢，剩下的都给你。” 　　“你记住了，东西只是东西，只有看重它它才有价值。” 　　“没有死物是比命还贵的。” 　　“那我们就这么吃这个哑巴亏吗？”淼淼忿忿地挥拳道。 　　“可老马不简单……”老刘有点气弱道，“他不是一个人，这次偷我东西，估计是组织里面授意的。” 　　赵萦君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既然敢偷吃我们的东西，那吃了多少都得给我吐出来。” 　　“我这人没有别的优点，就是心眼小，不爱吃亏。”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疯狂大卖场15 　　老刘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不见了自责和懊悔，而是多了几分坚定。 　　“大佬，我跟你干。”他哑着嗓子道。 　　赵萦君看着他眯眼道：“你本来就跟着我干，难道还想光拿好处不干活？” 　　听到她如此理所当然的话，老刘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他许诺道：“以前我只是为了能吃饱饭，为了活命，但现在……” 　　他顿了顿，没往下继续说，但赵萦君懂了，以前是苟活，现在是真想干点什么。 　　不只是为了寻仇，也不只是为了自己。 　　淼淼在旁边攥着拳头，眼睛亮亮道：“大佬，你说吧，怎么干？” 　　赵萦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刘还是先把伤养好。” 　　老刘急了道：“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你刚才可是头破血流，直挺挺倒下来的。”赵萦君打断他道，“不好好养着，再出了事，不止五千块白花了，淼淼水漫金山我可管不了。” 　　老刘乖乖闭上了嘴，淼淼也羞愤道：“你说什么呢？” 　　但两人的神情都轻松愉悦了很多。 　　赵萦君从货架里拿出那几盒高昂的饼干，放在老刘手边道：“拿着。” 　　老刘愣了一下，“大佬，你这是？” 　　“你不是说只吃了一块？”赵萦君理所当然道，“剩下的补给你。” 　　老刘捧着那几盒饼干，手又开始抖了：“大佬，这东西太贵了……” 　　“不贵，反正是薅羊毛薅的。”赵萦君道。 　　老刘没听懂，但赵萦君没解释，她只是从货架上又拿了几盒，塞进购物车里。 　　淼淼凑过来，小声问道：“大佬，你是想用这些饼干……” 　　“当然是作饵了。”赵萦君捏着那精致的外包装道。 　　“你是想……”淼淼瞬间懂了，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将购物车直接推给了淼淼，淼淼看着购物车里所有的存货饼干闭口不言，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老刘坐在旁边，看看赵萦君，又看看淼淼，虽然没听懂，但觉得她们应该是想出了什么好点子。 　　“一楼人多眼杂的，老刘养伤也不太合适，淼淼你带他去四楼吧，四楼不是只要到了规定消费额就能有个单独房间？且是安全的，就把老刘安置在哪里吧。” 　　“不，我也要帮忙，我不能让你们单独作战。”老刘抗议道，“而且我本来就欠你们很多积分了。” 　　赵萦君打断他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挣的，是你的。你都为了头破血流了，难道我们让你修养，连个房间都开不起？” 　　老刘眼眶再度泛起热意，看着手里那几盒饼干，不自觉挺起了胸膛，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像是个人了。 　　淼淼已经兴奋起来了：“那我现在就带他上去！四楼是独立房间，老刘你可以在那儿好好养伤，不用担心被人偷东西，也不用担心被人偷袭了！” 　　“等等。”赵萦君打断她道，“上去之后，一定要招摇！” 　　“你是说……”淼淼迟疑道。 　　赵萦君解释道：“从你买东西开始，就一定要让人知道，你要上四楼了！不止如此，你还带了另外一个伤员，要给他长期在四楼包房。” 　　“架势一定要大，态度一定要轻松，让人觉得你挥金如土，有数不清的诡币。” 　　老刘不是很理解，把东西抱紧。 　　淼淼却兴致勃勃地拍了拍胸口道：“这个简单，我最拿手了。” 　　淼淼接过购物车，把那几盒昂贵的饼干整整齐齐码在最上面，又把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挂在车把上。她退后两步，打量了一下，觉得还不够显眼，又翻出两条新毛巾，搭在车沿上，白得晃眼。 　　她拿着会员卡直接上了三楼。 　　淼淼一路上招摇过市，专找人扎堆的地方，甚至是特意找那些还在打工的玩家，当着他们的面消费。 　　郑哥看着淼淼的行为直接看直了眼。 　　淼淼从店里面的货架上随意把东西扔到购物车里，连看都不多看两眼，而且还一连拿了好多，简直是漫无目在消费。 　　这种豪气，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里，他都没有这么做过，可淼淼的架势像是这么干无数遍了。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下，就刚刚那么几个东西，差不多就小万了。而他在三楼一天也才赚200诡币，她眼都不眨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至于为什么不在四楼打工，他也得能在四楼混下去。 　　郑哥也顾不得自己还在工作了，搓了搓手上前道：“你之前不是要让我买吃食，怎么也没见你送过来？” 　　“哦，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是太忙了，我给忘了。”淼淼谨记英俊大佬的话，时刻端着架子。 　　郑哥看着淼淼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态度，心里也在打鼓，越发不敢轻看她了。 　　“妹子，这是在哪儿发财了？买了这么多。”他笑呵呵探头看了看购物车道。 　　“害，这不是要上四楼吗？”淼淼摆摆手道。 　　郑哥抬头看向无处不在的积分排名，果然淼淼的名字后面，积分已经上涨到了两万多，甚至马上要超过他的排名了。 　　“你这可是有点浪费了，怎么不攒攒，去四楼消费？”郑哥试探性问道。 　　淼淼闻言也看了下屏幕，心中一喜，但她却学着赵萦君平日里的表现，没什么情绪地点了点头，很淡定的样子。 　　甚至还随手指了指某家店铺里模特身上的衣服道：“这件给我包起来。” 　　虽然离得很远，那家店的工作人员还是听到了，立刻从模特身上取了下来，包好递给淼淼。 　　郑哥看了眼价标，光是那件衣服都小万了，而且只是件衣服而已，真是奢侈啊。 　　淼淼摸了摸衣服的料子，脸上露出了不悦的表情。 　　就在郑哥以为对方后悔了，他心中暗暗幸灾乐祸想道：这个副本可没有退货这一说。 　　淼淼却道：“唉，三楼的东西还是质量太差了，只能勉强穿穿了。” 　　郑哥绝倒，但她的表情却又如此真实，看起来似乎是真的这么想的。 　　淼淼也确实当真这样想的，因为这件事衣服是她买给赵萦君的，以她的眼光，这种料子还是配不上大佬，实在是太次了。 　　殊不知她的大佬平日里买衣服都是在拼夕夕。 　　这话也引起来了其他玩家的目光。 　　郑哥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他盯着淼淼手里那件衣服，又看看她购物车里那一堆东西，心里跟猫抓似的。他在三楼混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谁花钱这么不眨眼的。 　　“妹子，”他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大佬，到底是什么来头？” 　　淼淼瞥了他一眼，把衣服叠好放回购物车，“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好奇。”郑哥脸上堆笑道，“你看啊，在大佬来之前你才几千积分，这才几天，就两万多了，那个大佬还给你送那么多东西……” 　　淼淼闻言立刻遮了遮自己的车里的东西，郑哥眼在泛光，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那些东西价值不凡，至少四楼以内没有卖的。 　　“她是不是有什么门路啊？”郑哥悄声问道。 　　淼淼没说话，只是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郑哥赶紧跟上，连工作都不做了。 　　“妹子，我也不瞒你。我在三楼待了这么久，攒的积分也就够上四楼住几天。上去了也留不住，还得下来。你要是有什么好门路，带哥一把。”他声音越来越低，“你放心，我嘴严得很，不会乱说的。” 　　淼淼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你真想知道？” 　　郑哥拼命点头。 　　淼淼想了想，朝四周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我们大佬说了，这栋楼，有漏洞。” 　　郑哥的眼睛一下亮了：“什么漏洞？”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她能从一楼弄到楼上的东西，还能随意拿一楼的东西，超出限制了也不怕，可能是有什么特殊路子吧。”淼淼说得含含糊糊的。 　　但越含糊，郑哥越信，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当然知道有一些特殊的操作，如果真有人能从楼上弄东西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可以钻空子弄到大笔的钱……他的心跳加速了。 　　“那你们现在——” 　　“我们准备上四楼了。”淼淼打断他道，“大佬说了，先上去安顿下来，再慢慢搞。”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貌似不经意道：“对了，我们还有个伤员，也要在四楼住一段时间，大佬让我多买点东西，把房间布置得好一点。” 　　郑哥跟在后面，脑子转得飞快。没想到老刘是那个大佬的人，现在被打伤了，大佬不找麻烦，反而上四楼开房？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不找麻烦，是先把人安顿好，再来算账，他打了个寒颤。 　　他追上去问道：“妹子，你们那个伤员，是不是姓刘？” 　　淼淼没回答，只是笑了笑道：“郑哥，我先走了，还得上去收拾房间呢。” 　　“对了，这个给你。”淼淼随手递给郑哥一盒饼干，“就当谢谢你之前照顾我了。” 　　她推着车往电梯走，郑哥站在原地拿着饼干，看着她的背影，心跳如擂鼓。 　　电梯门开了，淼淼推着车走进去，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郑哥，你要是有空，也可以来四楼坐坐。我们大佬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看到淼淼微妙的笑容，郑哥捏着盒子的手越发紧了。 　　他觉得自己像是走到了分叉口，走对了，可能就是康庄大道，走不好，可能就是独木桥，随时可能会摔下去，万劫不复。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疯狂大卖场16 　　淼淼又故技重施几次，很快，这栋卖场里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人和鬼，都知道了这件事。 　　梁文泽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知道这件事时，正在充当淼淼和郑哥对话的背景板，听到郑哥说“在大佬来之前你才几千积分，这才几天，就两万多了”时，梁文泽心头猛地一热，手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引来监工员一记不满的瞪视。 　　肯定是那个英俊大佬！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英俊满打满算也才进入副本不到两天，就能弄到这么多诡币。 　　梁文泽心中后悔不迭，他本抱着开局就抱紧大佬大腿的打算，可谁曾想，对方的积分一直垫底。 　　甚至连二楼都上不去，他便自以为是地认定对方是个蠢货，绝非论坛里盛传的那个“英俊”，他傲慢到连去一楼探查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但现在他却悄咪咪地跟监工请假，偷偷摸摸溜到了一楼，一心只想抢占淼淼“小跟班”的位置。 　　若你要问他为何如此自信，他大概会告诉你，他有着跟淼淼所不具备的性别优势。 　　如果大佬是女的，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大赘特赘。如果是男的也不要紧，他可以给大佬伏低做小、溜须拍马。 　　问就是为了活命，他不要脸啊，他还有钱！ 　　但抱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大家嘴上装作不在意，手上该干的活一样没少，甚至还有不少人当面嘲笑了一番：“不过是个垫底的，真这么牛早就去顶楼了！” 　　可一下到一楼，却发现那些跟着附和的人，脸上早就挂上了谄媚的笑。还没找到人，就开始琢磨怎么交自己的投名状了。 　　见到梁文泽还不屑地瞥了瞥嘴，一副很是看不起的样子，惹得梁文泽火冒三丈，却也无计可施。 　　这些人看不起梁文泽也是有原因的，他和淼淼一样，都是付钱请人带过本的，但不一样的是，两人约到的带过恰好是敌对的组织。 　　也就是说梁文泽其实是和老刘是一个组织内的。 　　老刘那个组织十分不人性化，哪怕是梁文泽这种花了钱的金主，在里面待遇也极差。 　　不过最初他也是过了一段好日子的，毕竟他的外貌确实唬人，看起来就是一副有钱多金的精英样子。 　　又给负责人许诺了出去之后钱财方面的支撑，在组织里也是呼风唤雨过两天的，要不然单靠自己，他也上不了三楼。 　　但很快，他草包的形象就毕露无疑了。 　　颐指气使、少爷脾气、没有眼力劲儿，问就是他花钱了，他是金主，所以都得捧着他。在这个副本里，有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 　　梁文泽最开始甚至不知道，这个卖场目前是封闭状态，根本出不去了，他还以为待上几天就能出去了。 　　干啥啥不行的他很快就被打包出去打工，问就是不干就没有饭吃，三天饿七顿，他很快就老实了。 　　但他干活也是不行的，像三楼200诡币一天，他结算时，只能结算150，问就是卖场也不是冤大头，从不扶贫的。 　　梁文泽据理力争过，还差点被取消了打工的资格，这也是在卖场里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这让他废物的名号更加响亮了，他经常被抢走吃食，但也敢怒不敢言。 　　这会儿被当面贴脸，他也只是暗暗攥了攥拳，一声不敢吭。 　　梁文泽站在电梯口，看着一楼乌泱泱的人头，心里直发凉。 　　跟下饺子似的，他数了数，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四处张望，还有几个干脆蹲在货架旁边，假装在挑东西，眼睛却一直往角落里瞟。 　　他认出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最让他吃惊的是组织里的几个小管理也在。平时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现在一个个都老实得像鹌鹑，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这些人你瞟我我瞟你，心里都打着算盘，但看来看去，梁文泽都没有发现，一个像是大佬的人。 　　梁文泽的心沉了下去，这么多人，他凭什么能挤进去？他想起自己之前对大佬的轻视，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灰溜溜地回去。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往前走。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熟人”。 　　“赵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梁文泽硬生生挤了过去，对着赵萦君问道。 　　他看着赵萦君干净清爽，甚至还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很快起了心思。 　　赵萦君看到梁文泽也在，也只是略惊讶了下，但没什么别的想法。 　　梁文泽见赵萦君没什么反应，心里更急了。他往前又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赵小姐，你也是来找那个大佬的？” 　　赵萦君看了他一眼。“什么大佬？” 　　“就是那个英俊啊！”梁文泽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她掌握了卖场的bug。” 　　他顿了顿，忽然反应过来道：“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赵萦君笑了笑道：“我才来没多久。” 　　梁文泽以为她不知道，赶紧献殷勤道：“我也是刚听说的，那个大佬刚来不到两天，就弄到了两万多积分，还从楼上弄下来一堆好东西。” 　　“你看这些人……”他朝身后努了努嘴，“都是来抱大腿的。” 　　赵萦君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蹲在角落里的人，眼神不明道：“那你呢？” 　　“我？”梁文泽挺了挺胸，“我当然是来投奔的，我跟你说，我之前在外面就听说过她，一直想见见……” 　　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你要是也想认识，我现在加入了卖场里的一个组织，那几个可都是我们这的管理，等我找到了她，可以帮你引荐。毕竟咱们是熟人，这点忙我还是能帮的。” 　　赵萦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道：“那谢谢你了。” 　　梁文泽看着赵萦君的面孔，心头火热，但找她当妻子的想法却淡了，没想到她居然也是玩家。 　　不过这也说明了他们之间有缘，他本来还担心两人经历不同，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现在，她才是现实身边，唯一懂他的人啊。他们才是被选中的人啊！ 　　“谢什么，应该的。”梁文泽摆摆手道，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不过那个大佬好像不在，你看这些人，都在这儿干等着。” 　　赵萦君没接话，她从购物车里拿出一瓶饮料，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皱起了眉。 　　梁文泽看着她手里的饮料，咽了口唾沫道：“那个……赵小姐，你这饮料在哪儿买的？一楼好像没有这个牌子的。” 　　赵萦君道：“别人送的。” 　　“送的？谁送的？”梁文泽眼睛一亮。 　　赵萦君没回答，她把饮料放在购物车里，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文泽急了：“你不等那个大佬了？” 　　赵萦君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不等了。” 　　梁文泽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一阵气恼，本来他还好心说要给她引荐呢，结果她就这个态度，他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留下来。 　　组织里的小管理见到他跟赵萦君搭讪，走过来问道：“刚才那人是不是就是英俊？” 　　梁文泽摆了摆手道：“她怎么可能会是？我跟她搭话是因为我认识她。” 　　管理看着赵萦君的背影，犹豫不定，这人到底是不是英俊大佬？ 　　赵萦君推着购物车，穿过人群，走到那排摆了楼上货品的货架钱，淼淼正蹲在那里整理东西。 　　看见她过来，淼淼小声问道：“大佬，那个人你认识？” 　　赵萦君淡淡道：“认识，但不熟。” 　　“他居然还说帮你引荐。”淼淼忍不住笑了，“等他知道你就是英俊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赵萦君道：“我管他什么表情。” 　　淼淼笑出了声，她赶紧捂住嘴，朝外面看了一眼。梁文泽还站在电梯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一脸焦急。 　　她蹲在原地，忍不住发笑，她忽然觉得，大佬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坏的。 　　电梯这时再次发出了声响，不过这次却闹出了极大的动静。 　　门开的瞬间，一个人直挺挺地被扔了出来，姿势和老刘倒下时如出一辙。围观的玩家都发出了惊呼。 　　“这还是大白天呢，这是在干什么？” 　　“你们疯了吗？这可是一楼新手区!” 　　“这人不是老马吗？” 　　闻言，那几个本在蹲着的梁文泽组织里的管理人员站了起来。 　　“老郑，你这是在干什么？” 　　郑哥从电梯里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什么，就是让他也尝尝，被人开瓢的滋味。” 　　人群安静了一瞬，那几个管理人员脸色都变了。老郑平时在三楼不显山露水，见谁都笑眯眯的，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手。 　　“咱们两个组织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你们这大白天动我们的人，是想要开战吗？”有人怒斥道。 　　郑哥蹲下来，从老马口袋里掏出几张卡，还有几盒拆开的饼干，“他偷的东西，我拿回去还给人家，你们有意见？” 　　那几人也都知道缘由，他们也想过借着处理老马跟英俊搭上关系，但没想到，老郑如此狠辣、如此速度。 　　“您看看还满意吗？”郑哥对着赵萦君的方向看过去。 　　一时间，一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朝着那个方向望过去。 　　赵萦君这才施施然从货架后面走了出来，看着倒地的老马面容平淡。 　　“她就是英俊？” 　　“居然这么年轻……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个老马真是活该，找谁麻烦不好，摸上了大佬的人。” 　　唯独梁文泽不可置信道：“她怎么可能是英俊？” 　　萦君、英俊，梁文泽恨不得给自己这个白痴一巴掌，这么明显的事，居然没有发现。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疯狂大卖场17 　　梁文泽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赵萦君面前说的那些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才来跟他搭讪的那位管理层人员，此刻搭上了他的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怎么可能是？” 　　“我跟她也不是很熟……”梁文泽期期艾艾道。 　　“既然不熟，就想办法熟起来啊。”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组织可不养闲人的。” 　　梁文泽的耳朵烧得厉害，紧攥的手青筋直冒，他心中有些埋怨赵萦君，但又觉得自己因此得到了重视。 　　在此之前，这人可从未用正眼看过他。 　　羞耻过去之后，得意逐渐弥漫上来。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赵萦君，像是等候她发落一般。 　　她就是整个卖场的独裁者。 　　但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位暴君的真实身份，这给他带来了无上的优越感。 　　梁文泽不自觉挺了挺腰板，但遗憾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看着赵萦君。 　　赵萦君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到老马面前，俯下身。 　　老马已经醒了，躺在地上不敢动弹，眼睛半睁半闭，额角的血糊了半张脸。见赵萦君俯下身来，他微微发抖，像是怕极了。 　　赵萦君蹲下来，用手拿起了放在他胸口的那几袋饼干看了看。根据数量来看，他应该只尝了一点点，但遗憾的是，在打斗过程中，饼干被压成了碎屑。 　　“呜、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次吧……”他口齿不清地说道。 　　赵萦君却摇了摇手上的袋子，问道：“好吃吗？” 　　“啊？”老马眼神迷茫地望向她，“我、我脑子不好使，您说什么？”他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赵萦君耐心地又重复了遍，“好吃吗？” 　　“好、好次的吧。”老马更加无助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没吃吗？”赵萦君皱眉问道。 　　老马见到她不悦，更是抖如筛糠，“吃、吃了，好吃的。” 　　其实他没吃出来味道，偷到东西之后，他在宿舍一直胆战心惊的，根本不敢吃。 　　后面好不容易出去了，老刘立马追上来了。为了摆脱他，他又将饼干分给了几个组织里的人，给老刘开了瓢，这才摆平了。 　　他只记得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嚼着，都不敢用劲儿，基本上在嘴里含化了才咽下去。 　　不过几人脸上都带着陶醉的笑容，所以应该是好吃的吧。 　　毕竟那是上层的好东西，是昂贵的、稀少的、难得的好东西。 　　赵萦君看着手里那袋碎成渣的饼干，她很想问值得吗？为了这把人头都打破了，自己也头破血流的。 　　但她只是沉默着，把袋子递给旁边的淼淼。 　　淼淼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里那些碎屑，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为了这点碎屑，老刘险些丧命，而老马也没有讨到好处。 　　那些饼干在他吃的时候，估计已经碎成齑粉了，咽下去的时候，大概什么感觉都没有。 　　但这就是这的生存规则，三楼的人命比饼干贱。 　　赵萦君没再看老马，转身朝着货架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环视了一圈：“以后别再偷了。下次，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马趴在地上，拼命点头，甚至长舒一口气，为自己捡回一条命。 　　淼淼跟着喊道：“没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杵着了。” 　　围观的几人对视一眼，不敢在这干站着。今天这一遭立威，怕是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衅英俊大佬了。 　　也有聪明的，立刻上来搭话：“淼淼姐，听说你们这在卖半价食物，现在还卖吗？” 　　淼淼嫌弃地看着那人道：“别乱说话，你多大啊，叫我姐。” 　　那人摸了摸自己后脑勺道：“我十八。” 　　淼淼：“……”胡子拉碴，看着跟她爸似的。 　　“有空把胡子剃一剃，”淼淼都忍不住想要扶额了，“东西是卖的，你要什么？” 　　其他人也开始踊跃起来，果果直接举手道：“想要买东西的来我这里排队，先说好要什么，一个个领取。” 　　她直接手推着一个购物车，里面都是些常用的东西，是赵萦君提前购买的。 　　淼淼提醒道：“买东西可以，但是要注意好分寸，要是万一发生了什么伤人事件，刚才的事可就不是个例了。” 　　闻言，那些排队的人都缩了下脖子，本有些浮动的心思也安定下来了。 　　而另一边，郑哥也迈着步子向赵萦君走了过去。 　　“大佬，您看还满意吗？您……”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只见死对头刘奇推着一人走了过来，“郑玄，你今天的事做的不地道啊，要处理老马也就是我们内部一张口的事，用得着你来献这个殷勤？” 　　郑玄冷哼一声，阴阳怪气道：“那也没见你们行动啊，我只是帮了我们组织里新人的一点小忙而已。” 　　他朝淼淼扬了扬下巴道：“是不是啊，淼淼？” 　　淼淼立刻回应：“是是是，这次多谢谢郑哥。” 　　“不好意思，谁让我们淼淼跟英俊大佬是旧相识呢。”郑玄略带一丝得意道。 　　刘奇不甘示弱，也推了梁文泽上前道：“不好意思，我们组织里的白泽也跟大佬有点关系。” 　　梁文泽顺势挺了挺胸，“萦君，在这里看到你我很惊喜，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分。”他特意叫了赵萦君现实里的名字，以展示两人关系不凡。 　　几人听到他说话，都不自觉蹙起了眉，这人说话怎么带股口音呢？ 　　淼淼白了一眼梁文泽，大佬可是亲口说过跟他不熟的，他谁啊，她可是跟大佬同床共枕过的关系，他还能有她跟大佬亲近？装货！ 　　赵萦君闻言也想扶额了，敷衍道：“嗯，是挺巧的。” 　　随即她转向郑玄道：“这次还是得谢谢郑哥帮忙了，淼淼跟我说了你不少事。” 　　郑玄立马喜上眉梢，“小事小事，您叫我小郑就行。” 　　刘奇也不甘示弱，“您叫我小奇就行，有事您找我也行，保证给您办的妥帖。” 　　郑玄斜了刘奇一眼，刘奇也不甘示弱怒瞪他，两人只差瞪成乌鸡眼了。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乱糟糟的，要不然咱们上四楼找个包厢谈谈那件事？”郑玄提议道，光明正大想甩开刘奇。 　　刘奇自然不肯放过这个跟英俊搭上关系的机会。这位在论坛里神乎其神的，有了她在，出副本指日可待了，说不准以后就能抱上条金大腿。 　　“四楼的包厢有什么好啊，我们去五楼。”刘奇特意装了一下，“五楼我可存了好东西在的。” 　　郑玄心里憋火，他还上不去五楼呢。刘奇那组织不要脸，压榨新人跟榨汁一样，他又是个小头头，混的比他好得多。 　　赵萦君闻言多看了刘奇一眼道：“今天暂时不去了，老刘还伤着呢，没有这个心思。” 　　殊不知，她的会员卡除了一楼根本刷不开任何一层。而老刘和淼淼积分捆在一起，也不见得能上五楼。 　　郑玄立刻点头道：“行，听您的。” 　　刘奇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能硬来，也跟着点头。 　　两人看着她那张淡定的脸，都未从怀疑过她上不去上面，反而越发觉得她高深莫测了，心中都盘算着怎么提前比对方先搭上关系。 　　赵萦君却道：“不过一楼也不是没有地方能谈话，我们可以在一楼先聊个大概的。” 　　“一楼？” 　　郑玄和刘奇对视一眼，他们可不是那些新人，一楼他们可是摸了个遍的，怎么还不知道有私密空间可以聊天的。 　　而那些尚未离开的玩家们，也都竖起耳朵，说不准能听到一些可以离开的秘密呢。 　　当几人来到医疗室门前，他们才记起来，确实每层都有这么个私密房间，只是…… 　　郑玄犹豫道：“大佬，这里面的医生可不是好惹的，我们确定要在这聊吗？” 　　赵萦君没回答，直接推开了门。 　　门后，白大褂依旧坐在那里待机，闻声才慢吞吞扬起了头：“你们要看病吗？” 　　“不看病，我们要借医疗室一用，麻烦你出去一下。”赵萦君直接了当道。 　　白大褂歪了下头，眼神越发阴沉了，跟在她后面的几人都不免得捏了把汗。 　　刘奇更是直接道：“不然我们还是上去聊……” 　　“借用？”白大褂站了起来把刘奇的话给吓了回去，它目露凶光，像是立刻就会把他们撕碎。 　　下一秒，它却顿住了。 　　只见赵萦君将一张卡伸到它面前：“我们不白占。” 　　白大褂低头看着那张卡，眼睛都变成了金钱的模样。 　　赵萦君更是补充了一句十分有力的话：“随便刷。” 　　白大褂抱着pos机立刻麻溜地走了出去，一下都不带犹豫的。 　　“真走了？”郑玄看着对方的背影吃惊道。 　　他在这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医生出了医疗室的。 　　刘奇看向赵萦君的眼神更加火热了，要知道卖场的医疗室可是出了名的黑心，能抱下医疗室，这得多少诡币啊！ 　　“淼淼，你先出去招呼着。”赵萦君对着淼淼道。 　　淼淼犹豫了下，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顺从地离开了。 　　而梁文泽想要留下，却被刘奇直接打发了，他甚至还没有眼力劲儿地想要赵萦君留下他，赵萦君却连睬都不睬他。 　　“好了，现在就剩我们三个了。”赵萦君坐下来道，“我们可以开诚布公谈谈合作的事了。”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疯狂大卖场18 　　赵萦君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郑玄和刘奇都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她没急着开口，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三瓶可乐，一人递了一瓶，两人本来紧绷的神色也缓和下来。 　　郑玄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刘奇没喝，放在桌上，搓了搓手问道：“大佬，您想聊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卖场有多久没有人出去过了。”赵萦君直白地问道，“究竟是你们不想出去，还是有人不让你们出去？”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带着说不出来的复杂。他们也算是组织里的中层了，多少也知道一些内幕，至少比淼淼知道的多。 　　刘奇先开口道：“我在这儿待了一年多，没见过一个人出去。”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郑玄也点头，“我也没有见过，不过听说之前组织里有人攒够了上去九楼的积分。但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下来过。” 　　“有人说她是离开了，但也有人说，她是被卖场……”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舔了舔唇说出了自己猜测，“她上九楼前是打过招呼的，说离开前一定会回来的，大概是不能回来了。” 　　“也许是忘了呢？要是能离开，肯定欢天喜地的，忘了朋友也说不准。”刘奇开玩笑道。 　　郑玄却摇了摇头，“肯定不会忘的，因为她妹妹还在楼下。” 　　刘奇也低下头道：“这种事太多了，别说九楼了，这里每高一层，多的是不愿意下来的人。”他抬起头看着赵萦君，“大佬，这栋楼，不是用来出去的。” 　　赵萦君问道：“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两人都没说话。他们知道，但不敢说。这栋楼是用来困人的，一层一层，像筛子。筛掉那些没用的，留下那些能干的。 　　最后剩下的，要么变成灰衣员工，要么变成楼上那些“人上人”。 　　但谁也没见过真正的“人上人”。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甘愿留在中层，至少是没有危险的，至少是活着的，哪怕活得没有那么舒服。 　　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 　　赵萦君闻言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随后问道：“你们知道白英吗？” 　　她将手插在口袋里，摩挲着属于白英的那张卡，这短短的时日里，她已摸过太多次，卡上的划痕都记得清清楚楚了。 　　郑玄目露迷茫，刘奇也摇了摇头。 　　“是很重要的人吗？”郑玄问道。 　　赵萦君眨了眨眼道：“就随便问问，这次找你们也是想问问你们上层的意见，你们的领导的态度也是不想离开？” 　　这个话题显然比随便一个人名重要的多，他们随即就转移了思维。 　　刘奇立刻说道：“我保证我们组织全员上下都是想离开的。” 　　要不然也不会斗争如此厉害，压榨新人供养上层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离开，要只是单纯为了享受，维持就可以了，哪里还需要那么艰难往上爬。 　　郑玄冷笑了下，“说话这么满，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刘奇涨红了脸道：“你什么意思？” 　　郑玄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们组织那点事，谁不知道？嘴上说着要离开，实际上呢？积分全攥在上层手里，下面的人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这叫想离开？这叫想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刘奇猛地站起来道：“你！！!” 　　郑玄也毫不惧怕，瞪了回去。 　　两人关系本就紧张，这下剑拔弩张的，像是要立刻打起来。 　　“坐下。”赵萦君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心里都一颤。 　　刘奇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慢慢坐回去。 　　赵萦君看着他道：“他说的是真的？” 　　刘奇低下头，没说话。 　　郑玄冷笑一声，继续道：“他们组织每个月都要从下面收诡币。美其名曰是统筹安排，实际上呢？上面的吃香的喝辣的，下面的饿得啃地板。老马为什么偷东西？还不是因为交不上积分，怕被踢出去。” 　　他顿了顿，像是怕被刘奇揭了老底，抢先道：“当然，我们组织也好不到哪儿去，只不过我管的那几个人，至少还能吃饱。” 　　“您看淼淼就知道了。”他殷勤补充道。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两个人都低下头。 　　说实话在看到英俊之前，他们是没有觉得自己的组织那么不堪，毕竟这是副本，连人吃人都是有的，他们这才算哪到哪儿？ 　　但当看到英俊，被英俊注视，他们又觉得有些心虚了。 　　明明是才用过狠辣手段报复过他人的人的，但不知怎的，他们都觉得自己回到了正常的世界里。 　　眼前的人就是一个正常人，有道德有底线。 　　他们则小心翼翼，不想让自己触碰到她的底线。更重要的是，不想成为正常人眼中被唾弃的坏人。 　　没有人天生就想成为坏人。 　　赵萦君沉默了下，良久才开口道：“你们想不想出去？” 　　两人都抬起头，异口同声道：“想。” 　　赵萦君点头道：“那从现在开始，别再做那些让自己被留下的事了。” 　　两人眼神都略带迷茫，像是有些听不懂她的话，但赵萦君没有再多聊。 　　刘奇拿起桌上的可乐，猛灌了一大口道：“大佬，我其实是代表我们组织来邀请你加入的。” 　　见聊了一会儿，还没有聊到正题，刘奇图穷匕见，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我们组织虽然烂，但对待能人待遇是非常好的。”刘奇也不觉得脸红，笑嘻嘻道，“您看我就知道了，五楼说去就去。” 　　“您不是现在在卖一楼的东西吗？您加入之后，我们新人采买直接从您这买，另外每个月还给您一万的诡币。”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奇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您要是觉得少，还可以再商量。两万也行……” 　　他咬了咬牙道：“三万！您看怎么样？” 　　郑玄咬牙比他还狠，但他是因为付不出这笔钱来，这次他也是被下了命令要拉拢英俊的，不过组织上并不准备花大价钱。 　　他冷嘲道：“三万？你们组织一个月收上来的诡币少说也有十几万吧？就给大佬三万？” 　　刘奇白了他一眼，“那是组织的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 　　“大佬您别听他的，他们要是真的有诚意还会留着老马？”郑玄提醒道。 　　赵萦君打断他们道：“行了，我不加入任何组织。” 　　别说一个月开这么多了，就是一个星期都不行，毕竟她可不打算在这久待。 　　刘奇急了道：“大佬，我们条件真的可以再商量……” 　　“不是钱的事。”赵萦君看着他，“你们组织，有多少人？” 　　刘奇愣了一下道：“二十来个吧。” 　　“有多少人是能吃饱的？”赵萦君又问道。 　　刘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郑玄在旁边补充道：“除了上面那几个，下面的连泡面都吃不起。” 　　“那我不加入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你们把钱花在了不该花的地方。”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道，“等你们把下面的人喂饱了，再来找我。” 　　刘奇低下头，攥着可乐瓶的手青筋直冒，郑玄在旁边幸灾乐祸，但赵萦君下一句话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你们组织也一样。”赵萦君看着他，“把下面的人喂饱，再来找我。” 　　郑玄的笑容僵在脸上。 　　赵萦君没再理他们，“行了，都回去吧，等到你们能做到这件事，我要和你们领头的亲自谈。” 　　她对着郑玄道：“不过这次还是谢谢你，报答之后会给到你的。” 　　两人站起来，灰溜溜地走了。 　　淼淼关上门，忍不住笑出声道：“大佬，你看刘奇那个表情，比老马躺地上还精彩。” 　　赵萦君没笑：“淼淼，你说这栋楼里，有多少人从来没吃饱过？” 　　淼淼愣了一下道：“很多吧。除了上面几层，下面的人，谁吃饱过？” 　　就连她在英俊来之前，偶尔也是会饿肚子的，但即便这样，她在许多人眼中，已经在过着很好的生活了。 　　赵萦君点头道：“那从明天开始，让他们吃饱。” 　　“刚才就是和他们聊的这个？”淼淼惊喜问道，“那我们是不是和他们两个组织都谈成合作了？” 　　淼淼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生意，见到她的笑容，赵萦君本紧绷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她摇摇头道：“不是，我主要是为了打探一些事情，顺便看看他们的态度，但现在看来想要将这些人整合在一起实在是有点困难。” 　　她本来是准备顺势提出合作以及她的一些想法的，但是仅是试探了下，就明白这大概率是不可行的。 　　他们内部已经形成了非常成熟的链条，估计是很难动摇了。 　　“诶？他们没有拉拢你吗？”淼淼有些气愤道，“我还以为在展示过实力之后，就会立刻滑跪。” 　　“英俊大佬，让我抱你大腿吧。”淼淼夸张道。 　　赵萦君微微勾唇，“是有拉拢，开了条件让我加入的，但根据他们的描写，原本的框架过于顽固了，我觉得自己可能无能为力。” 　　淼淼的笑容收了起来道：“那怎么办？他们不配合，这可难办了。” 　　赵萦君却直截了当道：“那我们就当第三方！” 　　淼淼的眼睛亮了，看着英俊的眼神满是崇拜。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第三个组织，只要加入的，全部能吃饱。” 　　“我们要卷到正地方，让他们不得不，也让底层人吃饱。”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疯狂大卖场19 　　淼淼双手合十，兴奋道：“大佬，那咱们的组织叫什么名字？” 　　赵萦君愣了一下，名字？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群想吃饱饭的人凑在一起，哪里需要什么名字。 　　但淼淼眼巴巴地看着她，刚刚过来汇报的果果也探头看过来，就连那几个来买东西的玩家也竖起耳朵，想知道她会取怎么一个威风大气的名字。 　　“就叫‘吃得饱’吧。”赵萦君随意道。 　　话音一出，淼淼的笑直接僵在了脸上，“……吃得饱？” 　　赵萦君点了点头。 　　淼淼幽幽道：“大佬，你知道我之前在的组织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赵萦君问道。 　　“同舟会，老刘在的那个叫九重楼，我们叫吃得饱，是不是有点太没气势了？”淼淼委婉说道。 　　“有吗？我倒是觉得那两个名字起的文绉绉的，弄得跟古代的江湖帮派似的，华而不实。”赵萦君耸了耸肩道，“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事，其他的都是虚的。” 　　淼淼低头看着手上那袋被捏成碎屑的饼干，她突然就觉得“吃得饱”这个名字挺好的。 　　“行，就叫吃得饱。”她拍拍手道，“那我就是吃得饱的元老了？”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吃饭的管家。” 　　淼淼疑惑道：“管家？” 　　“对！管钱，管物，管人。”赵萦君把果果上交给她的卡递给了淼淼，“以后就由你来决定，组织里的成员谁该领多少，谁该干什么，都由你来决定。” 　　淼淼的手都在抖，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看别人吃桶泡面都口水直流，现在却能掌管着一个组织里的物资。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坚毅：“行，我来管。” 　　赵萦君看着淼淼眼中的跃跃欲试，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之前就发现了，淼淼在对待工作上还蛮积极的，有种未被班气污染的冲劲儿。 　　“那之后，你提前一天确认下订购的物资，我晚上统一拿一下，每天一次可以吗？”赵萦君一本正经道，“这样我就有时间去做别的事情了。” 　　淼淼越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殊不知这只是赵萦君当甩手掌柜的开始。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又补充道：“不过先说好，咱们不是做慈善，谁想加入，就得干活。不论轻重，干什么都行，不干活就没饭吃。但干了活，也一定得有饭吃，这是规矩。” 　　淼淼重重地点了点头。 　　果果听了半天，忍不住小声问道：“那咱们‘吃得饱’收人有什么标准吗？总不能什么人都收吧？” 　　赵萦君想了想道：“标准只有一个。” 　　几个人都竖起耳朵。 　　“饿过肚子的。” 　　果果愣住了，淼淼也愣住了，那几个竖起耳朵偷听的人却松了口气，当即就在心里决定自己要加入了。 　　“没饿过肚子的人，是不知道饥饿的滋味。也只有这些人，才会珍惜手里的每一口饭。” 　　果果低下了头，她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饿得舔包装袋里的渣子，那时候她就想，要是有人能给口吃的，让她干什么都行。 　　淼淼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行了，别想那些了，以后有饭吃了。” 　　果果擦了擦眼睛，用力点头。 　　赵萦君站起来，看着果果道：“从明天开始，你带上人去二楼、三楼，把那些饿肚子的人都找过来，一个一个问，愿意干活的，就收。” 　　“一定要把事情宣扬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只要加入‘吃得饱’就一定能吃饱。” 　　果果问道：“那不愿意干活的呢？” 　　赵萦君冷淡道：“不愿意干活的，就算了，咱们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淼淼点头，她转身就要走，赵萦君叫住她道：“还有一件事。” 　　“抽空去看看老刘，该续的积分要续上，不然老刘这个伤员就要露宿街头了。”她提醒道。 　　“我这就去，顺带告诉他我们‘吃得饱’成立的好消息。”淼淼有些兴奋，主要是为了去老刘面前炫耀，她现在可是实权管家。 　　安排好一切，几人就有序地去做自己的事了，赵萦君反倒是无事一身轻，赖在医务室不走了。 　　甚至干脆将自己的卡半抵押给了白大褂，将这里充作自己的宿舍了。 　　可怜的白大褂失去了自己的地方，只能在一楼游荡，但偏偏他死要钱，舍不得拒绝赵萦君，明明有家，却落得个无家可归。 　　不知道的玩家，还以为卖场出了什么新的游荡型小boss，纷纷躲着他走。 　　而赵萦君在休整过后，趁着一楼的人不注意，刷开了电梯，当然用的不是自己的会员卡，她用的是白英的那张卡。 　　第一次进入电梯，她有些好奇地仔细查看了下，发现右面一排的按钮，1到9楼，都是亮的。 　　也就是说，白英的消费积分权限，足以让她去卖场的任何一个楼层。 　　赵萦君思索了下，按下了四楼的按钮。 　　而就在她按下的瞬间，一直有数字不断变换的排行榜，一个浅灰色的名字直冲上了榜首。 　　白英排名1消费积分10，148，450诡币 　　数字跳上去的瞬间，整个卖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像被捅了马蜂窝，炸开了。 　　那些正在排队领东西、工作的、亦或者是在享受的人，全都抬起头，盯着那块屏幕。 　　有人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注视，因为就连他们也在看着那块屏幕。 　　有人揉了揉眼睛，大张着嘴，以为自己看错了。 　　一千万。 　　那个数字在屏幕上亮着，像一团火似的，烧得人眼睛疼。 　　“白英是谁？”有人喃喃道。 　　但没人回答，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浅灰色的名字，像在看一场幻觉，生怕这个名字会随时消失。 　　但那个数字，就那么亮在那里。 　　在这栋楼里待过的人都知道，一千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离开，意味着自由。 　　“白英！谁认识白英！”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尖到刺耳。 　　还是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所有人都红了眼，一千万就在他们头顶上，原来这座卖场是真的可以出去的！ 　　郑玄此刻正在和同舟会的首领汇报这次和英俊交流出来的信息，但当喧闹声穿透房间，他在首领的眼神下走了出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一千万！白英，一千万！”那人磕磕巴巴道，但说话声却越来越响。 　　“白英？”郑玄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一凛，这不是英俊大佬今天问的名字吗？ 　　但还没等他汇报，首领却自己从房间里面出来了，高声问道：“什么白英？”一贯冷静的人，这会儿却像是受了刺激，抓着那人的领子，“你给我说清楚！” 　　那人被掐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手指着屏幕，说不出话。 　　首领松开他，抬头看见那个名字—— 　　白英，排名第一，消费积分一千万。 　　她的手垂下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郑玄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他从来没见过首领这个样子。 　　“白英……”首领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发哑，“她还没走。” 　　郑玄愣住了问道：“您认识她？” 　　首领没回答，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才转身走进房间。郑玄跟进去，却看见首领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刘奇也在跟九重楼的首领谢致远汇报这次跟英俊的交谈结果。 　　“有意思，能混到这个份上，居然还是个烂好心。”谢致远眼神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奇又说了她建立了“吃得饱”的事。 　　谢致远笑了笑道：“看来她是怕我们不实行，所以特意使了这么个明招，让我们不得不让人吃饱。” 　　“那我们……”刘奇小心翼翼问道，他可不会以为首领这是开心的意思。 　　“咱们下面的人吃饱过吗？”他忽然问道。 　　刘奇愣了一下道：“偶尔吧……过节的时候，发过几次。” 　　“发过几次。”谢致远重复他的话，又笑了。 　　刘奇揣摩着他的意思道：“不过咱们已经很实在了，都是他们自己不争气，如果能上来的话不早早就吃饱了，是他们自己不中用罢了。” 　　他话锋一转，“不过这次‘吃得饱’一出，怕是再也没有新人会愿意加入了，说不准原有的底层也要流失一大波。” 　　谢致远冷哼一声，瞟了刘奇一眼，刘奇被他的眼神看得冷汗直冒。 　　“算了，从今天起，我们组织里的底层也要能吃饱。”谢致远懒散道，“啧，希望他们不要吃饱了之后就不干活，饥饿才是人的动力啊。” 　　他叹了口气，“可惜他们一个个都不上进啊……” 　　刘奇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领导来这多少年了，怕是已经忘记了饿肚子的滋味了。他根本不知道，饿肚子的人手脚发软，连希望都看不到，更别提努力了。 　　不过这次也算是好事一件，至少大家都能吃饱了。 　　吃得饱，还真是一个好名字。 　　就在他准备去宣布这项政策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刘奇正要呵斥，却看到首领突然定住了，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身后。 　　他也转过身，只见屏幕上白英的名字一跃而上，他还没来得及感叹。 　　却听到领导道：“白英？她居然没死？” 　　而此时的赵萦君站在四楼电梯口，脚刚踏上那软绵绵的地毯。 　　和一楼截然不同，这里就连空气也带着香味。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问道：“您是第一次……” 　　她有些犹豫，似乎辨认不清赵萦君的身份。 　　赵萦君却冲着她问道：“之前带淼淼来这里的那人还在吗？” 第80章 第八十章:疯狂大卖场20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差点没挂住，犹豫了下道：“您说的是……哪位？” 　　赵萦君歪头看着她，没说话。 　　那女人被看得浑身发毛，她思索了下道：“您说的是张强会员吧？他今天不在呢。” 　　赵萦君点头问道：“他住哪儿？” 　　女人的笑容又僵在了脸上：“我们不能私自透漏会员信息……” 　　赵萦君换了个姿势，单手抱臂，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敲打着，轻微的声响在回廊里响起。 　　虽然她没有再说什么压迫性言语，但反而更让女员工感受到更强的压迫，明明她也没做什么。 　　女员工恍惚以为自己被吓出了冷汗，她在这栋楼里干了这么久，见过不少蛮不讲理的客人，但像这种一言不发却把她吓成这样的，也只有上次碰到的那个男鬼。 　　那个男鬼上次一言不发，直接让四楼损失了一半的工作人员，这人的压迫感比那鬼还强，她不会今天也要交代在这了吧。 　　赵萦君微抬眼眸，就在女员工以为她要动手时，她只是情绪很稳定道：“既然你做不了主，就把这层的管理员叫过来跟我聊。” 　　女员工长舒一口气，“好的，请您稍候。” 　　赵萦君就站在回廊里等着，不时挪动下步子。 　　这里的地毯实在是太软了，总让她有种陷入泥淖的感觉，她不是很喜欢。 　　那人来的很快，走动间，像是有什么噼里啪啦在响，赵萦君转头看向他，愣住了。 　　来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金色的名牌，明明皮鞋是踩在地毯上的，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赵萦君低头一看，他的腰带上挂着一串钥匙，密密麻麻少说也有几十把，每走一步，钥匙就互相撞击，发出刺耳的声响。 　　不过更惹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气味，一身浓郁的酒气，虽然脸上没有红晕，但不难看出，他是从某个酒局上下来的，或者说，他有酗酒的爱好。 　　他在赵萦君面前停下，醉眼朦胧地打量了她一眼，道：“你找我？” 　　赵萦君点头道：“你是这层的管理员？” 　　“对。”他挺了挺胸道，“我姓金，叫我金经理就行，听说你要找我？” 　　“我找张强。”赵萦君淡淡道。 　　金经理眯起眼睛，酒气熏得赵萦君微微皱眉。 　　“张强？”他听到这个名字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那孙子又惹事了？” 　　赵萦君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金经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腰带上的钥匙，哗啦哗啦响，“他今天不在，说是身体不舒服，估计是心虚，怕人找上门来，溜了。” 　　这番说辞和刚才那女人的说法一致，貌似并无不妥，赵萦君道：“你们喝了几瓶了？” 　　“才五瓶而已。”金经理下意识道。 　　“哦？”赵萦君嘴角微微勾起。 　　金经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他懊恼地再度划拉了下钥匙，听到“哗啦”的声响后，这才再度冷静下去，索性大方承认道：“他确实在这里，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不是也赔偿了。” 　　真是傲慢，赵萦君冷笑一声，“如果我给你一拳，然后再赔给你，你愿意吗？” 　　金经理干笑声：“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东西赔了，人也打了，还想怎样？” 　　“我可没有听说打了他，那就是他还欠顿打，合该还给我才是。”赵萦君理所当然道。 　　听到她这番蛮不讲理的说辞，金经理也冷了脸道：“小姑娘，你可想好了，我知道你跟塞拉斯有点关系，但他能帮你几次？” 　　“你可是这里的会员，得罪了卖场的员工，可是得不偿失。”他威胁道。 　　走廊里顿时气温降低了很多，灯光也变得阴沉沉的，赵萦君甚至觉得连气味都变得刺鼻了。 　　似乎就在他一念之间，整个楼层都变得不在欢迎她了。 　　赵萦君打眼扫过去，就看到有好几个身影隐在暗处，正悄无声息地看着她。 　　而他本人则是离她最近的危险源，此刻正阴仄仄地向她逼近。 　　赵萦君没退，她站在原地，看着金经理一步步逼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直到他对着她伸出了手，还未接触到她，赵萦君直接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那力道极大，直接将他扇飞了，他倒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腰带上那串钥匙哗啦啦掉在了地上。 　　赵萦君捡了过来，发现沉甸甸一串，放在手里晃了晃，她果然还是不喜欢这种声音。 　　那些阴影处的影子顿了顿，似乎有些吃惊，又有些慌乱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金经理捂着脸抬起头，他的脸色变了几变，阴晴不定，像暴风雨前的天。 　　“你……”他沉吟道，而后挥了挥手。 　　阴影处的身影消散了，灯光重新明亮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包括金经理。 　　金经理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她恭敬道：“您是要找张强是吧，没问题，请您跟我来。” 　　那一巴掌，似乎直接治好了他的叛逆。金经理一下子酒也醒了，整个人都眼神清明了许多。 　　赵萦君眯眼看向他道：“先说好，我是正当防卫，这可是没有赔偿的。” 　　金经理顿了顿，似乎有些无语，但还是态度恭敬道：“这是当然的，是我的服务态度有问题，您这么做是应该的。” 　　赵萦君把那串钥匙扔回给他，金经理接住，哗啦一声，这次听起来没那么刺耳了。挂好钥匙，金经理抬起头，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红彤彤的五个指头，但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股戾气，反而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服了，又像是认了。 　　“这边走。”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步子比刚才慢了许多，态度也恭敬了许多。 　　赵萦君跟在他后面，直接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着一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这扇门上没有名牌，只有一把锁。 　　金经理从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金经理侧身让开，高声道：“他就在里面，您有话直接问就是了，我在外面等着您。” 　　赵萦君走了进去后，他才龇牙咧嘴地捂着脸，这一巴掌可真疼。 　　不愧是总部来的，扇鬼都能留下这么深的印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掉。 　　如果你问金经理为什么知道赵萦君是从总部来的？问就是，之前也被这么扇过，虽然不是扇脸。 　　他思索着，动了动嘴巴，一颗牙齿从他张开的缝隙里掉落在地毯上。 　　金经理欲哭无泪，看向房间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她刚才只是轻轻一下吧，上次来的那个男鬼貌似只是个普通职员，这个力道看，高低得是个组长吧。 　　希望张强听得懂他的暗示，这可是他作为酒友最后的良心了。 　　房间里没开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精气，呛得人难受，音乐也开得震天响。 　　张强坐在角落里，正在同那些画皮人嘻嘻哈哈痛快饮酒，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开门声。 　　直到赵萦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面前，他才惊讶道：“你是谁？你、你怎么进来的？” 　　“那杯酒里加了什么？又是谁派你接近淼淼的？”赵萦君单刀直入道。 　　张强低下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萦君目光扫向桌子，伸出手在桌上的酒瓶上逡巡，直到她触到其中一瓶时，张强的表情微微有了变化。 　　她直接将那瓶捞在了手上，仔细打量着，酒瓶很漂亮。 　　赵萦君找了个干净杯子倒了出来，酒液更是有种迷幻似的色彩。 　　“喝了它。”她举着那杯酒道。 　　张强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却防备道：“先说好，我喝了之后，你不准再让塞拉斯找我麻烦。” 　　他细长的眼紧盯着赵萦君，赵萦君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张强发现，他居然无法看透这个人类的深浅。 　　他咬了咬牙，直接一口闷了，反正这酒对于鬼怪而言，也不会产生什么作用。 　　见到他喝完，赵萦君弹了下空杯道：“那杯酒里加了什么？” 　　张强在心里冷笑一下，谁会说啊，但下一秒，他就老老实实交代了：“加了一种让人听话的东西，喝了之后，会不自觉地依赖给你酒的人。你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你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赵萦君的手指收紧了一下，du品？这家卖场居然敢有这种玩意？ 　　“从哪儿弄来的？”她严厉道。 　　张强摇头道：“不知道，别人给我的，他答应我，只要完成，就让我去五楼。” 　　“谁？”赵萦君追问道。 　　张强面露挣扎，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是不是派你来找淼淼的那个人？”赵萦君换了个问题。 　　张强这次点了点头。 　　“他在第几层？”赵萦君又换了问题。 　　“九层。” 　　赵萦君听到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又是九层。 　　在这里，所有人都想上去九层。 　　白英变成员工和九层有关，她刚来这里，怕是就被九层盯上了，淼淼怕也被她牵连了，所以才被张强针对。 　　九层到底有什么？ 　　赵萦君走了出来，金经理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如此速度，惊讶道：“说完了？” 　　赵萦君点头。 　　“那他……” 　　“他没事，只是会在短时间内只能说实话而已。”赵萦君抬腿准备朝电梯走去。 　　金经理却赶紧拦下了她，从腰间取下了一把钥匙：“这是四楼最好的房间的钥匙，送给您。” 　　赵萦君眯眼看向他，他讪讪道：“这是我给您的赔偿。” 　　她接过钥匙，就准备离开，临走前她突然问了句：“你认识白英吗？”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疯狂大卖场21 　　“白英是谁？”谢致远重复着刘奇的问题，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她是一个玩家，一个很厉害的玩家。”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语气十分复杂，“曾经是这家卖场的第一名，就像现在一样。” 　　刘奇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谢致远沉默了很久，才继续开口道：“她是我生平所见的人里，能力数一数二的。更可怕的是，她有一种能力，只要她说话，就有人愿意听。” 　　他顿了顿，才不甘心道：“疯狂大卖场的第一个组织同舟会，就是她建立的。” 　　刘奇看着那个名字，也略有些惊讶。 　　单从谢致远的只言片语里，他就窥到了这人的厉害之处。 　　这是何等的远见，才会主动提出建立组织，整合玩家和资源。又是何等的胆魄，敢把这烂摊子给收拾出个模样来。 　　毫不夸张，刘奇对于这件事相当有发言权。他在九重楼里一直都是担当着培养和挖掘新人的工作，这还是在九重楼有着完善的系统和丰厚资源的情况下，他仍是觉得苦不堪言。 　　“那时候白英说，一个人攒诡币太慢，一百个人一起攒，就快了。”谢致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定了个规矩，每个人每个月交一部分诡币，集中给一个人用。那个人上了楼，再回来拉下面的人。一个一个往上送，总有一天，所有人都能出去。” 　　刘奇愣了一下道：“这不就跟我们现在一样吗？” 　　谢致远摇头道：“不一样。她定的规矩，交上去的积分，七成给要上楼的人，三成留着给下面的人吃饭。” 　　“而且上了楼的人，刚开始赚到的诡币，是要还给下面的人的，一直要还到双倍，后面的才归于自己。” 　　“后来，她上了九楼，就再也没下来。再后来，规矩就变了，七成上贡给上面，三成留着给下面的人……吊命。” 　　刘奇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每天累死累活，攒的积分大半交了，剩的刚够吃泡面。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这个卖场的规矩，从来不知道，原来的规矩不是这样的。 　　“那她……为什么没下来？”知晓了她的作为之后，刘奇的语气也不免有些复杂。 　　“不知道，”谢致远摇摇头道，“人说她上九楼的时候出了事，有人说她攒够积分走了，也有人说她还在。” 　　“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她的名字也消失在了排行榜上。” 　　刘奇想起赵萦君问他的问题，你们知道白英吗？他当时说不知道，现在他知道了，但还不如不知道。 　　知道了她是这样一个人，知道她有一千万却仍是走不了。 　　这些事，远比不知道更让人难受。 　　走不了这件事不是早就该认了嘛，他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洗脑道，但心中仍是不甘。 　　他嘶哑着嗓子道：“那个英俊，她好像认识白英。” 　　谢致远转过头，眼神凌厉道：“她说什么了？” 　　刘奇回忆道：“她问我知不知道白英，我说不知道，她就没再问了，但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 　　谢致远的手攥紧了椅背，“她还在，她居然真的还在。” 　　刘奇觉得他的语气很奇怪，明明是敌对势力的创建者，他居然有些高兴，但随后他又低沉下来了，神色郁郁。 　　刘奇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赵萦君那张淡定的脸，想起她问话时的语气，就像在问一个熟识的人。 　　“首领，那个英俊，到底是什么人？” 　　“去查，我要知道那个英俊到底是什么来头。”谢致远看向刘奇道，“以及尽快安排我跟英俊见面。” 　　刘奇点头，转身要走。 　　谢致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叫住他道：“还有，从今天起，下面的人，每人每天多发一份口粮。” 　　刘奇愣了一下道：“从上面扣吗？” 　　“从上面扣，她不是说要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吗？那就花给她看。”谢致远淡淡道。 　　刘奇走了。 　　谢致远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 　　白英，排名第一，一千万。 　　他想起她站在台上，对所有人说：“总有一天，我们都能出去。” 　　那时候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呢？他很想知道。 　　而且她要知道他们这群人只是因为她没有下来，就踟蹰不前，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是嘲笑吧。 　　白英站在货架前麻木地理着货，一旁的赵萦君又放了瓶可乐在货架上道：“多谢你的卡，让我成功上到了上面。” 　　“听说你之前在这里是很厉害的会员，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成为工作人员吗？”赵萦君不抱希望说道。 　　这个问题她也问过金经理，但是表现得对她十分恭敬的人，却在这事上一点口风都不漏。 　　果不其然，白英也毫无动静，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赵萦君根本不存在。 　　赵萦君张嘴还准备说些什么，淼淼却突然过来了，她直接略过了白英，把她当成了背景板，对着赵萦君道：“大佬，有人要见你。” 　　赵萦君疑惑地看向她。 　　淼淼喘了一会儿气才继续道：“是同舟会的首领，郑哥去了四楼，在老刘的房间里，说同舟会的首领要见你。” 　　“非常急迫，要立刻、马上见你。” 　　“不过是在五楼。” 　　赵萦君挑了挑眉，“想见我为什么不来一楼？这是在摆架子？” 　　“应该不是，我刚上去，郑哥就马不停蹄过来了，还嘱咐了我好多，说首领一定要跟你见面，诚意满满，甚至还愿意在购买物资上提高价格，只要你愿意去五楼见她。” 　　“他们首领好像特别急切，我第一次看到郑哥那副样子，像是吓得不轻，又像是心事重重。” 　　赵萦君看了白英一眼。白英还在理货，手指机械地把货物摆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赵萦君注意到，她摆饼干的速度慢了一点。 　　淼淼思索了下，才有些迟疑地补充道：“好像是不能下来了，郑哥是这么说的，我们该怎么办？” 　　还没等赵萦君回复，又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是刘奇。 　　刘奇笑眯眯解释道：“普通的会员卡所能覆盖的楼层只有五层，如果上去六楼之后，那么进入一楼的权限则会失效，以此类推。” 　　“所以五楼是个分界线。” 　　赵萦君转头看向刘奇，刘奇没有半分偷听被发现的慌张，反而慢悠悠对着赵萦君递上了一张请柬。 　　“这是我们首领让我送来的，诚邀您今晚去五楼赴宴，他包下了一间餐厅等候您的大驾光临。” 　　赵萦君没有接，反而道：“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消费积分是0分吗？我可是上不去五楼的。” 　　“自然知道的。”刘奇不慌不忙道，自从英俊出现之后，他们都紧盯着她的排名，“但是首领也说了，您既然可以卡bug，也可以靠着bug上楼。” 　　他话说的坦然，但话里话外都是要考验赵萦君的意思。 　　赵萦君接过请柬，随手翻开。烫金的字，印着时间地点，措辞客气得挑不出毛病，装帧华丽到不行。 　　她合上请柬，看着刘奇道：“你们首领有没有告诉你，这样邀请人毫无诚意，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试探？” 　　刘奇的笑容僵了一瞬道：“这不是试探，是诚心邀请……” 　　“诚心邀请，就该亲自来。”赵萦君把请柬放进口袋，“派个手下跑腿，自己躲在楼上，这叫诚心？” 　　刘奇解释道：“卖场的规则是上了六楼的人就不能来一楼了。” 　　赵萦君冷笑道：“卖场的规则也说了，消费积分为0的人，除了一楼哪里也不能去。” 　　刘奇哑口无言。他想起谢致远说“她不会轻易来的”，当时他不信，现在他信了，这个女人，比传说中难缠得多。 　　“那您的意思是——” 　　“让他自己下来。”赵萦君转身朝货架走去，“我在一楼等他。” 　　她顿了顿，又对淼淼补充道：“还有同舟会也是，谁能来一楼，我就跟谁谈。” 　　淼淼也没觉得被抚了面子，反而星星眼地看向赵萦君，只觉得这样真霸气。 　　这话显然是故意说给刘奇听的，刘奇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淼淼，淼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淼淼凑到赵萦君身边，小声问道：“大佬，你真不去？” 　　虽然她知道英俊明面上是上不去五楼的，但想起那次她出事，老刘后来跟她复述的关于英俊的表情，那么笃定，让她总觉得，大佬是留有底牌的，只看她想不想这么做。 　　“不去。”赵萦君淡淡道。 　　“可你不是说，五楼是分界线？上去了才能知道上面有什么……”淼淼不解道。 　　“我不去你去不就行了。”赵萦君抛出一把钥匙，“这是四楼的一间豪华房，永久的，你卖了之后，肯定能上去五楼。” 　　“你上去看，就等于是我去看了。” 　　淼淼手忙脚乱地接住钥匙，好悬差点没掉在地上。 　　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她心中感叹，大佬的底牌可真多啊。 　　“也对，大佬你这么牛，也该是他们来见你，是他们有求于你。” 　　赵萦君笑了笑，目光却斜向一旁。这可不只是因为她厉害，而是她想让他们来一楼而已。 　　白英站在货架后面，手不自觉地攥紧货物，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们从未来过一楼。 　　这次，他们会来一楼吗？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疯狂大卖场22 　　刘奇走了，淼淼攥着那把钥匙，站在赵萦君旁边，还有点没回过神，“大佬，这钥匙真就给我了？” 　　“给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但你得自己上去，自己找买家，自己谈价格，我不插手。”赵萦君道，“如果卖不出去，自己用也行。” 　　她主要是考虑到四楼不上不下的，而且只要消费够了就有免费房间，即便这是永久房，怕也卖不出好价来。 　　淼淼用力点头道：“行！我自己来！” 　　她拿着钥匙，心头越发火热，大佬可太信任她了，说完就兴冲冲地离开了，准备去传达大佬的意思。 　　赵萦君看着电梯径自出神，五楼到底有什么在？为什么都要选中五楼呢？ 　　“你希望他们下来吗？”赵萦君问道。 　　白英的手停住了，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凝固的蜡像，赵萦君没再多问。 　　四楼 　　淼淼直接敲开了老刘的房门，他站在门口，头上的纱布也去掉了，整个人看起来活蹦乱跳的，看来那白大褂还真不是吹的，有钱当真能买命。 　　“怎么样？大佬怎么说？”老刘苦着一张脸道，“在你走的这段时间，郑哥已经过来问了十次了！” 　　“大佬说了，想见她，自己下去。”淼淼直接了当道。 　　老刘也点了点头，当郑玄提出要大佬上五楼的时候，他就有猜到她是不会赴约的。虽然大佬没有说过，但他从未见她离开过一楼。 　　淼淼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 　　“大佬给我的，四楼永久豪华房。”她得意地笑道，“你猜能卖多少？”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大佬这是准备让你去五楼了？” 　　淼淼点头，她把钥匙收起来，“你帮我打听打听，谁想买四楼的房。” 　　老刘想了想道：“在四楼常驻的只有同舟会的人，郑哥肯定想要，他在四楼住的那间，又小又潮，早就想换了，但不知道他存了多少诡币。”他顿了顿，“不过你得想好，卖给他，大佬那边……” 　　“大佬说了她不插手，让我自己来。”淼淼打断他道，“何况赚谁的钱不是赚呢？刚好大佬让我还郑哥那个人情，我还没想好呢。” 　　老刘点了点头道：“行，我帮你问问。” 　　“不过我们得先去看看房间。”淼淼搓了搓手道，“看了之后才好确定价格。” 　　老刘仔细查看了下钥匙，眼神变了：“居然是这间。” 　　在四楼住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四楼差不多摸清了。四楼有几间房是没有挂名牌的，这间就是其中之一。 　　老刘关上门，带着淼淼往走廊深处走。 　　“就是这儿。”老刘在一扇门前停下，门上没有名牌，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在正常放名牌的地方，色调比其他的地方亮一些，显然这里之前也是有名牌的。 　　淼淼很快就发现了，看来这之前也不是没有人住。 　　老刘打开房门，淼淼走进去，愣住了。房间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老刘那间房和这间一比，简直就是蜗居。 　　落地窗，沙发，茶几，一张大床，床头柜上摆着一束鲜花，还有单独的卫生间，里面甚至还有一个浴缸。 　　最重要的是，这间房居然有窗户。 　　淼淼站在窗边往外看，愣住了。窗外不是大楼外的风景，而是一楼。灰扑扑的货架，惨白的灯光，几个人蹲在角落里，捧着泡面小口小口地吃。 　　“这能看到一楼？”她惊讶道。 　　老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稀奇道：“四楼的房间都是没有窗户的，这间居然有窗户。你说大佬知道吗？” 　　淼淼没说话，想起大佬最后那句“如果卖不出去，自己用也行”，也许大佬早就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老刘问道：“你说，这间房能卖多少？” 　　老刘想了想道：“郑哥肯定是买不起了，但同舟会的首领，应该出得起价。”他看着淼淼，“你真打算卖？” 　　淼淼攥着钥匙，看着一楼的场景有些舍不得了，这里很适合做组织的据点，她把钥匙收起来，“先不卖，等见了人再说。” 　　她心中却在盘算着，进入五楼要十万的消费积分，她现在还差大约四万的诡币，如果不动这间房，她该去哪里补上这个空缺呢？ 　　两人在这个房间里又转悠了一会儿，淼淼看着一楼找了半天，却没有发现英俊的身影，也不知道大佬是不是又去医疗室想事情了。 　　经常在医疗室的赵萦君此刻却没有摸鱼，而是趁着一楼人不太多，直接刷卡上了五楼。 　　而监控那头的人影捕捉到这幕，精神一震，终于要上去了吗？ 　　他盯着屏幕，看着赵萦君走进电梯，手指悬在按钮上方，停了一瞬，他张大了眼，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1→2→3→4。 　　停了。 　　他皱起眉，四楼？她去四楼干什么？她不该想去五楼吗？ 　　画面里，赵萦君没有走出电梯，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英的卡，在手里慢慢转着，她像是在等什么。 　　监控那头的人影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又敲了敲。他调出四楼所有监控，一格一格地看。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也没有鬼怪。 　　赵萦君站了很久，久到监控那头的人影以为她不会动了。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摄像头，不是看别处，只是看摄像头。 　　她的眼睛很平静，他在这栋楼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看过摄像头。但她知道，她似乎一直都知道。 　　随后就在他的注视下，她张了张嘴。 　　监控没有录音功能，但却将赵萦君的口型给录了下来，他蹙眉靠近，自己张嘴比了比口型—— 　　“耍你玩呢，傻缺！” 　　他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随后是一声脆响，他面前的键盘已经被摔碎在了地上。 　　屏幕上，赵萦君已经再度按下电梯按钮，数字跳动：4→5。 　　五楼 　　赵萦君走出来，这层没有铺设地毯，而是用了很难打理的地砖，灯光却更暗了一些，空气里飘着好闻的草木气息。 　　她站在电梯口，没往前走。 　　电梯口却站着一个人，穿着新中式制服，胸口别着金色的名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见赵萦君，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道：“您是……英俊女士？” 　　赵萦君点头。 　　那人松了口气，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道：“您是第一次来五楼吧，进入五楼之后，会获得一间独属您的房间，且这里的吃住都是免费的。” 　　“此外，只要您在五楼待足12小时，每天会自动获得一千诡币，直接打入您的卡上。请您出示一下会员卡，这边帮您登记。” 　　赵萦君看着他，没动。 　　那人伸出的手悬在半空，笑容渐渐僵住。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说错了话，又不敢催，只能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等着。 　　过了几秒，赵萦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白英的卡，放在他手里。 　　那人接过卡，长舒一口气，他把卡放在机器上，滴的一声，屏幕上跳出信息。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张卡已经登记过了，请您出示您自己的会员卡，否则无法给您自动转账。” 　　“登记过了那就不用登记了。”赵萦君将卡片从那人手中抽了出来。 　　“可是……来五楼的人都是要登记的。” 　　赵萦君扫了他一眼道：“不登记难道有违反规定？” 　　他迟疑道：“倒也没有这样的规定。” 　　“那不就得了。”赵萦君拿过卡直接绕过了他，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去。 　　“您是改变主意了吗？我就说如果不登记，会过得很艰辛的。”那人脸上挂着笑容道。 　　但赵萦君却摇了摇头，问道：“白英的房间还在吗？” 　　那人的笑容一僵，回复道：“我们一般只保留一个月。” 　　赵萦君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闲庭信步般在五楼逛了起来。 　　那人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要不要上报，他还从未见过像赵萦君这样的玩家。 　　进入五楼的人听到条款之后，都是抢着登记，欢欣雀跃像是得到了救赎一样，甚至还有高兴到嚎啕大哭的。 　　五楼整体采用了中式园林的风格，假山活水，草木茂盛，赵萦君摸了摸身旁的树干，发现这些都是真树。 　　也不知要花费多少心力，才能在钢筋水泥间弄出这样一层来。 　　她继续往前走，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人。这些人脸上带着闲适的神情，有的在散步，有的坐在石凳上喝茶，还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下棋。 　　他们看见赵萦君时脸上都有些惊讶，似乎是鲜少看到生面孔，但也没有多问。 　　这里和楼下完全是两个世界。楼下的人灰扑扑的，面黄肌瘦，走路都匆匆忙忙。这里的人却穿着得体，眼神明亮。 　　赵萦君甚至在这些人身上窥见了塞拉斯的影子，那种讲究感。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还看到有两人正在攀比自己豢养的宠物。 　　其中一个人手里托着一只鸟，羽毛是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另一个人怀里抱着一只猫，毛色雪白，眼睛是蓝色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我这只鸟，可是从六楼弄来的。”托鸟的人得意洋洋道，“整个卖场就这一只。” 　　抱猫的人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鸟有什么好的？又不能抱。我这只猫，可是上过宠物学校的，光是一个小时就要花五百诡币呢。” 　　他摸了摸猫的头，猫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赵萦君听到这，顿住了脚步，只觉得更想发笑了。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疯狂大卖场23 　　五楼的人还在攀比，赵萦君却已经没了听的兴致。她转身往回走，经过那两个人身边时，托鸟的人忽然叫住她。 　　“诶，新来的，你怎么看？” 　　“我？”赵萦君指着自己疑惑问道。 　　“对，就是你，你觉得养猫好还是养鸟好？”抱着猫的人也冲着她问道。 　　虽然是猫奴，在家里养猫的赵萦君犹豫了下，道：“都行吧，看个人喜欢。” 　　这个万金油的回答却没有让两人满意，托鸟的那人更是直接皱眉道：“你好好回答，我请你吃饭，我这鸟可是独一无二的。” 　　“就一顿饭而已，谁还请不起了。”抱猫人不满地也看向赵萦君道，“都养宠物了，谁还会去买克隆宠了，你大胆说，我请你的肯定比她的贵，去饕餮阁！” 　　赵萦君摆了摆手，连忙道：“不用不用，两位还是留着自己吃饭吧。” 　　托鸟的人脸一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 　　赵萦君看着他道：“没有看不起的意思，只是萍水相逢，我也不是吃不起饭，而且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她没说的很明白，但语气里也透露出了点意思来。在卖场里，大家都不富裕，楼下多的是吃不起饭的人。 　　抱猫的人却笑了，“能上五楼的人，还有不感兴趣的？你该不会是刚从下面上来的吧？”她上下打量赵萦君，“啧，难怪，下面刚上来的人都是这样，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难怪连饕餮阁的饭菜都能拒绝。” 　　托鸟的人也笑了，摸着鸟的羽毛道：“能把一顿饭看得千恩万谢的，你能跟她说什么？” 　　“不过说到吃饭，你听说了没，九重楼把饕餮阁给包下来一整天，可真是大手笔啊。” 　　“也不知道是要招待谁，估计是了不得大人物，不会是九楼的人吧？” 　　“说不准呢，也不知道九楼的人看不看得上饕餮阁的饭菜。” 　　…… 　　两人后面的话，赵萦君就没有再听了。 　　她只是戴上了兜帽，转身离开这片不属于她的伊甸园。 　　谢致远从饕餮阁出来，手上拿着他们提供的菜单，正思索如何去到一楼赴约。 　　但回去的路上却偶遇了一人，穿着一身黑，带着兜帽，唯有露出的发丝展示出了她的性别。 　　不似五楼人常穿的打扮，他多看了两眼，就又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谢致远回到房间，把菜单放在桌上，坐下来。他盯着那份菜单，心思却没有在上面，他在想那个穿兜帽的人。 　　五楼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是体面的。穿得体的衣服，说得体的话，做得体的事。那个人却不一样，穿着休闲，低着头走路，不和任何人攀谈，像是不属于这里。 　　他尤记得白英当时也是这样，看似和所有人打成一片，但当她单独一个人时，偶尔也会露出那种孤独的气息。 　　兴许是哪个新来的，他如此想到，也就不再纠结了。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立刻就接起来了。 　　“准备好了吗？今晚我就要下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道：“首领，您已经确定了吗？如果您选择去到一楼，可能以后都上不去九楼了。” 　　谢致远攥着话筒，指节泛白，但还是淡淡道：“我知道。” 　　经历过那件事之后，他本来也没有想上去九楼。 　　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系统发出提示：鉴于您已经解锁了六楼，如果进入一楼，那么您将失去进入九楼的资格。 　　您是否确认？确认请再次按下1楼按钮。 　　谢致远没什么表情，继续按下了按钮。 　　好似他放弃的不是离开副本回到现实的机会，而只是一次平平无奇的下楼选择。 　　电梯的数字跳动着，谢致远垂下眼，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走出来，看见一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货架，惨白的灯光，空气里那股味道熏得人头疼。 　　几个人蹲在角落里，捧着泡面，大口大口吃着，他认出其中几个，是他组织里的人。 　　不过那几人此刻眼珠子正盯着一楼的正中央，此刻那里原本的货架被拉开了，放上了一张昂贵的实木桌子，另有几个穿着印有“饕餮阁”制服的人，正在布置场地。 　　而一楼原本的工作人员，此刻正无措地站在旁边看着，看着货架被打乱，摆上无用的鲜花和摆设。 　　他们像是宕机的机器人，有几个试图阻止的，却被那些“饕餮阁”的人给轻蔑制止了。 　　“我们可是从五楼来的，你要是想管我们做什么，先把你们一楼的经理叫来，对了，我忘了，你们一楼是没有经理的。” 　　那几个“机器人”居然也像是被羞辱到了，只能垂下头一言不发。 　　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布置还行，转身朝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路过货架时，他随意扫了几眼，却发现货架前站了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制服，背微微佝偻，手里正攥着一瓶可乐。 　　她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谢致远站在她身后，目光微微发颤，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最后他开口，声音嘶哑道：“白英。”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久久没有动作，然后她慢慢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以前完全不同了，亮光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是沧桑，是这么多年日日夜夜被磋磨出来的。 　　谢致远看着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你怎么不来找我？” 　　白英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把手里那瓶可乐递给他。 　　谢致远接过来，攥在手心里，他的手在抖，他低下头很久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白英。 　　“白英姐，你瘦了。” 　　白英没说话。 　　谢致远的眼眶有些泛红道：“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白英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他听见了。 　　她说的是：“我走不了。” 　　“谁干的？你一直都在一楼吗？你去九楼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致远低下头，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发颤的语调已经揭示了他的不平静。 　　白英没说话。 　　谢致远迈步往前，就准备抓住她逼问。 　　就在这时，电梯里浩浩荡荡地来了一群人，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首领，等下需要我们帮您清场吗？”刘奇问道。 　　他这才想起来，他这次来一楼，是为了跟英俊合作的，同时也是为了打探白英的消息。 　　谢致远看了一眼那群人，又看了一眼白英。白英已经低下头，继续理货，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清场吧。”谢致远直接道，“不过这些员工……就不用了。” 　　他余光瞥向白英，白英一动未动。 　　刘奇觉得首领这话有点奇怪，清场员工，他们也得有这个能力才行啊。 　　他没敢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你住哪儿？”他轻声问道。 　　白英依旧没说话。 　　谢致远等了一会儿，问道：“是不是只能待在一楼？” 　　白英的手停了一下，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谢致远却懂了，而且这件事多半是和九楼脱不了干系的。 　　谢致远攥着拳头，“我会想办法的。” 　　白英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谢致远没再说什么，转身朝餐桌走去。 　　刘奇已经安排好了，谢致远在桌边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对面。 　　远处，赵萦君随手拿了桶泡面，刘奇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道：“英俊女士，谢先生请您赴宴。” 　　赵萦君歪头看向一楼正中央，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居然在拥挤的货架间，搭了个亭子出来。 　　旁边还放置了各种花木盆栽，若不是场地有限，怕是假山流水也要安排上。 　　谢致远坐在长桌上，冲着赵萦君露出了笑容，他这才发现，对方居然就是那个在五楼出现的兜帽人。 　　她跟着刘奇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摆着中式餐具和插花，赵萦君随手将泡面放在桌上，廉价的塑料包装和这些精致的陈设格外不搭。 　　谢致远看着那桶泡面，愣了一下，虽然在卖场，泡面已经逐渐成为了大多数人的口粮，但他已经很久没有在饭局上看到这玩意儿了。 　　“怎么，赴宴还自带伙食的？”他问道。 　　赵萦君把泡面盖子掀开，撒上调料包道：“唉，没办法，我这人不会享受，吃不惯上面的东西，这东西已经吃习惯了。” 　　她递给一旁的侍者道：“麻烦帮我倒上热水。” 　　侍者一愣，表情有些愤怒，但碍于服务，还是给她倒上了热水，只是面上已经写满了不满。 　　另一旁的人见状，开始给谢致远上菜。轮到赵萦君这边时，看到那桶泡面却犯了难，不知道该不该上。 　　“没事，上吧，都已经准备好了，不能浪费粮食，我可以打包。”赵萦君坦坦荡荡道。 　　谢致远嘴角一抽。 　　饭菜上来之后，赵萦君看着那精美的摆盘和精致的份量，只有拍照的欲望，一点下嘴的食欲都没有，十分庆幸于自己早有准备。 　　而谢致远却十分适应的开始用餐，他的用餐习惯非常好，小口小口的，看起来十分优雅。 　　赵萦君把泡面盖子掀开，用叉子搅了搅，吃了一口。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谢致远看着那碗泡面，忽然觉得有点饿。 　　“你找我什么事？”赵萦君边吃边问道。 　　谢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是故意让我来一楼的吗？” 　　“为了让我见到她。”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疯狂大卖场24 　　谢致远的问题抛出，但赵萦君却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搅了搅泡面，吃了一口，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谢致远。 　　“你觉得呢？” 　　谢致远没说话，他心中自有答案。从她拒绝上五楼开始，从她让淼淼传话开始，从她认定了一楼开始，她就在布局。 　　让该下来的人下来，让该见面的人见面。虽然简单，却十分奏效。 　　如果赵萦君知道他这一番想法，肯定会说他多想了，她从来没有想那么多。 　　“你认识白英多久了？”赵萦君忽然问道。 　　“很久了。”谢致远愣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饭菜，“她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不是因为她能力强，是因为她能让所有人相信，出去是有可能的。” 　　“她能让人看到希望。”谢致远总结道。 　　“所以当她消失之后，你们就放弃离开这里了是吗？”赵萦君抬眼看向他。 　　谢致远眨了眨眼，“不，我们不是放弃，我们只是想要活着。” 　　“活着？”赵萦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叉子插在泡面桶上，“活着就是待在五楼，被别人供养，吃好的，穿好的，养宠物，跟人攀比？” 　　她飞速地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太对劲儿，这不是某些人眼中的完美生活吗？ 　　赵萦君一怒之下，夹了筷“饕餮阁”出品的菜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她就用餐巾纸捂住了嘴，忍了又忍，才没有吐出来。秉承着不浪费粮食的理念，她都没怎么嚼，直接生咽了下去。 　　“这什么鬼东西……” 　　赵萦君猛猛灌了口水，才压下去了嗓子那种不舒服的感觉。 　　看着他面不改色细嚼慢咽的样子，赵萦君忍不住问了句：“你没有味觉吗？” 　　“怎么了？”谢致远还在不解。 　　谢致远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有，但习惯了。” 　　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在五楼待久了，什么都能习惯。” 　　“这家卖场的标准就是，贵的才是好的。” 　　赵萦君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悲哀。不是因为他吃不出好坏，是因为他连好坏都不在意了。 　　食欲是人类最低级的生理欲望，是写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而他却要违背自己的底层逻辑。 　　原来五楼并不是那样想象中的美好，这场盛大的PUA是从最基础的吃食开始。 　　她又回想了那些人的穿着，都是看起来非常有质感，却十分约束人活动的衣着。原来一层层往上，都只是一场大型的PUA。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桶已经吃了一半的泡面，忽然觉得，自己还是挺幸运的。至少她还能分得清，什么是好吃什么是不好吃。 　　至少拥有着选择的权利。 　　“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赵萦君问道。 　　谢致远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道：“本来是对你手里那个bug感兴趣，想达成合作的。也想问你一些跟白英下落有关的问题。” 　　“但是后者现在……”他瞥了一眼白英的身影，“显然是不用问了，至于前者……我想你也是有一定要求的，不会只因为利益相关答应是吗？” 　　“聪明。”赵萦君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谈条件，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谢致远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要白英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不在这个卖场里。”谢致远的声音很低，“她在这里待太久了，久到眼睛里的光都没了。我想让她出去，哪怕回不去现实世界里。” 　　赵萦君有些迷惑，现实世界？是指离开卖场吧。可能是待得久了，人也迷糊了，这里本来也就是现实啊。 　　但这话也是在赵萦君的设想之内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白英的那张卡，在手里转了转道：“这是她的会员卡，我检查过了，可以直接上九楼。” 　　“我没有上去，也不知道九楼到底有什么，如果你需要，可以拿着这张卡去九楼看看。” 　　赵萦君说着，将卡片放在木质的桌子上，向前推了几下。 　　她的话一出，不论是鬼怪还是谢致远都看向了那张薄薄的卡片，谢致远更是连呼吸都加重了许多，直直地盯着那张卡。 　　但很奇怪的是，他眼神中并没有欲.望，好似那并不是他渴望许久的钥匙。 　　良久，他才像是被烧灼般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偏过头去，但手却是一点不敢伸向那边的。 　　赵萦君遗憾地收回了视线，看来他也不敢拿这张卡。 　　赵萦君把卡收起来，看着谢致远道：“你不敢拿，是因为怕拿了之后，就要面对？” 　　谢致远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蜷缩的手。 　　“你究竟是怕变成像白英那样，还是惧怕九楼的秘密？亦或者是害怕，出口是开着的，但是你自己不敢走出去。” 　　谢致远的手攥紧了桌布，指节泛白。 　　“我不是不敢。”他的声音发哑道，“我是不能，我下去了，就再也上不来了，也就帮不了她了。”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赵萦君向前探身道，“既然你理解白英并支持她的信念，那你为什么要叛离同舟会，创立九重楼呢？” 　　没错，这段久远故事，在淼淼和老刘的不懈努力之下，还是拼凑起来了。 　　原本的疯狂大卖场里只有一个组织，就是同舟会，首领是白英，下面有两大干部，一个是白芨，也就是白英的妹妹，而另一个则是谢致远。 　　在白英付诸自己的实践，利用多人资源堆砌成功一千万消费积分后，她率先踏上了去九楼的脚步。 　　她在临行前将组织交付给了白芨，并告知白芨，自己在离开前一定会回来的。 　　但结果就是，白英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生死不知。 　　而白芨接手了同舟会后，谢致远不满她的管理，带着一部分会员创立了九重楼，形成敌对组织。 　　谢致远的脸白了一瞬，他低下头，他眼前昂贵的饭菜已经彻底凉透了，他感觉更加食不下咽。 　　“你知道白芨后来怎么样了吗？”他问道。 　　赵萦君摇头。 　　“她也上去了。”谢致远的声音很低，“白英失踪后，白芨疯了似的攒积分。她把同舟会所有的资源都砸在自己身上，三个月就攒够了一千万。她说要上去找姐姐，说要把她带回来。” 　　他顿了顿道，“她也没回来。” 　　赵萦君没说话。 　　“白英失踪的时候，我还在等，等到白芨也上去，等到她也失踪，我还要践行她的理念，我就是个傻子。”谢致远抬起头，看着赵萦君道。 　　“所以你就放弃了？”赵萦君问道。 　　“不是放弃。”谢致远的声音发哑，“是活着，我选择了活着。白英选择了牺牲，白芨选择了追随，而我选择了活着。” 　　“我没有错。”谢致远如此道，但他的身躯却是瑟缩着，不敢看向白英的方向。 　　赵萦君赞同道：“你确实没有错。” 　　被认同之后，他才舒展了身体，只是仍旧不敢看向白英的方向。 　　“那如果我现在帮助你呢？”赵萦君道，“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我想应该是能走出去这家卖场的，我们所有人。” 　　谢致远睫毛颤了颤，随即抬起眼坚定道：“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对九重楼的人员有几分把握？能保证他们按照你的要求做事吗？”赵萦君询问道。 　　谢致远思索了下道：“五楼及五楼以下我都可以保证，但上面的人我无法管控了，他们的思维已经被卖场同化了，如果你有需要他们做的，我不确定他们会愿意放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赵萦君点点头，然后又抬起头道：“你跟同舟会现在的首领熟吗？” 　　谢致远惊讶道：“你不会还没有跟那边聊吧？” 　　赵萦君再度交叉了几下手指，微笑着道：“很不幸告诉你，我跟你们两个组织一起传了话过去，但你是第一个赴约的。” 　　她半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会是同舟会第一个来。” 　　谢致远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了，不过很不幸，我跟那边不熟，帮不了你什么。” 　　赵萦君端起旁边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既然你来了，那就从你开始。”赵萦君道，“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九重楼所有能调动的人，全部调到一楼。” 　　谢致远愣住了，“全部？那上面——” 　　“上面的人，我不管。”赵萦君打断他道，“我只要下面的人，五楼及五楼以下，所有你管得住的人，全部下来。” 　　谢致远沉默了一会儿道：“然后呢？” 　　“然后……”赵萦君歪头笑了下，“然后让他们旷工、吃饱。” 　　谢致远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她不仅仅是要造反、要对抗卖场，她是要让下面的人吃饱，让那些饿肚子的人，燃起希望。也同时架空上面的人，让他们得不到其他人的供养，不得不开始转变思维。 　　“好。”他说道。 　　赵萦君站起来，把那张白英的卡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拿着。” 　　谢致远看着那张卡，上面“白英”两个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清楚楚。 　　“这是？” 　　“暂时保管在你这里，我这里可能已经不再安全了，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上去，现在选择权又重新回到了你手里。” 　　他伸出手，拿起卡，攥在手心里。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疯狂大卖场25 　　谢致远紧攥着那张卡，攥到手心出现勒痕，他低头摩挲着卡上“白英”两个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萦君以为对话就如此结束时，他轻声问道：“你就不怕我拿着这张卡跑了吗？” 　　赵萦君只笑了笑，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致远却直接又掏出一张卡来，推到了她眼前。 　　“这是？”赵萦君不解问道。 　　“我的卡，给你做抵押。”谢致远试图让自己姿态轻松一点，但眼神却死死盯住自己的卡，“何况你现在除了这张卡，也没有其他方法去楼上了不是吗？” 　　他顿了顿，略有些自得道：“我这张卡，除了九楼以外，哪里都可以去。” 　　赵萦君拿起那张卡，在手里转了转。卡被保护得很好，边角锋利，和白英那张磨花的卡差别很大，上面写着“谢致远”三个字。 　　谢致远干咳了下，看着那张自己从不离身的会员卡，被人拿在手里，心中甚至有些不安。 　　“这么厉害。”赵萦君挑了挑眉道。 　　他假装谦虚道：“也就排行第三，六百多万积分而已。” 　　“不少啊，够上八楼了，你为什么不常驻八楼？八楼的生活条件应该更好吧。”赵萦君问道。 　　谢致远顿了下道：“当然是为了组织发展，待在五楼方便纵观全局。” 　　赵萦君不知信了没有，点点头把卡放进口袋，“那你这张卡，我就收下了。” 　　谢致远不舍叮嘱道：“别弄丢了。” 　　赵萦君站起来，转身走了，给他和白英留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谢致远这才有些无措地转过头，看着远处的白英。她还站在货架后面，一动不动，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十分忐忑，然后他掏出那张属于她的会员卡，紧握着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白英就那么看着他，面部肌肉仍旧如同坏死了般平静无波，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涟漪。 　　结束了难吃的饭局之后，赵萦君给淼淼交代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又溜回了医疗室，又准备把白大褂给赶出去。 　　但白大褂这次显然是有了不一样的心思，拒绝了。 　　“我不想出租医疗室了。”白大褂掏出了她的会员卡道。 　　赵萦君有些惊讶，“怎么了？是觉得钱不够吗？” 　　白大褂居然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苦恼：“在外面来回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实际上他在一楼游荡的这段时间不只是不舒服可以形容的，一楼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他每次只能像根柱子一样，直直地杵在那里。 　　一楼的员工嫌弃他碍事，玩家们防备他。 　　他就像个皮球一样被推来推去，没看到，他身上的白大褂都脏了，也没地方清洗，他之前哪里受过这种罪啊。 　　“你再忍忍吧。”赵萦君没什么同理心道，毕竟之后一楼还要来一大堆的人，她也需要一个清净地方处理一些事情。 　　“可是……”白大褂委屈道。 　　“没有可是。”赵萦君立刻把会员卡推回给了他，“我出双倍，不行三倍，你再忍忍，过几天就好了。” 　　最后白大褂还是屈服于了金钱的力量，拿着卡美滋滋走了，看得赵萦君直摇头，也不知道收到一些虚拟币有什么可开心的，这些东西放到外面连废纸都算不上。 　　白大褂走了后，赵萦君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然后在思索谢致远的话。他为什么不上去了？他说是为了组织发展，她是不信的。 　　毕竟九重楼发展到现在也就那个样子，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英、谢致远、白芨、塞拉斯，这些人物在她脑中来来回回，却怎么也穿不成一条完整的线。 　　门外有人敲门，她走过去开门，是淼淼。 　　“大佬，楼下出事了。”淼淼的脸色不太好。 　　赵萦君跟着她走出医疗室，走到一楼空地。 　　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九重楼的，一个是同舟会的，正在吵架。旁边的人有的在劝，有的看热闹，有的面无表情。 　　“怎么了？”赵萦君走过去问道。 　　人群让开一条路，那两个人看见她，都住了嘴。 　　“他说我们九重楼的人抢了他们的东西。”刘奇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但那人说没抢，是那人自己掉的。” 　　赵萦君看着那两个人问道：“东西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 　　赵萦君看向刘奇：“东西呢？” 　　刘奇低下头道：“被他们拿走了。” 　　赵萦君没说话，她走到那两个人面前，伸出手道：“东西给我。” 　　两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糖果，放在她手上。 　　赵萦君看了看，不是一楼的东西，她把糖果递给刘奇，“还给他们。” 　　刘奇接过糖果，递给同舟会的人，那人拿过东西后低着头走了。 　　九重楼的人也想走，赵萦君叫住他。 　　“你叫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道：“张、张三。” 　　“张三，从今天起，九重楼的规矩改了。不许抢，不许偷，不许欺负人。”赵萦君看着他道，“能做到吗？” 　　张三低下头道：“能。” 　　“大声点。” 　　“能！” 　　赵萦君这才点头放过了他。 　　见热闹没了，人群这才散开，刘奇看完了全程她跟训小孩儿一样训这些人，面色有些不大好。 　　“你觉得我做得不对？”赵萦君问道。 　　刘奇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处罚的有点太轻了，太惯着他们了。”明明之前老刘被人偷了东西时，还手段狠辣的。 　　“惯着？”赵萦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觉得他们缺的是什么？” 　　刘奇想了想道：“消费积分？吃的？” 　　“都不是。”赵萦君看着他的眼睛道，“他们缺的是把他们当人看。” 　　刘奇没说话。 　　赵萦君转身走了，淼淼跟上来，小声问道：“大佬，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之前的顾客虽然两个组织的都有，但都是一些楼层比较低的，很少发生冲突。可这次九重楼一下子下来这么多人，以后免不了跟同舟会的人起摩擦，这种事肯定还会再发生的。” 　　“如果次次都要我们处理，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用做了。”赵萦君冷笑一声，“关键点其实还是在刘奇身上，他不服我，而且很不满，所以不愿意约束九重楼的人。” 　　“其次就是同舟会有浑水摸鱼的嫌疑。我跟九重楼结盟之后，势力一下不均衡了，同舟会必然会想办法从中挑拨。” 　　淼淼忧愁道：“那怎么办？总不能把刘奇赶走吧？他是九重楼的老人，谢致远的得力干将，而且五楼以下一直都是他在管。” 　　“不用赶。”赵萦君打断她道，“让他自己改变主意就是了。” 　　淼淼没听懂，赵萦君没解释，她看着远处的人群，刘奇正站在几个人中间，比手画脚地说着什么。 　　“你去把刘奇叫过来。”赵萦君说道。 　　淼淼转身过去，不一会儿，刘奇走过来，脸上堆着笑道：“大佬，您找我？” 　　刘奇是不认同谢致远和英俊结盟的行为，他认为的合作是英俊加入九重楼，而不是让九重楼的人来一楼给英俊打下手。 　　所以这次发生冲突时，他甚至没有回护九重楼的人，任凭事情闹大。 　　赵萦君如果偏袒同舟会的人，那九重楼的人会心生不满，如果她为了给九重楼出气，力压同舟会，那她之后会被绑死在九重楼这艘大船上。 　　但没想到，她的处理如此不痛不痒，那甚至都不算惩罚。 　　他心中已经备好几套说辞，无非是翻来覆去诉苦罢了。 　　赵萦君却只是淡淡问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吗？” 　　“五楼以下的人都在了。五楼还有些人不太好找，首领已经亲自去找了。”刘奇答道。 　　“已经够了，你去把人集中起来，我有话要讲。”赵萦君的目标本来也就是五楼之下。 　　刘奇愣了一下，但还是转身去喊人。不一会儿，一楼空地上站满了人，鱼龙混杂。 　　多数是九重楼和吃得饱的，但也有同舟会的、没组织的，甚至还有灰衣员工。 　　他们站在一起，互相打量着，眼神里都有些复杂。 　　不过明显吃得饱的人表情更加自信一些，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赵萦君站在他们面前，清了清嗓子道：“从今天起，定一下一楼的规矩。” 　　人群安静了。 　　“第一，不许抢。第二，不许偷。第三，不许欺负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谁犯了，就罚。但罚完了，就不再提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赵萦君没理，继续道：“你们以前是哪个组织的，以前有什么恩怨，以前谁欠谁的我不管，但在一楼，一切不许再提。” 　　有人站出来道：“凭什么？他欠我的积分还没还……” 　　“欠多少？”赵萦君打断他道。 　　那人愣了一下，“五百。” 　　赵萦君从口袋里掏出谢致远的那张卡道：“我替他还。” 　　那人张了张嘴，看向刘奇，但刘奇却眼神回避，于是他也不敢再提了。 　　赵萦君看着人群道：“谁还有旧账？” 　　没人说话。 　　赵萦君把卡收起来道：“既然没有，那就从今天开始，重新做人。” 　　“在一楼的人，从今天起，就开始不用给卖场打工了，所有吃住由一楼包了，这段时间你们就休养生息。” 　　这话倒是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欢呼，但也有唱反调的：“真有这么好吗？刚才不还说惩罚呢？” 　　赵萦君双手拍了一下道：“对了，我们的惩罚也非常和善，不扣诡币，也不罚劳动。” 　　那些人疑惑地看向她。 　　赵萦君连拍了几下手掌，白大褂走了出来。 　　“这位是我特聘的风纪监察，如果你们犯错了，将会由他为你们做正骨治疗，保证健康又和谐。” 　　那些人看着白大褂人都傻了，尤其是有幸经历过被白大褂治疗的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被鬼怪正骨，他们怕是要去掉半条命吧。 　　不过他们心中最多的想法还是： 　　能使唤鬼怪，这个英俊实在是深不可测啊！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疯狂大卖场26 　　赵萦君的话说完，人群安静了一瞬。白大褂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像一尊安静的白色蜡像。但那双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是在挑拣猎物。 　　“行了，散了吧。”赵萦君拍了拍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从今天起，一楼的规矩就是这样。谁有意见现在提。” 　　没人说话，这个惩罚内容已经宽容到让人没办法挑刺了。 　　“既然没有，那就散了吧。” 　　人群慢慢散开，淼淼走过来对着赵萦君竖了个大拇指：“大佬，不愧是你啊，连雇佣医生都能做到。” 　　“害，我这不是看他太闲了。”赵萦君其实也是突发奇想，没想到真的可以，而且白大褂属于卖场的工作人员，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她也算是借力打力了。 　　“你都没有看到刘奇那个憋屈的眼神，哈哈哈。”淼淼忍不住大笑起来，赵萦君也勾唇微笑，“不过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还想去五楼吗？”赵萦君对着淼淼问道。 　　自从赵萦君去过一次五楼之后，就不再继续想要帮淼淼往上爬楼层了。 　　那里变量太多，很难想象淼淼会遭遇什么样的事情。 　　淼淼笑呵呵道：“如果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了，反正现在要忙的事情这么多。” 　　因为一楼来了许多人，吃东西倒是没什么，只是住宿成了问题，淼淼一直都在忙着处理这些事务。 　　“你可以自己决定。”赵萦君道，“这几天安置的积分也都是过你的卡，估计很快就够了。” 　　淼淼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而监控室里，管理者看到大部分玩家被集中在一楼后，简直是怒火滔天。 　　他直接给塞拉斯拨去了电话：“这就是你说的让我不要管？你知道现在卖场一半的玩家都罢工了吗？”他看着屏幕上的表格，怒气冲冲。 　　塞拉斯闻言挑了挑眉，坦然道：“我还真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个能力，不过不是还有另外一半吗？” 　　这种轻描淡写的劲儿，让幕后人更加愤怒了，他威胁道：“别忘了，你能这么如鱼得水，也是依赖卖场的供养，卖场真的毁了，你难道就有好处吗？” 　　“好了好了，”塞拉斯安抚道，“你只要控制住另外一半不就好了，等到发现卖场根本没有突破口，他们自然会回到原本的生态循环里。” 　　“那时候难道他们不会更加愤怒吗？”塞拉斯慢悠悠道，“当他们燃起希望，发现自己无路可逃时，会不会更加怨恨、愤怒，甚至做出一些极端的事情？这些都是我们的养料啊。” 　　塞拉斯的话让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许久，对方才语气平稳道：“你确定？” 　　塞拉斯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道：“不确定，但是你有更好的办法吗？只有灰飞烟灭才是最稳妥的，但你敢杀她吗？她可是总部来的。” 　　为了防止他真的狗急跳墙，他还是难得给了句像样的话，“之前那个陈彦舟不也被我们摆平了，他闹得动静可比这个英俊闹的大多了，最后不还是灰溜溜的，付了赔偿金走了。” 　　管理者这才像是被说服了，恨恨道：“该灰飞烟灭的总部，老老实实不管这里不就好了。还有那个英俊，不单打独斗，居然想起来团结人类，真是有够招笑的。” 　　但他语气里的忌惮却十分明显。 　　见他语气缓和了不少，塞拉斯继续打着强心针道：“同舟会那边不是你的人，只要你保证那一半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就好了，何况还有我们在九楼守着呢。” 　　管理者这才嘟嘟囔囔抱怨了一些话，挂了电话。 　　“怎么了？”有鬼笑嘻嘻地飘过来，“楼下闹得很大吗？” 　　塞拉斯扔了手机，心中也有点烦，“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有胆量抱怨。要不是我们，这里早就被总部回收了，我们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 　　“诶？”那鬼凑过来，“这次总部来的员工很厉害吗？要万一被回收了，我们的好日子岂不是到头了？” 　　塞拉斯看了那鬼一眼，那鬼也不惧怕，继续笑嘻嘻的。 　　“我们只是这里的会员而已，来去自由。”他几乎是明示道，“如果这里让我们觉得不舒服了……” 　　那鬼立刻接了上来：“自然是抛弃这里了。” 　　“就是可惜了，这里聚集了这么多的欲.望，不过也确实有点腻味了。” 　　只是随意闲谈，他们就决定了这家卖场和卖场里所有玩家的命运。 　　“倒是那个英俊确实有点意思，要是能加入我们就好了。”那鬼遗憾道。 　　塞拉斯眼神闪了闪，也在心底默念了那个名字。 　　而英俊本人，在被多次蛐蛐之后，终于没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淼淼关切地看向她，“没事吧，不会是因为最近太劳累了，所以生病了吧？” 　　赵萦君捏了捏鼻子，难得有点心虚道：“没事，多半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 　　她可真没干什么劳累活，基本都是守着一楼，忙上忙下的工作都交给了别人，要是还卖惨，那可就太不是个人了。 　　“和同舟会首领的面谈，就约在这间屋子了。”淼淼带着赵萦君去了四楼她那间永久房，“她本来是想让你去总部的，但是我没同意。” 　　“辛苦了。”赵萦君看着淼淼明显清瘦了些的脸道。 　　“没事。”淼淼反而很振奋，她可是第一次凭自己的能力担任这种重要的职位，她可太喜欢了。 　　但在进入交谈之前，淼淼还是挑了一些自己收集到的资料道：“对方最显著的性格就是怕死。” 　　赵萦君挑了挑眉道：“怕死？” 　　“对。”淼淼压低声音道，“所以当初她才死活不肯来一楼，而且她一直常驻四楼的原因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她说四楼之上有人要害她。” 　　赵萦君没说话，她想起谢致远也同样说过类似的话，但他说的是“活着”。 　　“知道了。”赵萦君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一个女人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盯着窗外的场景。 　　她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站起身道：“你就是英俊吗？” 　　赵萦君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到有些淡漠的女人，根本无法把她和淼淼的描述联系到一起。 　　“怎么称呼？”赵萦君问道。 　　女人道：“我叫朱兰。” 　　“朱兰。”赵萦君品着她的名字。 　　朱兰点头，“坐。” 　　赵萦君在她对面坐下，朱兰也坐下，并且开始倒茶。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煮了一壶茶。”朱兰淡淡笑了笑，“我们同舟会跟九重楼的大手笔比不了，还希望你不要觉得被怠慢了。” 　　赵萦君做好了准备，但喝了一口居然还不错。要知道饕餮阁的饭菜她打包给了淼淼和老刘他们，他们也是口径一致说难吃。 　　“好茶。”赵萦君放下杯子道。 　　朱兰的笑容深了一点，“你喜欢就好。” 　　“其实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想见见你了。”朱兰道，“我一直觉得你会给这个卖场带来新的变化，显然我的直觉还是挺准的。” 　　“之前给你的邀约，也是想跟你一起让这个卖场变得更好。不过可惜，我跟你见面晚了一步，你已经和谢致远达成合作了。” 　　她说了那么一堆，赵萦君面不改色地听着，情绪没有丝毫波动。朱兰也没有挂脸，显然养气功夫很足。 　　赵萦君却单刀直入道：“你认识白英和白芨吗？” 　　朱兰顿了顿，起身看向了窗边，白英依旧穿着制服在兢兢业业忙碌着。但她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那些在一楼的九重楼成员身上。 　　淼淼为了安抚他们也是废了大功夫的，给他们买了不少娱乐用的小玩意，这会儿他们正聚在一起打牌玩乐。 　　“那些人看起来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真好。”朱兰没有直接回答，看起来就是一个操心于组织成员的好首领。 　　“毕竟不用干活，有吃有喝。”赵萦君耸了耸肩，“只要同舟会加入，也可以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你错了，你不该这么做的。”朱兰依旧语气轻柔，但话语却十分尖锐。她看着赵萦君，目光甚至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 　　赵萦君看着她道：“我哪里错了？” 　　“你把下面的人喂饱了，上面的人怎么办？”朱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锋利，“上面的人，也是人，他们也需要有人供养。你把下面的人抽走了，上面的人就会下来。上面的人下来了，就会抢下面的人的东西。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破坏了这家卖场的规则。” 　　赵萦君没说话，甚至有几分想笑。 　　朱兰继续道：“你以为谢致远是真的帮你？他只是利用你，他拿你当跳板而已。” 　　赵萦君靠在椅背上道：“那你呢？你是真的想合作，还是想利用我？” 　　“你的合作我是不会答应的，同舟会不会加入你们的。”朱兰看着她，目光里甚至带着一缕隐藏很好的怨恨，“你离开吧，离开这家卖场，这里不是你的世界，你救不了这里，也别想着破坏这里。” 　　赵萦君盯着她一会儿后道：“你难道不想离开这里？” 　　朱兰垂下眼，道：“不，我不想离开。这里很好，外面也不见得有这么好，所以请你离开这里，不要破坏我的家。” 　　赵萦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朱兰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暴露了她的不安。 　　“你的家？”赵萦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这栋楼是你的家？” 　　朱兰一字一句道：“对，所以我死也不会离开这里。”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疯狂大卖场27 　　赵萦君看着她，没说话。朱兰也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攥着茶杯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房间里很安静，但窗外的热闹却十分显眼。 　　楼下那些人还在打牌，吃着东西笑闹着。他们不知道的是，其中有将近一半的人，他们的首领拒绝让他们过这样的生活。 　　“你死也不会离开这里？”赵萦君重复了一遍道。 　　朱兰点头道：“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之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赵萦君提问道。 　　朱兰愣了一下。 　　“你死了，同舟会怎么办？那些跟着你的人，怎么办？”赵萦君不疾不徐道，“他们会散，会乱，会被人吞掉，会变成九重楼的人，会变成灰衣员工，会变成你不想看到的样子。” 　　朱兰的手不自觉攥紧。 　　“你说这里是你的家，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愿不愿意跟你一起死在这里？” 　　赵萦君抬眼看向她，朱兰发现她的瞳孔竟然是纯黑的，她不由得感到一阵寒意，但她仍旧咬死了不松口。 　　“这下可有些难办了，你知道她的来历吗？”赵萦君离开了四楼之后，就直接来找了谢致远。 　　她掏出一瓶可乐塞进了谢致远手里，对方不自在地拧开喝了一口，瞬间露出了沉醉的表情。他又灌了一大口，忍着打嗝的冲动道：“我也不知道。白芨离开之后，我紧跟着也退出了同舟会。她好像是后来内部推选出来的，但我从来没跟她见过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嘲：“不过因为她实行仁政，把组织里的人当家人，所以大家都很信服她。” 　　赵萦君看着谢致远问道：“仁政？” 　　谢致远点头道：“只收取少量会费，有困难互相帮忙，听起来耳熟吗？” 　　赵萦君没说话，她想起自己定的一楼规矩，听起来确实有点像。但她的规矩是让人吃饱，朱兰的仁政是让人饿不死。 　　“所以她的人，都吃不饱？” 　　谢致远笑了笑道：“饿不死，但也吃不饱。这方面，谁也没有比谁高贵，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风评就那么好。” 　　赵萦君靠在椅背上，看着谢致远道：“你觉得她的风评好，是因为她真的做得好，还是因为她比你会装？” 　　谢致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道：“都有。但主要还是因为，她不会像我一样，带着人从组织里分裂出来。”他顿了顿，“背叛者，总是比留下来的人名声差。” 　　赵萦君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实行仁政呢？组织壮大些不是更有利于你的计划。” 　　“我能有什么计划？”谢致远自嘲道，“如果不是你来，我跟她没什么两样，都是在这等死罢了。” 　　“那你之后准备怎么做？如果朱兰坚持不松口的话，需不需要我帮忙？”谢致远比了个“刀”的手势。 　　“啊？打晕她把她绑起来吗？是不是不太好。”赵萦君皱着眉道，“她那么怕死，基本不外出的，就待在四楼哪里都不去，怎么可能下手成功？” 　　谢致远干咳了下，他哪里说的是打晕，分明是要做了她，不过合伙人这么说，他自然不会拆台，以免在对方心里留下心狠手辣的印象。 　　“办法自然是有的，我手下有个能人，能在不惊动外人的情况下，将人掳走，不过要事先查探清她的位置。”谢致远摊了摊手道，“四楼防守跟铁桶差不多，九重楼的人是插不进去的。” 　　赵萦君打了响指道：“这个就交给我，正好淼淼之前是从同舟会出来的，找人这件事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谢致远点头应道：“那我去安排了，等你的消息。” 　　赵萦君站起来，忽然道：“不是绑她，是请她。” 　　谢致远愣了一下道：“请？” 　　“对，请她来一楼坐坐。”赵萦君回头看了他一眼，“她不是怕死吗？那就让她看看，一楼是死不了人的。” 　　赵萦君走了，谢致远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笑了。 　　“这位合伙人还真是……高风亮节啊。”他迟疑了很久，才吐出这么一个词来。 　　一楼 　　淼淼正在安排人分配睡袋，看见赵萦君走过来，赶紧迎上去问道：“大佬，怎么样？”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在同舟会的时候，有没有见过朱兰？” 　　“朱兰是谁？”淼淼不解问道。 　　“就是同舟会的首领。”赵萦君沉思道，“她这么神秘吗？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 　　淼淼点头应道：“确实很神秘，她很少露面，都是通过手下传话。组织里的人，很多人都不认识她。” 　　“那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能接近她的？” 　　淼淼犹豫了一下。“有一个，我以前的组长，叫桑媛。她是朱兰身边的人，负责传话，但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赵萦君看着她问道：“能联系上吗？” 　　淼淼咬了咬唇，“我试试。” 　　赵萦君点头道：“找到她，告诉她，朱兰有危险，让她去救。” 　　淼淼愣住了，“什么？” 　　赵萦君没解释，而是转身走了。 　　淼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一团浆糊。但她没多问，深吸一口气，飞奔去了楼上。 　　她一连找了好几个人，终于问到了桑媛的位置，气喘吁吁道：“媛、媛姐，快去救首领，她有危险！” 　　桑媛先是面色一变，而后防备道：“淼淼？你不是已经加入吃得饱了吗？” 　　淼淼压低声音急切道：“媛姐，朱兰首领遇到了危险，你快点带人去救她吧！” 　　“淼淼！你说首领有危险？什么危险？”桑媛眯眼看向她。 　　淼淼咽了口唾沫，按照赵萦君教的，指了指四楼的方向道：“有人要杀她，我们也是刚得到消息，但四楼的房间我们进不去……” 　　桑媛也顾不得消息真假，转身就走，淼淼连忙拉住她道：“媛姐，你一个人上去没用，他们人多势众……” 　　“那怎么办？”桑媛急了，“首领要是出了事，同舟会怎么办？” 　　淼淼深吸一口气道：“你把她带到一楼来，一楼是我们的人，很安全。” 　　桑媛犹豫了：“可是首领她，她从来不去一楼的，何况现在一楼都是九重楼的人。” 　　“更多的是我们的人呢，何况一楼可是新手区，难道还有比一楼更安全的地方吗？”淼淼看着她的眼睛道，“你告诉她，有人要杀她，四楼不安全，让她下来避一避，她肯定会同意的。” 　　桑媛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淼淼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找了个自己人，让对方跑腿去告诉赵萦君，人上去了。 　　四楼 　　桑媛从电梯里冲出来，直奔朱兰的房间，快速敲了几下门。 　　“首领！我是桑媛！” 　　门开了，朱兰站在门口，头发散着，她看见桑媛，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桑媛喘着气道：“有人要杀您！四楼不安全，您快跟我下去！” 　　朱兰的脸色变了：“谁？” 　　“不知道，消息是从一楼传上来的，说有人要对您不利。”桑媛拉住她的胳膊，“您先跟我去一楼，等安全了再上来。” 　　朱兰犹豫了，但还是拒绝道：“我不去一楼。” 　　“可是您在这里有危险啊！”桑媛苦口婆心道，“万一您受伤了怎么办？一楼至少是新手区，怎么都死不了。” 　　朱兰却怎么都不同意，“我宁愿死在四楼，也不会去一楼的。” 　　桑媛急了，正想再劝，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从转角走出来，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朱兰的脸色彻底白了。 　　“首领！快走！”桑媛拉着她就往电梯跑。 　　朱兰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回头看见那些人越走越近，心跳如擂鼓。她咬了咬牙，冲进电梯。 　　桑媛按下1楼，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那些人停在走廊中间，一动不动的，只是注视着她们。 　　数字跳动的过程中，朱兰像是随时会暴起，尤其是当提示跳出，她会失去九楼的资格时，她更是直接想要从电梯里跳出来。 　　但一想到刚才那群黑衣人，尤其是领头的那人注视着她的眼神，她还是犹豫着，选择了同意。 　　门开的书剑，朱兰几乎是踉跄着走了出来，桑媛立刻扶住了她，拉着她去找位置休息，才走了两步，就看到赵萦君站在那里，冲着她笑着道：“来了？” 　　朱兰脸一白，“你——” 　　“别紧张。”赵萦君递给她一瓶可乐，“喝点。” 　　朱兰没接，她看着赵萦君，又看看桑媛，忽然明白了，“你骗我。” 　　赵萦君没否认：“对，我骗你，但不骗你，你会下来吗？” 　　朱兰没说话。 　　“你看看他们。”赵萦君朝那群人努了努嘴，“他们以前饿不死，但也吃不饱。现在呢？他们有吃的，有喝的，有地方住。不用再往上面交积分，也不用再怕有人抢他们的东西。” 　　朱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里面也有认识她的人。那些人见到她，十分惊喜道：“首领，您也来了！” 　　“你的人，也可以这样。”赵萦君看着她道，“只要你愿意，只要我们团结一心，我们甚至可以帮助大家离开这里。” 　　朱兰立刻低下头，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让自己乱瞟，但她的手却在止不住地发抖。她久久站着，一言不发，就在她张嘴想说些什么时，电梯又响了。 　　谢致远一身黑衣跨步走了出来，对着她冷笑道：“白芨，真是好久不见啊。”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疯狂大卖场28 　　谢致远的话像是惊雷，震得一楼的人瞬间都安静下来。 　　朱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攥紧到指节发白，但她却没有抬头。赵萦君注意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白芨？”赵萦君看向谢致远，又看向朱兰道，“她是白芨？” 　　谢致远冷笑一声，走过来俯瞰着朱兰道：“怎么，不敢认？当年你上九楼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说要把姐姐带回来。结果呢？”他弯下腰，凑近她，“你带回来了什么？” 　　朱兰没说话，她紧咬着唇，一言不发。 　　“哦，不，你确实带东西回来了，你带回来一个新名字，一副温柔善良的假面。”谢致远的声音很轻柔，但言语却比刀子还狠辣，“你躲在四楼，当你的好首领。你不敢下去，也不敢上来。你怕什么？怕变成白英那样？还是怕被人知道，你就是那个抛弃了姐姐的胆小鬼？” 　　“够了。”赵萦君开口道。 　　谢致远直起身，退后一步。他看着朱兰，眼神里有愤怒，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赵萦君走到她面前问道：“你是白芨？” 　　朱兰仍旧紧咬着唇，咬到嘴唇鲜血溢出了，她才惊醒般松开，声音发哑道：“是。” 　　赵萦君没说话。 　　“我是白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缕幽魂，“我是白英的妹妹，是同舟会的第二任首领。” 　　赵萦君从货架上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点。” 　　白芨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呛得直咳嗽，眼睛都变得红通通的。 　　赵萦君等她平复了一些，才问道：“你上九楼之后，发生了什么？” 　　白芨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空瓶子再度恢复了一言不发的状态。 　　桑媛挡在白芨面前，警惕地看向赵萦君道：“你们是故意哄骗首领下来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又转头对白芨道：“首领，都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了小人。我今天就是豁出去这条命，也会保全您的。”说话间，她横了淼淼一眼。 　　淼淼缩了缩脖子。 　　谢致远冷笑一声，对着赵萦君道：“你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她人都在我们手上了，直接接管同舟会就是了。” 　　“至于她想不想说，愿不愿意说，都不重要了。” 　　白芨猛地抬起头，“你们不能这样。” 　　她似乎是觉得赵萦君好说话，哀求似的看向她，没想到却只换了赵萦君的点头。 　　“有道理，那就直接通知发布吧，找谁合适呢？”赵萦君伸出手指转了一圈，最后对准了桑媛，对着她扬了扬下巴道，“就你吧，去通知五楼以下的那些人，同舟会现在被我们接管了，让他们都下来。” 　　桑媛不服道：“你做梦！” 　　“不听，那你们首领的安危我可就保障不了了。”赵萦君向后退了一步，露出了对白芨虎视眈眈的谢致远。 　　谢致远：“……”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萦君当成了打手。但他没拆台，甚至配合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冷了下来。 　　桑媛的脸白了，她看向白芨，白芨低下头，没说话。 　　她咬了咬牙对着白芨道：“首领，我很快就回来。”飞快地跑进了电梯。 　　赵萦君看着电梯数字跳动，转身走到白芨面前道：“你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忠诚许多。” 　　白芨却像是突然卸下了假面，她用手撩了撩额前的长发，抱臂冷笑道：“你们接管了同舟会能做什么？让底下人罢工，让楼上那些人失去供养，逼他们下来？让卖场停转？” 　　她一字一顿道：“我告诉你们，这些都没、有、用。” 　　赵萦君和谢致远看向她。一楼的其他人也都看向她，就连徘徊在货架角落里的白英，也在注视着她。 　　白芨的声音掷地有声道：“因为这座卖场，没有出口！” 　　话音落下，人群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那我们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被困在这里了？” 　　“可是我还没有活够呢。” 　　“她肯定是骗子！” 　　“但她可是同舟会的首领，没听到他们说吗？她姐姐之前就去了九楼，她也去了九楼，可是两个人都没有出去。” 　　也有人持相反的态度，大多是楼层靠上的那些玩家—— 　　“留在这里不是挺好的，多舒服啊，有吃有喝，以后还不用再进入副本了，岂不是变相赛博永生吗？” 　　“我也觉得蛮舒服的，现实生活有什么好的，压力那么大，这里就挺好的，就是没有家人陪伴有点孤单。” 　　“你努努力去六七八楼啊！六楼是娱乐天地，全是电子产品，外面有的，那里都有。七楼可以跟卖场里的员工提要求，让他们陪伴你，有人都在那儿成家了。至于八楼？听说可以在那里见到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恐慌与向往交织在一起。 　　赵萦君没有理会这些声音，甚至没有聆听，她只是看着白芨，目光平静。 　　“你说没有出口，那你怎么下来的？” 　　白芨愣了一下。 　　“你不是从九楼下来的吗？”赵萦君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你能下来，就说明有路。有路，就能出去。” 　　白芨想反驳，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说没用，那是因为你试过的方法没用，不代表所有方法都没用。” 　　赵萦君冷淡的声音瞬间浇灭了那些上头的人。对啊，从来都是副本里死亡导致无法出去的，可从未听说过副本没有出口的。 　　“你姐姐等了你那么多年，不是为了听你说没有出口的，她是在等你告诉她——‘我找到了’。”赵萦君看着她道。 　　白芨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她根本什么都不懂，但终究没发出声音，不过她始终没敢看向白英的方向。 　　人群安静下来，那些刚才还在议论“赛博永生”的人，也渐渐闭上了嘴。 　　因为他们逐渐也意识到一个事实，如果这里真的有那么舒服，那为什么同舟会的两任首领都想着要跑呢？ 　　赵萦君转过身，面对所有人道：“她说没有出口，但她说的意思是她找到的地方没有出口，这不代表着这里就没有别的出口。” 　　谢致远眯起眼道：“你是说……” 　　“九楼应该就是一个烟雾弹，出口可能根本不在那里，或者曾经在那里，但是被关闭了，不过九楼应该藏着别的秘密。”赵萦君有些唾弃这个设计人，费尽心机弄了这么一堆，就是故意看这些人绝望的样子。 　　她看向白芨问道：“我说的对吗？” 　　白芨的脸白了一瞬，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挤出声音道：“我其实没有真正的上去九楼，我只是踏进去了半步。” 　　“但我看到了姐姐，看见她在翻看一本册子，她在册子里面勾选了一个答案，然后她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之后她就被带走了。”她咽了口唾沫道，“我是想救她的，但我太害怕了，我又想逃，于是我被抓住了……” 　　“他们要我做一个选择。” 　　“选择？”赵萦君眯起眼看向她。 　　白芨如实点头，声音发颤道：“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们，我发誓！” 　　“他们告诉我，因为姐姐选错了，所以九楼已经没有出口了。但是因为我上到了九楼，他们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买一件东西。” 　　“你买了什么？”谢致远紧盯着她问道。 　　“我买了一个答案。” 　　赵萦君皱眉：“什么答案？” 　　白芨摇摇头道：“他们没告诉我，因为我付不起这个代价。” 　　“但是他们说，如果我能在同舟会当满20年的首领，他们就告诉我。” 　　谢致远冷笑一声：“你是白痴吗？二十年？你居然答应了，你现在当了多少年了？” 　　白芨没说话。 　　有人在旁边小声替她回答道：“三年了，首领在同舟会当了三年首领。” 　　谢致远脸上的冷笑更深了，“三年？还有十七年，你等得了吗？你怎么不等到七老八十了，再去向他们讨要答案？真是有够蠢的！” 　　“你应该庆幸当时同舟会大乱，那些管理层都去了楼上，不然但凡口风漏出来，这三年的时间我都不会给你。” 　　“还是说，你打算让同舟会的人，再供养你十七年？” 　　白芨猛地抬起头道：“我没有……” 　　“你没有？”谢致远逼近一步，“你没有，那你为什么隐姓埋名，你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帮着卖场的人做事，你别告诉我，对方只是单纯让你领着同舟会蒸蒸日上！” 　　白芨的脸白得像纸。 　　“够了。”赵萦君抬手拦住谢致远，随后又看向白芨，“那个答案，是关于什么的？” 　　白芨颤着唇道：“关于……出口。” 　　事情又绕回来了，人群再次炸开了锅，探讨声此起彼伏。 　　赵萦君却皱着眉看向她，她直觉白芨在撒谎，她问的问题绝对不是这个，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谢致远看向她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吗？” 　　经过了和白芨的对峙，他心中此刻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他之前确实是觉得这个英俊能做出一番大事来，但现在，他甚至觉得还不如恢复之前的模样。这个瞬间，他竟然有些能理解白芨之前的行为了。 　　赵萦君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失落，信誓旦旦道：“当然，我保证我的计划一定能成功的，没有哪个老板能忍受得了这个。” 　　“毕竟接下来的每分每秒，损失的都是钱啊。”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疯狂大卖场29 　　谢致远听了赵萦君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期待，没有不甘，更多的是说不出的自嘲，像是认命了般，他喃喃道：“就这样吧，再坏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淼淼捕捉到了，她嘀咕道：“什么意思啊，这是不相信大佬了……要不是大佬好心，她自己都能……” 　　赵萦君瞥了淼淼一眼，她立刻住了嘴。 　　对于谢致远的犹豫，她根本毫不在意，因为需要他配合的，他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情绪问题，那是需要他自己处理的问题。 　　他只要看到结果就好了。 　　他不是需要她要演说稳定人心的普罗大众，他有着自己的判断，任何言语在他这里都没有说服力。 　　不过谢致远不知道的是，赵萦君的行动非常奏效，因为管理者彻底破防了。 　　“该死该死该死！”管理者看着屏幕上实时的数据，愤怒到要跳起来了。 　　为了保障白芨的安全，桑媛的行动非常迅速，几乎是不计代价带走了同舟会那些人，甚至自掏腰包补偿了一部分人打工的收入。 　　对待白芨的态度，可以说是十分忠心了。 　　罢工直接导致大量岗位空缺。疯狂大卖场不止是面向人类的，还有很多鬼怪顾客。 　　虽然大部分鬼怪不会在一楼消费，进入卖场也不走常规的门，但服务人员短缺的后果已经显现：差评疯涨，投诉不断，甚至有鬼怪直接在卖场里闹事。 　　“四楼综合区，快去看一下，拦住它！”他在对讲机里疯狂喊话道，“我花了大价钱引进的设备啊！” 　　那头传来鬼怪店员为难的声音：“不行啊，领导，对方要求是人类店员来服务，我们拦不住啊。” 　　“人呢？我要人！”对讲机那头传来暴躁的吼声，隔着空间都能感受到，随后是接连的响动，即便不看屏幕，都能脑补出那边的惨状了。 　　管理者摘下自己的头，抱在怀里狠狠捶了几下，他的头还盯着屏幕，不时发出不满的噪声，也是堪比那些闹事的鬼怪了。 　　鬼怪虽然是比人类更高维的存在，但诞生于人类，依托于人类，所以鬼怪对于人类也有着很强的执念。 　　它们喜欢戏耍人类、拿人类撒气、虐杀人类，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靠近人类。 　　而人类的负面情绪，恐惧、绝望、愤怒等都是滋养鬼怪的养料，让它们感到舒适。依托着这点，这家卖场才客似云来。 　　而现在失去了这个卖点，也无怪那些鬼怪顾客们要发火闹事。 　　而且失去了底层供养的上层玩家，也有的陆续下去了，被迫加入了赵萦君的养老团队。 　　现在一楼充斥着安定的气息，没有迷茫、绝望和恐慌，让他厌烦到连看都不想看了。 　　他烦躁地将监控画面切走，靠在椅背上喘着粗气。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搞下去。”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塞拉斯，你得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怎么帮？” 　　“你去跟那个英俊谈，告诉她，有什么条件可以商量。” 　　塞拉斯咋了咋舌，看起来他真是被逼得不轻了，他笑着道：“你不是说她只是从总部来的小角色吗？” 　　管理者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我错了，行了吧？你一定要帮我，我和她也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都是为了卖场，为了公司在工作。” 　　“她这么做也得不到任何好处的。” 　　塞拉斯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不过他当真下了楼。 　　再次走近一楼，他发现这里完全变了个样。 　　整排整排的货架被拉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坐垫和抱枕，甚至他还看到了楼上的休息处的家具，不知道他们使了什么手段搬了下来。 　　那些他经常见到的垂头丧气的人，此刻正欢欢乐乐地在聊天、吃东西、玩乐，丝毫不见愁苦颓丧，个个都满面红光，衣着清凉。 　　要知道这些人可是在最舒服的楼层也没有这样的精神面貌，脸上总是带着不自知的忧虑，或者是沉溺般的迷醉。 　　而现在人气鼎沸到塞拉斯都不想卖出电梯了，甚至有些后悔答应了帮忙的请求。 　　塞拉斯在电梯口站了很久，久到电梯门几次合上又打开，久到有几个玩家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迈了出去。 　　他的视线在那群人类中看了好几个来回，才找到了混在人堆里的英俊，她此刻正蹲在地上，拆着成箱成箱的水。 　　真是不知道英俊怎么在这待得下去的，简直是一只猛鬼。 　　抱着这样敬畏的心，他走到了赵萦君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直接被赵萦君拽了下来道：“快来拆箱子！” 　　塞拉斯一身笔挺西装，就直接被抓壮丁了。 　　“你不是在一楼混得蛮好的，怎么沦落到要自己干这些了。”他没忍住发问道。 　　赵萦君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还不是她豪言壮语说的太多了，又兼之人抠搜，坚决不想让卖场赚到一分钱，所以才会搞得这么累。 　　她当初可是发了话，让这些人来一楼之后什么都不用干的，但四五十号人聚集在这么一层，光是每天需要消耗的物资都是不小的数额。 　　一楼的鬼怪们都学乖了，现在上货都是成箱成箱上的。但再怎么让她省事，她也得亲手搬下来才算自己买的。 　　她果然就是打工的命啊，赵萦君心中止不住哀叹。 　　塞拉斯蹲下来，扯了扯领带，伸手去拆那箱水。他动作很慢，像是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 　　赵萦君瞥了他一眼，没催他，只是道：“你这身衣服真是不适合干活。” 　　塞拉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又看了看赵萦君身上那件皱巴巴的卫衣道：“你穿这身，倒是像干活的。” 　　赵萦君没理他，把手里的箱子拆完，把水一瓶一瓶码好。 　　淼淼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声问道：“大佬，他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环顾四周，像是在提防有人注意到这里。 　　赵萦君头也不抬道：“估计是来谈判的吧？” 　　塞拉斯点了点头：“他让我来跟你说，条件由你开，但现在这个局面要马上结束。” 　　赵萦君拆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道：“好啊，那让所有人自由选择进出，不再有楼层限制，不再有积分枷锁，谁想走就走，谁想留就留。还有白英也要放走。” 　　塞拉斯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他不可能答应的。” 　　赵萦君耸了耸肩膀道：“那还说什么随便开，没得谈了。” 　　她又从旁边薅了一瓶可乐递给塞拉斯，十分热衷于给他安利。 　　塞拉斯从善如流地接过，“你非要这样？” 　　“我哪样？”赵萦君看着他道，“我这是正常的要求，你知道我没有命令他就是很给面子了。” 　　塞拉斯低下头拧开盖子，终于接受了赵萦君的安利，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有点怪。 　　“你命令了也没有用的，这家卖场根本不是你能轻易撼动的，陈彦舟之前不也来过，还是灰溜溜走了。”他说着，又喝了一口。 　　“他是他，我是我。”赵萦君不爽地夺过他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而且假如不能撼动，你在这里做什么？” 　　塞拉斯看着她，然后笑了：“确实是，你比他更难搞，不过说不准你会给这栋楼带来新的变革。” 　　“别给我戴高帽，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赵萦君皱眉道，“就算你给我戴高帽，可乐也不会还你了。” 　　“嘿，我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不是还用来换诡币了，就这么过河拆桥？”塞拉斯不满道。 　　赵萦君晃了晃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嘴角弯了一下道：“过河拆桥？我这叫物尽其用。” 　　塞拉斯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总有道理。” 　　他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上的灰道：“你的条件我会带回去，但他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赵萦君也站起来，把那半瓶可乐又还给了他，“不答应就继续罢工，反正我不急，毕竟养这些人，花的不是我的钱。” 　　塞拉斯看着手里那瓶被抢走又还回来的可乐，有点哭笑不得。 　　“你确实不急，但这么多人，总有人心不齐的时候。”他环顾四周，目光幽深。 　　塞拉斯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但这番话却在淼淼心中种下了种子，“他什么意思？难道会有人背刺我们？” 　　淼淼也警惕地看向四周，虽然目前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但塞拉斯来时并没有避讳别人，她很怕出什么意外。 　　看到她这幅样子，赵萦君笑着道：“你放心，就算出了意外，我也可以保证我们能全身而退。” 　　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她目前好歹也是个组长，在这的待遇，总不能比舟哥还差吧。 　　她叹了口气，继续埋头拆箱子。 　　与此同时，白芨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货架后面，她离得有些距离，但全程目睹了他们交谈的过程。 　　看着塞拉斯离去的背影，白芨目光中满是怨恨。 　　这不是九楼的鬼怪吗？他怎么会来找英俊？还和英俊看起来关系不错的样子？ 　　这个英俊究竟是什么身份？她莫不是跟卖场的鬼有所勾结？否则鬼怪怎么会对她如此亲切？难怪她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建立这个组织。 　　或者说她根本不是人？还是说她背叛了人类？ 　　不行，她一定要揭发她，大家不能被她戏耍的团团转。 第90章 第九十章:疯狂大卖场30 　　白芨的目光像幽灵一样缠在赵萦君身上。她看着赵萦君蹲在地上拆箱子，把水一瓶一瓶码好，动作熟练得像个老工人。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一个玩家，凭什么让九楼的鬼怪对她言听计从？一个刚来没多久的人，凭什么让谢致远那种老狐狸低头？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凭什么让一楼的这些玩家死心塌地？ 　　除非——她根本不是人。 　　白芨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发颤，但她也没松开。 　　她想起自己当首领的这些年，想起卖场给她的承诺，想起那本册子，想起白英的身影。 　　她以为自己是在赎罪，以为只要再等十七年就能拿到答案，但现在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被骗了。 　　被卖场骗，被白英骗，被所有人骗。 　　她深吸一口气，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她没有去找赵萦君，而是朝电梯走去。 　　桑媛正在分东西，看见她，愣了一下问道：“首领，您去哪儿？” 　　比起白芨的不适应，刚开始反抗最激烈的桑媛其实是适应最好的，很快就融入了一楼的环境，甚至自发地在为同舟会的人服务，可比刘奇那家伙有责任心多了。 　　白芨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走向电梯。 　　桑媛想要拦住她，却怎么也劝不住：“首领，如果您私自离开，她们又找麻烦该怎么办？而且现在组织成员们都在一楼，万一惹怒了她们……”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那个穿着灰衣制服的身影，声音小了下去，“而且，您的姐姐也在这里。” 　　作为现任首领的左膀右臂，她知晓更多关于同舟会创建的故事，对于白英她也是敬佩的。 　　其实在英俊说要救下来白英之后，她就有些认同她的行为了。 　　“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她们的人？”白芨恶狠狠地瞧向她，甚至动手推了她，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厌恶的冰冷。 　　桑媛脸色发白地后退两步，一言不发。 　　角落里的梁文泽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自从跟着九重楼来了一楼之后，他一直想借着机会靠近赵萦君。 　　他仰仗着自己跟赵萦君现实里认识，自觉自己和她交情不一般，便有些飘飘然。 　　他可是跟大佬相亲过的人，险些就成了大佬的男人，他怎么会跟那些普通凡夫俗子一样。 　　于是在一楼时常要求给他多一份物资，甚至要求当个小头头，但这些都被毫不留情地驳回了。 　　那个叫淼淼的还时常给他使绊子，让他苦不堪言，被众人排挤，也在赵萦君面前说不上话。 　　但梁文泽也没有放弃，他只是没有展示出自己的价值而已，只要赵萦君见识到了他的能力，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有人来问赵萦君的真实身份时，他就像个锯嘴葫芦一样，坚决不说。 　　还有那个淼淼，别以为他不知道，不就是想知道赵萦君的身份，之后好在现实里打好交情嘛，不可能。 　　开玩笑，这可是他的底牌。他清楚赵萦君的身份，两人又有共友，她怎么着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他甚至比淼淼更相信赵萦君，她一定能带着自己出去的。 　　于是这次看到白芨疑似要不干好事时，他第一个就盯上了她。 　　梁文泽缩在货架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芨的背影，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跳动：1→5。 　　该死，居然是去五楼，他没有去五楼的权限。他的跟踪大业，还未开始就中道崩殂了。 　　但有另外的人悄悄跟上去了，那个人就是桑媛。 　　她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要看好首领，毕竟现在是关键时期，如果真出了意外，他们同舟会怕是会直接倾覆。 　　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相信英俊。虽然只跟她相处了短短的时间，但看到她身为首领，愿意去搬水，干那些最普通的活，她就觉得她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一楼也确实很好。 　　哪怕她只是装出来的样子，但她也情愿被她骗，人活着还是需要有希望燃起的，即便这火苗并不大。 　　门开了，桑媛探出头，走廊里空荡荡的，白芨已经不见了。她走出来，沿着走廊往前走，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地毯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她只能凭借经验，去找白芨可能去的地方。 　　桑媛走到转角处，忽然听见说话声，赶紧贴在墙上。 　　“你不能这样将我一杆子打死，转而去信任一个外人！”是白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是一个背叛者，这难道还不够吗？”另一个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但桑媛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九重楼的首领，谢致远的声音。 　　“我再重申一遍，我那不是背叛！”白芨的声音拔高了许多。 　　“那你就是蠢货，相信一个蠢货的，只会是另一个蠢货，你觉得我是吗？”谢致远的嘴巴像淬了毒一样。 　　“你……”白芨像是被气得够呛，喘气声十分明显。她深吸几口气，冷静下来，声音忽然软了下去，“致远哥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能多给我几分信任吗？我从没有害过你们。” 　　“那个英俊根本不是个好人，我们才是这个卖场的领头人，现在好处全让她占了，她是威名在外、人人信服了，可这些都是踩在我们的肩头上。” 　　“你知道我今天见到了什么吗？”白芨将英俊跟塞拉斯的见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你还不明白吗？她就是在耍着我们玩，她才是跟卖场勾结的那个人！” 　　谢致远沉默了很久，道：“你这些话有实证吗？” 　　白芨急切道：“你可以去一楼问，今天很多人都看到他们见面的场景了。他们根本没有避讳人。如此明目张胆，才是最可怕的，估计很快就要发生很严重的事了。” 　　谢致远没有说话，桑媛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过了很久，谢致远才开口，声音很冷：“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联手。”白芨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管九重楼，我管同舟会，我们把人撤走，让她在一楼唱空城计。没有人，她拿什么跟卖场谈？” 　　“撤走？撤到哪儿？” 　　“楼上。”白芨道，“她不是要罢工吗？我们就复工。卖场需要人干活，我们有人，她什么都没有。到时候，是她求我们，不是我们求她。” 　　谢致远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让我想想。” 　　“你还想什么？她都快把我们的根基挖空了！”白芨急切道。 　　自从去了一楼之后，她十分不安，哪怕没有生命危机，没有饥饿，但她还是难受。她受够了有人踩在她头顶，这让她想起了姐姐还在同舟会的日子。 　　“我说了，让我想想。”谢致远的声音沉下来，“你先回去，别让她起疑。” 　　白芨没再说话，脚步声朝桑媛这边走来，桑媛转身就跑，跑进电梯按下一楼。门关上，她靠着墙大口喘气。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白芨要联合谢致远，架空英俊。 　　桑媛回到一楼，看见赵萦君还蹲在地上拆箱子，她目光复杂，不知道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她。 　　犹豫了片刻后，她还是走到英俊面前道：“我有话跟你说。” 　　赵萦君抬头看了她一眼道：“说。” 　　桑媛蹲下来，压低声音道：“白芨要联合谢致远，把人撤走，让你束手就擒，你最好早做打算。” 　　赵萦君的手一顿，她抬头看向桑媛：“你为什么会跟我说这些？” 　　桑媛一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急忙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我只是……只是想要出去。” 　　“白芨已经准备让大家复工了，要让卖场看到她们的价值。她说，到时候是你们求她，不是她求你们。” 　　赵萦君没说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知道了。” 　　桑媛愣住了：“你……你不怕吗？” 　　赵萦君看了她一眼，道：“怕有什么用？” 　　她太平静了，平静到连惊讶的情绪都没有，像是早已预测了这一切，桑媛反而被她的平静感染，也跟着冷静下来。 　　实际上赵萦君还真是预测到了，因为有人来通风报信。 　　就在白芨上了五楼不久后，梁文泽就过来偷偷跟她说了这一切，她当即就猜到了，白芨去五楼，不是去找卖场的人，就是去找谢致远，左右是要给自己添堵。 　　而桑媛的话只是证实了这一切。 　　实际上不止是梁文泽，还有许多其他人过来跟她说这件事，吃得饱、九重楼、同舟会，甚至是白大褂，也跟她报告这件事。 　　赵萦君没再理她，转身走了，淼淼跟上来，小声问道：“大佬，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赵萦君没回答，只是走到了白英那里问道：“你妹妹，要联合谢致远架空我。” 　　白英的手顿了一下。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白英的嘴唇动了动，赵萦君没听见，但她看懂了，她说的是：“随她。” 　　赵萦君笑了：“你不怕她害我？” 　　白英的嘴唇又动了动，“她害不了你。” 　　赵萦君看着她道：“为什么？” 　　白英没有再回答，只是看了看周边的人。 　　与此同时，塞拉斯也将话给管理者带到了，他看着他挤在这个狭窄的屋子里，纳闷道：“你躲在这不难受吗？虽然我们是鬼，但也没必要跟阴沟里老鼠的一样。” 　　管理者愤怒地将手里的脑袋抛向他，塞拉斯下意识接住，又立刻松了手，从怀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擦着自己的手，惹得管理者大骂。 　　“接受吗？” 　　管理者怒道：“这让我怎么接受？这么一来，多年的经营都化为泡影了。” 　　“其实也还行，毕竟也享受了这么多年了。”塞拉斯笑着道。 　　“享受的是你们，不是我！” 　　管理者在地面的脑袋转动了下，看向屏幕，随后用手敲击了下键盘，调出了五楼的监控。 　　“看到没有，他们总会内讧的，人类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私心。”他略有些得意说道，“这个英俊，当鬼太久了，还是不了解人啊！” 　　屏幕里，谢致远拿着白英那张卡刷开了电梯，犹豫之下，他按下了九楼的按钮。 　　“你看，九楼来客了，你还不赶紧去接待一下。”他对着塞拉斯道。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疯狂大卖场31 　　谢致远站在电梯里，手里攥着白英的那张卡，“白英”两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清晰，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就在这时，电梯发出提示音：九楼到了。 　　看着打开的电梯门，谢致远第一次没有了迫不及待进入新楼层的惊喜，更多的是惶恐。 　　他甚至不敢迈出步子，只站在电梯轿厢里，远远望着九楼内部的景象，连头都没有伸出去。 　　他一直谨记着，白芨只是因为伸出了一只脚，就被迫与九楼做了交易。 　　走廊里很暗，没有灯光，几乎什么都看不清。这地方还极为安静，静到连一丝声音都没有，这让他更加觉得不踏实。 　　人类总是要依靠自己的感官，才能判断出这地方是否有威胁。 　　虽然从电梯上升开始，他的危险雷达就一直在发出警告。 　　谢致远在电梯里站了很久，但奇怪的是，电梯门却没有闭合，像是一直在等待着，等着他迈出那一步。 　　他看着那片黑暗，喉咙发紧。白芨只是伸了一只脚，就被迫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他要是走进去，还能出来吗？ 　　正在思索间，吱呀声蓦然响起。 　　谢致远看着电梯门对面，突然亮起了一阵微光，是门。 　　那里居然有着一扇门，而他离这么近，竟然毫无察觉。 　　门开了，光线从门缝里泄出来，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 　　他看见门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笔挺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和他惯常看到的鬼怪完全不同，不像是鬼怪，更像是某个出入摩天大楼的商务精英。 　　“你，不进来吗？”他松开了门把手，任由大门敞开着，露出了光怪陆离世界的一角。 　　和走廊的风格完全不同，门里的世界明亮得不像话，那光线像是活的，涌动着的，勾着人往里走。谢致远只看了一眼，就有迈动步子的冲动。 　　谢致远攥紧了手里那张卡，嗓音发紧问道：“你、你是今天去找英俊的那个鬼吗？” 　　那人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姿态闲适地点了点头，道：“我叫塞拉斯。” 　　“塞拉斯……”谢致远喃喃道。 　　看着眼前人如同迷路的羔羊似的男人，塞拉斯几乎都要可怜他了，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你不进来吗？谢致远？”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谢致远警惕道。 　　塞拉斯轻笑了下，眼前的人已经被吓坏了，连脑子都不转了。 　　“谢致远，九重楼的首领。六百万积分，排行榜第三，哦，不，目前是第四。前几天刚和排行榜倒数第一的英俊达成合作。”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致远的手上，“手上有一件一次性的逃脱道具，对吗？” 　　谢致远不自在地将手背在后面，之前他跟英俊说过，只要能将同舟会的首领引出来，他就能将人带出去，就是因为这个道具。 　　而现在他之所以敢来九楼，也是因为依仗这个道具。 　　“你要逃吗？”塞拉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眼底充斥着恶趣味，“你拿着白英的卡上九楼，不就是想来找答案吗？答案就在里面，进不进来随你。” 　　他能感受到他此刻情绪的充沛，惊恐、迟疑、胆怯，这让他觉得十分舒适。 　　谢致远没动，他看着塞拉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稳住了一些道：“我不进去。” 　　塞拉斯挑了挑眉道：“那你上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认证一些事情。”谢致远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认证？”塞拉斯歪了歪头，“认证我去找英俊吗？” 　　“不止。”谢致远尽量缩短自己说话的长度，让听起来不那么胆怯。 　　他也是为了认证白芨的话，他并不信任白芨，甚至，他对于白英也是存疑的。 　　塞拉斯直起身，转身往里走：“这样吧，作为英俊的合伙人，我给你一个特权，让你进来坐坐。不签合同，不算交易，就只是聊聊天。” 　　谢致远犹豫了，他站在电梯口，看着门里那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五颜六色的光，从不知名的方向涌来，照在墙壁上，像流动的水。 　　他迈出了电梯。 　　脚落在地上的瞬间，他甚至做好了付出一切代价的准备。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鞋子敲击地面的声音。地板是凉的、硬的，和五楼没什么区别。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门里。 　　房间里比想象的大，光从四面八方涌来，但不是白炽灯的灯光，也不是太阳光，他说不上来，但感觉十分舒适。 　　“哇！居然有人进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谢致远看向声源处，只见一个少年冲了过来，那少年也十分有人样，和塞拉斯一样，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是鬼怪。 　　他对着塞拉斯问道：“他就是那个英俊吗？” 　　塞拉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英俊是位女士。” 　　“什么嘛，我也想要见英俊！”少年撇了撇嘴，然后哼起了自创的歌，“英俊，漂亮的英俊，handsome的英俊，脑子聪明的英俊，耍得卖场团团转的英俊，让塞拉斯气得跳脚的英俊。哦，传说中的英俊，我什么时候能见到英俊……” 　　谢致远注意到，随着歌曲的哼唱，塞拉斯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后少年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瞬间被无形之力压到了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唱了。”少年连声求饶，那股力道才缓缓松开，他爬起来撸了撸头发，小声嘀咕道：“真粗鲁。” 　　谢致远有些意外，这些鬼怪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嘛，而且英俊居然在九楼也这么有影响力，这让他心思不由得沉了沉。 　　“欢迎你来到九楼，请你的。”少年很快调整了状态，并且不知道从那里摸出了一个高脚杯，往里面缓缓倒入了某种黑色液体。 　　谢致远低头一看，居然是可乐。 　　“又是可乐？”他没忍住道。 　　少年理所当然地点头道：“塞拉斯说可乐好喝，他最近只喝这个，都不喝红酒了，我们这里有超级多的存货。” 　　谢致远看向塞拉斯，塞拉斯面无表情，他很难想象这种精英模样的鬼怪，也喜欢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谢致远接过高脚杯，看着杯里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忽然有点想笑。 　　九楼，卖场的顶端，无数人想上来却上不来的地方，人们渴望它，惧怕它。 　　但此刻他站在这里，手里却端着一杯可乐。 　　他喝了一口，和一楼的没有区别。 　　“恭喜你完成了一千万的成就！成功进入了九楼，来到了疯狂大卖场的终点！这是你实力的证明！”少年鼓了鼓掌，随后还吹响了口中的哨子，谢致远更加恍惚了。 　　“我没有消费一千万，我是借用了别人的卡。”谢致远老实道。 　　“无所谓，能进来就算你厉害。”少年甚至还拉动了拉花，似乎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闭嘴。”塞拉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为了迎接英俊准备的，我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这些的。”少年又吹了吹口哨，随后再度被制裁了。 　　谢致远放下杯子，对着塞拉斯问道：“既然是闲聊，我能问一些问题吗？不付出代价的那种。” 　　“真是贪得无厌。”塞拉斯不满道。就在谢致远以为他不会同意时，他微微颔首。 　　“我想知道白英到底看到了什么。”谢致远迫不及待道。 　　塞拉斯没说话，他走到一面墙前，伸手一挥，墙面上浮现出画面。 　　白英出现在了白墙上，是还没穿灰衣服的白英，是眼中还有着光芒的白英。她就站在现在这个场地里，手捧着一本册子。 　　随后是塞拉斯的声音传来：“进入九楼的人，可以得到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在这个册子里选出你要的答案。” 　　白英翻开册子，久久犹豫不定，最后她咬紧了唇，勾选了一个答案。 　　这些和白芨说的并无不同，白芨并没有说谎。 　　但画面并没有给到册子，谢致远问道：“我能知道选择是什么吗？” 　　“当然。”塞拉斯勾起一抹笑来，他似乎早有准备，随后也扔给了他一本册子，和白英手里的那本一模一样。 　　谢致远手拿着那个册子，不知道该不该打开，他总觉得自己拿的不是一本册子，而是潘多拉魔盒。 　　“不敢？”塞拉斯的声音从对面飘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谢致远没回答，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字——“逃离方案”。 　　字是烫金的，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方案一：直接通过九楼离开。选择该选项后，卖场会员卡中诡币、消费积分清零。 　　谢致远手指微颤，居然是真的，进入九楼真的可以脱离副本，这并不是卖场故意设置的障眼法。 　　但这个摆在眼前的好选项居然没有被白英选择，那么只能说第二页肯定是有大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随后愣住了。 　　方案二：永久脱离诡异游戏。选择该选项后，将会永久关闭方案一。之后的玩家，将无法完成方案一的选择。 　　谢致远眼中只有那几个字眼“永久脱离诡异游戏”，他甚至看着那句话，一度失语。 　　塞拉斯看着他眼中的火热，了然地笑了笑，旁边的少年也笑得一派天真。 　　没有玩家可以拒绝这句话，包括只踏入了半只脚的白芨，而眼前这位只是又一只可怜虫罢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疯狂大卖场32 　　一楼 　　淼淼看着白芨从电梯里出来，对着赵萦君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都不做。”赵萦君淡淡道，她实在是懒得跟白芨玩这些勾心斗角的事。 　　白芨一出电梯，就对着桑媛问道：“九重楼那边有没有什么变化。” 　　“没什么。”桑媛回复道，但看向白芨的眼神十分复杂，只是白芨一直担忧谢致远不答应她这件事，对此毫无察觉。 　　白芨攥了攥手，即便谢致远不答应，她也不能束手就擒，她压低声音道：“你悄悄通知我们的人，告诉他们随时准备撤离。” 　　桑媛眼神闪烁了下，劝阻道：“可是万一撤离之后，她们又对您下手呢？” 　　“她们不会杀我的，只要性命无忧都是小事。”白芨脸色阴沉，但似乎是觉得这样说不大好，于是打了补丁道：“何况我们的成员在这里实在是受苦了。这里气味难闻，吃住都如此简陋，我实在是见不得他们因为我被如此糟践。” 　　不，其实大家适应的都很好。底层这些人，对于吃住根本没有要求的，只要不让他们干活，他们比谁都开心。 　　对吃住有要求的，都是上面的人，白芨也是其中一位。 　　桑媛心中越发失望了，但嘴上还是劝道：“这实在是太冒险了，九重楼的人还在这里呢，如果爆发了冲突，我们未必可以毫发无损离开。” 　　白芨不耐地挥了挥手道：“你只管去通知，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桑媛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是”，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白芨正站在货架旁边，皱着眉头，用手帕捂着鼻子，像是在忍受什么难闻的气味。桑媛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但她没有去找同舟会的人，她去找了赵萦君。 　　赵萦君还在拆箱子，淼淼看到她来眼神有点提防，桑媛走过去，站在她们面前，张了张嘴，又闭上。 　　赵萦君头也不抬问道：“有事？” 　　桑媛深吸一口气。“白芨要撤离同舟会，她让我通知人，随时准备走。” 　　赵萦君还在自顾自地干活。 　　桑媛攥了攥拳头道：“我不想走，现在我该怎么办？” 　　赵萦君看了她一会儿道：“不想走就留下，没有人能逼迫你。” 　　“我跟着白芨三年了。三年，她从来没问过我想不想走，想不想留。她只会说‘你去做’。”她低下头，“我曾经以为她是希望，她能让我们吃饱，带我们走出去，显然我错了。” 　　赵萦君没说话。 　　桑媛抬起头对着赵萦君郑重道：“所以我不帮她，不是背叛，是选择，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赵萦君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道：“那你再帮她最后一次。” 　　桑媛愣住了道：“什么事？” 　　“帮她通知同舟会的人。”赵萦君看着她道。 　　“可是……”桑媛犹豫道，最后败在了赵萦君的坚定眼神下，转身走了。 　　淼淼凑过来，小声问道：“大佬，你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赵萦君终于拆完了，忍不住开心道：“她算什么老虎，顶多是只仓皇逃窜的小老鼠。” 　　淼淼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桑媛挨个走过那些人群，很快就传来一阵阵的骚动。再度回到白芨身边时，她低着头道：“人都通知了。” 　　白芨眼睛一亮道：“他们怎么说？” 　　“都说听您的。”桑媛道。 　　白芨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好，今晚就撤。” 　　桑媛没说话。她看着白芨那张终于放松下来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悲哀。她不知道白芨要撤到哪里去。楼上？楼上的人正在往下跑。外面？外面没有路。她只是在逃，从一个笼子逃到另一个笼子。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站在旁边，等着天黑。 　　与此同时，同舟会的人聚集在了一起，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烦躁。 　　“怎么办？桑媛说首领让我们今晚就要走，我、我实在是过够了那些打工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一想到还要像之前那样苦哈哈，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我宁愿在一楼老死。” 　　“她嘴巴一张，我们就得走，凭什么啊？那些鬼怪顾客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见她帮着出头？” 　　郑玄更是最不愿走的那个。因为他帮了英俊，所以一楼的人对待他十分客气，有什么物资都紧着让他挑。 　　淼淼更是送了一大堆好东西给他，老刘还时不时过来关照他，生怕他不舒服，他在卖场就没有比这段时间更舒服的时候了。 　　而且淼淼私下给他透过底，说英俊肯定能带他们出去的。现在要他离开，不亚于要断了他的生路。 　　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旁边的人推了他一把道：“郑哥，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跟我们不一样，你认识英俊，你去跟首领说说，别走了行不行？” 　　郑玄咬了咬牙，站起来走到白芨面前，低着头道：“首领，我不想走。” 　　白芨愣了，瞪大眼道：“你说什么？” 　　“我不想走。”郑玄抬起头，声音大了些，“一楼挺好的。有吃的，有喝的，不用交积分，不用提心吊胆的，我不想回楼上了。” 　　“你——”白芨的脸白了，“你是不是被英俊洗脑了，觉得她能带你们出去，我告诉你，不可能的。” 　　“不，就算是出不去，我也不想去楼上了。”郑玄坚定道。 　　“我也不想走。”另一个人站出来。 　　“我也不想。” 　　“我也不想。” 　　一个接一个，除了楼上的基本都站出来了，剩下的他们哪怕不愿意，只要失去了楼下人的供养，他们也没有办法存活下去。 　　毕竟那些穷奢极欲的生活，仅靠着卖场给的微薄诡币，根本无法支撑。 　　白芨看着他们，嘴唇颤抖道：“你们……你们忘了是谁把你们从温饱线拉上来的？是谁给你们饭吃，给你们地方住？” 　　“是您。”郑玄说，“但也是我们自己，英俊没来之前，我们饿着肚子给您交积分。” 　　“我们只是想活像像个人！” 　　“对！我们没有错！” 　　“我们要有尊严地活着！不要给那些鬼怪服务，给鬼怪打工！” 　　白芨的手攥紧了。 　　桑媛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白芨看着面前这些人，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希望。 　　他们相信着，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英俊，会带着他们走出去。 　　她转身走了，见赵萦君正拿着湿巾擦拭着身上的灰，她走过去道：“你赢了。” 　　赵萦君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淡淡道：“我没有赢，是你输了。” 　　白芨没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眼白英道：“我姐姐，就拜托你了。” 　　赵萦君没回答。 　　她转身走进了电梯，门关上，她没按楼层，只是靠在墙上，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她一动不动。 　　恰逢电梯上行，带着她一路向上，来到了她最熟悉的五楼。 　　五楼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失去了人气之后，这里短短几日就荒凉了不少，到处散落着杂物。 　　她漫无目的走着，一路左转右转，在这个迷宫似的楼层乱转，直到走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道门。 　　那是一扇和墙壁完全融为一体的门，她之前从未见过。鬼使神差地，她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居然开了。 　　幽幽的蓝光从门缝传来，她犹豫了下，推门进去。 　　只见那是一间极为狭窄的房间，墙壁却全部都是由屏幕组成的，屏幕被拆分成小块，每一块都是商场内的场景。 　　一楼、二楼、三楼……她看见在她离开之后，那些同舟会的人兴奋不已，像是打了胜仗一样，而英俊还是那么淡定。 　　怒火在她胸口翻涌。 　　“好看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芨猛地转身，看见一个人坐在屏幕前，背对着她。椅背很高，只露出一个后脑勺。 　　“你是谁？” 　　“你猜。”那人没回头，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画面切换，变成了她自己，这是一段录像，记录了她从电梯里走出来，红着眼眶，失魂落魄。 　　白芨的脸白了，“是你引我来这里的。” 　　“对，你现在非常不甘吧！”那人终于转过身。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却十分幽深，像是闪烁着幽幽鬼火。 　　“你是这家卖场的……？” 　　那人却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似乎在思考着怎么从她身上榨出价值来。 　　白芨攥紧了拳头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管理者笑了，“是你的欲.望指引你来找我的，不是我叫你来的。” 　　白芨没说话。 　　“因为你姐姐的选择，你错失了出去的机会，你不恨吗？”管理者问道。 　　白芨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恨吗？她应该是恨的吧，毕竟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就能出去了。 　　但她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出去也很好，在外面的世界里，她总是被白英碾压着，别人嘴里比她强上千倍万倍的姐姐，在这里只是一个灰衣人，是自私者，而她才是受人尊崇的首领。 　　“如果我给你一个出去的名额呢？”管理者问道，“你可以随便选择给谁用，你自己也行，你姐姐也行，或者其他人，你会怎么选？” 　　白芨的睫毛颤了颤，“只有一个吗？” 　　“对。”管理者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那我选择英俊。”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疯狂大卖场33 　　管理者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惊讶，是玩味。他盯着白芨，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藏品。 　　“英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来，“你还真是让我感到惊喜，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只是…… 　　他顿了顿，心里却在想，如果是普通玩家，自然是可行的。但英俊不是，他根本没有这个权限让她出去。 　　白芨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她不会收回。 　　“她也是唯一一个能赢你的人不是吗？”白芨挑衅道，对于眼前的鬼怪她也并没有好感。 　　管理者笑了，“有意思，你不恨她吗？”他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 　　其实他并没有被激怒。如果是个普通人类能做到英俊这个地步，他确实应该觉得羞耻。但英俊不是。能上牌桌的，始终只有它们。 　　白芨没回答。 　　“拿着这张卡。”管理者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黑色的卡，放在桌上，“你想给谁，把卡给他就行。” 　　白芨转过身，看着那张卡。黑色的哑光质地，没有任何标识。 　　她走过去，拿起卡，攥在手心里，卡片冰凉，像一块铁。 　　“别后悔。”管理者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白芨没回答，她走出房间，再度漫无目地在五楼绕圈，直到遇到了谢致远。 　　谢致远也如同游魂一般，两人险些撞了个正着，两个失魂落魄的人相遇，一时都愣住了。 　　白芨苦笑一声，率先开了口：“我失败了，英俊大获全胜，你没有加入我是正确的。我不是一个好的首领，大家宁愿在一楼风餐露宿，也再也不愿意回到楼上了。” 　　谢致远心中一团乱麻，低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都是卖场的错，是这个副本把大家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见到谢致远对自己好声好气，白芨一时间竟然有些不习惯，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 　　谢致远攥了攥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你不是叛徒。” 　　白芨不明所以地看向他问道：“什么意思？” 　　谢致远深吸一口气道：“白英的事，我一直以为是你害的，但你不是，你只是想救她。” 　　白芨的眼泪掉下来，她低下头攥着那张黑卡，道：“我救不了她，谁都救不了她。” 　　“这是她的选择。”谢致远目光复杂地看向她，“但她选择的同时，我们所有人都要帮她承担，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白芨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什么意思？其实她没有听懂他的话。 　　谢致远别过脸，像是羞愧，不敢看她：“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如此自私。现在确实如你所说，没有出口了。只要选择方案二，永久脱离诡异游戏，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困在这里。”他顿了顿，“不过她也自食恶果了。她根本没注意到，方案一有代价，方案二没有。她怕是被冲昏了头脑，才敢跟鬼怪做交易。” 　　听到这句话，白芨握着卡的手越发紧了，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她其实并不知道选项究竟是什么，没想到，居然是这个。 　　这就是血缘吗？她们姐妹两个，还是做了相同的选择。只是不同的是，姐姐付出的代价是变成灰衣人，甚至她都不确定她现在是否还是人，而她被困在了同舟会。 　　她十分庆幸，自己只是提问，而不是付诸了行动。 　　“你去了九楼？”她嘶哑着嗓音问道。 　　“对。”谢致远苦笑了声，像是彻底死了心，“现在好了，我们真的出不去了，我准备撤回九重楼的人，不能再让他们无望地等下去了。” 　　白芨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紧紧咬着唇，良久，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着谢致远。 　　“不，能出去的，但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谢致远猛地看向她，白芨递出了手上那张卡。 　　“这是什么？” 　　“出去的名额，但只有一个。”白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中说话般。 　　她终于还是放弃了将英俊送出卖场的打算。 　　谢致远盯着那张黑卡，没接，只是问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你只要知道，它能带一个人离开这个鬼地方。”白芨把卡塞进他手里，“你拿去。” 　　谢致远攥着那张卡，“为什么给我？” 　　白芨垂下眼道：“因为我用不上。” 　　“你用不上？”谢致远拔高了音量，这栋楼只要是人类，没有用不上的。 　　“姐姐出不去的，所以我要留在这里陪她。”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你不一样，你在这里没有牵绊。” 　　谢致远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卡推回去，“我也不用，你自己留着吧，总有一天，你会想通的，到时候，这就是你的救命钥匙。” 　　白芨拿着卡，眼神复杂地看向他，随后她像是承受不了，直接逃走了。 　　而谢致远则下楼，跟赵萦君商议九重楼撤离的事。 　　“你是说你去了九楼之后，要撤走所有的人。”赵萦君看向他道。 　　谢致远点了点头，大致重复了下跟白芨说的话，只是他并没有说的那么清晰，模糊了和白英相关的事情。 　　她已经付出了代价，他不想让所有玩家，把她当成唾弃的罪人。 　　犹豫了良久，谢致远看了下众人，确认当真没有人注意这边后，压低了声音道：“不过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白芨拿到了一张特殊的卡，那张卡可以让一个人出去。” 　　“但她并没有告诉我，她是如何得到的，但想必是跟卖场有关。” 　　他跟赵萦君说这些，一是觉得她确实是好人，不会觊觎白芨的卡。二是想看看她能不能找出一条生路。 　　“你是在哪里碰到的她？”赵萦君若有所思地问道。 　　“五楼，但你不要逼迫她，白芨并没有做错事。”谢致远急忙道。 　　“好。”赵萦君一口答应道。 　　甚至还在心中纳闷，她能对白芨做什么？她不是一直都好声好气以礼相待，那种违法犯罪的事，她可是从来不做，她可是好好公民。 　　赵萦君安抚好谢致远，让他暂时不要撤离九重楼的人，转而对着淼淼激动道：“我好像找到位置了。” 　　“什么位置？”淼淼不解道。 　　“这家卖场负责人的位置。”赵萦君低声道，“从进入卖场第一天起，我就在找这个人，但一直没发现。” 　　“不是在九楼吗？”淼淼理所当然道。 　　“不，塞拉斯只是这里的会员，不是这里的员工，九楼想必是他们的聚集地，而且他之前过来是代为传话的。”赵萦君分析道，“而负责人一般要总控整个卖场，在九楼万一出了什么事情也不好立刻去处理。” 　　淼淼听得一愣一愣的，“那他在哪儿？” 　　赵萦君嘴角微微上扬，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光。“我本来还想着，实在不行就只能地毯式搜索了。没想到，现在让我抓住了尾巴。” 　　她攥了攥拳头，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像她这种社畜，最讨厌人多的地方了。现在一楼的密度，简直让她呼吸困难。 　　“我今天就要解决。”她兴奋地活动了下脖子，“不，马上，立刻！我要结束在这个卖场的生活！” 　　淼淼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大佬，你冷静点……” 　　“冷静不了。”赵萦君已经朝电梯走去，“我受够了。” 　　淼淼赶紧跟上去问道：“你知道他在哪儿了？” 　　赵萦君按下电梯按钮，她走进去，回头看着淼淼道：“监控室，一个能看见所有楼层、所有角落，却又没人会注意的地方。”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然我还是陪你去吧！”淼淼走近了几步，虽然大佬打怪有经验，但她还是有几分不放心。 　　“不用不用。”赵萦君摆摆手，等下同事互喷，肯定场面很难看，“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淼淼看着她意气风发的面孔被电梯门彻底挡住，她喃喃道：“我一直都相信的。” 　　随即她又欢快地跳了起来，今天就能出去了！天啊！她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大吃大喝大睡！ 　　门关上，数字跳动：1→5。 　　门开了，赵萦君走出来，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 　　一路上那些店铺之类的全部都被她越过，但她看到只要是没有挂名牌的门，就会强行打开检查。 　　“您这是做什么？”一个穿着制服的人上前阻止，“您不能随便这么做。” 　　“我不能？”赵萦君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牌挂在脖子上，“我现在能了吗？” 　　工牌掏出来的瞬间，那人直接呆了：“您、领导，您当然可以检查，只是……只是……”那人含糊了半天也说不出来。 　　卖场的大boss让他来阻止的时候，可没说她是总公司来的大领导啊，现在可怎么办啊！ 　　“你们领导的办公室在哪里？”赵萦君直接问道。 　　“这……”那人更是不知道说什么了，大boss就是不想让她找到办公室啊。 　　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赵萦君还没有先烦，金经理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一屁股把那人顶开了。 　　“领导，您是找总负责人的办公室吧。”他眼神激动地看向工牌，他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眯眼又仔细看了看，居然还是组长，真是抱上大腿了啊！ 　　“真是没眼力劲儿！去去去！”金经理不耐烦地对着那人摆手，他半弯着腰，腰上的一串钥匙哗啦啦响，“我给您带路，您这边请！”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疯狂大卖场34 　　金经理步履匆匆，腰上那串钥匙哗啦啦响，赵萦君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声音也没那么刺耳了。也许是因为快要结束了，连噪音都变得顺耳了许多。 　　金经理走得很急，像怕赵萦君反悔似的。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她还在，然后继续往前。 　　“还有多远？”赵萦君问道。 　　“快了快了，就在前面。”金经理点头哈腰道，“领导，您进去之后，可别说是我带的路。” 　　赵萦君没回答，金经理讪讪地笑了笑，继续走。 　　走廊尽头，金经理停住了，赵萦君挪动着位置看了几下，才发现这面墙上竟然有扇暗门。 　　“就是这儿。”他操作了几下打开，侧身让开，“领导，您自己进去吧，我在外面等着。” 　　赵萦君看了他一眼道：“你不进去？” 　　金经理摇头，声音更低了：“我、我级别不够。” 　　开玩笑，他是四楼的负责人，私自上五楼来本来就是违反规则的，现在再送上门去，万一管理者没倒台，他是生怕对方记不住自己，不对他打击报复吗？ 　　赵萦君没再问，推门进了去。 　　房间里很暗，只有屏幕的光，看得人十分压抑。 　　满墙的监控画面，一楼、二楼、三楼……每一层，每一个角落，一个人坐在屏幕前，背对着她。 　　“您终于来了。”那人道。 　　赵萦君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问道：“你知道我要来？” 　　“从您进卖场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您要来。”管理者转过身，站起来，恭敬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萦君没坐，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道：“知道我要来，还敢躲？” 　　“不是躲，我只是在等您，毕竟我跟您并不熟悉，不知道您是什么风格的。”管理者笑了笑道，“何况您也没有主动表明身份，我贸然打扰，怕搅了您的雅兴。” 　　话说的漂亮，但赵萦君听了只想冷笑。 　　“你跟塞拉斯很熟悉是吧？”她突然问道。 　　被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管理者有些猝不及防，迟疑道：“还好吧。” 　　赵萦君摇了摇头，“感觉你们关系应该很不错，要不然怎么会连说话都是一个调调的，都这么装腔作势。” 　　管理者噎了下，没有回答，只是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沉。” 　　赵萦君点点头，评价道：“比塞拉斯那个装货的名字强多了，不过你也不是很深沉。” 　　沈沉嘴角抽了抽，控制住想要拿脑袋砸她的冲动，以免坐实了这个不深沉的名号。 　　“不过你平时都一直在这办公吗？”赵萦君环顾四周道，“难怪设计出来的规则这么变态。” 　　沈沉现在倒觉得她和塞拉斯更像朋友，说话嘴巴都一样毒。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笑道：“赵组长，您大老远从总部来，不会只是为了评价我的吧？” 　　赵萦君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卡，拍到了桌上：“当然，我来这是为了跟你谈条件的。” 　　“什么条件？”沈沉看着那张刻了“白英”名字的会员卡，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和之前一样，让所有人出去。”赵萦君直白道。 　　沈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赵组长，您这么说就有些不讲道理了，我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但是这是我的卖场，说话办事都是要按照章程的。”沈沉不紧不慢道，“何况这些人我也从未逼迫过他们啊，他们的一言一行，包括选择，可都是他们自愿的。” 　　“包括她。”沈沉点了点卡片，“她之所以会这样，也是自己的选择，要买昂贵的东西，总是要付出同匹配的价钱，不是吗？这可都是你情我愿的事。” 　　“可买卖双方，都得清楚明白条款不是吗？你这分明是有故意隐瞒。”赵萦君虽然不是很确定白英究竟做了什么，但只是这条，她就不止一次在商场中见到过违规的行为。 　　“您跟我说这些没有意义，这是卖方市场，他们是不受保护的。”沈沉摊了摊手，连辩驳都没有，“说实话，要不是您来，他们估计连跟我博弈的机会都没有。” 　　赵萦君没说话。 　　“您想让他们出去，但您确定他们都想出去吗？就像白芨，我给了她出去的机会，她却自愿选择留下。”沈沉的声音很平，但语气里却有着藏不住的得意，“还有白英，是她欠下了卖场的债务，所以要给卖场打工，她也出不去。” 　　他往后一靠，双手交叉道：“您拿什么跟我谈？” 　　赵萦君冷笑一声，一把拉开横在两人之间的椅子。 　　“谈？你大概是不清楚我的风格。”她看着他，“我这人占理的时候确实讲理，但如果不占理，那我也可以讲讲别的。” 　　她举起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卡对着沈沉道：“从现在起，你被解除职位，成为最基层的员工，卖场将会被其他人接手。” 　　沈沉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张工牌，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站起来，和赵萦君平视道：“你认真的？” 　　赵萦君没说话，但她把工牌举得更高了一点。 　　沈沉能感觉出来，她没有在开玩笑，因为从她话音落下，他就感觉到了规则在运行着。 　　他即刻变得孱弱起来，这间屋子甚至还在隐隐排斥他，像是在指责他不该进来。 　　他强忍着不适，慢慢坐回去，靠在椅背上。 　　“行。”沈沉道，“你接手，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在，你能把这卖场变成什么样。” 　　别忘了，他们这群人可至今没有找到卖场的出口，而唯一明确的出口，九楼那个，早已经被封上了。 　　“等你彻底搞砸了这一切，到时候再求我，说不准我会发发善心，帮帮你。”沈沉满腔怨毒道，似乎笃定了她做不到。 　　这话听得赵萦君更想发笑了，她不禁想起了老板经常说的话：“这个公司，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离了谁都能转。”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壮气势，而是多年社畜的肺腑之言，哪怕是老板被换，也不影响下面运转。 　　沈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他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规则已经生效了。他不是输给了赵萦君，是输给了她拥有的权力。 　　他慢慢坐回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愿离开这里，但也没有跟赵萦君鱼死网破。 　　陈彦舟那种级别他或许打得过，但赵萦君可是组长，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你会后悔的。”他淡淡道。 　　赵萦君没理他，她转身推门走了出去。金经理还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完好无损，眼前一亮。 　　“领导，您这是谈完了？” 　　赵萦君点头。 　　“那……那沈总他……” 　　“换了，他现在只是最普通的服务员、”赵萦君朝电梯走去，“从现在起，我接手这家卖场。” 　　金经理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来道：“那需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不用。”赵萦君头也不回道，“但以后钥匙少挂几把，吵。” 　　金经理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那串哗啦啦响的钥匙，讪讪地笑了笑，赶紧用手捂住。 　　电梯门开了，赵萦君走进去，金经理犹豫了一下，没敢跟上去。 　　过了没多久，沈沉被迫从房间里出来了，气势汹汹。他看见金经理还站在走廊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怒气冲冲道：“你以为跟了她有个总部的牌子就了不起了，我才是经营这个副本多年的鬼！她一个外行，能懂什么？怕是马上就要乱套了！” 　　金经理没有辩驳，也没有落井下石，只是笑笑，但眼神却无比阴沉。 　　没有用？哼！要是没有用，你怎么变成了这幅落水狗的样子？他可是经理，而他沈沉，现在不过是个普通员工，怎么敢对他大小声的！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会教他怎么做一个称职的员工的。 　　沈沉看出了眼前鬼怪的不服，甚至想要发力打飞他，但刚刚被褫夺了职位，他现在鬼力孱弱，只是不甘地离开，前往九楼！ 　　他帮着那群鬼在卖场汲汲营营布局了这么多年，他们不能就这样甩开他，塞拉斯必须帮他！ 　　如果帮不到他，要撤离，也必须把他带走！ 　　九楼 　　沈沉走进去，看见塞拉斯正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你来了。”塞拉斯头也不抬道。 　　沈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塞拉斯喝了一口可乐，“她接手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沈沉的声音发紧，“你就不怕她……” 　　“怕她什么？”塞拉斯抬起头看着他道，“怕她为了找出口，把卖场拆了？那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我也待腻了。” 　　沈沉的脸白了，“你……”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塞拉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道，“帮你夺回位置？还是帮你离开？” 　　沈沉没说话。 　　塞拉斯摇了摇头道：“我可帮不了你，她手里有总部的授权，谁也动不了她。至于离开……”他顿了顿，“你自己不是给过别人名额吗？名额呢？” 　　沈沉低下头。 　　“让对方把名额给你。”塞拉斯淡淡道，“你就能离开了。” 　　沈沉攥紧了拳头，没想到最后他竟然要依靠着这个狼狈逃窜，这和那些他看不起的玩家有什么区别？ 　　赵萦君从电梯里出来，第一眼就看到蹲在旁边的淼淼。 　　“大佬，怎么样？”淼淼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赵萦君点了点头，“搞定了。” 　　淼淼愣住了：“搞、搞定了？” 　　“嗯。管理者换了，从今天开始我接手卖场，卖场的规矩也由我来定。”赵萦君平淡道。 　　淼淼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然后她忽然跳起来道：“大佬你太厉害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赵萦君挠了挠脸：“理论上是可以，不过要先找到出去的门，还得让卖场正常运转。”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疯狂大卖场35 　　“找门我可以理解，但是要维持卖场运转又是怎么回事？”淼淼愣住了，有些不解地问道。 　　赵萦君迟疑了下，解释道：“这家卖场本身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管理者策略失误。” 　　“卖场本身，就是个商场。有人来买东西，有人来卖东西，有人在这里工作，有人在这里生活，这不是错。”赵萦君顿了顿道，“错的是把这里变成了监狱。” 　　她并不想跟淼淼说太多关于自己工作上的事。 　　淼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把门打开。谁想走，就走。谁想留，就留。”赵萦君指向一楼的门口道，“卖场会继续开下去，但规则却要变一变。” 　　淼淼的眼睛亮了起来，也跟着看向门口道：“那……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自己选？” 　　赵萦君看着她道：“是的，你可以自己选了。” 　　淼淼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而是扬起了一个笑。 　　“那出口的门，究竟会在哪里？”淼淼问道。 　　赵萦君也跟着思索道：“一般的卖场，入口即出口。” 　　淼淼摇了摇头，道：“之前就有不少人试过，一楼的入口出不去的。” 　　“是有人拦着吗？”赵萦君问道。 　　“不，就是出不去而已。”谢致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淼淼戒备地看向他，像是生怕他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事。 　　谢致远立刻屈服于她的眼神之下，举起手道：“我可刚来，就听了一耳朵，多的话可是一句都没有听到。” 　　淼淼狐疑地看着他，仔仔细细查看了他的表情，像是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听到什么，这才收回了敌视的眼神。 　　“什么意思？”赵萦君问道。 　　“你可以去看一下，看一下就知道了。”谢致远领头去了门口的位置。 　　这一番动作引起了所有玩家的注意，大家都知道英俊在想办法让大家出去，而现在，他们又去了一楼的门口，这不由得让大家以为他们找到了出去的办法。 　　很快，一群群人都跟了上来，用希冀的目光看向他们。 　　在众人的视线下，谢致远深吸一口气，朝着闸机走去。 　　闸机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动作，但上面的显示屏，却显示： 　　白英消费积分10,148,450诡币 　　您已达到九楼目标，如您想离开，请通过九楼出口离开卖场。 　　谢致远耸了耸肩，赵萦君见此，也上前一步，她被识别的是谢致远的会员卡，屏幕显示： 　　谢致远消费积分6,475,410诡币 　　您尚未达成一千万的消费目标，无法离开卖场。请您继续努力！ 　　赵萦君看着这行字陷入了沉思，而后直接将谢致远的卡还给了他，自己则去找白大褂要回了自己的会员卡。 　　这次她再次走到闸机门口，只见闸机显示的是： 　　英俊消费积分-5,785,458诡币 　　检测到您有负债，无法离开卖场，请您还清之后，再离开卖场！！！ 　　“还怪人性化的。”赵萦君感叹道。 　　而围观的人看到这个数字也不免得发出了惊叹，英俊才来卖场多久啊，都快赶得上谢致远的消费了。 　　“不对，是负数！”有人提醒道。 　　众人仔细一看，系统都被逼出了不官方的提示，那三个感叹号就是它的抗议。大家看向赵萦君的眼神，不免都带上了钦佩。 　　“不愧是英俊/首领啊！” 　　“居然还能有负债的，我说咱们在一楼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吃喝，原来都是卖场买单啊！” 　　“薅副本第一人啊！服了！” 　　看到这个，大家反而越发相信英俊能带着他们走出去了。 　　赵萦君没理会那些议论，转身看向谢致远道：“你去了九楼，那里有出口吗？” 　　谢致远摇头道：“我觉得他们应该没有骗我，九楼确实出不去了。” 　　赵萦君看向货架后面的白英，白英还站在那里依旧忙碌着，赵萦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你之前带我录入会员信息的电脑能拿过来吗？或者说，这里面有没有连接系统的电脑。”赵萦君问道。 　　白英眼神闪烁了下，小声道：“我权限不够。”她看向闸机。 　　记得一开始，赵萦君刚来时，她其实是在闸机外面迎接的，也就是说白英其实是能够通过闸机的。 　　赵萦君顺着白英的目光看过去，闸机静静地立在那里，显示屏上还残留着她刚才刷卡的记录，还是一串刺目的负数。 　　“你能通过闸机。”赵萦君说道，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英点头。 　　“带我去闸机后面的那台电脑，就是你第一次帮我录入会员信息的那台。”赵萦君看着她道，“我需要修改一些数据。” 　　白英的嘴唇动了动：“改什么？” 　　“让大家能离开这里的数据。”赵萦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白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闸机走去。 　　她拿出一张通体漆黑的卡，刷了一下，闸机开了。 　　众人看着就这么被轻易刷卡的闸机，眼神中带着火热。 　　“能出去了！” 　　“就这么简单？” 　　“既然她一直都可以刷开，那之前为什么不这么做，让我们白白在这等这么久？” 　　除了欢喜之外，也有不少怨怼的情绪产生，白英听着这些话，面色一如既往。 　　倒是谢致远看着她，眼神复杂，不过还是安抚道：“没有那么简单，如果这么简单，大家早就出去了。” 　　但此刻大家都被闸机开了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白英低垂着头走了出去，站在那台老旧的电脑前，赵萦君跟在她后面，也走出了闸机。 　　但很快，想要接着跟上来的那些人却被拦在了外面。 　　不是闸机阻拦，而是在一楼一直形同虚设的工作人员。 　　他们态度强硬，硬生生拦住了人群，甚至毫不担心会伤害他们，和之前的行为截然相反。 　　“你们为什么不拦她！”有人捂着额头上的伤，指着赵萦君质问道。 　　也有人抱怨道：“凭什么！这不公平，之前白芨就说过，这个英俊和卖场关系不一般，她不会……” 　　话还没有说完，那人立刻挨了淼淼一下，她十分凶狠地踹了那人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一改昔日小公主的形象。 　　“你赖赖唧唧什么呢？英俊让你吃太饱了是吧！”淼淼怒骂道。 　　“可是……”仍有不甘心的人。 　　赵萦君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淡淡道：“好啊，抱怨的人等下不要出去，就留在这里。” 　　她声音不大，整个卖场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那些个被她眼神扫过的人，一个个都俯首帖耳，再也没了之前的不驯样子。 　　白英的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有动，只是问道：“你确定？” 　　“为了那些人？”这句话几近无声，但赵萦君却耳尖地捕捉到了。 　　“确定。” 　　白英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键盘，屏幕上的界面一层一层跳转，最后调出了会员数据库。 　　“我只能新增。”白英道，但余光却瞥向那群探头看着这边的人。 　　他们望眼欲穿，就像是行走在沙漠里的人，看到了水源，那种渴望的眼神，让她觉得恶心。 　　“没事，我有。”赵萦君从口袋里取出工牌，放在读卡器上，刚才回到一楼前，她特意收了起来。 　　屏幕闪了一下，新的一行字跳出来： 　　检测到权限升级，您可操作所有模块和数据。 　　白英的眼神闪烁得更厉害了，看向赵萦君的眼神格外奇特，但她一言不发。 　　赵萦君用鼠标调出了淼淼的信息，里面详细记录了她所有的开支，她打工赚到的钱可怜巴巴，但消费记录却一骑绝尘。 　　而后她思索了下，并没有直接作弊将她的消费记录修改为一千万，而是直接删除！ 　　是的，赵萦君直接删掉了淼淼所有的消费积分，彻底归零。 　　赵萦君扬了扬下巴，对着淼淼道：“你试试。” 　　淼淼立刻领悟，防备着那些工作人员，靠近了闸机。 　　她捏紧了自己的会员卡，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些忐忑，谁知还没等她吐出那口浊气，闸机就直接开了。 　　她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下意识地看向了赵萦君，她立刻回过神来，蹦蹦跳跳跑了过去。 　　“大佬大佬！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出去了！我自由了！” 　　赵萦君笑着点了点头，自己的猜测果然是真的。 　　从一开始，她的第六感就告诉她，不要买任何东西，所以这也是她一开始没有消费的原因。 　　拒绝进入这个消费怪圈，就不会被卖场裹挟，这是除了消费到极致之外的另一种解法。 　　白英怔愣着看着屏幕上清零的空白页面，久久不能回神。 　　闸机里面却翻了天，淼淼的成功让所有人看到了生路。 　　刚才还对赵萦君有微词，现在却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表忠心，想要赵萦君放他们离开，哪怕早一秒都好。 　　但赵萦君下一个放出的是老刘，老刘走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没有想到，他一个没什么大贡献的人，却能成为第二个走出卖场的人。 　　他感激地看向赵萦君，眼眶有些发红。 　　赵萦君却只是笑了笑道：“还不赶紧走？你不是想你女儿了？” 　　老刘看了看赵萦君和淼淼，对着赵萦君道：“大佬，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以后刀山火海，我都会报答的！” 　　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诡异游戏系统登出的界面亮起，他点击之后，直接离开了。 　　而后是谢致远，他出来后，却没有直接离开，依旧停留在原地，帮着赵萦君维持秩序。其实没什么可维持的，他只是想看白英离开这里。 　　很快，这些人一个个都走了。“吃得饱”的成员，每个人离开前都向赵萦君郑重道谢，说要感念她的恩情。其他人也多多少少向她致谢，或者道歉。 　　梁文泽更是直接道：“我们出去见。”他是赵萦君放出的第四个人。 　　但所有能进出闸机的人都走了之后，白芨没有出现。赵萦君调出白英的资料，正要操作，却被拦住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白英嘶哑着嗓音道。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疯狂大卖场36（完） 　　白英的声音不大，却引发了极其激烈的反响，尤其是谢致远。 　　“为什么？你是要等白芨吗？”谢致远不解问道，“如果你是要找白芨，我帮你把她叫过来，你们一起走！”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朝闸机走去。手上还拿着白英那张的卡，他刷开闸机，头也不回地走进去。步伐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一秒就会后悔。 　　赵萦君看着他的背影，没说话。 　　“他……”淼淼小声道，“他不怕再被困在这里吗？” 　　赵萦君想了想，对着白英道：“应该是怕的，但他更怕他的朋友出不去。” 　　闸机里面，谢致远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白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一言不发。 　　赵萦君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问道：“他去找你妹妹了，你还是不出去吗？” 　　白英依旧没说话。 　　赵萦君从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道：“你要是等，就坐下来等，站着怪累的。” 　　她说着，拍了拍凳子，自己则是席地而坐，淼淼也跟着坐在了旁边。 　　白英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没选择坐凳子，也慢慢蹲了下来，坐在赵萦君旁边。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空荡荡的一楼，像是钢铁建筑里面生长出的蘑菇。 　　过了很久，白英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帮我？”眼中是真实的困惑。 　　赵萦君没有开口，反倒是淼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有什么为什么，他不是你朋友吗？你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朋友之间互相帮忙，还要问为什么吗？” 　　“像我，英俊帮我，我就从来不问为什么。”淼淼说着，亲昵地挽住了赵萦君的胳膊。 　　白英低下头，眨了眨眼，喃喃道：“朋友……”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赵萦君侧过头看着她道：“你不觉得他是你朋友？” 　　白英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以为他恨我。” 　　“他恨你，就不会去找你妹妹了。”赵萦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他恨你，就不会在你的消息出现时第一时间找你了。” 　　但他明明知道了九楼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想到这，白英的眼中竟然多出了几分神采，不再如同机械那般卡顿。 　　远处，闸机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谢致远回来了，身后跟着白芨，白芨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走到白英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道：“姐。” 　　她的手很凉，白芨握在手中，像握住了一块冰，还是怎么都捂不化的那种。 　　白英看着她，却抽回了手道：“你怎么还没走？” 　　白芨一愣。她本来以为姐姐是因为自己才不肯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于是她也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冷漠的表情。 　　谢致远看着这幕，眼神更加复杂了，只是仍旧装作不知，劝道：“既然你们姐妹都重逢了，还是快点离开吧。” 　　“不，我不离开。”白英继续重复道，对着谢致远伸出了手，“我的卡。” 　　谢致远犹豫了下，交出了那张卡，被他体温烘热的卡，被交给她原本的主人后，却失去了温度，重新变得冰凉。 　　“你走吧。”白英语气毫无波澜。 　　谢致远眼神微颤，像是有些受伤。 　　白芨却十分认同，也跟着点了点头道：“致远哥，你快走吧，不要管我们了，在这平白耽误时间。” 　　这话说的淼淼都要气笑了，她叉着腰道：“你们姐妹俩怎么回事，人家好心好意帮忙，你们不领情就算了，什么态度啊！他都在这多久了，还怕耽误这点时间？” 　　随后她对着谢致远道：“别管她们了，爱走不走！” 　　谢致远却郑重地看向白英道：“你是不是……”走不掉了。 　　刚才递卡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白英的体温极低，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体温了，她可能成为员工太久了，已经被异化了。 　　白英摇了摇头，“不，我可以出去，但是我想留在这里。” 　　她自己其实意识到了，她成为员工以后，逐渐开始变得不像人类了，失去了体温，思维逐渐麻木，她开始不再厌烦看不到阳光和自然的场景，在这里只觉得舒适。 　　不过她确实可以离开，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如果可以出去，也许能慢慢恢复成正常人类。 　　但是她不愿意。 　　她已经受够了不断进入副本，被鬼怪们当做玩具，甚至被其他人类当做玩具的日子了。 　　而且这个副本很安全，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况且，这是她唯一一个能接触到诡异游戏真相的地方。 　　只有进入体系内部，才有机会攻破体系，如果只是被体系玩弄，那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摆脱这个游戏了。 　　淼淼还想再说什么，赵萦君却直接道：“你们两个都走吧，她们不想走，就让她们都留在这里。” 　　淼淼听话地闭上嘴。谢致远神色复杂地看了姐妹俩一眼，然后郑重地对赵萦君承诺：“如果以后有机会，不管在哪里，我都会尽我所能帮你。” 　　赵萦君毫不怀疑他话里的真心，坦然地点了点头。 　　淼淼不舍得地握住了她的手，悄悄在她耳边道：“我家在B市……如果有时间可以来找我。” 　　她主动留下了地址，随后才离开。 　　两人离开之后，一楼彻底沉默下来，只剩下那些员工理货的声响。 　　“你不走吗？”白芨主动问道。 　　“走，但不是现在。”她一口喝干了矿泉水，而后扭动了下脖子，想到那一摊乱账，她就头疼。 　　“你呢？你姐不走，你也不走了？”赵萦君问道。 　　“我才不像她这么傻，我不用你帮忙，我要想走，我随时能走。”白芨看向木头似的白英，冷哼一声道，“我只是……” 　　她没有说清，但其实她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被哄骗了这么多年。 　　既然现在随时能走，那不如留下来，继续当同舟会的首领，总有一天，她能当够日子的，换取离开诡异游戏的线索。 　　没错，姐妹俩虽然没有同步，但确实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白英没有评价她的选择，但她显然比自己的妹妹更聪明，也更有野心。 　　“您可不可以帮我成为这家卖场的管理者？”她对着赵萦君问道。 　　赵萦君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留下来。”白英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坚定，“我能帮您的地方有很多。我管理同舟会很多年，又当了很多年这里的员工，我对这儿了如指掌。甚至，我知道一部分九楼的秘密。”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 　　“这家卖场一开始是正常运转的。是塞拉斯他们入驻之后才开始变得奇怪。他们内部应该有一个组织，专门用来跟总公司对抗。您之后肯定还会遇到他们的。” 　　赵萦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如果我留在这里，我可以帮您看住这家卖场。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随时向您汇报。”白英垂下眼道，“当然，如果您觉得我做得不好，也可以随时罢免我。您知道，我没有反抗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赵萦君的眼睛：“只要您让我留在这里，管理这里，这家卖场，随时都是您的力量。” 　　白英说了自赵萦君认识她以来最长的一段话，甚至不惜掏出了底牌，但却没有丝毫把握觉得能说服赵萦君。 　　白芨听了这么一长段人都懵了，“所以你真的是卖场，不，卖场上面的……人？” 　　她之前只是在恶意揣测而已，但没想到，赵萦君居然真的不是人，而她的姐姐现在要跟鬼怪合作。 　　赵萦君没有理会白芨，只是对着白英道：“好啊，我给你半天时间，如果你能将沈沉留下来的烂摊子收拾出个样子，你就是这家卖场新的管理者。” 　　她随后扔给她一张卡，白英握着那张卡，眼神中是满是坚定，她一定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白英没有多说，转身就朝后面那台电脑走去，她的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不再像一具被操控的木偶。 　　她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深吸一口气，刷卡进入系统，她调出了沈沉留下的所有账目、员工名单、客户投诉、供应商合同，全部呈现在眼前。 　　白芨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她转头看向赵萦君，眼神复杂道：“你……你到底是什么？” 　　赵萦君叹了口气道：“打工的。” 　　白芨显然不信，但她没再问。她走到白英旁边，低头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问道：“需要帮忙吗？” 　　白英头也不抬问道：“你会看账本？” 　　“会一点，你走了之后，你管的那些，我都学会了管理。”白芨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白英的手指顿了顿：“那你帮我核对投诉记录，把近三年的客户投诉分类统计，按类型、楼层、时间排序。” 　　白芨愣了一下道：“三年？” 　　“半天时间不够。但可以先理出近一年的。”白英的声音很平，但语速很快，“沈沉留下的烂摊子，比他留下的时间还长。我们做不完所有，但可以做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先把卖场稳定下来。” 　　白芨没再说什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开始翻看投诉记录。 　　赵萦君站在旁边，看着她们姐妹俩，忽然笑了，真好，找到了免费劳动力。 　　“你去哪儿？”白芨抬头问道。 　　赵萦君头也不回道：“找个地方睡觉，半天后回来验收。” 　　说是这么说的，但赵萦君先去了四楼，派了金经理下去协助她们，然后又去了九楼，接手这座卖场之后，她自然是畅通无阻的。 　　第一次进入九楼，她看了看却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神秘，也可能是因为神秘的人都撤走了。 　　赵萦君发现九楼现在空空荡荡的，除了四面发白的墙壁什么都没有留下。塞拉斯和原本在九楼的住户都不见了。 　　赵萦君闲逛了一圈，正要离开时，发现地板上放着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来，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下次见——塞拉斯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现实世界1 　　由于疯狂大卖场副本的大规模“清退”，一大批被困玩家得以重返现实。那些在病床上沉睡了数年的植物人陆续苏醒，医学界措手不及，媒体却如获至宝。 　　一时间，“医学奇迹”“重大突破”等字眼轮番登上新闻头条，在网上沸沸扬扬地发酵了好一阵，还被无良营销号恶意大做文章。 　　然而，再热闹的媒体报道，也比不上言明论坛上的炸裂。 　　四五十号人同时脱困，这在论坛历史上从未有过。这群断网多年的人，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诡异游戏，出来后却无人可以倾诉，于是论坛成了他们唯一的出口。 　　一时间，关于疯狂大卖场和“英俊”的帖子层出不穷，四五十号人干出了成百上千人的架势。 　　“吃得饱”的玩家们集合了！ 　　被困在副本里三年了，出来才知道我差点被送去当医学实验体……🤯 　　我爸妈对我不离不弃，我好感动！🥺🥺 　　出了副本后，发现男朋友已经当爹了😓 　　谢谢英俊大佬救我狗命！我一辈子都跟随您了！🧎🏻♀️🧎🏻🧎🏻♂️ 　　扒一扒超阴险副本——疯狂大卖场，是如何兵不血刃困住四五十个人的。 　　论坛的热度，比现实世界的新闻还高。而那些从副本里走出来的人，也终于在键盘敲击声中，找到了久违的归属感。 　　论坛的热度持续攀升，连带着那些潜水的玩家也冒了出来，一时间像过年了一样。 　　有人晒出了自己在卖场里的经历，有人发长文控诉同舟会和九重楼的暴政，但最多的讨论还是—— 　　英俊是谁？？？ 　　这个帖子出现之后，瞬间就建起了高楼。 　　主题：英俊是谁？？？理智扒一扒这位大佬在诡异游戏的生涯。 　　RT，lz是个喜欢在论坛高强度冲浪的玩家，除了喜欢搜集攻略以外，诡异游戏里的大佬们我也如数家珍。 　　但lz发现，论坛里突然多了个神秘大佬，被称作“英俊”。之前一直性别不明，现在明确了是位女性，武力值不详，但对付鬼怪很有一手，甚至不少鬼怪怕她。 　　以下是提到英俊的帖子盘点： 　　链接：新副本出现，5人…… 　　链接：英俊幼儿园是什么…… 　　链接：鬼怪竟然帮助玩家?…… 　　…… 　　经过盘点发现，这位英俊大佬其实才进过4个副本，但俨然已经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了，这次疯狂大卖场副本，更是靠一己之力解救了四五十号人。 　　这在诡异游戏里是前所未见的，以往那些被玩家们追捧的大佬也从未达到如此高度，甚至还建立了属于自己的组织，拥有极高的号召力。 　　但我想问的是，这个英俊是玩家吗？玩家能拥有这样的力量？ 　　大家可以集中力量、提供线索，扒一扒这个大佬的真实身份，如果她真的是玩家，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们之后就多了一个安全符。 　　1L：楼主有病吧，没看到论坛里大家都在夸呢？这个时候故意打击士气什么意思？😅 　　4L：大家进入副本之后，不也会被改善体质，就不允许有人天赋异禀了？ 　　13L：楼主说的很有道理，我不禁有些阴谋论了，这个英俊就只经历了4个副本而已，就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我是不信的！ 　　17L：不是，你们就没人关心她怎么做到的吗？四五十号人啊！说放就放！ 　　54L：我怀疑她根本不是玩家，是GM，所以才能这么轻易。 　　这个猜测一出，帖子又炸了。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赵萦君一定是游戏内部人员，有人反驳说内部人员不可能这么帮玩家。 　　114L：那那些副本名字是什么意思？就我发现又多了一个用英俊命名的副本吗？英俊婚介所。 　　链接：英俊婚介所也太有趣了吧！这个副本一点都不难，给我当红娘当爽了，就是副本里的NPC有点暴躁，天天恨不得对打。 　　142L：这算是实锤了吧，这个英俊肯定跟诡异游戏有关系，不然这些副本凭什么改名？ 　　论坛彻底疯了。当真开始有人扒赵萦君的真实身份，有人则开始预测她下一个会去哪个副本，还有人开贴重金求英俊带过副本的。 　　164L：你们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看来看去，这个英俊干的都是好事啊，而且标注了英俊的副本难度不是降低了，多好的事啊！她做了0件错事要被你们这么揣测。🙄🙄🙄 　　164L的发言让帖子安静了几秒，然后更多人涌了进来。 　　167L：楼上说得对，我翻了半天，这个英俊干的确实都是好事。星芽幼儿园整顿了，人人咖啡馆也提高了生存率，婚介所也不坑人了，卖场直接放人。你们管这叫阴谋？ 　　169L：好事？你们别忘了，诡异游戏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能在游戏里呼风唤雨的人，你们真觉得她是普通玩家？她很有可能是鬼啊！ 　　172L：那她图什么？图你一句谢谢？🤡🤡 　　175L：图什么我不知道，但她要是真有问题，我们难道还能做些什么？就算她是诡异游戏的人，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帖子又安静了，这一次，安静了很久。 　　183L：我不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她救了我。 　　发帖人的ID很陌生，头像也是默认的灰色，但签名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吃得饱成员。 　　这句话像是一滴小雨滴在了湖面上，随后更多的雨也跟着降落，引起了极大的涟漪。 　　185L：我也是吃得饱的成员，我作证，大佬是真人，鬼会在那儿拆一天箱子吗？ 　　186L：我也是，她给我们发可乐，自己喝最后一瓶。 　　187L：我也是，大佬还让人给我们发物资。 　　帖子下面的回复突然变了画风。不再是争吵、质疑，而是一句一句的“我也是”，像是一场无声的接力。 　　201L：你们够了啊，再这样我要哭了🥹🥹 　　203L：我已经哭了，英俊大佬真的很好，你们干嘛要质疑她！ 　　207L：所以，有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下次进副本好抱大腿。 　　210L：不知道，据说气息蛮社畜的…… 　　345L💧💧💧：@管理员03这个楼主恶意引导舆论，想要扒人马甲，还不快点管管！ 　　大佬是不是好人还用得着这个人烂人评价？？？ 　　如果英俊大佬当真被扒出了马甲，在现实里被人围追堵截了算谁的？这样的情况出现，以后谁还敢在副本里面救人？？？大家都见死不救，这样你就满意了？ 　　你引导说英俊是鬼？但我看你才真的不是人！！！ 　　淼淼愤怒地敲下这行字，而后又去私聊管理员，并且直接去了隔壁“吃得饱”的帖子下，要求他们一起举报。 　　在几十号人的发力下，管理员03终于冒泡了。 　　管理员03：已收到举报，请大家理性讨论，不要出现人身攻击、扒皮、人肉倾向言论。 　　此贴稍后将会删除，如后续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可以直接艾特管理员，将直接锁帖并封禁相关账号。 　　这条回复像一盆冷水，浇在沸腾的帖子上，但冷水也没能完全压住热度。 　　351L：管理员都来了，楼主不出来说两句？ 　　352L：楼主估计早就跑了，还敢出来？ 　　353L：不是，你们就不好奇吗？这个英俊到底什么来头，连管理员都招来了？ 　　355L：楼上有病吧？管理员本来就有监督的职责。 　　356L：但不管怎么样，祈祷我下个副本遇到英俊！🙏 　　紧跟着的回复都是祈祷，帖子之后被删除了，彻底不见了。 　　与此同时，赵萦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胡八有没有问题，胡八也十分热情地上来蹭着她的腿，喵喵叫着，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可把赵萦君心疼坏了。 　　“都是我不好，我们胡八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怎么感觉都瘦了。”赵萦君摸着它的毛道。 　　随后又检查了下定时喂食器，里面满满一大碗，已经挤到外面去了，散落了一地。 　　她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淡定地处理了那些已经完全失去味道的猫粮。 　　“以前出差都觉得没什么，可是有了你在之后总是觉得不放心，以后这种出差的活还是能不接就不接吧，去了也要速战速决。”赵萦君依恋地蹭了蹭胡八。 　　胡八也再度发出黏糊糊的叫声，惹得她又连连道歉。 　　但实际上，赵萦君不在的日子里，胡八可是爽翻了。 　　不用在她面前维持正常体型，它想干什么都可以，它甚至还恢复了duang大一个的身形，在小区跑来跑去，不是抓树，就是踩草，时不时还欺负下小区里的其他住户。 　　保安们也知道她是赵萦君的宠物，不敢做什么，胡八俨然是小区一霸了，甚至还收了几个小弟。 　　这不，就有小弟趁着赵萦君洗澡的时候，偷偷溜过来给它送吃食。 　　“胡八大人，这是我刚刚收到的礼物，您尝尝看。”那鬼递上一根香烛到胡八面前。 　　胡八深吸了一口，只觉得魂都要飘起来了。看着胡八那副沉浸的样子，那鬼的口水都要淌到地板上了。 　　“干得不错！之后我会考虑在我主人面前提携你一下的！”胡八傲娇地抖了抖胡子道。 　　那鬼才高兴了许多，要知道小区里想跟大佬结交的鬼都得排着队呢，那可是总部的鬼，身份不凡。 　　像他们这种没有墓地，只能在小区住的鬼是食物链低端，能碰上这种大佬，可真是祖坟在冒青烟。 　　只是大佬每天早出晚归的，性格还冷漠，有时候走到她面前，她都会无视，实在是没合适的机会搭上线。 　　“以后我直播收到的好东西，我都给您留着，胡八大人，您可一定要想着我啊！”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现实世界2 　　赵萦君洗澡出来，胡八就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那只上赶着献殷勤的小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惹她不快。 　　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过她打开手机，发现多了好几条信息。 　　林薇给她发了几条，都是约着出去玩或者问她有没有时间约着吃饭的，见她没有回复，也就没有下文了。 　　赵萦君想了想，回了个“再说”，林薇秒回一个“OK”的表情包，没多问。 　　然后是叶繁。叶繁发的倒是多，每天都有消息，早安晚安从不落下。但神奇的是，他的消息一点都不让人厌烦——因为他直接发的是红包。 　　赵萦君点开叶繁的对话框，就见一溜红包整整齐齐地排着队。 　　他也从不多打扰，见到她没有收，立刻清楚了她在忙，只是提醒她注意休息，并附赠一个红包。 　　不过最近两天，他倒是没有发消息过来了，也不知道是被打击了积极性，还是太忙了。 　　想了想，赵萦君回道：“不好意思，最近出差忙，没有看手机。”她有些遗憾，那些红包全部过期了。 　　不过叶繁也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也在忙。 　　随后是梁文泽，他可比叶繁没有眼力劲儿多了。上次两人加了联系方式之后，也只是勉强打了下招呼，就默契地躺列了。 　　他估计是从卖场里出来之后就开始狂轰滥炸，一长串消息跟机关枪似的，尽是约吃饭、套近乎，还有一堆阿谀奉承。赵萦君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划过。 　　再之后就是一些有的没的人，一溜看下来，赵萦君跟批阅奏折一样，还没干什么，人先累了，这些社交活动比让她在卖场里拆箱还累。 　　不过一想到明天还要上班汇报，她就强撑着眼皮玩起了手机，玩着玩着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胡八见到她进入了熟睡状态，叼来毯子盖在了她身上，随后蜷缩在她脚下的位置，也跟着睡着了。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赵萦君感觉神清气爽。 　　按理来说在卖场出差这么久，虽然只睡了一晚上的地板，之后都在医务室睡的，但出门在外，怎么都不会比家里休息得好。 　　如果按照之前，她肯定要好好睡上几天才能恢复过来，但不知怎的，她只睡了一晚上，还是在沙发上，起来之后却觉得精力十足。 　　甚至去上班的路上，她都状态绝佳，干劲满满，直到看到公司大门，赵萦君忍不住叹了口气，整个人又颓了下去。不是身体突然不适，纯粹是精神上的折磨。 　　她一直觉得公司自带debuff，只要一踏入那片区域，就会遭受精神暴击。 　　赵萦君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某种庄严的仪式，然后她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白安汐正靠着墙角打哈欠，看见赵萦君，她眼睛一亮，瞬间清醒过来。 　　“君君姐！你终于回来了！”她惊喜道。 　　“嗯。”赵萦君点了点头，有些疑惑这小姑娘怎么突然又对她热情起来了。 　　“出差顺利吗？” 　　“还行。” 　　白安汐又寒暄了几句，才进入了正题。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在这几天，老板发了好几次火。红姐说是因为最近底下在闹事，一直解决不了，就逮着下面的人骂。” 　　赵萦君面无表情道：“他哪天不发火？” 　　白安汐想了想，竟无言以对，然后哭唧唧道：“唉，问题是最近他吹毛求疵，一点点小问题都会放大，真是要了老命了。” 　　“君君姐，你回来的太是时候了，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她不知多少次听红姐感叹，要是君君在就好了。 　　赵萦君用手指推开了白安汐的脑袋，她算是明白了，这家伙之所以对她热情，不过是想让她帮忙干活罢了。 　　见她状态不好，白安汐小声问道：“君君姐，你是不是很累啊？听红姐说，你这次去的分公司很难处理，舟哥之前去了一次都没有搞定。” 　　“不累，就是不太想上班。”赵萦君闭了闭眼道，“难不难开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白安汐先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随即又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她，不愧是组长啊，说解决就解决了。 　　两人相携进了走廊，赵萦君刚走几步，抬眼就看见苏曼红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她。 　　“回来了？”苏曼红慢悠悠地问道。 　　赵萦君点头。 　　苏曼红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好像瘦了，出差辛苦吧？” 　　“还行。”赵萦君依旧是那副淡定样子。 　　红姐喝了口咖啡，压低声音道：“老板在办公室等你，说是要听你汇报。” 　　她停顿了下，又问道：“你那个卖场，到底搞定了没？可别跟陈彦舟一样灰溜溜回来了。” 　　陈彦舟当时还大出血，花了一笔大钱，在总部狠狠被嘲笑了好些日子。 　　赵萦君想了想道：“搞定了。” 　　她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白英和白芨两人工作做的不错，验收了之后，她委派了白英担任管理员，金经理当副管理员，两人立场不同，可以互相监督。 　　至于白芨，她并未做安排，依旧任由她当同舟会的首领。 　　不过同舟会现在是空壳了，她也就是个光杆司令，可能到时候新人来，她会担任那个引导NPC的作用。 　　至于规则更是全面大洗牌了，保证了进入会员的基本吃喝，至少不会出现为了吃食打破头的问题。 　　苏曼红挑了挑眉道：“全搞定？” 　　“全搞定了。”赵萦君毫不心虚道。 　　“我的大组长可真厉害啊。”苏曼红柔弱无骨地靠在赵萦君身上，一副娇弱的模样，“以后我可全都靠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妾身啊。” 　　但仅是靠了靠，她就感觉出来赵萦君的不凡来，看来这次她是真的处理得不错，鬼力又有增长了。 　　她幽幽地看了赵萦君一眼，看来以后都不能欺负她玩了。 　　白安汐看着这幕倒是心惊胆战，自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之后，她就对身边的同事抱着敬畏之心。 　　除了她和君君姐以及李哥之外，都是老鬼了，个个都鬼气森森的，尤其是红姐，更是鬼中之鬼。 　　仅是看着她靠在君君姐身上，她都觉得胆寒，看着赵萦君面不改色地推开快要怼到她脸上的咖啡杯，她不由得感叹，也只有君君姐这样的能人能够降住她了。 　　三人正说着，老板办公室的门开了。老板探出头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萦君身上。 　　“小赵，你进来一下。” 　　赵萦君还没动，苏曼红已经松开她的胳膊，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吧。”她冲赵萦君扬了扬下巴，“老板叫你。” 　　赵萦君转身往回走，白安汐在她身后小声说了句“君君姐加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赵萦君推门进去，老板已经坐回椅子上，面前摊着刚才那份报告，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道：“把门关上。” 　　赵萦君关上门，自觉在他对面坐下。 　　老板放下笔，抬起头，看着她，那目光让赵萦君有点不自在。 　　不像是老板看下属，更像是在看一个新奇的……物件？ 　　但那道目光转瞬即逝，老板立刻就恢复了正常，还是一如既往那副老神在在的奸诈模样。 　　“老板，您有话直说。”赵萦君不自在道。 　　“小赵，你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啊，我很满意，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任务，很有我当年的魄力！”老板夸赞道。 　　要不是隔着桌子，赵萦君都怀疑他准备上来拍自己的肩膀了。 　　赵萦君摸了摸鼻子，没说话，只是内心腹诽道：满意也不见你发个奖金。 　　“以后小红就归你管了，你可以好好对待这一员大将啊！”他又说着场面话，“不过呢？原本的负责人被你撸掉了，现在卖场谁在管？好像不是我们原本的员工吧。” 　　赵萦君心里一紧。之前的星芽幼儿园也是直接换了人管，但也没见到他挑毛病，看样子真是心情不佳，随时要挑刺。 　　但老板挑刺，她能怎么办？ 　　赵萦君老实回答道：“也不算不是我们的员工，之前确实是会员，但是后面因为和卖场交易，所以一直在打工还债，也算是我们的员工了。她有管理经验，熟悉卖场运营。我也另外派了金经理辅助她，毕竟卖场不是小买卖。” 　　但实际上这个副本一下子放出了所有的玩家，赵萦君是超额完成了任务，他本来指望着她去了，能捞出来一部分都算不错了。 　　像陈彦舟之前不仅没完成任务，还险些被扒了一层皮。 　　毕竟那个卖场盘根错节的，可不只是有公司的势力在，但没想到赵萦君连那些鬼都给赶走了，这可相当厉害了。 　　“嗯，还行吧。”老板像是非常勉强地点了点头，“这次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这几天没什么急事，你把手头的工作处理一下，不用加班。” 　　赵萦君愣了一下，老板什么时候这么体恤下属了？ 　　“怎么？不想休息？”老板挑眉道。 　　“不是，谢谢老板。”赵萦君道。 　　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老板在身后说了一句：“下次出差，别搞这么大动静。” 　　赵萦君撇了撇嘴道：“尽量。” 　　她推门出去，只是临出门前，她还在思考，老板这个脸皮是怎么练成的，让她好好休息，却绝口不提假期。 　　分明是最近公司内的工作处理不好，所以暂时不让她出差了，怎么还变成体恤她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回声直播间1 　　抱着对老板的怨气，赵萦君面无表情回到了办公室，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平淡的社畜生活。 　　办公室里尽是压抑地敲击键盘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到几声哀嚎。 　　赵萦君干着干着，就特别想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怎么能有这么傻缺的工作，怎么能有这么蠢的同事。 　　再度给陈彦舟讲了Excel如何使用VLOOKUP后，赵萦君忍不住有些愤怒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何况她还不是泥捏的。 　　“舟哥，这个函数我给你讲过好几遍了，你可以拿笔记下来啊，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自己百度。”赵萦君敲了敲桌子道。 　　陈彦舟皱眉道：“君君，我这不是年纪大了，有点记不住吗？而且这个太复杂了，我百度也看不懂啊，要不然你……” 　　赵萦君简直要被气到胃绞痛了，这又不是透视表，有什么好难的，也不是什么高阶函数。 　　她目光挪向小李，准备把这个烂摊子丢过去。但一转头，却看见小李一把把手塞进肚子里，然后把肠子拽了出来，像理绳子一样在手里盘着。 　　肠穿肚烂，肚子的破洞鲜血淋漓。 　　赵萦君默默移开视线，揉了揉眼。又开始了，压力大的时候太容易看到这些幻觉了。 　　她张了张嘴，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场景，虽然知道是假象，但还是说不出口了。 　　她转而看向白安汐，招招手道：“你来跟舟哥再讲讲这个函数怎么用。” 　　白安汐一脸菜色，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走过来，显然也没少受舟哥折磨。 　　她站在陈彦舟旁边，深吸一口气，开始从头讲解。陈彦舟一脸认真地盯着屏幕，频频点头，但赵萦君注意到他的眼睛根本没看公式，因为他的眼珠子不见了。 　　她转过身，回到自己工位，坐下来，打开了一个新文档，文档标题写了三个字：辞职信，然后又删掉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辞职了能去哪儿？现在工作这么难找，而且她才升职加薪了。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赵萦君叹了口气，重新打开文档，开始整理今天的工作日志。 　　身后，白安汐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种蚊蝇般的嗡嗡声。陈彦舟偶尔“嗯”一声，偶尔问一句“这里怎么弄”，白安汐耐心地回答，但赵萦君能听出她语气里的崩溃。 　　小李终于把肠子塞回了肚子里，若无其事地继续敲键盘。 　　苏曼红端着咖啡从茶水间走出来，路过赵萦君工位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写日志呢？” 　　“嗯。” 　　苏曼红环顾四周，然后悄悄凑过来对赵萦君道：“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赵萦君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直播间。 　　赵萦君疑惑地看向她。 　　苏曼红朝手机扬了扬下巴，只见画面里，主播正拿着一把斧子狂砍自己的脑袋，脑浆四溅，场面极度血腥，但奇怪的是，直播间却没有那种封禁提示。 　　“解压吧？”苏曼红有些得意道。 　　赵萦君看得面部微微抽搐，下意识看向弹幕和评论区。 　　评论区的反响却很热烈，都是在喝彩叫好的。 　　疯狂麦咭：主播还怪有劲儿的，比那几个新来的强多了，那几个连打自己几下都舍不得，血都不见一滴，一点意思都没有。 　　哈密瓜脑淇淋：就是就是，咱们出来看直播的，不就是要看点带感的！ 　　卡皮巴拉嘭：主播这个bgm带感，不过还是弱了点，隔壁那个开膛破肚的，都把自己肠子打成蝴蝶结了。 　　赵萦君下意识看向小李，小李正老神在在地滑动鼠标，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她再度看向手机，这时一条飘屏弹幕出现了。 　　人皮灯笼：主播能不能把脑袋摘下来做个灯笼玩，做了我给你打赏。 　　这显然是个高级用户，出现自带特效，发言还有特殊的文字框。 　　弹幕飘过的瞬间，评论区彻底沸腾了。 　　哈密瓜脑淇淋：灯笼？好主意啊！点个蜡烛放进去，晚上当夜灯用！😄 　　疯狂麦咭：楼上你是魔鬼吗？不过我喜欢。 　　卡皮巴拉嘭：主播别怂啊！隔壁那个开膛破肚的都已经把自己缝成手包了，你连个灯笼都不敢做？😒 　　人泥：主播主播，这可是人皮灯笼大佬啊！你还不把握住机会，大佬说了打赏肯定会打赏的。 　　随后又涌进来了一批观众，似乎是被这个氪金大佬带过来的。 　　水果粉：跟着大佬来看乐子了！ 　　霸王龙：主播快一点，我等着看特效呢！ 　　奇迹复活：主播还犹豫什么，人皮大佬都放话了！ 　　又一条飘屏浮出来。 　　人皮灯笼：我认真的，打赏已经准备好了，主播你只要动手，给你刷个骨灰盒。 　　赵萦君看着屏幕上那些文字，眉头越皱越紧，她瞥了一眼苏曼红，苏曼红正端着咖啡，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这是什么平台？”赵萦君问道。 　　“回声直播间。”苏曼红压低声音，“最近很火的，看这个的可多了。” 　　赵萦君又看了一眼屏幕，主播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斧子，似乎在犹豫。 　　弹幕开始催促，语气越来越激烈。 　　哈密瓜脑淇淋：磨蹭什么呢？行不行啊？ 　　疯狂麦咭：不行就换人，后面排队的多了去了。 　　人皮灯笼：我再加一个骨灰盒，最后一次。 　　主播终于动了，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用手机屏幕当镜子，当真用斧子对准自己的脖颈。 　　评论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在等。 　　他本就砍了许久，脖颈连接处只剩一点点皮肉相连了。 　　这一斧子下去，他的脑袋更是直接掉下去了。 　　不过那个视觉效果确实惊人，血液四溅着喷向摄像头，连带着整个直播间都蒙上了一层血腥滤镜。 　　他的头骨碌碌朝后滚了很远。主播又磕磕绊绊去找自己的头，差点被绊倒。然后又去找材料充当灯笼提手，又差点被绊倒。 　　评论区笑成一片，似乎这逗乐观众，有几个小礼物弹出。 　　人泥：这个主播真笨！都不知道先把东西准备好，不知道砍头之后就眼睛就不在上面了。 　　疯狂麦咭：不过还挺有意思的，哈哈哈哈。 　　霸王龙：快点快点！我等着大佬给你打赏呢！🎁 　　在催促下，主播将头颅放在了桌子上，并且把头扭了过去对准了自己，似乎是为了方便看清自己的手部动作。 　　赵萦君凑近了看下，却发现自己看不出特效来，但主播活蹦乱跳的，显然也不可能是真的砍头了，只能是视觉效果。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道：“现在的科技真是越来越进步了，这个视觉效果都能做到同步了。不过却被用在这种地方，真是有些浪费了。” 　　随后就看到主播粗暴地用针穿透了自己的耳朵，将线强行缝在自己的头上，而后用了一根枯树枝充当提手，勉强做了一个极其粗糙的灯笼。 　　他提着展示了几下，别说那个场景还当真有些诡异，无头的人提着自己的头，而且那个头还次牙咧嘴的，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哪怕知道是特效，赵萦君看了心里也毛毛的。 　　直播间也满意了，评论区更踊跃了。 　　哈密瓜脑淇淋：不错不错，就是主播动手能力太差了，有点粗糙。 　　疯狂麦咭：我觉得蛮好的，给主播个小礼物吧！ 　　疯狂麦咭送出小心心*10❤️ 　　奇迹复活送出小心心*3❤️ 　　人泥送出枯手*1 　　这些礼物显然不值什么钱，没有特效。不过那个“小心心”跟普通直播间里的可不一样，是一颗被血裹满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脏。 　　人皮灯笼送出骨灰盒*2 　　这个礼物显然是个高级礼物，自带特效。 　　一个骨灰盒缓缓打开，一团火从里面窜出来，瞬间把主播烧成了灰，然后装了进去。 　　赵萦君看着屏幕上那个被烧成灰又莫名其妙恢复原状的主播，手指在手机边缘敲了敲。 　　“这特效……成本不低吧。”她低声嘟囔道，“这种直播间这么赚吗？” 　　主播收到礼物后显然很开心，恨不得跳起来，一个劲儿地在感谢人皮灯笼大佬。 　　底下的评论区也都一个个在膜拜，这显然让对方很有面子，对方没忍住高兴地又刷了一个。 　　人皮灯笼：主播蛮不错的，奖励一下。 　　评论区更热闹了，一个个都在撺掇主播去打PK。 　　疯狂麦咭：趁着大佬在，主播还不赶紧连线打把PK升升排位？ 　　奇迹复活：是啊，是啊，光直播这种有什么意思，还是打PK最好看了！ 　　嘻嘻嘻嘻嘻血：主播不趁现在造型有点意思，赶紧开一开吗？搞不好能从对方直播间吸点粉呢。 　　主播显然有些犹豫，嘶哑着嗓音道：“万一打不过怎么办？到时候惩罚我可做不起。” 　　碎碎冰：最近PK水得很，来了一群新人，一个个都没有什么票，连直播内容也没什么意思，怎么打都能赢。 　　哈密瓜脑淇淋：而且人皮灯笼大佬在，你怕什么？谁还能打过大佬？不趁着有票捞一笔，主播你怂什么啊！ 　　白白白猫：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这个主播不太行，撤了撤了。 　　不一会儿，人皮灯笼也发了飘屏：“打PK吧，包你赢！” 　　底下是一连串“大佬威武”“膜拜”“厉害”之类的评论，一看就是在故意奉承。 　　主播于是也不再犹豫，直接开了PK，PK匹配很快，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 　　赵萦君正准备关闭直播间，一张熟悉的脸却跃然于屏幕之上。 　　赵萦君的手顿时停在了原地，他怎么也在这个软件直播啊？现在经济都不景气成这个样子了？ 第100章 第一百章:回声直播间2 　　只见屏幕右侧出现了一张她最近熟识的面孔，这人甚至不久前才给她发了消息，原来最近没有回复，是因为干这个去了啊。 　　虽然最近是影视寒冬，但也没有寒到这个程度吧？叶繁也要沦落到去直播间打PK了？ 　　一旁的苏曼红见到赵萦君有些讶异的表情，也探头看了眼手机道：“这个新主播长得还蛮不错的，跟个明星似的，就是太保守了，肯定热度不高。” 　　“确实是个明星，还挺火的。”赵萦君道。 　　苏曼红眼珠一转，立刻就反应过来了，拍手道：“这不会是你之前遇到的相亲对象吧？” 　　赵萦君没想到红姐如此敏锐，嘴角抽了抽，但也没有否认。 　　这句话也吸引到了刚回到工位旁的白安汐，“什么什么？君君姐的相亲对象？我也要看！” 　　她探头看过去，随即发出一声惊呼：“这不是叶繁吗？君君姐之前是跟他相亲吗？他好红的！” 　　“是吗？”苏曼红感兴趣地追问道。 　　白安汐毫无保留跟她讲了一大堆关于叶繁的事迹，两人嘀嘀咕咕就着他的长相、身材进行了点评。 　　赵萦君没有仔细听，因为PK开始了。 　　叶繁有些痛苦地皱起眉。他是两天前来到这个名为《回声直播间》副本的，一开始看到这个副本名，他还觉得自己很幸运。 　　因为是明星，经常有各种形式的直播，他对此并不陌生，和其他玩家比起来，不说遥遥领先，至少自认为是有些优势的。 　　前两天的直播也确实如此，新手期不用打PK，只是单纯直播。 　　他就唱唱歌、跳跳舞，虽然经常被说直播内容太无聊，但对比其他玩家，他的数据算是不错的，偶尔也有自称他粉丝的观众打赏，虽然数额不高。 　　而此刻，他站在镜头前，对面的主播正在疯狂地往自己脑袋里灌汽油，弹幕里一片叫好。 　　他攥紧了手里的道具，额角渗出冷汗。这副本，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怎么还有鬼怪主播？ 　　叶繁本以为是这个副本就是表演才艺获得打赏，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才艺”，但他想的才艺，绝对不是把脑袋砍下来当灯笼，往里面灌汽油的这种啊！ 　　他站在镜头前，手脚冰凉。对面的主播已经不满足只把汽油浇在脑袋上了，甚至开始往身上倒。 　　那股气势，倒出了洗澡的架势，隔着屏幕那头，他都觉得自己闻到了浓烈刺鼻的气味。 　　对面主播手里的人头灯笼转了下，而后咧开嘴对着他道：“对面的兄弟该你了，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哦。” 　　叶繁面如纸色，拿着汽油桶的手都在抖。 　　弹幕疯狂刷屏。 　　咕噜噜圆：快浇快浇！磨蹭什么呢！🙄 　　哈密瓜脑淇淋：人家都浇了，你怂什么？ 　　魔法少女砸脑壳：叶繁别担心，我给你上票，大胆浇吧。😘 　　魔法少女砸脑壳送出骨灰盒*1⚰️ 　　一个骨灰盒特效炸开，叶繁看着屏幕上那个燃烧的盒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汽油桶，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没拍过危险的戏，吊威亚、跳楼、火场、爆破，都经历过，但那都是假的，有保护措施，有工作人员，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的烂命一条。 　　“我……我认输。”他开口道，声音发哑。 　　弹幕瞬间炸了。 　　疯狂麦咭：认输？你不是明星吗？就这？🤨 　　哈密瓜脑淇淋：没意思，太没意思了。 　　人泥：还以为明星能有点看头呢，结果就是个怂包！ 　　奇迹复活：惩罚！惩罚！惩罚！ 　　魔法少女砸脑壳：哥哥不要认输，认输的惩罚更严重！！！ 　　对面的主播笑得更开心了：“认输也行，惩罚准备好了吗？” 　　叶繁的脸白了，他想起刚进副本时看到的规则。PK输了的人，要接受赢家指定的惩罚，而惩罚的内容，由观众投票决定。 　　弹幕已经开始刷惩罚选项了。 　　哈密瓜脑淇淋：割腕！割腕！ 　　疯狂麦咭：割腕没意思，割喉！ 　　人泥：把自己手指切一根下来吧，做个烤肠烤一烤！ 　　卡皮巴拉嘭：楼上那个，还可以让他自己吃掉啊🥰自产自销嘎嘣脆！ 　　叶繁控制不住牙齿都在轻颤，他关掉了麦克风，退后几步，靠在墙上。 　　他想直接退出PK，但却没有发现退出按钮，他私聊客服，客服却是机器人，一直在重复“请遵守直播间规则”。 　　他闭上眼睛，喘着粗气，但黑暗让他更加恐惧。 　　直到眼前的设备发出一声提示—— 　　“不要认输！” 　　叶繁猛地睁开眼，看见直播间里多了一条弹幕，不是普通弹幕，是飘屏，明显是高级用户的特权。 　　梓涵妈妈：我包你赢！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 　　疯狂麦咭：居然是梓涵妈妈？ 　　哈密瓜脑淇淋：话说这么满，小心闪了舌头！ 　　人泥：什么来头🧐居然敢打包票！我们这边可是有人皮灯笼大佬在！ 　　人皮灯笼也发了飘屏。 　　人皮灯笼：有意思，你准备跟我对打？ 　　其实打PK拼的不是主播，而是主播直播间的大哥大姐，直播间也只有一条准则，打赏到位什么都好说。 　　苏曼红“啧”了一声，拿过手机，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梓涵妈妈：你先准备好吧，我包他赢的。小弟弟，你什么都不用做，汽油也别倒了，油腻腻的不好看。 　　赵萦君看着苏曼红打完那行字，眼皮跳了一下道：“你确定？” 　　苏曼红挑眉道：“怎么，不信我？” 　　“不是不信你。”赵萦君压低声音道，“你哪来那么多钱打赏？” 　　苏曼红笑了道：“没几个钱，这个直播软件其实是公司的，不花钱。” 　　赵萦君愣了一下。 　　苏曼红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梓涵妈妈”钱包里显示着一串夸张的数字——999999999。 　　赵萦君数了一下，足有九个多亿。 　　“你哪来这么多钱？”赵萦君问道。 　　白安汐也惊讶地看向红姐，问道：“红姐，你不会是什么隐形富豪来体验生活的吧。” 　　“刚刚。”苏曼红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放回去，“我刚找技术部给我开了个后门，这就是他们给我充值的，公司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赵萦君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要帮他？” 　　苏曼红看了她一眼道:“他不是你朋友吗？” 　　赵萦君没说话。 　　“而且……我最近还挺沉迷的，之前用自己的钱打赏总觉得心里难受，这下好了，一点都不心疼了，还可以大装特装！”苏曼红压低声音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直播间里，人皮灯笼又发了一条飘屏。 　　人皮灯笼：这么自信，兜里几个子啊，小心给你掏干了！ 　　弹幕又开始刷起来了。 　　疯狂麦咭：这个梓涵妈妈挺有名的，虽然不是神豪，但也打赏了不少礼物。 　　哈密瓜脑淇淋：不会是平台请的托吧？ 　　人泥：管他什么来头，打起来才好看！🤗 　　叶繁站在镜头前，看着那个“梓涵妈妈”的ID，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汽油桶。他犹豫了一下，把汽油桶放下了。 　　“我……我听您的。”他说道，声音还有些抖，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对面的主播冷笑一声道：“你现在不浇，等下要是输了，惩罚只会更惨，到时候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这边可是有人皮灯笼大佬在！” 　　人皮灯笼：废话少说，开始吧。 　　PK倒计时开始，屏幕两边的人气值都在飙升。 　　叶繁这边，梓涵妈妈稳坐榜一，骨灰盒一个接一个地刷，特效把屏幕炸得眼花缭乱。 　　人皮灯笼也不甘示弱，带着一群小号疯狂输出，两边的人气值咬得很紧，交替上升。 　　赵萦君盯着屏幕，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觉得有些刺激。 　　苏曼红倒是一脸轻松，靠在椅背上，时不时敲几下手机，坐拥九亿小金库，确实十分轻松。 　　白安汐忍不住问道：“红姐，这保证会赢吗？” 　　苏曼红头也不抬道：“百分之百。” 　　“这么自信？”白安汐惊叹道。 　　苏曼红放下手机，看着她道：“这个直播，除了刷钱之外，拼的就是手速，还有比我们这些天天敲键盘的社畜手速更快的？”她伸出自己的手晃了几下。 　　赵萦君本以为红姐会说自己开了什么作弊器之类的，没想到这么朴实无华，她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PK进入最后三十秒，叶繁这边的人气值已经领先了三十多万。 　　但人皮灯笼显然不会轻易认输，他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骨灰盒刷屏的速度陡然加快，特效连成一片，把整个屏幕烧成了火海。 　　疯狂麦咭：人皮大佬发力了！ 　　哈密瓜脑淇淋：这才对嘛！刚才磨磨蹭蹭的，急死我了。 　　人泥：梓涵妈妈那边怎么没动静了？是不是刷拉了？🤪 　　苏曼红盯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她手指飞快地点击着屏幕，瞬间进度条就像是坐了火箭一样。 　　赵萦君看着她的操作，忽然觉得红姐的手速真不是盖的。 　　人皮灯笼：手速不错，但光有手速没用，钱包厚度才是关键。 　　又一批骨灰盒炸开，对面的人气值猛地窜了一截。弹幕又开始躁动，局势似乎要向人皮灯笼那边倾斜。 　　苏曼红嗤笑一声，坐正了身子，骨灰盒不再是单个单个地发，而是连成了串，打出了连击。 　　奇迹复活：这是什么富婆啊！骨灰盒跟不要钱一样！ 　　卡皮巴拉嘭：梓涵妈妈还缺女儿吗？我愿意当您女儿！😘 　　哈密瓜脑淇淋：这也太有实力吧！这个主播运气真好，梓涵妈妈要不然看看我的爱播🥺 　　突然间，人皮灯笼的的头像暗了下去，礼物也不再刷了。 　　直播间里又炸锅了。 　　疯狂麦咭：不是吧，不是吧，人皮灯笼居然刷拉了？？？🤯 　　人泥：就这还包赢的？打肿脸充胖子🤡 　　魔法少女砸脑壳：叶繁哥哥赢了！好棒！🥳 　　叶繁站在镜头前，大口喘气，眼眶有点泛红。他对着镜头，声音发哑道：“谢谢……谢谢梓涵妈妈。” 　　苏曼红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梓涵妈妈：不用谢，帮朋友刷的。 　　叶繁看着那行字，脑中有个想法，不会是帮英俊吧？ 　　对面的主播阴沉着脸，关掉了直播，他的头像很快暗了下去，账号显示“已注销”。 　　弹幕又开始刷，有人说他输不起，有人说他可能是怕惩罚，但更多的是说，他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赵萦君盯着那行“账号已注销”，脑中满是疑惑，这么快吗？就算是注销也需要时间吧？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回声直播间3 　　办公室里那台老旧的空调嗡嗡作响，混着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让人觉得似是在梦里。 　　赵萦君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账号已注销”，脑中满是问号却找不到一个答案。 　　对面的主播分明上一秒还在镜头前耀武扬威，下一秒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被抹去，要不是弹幕还在发着消息，她都觉得刚才那场PK是她的想象。 　　苏曼红把手机扔回桌上，发出一声闷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遗憾：“没意思，我还想看惩罚呢，就这么直接跑了。” 　　白安汐从工位那边探出头来，小声问道：“红姐，对方怎么突然注销了？” 　　苏曼红懒洋洋地喝了口咖啡，慢条斯理解释道：“多半是对面的大哥恼羞成怒跑去投诉了，要么……干脆也注销了，失去了大客户，平台自然不会放过主播的。” 　　白安汐听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还有这种霸王条款，比咱们公司还……”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闭上了嘴。 　　苏曼红轻笑一声，用手指轻叩桌面，提醒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个软件就是我们公司开发的？” 　　赵萦君沉声问道：“那个主播会怎么样？” 　　“当然是……”苏曼红眯起眼拖长了语调，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直白的答案都更让人后背发凉 　　白安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惹得苏曼红笑出了声，摆了摆手解释道：“好了，咱们公司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但凡是有利用价值的，肯定会好好对待的，又不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她的冷笑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反而让大家更不寒而栗了。 　　公司的德行，还不如魔鬼呢。 　　赵萦君没有接话，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翻开叶繁的直播间，画面里叶繁还坐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像是被困在罩子里的植物，早已失去了初见时那股鲜活的劲儿。 　　弹幕渐渐稀疏下来，有人刷着“明星也不过如此”，有人问“下次什么时候播”，还有人在催他去打下一场PK，仿佛刚才那场差点要了他命的较量只是一场普通的游戏。 　　“他看起来不太好。”白安汐小声说道。 　　苏曼红凑过来瞥了一眼，理所当然道：“直播嘛就是这样，累人又麻烦，还非常看运气，但运气好收获也是很大的，就比如今天……”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赵萦君道：“碰上了你这个贵人，他今天的kpi应该已经完成了，不会有问题了。” 　　“不过……” 　　她拖长了语调再度准备说些什么，办公室里突兀地传来了咳嗽声，三人立刻像被电击了一般迅速挪回工位，一时间键盘声四起，噼里啪啦不绝于耳，满屋子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老板从门后探头看了看，狐疑地扫视了一圈，见没有抓到什么，这才迈着步子慢悠悠走了。 　　办公室众人都不敢再大意了，生怕老板杀个回马枪，兢兢业业干了一下午，于是直播的事也就被这么忘在了脑后，毕竟老板那张阴沉沉的脸比十个血腥直播间都更有威慑力。 　　下班后，赵萦君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胡八照例蹲在门口蹭她的腿，她刚把包放下，在沙发上瘫成一团准备享受这难得的清静，手机就震了起来。 　　苏曼红：“看你感兴趣，给你也搞了一个账号，不用谢我😘”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把下载地址、账号密码一股脑全塞了过来，连注册的功夫都替她省了。 　　赵萦君看着那串文字哭笑不得，但还是回道：“还是得谢谢红姐，有好玩的想着我。” 　　苏曼红秒回：“讨好组长是我的分内之事，以后有好事也不要忘了我啊~” 　　话虽直白，但却丝毫没有谄媚的意思，赵萦君失笑地点开了地址下载。 　　手机屏幕上立刻多出了一个没有空白的图标，圆形的进度条飞速转着。 　　胡八跳上沙发，把脑袋搁在她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尖一下一下地甩着，对即将到来的事情一无所知。 　　进度条走到尽头，图标显示出来了，是一只半闭的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光在流转，盯得久了竟让人生出一种被反向凝视的错觉。 　　赵萦君甚至觉得那东西像是活的，她甩了甩头，点开应用，输入苏曼红发来的账号密码。 　　登录键按下去的瞬间屏幕暗了一瞬，随即屏幕发出刺目的白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界面比她想象的简洁得多，甚至称得上简陋，没有花里胡哨的广告，只有一个搜索框和一行小字：“欢迎回来，富婆。” 　　赵萦君盯着那个ID看了两秒，嘴角抽了抽，心想红姐取名字的品味还真是……深得她心啊。 　　富婆好啊，富婆妙啊，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富婆。 　　她点开个性中心看了下钱包，和红姐后台如出一辙的999999999，确实也是个富婆了。 　　搜索框上方有一排小字，她眯着眼凑近了才看清，“今日人气榜·你的关注·直播”。 　　她犹豫了一下，点进了今日人气榜，叶繁的名字高居在第一，她往下又滑了一下，居然再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成尧。 　　成尧的头像上挂着一个跳动的外框，显示正在直播中。 　　赵萦君直接点了进去，她的号是白板，虽然账上有很多钱，但因为没有消费过，所以没有红姐那种酷炫的特效，进去也没有引起任何讨论。 　　进去后，成尧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不过他的镜头感显然没有叶繁好，看起来有点奇怪。 　　她看了一下右上角，他的直播间人气居然还不错，居然有个大几百人在线，看起来比白天偶遇的叶繁，数据好多了。 　　赵萦君好奇地看着屏幕，成尧的直播间干干净净的，没有那种夸张的血浆特效，但居然跟那个用头当灯笼的直播，人气不相上下。 　　不过他面前放了一个人体模型，他手上拿着一把小刀，像是在讲解什么。 　　赵萦君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眼花，成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正对着镜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研讨会，而他手里那把小刀在人体模型的胸腔上游走，动作精准得不像是在做直播，更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着，有人问“这是教解剖吗”，还有人打了一长串问号表示看不懂，但更多的人安静地挂着，像是在等什么更刺激的内容。 　　赵萦君注意到他的人气值虽然高，打赏却少得可怜，偶尔蹦出一两个小心心，和人头灯笼那边动辄骨灰盒刷屏的盛况完全没法比。 　　“他这是在干什么？这么无聊还有这么多人？”她下意识自言自语道。 　　胡八从她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毛茸茸的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鼻尖几乎要贴上去，然后打了个喷嚏，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不舒服的东西。 　　赵萦君把它拨开，又凑近了些看，成尧正在用镊子从人体模型的胸腔里夹出什么东西，动作很轻很慢。 　　讲解的语气倒是一本正经：“这是心脏，这是肺部，这是……主动脉。” 　　弹幕里有人开始不耐烦了，问“能不能来点刺激的”，也有人反驳“这么着急干什么？明天就魂飞魄散了”，这个软件的人说话戾气都很重，仿佛看什么都不顺眼。 　　赵萦君注意到成尧的直播间里有一个ID她见过，是之前给叶繁打赏过的“魔法少女砸脑壳”。 　　魔法少女砸脑壳：哥哥你好帅啊😍 　　魔法少女砸脑壳送出🫀*1 　　成尧显然也被那些不耐烦的弹幕弄得有些不爽，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将镊子里的东西随手丢回胸腔，又从旁边的托盘里摸出一把刀，握紧刀柄竖起来，干脆利落地扎进了心脏的位置。 　　那一刻屏幕上炸开一片暗红色的血液，以心脏为中心呈放射状喷溅，不少溅到了他的脸上和衬衫上，连摄像头都糊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直播间瞬间蒙上了一层诡异又艳丽的滤镜。 　　成尧对着摄像头笑了笑，血雾飘在他身上，映衬得他像吸血鬼一样。 　　摘心心的人：哇！这个好看，血雾真漂亮！🌸 　　妮妮你死了：原来这个主播是这个风格的，还挺新奇的，有点东西。 　　暴打鲜肉：原来是个花架子啊，不懂真格的，纯糊弄🙄 　　成尧倒也不恼，笑出了声道：“看大家太无聊了，先热热场子。” 　　然后用刀尖挑开刚才扎破的位置，把破损的心脏小心翼翼地拨到一边，露出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 　　“这里就是人体最致命的部位之一了，只要一刀下去，立刻毙命。” 　　随后他摇摇头又用一种近乎遗憾的口吻补充道：“不过效果你们也看到了，血淋淋的一点都不美观，到时候胸口破个大洞，走路都漏风，还会被嘲笑没有品。”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连串“哈哈哈哈”“确实确实”“这主播真好玩”的刷屏。 　　“所以，其实可以从别的部位下手。”成尧捏着刀子，虚虚划过头部、脖颈、腹部。 　　“也可以换些手法。”他把刀子扔掉，徒手按在模型的口鼻、脖子处，“有想看的也可以刷礼物，这边接受点单。” 　　一个飘屏弹幕跳了出来—— 　　人皮灯笼：主播会不会剥皮，做个人皮灯笼给我看看，我给你刷礼物！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回声直播间4 　　成尧看到那条弹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不是害怕，更像经验老到的猎人看到了猎物痕迹露出的神色。他把刀放下，用毛巾擦了擦手指上的血迹，动作不紧不慢。 　　弹幕又开始躁动。 　　妮妮你死了：主播快回答啊，人皮大佬可惹不得！ 　　魔法少女砸脑壳：是啊是啊，今天就有个惹了他的主播被注销了！🥶 　　暴打鲜肉：主播肯定是怂了！😏 　　哈密瓜脑淇淋：快点吧！都说了给你刷礼物了，还在矫情什么？ 　　自从人皮灯笼出现后，整个直播间像被放入了笼屉里，戾气一点一点蒸腾而上，整个评论区滚烫得刺眼，每一句话都尖锐得恨不得割伤别人。 　　人皮灯笼躲在手机屏幕后面露出了笑容，就是这样！这样才是正常的！ 　　自从白天在那个砍头的直播间受挫之后，人皮灯笼就十分不忿，找了客服投诉了主播，很快那个让他难受的id就被注销了。 　　可被观众嘲讽、被对面压着打的屈辱，仍然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怎么也拔不掉。 　　人皮灯笼虽被直播间观众奉为“大佬”，实则不是什么神豪，只不过兜里有点小钱。他一贯的作风，是专挑人气不高的小直播间撒钱。 　　这种小主播为了留住他这样的大哥，总会使出浑身解数，再过分的要求也会乖乖答应。 　　何况在小直播间还有不少甜头，小主播的粉丝们为了帮自家主播吸引一位大哥，会争相捧着他，几乎把他奉若神明。 　　打直播PK时，小主播不容易匹配到有票力的大主播，他只要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零头，就能轻松碾压对方。 　　白天遇到那个“梓涵妈妈”让他耿耿于怀，他很怀疑他跑路的名声已经传了出去，眼下急需一个重新证明自己的机会，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坐实富豪的身份，成为这个软件里众鬼敬仰的大佬。 　　而成尧的直播间，就是他精挑细选的目标。 　　是个新人，但不至于人气太低，有点礼物，但都是点零碎，完全撑不起打PK的场子，正是他大显身手的绝佳舞台。 　　最重要的是，他十分看不惯成尧直播间的风气，太过平和了，连个争吵都没有，这正常吗？ 　　人皮灯笼又发了一条飘屏弹幕： 　　人皮灯笼：哑巴啦？行不行啊弟弟，不行直接说，我不为难你。 　　底下顿时涌出一堆起哄声。 　　他得意地看向屏幕，只等成尧架不住评论区的绑架被迫同意。一旦同意，他便能趁势打入对方的粉圈，亲手把这里的评论区改造成他喜欢的样子，戾气横生，撕咬不断。 　　成尧抬起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人皮灯笼心里更加有把握了。 　　却只听他道：“剥皮啊，这可是个技术活，比剖心脏可难多了。” 　　话音落下，他把沾血的手术刀举到镜头前，刃口稳稳地朝向屏幕，让屏幕前的观众看得更加清晰。 　　“皮要完整，不能破，不能裂，下刀的角度、力度、深浅，差一点都不行。”他一边说，一边将刀尖缓缓推向镜头。 　　屏幕前的观众几乎同时感到一阵冰凉从脊背爬上来，像那把刀当真划过了自己的皮肤。 　　“而且活人皮和死人皮不一样，死人皮没了弹性，做出来的灯笼就不太舒展，造型上拿不出手。” 　　他遗憾地摊了摊手：“这种东西，还是趁热乎做出来比较好。可惜了，我这里没有材料啊。” 　　他的一番话像是在挑动屏幕前观众的神经，人皮灯笼非但没觉得不适，反而越来越兴奋。 　　妮妮你死了：主播真懂行啊！有品！ 　　魔法少女砸脑壳：帅拉了！😍 　　魔法少女砸脑壳送出枯手*1 　　火烧人云：主播是不是剥过啊，爱了爱了 　　火烧人云送出❤️*1 　　画皮送出白菊*1 　　另有不少观众送出了小礼物，但真正让直播间气氛彻底改变的是人皮灯笼的回应。 　　人皮灯笼送出骨灰盒*1 　　特效在屏幕正中央炸开，火焰舔舐着画面，把成尧的身形烧成了一团灰烬。 　　人皮灯笼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最后犹豫了下，只发了一条普通弹幕。 　　人皮灯笼：“你见过活的？” 　　这条毫不张扬的弹幕一下子就被成尧捕捉到了，他眯了眯眼，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见过。” 　　赵萦君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胡八蹲在她胸口，歪着脑袋看屏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不像撒娇，更像是某种预警。 　　她低头看了胡八一眼，胡八也看了她一眼，那双绿莹莹的眼睛，瞳孔紧缩成一条细线，像极了蛇瞳。 　　人皮灯笼沉默了约莫半分钟，成尧也不催，就那么不紧不慢等着，随后他又发了一条飘屏弹幕。 　　人皮灯笼：那就给我做个热乎的，我给你打赏十个骨灰盒！再帮你打赢一场PK！ 　　成尧看着那条飘屏弹幕，没有立刻回应。 　　十个骨灰盒，加上打赢一场PK的承诺，对人皮灯笼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钱了。 　　但成尧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他慢慢地用毛巾擦着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冷白色的光。 　　弹幕又躁起来了。 　　暴打鲜肉：主播还愣着干嘛！十个骨灰盒啊！ 　　哈密瓜脑淇淋：这是真大佬，快跪下谢恩吧！ 　　妮妮你死了：等等，主播刚才说没有材料……大佬的意思难道是…… 　　他这条弹幕没打完，成尧开口了。 　　“十个骨灰盒，帮我打赢一场PK。”成尧重复了一遍，语调平平。 　　随即他放下了手术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离摄像头更近了一些。 　　这是一个审讯者的姿势，“那材料呢？” 　　人皮灯笼飞快地打字：“什么材料？” 　　“做灯笼的材料啊。”成尧歪了歪头，语气非常坦然，“你刚才说要个热乎的，我这个人做事比较较真，总不能给你烤一烤吧？”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所以……材料是你提供，还是我自己挑？” 　　刷屏的弹幕短暂地安静了一瞬，像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人皮灯笼也愣了几秒，他原本以为成尧会纠结于礼物数量，或者推诿技术难度，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嘲讽和加码的说辞。 　　但成尧直接跳过了所有讨价还价的环节，直戳核心。 　　但人皮灯笼是什么人？他可是这个软件的老江湖了。他很快把这股不适压了下去，反而觉得成尧比他想象的还上道，这么直白的话都敢在直播间说，要的不就是一个节目效果吗？ 　　他喜欢有节目效果的主播。 　　人皮灯笼：你挑，挑好了发地址，我让人送过去。 　　成尧看了这条弹幕，忽然笑了。 　　连环杀人剥皮案，果然跟这个游戏有关！ 　　他刚进入这个副本，就发现可以通过跟观众互动获取信息，于是要了一个人体道具，采用解剖的方式，引导着问了几个比较诡异的案件，最后有观众报出了“人皮灯笼”这个ID。 　　说是这个大佬十分热衷让新人主播做灯笼，每次完成之后，都会有高额打赏，让他抓住机会。 　　弹幕见成尧笑了，反而更来劲了。 　　妮妮你死了：主播笑什么啊，快答应啊！ 　　火烧人云：我怎么觉得这个笑有点瘆鬼…… 　　魔法少女砸脑壳：楼上什么审美，这不是蛮帅的😎 　　“行，那我不客气了。””成尧干脆利索地答应道。 　　他抬起眼，正对镜头。那一瞬间，屏幕前的观众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看的不是摄像头，而是具体的某个人。 　　“人皮灯笼，”他念ID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像在说悄悄话，“你上次做的那个灯笼，是在南城吧？” 　　人皮灯笼打字的手猛地一僵。 　　“别紧张，”成尧笑了一下，“我又没说具体在哪条街。” 　　弹幕又开始刷问号，但人皮灯笼已经顾不上看弹幕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成尧的脸，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这个主播到底什么来历？ 　　南城，上次他让主播“做灯笼”的材料确实是从南城取材的。 　　是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皮肤柔嫩，延展性十分好，至今还是他最喜欢的一盏灯。 　　不过那是在现实世界发生的，这个软件里的主播不都是鬼吗？他怎么会知道的？除非…… 　　他没来得及想下去，成尧的声音又从手机里传出来，慢悠悠的。 　　“你不用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你要是连做灯笼都没实操过，我也不敢接你这单。手艺这东西，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吧？” 　　人皮灯笼：你管我在哪做的，你只说你能不能做。 　　“能做。”成尧回答得干脆利落，快得像是早就等着这个问题了，“但是……”他拖长了尾音。 　　“我得先验验货！” 　　暴打鲜肉：验货？验什么货？ 　　哈密瓜脑淇淋：大佬不是说了让人送过去吗，还要验啥啊。 　　成尧没有理会这些弹幕，继续盯着屏幕。 　　人皮灯笼：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告诉我地址，我自己去取。”成尧缓缓道。 　　评论区炸了。 　　妮妮你死了：？？？主播主动要见面？ 　　火烧人云：这不对吧，这个软件能线下见面吗？ 　　魔法少女砸脑壳：刷多少可以线下！我要跟主播线下！ 　　人皮灯笼盯着这条弹幕，迟迟没有发出新的消息。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场对话的节奏，从头到尾都不是他在控制。明明是他出的钱，是他提的要求，可每一句回应都被成尧牵着走，他反而像是个提线木偶。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但也让他莫名兴奋。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打下一行字。 　　人皮灯笼：我不要热乎的了，你就用现在的给我做吧！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回声直播间5 　　“不要热乎的了？”成尧看着那行字，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妮妮你死了：大佬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火烧人云：是不是被主播那句“南城”吓到了🤔 　　暴打鲜肉：管他热乎不热乎，主播快做啊！十个骨灰盒呢！不能跟钱过不去啊！ 　　人皮灯笼没有回应这些猜测，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等成尧的答复。 　　他确实被那句“南城”给砸懵了，但他很快给自己找到了台阶，这个主播八成是瞎蒙的，或者提前做过功课，这种小主播为了钓大鱼，什么事干不出来？ 　　但他不敢赌了。 　　“热乎的”意味着要提供“材料”，他从来不见任何主播，也从来不给任何人摸到自己的机会，这是他在这个软件横行这么久还安然无恙的底牌。 　　所以他退了一步，只要一个普通的灯笼，十个骨灰盒照给，PK照帮，面子里子都保住了，风险归零。 　　他觉得自己聪明极了。 　　“这可不行，我不能砸自己的招牌啊。”成尧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道，“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人皮灯笼：给你白赚钱的机会都不要？不要给脸不要脸！ 　　成尧看到这条弹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因为这意味着，他确实抓住了线头，对面慌了。 　　“给脸不要脸？行！那我说点更不要脸的！”成尧面色冷淡，吐出来的字眼却像针一样扎人，“人皮灯笼，你在这个软件也是有头有脸的，现在主动让我糊弄你，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 　　评论区炸了。 　　妮妮你死了：卧槽卧槽卧槽 　　魔法少女砸脑壳：主播这是在……骂大哥？ 　　火烧人云：我是不是看反了，到底谁给谁刷礼物啊？？？ 　　暴打鲜肉：完了完了完了主播要没了！ 　　人皮灯笼的手在发抖，不是怕，纯粹是气的。 　　他在这个软件这么久，从来只有他提要求、主播跪着接的份，今天居然被一个新人主播当着几百个观众的面骂了？ 　　他猛地敲下一行字： 　　人皮灯笼：你**再说一遍？ 　　成尧看着这条弹幕，忽然坐直了身子，凑近镜头，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瞳色映得很浅，浅到像一面能映衬出人心的镜子。 　　“我说，你连个地址都不敢给，躲在屏幕后面刷几个钢镚就想当爷，也配叫大佬？干脆改名算了，别叫人皮灯笼，叫胆怯灯笼得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整个直播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弹幕短暂地空白了两秒。 　　然后—— 　　人皮灯笼突然消失了！ 　　他本来在榜一的位置，右上角第一个就是他的头像，此刻却不见了。 　　妮妮你死了：怎么回事？主播把榜一气走了？ 　　哈密瓜脑淇淋：就这？？？😤 　　火烧人云：不对劲啊，家人们，人皮灯笼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赵萦君也疑惑地看着屏幕，那个人皮灯笼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角色。 　　但随即，成尧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PK邀请。在系统提示里，他只有接受一个选项，根本没有拒绝的按钮。 　　回声直播间每天的流水前五名有一个特权，找排名低于自己的主播打PK时，对方无法拒绝。 　　也就是说，这个主播的流水非常高，至少排名前五。 　　这个提示也直接被放给了成尧直播间的观众，弹幕瞬间炸成了一锅粥，像是听到了外敌入侵的号角。 　　屏幕上，PK邀请的特效闪烁了几下，然后自动进入匹配倒计时。 　　5、4、3…… 　　暴打鲜肉：完了完了完了，主播点了？ 　　妮妮你死了：不是主播点的，是强制PK！对面流水前五！ 　　哈密瓜脑淇淋：这不公平吧？？？ 　　火烧人云：这个软件什么时候公平过？ 　　魔法少女砸脑壳：你们有票吗？等下给主播上点啊！不然主播铁定要被惩罚了！ 　　成尧看着倒计时归零，对面直播间直接入侵了他屏幕的右半侧。 　　一个女声传了过来：“欢迎新进直播间的朋友们！今天这场PK对面是个新人小帅哥哦，大家帮我把他拿下，好不好？” 　　赵萦君也好奇地看向连线的主播，ID名为鬼新娘，穿着一身极其艳丽的红色纱裙，画着血淋淋的半面红妆，她第一眼望过去竟看出了几分熟悉。 　　弹幕从对面涌过来，密密麻麻像是支军队，成尧只能看到滚动的残影。 　　梓涵妈妈送出城堡*1 　　梓涵妈妈：还是个小帅哥呢，长得蛮不错的。 　　猫猫爱养人：对面怎么才几百个人啊，这也太寒酸了🙄不要拉低我们主播业绩啊！ 　　结个毛线：敢骂大哥，准备好看主播哭鼻子了 　　成尧看到“梓涵妈妈”眼神变得幽深起来，这难道是星芽幼儿园的梓涵妈妈吗？还是说，只是凑巧？ 　　难道这些副本是互通的？ 　　赵萦君看到熟悉的ID，没想到红姐居然在对面，成尧今天怕是不好过了，如果只人皮灯笼一个，他的直播间发发力搞不好能打过对方，但有了开挂的红姐，他铁定铁要输了。 　　PK条亮了起来。 　　成尧这边的进度条几乎是瞬间被压到了底，几乎看不见，像被人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 　　对面的分数坐了火箭，每分钟都在翻倍，鬼新娘直播间里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谢谢梓涵妈妈的城堡！谢谢人皮灯笼的礼物！谢谢……”鬼新娘依次感谢道，然后话锋一转，“对面小帅哥，你直播间都没人给你上票，不然你认个输，给人皮灯笼道个歉就算了。” 　　这位鬼新娘，正是再就业成功的魏云舒。自从离开了黑桃婚介所，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干些什么，恰巧遇到了回声直播间在招收主播，她秉承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一跃成了这个软件的网红。 　　开播之初，她的热度就居高不下。“鬼新娘”的身份加持，给她带来了一大批鬼粉丝。她这才知道，原来鬼新娘是鬼界的网红，是实力和狠辣的象征。她甚至都不需要做些什么，就拥有了一票粉丝。 　　这天晚上，她播到了全平台第二，眼看和第一差距太大，正准备下播时，人皮灯笼突然来到她的直播间，给她连刷了好几个骨灰盒，让她跟一个新人打一场。 　　魏云舒接这单的时候，甚至没多问一句对面是谁。 　　这样的事在这个软件太常见了，无非是对面得罪了大哥大姐，人家为了复仇，就找了人来揍他。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白拿的钱为什么不拿？而且她一个全平台第二对阵一个新人，本身就是碾压局。 　　人皮灯笼给的那些骨灰盒不过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她的粉丝也能把这个小主播冲成碎片。 　　她唯一没想到的是，对面的主播居然是白鸽，这让她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是帮过自己的，但PK已经开始了。 　　成尧也显然认出了魏云舒，他并没有慌乱，而是仔细打量了下，确认对方的精气神都不错的样子，就继续跟自己直播间的观众对话了，绝口不提两人认识的事。 　　赵萦君犹豫了下，点出了礼物界面，直接将进度条的血量拉到了良好。 　　富婆送出骨灰盒*20 　　狼牙土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一个白板账号，起手就是二十个骨灰盒，这是真富婆啊！ 　　哈密瓜脑淇淋：这小子运气真好，还真让他抓到一个潜水的大佬了！ 　　魔法少女砸脑壳：哇哇哇！富婆姐姐突然出现，富婆姐好帅啊！救了主播狗命！主播还不快谢谢！ 　　成尧也松了放在手机上的手，心中舒了一口气，连连感谢道：“谢谢富婆救我狗命！真是得救了！” 　　他本来是准备私下求救的。来直播间的这几天，他发现了一个算不上bug的小漏洞，主播之间其实可以互刷礼物。 　　下播之后，礼物能当即结算提现到钱包，而钱包里的钱又可以给其他主播刷礼物。这个软件也支持私聊，和正常的直播软件差不多。 　　所以在正式直播之前，他已经找了几个相熟的玩家，约定好互刷救场。 　　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魏云舒的直播间里，那二十个骨灰盒的特效还没消散，评论区就已经炸开了锅。 　　猫猫爱养人：对面哪来的富婆？二十个骨灰盒！ 　　结个毛线：白板账号？该不会是平台的小号吧！ 　　安安安安：管他是不是小号，人家真金白银刷了，你们倒是跟上啊。 　　魏云舒看着对面进度条猛地蹿上去一截，心中也舒了一口气，对着直播间的粉丝们安抚道：“大家不要浪费票，这次本来是人皮灯笼大佬说要打的，我们自家人就别上了，可不能打白工！” 　　本来她还想着要不要开小号去给成尧刷一刷，看到对面有榜一，她就安心了许多。 　　她输一场不要紧，可是成尧要是输一场，怕是要元气大伤了。 　　人皮灯笼：…… 　　这个臭娘们，他嘴上骂骂咧咧，但却不敢在鬼新娘的直播间造次，要知道她背后可是有几个真刷的神豪，这个该死的“梓涵妈妈”也在呢。 　　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硬上了，不过是个白板小号而已，区区二十个，不算什么！ 　　人皮灯笼送出骨灰盒*15 　　果不其然，对面再没有送礼物了，显然是被他吓到了。 　　殊不知，刚被他蛐蛐过的梓涵妈妈给富婆发了消息：“你在对面呢？怎么没去那个大明星的直播间？还是说这个也是你的相亲对象？” 　　赵萦君点开对话框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成尧也算是了。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回声直播间6 　　某种意义上，成尧也算是了，只是两人没有正式相亲，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摁了回去。 　　她重新看了一眼红姐的ID，突然想起来，成尧和红姐是见过面的，就在星芽幼儿园，只是红姐大概是忘了。 　　“要不要我放水啊？”苏曼红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赵萦君笑着打字道：“你爱播不都让你们停手了，你要违背你的爱播的意思吗？”这个词语还是苏曼红给她科普的。 　　苏曼红回道：“爱播算什么？你还是我的最爱的上班搭子，最最最心爱的组长。” 　　赵萦君失笑出了声，还不等多笑两秒，苏曼红提示道：“你要再不上票，你爱播就被打死了！” 　　她关掉私信界面，切回成尧的直播间。 　　PK已经进入了最后两分钟倒计时。 　　成尧这边的进度条稳稳停在38%左右，鬼新娘那边62%。差距不算小，但也没有被彻底碾碎，这在全平台第二对阵新人的对局里，已经算是奇迹了。 　　弹幕还在滚动着。 　　狼牙土豆：富婆的二十个骨灰盒就这么被超了？人皮灯笼刷了十五个就住手了？ 　　哈密瓜脑淇淋：不是住手，是对面根本就没想赢！你们没发现鬼新娘那边大粉一个都没动吗？ 　　魔法少女砸脑壳：还真的是……梓涵妈妈就开场刷了一个城堡，后面再没动静了 　　火烧人云：细思极恐，该不会鬼新娘在帮主播吧？ 　　结个毛线：帮你们，想什么好事呢？我们主播心疼我们，不让我们刷而已，让人皮灯笼自己扛，你们直播间这么多人，不会连一个鬼都打不过吧！ 　　这个ID甚至还挂着对方的灯牌，就这么大大咧咧来宣战了，一时间成尧的直播间群情激奋。 　　激票激得很成功，当真有不少零零碎碎的礼物出现。 　　人皮灯笼也开了小号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有些嘀咕：怎么回事？挑衅也不带这样的，这不是让对面上票吗？ 　　但还好，直播间里并没有神豪，也就魔法少女砸脑壳咬牙砸了个骨灰盒，不过仍是没有压过鬼新娘的血条。 　　人皮灯笼不免有些得意，看来像白天那种情况还是少见的，这些新人主播哪能那么好运都碰上神豪，有个能上票的榜一都算运气不错了。 　　他看到富婆还在榜首的位置，只是没有发消息，也没有继续刷礼物了，看样子是真刷拉了。 　　他思索了下，直接开了大号过去，因为之前给成尧刷过礼物，他还在排行榜上，只是被压了下去。 　　他发了一条飘屏弹幕—— 　　人皮灯笼：想好怎么求饶没？现在要是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准还能赏给你几票。 　　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十分令人作呕。 　　成尧的直播间更是直接炸开了，弹幕刷得极快，全是在骂人皮灯笼的。可大家确实也尽力了，稀稀拉拉的小礼物往外飘，看样子是真没钱了。 　　狼牙土豆：好恶心，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真想把他的头割下来当球踢！⚽️ 　　风扇扇脸：没皮没脸，肯定是被扒皮死的！🤢 　　美味人堡王：估计下锅用油炸都炸不透吧。 　　人皮灯笼：好啊，等下你们主播输了，就从割头当球、扒皮、下油锅里面选吧！ 　　眼看着评论区越发沉寂了，那些粉丝群情激奋，却连骂他都不敢，人皮灯笼得意地眯起了眼。 　　魔法少女砸脑壳：呜呜呜😭谁来救救我们主播啊！我真的没票了！ 　　魔法少女砸脑壳送出骨灰盒*1 　　喜家乐坟场：那个富婆呢？富婆出来说句话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成尧终于开口了：“不要点名ID，直播间的观众们想给谁刷给谁刷，不要道德绑架，富婆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成尧话音刚落，评论区短暂地静了一瞬，像所有人都在消化他那句“不要道德绑架”。 　　然后弹幕又涌了上来，只是这次不是骂人皮灯笼，而是骂他。 　　狼牙土豆：主播你是不是傻？人家都要把你魂飞魄散了你还讲风度？ 　　百岁小鬼殴打九十岁老人：主播这个时候还要什么风度啊，还不快求求大家，真让人皮灯笼赢了，他肯定要玩死你！ 　　风扇扇脸：这个时候还护着富婆，富婆是你什么人啊！ 　　美味人堡王：我服了，第一次见自己不想赢的主播🙄 　　人皮灯笼看着这些弹幕，笑出了声。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像是在看困兽之斗。 　　人皮灯笼：听到了吗？你的粉丝都在求你，你就别硬撑了，跪下来叫我一声爸爸，我保证下手轻一点。 　　人皮灯笼：还有那个什么富婆，别叫富婆了，改名叫穷鬼吧，这点礼物都刷不起，也好意思用这个ID。 　　人皮灯笼的这条弹幕刚飘过去，整个直播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剩那行挑衅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所有人都以为富婆怂了。 　　然后，一条新的弹幕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富婆：哦？听说你想让我改名？ 　　富婆送出骨灰盒*66 　　六十六个骨灰盒的特效在屏幕中央炸开，直接触发了连击特效，像葬礼上被人打翻了整筐的纸钱，火焰吞噬了整个画面，灰烬飞扬了将近十秒才渐渐消散。 　　礼物价值的数字从屏幕顶端一路飙升，直接把成尧的当日贡献榜推到了全平台实时第三，还触发了全站的弹窗推送。 　　成尧的直播间直接涌入了一大堆的观众，弹幕直接炸穿了。 　　狼牙土豆：六……六十六个？？？ 　　风扇扇脸：我眼睛没花吧？？？ 　　美味人堡王：这得多少钱啊！一个骨灰盒我记得是三千？ 　　魔法少女砸脑壳：卧槽富婆姐你是真的富婆！！！ 　　妮妮你死了：人皮灯笼你出来啊！刚才不是叫得挺欢吗！ 　　火烧人云：哈哈哈哈哈哈改名改得好，改成穷鬼？我看人皮灯笼确实该改改名了！ 　　人皮灯笼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一巴掌扇成了傻子。 　　他盯着屏幕上那六十六个骨灰盒的特效，瞳孔都在发颤，二十万，对面这个白板号，居然在他挑衅完之后，眼皮都不眨地砸了快二十万！ 　　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真的刷不动了。 　　白天的时候和“梓涵妈妈”对拼，已经耗掉了他不少的资金。 　　他之所以找上鬼新娘这样的大主播，就是想着蹭一蹭对方的礼物，这样他就可以少刷点，但没想到鬼新娘这点面子都不给，让他一个人硬扛，他也不过是擦着边勉强压住对方。 　　而二十万一出来，他连对抗的勇气都没了。 　　完了，全完了。 　　成尧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变成了一场狂欢。 　　百岁小鬼殴打九十岁老人：人呢？人皮灯笼跑了？ 　　哈密瓜脑淇淋：刚才不是还要主播跪下来叫爸爸吗？现在自己成哑巴了？ 　　喜家乐坟场：富婆姐威武！富婆姐我要给你当狗！有没有录屏，太震撼了！ 　　烧饼夹里脊：主播是不是赢了！天呐，一个新人主播居然赢了日榜第二！好厉害！ 　　魔法少女砸脑壳：不是主播厉害，是富婆姐厉害，富婆姐威武！真是扬眉吐气了！ 　　赵萦君的礼物恰好砸在最后的时限里，不仅鬼新娘的粉丝没有反应过来补上，唯一的主力人皮灯笼还根本不在直播间里，赢得轻轻松松，连追平的机会都没有。 　　人皮灯笼瘫在椅子上，盯着屏幕上那个获胜的结算动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直播间里，成尧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结算画面。 　　“富婆姐，破费了。”他对着镜头认真感谢道，甚至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弹幕还在刷，欢天喜地像是在过年，满屏都是在庆祝，狂吹赵萦君的彩虹屁。 　　人皮灯笼：……算你狠 　　这是他今晚最后一条弹幕。发完之后，他的头像从贡献榜上消失了，不是下线，是注销。 　　那个ID旁边的在线标志变灰，然后彻底从榜单上滑落，名字变成了空白，头像则直接变成了黑色，像是坠入了无尽黑暗里。 　　火烧人云：他跑了？？？ 　　妮妮你死了：注销了？我点进去看，账号不存在了。 　　哈密瓜脑淇淋：活该！让他嚣张！ 　　魔法少女砸脑壳：富婆姐一战封神！ 　　鬼新娘的直播间里，魏云舒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贡献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用一种轻松的语调道：“哎呀，人皮灯笼居然注销了，这可怎么办？本来说好的惩罚是由他来接受的，现在只能我自己上了，唉~” 　　魏云舒这句话一出口，她的直播间弹幕风向立刻转了。 　　猫猫爱养人：凭什么啊！又不是我们主播的错！ 　　结个毛线：人皮灯笼这个狗东西，自己跑了还连累别人！ 　　安安安安：鬼新娘别怕，他要敢罚你，我们帮你刷回去！ 　　他们恨不得把人皮灯笼给拖出来鞭尸，这个烂人居然害得他们爱播受罚！ 　　魏云舒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皮灯笼跑了，她成了“受害者”，粉丝们的愤怒变成了对她的保护欲。 　　这一波，她不亏。 　　果不其然，小礼物已经刷起来了。 　　她摆摆手道：“好啦好啦，家人们别激动，人家小帅哥还没说要罚我呢，我去问问他。” 　　连线还没有断开，她打开麦克风问道：“人皮灯笼跑了，这惩罚怎么办呀？” 　　成尧闻言思索了下，本来惩罚一般是由赢的主播和粉丝定的，他其实不想罚魏云舒，他能看出来对方在故意放水。 　　但富婆……他拿不定主意，还是问了句：“富婆想怎么罚？” 　　赵萦君思索了下，直接跳到魏云舒直播间。 　　富婆送出骨灰盒*1 　　富婆：回答我一个问题就行了。 　　魏云舒有点纳闷，但还是笑着问道：“您说。” 　　富婆：最近过得好吗？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回声直播间7 　　魏云舒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忽然沉默了。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最近过得好吗？”这句话太轻了，轻到像一片落进沸水里的雪花，瞬间就融化，没了踪影。 　　她张了张嘴，想用那种营业的腔调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但她沉默了很久，才郑重回道：“挺好的。” 　　确实是挺好的，离开黑桃婚介所之后，她感觉前所未有的自由。 　　“还行就好。”富婆又发了一条弹幕，然后头像暗了下去，像是离开了鬼新娘的直播间。 　　成尧的直播间里，他也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富婆的那条弹幕，又看了一眼魏云舒僵住的表情，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这个富婆应该是和魏云舒、和他本人都认识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突然给他刷那么多礼物。 　　莫不是英俊？ 　　他看着那个ID，富婆和英俊，确实是一脉相承。 　　成尧盯着“富婆”那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一张清晰的面孔。 　　略带死感的表情，说话永远直来直去，但每次他需要的时候，总会出现，十分可靠。在黑桃婚介所是这样，在这里也是这样。 　　他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毕竟这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非常感谢富婆的帮助，也谢谢其他送礼物的观众朋友们。”他对着镜头，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如果之后有机会碰面，我请富婆吃饭，好吃的饭。” 　　弹幕立刻起哄起来。 　　妮妮你死了：主播这是在约富婆吗？这么大胆，还当着直播间这么多观众的面！ 　　魔法少女砸脑壳：我也要主播请吃饭！ 　　火烧人云：你们不觉得主播对富婆的态度突然变了吗？刚才还一副冰山不为所动的样子，突然就软化了。 　　哈密瓜脑淇淋：那么多钱砸你，你也化！ 　　魔法少女砸脑壳：不一样不一样，在富婆来之前，我也送过礼物，但主播还是很高冷！ 　　白白白猫：主播真不愧是新人，居然敢公然在直播间表达对榜一的特殊态度，这样之后谁还会给你刷礼物啊！ 　　成尧没有理会这些，只是再度感谢送了礼物的名单，而后直接切断了直播画面。 　　【主播已离开直播间】 　　屏幕上的字体亮起的时候，赵萦君正在疯狂rua猫，胡八被她摸得喵喵直叫，她才满足地收回了手。 　　看着地上一点猫毛都没有，赵萦君眨了眨眼，随后开始给自己做晚饭。 　　而成尧结束直播之后，并没有像她这般惬意，而是通过关注列表给鬼新娘发了私信。 　　成尧：你好，能问下人皮灯笼怎么突然注销了？有没有办法获得他的地址？ 　　魏云舒回复得很快，像是在一直等他似的。 　　鬼新娘：我在开播前跟他签订了契约，约定他帮我赢下这场，否则惩罚就由他来承受。他估计是不想受罚，所以自己注销了。 　　回声直播间的规则也有弹性，像是主播的账号，官方是有权进行处罚的。注销基本就等同于将对方从这个副本抹去了，但是也有传言说，并不是把对方魂飞魄散了，而是进入其他副本当员工了。 　　有鬼说曾经在疯狂大卖场偶遇过曾经的被注销的主播，也有鬼说在灵魂工厂碰到了。 　　但观众这种金主，官方是没有权限注销他们的账号的，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注销。 　　鬼新娘：不过他可能想的太简单了，回声直播间的契约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他是逃不掉的。 　　成尧看着魏云舒发来的最后一行字，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契约直接作用于灵魂”这句话意味着，人皮灯笼就算注销了账号，也并没有真正逃脱。 　　他的灵魂被粘上了蛛网，只要顺着丝线过去，就能找到他并吞噬。 　　“那如果他进入了其他副本或者逃离了，还能找到他吗？”成尧打字问道。 　　魏云舒的回复来得很快：“理论上可以，不过回声直播间，除了主播，其他的观众本来就不在这个副本里。但不同副本之间的通道不是随时开放的，需要特定条件。你找他做什么？报仇？” 　　成尧想了想，打字道：“不是。” 　　他没有再解释，就在他准备关闭的时候，魏云舒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鬼新娘：他大概率不会删除这个软件，刷惯了这些东西就戒不掉了，何况他之前在这儿也是小有名气。 　　鬼新娘：他估计是开了小号，如果你有需要，我帮你找关系问一问。 　　成尧顿了顿，回复道：“那就麻烦你了。” 　　鬼新娘：小事而已，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 　　“帮你的是英俊，我没有帮上什么忙，所以还是谢谢你。”成尧再次郑重道。 　　鬼新娘：别这么一本正经，一本正经的男人不讨女人喜欢。 　　成尧看着这句话，点了点键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鬼新娘：尤其是不讨英俊喜欢，我个人觉得，她会喜欢更有趣一点的。 　　魏云舒看着对话框里那个“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露出了一个笑。那个提示反反复复地出现又消失，最后对面像是放弃了，提示彻底消失。 　　她不由得爆笑出了声。 　　成尧盯着屏幕上那行字，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 　　他确实不知道该回什么，说“我不是一本正经”显得狡辩，说“我会努力变得有趣”又太过刻意，他想了半天，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那我试试。” 　　魏云舒看到这四个字，笑得更欢了。 　　她几乎能想象成尧坐在手机那头，皱着眉、一脸严肃地打下“那我试试”的样子，连试试都这么一本正经，这个人没救了。 　　鬼新娘：行，等你试成功了记得告诉我。人皮灯笼的事我会帮你留意，有消息了联系你。 　　成尧：好，谢谢。 　　鬼新娘：别谢了，快去想想怎么哄英俊开心吧，这个软件里需要打PK的时候还多着呢，小心别人找她撬你墙角。 　　鬼新娘：像她这样有实力的榜一，可是不少主播的目标哦~ 　　成尧没有回复，退出了跟魏云舒的聊天界面，但他的私信里却被别的塞满了，大多都是问今天直播的事。 　　其实说是直播，都是在拐弯抹角问富婆的事。 　　叶繁：那个富婆什么来头啊，直接帮你砸上了第二！ 　　叶繁：我还想着给你砸点呢，结果用不着了。 　　成尧挑了下眉，回道：“你不是说不和我们联合打PK?” 　　叶繁：那不是之前没有条件嘛，但是钱包鼓了，自然有实力帮忙了。 　　刚开始那几天，除了直播外，成尧就一直在疯狂刷各个直播间，试图找个玩家们联合起来。 　　叶繁就是他第一个确认是玩家的主播，毕竟两人在黑桃婚介所副本就见过。 　　不过当时叶繁一口拒绝了，他自负自己是明星，直播数据必然不会太差，但等到和别人打PK之后，他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今天白天那场直播，要不是有“梓涵妈妈”救场，他直接要被打死了。 　　所以他结束直播之后，就蹲守在了成尧的直播间，想要雪中送炭一把，成功加入成尧的队伍。 　　但没想到送温暖没送成，反倒看了一场碾压局。 　　面对软件里的大网红，成尧居然直接打过了对方。而叶繁完全没有认出来，那个“鬼新娘”就是魏云舒。 　　成尧：你刚才说想给我砸票，是认真的？ 　　叶繁：当然认真！我虽然没富婆那么豪气，但也积累了不少，我可是今天的日榜第一，不过你已经有富婆了，估计看不上我这点…… 　　成尧：不是看不看得上的问题，你是想要跟我们一起互相帮忙吗？完全可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长串感叹号。 　　叶繁：你居然这么大度！我没看错人！ 　　成尧：我们都是人类，当然要团结起来，尽量让鬼怪那边输。 　　成尧：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以后可能不止是跟鬼怪PK，可能也会碰到自己人，但不准背刺，要光明正大的！ 　　叶繁：成交！只要不撬我榜一，一切都好说！以后互帮互助啊！ 　　叶繁心里算盘也打得很响，他的榜一是英俊，就属成尧最有可能撬动他墙角了，他可没忘了，之前英俊一开始是想跟他相亲来着。 　　成尧发了个ok的表情，随后发来一个群链接，群名叫“回声互助群”，叶繁点进去的时候，群里已经有十来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今晚那场PK。 　　王喜悦：听说了吗？成尧今天的PK把鬼新娘的榜一逼注销了！ 　　何志勇：不是逼注销，是人皮灯笼自己怂了。不过那个富婆是真的猛，六十六个骨灰盒，眼睛都不眨。 　　于半歌：我酸了，都是玩家差距怎么这么大？这种榜一哪里捡的？我也想要。 　　成尧：真的榜一在这里@叶繁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消息像炸了锅一样涌出来。 　　于半歌：是那个大明星叶繁吗？ 　　何志勇：又多了一个大佬，那个梓涵妈妈也刷的很猛！ 　　…… 　　叶繁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参与接下来的讨论，而是点开了“梓涵妈妈”的私信，踌躇了很久才发了消息过去。 　　叶繁：请问英俊玩这个软件吗？如果玩的话您能不能把她的账号推给我一下，我的手机暂时不能使用，联系不上她了，非常感谢🙇 　　梓涵妈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直接发来了一个账号推荐。 　　赫然就是他在成尧直播间蹲守时，那个库库砸骨灰盒的榜一大佬——富婆。 　　他不信邪地点开账号还看了看，关注页只有两个，一个是成尧，一个是鬼新娘。 　　这可怎么办，刚才他还信誓旦旦跟成尧说不要撬他榜一，这下子他想撬成尧的榜一可怎么办？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回声直播间8 　　叶繁盯着那个“富婆”的账号主页，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 　　虽然是白板账号，主页空空荡荡的，但粉丝倒是有几百个，全是今晚那场PK之后涌进来的路人。 　　他思索了下，点进了私信界面。 　　与此同时，赵萦君的回声软件后台已经被私信塞满了。 　　她吃完饭，闲着无聊，就点开了软件，结果看到了一大堆的红点，社畜本能驱使着她开始一条条查看。 　　大部分消息都是“富婆姐求带”“富婆姐还缺挂件吗”“富婆姐看看我”这样的彩虹屁，偶尔夹杂几条骂她“显摆什么”的酸话。 　　赵萦君直接拉黑了，继续往下划，划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忽然顿住。 　　叶繁：英俊，你睡了吗？ 　　叶繁：我今天看了成尧的直播，他榜上那个富婆…… 　　第二条打了一半，第三条就蹦出来了。 　　叶繁：对不起，我好像问太多了，晚安。 　　叶繁死死盯着手机，不知道这样半遮半掩的方式对赵萦君有没有用，他演的偶像剧的女主，就是用这样的方式引起男主好奇心的。 　　赵萦君看着“晚安”两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 　　英俊：没睡，有什么事吗？ 　　一般情况下，赵萦君是懒得回复这种消息的，不过叶繁嘛，她承认，她被腐朽的金钱打动了。 　　在说了晚安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 　　叶繁：我就是想问……那个富婆是不是你？ 　　富婆：是。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长串消息。 　　叶繁：我就知道！ 　　叶繁：你怎么跑去给他刷了那么多啊？ 　　叶繁：你不是我的榜一吗？😭 　　其实叶繁还想问，她是不是对成尧还念念不忘，他有我对你好吗？我们可是线下见过的，但他不敢开口。 　　赵萦君看着这连珠炮似的三条消息，不紧不慢回复了一句。 　　富婆：如果你开播我也会去的。 　　只这一句话，叶繁就被哄好了。也就是说，她之所以去成尧那里当榜一，不过是因为他没有开播而已。 　　叶繁：真的吗？那我开播前可是要给你发消息的哦~🤔 　　叶繁：不是说要你抛弃成尧，就是……偶尔也来看看我？ 　　说是偶尔，但这个态度可不是偶尔的意思，赵萦君看着这一长串，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富婆：放心吧，我会去的。 　　叶繁：那要是我跟成尧撞车了呢？ 　　富婆：看情况。 　　赵萦君毫不犹豫。 　　发完这三个字，她就退出了叶繁的对话框，不再理会他的撒娇卖痴，而是点进成尧的消息界面。 　　成尧：这次多谢你，天降救星，救我狗命（狗头） 　　语气十分轻快，但和他本人的印象截然相反，感觉成尧在网络上会更社牛一点。 　　富婆：你的命就值一顿饭钱？那你的命还挺不值钱的。 　　赵萦君毫不谦虚，甚至变本加厉。 　　成尧：当然不是，别说一顿饭了，请你吃五年十年都可以，只要我活着。 　　富婆：原来你是重男的类型啊。 　　成尧：重男是什么？ 　　富婆：让人感觉沉重的男性，简称重男。五年十年什么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宣誓呢，放轻松点，我没花钱。 　　成尧看着最后这句，当真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英俊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那实在是不小的一笔钱。 　　他看过不少类似的案例，其中多的是为给主播刷礼物而贷款的人。何况无缘无故收到这么多，他总想着无功不受禄，该怎么还回去。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赵萦君看到一条新私信的提示，居然是来自魏云舒的。 　　鬼新娘：欢迎富婆以后常来我直播间！ 　　随后是一条小视频，赵萦君本以为是和其他那些主播一样，发的灵异小视频，要不然就是和之前的叶繁一样，发那种舞蹈之类的，但没想到是条日常。 　　里面是魏云舒卸妆之后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样子，看起来和正常人毫无区别。 　　赵萦君把那条视频反复看了几遍，不自觉露出笑来，视频里的人已经和那个穿着婚纱满是怨气的女人截然不同了，她走向了新的可能性。 　　富婆：有时间会去的。 　　魏云舒回了个“ok”的手势，也没有再打扰，两人都默契地维持着疏远的距离，没有进一步窥探彼此的生活。 　　接下来的日子，赵萦君依旧过着平淡的社畜生活，偶尔帮着成尧和叶繁打打PK，日常的烦恼还是老板傻X、同事傻X、工作傻X。 　　而成尧在魏云舒的帮助下，也有了一定的进展。 　　鬼新娘：我找关系打听过了，这个人皮灯笼有点不简单。 　　鬼新娘：他在回声这个app里面居然没有亲友，也没有鬼怪认识他。 　　要知道回声可是当下诡界最炙手可热的app，不管是老鬼还是新鬼，都没有逃脱。而人皮灯笼能在这个app里面花上这么多钱，显然是个极喜欢在网上社交的鬼，但在鬼界的关系网中，居然完全找不到他的半点踪迹。 　　鬼新娘：他就像是平白出现的鬼。 　　成尧看到这条消息，犹豫了下，发了条线索过去。 　　成尧：或许他本来就不是鬼呢？ 　　魏云舒速度极快。 　　鬼新娘：不可能，这是诡界专用的app，人类根本用不了，也承受不了鬼力的侵蚀。我再想想办法，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只能求助于官方了。 　　魏云舒的认知还停留在诡界最基础的，虽然她在黑桃婚介所待了很久，但是对于玩家任务之类的，她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正在跟自己交流的这个人就是人类。 　　当初帮她相亲的那些红娘，也都是人类。而这个App里，早已混入了相当多的人类。 　　成尧看着魏云舒那条斩钉截铁的消息，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成尧：你说的对，可能我想多了。 　　不是他不想告知魏云舒真相，而是他突然发现，诡界的原住民其实有自己的一套认知体系。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信的。 　　而诡界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情呢？明明其他副本的鬼怪也是知道的，但在回声这个软件里，原住民诡怪却毫不知情。 　　是谁在刻意隐瞒真相呢？鬼怪们知道人类在其中又会发生什么呢？ 　　这些问题在成尧脑子里来回打转，也更让他坚信，人皮灯笼不是鬼，而是人。 　　这个可能性忽然让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他在鬼界没有亲友，为什么他那么怕暴露真实地址，为什么那些扒皮案件连线索都难以找寻但却充斥着人类的恶念。 　　人皮灯笼是和他一样的人，一个混在鬼界App里、利用鬼怪作恶的人类。 　　成尧继续刷着软件，试图在这些密布的网线里找到一丝线索。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被鬼怪们发现是人类的代价！ 　　一个传言开始在回声里发酵，并愈演愈烈，逐渐变得离谱。 　　回声互助群 　　王喜悦：听说了吗？最近正在疯传有人类进入了这个软件。 　　何志勇：那不就是我们？可是诡异游戏本来不就是我们进入诡界副本？之前的鬼怪也知道的啊，对我们的态度还很恶劣。 　　于半歌：你也说了是之前，这个副本里的观众好像确实不知道。 　　叶繁：最近直播的内容最好都不正常点，我的直播间已经有观众在怀疑了。 　　王喜悦：怎么个怀疑法？ 　　叶繁：有人问我为什么直播内容都不沾血，也不把脑子开壳当球玩，也不开膛破肚。 　　何志勇：你这算什么。我直播间有个观众直接问我：“你是不是人类？”我当时吓得差点直接下线。 　　于半歌：然后呢？ 　　何志勇：然后我说我是新鬼，还没适应，他倒是没再追问，不过我怀疑他一直在盯着我。 　　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每个人的焦虑都隔着屏幕往外溢。 　　成尧把群消息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他的直播间可能是因为风格问题，暂时还没有波及到他，不过想来也是时间问题。 　　他不是没想过会被发现，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明明魏云舒那么笃定，证明之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现在怎么…… 　　他的直觉告诉他，背后作祟的可能就是人皮灯笼。 　　王喜悦：不用担心了，他们找错人了，那只鬼热度很高，把所有火力都吸引走了。 　　链接：惊！回声一姐居然是人类！且冒充鬼新娘身份，实际本体为男性！ 　　成尧立刻点了进去，视频是魏云舒的直播切片。 　　画面被恶意剪辑过。 　　魏云舒在一次闲聊中随口说了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女人”，原意是自嘲自己不够有韧性，但剪辑把前后文全部掐掉，只留下这句话，配上字幕“鬼新娘亲口承认不是女人”。 　　后面又剪了几个她在直播中的镜头，慢放加红圈，标注“喉结”“骨架异常”“男性习惯动作”。 　　弹幕和评论区已经炸了。 　　用户4148：我就说她不对劲！哪有女鬼那么弱的！鬼新娘可是诡界公认的实力强大，她看着太弱鸡了。 　　爱吃小孩的阿姨：她那个半面红妆就是故意在遮挡男性特征吧，恶心死了！ 　　鬼新娘唯一正牌老公：脱粉了，没想到粉了个弱鸡男。 　　结个毛线：等等，这剪辑明显有问题啊，你们看不出来？ 　　猫猫爱养人：楼上是水军吧？证据都摆出来了还洗？ 　　成尧快速扫完评论，脸色沉了下来。 　　这显然不是偶然的质疑，而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攻击，剪辑手法专业，评论区应该是有水军在控评，这是要直接把魏云舒给按死。 　　他又往下划动，新的评论跳出来。 　　白白白猫：而且我还听说，他其实根本不是鬼，还是个人类！！！ 　　哈密瓜脑淇淋：什么？我们居然被一个人类耍得团团转！ 　　霸王龙：报！鬼新娘被禁播了！这是实锤了吧！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回声直播间9 　　成尧盯着那条禁播的评论，手指猛地收紧。 　　这么快就禁播了，平台的动作比想象中快，但是这件事本来就是无稽之谈，没有人比成尧更清楚魏云舒的身份。 　　他点进魏云舒的直播间，果然不在线。这个时间点是她惯常的直播时段，现在却漆黑一片。 　　在黑桃婚介所的经历，已经充分证明了她的真实身份。这说明背后推动这件事的力量不小，不只是一个剪辑视频和水军那么简单。单凭人皮灯笼一个人，怕是做不到这个程度。 　　背后那股势力，怕是早就无声无息地盯上了他们。可群里的人还蒙在鼓里，仍旧庆幸着火力被转移。 　　而另一边，苏曼红也气炸了。 　　“什么狗屁玩意儿，这居然也有鬼信！”苏曼红直接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脚下的红鞋越发鲜艳了。 　　白安汐注意到这个细节，立刻往后躲了躲，生怕她发威时一个不慎波及到自己。 　　赵萦君抬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就是回声里有鬼在散布谣言，还沾上我爱播了！”苏曼红一开始还有点心虚，上班时间摸鱼，还是当着自己组长的面，但很快就被气愤点燃了，“说我爱播不是女的！要让我知道是哪个兔崽子散播的谣言，我肯定把他撕烂！” 　　赵萦君看着苏曼红那张气到略显扭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颇有安全感，她见过太多在谣言面前立刻切割自己的行为，苏曼红这种不问真相先护短的脾气，还真是对她的胃口。 　　“你先别急，把具体怎么回事跟我说说。”赵萦君放下手里的文件问道。 　　苏曼红深吸一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手机，划了几下，递到赵萦君面前。 　　“你看，就是这条。有人在好几个大群里同时发了那个剪辑视频，还配了一篇长文，说魏云舒是男人，在回声招摇撞骗。下面的评论区全都是相信的，真是要把我气炸了。” 　　“我们公司也是垃圾，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让主播停播了！还真是做得一手好公关！” 　　赵萦君接过手机，快速扫了一遍那篇长文。文字煽动性很强，全程都在用“我们回声”“冒充偶像”之类的词拉对立面，把魏云舒描述成一个吃女性红利、打入他们内部的恶毒男人。 　　文章末尾还特意加了一句：“建议各位鬼友自行验明正身，凡是有嫌疑的主播，一个都不要放过。” 　　赵萦君选择性忽视了那些特殊的称谓，只以为是这个软件特有的自称，就像是某论坛内，根据不同的板块，自称也不同，有蛇、咕、兔等。 　　她皱起眉，这句话的用意很阴险，这不是要他们去针对魏云舒一个人，而是要把猜疑的种子撒到每一个主播头上。 　　一旦观众开始疑神疑鬼，那么所有主播都会被猜忌，整个回声都将面临信任危机。 　　“发文这人的IP你查过吗？”赵萦君把手机还给苏曼红。 　　“查了，是个新号，注册不到三天。IP地址套了好几层代理，追不到源头。”苏曼红咬牙切齿地说道，“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跟那个人皮灯笼脱不了干系。” 　　赵萦君没有说话，她同意苏曼红的判断，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人皮灯笼已经被注销了账号，按理说在这个app里应该寸步难行。他哪里来的渠道买水军？又是什么让平台如此迅速地禁播魏云舒的？ 　　他背后一定有别的势力在操控。 　　“先工作吧，等下我找回声那边的人了解一下情况。”赵萦君站起来，拍了拍苏曼红的肩膀，“还有告诉魏云舒，让她不要慌，清者自清。” 　　“可是她被禁播了，连发声的机会都没有。”苏曼红显然很喜欢鬼新娘，已经没了平日的冷静。 　　“禁播不是封号。”赵萦君看了她一眼，冷静分析道，“她人还在，私信还能用，粉丝群也还在。禁播只是不能直播，不代表她不能说话。” 　　只是……粉丝会不会信就不好说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红姐一样。 　　经历了赵萦君的分析，苏曼红也迅速冷静下来：“是了，主播和明星不一样，舆情影响对他们来说是有限的，只要维持好核心粉丝就可以了，那些到处传播的多半是分币不掏的，对她的影响不大。” 　　“还可以适当澄清一下。”赵萦君思索着说道，“让她把所有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一个长图，然后让她的粉丝帮忙扩散。” 　　“不指望有多少人相信，但不能只有一个声音，否则就是盖棺定论了。” 　　随后她又拿起手机，点开和小李的对话框，快速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键。 　　“而且，她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补充道。 　　苏曼红看着赵萦君的表情，脸上那层怒气忽然消了大半，反而仔仔细细观察起了赵萦君。 　　“君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她忽然发问道。 　　赵萦君抬起头淡定道：“我一直很热心。” 　　苏曼红拆台道：“上次隔壁组的小王找你帮忙，你连消息都没回。” 　　“那是因为他找我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你开完会也没回。” 　　赵萦君低头继续看文件，装作没听到的样子。 　　这能一样吗？在职场乐于助人？那不是乐于助人，是烂好心，只要你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苏曼红笑嘻嘻地凑过来：“是不是因为——我啊！” 　　“我就知道你最爱我啦~” 　　“知道还不赶紧工作？”赵萦君长舒一口气，“你今天的报表交了吗？” 　　苏曼红立刻缩了回去道：“交了交了，我现在就走，组长再见！” 　　她立刻抱着文件飘出了办公室，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赵萦君才慢慢抬起头，拿起手机，查看小李的回复。 　　小李：收到，我这边会尽快排查的，不过可能会慢一些。 　　赵萦君抬头看向小李的工位，他这周出差去了，还真是不方便。 　　赵萦君盯着小李那句“可能会慢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不及了。 　　谣言传播的速度是按小时计算的，每多等一秒，魏云舒的名声就多烂一分。 　　她拿起手机激将道：“那还是算了，我怕你技术不行也查不到，红姐找了人查都没有查出来，我还是找找其他部门的人吧。” 　　小李回复飞快：“谁说我查不出来的，你等着！” 　　看着那行字，赵萦君得意地挑了挑眉，小年轻就是这样，经不起激将法。 　　她又打字道：“还有，查一下魏云舒禁播是谁下的指令，平台内部可能有人是内鬼。” 　　小李发来一行“……”，显然是发现上当了。 　　发完之后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她脑子里很乱，这些事串联在一起，一环扣一环，像是阴影遮在她眼前，让她看不清水面下的真相。 　　绝不可能是人皮灯笼一个人，他做不到这个程度，他背后一定有人在帮他，而且那个人在平台内部有话语权。 　　这件事让她联想到了疯狂大卖场，也是同样有人里应外合，那次是要搞垮卖场，而这次是想要摧毁回声。 　　那这件事会跟塞拉斯以及他背后的势力有关系吗？ 　　赵萦君十分遗憾，那次居然忘记加他一个联系方式了，不然还可以旁敲侧击一下。 　　没过多久，手机就震了起来。 　　赵萦君低头一看，是小李发来的消息，速度比预想中快得多，显然是狠狠憋了一口气，急着要证明自己。 　　小李：查到了。那几个造谣帖的IP，虽然套了多层代理，但也难不倒我。归属地在南城，具体位置在一个叫“新元小区”的地方。 　　赵萦君瞬间坐直了身体。 　　赵萦君：能精确到哪一栋吗？ 　　小李：正在追，再给我十分钟。不过你说的那个禁播指令，我查了一下后台记录，有点意思。 　　赵萦君：怎么说？ 　　小李：魏云舒的禁播指令不是系统自动触发的，是人工操作的。操作员的ID被隐藏了，只留下了内部工号。我顺着工号查了一下，这个工号对应的账号，三天前刚被注销。 　　赵萦君眯起了眼，三天前，人皮灯笼注销账号，也恰巧是在三天前。 　　这绝不是巧合，是同一批人在行动，先注销账号切断追踪路径，再利用内部权限对魏云舒下手，这说明平台那个内鬼很可能直接参与了这次的舆论操控。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打字。 　　赵萦君：被注销的工号，能查到之前对应的人是谁吗？ 　　小李：我试试。但需要时间，而且风险很大，跨部门调取已注销账号的真实身份，很容易被对方抓住把柄，到时候可不好跟老板交代。 　　赵萦君：明白，你先查IP，那个更紧急。 　　放下手机，赵萦君脑子在飞速运转。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如果内鬼能够操控禁播，那是不是也能操控推荐、流量、甚至PK的匹配机制？ 　　人皮灯笼之前能精准地找到鬼新娘来打PK，是不是也是内鬼在背后安排的？而那人又为什么选中成尧呢？ 　　她思索了半天，但始终缺了最后一块拼图。 　　她的手机又震了。 　　小李：具体地址查到了，建设路新元小区4单元302室。 　　她给成尧发了一条消息。 　　富婆：我查到发帖人的IP了，在建设路新元小区，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最后一块拼图出现了。 　　成尧盯着那个地址，扒皮案的嫌犯之一刘建波就住在这个地方，他果然就是人皮灯笼。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回声直播间10 　　虽然确定了地址和嫌疑人，但成尧身处副本之中，无法像在现实世界那样通知官方进行抓捕。 　　即便已经证实刘建波就是人皮灯笼，他依旧做不了什么。他能做的，只有搜集更多证据，然后等待任务完成，结束这个副本，对他进行现实中的制裁。 　　只是对方会不会逃走、转移阵地，这又是另一个未知数了。 　　他甚至连自保都要小心翼翼，这种处处受制的感觉，让他格外被动，明明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成尧盯着和英俊的对话框，在副本里，规则是由诡界制定的，既然不能强行抓捕，那就逼刘建波自己跳出来。 　　思索了下，他发了消息过去。 　　成尧：这场行动，他怕是不会主动跳出来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让他主动露面的诱饵。 　　富婆：你打算怎么做？ 　　成尧：他不是喜欢在直播间当大佬吗？那就让他来，我会专门为他策划一个舞台的。 　　富婆：你想用自己当饵？ 　　成尧：只有我当饵，他才会上当。 　　刘建波这种心理变态的人内心也极为执拗，从他咬死了跟他没有多大仇的魏云舒就可以看出来，他此刻也肯定恨毒了成尧。 　　对面沉默了很久。 　　富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很有可能面临跟鬼新娘一样的下场，你确定你能承受？ 　　成尧：我不确定，但他如果一直躲在暗处，我们就永远抓不到他。 　　富婆：……你这个人，真的是不要命。 　　成尧：本来就是侥幸捡来的，如果不做点什么，才是真的不值当。 　　赵萦君没有再回复，但成尧知道，她已经默许了。 　　成尧点开备忘录，开始写一个新的直播脚本，不同于之前那场直播，而是一场刻意煽动舆论、制造噱头的剧本。 　　他要让这场风波足够大，大到刘建波会忍不住点进来。 　　与此同时，魏云舒的事发酵更严重了，已经不再局限于她性别的讨论了，开始谣传她跟榜一不清白。 　　第二天一早，成尧是被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震醒的。 　　他拿起手机，互助群已经炸了。 　　王喜悦：你们看到最新的帖子了吗？那个鬼新娘居然私底下和榜一纠缠不清，还那个那个了！ 　　何志勇：哪个榜一？梓涵妈妈？ 　　于半歌：对，梓涵妈妈这个ID一看就是孩子妈了吧，没想到他居然跟孩子妈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叶繁：？？？这也太离谱了吧！梓涵妈妈一听就是女的啊！ 　　王喜悦：但是大家也都说了鬼新娘其实是个男的，不过在副本里，男女重要吗？不是听说在婚介所副本，还有男男结婚的？啧啧啧，诡界真乱啊。 　　叶繁：这都什么鬼啊！你们这就信了？？？ 　　于半歌：可是叶大明星，这件事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真的，怎么连细节也能说那么清楚的啊。 　　叶繁：不是，那些鬼是能钻她们床底下还是怎么的？说什么你们都信啊！ 　　王喜悦：你说的有道理，搞不好真的能钻进去，毕竟是鬼嘛！ 　　何志勇：而且我还听说这个鬼新娘和回声官方暧昧不清，貌似有后台，不然也不会刚来没多久就成了这个软件的大网红。 　　于半歌：怎么诡界也搞这套裙带关系啊……比现实还社会了。 　　王喜悦：毕竟鬼都是由人变得嘛，拥有人的劣根性有什么好奇怪的。 　　成尧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谣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滚越离谱，这些不堪入目的谣言，每一条都像是冲着彻底毁掉一个魏云舒去的。 　　甚至连这些原本脑子还算清楚的人类都信了，更何况这些原住鬼呢？ 　　他点开魏云舒的评论区，底下不堪入目。 　　三森鬼泣：快魂飞魄散吧，真是给男的丢脸，恶心🤮 　　奇迹复活：还真是让你赘上了，这么想卖的话还直播干什么？应该直接去找个女鬼吃你的软饭啊！欺骗大家有意思吗？ 　　鬼眼蝶：真后悔给你刷过礼物了，这该死的软件为什么不能退款啊！ 　　猛鬼商铺：鬼友们一起举报账号，这个才是最有效果的，只要举报得够多，账号就会被限流，我已经把好几个给他说话的号冲成白板了！拒绝被软饭鬼吃上鬼新娘红利！ 　　用户7448：【举报流程图】按照这个方法，亲测有效！一举一个准！ 　　他点开魏云舒的私信。 　　成尧：你还好吗？ 　　一向秒回的魏云舒罕见地没有秒回，迟了一会儿，才弹出一条信息。 　　鬼新娘：我还好，不过扩散长图这种方法怕是没用了，我几个粉丝都成白板号了，他们现在正在气头上，这会儿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 　　鬼新娘：这会儿怕是官方帮我解释也没有用了，他们只会觉得是我背景够硬…… 　　成尧看着那行省略号，感受到了魏云舒的无助，背后操盘的人像是深谙传播学，再是离谱的事，众口铄金也成了真的。 　　无人在乎事情的真相，只要足够炸裂，能满足他们吃瓜的心就行了。 　　谣言一旦传出，就等于种下了疑心，不管真假，他们只会相信对自己有利的。 　　他退出了私信，翻开备忘录，昨晚写到一半的脚本还停在开场白那一段。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这会儿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他所坚持的正义，但也同样是为了他坚持的正义。 　　成尧：脚本写完了，今晚八点试播，你看看可以吗？ 　　赵萦君点开他发来的文档，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到最后时，眉头反而舒展了。 　　富婆：可以，但是到时候舆论焦点都会转移到你身上，你确认吗？而且这么做等于跟平台公开叫板。 　　成尧：压下一个新闻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而是爆出一个更大的新闻不是吗？至于跟平台叫板……有你在，我相信会没问题的。 　　赵萦君看着最后那行字，不由得笑出了声。 　　富婆：这么一闹，多少顿饭可都填不上这个人情了。 　　成尧点进对话框，反复输入，也没有想好该发什么，但赵萦君的话紧跟着接上了。 　　富婆：不过去闹吧，闹得天翻地覆，这才有我的风格。 　　富婆：晚上八点，我会准时到的。 　　成尧盯着那行话，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是不该有的情绪，他不该信任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这在他的职业中是大忌。 　　他摩挲了下赵萦君的白板头像，良久才放开了手。 　　晚上七点五十分，成尧提前十分钟打开了直播间，画面还黑着，但在线人数已经比平时翻了一倍。 　　他在互助群里让大家帮忙传播了直播的消息，又让魏云舒帮忙找了几个网红也散播成尧要爆大料的消息。 　　七点五十八分，赵萦君点进了直播间。她没有发弹幕，只是静静地挂在观众列表里。但这个高消费的账号仅是挂在那里，就十分引人注目了。 　　八点整，画面准时亮了。 　　成尧坐在镜头前，面前没有任何东西，镜头直直地怼着他的上半身，将他的面容清晰地展示出来。 　　弹幕涌了上来。 　　妮妮你死了：今晚不解剖了？ 　　魔法少女砸脑壳：听说你要爆料？真的假的？ 　　火烧人云：是不是关于鬼新娘的事？我都蹲了好久了！ 　　成尧没有说话，而是看了一眼热度值，像是在故意等观众入场。 　　过程中他不断寒暄，说点有的没的，就是不提正题。 　　直到观众都等不及了，他才卖关子道：“相信大家来都是为了同一件事，不过在正式说那件事之前，我要先给大家介绍一位大佬。” 　　弹幕立刻活跃起来。 　　妮妮你死了：大佬？什么大佬？ 　　魔法少女砸脑壳：主播你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火烧人云：难道是富婆姐？ 　　哈密瓜脑淇淋：富婆姐已经在直播间了啊，我看到她在线了。 　　成尧立刻解释道：“不，当然不是富婆，虽然富婆确实很厉害，但还有更厉害的一位。” 　　成尧不紧不慢地提出一个灯笼放在了自己面前。 　　妮妮你死了：不会是人皮灯笼吧！ 　　火烧人云：那个怂货有什么可介绍的？ 　　成尧没有急着否认，而是慢悠悠地把那个灯笼举到镜头前，转了一圈。 　　那是一个做工粗糙的纸灯笼，糊面的红纸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敷衍了事。灯笼里面没有烛火，空空荡荡。 　　这个灯笼，是我昨晚随手做的。 　　弹幕开始刷问号，显然没听懂他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人皮灯笼那天给我刷礼物让我做一盏灯笼，我没有做，因为我觉得灯笼这种东西，不是随便拿张皮裹一裹就是的。”他把灯笼放下，目光回到镜头上，“真正的灯笼，应该是有火的。火从哪来？从人身上来，而我们……” 　　他的未尽之意，不是人，哪里来的火。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语气放轻了道：“我今天要介绍的这位大佬，不是富婆，正是人皮灯笼。” 　　“一个潜伏在回声软件里的人！一个点火的人！” 　　弹幕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下文。 　　他打开平板，屏幕上亮起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时间线表，“我从软件里搜集了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人皮灯笼的信息，他之前参与过的直播切片、到他第一次出现在我直播间，再到鬼新娘被禁播，这中间所有关于他的发言，我全部整理出来了。” 　　成尧的手指在触摸板上轻轻一划，屏幕上的图表骤然变成了一个关系网。 　　中心是人皮灯笼，从他的头像向外辐射出十几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灰色的ID。 　　“他，人皮灯笼，在借刀杀人！”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回声直播间11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停止后，像大浪一样涌来了。 　　妮妮你死了：什么意思？什么叫借刀杀人？ 　　火烧人云：主播你把话说清楚！人皮灯笼杀谁了？ 　　魔法少女砸脑壳：那些灰色的ID……是受害者吗？ 　　哈密瓜脑淇淋：我突然想起来，我关注过列表里的一个账号，确实是突然就不更新了，私信也不回了。 　　成尧没有急着解释，他把屏幕上的关系网放大了，让那些灰色ID一一呈现在观众面前。 　　“这只是我整理的一部分，这里每一个ID都是人皮灯笼曾经接触过的主播，然后突然某一天他们就消失了。” 　　妮妮你死了：这也不能说明就是人皮灯笼干的吧，这些小主播消失多正常。 　　回声确实是这样的，那些小主播就像是小树苗，一段时间后，如果树苗长不大，就会被连根拔起，变成耗材。 　　“是不能说明什么。”成尧没急着反驳，而是随即点开了一个ID。 　　ID弹出一个放大的窗口，里面是他整理好的资料，里面包括账号注册时间、活跃记录、与人皮灯笼的私信往来、以及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时间。 　　“这个账号的拥有者，帮人皮灯笼曾经做过一盏灯。”成尧放大了私信记录。 　　哎呀头掉了：人皮哥，地址是XX街XXX小区，材料送到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人皮灯笼：ok 　　哎呀头掉了：材料收到了，我这就开始做！ 　　人皮灯笼：用你的灵魂去做，做好了，我给你刷礼物！ 　　哎呀头掉了：您放心！我一定拼尽全力！ 　　截止到这为止，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对话了，而“哎呀头掉了”的账号变灰时间，也恰恰在这段对话不久后。 　　大致推算一下，正是灯笼做好的时间。 　　成尧又点开了别的ID资料，里面清一色，最后的私信无一都是和人皮灯笼汇报灯笼情况的。 　　弹幕开始慢了下来，显然观众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如果一次是巧合，那次次绝不可能是巧合了，何况诡界就没有这么凑巧的事。 　　用户7249：用灵魂去做……是什么意思？ 　　鬼眼蝶：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吧？ 　　猛鬼商铺：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的账号是灰色的，被官方惩罚的账号一般都是已注销。 　　用户7713：就这？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事呢，就算他真的做了又怎么样？一点意思都没有，我还以为是爆料鬼新娘的事呢！ 　　7713一发言，画风立刻被带偏了，鬼怪和人类不同，不懂得团结，也没什么怜悯心，他们更重私欲。 　　于是当下发言就减少了不少，右上角人数也在下降，显然是很多观众没了兴致。 　　赵萦君看着那个ID，点开了主页，是一个白板号，注册时间倒不是近期的，但谁都没有关注。 　　她将那个ID发给了小李。 　　赵萦君：麻烦查一下IP，急用！ 　　小李：1 　　小李的回复快得不像话，不到三分钟，一串IP地址和归属地就跟着弹了出来。 　　小李：南城，建设路沿线，和之前造谣帖的IP高度重合。 　　赵萦君眯起了眼，不是巧合，看样子是同一批水军，搞不好这个皮下就是人皮灯笼。 　　成尧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甚至是早有预料，“我还没有讲到重点呢，如果我说，人皮灯笼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鬼新娘呢？” 　　结个毛线：你什么意思？他敢找鬼新娘？ 　　梓涵妈妈：他敢！找小主播下手也就算了，找鬼新娘？当我们是吃干饭的啊！ 　　提到魏云舒的ID，弹幕再次活跃起来，她的粉丝最近十分憋屈，正是无处发泄的时候，这会儿更是直接把战斗力拉满了。 　　三森鬼泣：你们这群白痴死的时候是不是脑子先着地的，给一个冒充鬼新娘的软饭男冲锋。 　　奇迹复活：真要是鬼新娘还用怕人皮灯笼？直接把对方撕成碎片不就得了。 　　随着两方争执，人数猛地上涨了一截，热度也越发高了。 　　而人皮灯笼本人却十分憋屈，谁说他要对鬼新娘下手了？这完全就是造谣啊造谣！ 　　之前对那些小主播下手，他确实是有恃无恐，但不代表他真的有胆子对回声的顶流下手！鬼新娘可不是任由他揉捏的软柿子，战斗力指不定多强呢。 　　直播中，成尧还在继续添油加醋：“就拿这次的谣言来说，为什么突然就有这样的传言？你们想想，传出谣言的节点是什么？” 　　结个毛线：那次和你打PK打输了！ 　　“对，就是那次PK之后，人皮灯笼想要教训我，所以找了鬼新娘代打，但是人皮灯笼没有打赢，他丢了面子，所以就有了这样的传闻！” 　　“而在传闻之后，鬼新娘就被禁言了，我们都知道回声的作风是什么，面对这种重大舆论危机，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肯定是先禁播，等到核查完毕没有问题，才会放开。” 　　“人皮灯笼就是靠着这个钻空子，让大家把鬼新娘冒用身份这件事坐实了！” 　　“但实际上，他是想等鬼新娘被拖下黑水之后，再对她下手！” 　　人皮灯笼听着成尧侃侃而谈，貌似非常合理，心里越发憋屈了。 　　他敢对鬼新娘造谣，也不过是听命而已，鬼新娘在回声热度太高了，多的是眼红她的主播，这次也不过对家借助了他的手，要把她拉下一姐的位置。 　　再多的，他是不敢的，要鬼新娘做灯笼？他是嫌自己命活得太长了？？ 　　人皮灯笼越想越气，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把手机狠狠地摔在沙发上。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捡起来，点开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飞快打字道：“成尧在直播里说我要搞鬼新娘！艹了，这明明是你让我做的！现在火全烧到我头上了！”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语气十分冷淡：“你不是早就想搞她了吗？我只是给了你一个理由。” 　　人皮灯笼盯着那行字，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对面又发来一条：“而且，他说的也没错，这难道不是你做的？你难道不想让她消失？” 　　人皮灯笼沉默了。 　　他确实想过，那个女人在PK中故意放水，让他输了面子，不得不注销，他心里早就恨毒了她。 　　所以这个安排下来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你放心好了，人皮灯笼已经不在了，这把火再怎么烧，也烧不到你身上，你怕什么？你只要安心扮演好角色，继续给我提供灯笼就行了。” 　　人皮灯笼盯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会不会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就如同他挑选主播，他是不是也是对方挑中的那个？ 　　但他没有问，只是打字道：“知道了。”随后再度进入了成尧的直播间。 　　直播间的风向再度变了。在水军的质疑声带动下，大多数观众对他半信半疑。 　　用户7713：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证据也没有，就全凭你的推测吗？ 　　鬼眼蝶：就是就是，我看你才是不怀好意的那个吧！ 　　成尧看着那些带节奏的弹幕，眼神微微闪烁，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谁说我没有证据！”成尧突然出声道。 　　人皮灯笼翘着脚，有恃无恐，因为他确实没有对鬼新娘下手的打算，又哪里来的证据？ 　　随后成尧勾起一抹笑来，把图片向后拉了一下，一张新的截图出现了。 　　人皮灯笼：鬼新娘帮我做盏灯笼吧！材料我全包，价格好商量，做好之后我给你刷礼物！ 　　鬼新娘那边没有回复。 　　人皮灯笼翘着的腿忽然放了下来，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截图，瞳孔微微缩紧。 　　他不记得自己给鬼新娘发过这样的私信，他对鬼新娘的忌惮是真的，怎么可能主动去招惹她？ 　　但截图就摆在那里。ID是他的，头像也是他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极了他。 　　“这不可能！”他直接骂出了声。 　　随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出一行字，但犹豫了半天，没敢发出去。他怕一旦发了，就被人抓住了小辫子。 　　成尧在直播间里继续翻动截图，一张接一张。 　　人皮灯笼：鬼新娘，你现在热度这么高，做一盏灯笼不难吧？我给你这个数。 　　人皮灯笼：八万，换你做一盏灯。 　　人皮灯笼：你不回我，是嫌少？再加两万。 　　人皮灯笼：十万！你好好想想！ 　　每一条，鬼新娘都没有回复。 　　对话框里只有人皮灯笼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语气在短短几天内从好声好气变成了你别不识抬举。 　　人皮灯笼：鬼新娘，你在回声确实很火没错，但别忘了主播靠的是什么！你不接我的单，以后你还能不能直播，可就不好说了！ 　　弹幕彻底炸了。 　　结个毛线：这不是威胁是什么？肯定就是他传播的谣言！ 　　梓涵妈妈：人皮灯笼在哪儿？我今天就要扒了他的皮做灯笼！ 　　三森鬼泣：等等，这截图是真的吗？主播从哪里搞到的？ 　　成尧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没有回复，但一个闪烁着特效的ID突然浮了上来。 　　鬼新娘：是我发给他的，那些都是真的，包括接单代打也是因为他之前威胁我，然后又去了我直播间，我不得不接受。 　　魏云舒的这条弹幕刚一出现，整个直播间的气氛彻底变了，先是近乎停滞的沉默，然后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结个毛线：人皮灯笼你给我滚出来！欺负到鬼新娘头上了？ 　　安安安心：我就说爱播怎么可能主动去欺负一个新人！原来是被威胁的！ 　　三森鬼泣：对不起，我之前骂过你，我道歉！ 　　猛鬼商铺：把他人肉出来！我要让他魂飞魄散！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回声直播间12 　　有了魏云舒背书，弹幕的风向又换了一波。不管是不是真心，但面上都是在声讨人皮灯笼的。 　　成尧扫了几眼，发现好几个ID之前还在猛烈攻击鬼新娘，这会儿却摇身一变，为魏云舒摇旗呐喊。像是为了弥补之前的伤害，他们反而骂得更凶、更狠了。 　　同一拨人，前后态度截然不同。唯一不变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而那个在暗处操控一切的幕后黑手，正借着这股戾气将它淬成利刃，轻轻松松地刺向他想去的方向。 　　成尧看着屏幕上那些摇旗呐喊的ID，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反而涌起一阵更深的寒意。 　　手机上弹出一条私信： 　　富婆：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这么做了，我还以为你的性格不屑于作假呢。 　　成尧心中长出一口气，英俊的插科打诨让他从那种寒意中解脱出来了，让他不至于陷入更深度的思考，从而对这个世界感到绝望。 　　他思索了下回道：“不屑作假？你是想说我死板吧，其实正常情况下我确实不会这么做，但谁让正常出逃了呢。” 　　成尧的职业习惯让他在诡异副本里游刃有余，但一体两面，也正是因为职业习惯，导致他不愿触碰很多底线，时常显得不够变通。 　　赵萦君收到消息，轻轻笑了一声。她只是觉得成尧刚才的表情太难看了，顺手发了条消息过去逗他，没想到这人居然说起了俏皮话。 　　莫名间，她有种自己养的狗开智了的感觉，但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觉得对成尧不太礼貌。 　　而另一边，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成尧。人皮灯笼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声讨，几乎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些鬼怪的能量。万一真把他扒出来，可怎么办？ 　　他快速敲着字：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带节奏吗？ 　　那边回复很及时：不行啊，两个主播的发声比我们更有力量，而且也不只是我们在带节奏…… 　　人皮灯笼：那就多刷一点，不要让那些声讨我的话在上面！ 　　他气得直哆嗦，但这只是个开始。 　　没多久，水军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不好啦，有人在拉黑我们！发不了言了！” 　　人皮灯笼：怎么还有拉黑呢？回声不是没有这个功能？ 　　水军那边回得很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不是普通的拉黑，是账号被集体举报后系统自动限制了发言权限，我们好几个号都收到了‘违规被禁言’的提示，但之前明明是正常的！” 　　人皮灯笼盯着屏幕，评论区那些黑白字就像一根根稻草，一点点压在他的神经上。 　　回声确实没有用户自主拉黑的功能，但平台有风控机制，短时间内大量账号被集中举报，系统会触发自动处理。 　　就算之前没有，但在赵萦君和苏曼红插手之后，也有了。 　　这招本是之前评论区里有人怂恿用来对付鬼新娘的，可鬼新娘是主播账号，有特殊权重，而这几条带节奏的号，可没那种优待。 　　“你们先停一下，别发了，等风头过去再说。”他咬着牙打字。 　　“怕是不行了，我们的号被锁了IP，连新号都注册不了，对面有技术高手。” 　　人皮灯笼猛地站起来，急得原地转圈，随后点开那个没有备注名的对话框。 　　人皮灯笼：成尧那边有人在搞技术反制，我的水军全被封了，你那边有没有办法？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三个字：急什么？ 　　人皮灯笼：能不急吗？再这么下去，下一个被扒出来的就是我！ 　　对面回道：那就别让他们扒出来，你手里不是还有东西吗？ 　　人皮灯笼盯着这行字，后背发凉，他能有什么底牌，那些东西面对鬼怪能有用吗？他心里十分不踏实。 　　最后他还是没忍住，亲身上阵在成尧直播间发了一句话。 　　用户5421：两个主播是不是提前串通好了！ 　　几乎就在这条评论弹出的瞬间，就被守在直播间的魏云舒逮了个正着。 　　她立刻点开对方的主页，记下账号ID，提交给了系统，要求完成上次直播间的惩罚。 　　系统应该是给魏云舒开了特殊通道，几乎是在她提交账号ID的下一秒，成尧的直播间屏幕上弹出了一条系统提示—— 　　“用户‘用户5421’因违反规则，已被限制发言，违规原因：恶意带节奏、扰乱直播秩序。” 　　弹幕瞬间沸腾了。 　　妮妮你死了：哈哈哈哈活该！官方居然当鬼了？ 　　结个毛线：当场抓获！ 　　猛鬼商铺：就这水平还敢来带节奏？再死一次练练吧！ 　　而人皮灯笼的新账号后面，立刻多了一个灰色的禁言标识，且无法注销，也无法注册新的账号。 　　他被困死在这个账号里了。 　　他猛地站起来，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以致于他没有觉察到任何不安。 　　“操！”他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墙上。 　　玻璃渣四溅，碎片在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而后那些飞溅的碎片，竟像是有自主意识般，朝着他本人弹射过来。 　　人皮灯笼在那一瞬间来不及反应，只看到包围着他的碎片，映出无数个他的脸，每一张都写满了惊恐。 　　玻璃碎片在空中划出无数道凌厉的弧线，直奔他的血肉之躯。 　　人皮灯笼本能地抬手挡住脸，碎片直接扎在他的脖颈、手臂、腹部，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伤口，玻璃已经完全穿透了衣服，深深埋进了血肉里，而血珠沿着伤口渗出，在他的衣物上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不对劲，普通的玻璃碎片怎么可能飞这么远……这么准？难道是鬼新娘来索他的命了？ 　　人皮灯笼的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快死了。 　　但这只是最初级的惩罚，因为对鬼怪而言，这充其量只算开胃菜，伤不到他们什么。 　　房间里的吊灯开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砸下来。如果真砸下来，他的脑袋怕是会被直接砸扁。 　　就算做鬼，也只能做最低等的那种，就连直播都只能做那些血淋淋的杂耍，等着观众施舍。 　　在回声待久了，他清晰知道诡界的规则，越完整的、越接近于人的才是越受欢迎、更高级的鬼。 　　他挣扎着向前挪动，试图离开吊灯的范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想要活下去，就点燃人皮灯笼！” 　　人皮灯笼盯着那行字，瞳孔猛地缩紧。他帮着做了那么多盏人皮灯笼，第一次知道这个灯笼可以被点燃。 　　他房间里现在就有一盏还未交付的灯笼，就在他的不远处。 　　这盏灯汇集了人类的恶念（他自己的）、活着的人剥下来的皮、由鬼怪亲自打造、最后又吸收了打造者的灵魂，这才造成了这盏灯。 　　人皮灯笼，不，刘建波的目光缓缓移向墙角。 　　那盏未交付的灯笼就立在那里，人皮蒙面，暗金描边，灯罩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做灯的主播是个老手艺人，比他之前做的任何一盏都要精致，所以他第一时间没舍得交出去。 　　他盯着它，忽然感觉那盏灯笼在呼吸，而此时，他剧烈跳动的心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与那盏灯笼共振。 　　他明白了，这盏灯笼不是要交付给谁的，它从一开始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容器。 　　他以为自己作为人类，在回声这个软件把鬼怪们戏耍得团团转，杀人也杀鬼，手中握着的刀无比锋利，却殊不知他的刀尖会对准自己。 　　屋里的吊灯又开始晃了，天花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整个房间像是一个即将坍塌的巢穴，而他即将被埋在这里。 　　他已经没得选了。 　　刘建波挣扎着站起来，腹部的伤口在燃烧，红光从衣物的破洞里透出来，像一盏被人提在手里的灯笼。 　　他踉跄地走到墙角，伸手触碰那盏人皮灯笼。 　　指尖刚触到皮面的瞬间，一股殷红透过他的指尖进入了灯笼，灯笼被点亮了！ 　　但与此同时，他的腹部也被点亮了！ 　　他听到了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灯笼里面传来的，亦或是从他躯体内部传来的。 　　那些被他亲手处理掉的灰色ID，正在里面尖叫、哭泣、咒骂，每一个声音都在喊他的名字。 　　“刘建波……刘建波……刘建波……” 　　“嘻嘻，我们有身体了，我们变成人了！” 　　“这就是活着的滋味啊！可真美好！” 　　刘建波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他听到了，清清楚楚。 　　不是幻听，不是濒死的错觉，是真实的声音，那声音就在他腹部响起，像是有东西寄居在里面。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腹部的伤口。 　　他那发光的腹腔不再只是发光了，里面像是有东西在动，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指从裂口里伸出来，一根、两根……像新生的嫩芽破土而出。 　　那些手指在空气中摸索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随后抓住了他破损的衣服，把自己一点一点地从他体内往外拽。 　　刘建波尖叫着，声音大得像是整栋楼都在颤动，但无人应答，他的门反锁着，就像是他曾经选中的目标，在挣扎尖叫之后，也无人来救。 　　而与此同时，魏云舒表情古怪地看着系统发来的通知。 　　“因目标已消失，惩罚终止。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这是人皮灯笼不见了？可是怎么会有鬼怪能逃离回声系统的锁定呢？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回声直播间13 　　魏云舒盯着那条系统通知，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越皱越紧。 　　“目标已消失”，这是句十分暧昧的话，不是注销，也不是死亡，暧昧到像是系统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点开了那个“用户5421”的主页，账号还在，禁言标识也还在，但头像灰了，非常接近于人皮灯笼之前接触的那些主播们的样子。 　　私信发不过去，关注点不了，主页上的所有动态都变成了一行灰色的字：“该用户内容暂不可见。” 　　她想起自己刚进黑桃婚介所时，老员工跟她说过一句话：“诡界最大的恐怖，不是鬼怪，是规则突然失效了。” 　　现在，回声的规则就突然失效了，系统锁定的目标，在自己的惩罚生效之前凭空消失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鬼凌驾于回声的规则之上，手握着更高的权限。 　　或者，人皮灯笼根本不是鬼怪，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而是某种……更加特殊的存在。 　　她拿起手机，给成尧发了一条私信：“人皮灯笼的账号出问题了，系统说他消失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可能是因为直播的原因，成尧的回复比平常更慢一些。 　　“不知道，但是人皮灯笼是人类，他应该是出事了。”这是成尧思索良久之后做出的选择，他对诡界知晓的太少了，如果想要弄清楚这背后的真相，只能选择跟原住民合作。 　　魏云舒是他接触的所有鬼怪里，攻击性最小的，也是最友善的那个。当然，这个是排除了英俊之后，他实在是不确定英俊的身份。 　　魏云舒盯着那行字，飞快地追问道：“什么意思？你确定？有人类混进了回声？” 　　人类混进了回声，她在这个软件里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回声是诡界的App，从底层架构到运行规则，全是为鬼怪量身定做的。人类怎么能做到下载、注册的，甚至还充值成为软件内被诡追捧的氪金大佬？ 　　但成尧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她认识的白鸽可是从来不说没有把握的话。 　　“你怎么确定他是人类？”她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成尧：“因为我查过他的ip，我怀疑这后面有更大的阴谋，你要小心一点，你可能已经被盯上了。” 　　鬼新娘：“我知道了，谢谢。” 　　魏云舒深吸一口气，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如果人皮灯笼是人类，那些在弹幕里带节奏的水军背后，会不会还有别的人类？ 　　她点开了和梓涵妈妈的对话框。 　　鬼新娘：姐，你在回声认识的鬼多，这个软件里，有没有那种突然冒出来的、消费能力特别强的、但身份信息完全查不到的白板号？ 　　梓涵妈妈：你是说富婆吗？ 　　鬼新娘：不是不是，我知道她。 　　梓涵妈妈：你想查什么？直接说。 　　鬼新娘：我想知道，除了人皮灯笼，还有没有别的人类？ 　　消息来得很快，对面几乎是没有思考。 　　梓涵妈妈：有，而且不止一个。 　　魏云舒眼珠微颤，原来成尧说的居然是真的。 　　梓涵妈妈：我之前没告诉你是觉得没有必要，其实回声里早就有人类混进来了，不过那些是可控的人类，一直都在系统的监视下。 　　梓涵妈妈：现在看来，早就有老鼠混进来了。不过不用担心，不会影响到什么的。 　　苏曼红十分自信，毕竟她就在总公司上班，何况人类也不只是偷偷混进这一个副本了，老板应该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不过揪出来的成本代价太高了，也就放任自流了，反正影响不到什么，只要总公司是铁板一块就行了。 　　魏云舒盯着最后那行字，手指缓缓收紧。 　　这个诡界，比她想象中还要不太平啊。 　　她没有把自己问到的线索告知给成尧，只是告诉他，不要再追查下去了，怕他引火上身。 　　她忽然觉得自己在诡界待了这么久，但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四周白雾茫茫，雾散了，才看到到处都布满了锋利的网。 　　而与此同时，赵萦君也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重新整理了一下，只是犹豫了下，她把最后一小段证据拷贝到了一个加密U盘里。 　　那是她委托小李查证的，使用操作员权限被注册的工号，虽然已经被注销了，但小李顺藤摸瓜，还是查找出了一些端倪来。 　　只是证据太过碎片化了，只是一个大概的指向，不过赵萦君确认，那人就是她身边的同事。 　　一想到那人每天淡定地跟她打招呼，但每天都想的是怎么搞垮公司，她就不寒而栗，虽然她的想法跟对方也大致相同。 　　她环顾了整间办公室，键盘声噼里啪啦，大家都是一副勤勤恳恳的模样。 　　小李出差还没有回来，但大概率也不是他，如果是他他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查这些东西，只要给自己一个初步答案糊弄一下就行了。 　　红姐？赵萦君看向她，就看到她拿手机偷偷摸鱼，随后偷瞟了一下，察觉到自己的视线，又立刻收了手机，摆出一副用功的模样。 　　白安汐？她这会儿正皱着眉跟一个数据斗争呢。 　　还是陈彦舟？此刻他正在老神在在喝着茶，光明正大，见到赵萦君看他，也丝毫不怵，反而对她举了举杯子。 　　完全看不出来，不过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啊，毕竟有心理问题真的很难找到好工作，公司如果要倒闭，能不能在她中了彩票之后啊！ 　　赵萦君仰天叹了口气，最后满脸疲惫敲开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老板依旧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见到她来有些诧异，随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但赵萦君看到那个笑，非但没有觉得和善，反而怒气更大，当老板就可以一天天嬉皮笑脸了吗？ 　　“小赵啊，找我有什么事吗？”老板慢吞吞道，“是工作上有什么问题吗？” 　　自从赵萦君结束了出差之后，总部的文书类工作质量不止提升了一个档次，之前他居然不知道，原来她这么能干。 　　自己可真是知人善用啊，伯乐的眼光可不是谁都能有的，老板毫不吝啬地夸赞了自己。 　　赵萦君虽然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但看到他微妙的面部表情，更加火大了。 　　不过面上她还是端正地将资料递给了老板，道：“这是关于我们旗下软件回声的一些问题，提出了一些整改意见，给您参考一下。” 　　老板点了点桌子，赵萦君立刻将资料放到了桌上，老板接了过来。 　　“回声?”老板疑惑道，“这不是你负责的范围吧？” 　　“是的，不过我最近有在使用这个软件，发现了其中一些乱象，所以……”赵萦君有些忐忑，她其实有觉得自己在办吃力不讨好的事。 　　只是魏云舒发生的那些事实在让她不能袖手旁观，如果她没有这个能力就罢了，但恰好她有。 　　老板看了一下封皮，问道：“你为什么不双面打印呢？” 　　“嗯？”赵萦君纠结了半天，却只等来了这句。 　　赵萦君愣住了，肚子里准备好的那一套说辞，什么舆论失控、平台黑产、内鬼操控，全被这句“为什么不双面打印”噎了回去。 　　老板翻开封皮，扫了一眼目录，又合上，放在桌角，显然是不打算管。 　　他慢悠悠地道：“小赵，你知道我为什么问你双面打印的事吗？” 　　赵萦君摇头。 　　“因为如果你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位，我会怀疑你递上来的东西，是不是也缺了另一面。”老板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我之前不是开会时一再强调过，要节俭节俭！这么大的公司难道是我一个人打拼下来的吗？确实是，不过员工们的节俭也很重要！别看公司这么大，但是该省省该花花的。” 　　“我这么努力难道只是为了我自己吗？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数字，我是为了大家啊，你们一定要有这个觉悟！你要把公司当成家啊！你在家里也这么大手大脚吗？” 　　赵萦君被他这长篇大论差点砸懵了，合着公司就他一个人打拼下来的？那自己天天加班算什么，义务奉献吗？ 　　但她忍住了，她太了解这位老板的套路了，先从这种无关痛痒的细节里，再用一通自我感动式的创业史堵住你的嘴，最后让你忘了自己最初为什么走进这间办公室。 　　之前她提出加薪，好几次也是被这样的套路给搪塞过去的。 　　赵萦君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题拉回去，“所以关于回声的事，您不打算处理吗？” 　　老板慢条斯理地道：“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好，很有见地，这份随时都能想到工作的心我也很欣赏，但是……” 　　赵萦君在心中狂骂：狗屁，明明看都没看。 　　“回声的事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懂吗？”老板抬起眼，目光里满是锐利，“有些东西，不该管就不要管。” 　　赵萦君盯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自己还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种狗老板就活该公司倒闭倒闭啊！ 　　“我明白了，对不起，打扰了。”她伸手想要拿那份报告。 　　“小赵。”老板却制止了她，“东西放着吧，怎么说也是你的一份心，何况这打印纸都用了，不能浪费啊。” 　　赵萦君无语地抽了抽嘴角。 　　随后老板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双面打印，下次别忘了。” 　　“好、好的。”赵萦君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目送自己最好用的牛马出了办公室，老板这才迫不及待翻看起了回声的资料，一边看一边皱眉道：“现在都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了吗？这些该死的玩意儿又在做什么？我已经够容忍了，居然还阻挠我赚钱！”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回声直播间14 　　赵萦君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翻纸声，老板刚才那副不紧不慢的做派，果然是装的。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股闷气压下去。都是装货！狗老板，活该被人坑！ 　　回到工位，苏曼红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用嘴型问道：“怎么样？” 　　赵萦君摇了摇头，用手势回了个“下班再说”，苏曼红比了个OK，缩了回去。 　　赵萦君坐下来，打开电脑发呆。 　　陈彦舟依旧坐在工位上，慢悠悠地喝茶，样子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下班前十分钟，办公室里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准点一到，陈彦舟第一个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路过赵萦君工位时，他笑着问了句：“君君啊，今天不加班？” 　　赵萦君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自然地回道：“马上就走了。” 　　“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直到办公室其他人都走了，苏曼红才凑过来道：“走吧。” 　　拎包关灯，两人压低了声音，边走边说。 　　“老板是不是完全不当一回事？”苏曼红直接问道。 　　“你怎么知道？”赵萦君惊讶道，“不过他在我离开之后，偷偷翻了我给的意见书。” 　　“啧，这个老登最装了，他哪里是不想改造回声，分明是怕麻烦又不想花钱，所以才一直磨磨蹭蹭的，那都快成他的一块心病了。”苏曼红毫不留情吐槽道。 　　“谁说不是呢，我今天去了，抓着我没有双面打印吐槽了五六分钟。”赵萦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苏曼红也跟着翻了个白眼，“上次我提加班费的事，他跟我讲了二十分钟公司创业史，还说让我不要斤斤计较。我呸，不都是底下人努力的吗？什么时候轮到他在这哭惨了？” 　　赵萦君忍不住笑了，两人穿过大厅，走出公司，外面还是阴沉沉的，连夕阳的余晖都看不到。 　　“那你准备怎么办？”苏曼红问道。 　　“不怎么办，老板都说了我没有权限，我再管下去怕是有问题了。”赵萦君无奈地耸了耸肩。 　　“其实不管也没事，我们已经跟回声那边的管理者打过招呼了，鬼新娘的账号也解封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也不会再为难她了，只是……”苏曼红陷入了沉思，“我总觉得老板话里有话啊……” 　　苏曼红思索着道：“他那个态度，不像是不想管的态度，如果真的嫌麻烦，直接把你轰出去就行了，何必跟你扯什么有的没的？” 　　赵萦君也放慢了脚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跟老板见面时的片段，喃喃道：“没有权限？” 　　“莫不是你要升职了？”苏曼红推测道，“组长确实是没有权限管理回声这样大体量的子公司，但如果是经理呢？” 　　“不可能吧……我才刚升职多久？”赵萦君迟疑道。 　　“怎么不可能，最近经济下行，公司业务这么不景气，他本来就没有几个得力干将，你出差办事办的那么到位，他不升你，难道升陈彦舟那个蠢货？” 　　“何况……”苏曼红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如果不好好对你，万一你被挖走了可怎么办？” 　　“我们还有竞品公司呢？”赵萦君疑惑道。 　　自从来了这个公司之后，她最大的烦恼就是这个简历不知道其他公司认不认可，毕竟这家公司和其他公司的业务实在是不搭噶。 　　“也不算竞品吧，反正确实有那么个……”苏曼红含糊其辞道。 　　抱着对公司的疑惑，赵萦君回到了家里，顺势打开了回声。 　　这几天为了给成尧、叶繁打PK，她都已经养成肌肉记忆了，一打开，刚好跳转到了叶繁的界面。 　　这几天她已经在回声刷成著名神豪了，一进入直播间，不仅有专属的进场特效，连评论区也都是清一色的捧场，十分给面子。 　　而叶繁更是看到她就两眼晶亮，情绪价值拉满。 　　“欢迎富婆姐姐回家~”叶繁欢快道。 　　确实刚到家的赵萦君二话不说给他刷了个骨灰盒，上了一天班，看到帅气小男生，确实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噼里啪啦崩：姐姐大气！ 　　白白白白猫：感谢姐姐，叶繁真是好命啊，我也想要姐姐给我刷礼物。 　　而叶繁则是立刻道：“英、富婆姐姐不要刷了，这会儿还没有开始PK呢！空刷太浪费了！” 　　富婆：没事。 　　叶繁闻言，脸上的笑更灿烂了，“那我等下再开，我们先聊聊天。” 　　富婆：聊什么？ 　　“姐姐最近是在忙什么啊？这几天都是PK刷完就走，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叶繁往前凑近了一些，露出一双狗狗眼湿漉漉看着镜头。 　　富婆：忙着工作啊。 　　“原来是这样啊，姐姐是为了养我才这么努力吗？”叶繁笑着道，但心中却在想，完全是说谎！ 　　这几天明明都是去了成尧直播间，还待了很久，成尧那根木头有什么意思，直播也是神神鬼鬼的，他有他长得好看，有他会来事吗？ 　　赵萦君看着那句话有点噎住了，她努力工作当然是为了自己啊，谁要为了男的工作啊。 　　男人病这种东西，果然不论长相好坏，男的多多少少都是沾点的。 　　叶繁还在镜头等着，恨不得透过镜头来到她身边。 　　赵萦君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完全不同，同样是男人，成尧直播的时候恨不得离镜头八丈远，生怕观众看清他的表情。而叶繁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这张脸有多好看。 　　富婆：你先直播吧，我去洗个澡。 　　叶繁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但很快又再度挂上了笑容，只是笑得有些委屈巴巴的。 　　“姐姐去吧，我等你哦~不过我这边可能要打一场PK，姐姐要是不在，我怕是要被人欺负了。” 　　富婆：几点？ 　　“八点哦~”叶繁道。 　　赵萦君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她回了个“知道了”，然后退出了直播间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她就看到胡八颠颠地跑进来，嘴里还叼着什么东西。赵萦君凑近一看，好像是某个挂件上的穗子。 　　“这是哪来的？”她擦着头发问道。 　　胡八顿时僵硬了下，而后直接将那东西给吐了出来，几乎是刚落地，那东西就消失不见了，让赵萦君怀疑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就在她准备再仔细看看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很大的声响。 　　赵萦君开门走出去，对门的邻居也正好探出头来，一见到她就问道：“您也被吵到了吗？” 　　她的对门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性格腼腆，平时从不发出响动，简直可以去评“十好邻居”了。只是昼伏夜出的，作息不太规律，不过年轻人嘛，都这样。 　　“怎么回事啊？”赵萦君也探头看了看。 　　邻居立刻细声细语地解释道：“好像是楼上突然新搬来了一家住户，正在搬东西呢。” 　　赵萦君回身看了下家里的时钟，皱眉道：“这都快八点了，现在搬家？” 　　邻居心里嘀咕道：就是因为八点所以才搬家啊，他们的鬼生活才刚开始呢，也就是她对门住了个不能惹的，天天跟人类似的，早出晚归上下班，不然她这会儿正嗨着呢。 　　邻居女孩正思索着，楼上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板上，整栋楼都跟着震了一下。 　　赵萦君抬头看向天花板，眉头越皱越紧，等会儿可怎么睡觉啊。 　　“这动静也太大了。”邻居女孩时刻打量着她的表情，自告奋勇道：“要不……我上去说说他们？” 　　“你一个人上去可以吗？要不然还是我去吧。”赵萦君道。 　　“没事没事，我最喜欢跟新邻居打交道了，您放心吧。”她说着就飞快转身回了屋内，“我去给新邻居拿点东西！” 　　“没想到居然是个e人啊，真是人不可貌相。”赵萦君耸了耸肩，转身回了屋内，刚好上了一天班，她不想跟人打交道。 　　楼上不一会儿又响起了一阵骚动，但不久后马上就安静下来了，赵萦君感叹道，这邻居真是非常有效率啊。 　　殊不知就在她回屋之后，腼腆的邻居拎着一把大砍刀上了楼。 　　刚好八点到了，她打开回声软件，叶繁等到她来，直接开了PK，但没想到对面居然是成尧？ 　　赵萦君愣住了，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成尧和叶繁打PK？这是系统匹配的，还是两人约好了的？ 　　屏幕右侧，成尧坐在那儿，离镜头老远。 　　叶繁的表情比她更懵，“呃……成尧？嗨，没想到居然匹配到你了。” 　　弹幕里有观众开始刷起来了。 　　卡皮巴拉：有好戏看了！你们说富婆姐是给哪个打？ 　　白白白白猫：当然是我们主播了，没看到在我们直播间呢！ 　　哈密瓜脑淇淋：这可不一定，富婆姐一开始可是给成尧刷的，最近也是陪成尧比较多。 　　成尧没有寒暄，只是淡淡地道：“老规矩，不打过程，三局两胜。” 　　叶繁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接住了话头：“行啊，那就来吧。姐姐，你在看吗？” 　　赵萦君没有发弹幕，只是默默点进了成尧的直播间。 　　两个画面并排在手机上，左边是叶繁的嬉皮笑脸，右边是成尧的沉默寡言，她忽然觉得这场PK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场戏。 　　两人虽然情绪不同，但都在死死盯着她，似乎是要看她到底去哪里。 　　救命，她可是单身，怎么好像突然就有了两个男朋友似的。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回声直播间15 　　赵萦君盯着屏幕上那两张脸，虽然都在屏幕内，但那灼灼的眼神，实在是让她左右为男。 　　弹幕也被这场景刺激到了，在疯狂刷屏，叶繁的粉丝和成尧的粉丝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叶繁粉丝说富婆是先来他们直播间的，所以要给叶繁刷。成尧粉丝说富婆待在他们直播间时长最长，成尧才是富婆爱播。 　　而两个主播面上虽然没有直说什么，但那些弹幕会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默许，火药味十足。 　　叶繁甚至还特意给赵萦君发了私信，生怕赵萦君会去对面，当真是又争又抢。 　　叶繁：君君你会帮我打赢这场的吧🥺 　　而成尧显然发现了叶繁的小动作，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给英俊发消息。 　　赵萦君看着私信里叶繁的消息，有点哭笑不得，但也有点烦，这种被压力的感觉实在是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她十七八，收到这种消息也许会很开心，可是一个社畜被这样，第一反应就是烦。 　　她直接去两个直播间各自发了一条一模一样的弹幕。 　　富婆：你们打，我看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两边刚燃起的火苗上。 　　叶繁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自然，不过还是忍不住鼓了鼓嘴，成尧那小子给君君发了什么，不会是勾引她的小作文吧，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弃自己于不顾，他全然忘了赵萦君本来就是两不相帮。 　　成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叶繁更气了，那家伙是在笑吧。 　　“行，那姐姐就看着吧。”叶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那我们现在开第一局吧。” 　　成尧点了点头，又掏出了自己的那个人体模型，拿出了解剖刀。 　　两人开了PK，叶繁直接放了一首bgm站了起来，笑着对着镜头道：“这首歌送给姐姐~” 　　前奏一出来，赵萦君就觉得有点耳熟。 　　这才发现叶繁今天的打扮也有点不一样了，非常青春洋溢，虽然早已脱离男大很多年了，但乍一看确实很男大。 　　“姐姐真漂亮~”他第一句出来就非常抓耳。 　　赵萦君听着那句“姐姐真漂亮”，头皮一阵发麻。 　　倒不是唱得不好听，恰恰相反，叶繁显然是下过大功夫的，之前还在国外训练过。声音条件也很好，加上这首歌是出了名的战歌，他这一嗓子出来，弹幕直接炸成了烟花。 　　随后是干脆利落的动作，非常完美展现了躯体的美感。 　　魔法少女砸脑壳：啊啊啊啊啊啊！这是我能在回声听到的？？？仙品啊简直是仙品！降维打击，完完全全的细糠！ 　　妮妮你死了：好帅啊！这首歌就是男爱豆的嫁妆啊嫁妆！ 　　火烧人云：什么鬼啊，一点意思都没有，这是专门媚富婆的吗? 　　魔法少女砸脑壳：我为什么不是富婆姐，啊啊啊啊，好羡慕啊！ 　　赵萦君确实有觉得被媚到，毕竟帅气“男大”专门给她一个人唱跳，确实让她虚荣心蛮膨胀的。 　　但问题是，她知道叶繁是冲着别的来的，而不是冲着她本人。也许是想让她在直播间多刷点，她是真的有钱也行，但她完全是走了后门啊。 　　而且看叶繁的架势，可不是想只止步于回声。 　　她下意识地点进成尧的直播间，想找个掩护。 　　成尧这边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没有bgm，没有歌曲舞蹈，只有手术刀划过的细微声响。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甚至没有看镜头，只是专注地做手上的事。 　　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被放在同一个屏幕上，像两个平行世界被强行叠在了一起。 　　赵萦君把声音调小了一些，思索着两人为什么要打这场PK，难道是强制匹配？ 　　第一局很快结束了，叶繁的票数遥遥领先，成尧这边几乎没什么动静。 　　叶繁毕竟是用心了准备了舞台的，虽然和回声的风格并不相符，但也让粉丝耳目一新，激票还是十分有效果的。 　　而成尧还是和之前一样，虽然有票，但难免让粉丝觉得疲乏，没什么新意。 　　倒计时归零，第一局叶繁胜。 　　叶繁松了一口气道：“承让承让，姐姐，你看我赢了呢。” 　　富婆：嗯，第二局加油。 　　叶繁的眼神闪烁了下，但并未觉得开心，因为他想要的并不是赵萦君的夸赞，而是实打实地给他上票，想要众目睽睽之下的偏心。 　　但赵萦君不是那种会顺着别人心意说话的人，她从来都不是，她只想要别人顺着她的心意。 　　第二局开始前，成尧拿着手里的刀子旋转了下，那把刀刃在他手里像只飘摇的银色蝴蝶，十分好看。 　　“继续吧。”成尧道。 　　PK再度开始，但这一次，成尧并没有屏蔽叶繁那边的声音，而是顺着叶繁那边的歌曲，也舞动起来。 　　说是舞动，但其实更接近于耍花刀、或者军体拳。 　　第二局的画风彻底变了。 　　叶繁的歌声还在继续，节奏明快、旋律抓耳，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成尧那一侧吸引了过去。 　　手术刀在他指尖翻转、回旋，每一次动作都精准地卡在鼓点上，这种如臂使指般的掌控力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那不是舞蹈，却比舞蹈更有张力。 　　锐利的刀锋在他指尖跳转，每一次都可能会割伤皮肤肌理，当真让人心跳加速，堪称刀尖上的艺术。 　　卡皮巴拉：你们发现了吗？成尧的动作和叶繁歌曲的节奏完全同步！ 　　哈密瓜脑淇淋：真的假的？我回去重放一下。 　　白白白白猫：所以成尧是在用叶繁唱的歌当BGM？ 　　叶繁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节奏乱了。 　　成尧手上的刀却没有停，依旧按照原来的频率，完全不受干扰。 　　弹幕再度争吵起来，叶繁的粉丝骂成尧抢戏，成尧的粉丝反驳这叫机智，路人观众则被这种危险又迷人的表演深深吸引。 　　而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票数上，叶繁的票数增长速度明显放缓了，而成尧这边开始有更多的礼物进来。 　　第二局结束。票数咬得很紧，但成尧毫无争议地赢了。 　　叶繁脸色不太好，而成尧却十分淡定，甚至还拿布擦了擦手上的刀刃。 　　“喜欢吗？”成尧突兀地出了声，难得羞赧道：“我不会跳舞，只能耍耍这个了。” 　　弹幕都是在说“喜欢”“很帅”“刺激”之类的，叶繁的表情更难看了几分，不得不承认，成尧这招确实很有吸引力，有种危险的刺激感，比他这种单纯的唱跳更抓人眼球。 　　英俊也会喜欢吗？叶繁没有把握。 　　火药味越来越严重了，第三局马上开始，两人的表情也越发凝重。 　　这不仅仅是为了一场比赛，更多的还是看谁能吸引赵萦君的注意力，两人都心照不宣，但谁心里都没有把握，因为赵萦君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叶繁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把上衣给脱了。衣服落下的瞬间，大家才发现，他身上竟挂满了细细的银链。 　　他肌肉不是偏很大块那种，只能说是薄肌，因为职业关系常年节食，身形也偏瘦削。单论身材，或许并不算出众，毕竟成尧看起来比他结实得多。但配上那些银链，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那种女性喜欢的性感风一下子就出来了。 　　叶繁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看向镜头，虽然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但他成名早，很少拍这种的东西，问就是他要脸。 　　但现在不是他要脸的时候了，他侧着身给赵萦君发了消息过去。 　　叶繁：姐姐喜欢吗？😳 　　赵萦君回得很快。 　　富婆：喜欢。 　　短短两个字却让叶繁像是活过来一样，他羞耻心消退了许多，神情也越发镇定。 　　赵萦君大大方方地看着叶繁的身躯，目光流连。 　　而另一边的成尧却没想到叶繁可以这么大胆，也不怕被封了？但转念一想，回声算什么正规软件？ 　　他直播间的弹幕却随着叶繁的一脱，疯了。 　　黑化富江：脱！脱！脱！ 　　风暴蝴蝶：隔壁能做的我们也能做，主播不能怂啊！ 　　哈密瓜脑淇淋：主播身材看起来就比隔壁好，输人不输阵，主播上啊！斯哈斯哈！ 　　成尧看着弹幕里那些“脱脱脱”的呐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弹幕的节奏越来越快，甚至开始有人刷“成尧你是不是男人”“隔壁都脱了你怂了”。 　　叶繁的粉丝趁机涌入，在弹幕里刷“叶繁好敢”“成尧不行”，火药味从屏幕里蔓延到屏幕外，连赵萦君都觉得有些太冲了。 　　成尧却完全没有理会，而是拿起手机摆弄了几下。 　　看着他的动作，赵萦君头皮发麻，果然她马上收到了他的私信。 　　成尧：我要脱吗？ 　　赵萦君这会儿却犹豫起来了，直骂成尧鸡贼。这个问题不像是叶繁那样的好回答，甚至总感觉藏着坑。 　　成尧看着消息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始终没有见到文字，忍不住眨了下眼。 　　良久，赵萦君才发过来一条。 　　富婆：随你心情。 　　四个字让成尧不由得勾起了唇，他对着镜头道：“我不脱，喜欢的观众可以去隔壁。” 　　明明确确赶客了，他的直播间也当真走了不少观众，毕竟看直播都是来找乐子当皇帝的，不喜欢脾气太硬的。 　　不过也有觉得成尧有原则的，很对胃口留了下来，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看男色的。 　　而赵萦君再度收到了有原则的成尧的私信。 　　成尧：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私下发给你。 　　赵萦君直接将手机扔在了沙发上，什么鬼，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私发给她？？？ 　　赵萦君看都不看手机了，私下发？发什么？发他脱衣服的视频？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成尧穿着衣服的样子，脱了衣服里面会是什么样？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这画面甩了出去。有病，她有病，成尧也有病。 　　第三局开始了，赵萦君还没捞起手机继续看，楼上突然开始闹了起来，动静一阵接着一阵，“duangduangduang”地，让她觉得耳朵都在刺痛。 　　赵萦君骂了一声，捂着耳朵站了起来，胡八也惊动，在客厅里跑来跑去，看样子有些不安。 　　“该死的，这大半夜闹什么呢？”赵萦君连手机都没拿，直接出了门。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坏了，她靠着记忆摸着墙壁走到电梯口，按了两下按钮，电梯没反应，像是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楼梯间。 　　楼上的噪音还在继续，一下一下，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催她。 　　赵萦君踩着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只隔了一层楼，她很快就走到了自己正上方的楼层。 　　门虚掩着，门缝里一丝光都没有，但她很确认，里面有人。 　　她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又敲了两下，门直接开了。 　　赵萦君探进半个身子，朝里面喊道：“你好？请问能小声点吗？都已经快九点了，马上就到了睡觉的时间了。” 　　没有人回答。 　　她推门走了进去，房间不大，应该是才搬过来的原因，没有家具电器，但莫名，赵萦君在这个房间只觉得逼仄，明明是跟她家同样的格局。 　　赵萦君四处打量了一下，并没有往里走，但却看到了某个房门半掩的房间，里面发出了黯淡的光。 　　不像是白炽灯光，更像是蜡烛之类的光源。 　　赵萦君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扇半掩的门走了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但地板还是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吱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在门口，屏住呼吸，伸手正准备推门。 　　一个男人突然走了出来，搓着手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刚搬家还没有收拾好，吵到你了。” 　　赵萦君的手僵在半空中，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看起来三十出头，长相普通，但表情很诚恳，像是真的在为噪音道歉。 　　“哦……没事。”赵萦君迅速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的那点黯淡的光消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脚上，他穿着一双棉拖鞋，鞋底却是暗红的，赵萦君看着他身后，地板上也布满了血红的印记。 　　“我马上就收拾好了，绝对不会吵了。”男人态度越发卑微了。 　　“好……”赵萦君没有多纠缠，而是转身就走了。 　　她心中寻思着，一定要提醒一下隔壁的邻居，这楼上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好人啊，他刚来邻居就跟他发生冲突了，可不能被打击报复了。 　　殊不知在她走后，男人长舒一口气，又继续用针线将自己后背缝了缝，边缝边骂骂咧咧道：“该死的，不就是吵了一点点，就直接把我背给砍了这么大个口子，现在可是正常的时间啊，没天理啊，猛鬼公寓一点诡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