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制霸演艺圈，万人迷？顺手的事！ 作者：萧执月 简介： 【娱乐圈+野心女主+复仇+认真拍戏+多男暧昧】 　　-作品刚出分所以分比较低- 　　沈北乔再次睁眼，出现在了回沈家认亲的车上。 　　上辈子她信了"人淡如菊"姐姐的鬼话，直到被对方粉丝捅了个对穿才明白：豪门世家和娱乐圈的名利场，不争就是死。 　　重活一世，她撕碎姐姐的虚伪面具，亲手把仇人变成全网笑柄。 　　当记者追问她为何总与世家继承人共进晚餐，知名导演的电影中为何她总是女主角，科技新贵为何请她做全线代言人，沈北乔拿着影后奖杯轻笑：“抱歉，无可奉告。” 　　后来全网都在猜： 　　世家继承人、科技新贵、天才导演、视帝…究竟谁才是她真的恋人。 　　阅读指南： 　　✅正文不锁Cp 多线发展 　　✅女主冷静谨慎，复仇讲究基本法，不冒进 　　✅ 多男主暧昧，总裁 / 导演 / 视帝 / 科技新贵任你选 　　✅ 娱乐圈干货拉满：试镜 / 拍戏 / 红毯 / 颁奖礼全程高能 第1章 死而复生 　　沈北乔猛地睁开了双眼，腹部传来的疼痛让她克制不住地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腹部，却没摸到记忆中猩红粘腻的液体，她愣了一下，有点迟缓地低下了头，腹部确实正被衣服妥帖地遮盖着，没有一丝鲜血溢出。 　　在恍惚中又游走了几秒，她的大脑做出最终判断。 　　没有受伤，只是幻痛。 　　她死而复生了。 　　念头刚从脑子里闪过，沈北乔猛地清醒过来，转动眼珠，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辆正在行驶的车，驾驶位和副座分别坐着两个年轻的男人，天然皮革在氛围灯流转照射下泛起鎏金色泽，一看就不凡。 　　沈北乔只用一眼就认出了它。 　　宾利欧陆。 　　当时沈家从乡下将她接回，却并没有很重视，就派了一个司机和一个管家前来接人，车也准备随便开一辆就行。 　　是沈家小少爷沈西泽专门命令他们把宾利欧陆开去。 　　不是因为重视，而是因为宾利欧陆的门和寻常车子不同，没有扳手，没有坐过豪车的人第一次很难找到正确的方式打开车门。 　　他厌恶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名义上姐姐的乡巴佬，所以想要沈北乔出丑。 　　他成功了，沈北乔面对车门没办法打开的窘境尴尬得无地自容，司机和管家也按照沈西泽的计划早早下车，没有一个人给她拉车门。 　　最后是沈南星心善，一句：“妹妹可能不会开车门，我来帮她打开。” 　　才给这场闹剧收了场。 　　她曾经真的感激过那一刻的沈南星。 　　直到很久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愚蠢——为什么自己还没被带入上流圈子，“那个连车门都不会开的乡巴佬”称号就已经稳稳地戴在了她的头上。 　　明明迟迟没有下车，还有很多种可能性。 　　她用力地吸气，然后缓缓地吐出，反复几次，用这样的动作压制着想到这件事心中升腾起的无边恨意。 　　克制，平复好心情，千万不能在见面时露出端倪。 　　她安抚自己。 　　看来自己是重生了，沈北乔脑海里出现一条时间线，她回到了一切悲剧的源头，从乡下被接去沈家的那天。 　　如果不做改变，等待自己的，又将是被沈南星的狂热粉丝一刀捅死的结局。 　　“您醒了？”司机从后视镜打量到座位后面的少女转醒，然后反复深呼吸的动作。 　　刚刚因为认真驾驶消下去的轻蔑感又升了上来。 　　真是又没见过世面又没有规矩。 　　从来没有见过南星小姐和西泽少爷做过这般粗鲁的动作。 　　果真是乡下来的，他在心里嘀咕了几句，嘴上却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沈北乔却没有空理他，一双眼睛淡淡地扫过去，不管司机会对她的行为又产生如何的内心戏，回到了自己的思绪中。 　　自己的重生将会是自己最大的依仗，她绝对不可以被仇恨主导，莽撞行事，也不能因为知道了事情的走向就洋洋得意，轻视敌人。 　　沈南星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人。更何况她身后还有惯会拉偏架的沈氏夫妇。 　　沈母更偏爱自己养了二十多年的假女儿沈南星，在她眼中畏畏缩缩的沈北乔根本不像沈家千金。 　　加上亲亲儿子也更喜欢沈南星这个姐姐，让她心里更坚定自己选择。 　　沈父则身为商人更重利。 　　投入在沈南星上的沉没成本以及沈南星目前给沈家带来的美名，让他也很快从亲生女和养女的二选一里站在了沈南星身后。 　　这都是横在自己面前的问题。 　　而剩下一位沈西泽。 　　沈北乔心念一动。 　　沈西泽被娇纵惯了，性格偏激，虽然有几分聪明，但一点就着，也许沈家的问题到可以选他作为切入点。 　　至于和沈南星暧昧，被当鱼钓的那些男人，大多都家世或声名显赫，是沈南星的助力。 　　如果沈南星的周围仍然有这些人，那么她的复仇之路会更加艰巨。 　　所以，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沈南星获得这些，如果有能利用的，她也可以去接触。 　　目前自己还很弱，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自我发育，是当前一切行动的第一要义。 　　只有让自己变强，才能让沈南星更痛苦。 　　她想了许多，直到车速渐渐放缓，熟悉的别墅群出现在她的眼帘。 　　她的心跳开始急速狂跳，眼神也愈发坚定。 　　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她要赢，无论用什么手段。 　　- 　　“我说晒死了——”沈西泽大喊，心中又给素未谋面的乡巴佬记上一笔。 　　要不是为了看她的笑话，他直接就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打游戏了。 　　哪里要这么热的天，还站在别墅外等着。 　　“你姐今天第一次回家，你站在这里等等也没什么吧。”一个男生笑嘻嘻地搭上沈西泽的肩膀，揶揄道。 　　“打住啊，死猴子，我姐只有一个，沈南星是也，别什么乡下人都能跟我攀上亲戚了。” 　　沈西泽不爽地推了一下侯原，真不知道姐姐那么善良干什么。 　　这种事情自家人处理一下得了，居然还说怕乡巴佬没有朋友圈子，邀请了几个自己和她的朋友过来一起接风。 　　其中就有侯原，姐姐说他热情健谈，需要有一个这样的人存在引导乡巴佬，让乡巴佬能尽快融入他们。 　　于是沈西泽只得给侯原发了信息。侯原可是个知名大喇叭，什么事经他一嘴，整个圈子都知道了。 　　到时候自己有个乡巴佬当姐姐的事情就要被好多人嘲笑了。 　　“西泽。”站在一旁的沈南星一袭雪白长裙，轻蹙了一下眉头，一副不赞成的模样。 　　沈西泽看沈南星有点不高兴，马上噤了声。 　　“要我说，西泽说的没错呢。” 　　沈南星身旁扎马尾辫的女孩开口了，她双手抱住沈南星的胳膊摇了摇，“有南星给我当姐姐，谁舍得换个新的呀。” 　　得到了沈南星朋友的认同，沈西泽一下子又像找到了底气，刚准备出声附和几句。 　　就见前面不远处的大门被操控着向两边退开，一辆宾利欧陆缓缓滑行进来，停在众人的眼前。 　　来了！ 　　沈西泽心神一震，不动声色地扫了扫周围人的神情，然后退后一步，静等好戏开场。 　　率先下车的是梁司机和陈管家，他们俩下车后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沈西泽。 　　沈西泽使了个动作，两人便得到命令般朝沈西泽走来。 　　沈西泽佯装有问题问他们，随便扯了几个路况怎么样，路上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眼睛却一直往车门瞟。 　　看着车上的人迟迟没有下来，他的嘴角渐渐翘高。 第2章 下车之后 　　“你这妹妹怎么回事，还摆谱呀？”马尾辫右手肘推了推沈南星。 　　沈南星扫了一眼沈西泽，嘴上道：“可能是初来乍到有点害怕，总不可能是打不开车门吧。” 　　“嗤——” 　　马尾辫笑了出声，“我看真有可能是打不开车门呢。” 　　“怪我。”沈南星眼睛往下一垂，“应当叮嘱让梁司机先帮她开门的，哪里想到西泽先把他们都叫来了解情况了。” 　　她再一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侯原身后还跟着几个沈西泽的朋友正盯着宾利看。 　　她把声音提高了一些，“妹妹可能不会开车门，我来帮她打开。” 　　“这有什么的，你都想的够周到了，谁能——”马尾辫刚想出声，却发现一直没动的宾利车向前开动了。 　　“唉，这车怎么开了！” 　　正在跟沈西泽说话的梁司机惊骇地抬头。 　　原本等沈北乔下车后，他就会按照规矩把车开进车库去，所以他把钥匙留在了车内。 　　“怎么回事？车失控了吗？最近没有检修？”沈西泽也跟着吓一跳，一张俊脸瞬间白了个彻底。 　　他发射钢炮一般连续问出几个问题，却只得到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最近刚完成检修，没有任何问题。 　　“姐——”他无助的看向沈南星，却发现沈南星也愣在了原地。 　　司机不在车上车却开始行驶，车失控了！ 　　他只想要乡巴佬出笑话，却没想乡巴佬死掉！ 　　“哎，这车好像没坏！”侯原却突然出声了。 　　原来宾利除了突然启动，接下来的行驶却颇有调理。 　　只见它往后倒开了一段，对准了别墅架空层的车库，又往左边打满，完成了车头和车尾的调转。 　　侯原喊的时候，宾利同时也完成最后倒车，完美入库了。 　　“你这姐宾利都会开，怎么可能不会开车门啊。”侯原举手鼓了个掌。 　　单纯因为这车停的对强迫症很是友好，一切丝滑，让他心生爽感。 　　他一句话，众人纷纷回过神来。 　　可不是吗？ 　　车没失控，车上有一个人，车完成倒车入库，这三个连在一起唯有一个解释，就是沈北乔完成了这次停车。 　　“怎么可能呢……”沈西泽睁大了眼睛，明明南星姐说她生活在很乡很乡的乡下。 　　那里的人都无知且愚昧，她怎么会开宾利？ 　　不过也不由得沈西泽不相信了。 　　随着车门被利落的打开，沈北乔踩着运动鞋，穿着一身普通的卫衣和牛仔裤，从车上走了下来。 　　和他幻想的贫穷乡巴佬完全不一样，没有唯唯诺诺，也没有不修边幅。 　　沈北乔体态修长，虽然穿着普通，未施粉黛，但是脸却是一等一的好看。 　　她的好看是那种偏艳丽的，让人一眼就心脏停滞，但一双下三白的双眼又让这种漂亮附上了一种近乎冷漠的攻击性。 　　沈北乔步步走近，看着有些沉默的众人没有说话。 　　前世自己登场的时候刘海厚重，在乡下被打压教育无数年，气场又弱小，加上打不开门带来的无措和害怕，无端端的就低了一头。 　　刚才她迟迟不下车，不仅是打算用直接开车破局，而且还专门从口袋里摸出夹子，把刘海夹了上去。 　　配合她如今淡然许多的气质，确实是卓有成效，想着，她抬手将手中的车钥匙往梁司机这边一丢，道： 　　“梁司机，车上还有钥匙你就离车了，很危险啊。” 　　梁司机被点名，一下子脸涨红了，手忙脚乱地接过从空中抛来的钥匙，好一会才说了一句：“是，小姐。” 　　小姐？ 　　还在发愣的沈西泽一下就回过神了。 　　狠狠地瞪了一眼梁司机，刚想开口出言讽刺，却见沈北乔又动了。 　　她直直地走到了沈南星前面，对她展开了和善的笑意，带着几分好奇的模样，“是南星姐姐吧？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果然和养母一样漂亮。” 　　话音刚出，周围众人脸色都微妙起来。 　　处于中心的沈南星嘴角刚扬起的笑容更是微微僵硬了起来。 　　偏偏始作俑者一副亲切的模样，让人估摸不准她是不是故意的。 　　沈南星一时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得加深挂在嘴巴的这个微笑。 　　不过很快，她就恢复自如。 　　把沈北乔的手从她身侧拿起来，握在手上，亲昵地拍了两下：“累了吧。” 　　沈北乔倒也没有再出言，只是点了点头，沈南星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看着沈南星这副模样，沈北乔心里忍不住的作呕，面上的笑也险些维持不住。 　　沈南星面上最是清高，一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感觉。 　　其实骨子里最讨厌自己原本的出身，她已经锦衣玉食二十多年，怎么能接受自己其实是个乡下人！ 　　前世自己还没到家，她就已经用了手段让沈氏夫妇早早宣布她仍是沈家长女，一举堵住了交换回家和成为养女两条下策。 　　沈北乔说她果然和养母一样漂亮。 　　第一点出来沈南星和她瞧不起的乡下母亲是一脉相承的血亲。 　　第二点出自己只是被收养，和乡下那位只是“养母女”关系，给周围看着的人都上了个不大不小的眼药。 　　沈南星只怕心里已经怄死了！ 　　重生一次，时机晚了，沈南星已然成为沈家长女，但这一世，她一定给她拽下来！ 　　“那咱们就进去吧，爸妈已经在客厅等着你了。” 　　沈南星牵着沈北乔的手，往别墅内部走去。 　　- 　　沈北乔一脚踏进客厅，熟悉的装潢让她微微晃了神。 　　黄花梨木打造的桌椅上端坐着两位中年人，正是沈氏夫妇。 　　沈父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一副学究模样。 　　沈母穿着一身牡丹样式的旗袍，此时正望向自己，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爸，妈。”沈南星叫的甜，一边叫一边放下牵着沈北乔的手，往沈氏夫妇那旁走去。 　　跟在后面一直没出声的沈西泽也跟着叫了一声，随着沈南星一起走了。 　　身后跟着的侯原、马尾辫等人也打了个招呼，找位置坐下，只有沈北乔一个人站在原地。 　　一时间，所有视线都汇聚在她的身上。 　　“爸，妈。”沈北乔毫无压力，早在刚才她已经酝酿好情绪。 　　眼神中适时带上一些期望和孺慕，声音微微颤动，带着哭腔。 　　“嗯。”沈父不动声色的打量，见她举手投足不局促，形象也远超过自己预期，心下多了一分满意，便率先应声了。 　　沈母见沈父这般态度，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是滋味了。 　　她对沈北乔心情复杂，虽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但却没养在身边一天。 　　心里又希望她能认祖归宗，又觉得如今都这么大了，有哪里能养熟呢？ 　　当初要不是自己临了生产还跑去周边乡里游玩打转，也不至于在乡间医院就生了，给了歹人机会！ 　　若知道是这样，指不定心中还会偷偷记恨自己！ 　　她花了二十多年把南星培养成真正的淑女，母女情深，倒不如将错就错下去还好！ 　　这样想着，她堆起笑，笑容中藏着一丝疏离，“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罢，却看着沈北乔还一瞬不眨的看着自己，像有什么期待似的。 　　见她眼中的孺慕之情，沈母瞬间又有点有些心虚起来。 　　目光往下一落，便一边眼神示意沈北乔过来坐下，一边要把手上种水很好的翡翠镯要褪下来，要给她戴上。 　　“妈！”身后的沈西泽眼见不对，又尖叫了，“你不是说要把这个送给姐姐的吗！” 第3章 平平安安的啊 　　一时间沈北乔过去的动作，和沈母褪翡翠镯的动作都停下来了，偌大的客厅霎时寂静下来。 　　沈母一时有些两难，经过沈西泽一叫，她确实想起来了这件事。 　　从拍卖会上把这个翡翠镯带回来的那天，沈南星十分喜欢。 　　沈母就随口说了先戴一阵，等她生日再送给她。 　　但动作已经做了，沈母也断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显得小气。 　　她就顿了一秒，便说：“这个先给你北乔姐了，之后再补一个给南星。” 　　“不行！”沈西泽确实铁了心要维护沈南星的利益。 　　一把扯开好似要拉住他的沈南星，大喊道：“你说过这个乡巴佬回来不会抢走姐姐的东西的！结果你现在就要把姐姐的手镯送出去！” 　　沈北乔好笑的看着这一幕。 　　沈南星做样子，却没想到这沈西泽也是昏了头。 　　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自己好歹是沈氏夫妇的亲生女儿，被叫乡巴佬算什么回事！ 　　“没关系的，妈，您的心意我已经收到了。”这样想着，沈北乔也抓住机会来添把火，一副有些委屈但为了大局强撑隐忍大度的模样。 　　看向沈西泽，“姐姐替我承欢膝下二十多年，我感激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抢她的东西！” 　　果然，在这两相对比之下，一直端坐着的沈父，扫视了周围正在吃瓜的小辈。 　　南星当初提出要让他们一起来欢迎北乔，自己还觉得她安排十分妥帖，如今这般笑话，全让他们看了去！ 　　沈父面上闪过一丝愠怒，把刚抬起的水杯，往下一砸。 　　水杯敲打在实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声响。 　　“南星，你说句话。西泽还小只知道胡闹，这手镯你也舍不得吗？” 　　被点到名的沈南星立刻红了眼眶，她一脸委屈的望向沈父。 　　配上白色长裙，微微颤抖，“怎么会！这镯子给了妹妹我当然愿意，爸爸您如果冤我，我才真是百口莫辩！” 　　见她如此模样，沈父沉下来的脸庞也好看几分，他拍板道：“还是南星懂事，就这么定了，把这个手镯给北乔。” 　　然后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沈西泽。 　　看着被褪下来又挂在自己手上的正阳绿翡翠镯。 　　沈北乔心念微动，水头和种头都是上好的，估计至少有个几百万，倒是一桩意外之喜。 　　不过她倒是不打算就此收手。 　　望着眼神似有若无往自己手腕瞟的沈南星，她嘴唇微勾。 　　只见她扶住沈母的手臂，想要开口又一副期期艾艾的模样。 　　沈母看她刚才被沈西泽大骂，顿时动了恻隐之心，便开口道：“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了，都是自己家，有什么不好说的。” 　　等的就是这句话。 　　沈北乔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为难，道：“养母也让我给姐姐带个东西。” 　　这回轮到沈夫人不知道说什么了，她侧眼去看丈夫的神色，却发现丈夫已经闭目养神了。 　　又微微侧头看向沈南星，沈南星的脸已经煞白。 　　她把目光又移向看着纯良的沈北乔，咬咬牙道：“什么东西？” 　　“养母说，沈家堆金积玉，她女儿要什么宝贝没有？乡下穷，她也是个穷妇人，什么都没有，只给她带句话。” 　　“王家有什么话？”这话听的沈夫人有些窝火，却一时又不知道为何，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 　　“家里的祖坟都翻修好了，让她有空回去祭拜一下，认祖归宗。” 　　这话必然不是那个数年前心起歹念，想要自己女儿享受荣华富贵，于是在医院掉包两个小孩的女人说的。 　　但沈家不想和王家有什么牵扯，自己接回来不久后就打发人去给了笔买断费，让他们搬走了，从此消失在人海中。 　　所以这些话也不会有对证。 　　沈家再怎么心疼沈南星，到底也是高门大家，更注重血脉相承，特别是沈父。 　　前世沈北乔回家一阵子后被沈南星“无意间”告知沈母找沈父商量过将错就错的法子。 　　虽然沈南星本意只是想暗示她母亲并不喜欢她，但是从结局她仍然回到沈家来看，沈父应该是强硬拒绝了。 　　如此，能膈应一下他们，给他们心里构建一层隔阂，也是好的。 　　“南星！” 　　这样想着，却见马尾辫大喊一声，沈北乔循声望去，原是沈南星突然踉跄着撞向了身侧，脸色惨白。 　　“坏了！”沈母倏然站起身，也顾不得沈北乔刚才的话了，越过沈北乔就跑去搀扶沈南星，“别是中暑了。” 　　沈北乔也不闲着，马上跟着走上前。 　　挤开正要扑过来的沈西泽，稳稳地搀住了沈南星的另一只手，顺带探了一下她的脉搏。 　　果然完全正常。 　　沈南星拿手的装晕伎俩，居然初见的时候就用上了？ 　　许是感觉到她动作有些不寻常，沈南星抬起手，把手放到额头上，挣脱开她的搀扶。 　　然后用着虚弱的气音断断续续道：“我亲手……给你煮了一碗下车面煨在厨房了，吃了这碗下车面，平平安安的啊。” 　　上车饺子下车面，煮面欢迎她回家。 　　上辈子她的戒备，完完全全被这碗面下肚时候的温热给打碎了。 　　哪里想到做这碗面都是她打造人设，算计自己的一环。 　　下面的人，最后送她上了路。 　　沈北乔抬手，手腕上的正阳绿手镯随着她的动作在沈南星半睁的眼睛上打晃，晃得沈南星闭上了双眼。 　　“谢谢姐姐，我一定平平安安的。” 　　- 　　沈北乔到沈家的第一天，由沈南星中暑晕倒结束。 　　她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不知道是哪一步带来的蝴蝶效应，如今沈北乔在沈家的房间，比上辈子要大上一些，采光也更好。 　　临挨着沈家书房，不与沈西泽和沈南星在一层。 　　她自然是满意这种安排的，在床上打了个滚，她点开手机中的茄音。 　　茄音是一个最近开始小火的音乐创意短视频社交软件。 　　虽然现在只是小火，但是沈北乔知道，这一款小小软件在近几年会飞速发展，直到席卷全国。 　　成为日活破7亿+的国民级软件，诞生了无数网红，帮助无数人完成从骑单车变成开跑车的转变。 　　但目前而言，因为上面的视频质量目前还处于一个“玩尬的”的风评，很多人都不屑于去下载。 　　而这正是沈北乔想要抓住的机会。 　　刚来到沈家的她，没有任何原始积累，也没有任何社会地位——她的钱，是沈家给的钱。 　　她的地位，是沈家的二小姐。 　　如果后面因为沈南星的原因，她和沈家必须要站在对立面，那么她就什么也不是了。 　　金钱和地位，是这个世界看人的唯二标准。 　　所以她迫切地需要钱，更迫切地需要找到一个高价值的社会定位。 　　而互联网时代，短视频不仅最快的变现渠道，同时也能给你带来最高的知名度。 第4章 茄音的开始 　　前世她是在茄音变得更火以后，怀着好奇下载的。 　　闲着无聊随便怼着脸拍了一条视频，就很简单的一张脸加上伤感BGM，结果一条就爆： 　　没有两天，获得了五十几万的点赞。 　　甚至于被沈南星劝阻删掉软件后，这个视频还在给自己带来利益。 　　恋综的选角导演刷到这个视频后才主动联系是素人的她，邀请她上节目做补位角色。 　　带来的知名度让她接到了一些知名电视剧的客串，虽然后期恋综恶剪让她变成全网黑，但足以说明短视频的优点了。 　　如今，她可以提前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加上对未来茄音热点的掌控，好好营运。 　　做一个茄音博主，积累金钱和名气，再以此为跳板，进入娱乐圈。 　　算算前世沈南星第一部戏播出的日子，说明她也是这一两年开始接触娱乐圈了。 　　但这一世，她的娱乐圈之路就不会那么顺遂了。 　　这样想着，沈北乔手指往下滑动。 　　她决定先好好刷会这个时代的茄音，考察一下热点。 　　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修身七分裤，脚踩豆豆鞋的男生映入眼帘。 　　只见为首的男生一声令下，哥几个立刻双手举起，摇起花手来。 　　配文是：别告诉我年少轻狂，我只知道胜者为王。 　　好家伙，有道是，“十年做题未上岸，花手摇出库里南”。 　　给她遇上合成库里南碎片现场了！ 　　沈北乔留意了一下赞数，发现有二十多万，果然很高。 　　点开评论区一看，大多都是吐槽穿搭，还有嘲笑发型的。 　　【菠萝：谁能告诉我为什么精神小伙全国都是一个穿搭】 　　【王饱饱：我弟就是看这些学坏的，回来死活要染黄毛，被我爸吊起来打了，黄毛没染成我看他是黄了】 　　…… 　　沈北乔又往下滑了一个，这回是蒙面技术流，画面切的眼花缭乱，评论区都在大喊666，还有喊博主露脸的。 　　这时候的茄音确实是这个味儿。 　　又滑走了几个配音，舞蹈视频。 　　沈北乔把手顿在了一个手势舞视频上。 　　配着小甜歌，手指不停地随着歌词变化。 　　这个戴着猫耳朵ID叫【樱小猫】的博主适时的WINK和嘟嘴，这条配文：“OMG我已经爱上他”的视频收割了33W赞的好成绩。 　　评论区热赞全都是在夸可爱，叫宝宝还有老婆的。 　　沈北乔也顺手点了个赞。 　　视频是很用心，质量放在刚才刷的视频里算很高的了。 　　博主长得也挺可爱，手势舞也是她原创的。 　　然而对沈北乔这个吃过后世火爆视频细糠的人来说，这个博主的视频还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美颜开的太大了，虽然放大了博主的眼睛让她显得更幼态，但却把她原本的五官比例打乱了。 　　滤镜选的也是有些蓝调，有点像后世吐槽的阿宝色。 　　表情也很夸张，表演痕迹太明显。 　　评论区有一些最新评论在骂她的，基本上也是从她表情上找茬。 　　点进樱小猫的主页，发现她粉丝才3W左右，算小博主出爆款了。 　　除了这条，她其它视频的点赞量最高在千位数，最少的只有一两百赞。 　　按点赞量看，估计3W中有大部分都是爆款视频之后涨的粉。 　　她的主页内容比较杂乱，有她的COS照，又有和家人一起吃饭时拍的家常菜。 　　沈北乔摇摇头，这个是做博主的大忌，什么内容都往上发。 　　以为能随便蒙出一个赛道火起来，实际上影响茄音推流。 　　而且火起来的那些凤毛麟角。 　　即便火起来，路人点进来发现你的内容杂乱，以为是生活号，就会直接退出，不关注了。 　　这就是樱小猫33W点赞视频，粉丝转换率低的原因。 　　沈北乔把手机界面切到备忘录，记录下樱小猫的ID和她这条爆款视频中沈北乔分析出的一些优点和缺点。 　　手势舞确实是沈北乔想拍的视频类型之一，没有别的原因，就是因为它经久不息的火。 　　从第一个手势舞爆起来，之后每一年都会有新的手势舞爆，只要有一个热度蹭上，飞升是一瞬间的事。 　　不过沈北乔的前几个作品她还是暂时不想选择手势舞的。 　　她给自己目前规划的定位是颜值博主。 　　一来是为了加深这张脸给大众的印象，方便积累路人缘，进入娱乐圈。 　　二来她目前身份确实还是沈家二小姐，不太适合搞一些“大动作”，如果仅仅是展示脸蛋，倒也无可指摘。 　　而手势舞的推流其实和自拍图文、氛围视频这种颜值向不在一个大类。 　　手势舞是在才艺类的，如果沈北乔发一张自拍，又发一个手势舞，大数据推流就会被影响，不够集中。 　　所以只能起号之后再拍，不过不影响她做记录。 　　分析完樱小猫，沈北乔又继续刷起了茄音。 　　没刷几个，一个头发杂乱，满脸痘痘，抠着鼻子的男人出现在了沈北乔的屏幕。 　　沈北乔本能的被丑的吓了一跳。 　　但是随着这个越来越有有节奏感的BGM，却让沈北乔瞬间领悟。 　　卡点变装！ 　　果然，随着BGM鼓点推到高潮的那一瞬间，屏幕里那个抠鼻子的屌丝男不见了。 　　瞬间变成了一个颜值超高的大帅哥！ 　　忽略最后墨镜从鼻尖滑下来还点头的装X感，这种巨大的反差，给这个视频带来了45W赞的好数据。 　　评论区更是大型表白现场： 　　【吃完饭就躺：变装前那个男的，变装后那个男的是我老公[流口水]】 　　【577：服了 让你给孩子买奶粉 你还来发上茄音了】 　　【嗯哼：我知道博主女朋友 我已经艾特在后面了 @嗯哼】 　　变装视频也是茄音年年都出爆点的视频类型，也是在沈北乔的拍摄内容考量内。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爱反差。 　　沈北乔感叹了一下。 　　点进这个变装博主的视频，粉丝已经有27W左右，算是一个比较有流量的博主了。 　　果然，他的页面基本上就是丑男变帅哥的这种变装视频。 　　其它视频的点赞量也比较可观，基本上都有十万以上。 　　沈北乔把这个变装博主的视频同样分为优点缺点记录在备忘录。 　　又刷了一个小时左右，看着备忘录上一串博主的优缺点，沈北乔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将茄音切换成“我”的主页。 　　默认的黑白头像和默认用户名后跟着的一串数字，这是茄音最初始的小白号。 　　沈北乔打开编辑主页，看着闪烁的光标， 　　打下了沈北北三个字。 　　这将是她在茄音一切的开始。 第5章 第一条视频 　　至于头像，沈北乔暂时不打算更换默认头。 　　默认头能更好的和她的第一条作品打配合。 　　对第一条作品，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她将手机暂时扣在床上，起身去打开带到沈家来的行李箱。 　　行李箱有些破旧，里面的东西没有很多，一些书和衣服而已。 　　这几乎是沈北乔的全部家当了，但仍然没有装满行李箱。 　　王家家境普通，也不疼爱她，除去书籍，衣服都只寥寥几套。 　　其中有一套，是沈北乔的高中校服。 　　她运气不算太差，虽然性格有些懦弱孤僻，成绩也不出众，却没有遇到老师PUA、校园霸凌之类的祸事。 　　反而遇到了一些很好的老师和同学，最终高考也还算发挥顺利，上了一个较好的一本。 　　所以她为了纪念这段时光，才带了一套高中校服在身边。 　　而这就是她第一个作品，最好的道具。 　　麻溜的去厕所把高中校服换上。 　　对着镜子扎了个高挑的马尾辫，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沈北乔一时间都有点愣神。 　　原来把长到快遮住眼睛的齐刘海梳上去，把散落在耳后的头发束上去，自己的高中居然是这样的吗？ 　　额头饱满光洁，高马尾乌黑顺直。 　　配合黑白相间的冬季制服，竟然生出几分青春无敌的意味。 　　她有一瞬间为曾经的自己感到难过。 　　但下一秒，她还是举起手机开始找角度进行拍摄。 　　如今的手机像素比未来手机差远了，沈北乔的手机目前还是很便宜的那一种，像素更是有点模糊。 　　但正和沈北乔目前的创作思路非常合适。 　　她就是需要低像素，来制造出一种模糊感。 　　因为她的第一个作品，就是要以“青春”为核心主题。 　　终于在洗手台附近找到一个让她脸显得更小的机位，沈北乔点开录制箭头，让手机后置镜头对着自己，然后将手机架在那。 　　这种伪装他拍的拍摄手法弊端就是不能实时调整自己的表情和状态。 　　好处则是让观众代入感更强，就像是他们亲手拍摄的一样。 　　沈北乔跑出去拿了本书回来，是玛格丽特的《飘》。 　　她将《飘》往怀里一抱，表情忽然一变，眉毛被微微压低，然后轻蹙起来。 　　下一秒，又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垂下头。 　　短短几秒，情绪完成从有些悲伤，到开心，最后留了个垂下头来看不见的表情作为“钩子”的三种转变。 　　这就是拍短视频和电视剧的不同。 　　前者最好在足够短的时间出现数种“情绪瞬间”，以期望有一个瞬间的一个情绪，捕捉到了屏幕外的用户。 　　沈北乔把手机拿起来，快进掉自己去拿手机的那段时间。 　　从抱起书的那一刻开始看，前面皱起眉头的那段她对自己的表现还算满意，但后面勾起嘴角的笑容，就有一些僵硬了。 　　她把手机放回去，又录了几版，每一版都有一些小问题。 　　不是眉头皱的不好看，就是笑容有点没有沈北乔想要的味道。 　　最接近满意的那版，“钩子”又处理的不太好，最后沈北乔垂下头的角度有偏，露出了她有些面无表情的模样。 　　“钩子”顾名思义是让用户可以展开联想，引起讨论，钩住用户多看几遍，多引发讨论的地方。 　　比如这块垂头的设计就是沈北乔准备的钩子，沈北乔预设是让用户可以讨论她最后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编写一些故事发在评论区之类的。 　　如果直接露出表情，就没有出现这种讨论的可能性了。 　　所以这块一定要处理好，沈北乔又拿起手机，将页面切换成音乐播放页。 　　准备把挑选好的BGM放起来，引导自己更好的进入情绪，而不只是在这里干演。 　　随着钢琴声从播放器流淌出来，一种悲伤的情绪渐渐在房间里蔓延开了。 　　紧随而来的大提琴声悠扬的旋律又将这种悲伤情绪汇聚在一起，连着再过几拍出现的小提琴一起将歌曲情绪渐渐推高。 　　空灵的女音开始娓娓诉说…… 　　在这样的氛围笼罩下，沈北乔又录制了数十遍，最终才得了还算满意的初始视频。 　　是的，还是初始视频。 　　接下来，沈北乔还要把它上传到剪刀手上，进行美颜，滤镜，配乐，调整配速一系列的后期。 　　不过好在作为茄音官方推出的手机视频编辑软件，剪刀手的剪辑功能比较全面，这些全部完成也花不了多久。 　　沈北乔将刚才那首歌从剪刀手的曲库中选出来。 　　剪辑界面立刻出现一条蓝色的长条，沈北乔将歌曲剪掉，只留下开头乐器的部分，和视频时长做了一个匹配。 　　这个视频目前只有7秒，但是沈北乔分别在皱眉头，勾起微笑，和垂头三个部分，加了三个0.8倍降速。 　　关键帧慢下来，是使视频增加氛围感最好的方法。 　　多少八竿子打不到的CP，靠着一手CP剪视频的慢放动作，狗看了都要说一句妈妈他们好相爱。 　　美颜沈北乔则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 　　青春之所以是青春，在于允许人有瑕疵，所以保留一些皮肤的纹路，反而会有真实感。 　　滤镜沈北乔则选了一款偏蓝的滤镜，但是没有按照原设，只是把它调成微微蓝，起到一种回忆感。 　　做完这一切，沈北乔点击最高画质生成视频，然后保存到手机相册。 　　没有再观看成品，沈北乔直接打开茄音，选择上传视频，在添加作品描述那里写下了早就准备好的文案。 　　【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高中时代 #校园】 　　虽然这句话有点疼痛文学的意味，但青春这个话题是最能引起大众共鸣的主题之一了。 　　又适逢毕业季，沈北乔颇有心机的带上了高中时代和校园的TAG，希望能获得流量的最大化。 　　检查了一下是否有错别字，视频是否能顺利点开等最基础的东西后，沈北乔点击了上传按钮。 　　花了几秒钟，用户沈北北的主页跳出了第一条视频。 第6章 妈，我想要那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笃笃两下轻轻敲门的声音。 　　沈北乔把手机屏摁灭，随意丢到床上。 　　然后把校服外套脱掉，只剩下短袖内搭和校服裤子去开了门。 　　门外竟然是下午“中暑”晕了过去的沈南星。 　　只见她静静站在门口，手上拿着几件睡裙模样的衣服。 　　看见沈北乔开了门，脸上立刻挂上淡淡地笑意。 　　“妈说没来得及给你买睡衣，我的尺码应该跟你比较相似，叫我先拿几件给你。” 　　她把手上的睡衣往沈北乔手上一递，“你放心都是没穿过的。” 　　沈北乔笑了笑，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沈南星打量了一下沈北乔的表情。 　　见她还在友善的笑，一时间有些估摸不准她有没有感受到自己话语里暗含的意思。 　　顿了一会，她又开口：“北乔，我今天下午绝对不是故意要晕倒的，害的晚上一家人都没有一起吃饭欢迎你，真是对不起。” 　　“没事呀。”沈北乔一副关心的样子，“姐姐不用再躺躺吗？这么快就站起来，别落下病根了。” 　　中暑能有什么病根，何况还是装的。 　　沈南星心里冷笑，面上却一副感动的样子。 　　她对着北乔感激的笑了笑，然后才说出这次登门的最终目的：“妈让我们去试一下你欢迎宴会的礼服，品牌方把衣服送来家里了。” 　　“好啊。”听沈南星一说，沈北乔才突然想到确实有这件事。 　　但是前世自己因为第一天来沈家，又是打不开车门丢脸，又是被沈西泽讨厌，沈母沈父淡淡应对。 　　晚上通过沈南星得知沈母没有提前给自己准备睡衣，让自己穿沈南星的，立刻超绝敏感力大爆发。 　　发散到沈母并不爱她，自己被讨厌了。 　　对沈南星拿衣服的举动，一方面因为沈母给她准备了那么多睡衣而嫉妒。 　　另一方面又因为她主动拿睡衣，还特意挑选没穿过的而感动。 　　同时又有为自己嫉妒的羞愧，种种情绪交织下，她借口困了，没有下去。 　　最后是沈南星选了几张照片，发消息给她。 　　配上一些“你皮肤白，穿红色一定好看”，“我觉得这个短裙的裁剪很利落”的引导性文字下，她选择了其中一件红色短裙作为宴会礼服。 　　没有什么礼服颜色和皮肤不匹配衬得自己像村姑，或者说短裙样式不符合她的身材让她暴露缺点的古早小说栽赃情节。 　　甚至沈北乔做了造型后在宴会还得到了一些人夸赞外貌的评论。 　　但这就是沈南星的高明之处了。 　　这件红色短裙是DIOR家的当季新品，但沈南星自己穿的却是DIOR的超季礼服，即这个品牌还没有正式发售的系列。 　　沈北乔的欢迎宴会，也是正式宣布沈北乔是沈家二小姐的宴会。 　　沈北乔作为当之无愧的主角穿的仅是当季新品，而沈家大小姐沈南星则穿的是超季。 　　上流社会的大家都是人精，就衣服上的差别，立刻就领悟到了“沈家的心思”。 　　沈北乔作为沈家亲生女儿，没有比沈南星重要。 　　而从乡下来的沈北乔哪里有什么时尚知识，对此一概不知。 　　还对沈南星的热心十分感激。 　　于是对于宴会上，沈南星成为了真正的主角。 　　而沈北乔变成了陪衬，成为了大家夸奖沈南星之后顺带的梢头。 　　沈北乔也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比不上沈南星。 　　想到这，沈北乔放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她看着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的沈南星，握紧的拳头又缓缓放下。 　　两人走下楼梯，沈母早已坐在客厅等候。 　　她的面前，是两位身着工服的助理正在将银质衣架上每件衣服的防尘袋取下。 　　另一个看起来级别较高的女人正手持IPAD不时的翻页，以一种弯腰的姿态亲切地将早春系列的设计理念和主打衣服给沈母在细细介绍。 　　见两个女儿过来，沈母眼睛一亮。 　　沈南星自然的快走一步，坐到了沈母右侧，亲昵的揽住她。 　　沈北乔也不慌，眼神跟站在沈母左侧介绍的员工对视。 　　员工给她鞠了个躬，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给沈北乔让出身位。 　　沈北乔瞟了一眼名牌，看到上面写着陈经理。 　　然后顺势坐到沈母左侧，也学着沈南星的样子搀住沈母左侧手臂。 　　谁不会似的。 　　感受到沈北乔的亲密举动，沈母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 　　她有些讶异地望向了沈北乔，心中却对自己这个失散多年亲女儿的举动产生了几分满足。 　　原以为是养不熟的，现在看来似乎还是血浓于水！ 　　察觉到沈母目光落在沈北乔身上，沈南星状似没看见的摇了摇沈母的手臂道：“妈妈快开始吧，我都有点困了！” 　　“好啦好啦！”沈母扭过头用指尖刮了一下沈南星鼻子。 　　沈南星立刻熟练配合的做出一个害怕的表情，看上去她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但仍然逗的沈母发笑。 　　沈北乔静静看着，脸上笑吟吟的。 　　笑完了，沈母把目光转向中间，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于是陈经理立刻把手中的IPAD放下，用手示意了一下。 　　立刻有几位模特从客厅外的走廊缓缓走进。 　　几位模特的身高体重比沈北乔要矮一些，比她要瘦上一些。 　　看上去跟沈南星差不多，估计是沈南星一直以来的专属模特。 　　沈母好像也突然想到这个点，侧头跟她说因为还不知道她的身高、体重、三围信息，所以这次是按南星一直以来的模特先来展示。 　　日后也会找几位跟她差不多的。 　　沈北乔立刻表露出有些激动又开心的样子道：“妈妈最好了。” 　　然后再把目光重新落到模特身上。 　　前世在沈家生活那么久，她也早早掌握了时尚技能。 　　第一批是DIOR早春系列的成衣。 　　这一批早春系列以贵族游戏赛马为灵感，剪裁和版型既展示了女人的柔美线条，又搭配黑手套，领带，马靴等配饰，让整个服装看起来又多了几分帅气感。 　　沈北乔挺喜欢的，虽然已经发布一个多月了，她瞥了一眼沈南星，果然一副兴趣不太大的样子。 　　第二批则更多的偏度假风，是春夏度假系列。 　　其中前世沈北乔穿的那条红色短裙，也出现在了其中。 　　沈南星也开始有了反应，眼睛盯着红裙多看了几眼。 　　直到第三批上来，沈北乔看到那条黑色抹胸蕾丝裙。 　　欧根纱质地的裙摆，蓬蓬的公主感，但偏偏裙摆设计的一边高一边低，又给模特增加了桀骜不驯的感觉。 　　Dior秋冬系列的主打礼裙。 　　前世沈南星一改人淡如菊风格，身着这条裙子，给所有人制造了巨大反差感。 　　“妈！我想要那条。”沈北乔率先开口道。 第7章 视频爆了 　　沈北乔选这条黑色抹胸裙，跟沈南星作对的想法是有，更多的则是因为自己的气质确实适合这条裙子。 　　配着这条裙子，自己在宴会上定然会更加出彩。 　　看到这条裙子心思一动刚准备开口的沈南星，却被沈北乔抢先一步。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有些不忿起来。这沈北乔，怎么这么爱和她抢东西！ 　　身世是这样，手镯是这样，连这条裙子都要！ 　　见沈母马上要开口。 　　她眼睛一转，开口道：“妹妹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很漂亮。不过我瞧着上批那款红色短裙更衬你的气质呢。” 　　然后又笑着对沈母说，“妹妹皮肤这么白，穿红的更好看！” 　　沈北乔笃定她就会这样，人淡如菊的人设让沈南星说不出直接争抢的话语，只能这样用迂回的方式试探。 　　“南星从小就对时尚这块很感兴趣呢，北乔要不要听姐姐的试一下那条红色的先？” 　　见大女儿如此，沈母心里又觉得一阵妥帖，开口便道。 　　“妈妈你这可就没懂姐姐的心思了。”沈北乔扬了扬眉毛，一副我都懂的样子，“我刚才瞧着姐姐一直盯着那条红色裙子呢，她这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沈母闻言，又侧头看向沈南星。 　　沈南星没想到沈北乔竟然注意到了她刚才一直看着红色短裙，一时有点僵硬，只呐呐道：“我没有喜欢……” 　　“那姐姐喜欢哪条呀？”沈北乔主打一个直接，眼神好奇。 　　“我……我……”沈南星被她架住。 　　又没法说自己想要的是沈北乔要的那一条，选当季又只会低沈北乔一头，只得指了指在秋冬系列里的另一条裙子。 　　这一条裙子和沈北乔选的那条是同一个色系的，但是设计就没有那么出彩了。 　　规矩的吊带裙，上面就几颗纽扣点缀。 　　“那太好啦，姐姐也喜欢这个系列的！我们可以一起穿姐妹装！”沈北乔开心一笑，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沈南星勉强一笑。 　　“那就这样吧。”沈母也对这个结果很满意。“明天南星带着妹妹去那家常去的化妆室给你们定一下造型。” 　　“哦对了，以后常服也像南星这样，每月给北乔送几套来。” 　　旁边的陈经理立刻用笔记录下来沈北乔和沈南星的最终选择。 　　然后又请沈北乔站到一旁，几个工作人员一起拿工具给她测量了身高、体重、三围。 　　等沈北乔测完，沈母直接站起身来道：“好了，都不早了，快十二点了，都回房睡觉吧。” 　　沈北乔甜甜地对沈母道了声晚安，又自然地挽住沈南星地手，邀请她一起回房间。 　　防止她再作妖。 　　和沈南星在二楼分别，沈南星的面色不太好，估计是被今天一连串的事情给打击到了。 　　沈北乔就开心多了，一开门就一个助跑跳到了床上。 　　来回打了几个滚，她感觉到一阵疲惫涌了上来。 　　想打开手机看看茄音数据的她，也暂时歇了这个心思，准备任由视频发酵一个晚上。 　　今天也耗费了她太多精力，于是她起身去洗漱，准备睡觉。 　　- 　　晚上十二点，是很多人上床休息的时间，却也更是很多人夜生活的开始。 　　唐毓敏从刚豪掷百万欢乐豆的欢乐麻将退出去，就将手机切到茄音界面。 　　作为堂堂唐家小姐，上面又有一个给力的哥可以帮助爸妈打理公司，唐毓敏的生活可谓是标准的二世祖了。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的她，最近的新爱好就是在茄音刷视频。 　　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而且很多帅哥美女。 　　这让颜狗属性点满的唐毓敏就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虽然这个软件很是歹毒，每次只感觉刷了一会儿，再看时间就四五个小时过去了。 　　但唐毓敏不在乎，谁叫她最多的就是时间呢。 　　不过今天的视频都好像质量不太高，连刷了几个吐舌耍帅油腻男视频的唐毓敏感觉自己被茄音针对了。 　　她狠狠地长按视频，点击不感兴趣。 　　“信女一生行善积德，老天保佑，让我刷到个好看的洗洗眼。” 　　唐毓敏放下手机，双手合十对着空气拜了拜，才重新把手机拿起，往下刷。 　　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下一秒一个令人惊艳的面孔就出现在她眼前。 　　是一个女高中生，扎着高高的马尾，青春洋溢的装扮，却因为女生有些冷淡的气质，有种特别不一样的感觉。 　　就像是那种青春疼痛剧的女主角一样！ 　　唐毓敏盯着那双像含着万千愁绪的眼睛，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女高中生好像看到了谁，瞬间嘴角绽放了一个清淡的笑容，虽然弧度很小，但就像冰雪初融一般。 　　一刹那，就足够惊艳。 　　最后，好似是对面的人走了。 　　女高中生抱紧了书，垂下了头，只露出了头上的发旋，再看不清表情。 　　她是得到那个人的回应所以害羞低头了吗？ 　　还是被那个人无视，所以心灰意冷的垂下了头呢？ 　　唐毓敏的心被钓了起来，但下一秒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又回到了那个少女抱书蹙眉的忧郁画面。 　　“卧槽！”唐毓敏屏住呼吸看完全程，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句脏话，“这也太美了。” 　　忍不住再看了几遍，唐毓敏发现除了女主异常貌美，这个视频本身质量也非常的高。 　　没有夸张的美颜，整个观感就很清爽。滤镜也选的很好，自带一种回忆感。 　　然后用的是他拍视角，背景就是一片白色瓷砖，没有其他的景物喧宾夺主。 　　给人一种故事感，仿佛屏幕里的女生就是自己的高中同学。 　　只是自己一直没有见过，某天出去打水在走廊的惊鸿一瞥，捕捉了这个漂亮的女生青春的一角。 　　毫不夸张，这些细微的细节综合在一起，叠加这张美貌的脸，直接让这个视频超越了唐毓敏以前看过的百分之九十的颜值视频。 　　果然看了一眼数据，三个小时前发的视频，现在已经有接近二十万赞了。 　　点开评论区，不光是像普通颜值视频那样清一色的舔屏，热赞倒是五花八门，而是： 　　【菲菲：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看着博主的视频，想到了我高中暗恋的那个男孩。虽然我没有博主那么好看，但是这样的表现，真的好像我当初在走廊上遇见他的样子……】 　　【还有三十年退休：都让开，我要用我毕生所学的英文来撩她！Hi，beibei，I love you！】 　　【呼叫土豆：BGM好好好好听，不愧是我女神的歌！】 　　【史迪奇：感觉博主的视频好特别，跟别的视频比特别不一样的感觉QVQ】 　　【闪电小羊：我觉得最后必然是垂头羞涩的笑啊，顶着博主这张脸，暗恋会失败？】 　　而闪电小羊这一条下面更是跟着几百条回复，点开楼中楼，基本上都是在讨论最后镜头的表情到底是什么。 　　【九月：我怎么觉得是BE啊，感觉喜欢的人身边肯定有另外一个女生了，他们一起望过来，博主才垂头，是为了遮住自己的脸。虽然很漂亮，但是美貌也不一定对方就喜欢自己啊。】 　　【闪电小羊回复九月：姐们，这是很漂亮吗，这是无敌漂亮了，除非那个男的眼睛瞎了。】 　　【我讨厌喝药回复九月：为啥你们都觉得是看到喜欢的人啊，不能是和教导主任对视了吗？】 　　唐毓敏看的津津有味，给支持是羞涩笑的言论都挨个点赞。 　　她唯爱HE！ 　　把评论区关掉，唐毓敏又给视频补上赞和收藏，然后满怀希望点进沈北北的主页，才发现她主页就这一条视频，头像还是默认头像！ 　　不要啊，千万不要是个只发这一条视频的素人啊！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把沈北北设为自己的特别关注，成为了她第5W个粉丝。 第8章 magician 　　早上九点，沈北乔是被一连串的手机提示音吵醒的。 　　她打开手机屏幕，一连串的消息都是来自茄音，中间夹杂着一条沈母的消息。 　　沈母说给她去化妆室穿的衣服今天十点左右估计会送到，常服那些要等下午才能一批送过来。 　　沈北乔顺手回了一个谢谢妈咪，最爱妈咪的表情包。 　　反正也不要钱。 　　回完沈母，沈北乔下拉手机信息栏，点击消息跳转软件，发现茄音消息栏已经爆了。 　　翻不到底的消息，沈北乔试着翻了翻。 　　大致发现来自几类消息，分别是粉丝告白，骚扰信息，莫名辱骂和一些商单邀请。 　　商单目前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品牌，沈北乔直接不做考虑。 　　作品数据这一方面：点赞已经直逼60W，评论区破1W，收藏和转发分别破了2W和6W。 　　粉丝数也突破10W大关，马上要来到11W。 　　饶是已经对视频的热度有所预料，沈北乔的呼吸还是停滞了一瞬。 　　虽然青春疼痛系列是后世茄音已经检验过会大爆的一轮热点，但沈北乔发布前说心里没有忐忑也是假的。 　　如果说靠后世经验居然还没有自己前世随手一拍的视频火，那就有点太失败了。 　　更何况，她的第一条作品比她想象中的数据还要好一些。 　　特别是评论数据，别看评论区才1W条评论，但这已经是颜值博主中评论区数据很好的了。 　　一般来说颜值博主赞评比都很差。 　　一张好看的脸获赞容易，但却是除了粉丝彩虹屁就没什么好评论的了。 　　路人路过看你好看，给你点个赞还行，就别指望人家还留下评论了。 　　所以沈北乔设定了钩子。 　　果然评论区很多关于这个的讨论，万赞评论中这些讨论起码贡献了一半。 　　还有一些评论是为沈北乔另一个“钩子”——默认头像而留的，问她是不是不玩网，只是随手拍拍吗？ 　　还会不会拍作品？ 　　当然会，沈北乔在心里默默的想。 　　然后把茄音关掉，打开某宝，开始下单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打光设备，至于一些道具和衣服。 　　她准备等会去试妆的时候，在手机上多逛逛，挑选一些合适的。 　　青春疼痛系列用差一点的手机，糊糊的像素还能伪装回忆感。 　　但是要想出神图，给粉丝吃到最好的，还得靠好设备和好的道具。 　　决计不能糊弄，粉丝可是衣食父母。 　　用花呗完成购买，沈北乔没有什么负担，因为沈家给每个子女的零用钱会在十五号打到银行卡上。 　　不出意外的话，沈母就会找自己要银行卡号就是因为这件事。 　　完成这些，沈北乔洗漱完毕，挑了一套自己行李箱里素色的长裙，出了房间。 　　沈家没有在一起吃饭的习惯。 　　沈父每天早早的就要去公司坐镇，沈母信奉养生美颜，每天六点就会起床运动。 　　而七点左右沈西泽就要去高中上学。 　　严格意义上来说，家里现在只有她和沈南星两个闲人。 　　不过沈南星一般在八点也会吃完早餐。 　　所以大家的吃饭时间都是错开的。 　　沈北乔也乐得自在，走到客厅，立马就有保姆迎上来问她要吃什么。 　　因为手腕上晃动的手镯，这一世家中的佣人态度就端正多了，别人客气，沈北乔自然也就客气起来。 　　她笑眯眯的说：“要一碗蛋炒饭就好了，微辣。” 　　不多时，一碗粒粒分明的炒饭就放在桌子上了。 　　沈北乔用调羹舀了一大勺放进嘴里，满足！ 　　慢慢悠悠地吃完，沈南星也刚好从楼梯上走下来，沈北乔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沈南星回她一个微笑，眼下乌青有点严重，看来昨晚是没怎么睡好。 　　沈北乔把调羹放回碗中，然后起身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去化妆室？” 　　“你换一个衣服就可以去了。”沈南星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沈北乔。 　　看着她身上看不出牌子的裙子，顿时有些瞧不起，“要我说，既然已经回到沈家，那穿衣打扮还是要体体面面的。这种不是牌子的衣服，就丢了吧。” 　　“你说的对。”沈北乔深以为然，“姐姐有什么没拆吊牌的奢牌，都可以给我。” 　　沈北乔讨厌沈南星不假，但不跟钱过不去。 　　奢牌到手就算她不穿，也能二手卖个好价钱。 　　“……”沈南星被她噎住，一时失语。 　　好在这时候门铃响了，佣人从门外签收了一个包裹，递给沈北乔。 　　沈北乔知道这就是沈母准备的衣服了，她和沈南星打了个招呼，确定换完衣服，两人就出发。 　　- 　　在车上，两人一路无话。 　　沈母选的化妆室全名【magician】，翻译成中文则是魔术师的意思。 　　意思是，这个化妆室的化妆师全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就像是魔法一样。 　　实际上这个化妆室确实也在业内很出名。 　　很多明星也会在这里做妆造，沈北乔参加恋综的时候也在这里做过几次造型。 　　刚一进门，就受到了贵妇般的待遇。 　　两侧的迎宾工作人员齐齐鞠躬。 　　中间站着两个总监模样的人，一个扎着马尾面色严肃的女人，一个头发抹了三层摩丝穿着骚包衬衫一看就是和自己性取向一样的男人。 　　沈北乔一个都没有印象， 　　前世沈母今天中午才想起她好像没有衣服，差人去商场里随便给她买了几套，差不多晚上才来，没碰见过这两人。 　　见到这个男人，沈北乔注意到沈南星的眼睛一亮。 　　看也没看左边严肃的女人，马上用一副亲昵的口吻道：“Kevin，今天你怎么有空来给我化妆！” 　　“亲爱的来，我怎么敢不立刻出现呢！”被叫Kevin的男人立刻给沈南星甩了个飞吻。 　　“这位美女是……”和沈南星完成互动，Kevin好像终于发现旁边还站了个沈北乔，眼睛从上到下把沈北乔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 　　看沈北乔穿的是Dior最新款常服，长得也挺漂亮，笑容立刻堆了上来。 　　“就是我上次来，说的那个要回家的妹妹啦……”沈南星立刻和Kevin说道，声音还自以为压低了。 　　也不知道沈南星上次是怎么跟Kevin说的，挂在他嘴边的笑立刻虚伪起来。 　　“原来是妹妹呀，妹妹第一次来，欢迎哦，这边就让Sunny招待你了哈。” 　　然后转头又对沈南星热络道：“亲爱的我们先进去哈~” 　　变揽住沈南星的肩膀先行一步，留下沈北乔和扎马尾女人在原地。 　　还真是符合大众对时尚界男同的刻板印象…… 　　沈北乔无所谓的耸耸肩，对扎马尾叫Sunny的女人点点头。 　　对方给了她一个友善的微笑，抬起右手，示意她进化妆间。 第9章 职场PUA 　　“沈小姐脸上有涂东西吗？”Sunny邀请沈北乔坐下，就开启开工状态。 　　“没有。”沈北乔摇摇头。 　　“那我这边就先给您拍一下水。” 　　Sunny顺势就拿起放在旁边的贵妇精华水，抽出一张化妆棉，轻轻倒在上面，“眉毛您要修一下吗？” 　　“可以，但是我要留一些杂毛，看起来比较自然。”沈北乔回答道。 　　“好的。”Sunny开始在她脸上捣鼓。 　　前置工作大概十分钟左右做完，Sunny开始给她处理底妆。 　　不知道手法是什么，整个底妆看起来很自然。 　　“刚才那个Kevin是你们的老板吗？” 　　趁着Sunny换化妆工具的功夫，沈北乔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跟她闲聊。 　　“不是。”Sunny言简意赅，把手中的粉扑换成遮瑕刷。 　　“就是我们这里的老人，好像成立之初就在了，技术挺好的，混到管理层了，一般接客看心情。” 　　怪不得沈南星一开口就是Kevin是来给她化妆的，还是个抢手货。 　　“脾气不好吧？”沈北乔看了一条裙子，觉得挺合适拍照的，一边加入购物车，一边继续闲聊。 　　Sunny脸上泛起苦笑，手上拿起刷子沾上遮瑕液，准备在沈北乔的皮肤上点。 　　沈北乔的皮肤很好，基本上没什么要遮的地方。 　　Sunny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浮起的小颗粒，她细心的给它点上，然后用刷子轻轻晕开。 　　“我资历也不比他差多少，他没对我怎么样。就是苦了底下的新人，他最爱看人下菜碟，而且尤其对女性新人特别苛刻。” 　　Sunny吐槽起Kevin话就变多起来，“听说最近又和一个新来的女孩子起了什么冲突吧，那女孩我看过她给客人画过一次，特别灵，不知道他在嫌弃什么。” 　　“一看就是了。”沈北乔默默翻了个白眼，突然想起不知道是哪个明星说的。 　　搞时尚的那群男的根本就不喜欢女的。 　　“沈小姐闭上眼睛，我们现在准备打散粉。”Sunny把遮瑕笔插进化妆包，又从右手变了一盒散粉出来。 　　“唉，反正大家都尽量不和他起冲突。沈小姐底妆上好了，您对自己的妆容有什么想法吗？” 　　“哦，我想画港风复古一点，眼妆的画上眼皮最好偏橘的大地色，下眼皮用深一点的红色。”沈北乔仔细回想脑内一些娱乐圈出圈过，又和她本人适配度高，以及那条裙子可以结合的妆容。 　　“口红的话，正红色唇膏打底，再叠一下稍浅一点的唇釉吧。” 　　“沈小姐对妆容好像还挺有研究的。”Sunny有些惊讶。 　　之前Kevin给沈南星化妆的时候，她进去拿工具，刚好听见沈南星说这个妹妹是乡下的，应该什么都不太懂。 　　担心她以后来这边会不会习惯。 　　今日看沈小姐对一切服务都姿态从容，不仅没有感受到沈南星嘴里的“什么都不太懂”，反而在妆容上还有很多合理的想法。 　　“我最会纸上谈兵了。”沈北乔耸了耸肩，“我是个半手残，自己只能画些简单的妆，这些说的容易，其实我根本画不出来。” 　　“这样也不错了，指令很明晰。”Sunny点头，“我按照您的想法找一下眼影盘。” 　　沈北乔颔首，刚准备继续投入找道具大业，却突然听到门口传来有些微弱的哭声。 　　她皱了皱眉头，仔细辨认是否是化妆室放的歌曲里的配乐，但是随着音乐切换成更舒缓的钢琴音，哭声还在继续。 　　“有人在哭？”Sunny突然停下翻找工具的手，确认了之后有些抱歉的看向沈北乔。 　　“不好意思沈小姐，打扰您了，我要出去确认一下。” 　　沈北乔点点头，只见Sunny刚准备拉开门的那一刻，隔壁也传来开门声，随后就是把门关上的声音。 　　Kevin那个阴柔又刻薄的声音立刻响起，这次被压得有点低，“哭哭哭，死丫头，店里的福气都给你哭没了！ 　　“不就让你送个工具过来吗？取了几次了取不明白！” 　　对面女生呐呐地说了什么，声音很低，沈北乔没听清。 　　Sunny拉开了一条缝，看到是在教训新人，不想和Kevin起冲突，便又把门合上。 　　“喏，门外那个女生就是我说的化妆很灵的那个女孩，叫Cindy。” 　　“不知道怎么得罪他了，基本上他一来化妆室就要找她的事。”Sunny说，“估计就是一会找人家要这个，送过来又说不是，是另一个的这种把戏。” 　　“咱们继续吧。”Sunny回到沈北乔身侧，拿起刚摸出的两盘眼影，拿给沈北乔确认了一下颜色。 　　沈北乔望着门口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沈北乔内心看不过眼Kevin的行为。 　　但是她还不了解Kevin和这个Cindy的恩怨，更何况人家还占一个上司因为下属工作没有做好训斥的理，自己还是不好插手的。 　　自己救的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因为自己出头，女孩之后肯定会受到变本加厉的训斥。 　　但门外的事好像没有这么轻易的结束，当沈北乔感受眼影刷在眼皮上滑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肢体碰撞的声音。 　　Cindy 好像大喊了一声，不要扯我，我自己走。 　　然后声音越变越远。 　　这回沈北乔受不了了，她抬手阻止了Sunny的上妆，“你等一下，我出去看一下。” 　　“这……那我陪着您一起吧？”Sunny感觉让客人看到这些总归不好。 　　“没事，你就在化妆室吧。我就去看看，没准备起正面冲突，你就假装还在房间里给我化妆就好。”沈北乔道。 　　说罢，她起身拉开化妆间的门。 　　果然门口的两人都已经不见，沈北乔抬眼，看见Kevin的衣角闪进消防通道。 　　沈南星倒是安坐钓鱼台，她化妆室的大门紧闭，看来刚才的争吵和Kevin离去都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影响。 　　她冷笑了一下，顺着指示标，也往消防通道那走去。 　　应该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跟过来，消防通道的门虚掩着一条。 　　沈北乔站在一侧，头微微探出查看情况，利用门挡住自己的身形。 　　想了想，又多做了一手准备，打开手机，按下录音键。 　　她看见一个短发女生坐在楼梯上垂着头，带着哭腔道，“我已经把那个妆容教给你了，也默认你说你是妆容的原创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啊，沈北乔暗暗心惊，没想到还有这层恩怨。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创意值钱吧？” 　　“我当年在巴黎秀场为顶级模特上妆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啃铅笔呢！” 　　Kevin还是继续叫着亲爱的，语气却和面对客户完全不一样了，他声音冷冷的，带着几分威胁性。 　　“化妆室给你发工资是买断你的一切，包括你脑子里的垃圾。” 　　“再说了，没有我的团队资源和客户流量助推，你那妆容连被人看见的资格都没有！我用它才是给了它真正的生命！” 　　埋着头的女生一下子愤怒地抬头，露出了戴着眼镜，有些圆润的脸庞。 　　正在录制的沈北乔立刻愣住了，这不是田诺吗？ 　　化妆挺有灵气的小女孩Cindy原来就是田诺吗？ 　　那个几年后，在微博底下被无数生粉花粉求着去给自己喜欢的偶像去化妆的，最抢手的新锐化妆师！ 第10章 你跟着我干吧 　　“你瞪着我做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Kevin出言讽刺，“又不是当时哭着求我说这份工作对你很重要，希望老师能给我一个机会的时候了？” 　　“当学徒就要有当学徒的觉悟啊！” 　　眼看田诺已经愤怒的站起身来，握在侧边的拳头已经要举起来。 　　防止事态恶化，沈北乔马上按停录制键。 　　后退了几步，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模仿正在往消防通道走过来接电话的样子。 　　“喂，妈？我和姐姐还正在化呢……” 　　“对，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回来吧。嗯……给姐姐画的好像是那个Kevin老师。” 　　突然听到电话声，门后的Kevin有些慌乱的瞪了一眼田诺，看着她举起又放下的手不屑的笑了笑。 　　Kevin白眼一翻，威胁一般的指了一下挂在她脸上的泪珠。 　　用口型警告她让客人发现了就别想在这行混了，然后理了理头发，姿势妖娆的走了出来。 　　看到打电话的是沈南星的那个妹妹。 　　Kevin站定在她身后想和她打个招呼判断一下她有没有听到。 　　结果站了两三分钟，人家完全没看到有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全程都在和妈妈聊天，表情很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而且从声音判断，对面好像没怎么回，全都是她自己在说的样子。 　　Kevin想起沈南星描述的沈北乔，心里一下子放心了。 　　还需要讨好新妈妈的小可怜，可没空关注别人。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绕开沈北乔往沈南星的化妆间走去。 　　就知道这个男的会留下来试探。 　　直到目送他走进沈南星的化妆间，沈北乔才面不改色的转身，拿起放在耳边的手机，闪身进入消防通道。 　　田诺刚把脸上的眼泪擦掉，就看到一位漂亮的女生接着电话就进来了。 　　女生穿着全套的奢牌，进来扫视了一下周围，目光淡然。 　　应该是客人，她立刻起身，对着女生鞠了个躬，准备退出去给女生一个接电话的空间。 　　哪想到一抬头和女生对上视线，那女生直接把手机屏幕关上，塞进了口袋。 　　“是我打扰……”由于刚哭过，田诺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你需要帮助吗？”女生的嗓音有些冷淡，开口的话却直接让田诺愣住了。 　　“刚才你和Kevin的对话我已经全部录音下来了，虽然他的烂话真多，但还是侧面承认他剽窃了你的创意。” 　　“你们对话中没有出现彼此的名字，而且你们职级地位差异悬殊，这可能有点难办。” 　　“但是如果你想揭发他，我可以作为人证。” 　　田诺喉咙发紧，她盯着眼前的女生，却发现女生的眼睛里都是沉静。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呢？ 　　也许已经一只脚陷入泥潭的人，也许就差一根稻草就要被压死的人，面对递过来的手，都会不自觉地问上一句，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和别人一样，对我的痛苦觉得人之常情，视而不见呢？ 　　这样就不会在这一刻突然那么委屈了。 　　田诺好不容易被擦干净的眼泪重新夺眶而出。 　　她重新跌落到楼梯上，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颤抖却无声。 　　“谢谢你，但是我不能。”好一会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抬头看向沈北乔，“我需要这份工作养活自己。” 　　沈北乔见她这样说，又才想起一些关于田诺的传闻。 　　好像她家里的家境不太好，十四五岁的时候父母就把她送出去打工，不给生活费了。 　　但让她出名的工作室确实也不是【magician】。 　　结合现在田诺的处境就算忍得了一时，过段时间也可能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让她离开了这里。 　　“你跟着我干吧。” 　　沈北乔开口了，“其实我是一个茄音的颜值博主，我的化妆技术一般，如果要更好的表现我的创意，我需要一个更专业的化妆师。” 　　说着她把手机打开，切换到茄音界面。 　　蹲下身，把手机递给田诺，示意自己说的是真的。 　　“月薪给你开七千，兼职，只要我需要拍摄的时候你过来给我化妆就行。” 　　“其他时候你可以找别的工作或者拿着钱去进修都行。目前体量还不是很大，拍摄的时间应该都挺阳间的。” 　　“如果后期拍摄时间在大半夜或者拍摄任务过多，我们就再商议加薪。” 　　沈北乔说的挺顺畅的，因为她早就打好了腹稿。 　　早在她发现被职场PUA的女生是田诺的时候，她除了帮助以外立刻就起了招揽的心思。 　　既然重生了，能凭借自己的优势网罗人才，当然要用上。 　　“啊？”田诺感觉一定是自己今天没睡好，她感觉自己正在发飘。 　　一个陌生的美女炫酷的走进来，朝着溺在水里自己伸了把手还不够，还要把自己拽上船，说给她东西吃，给她火烤。 　　在这里做学徒，说是底薪5K，化妆一个人有提成，但是她每月还要交三千的学费上去。 　　要不是梦想撑着，这份工作到手的薪资还没有认真去做一些餐厅服务人员高。 　　她感觉自己有些像自己看过的小说里被女主强势拯救的配角。 　　而这一刻来临的时候，她的心居然比书里描写的还要快。 　　她垂下头，看着茄音屏幕上大大的沈北北三个字。 　　账号只有一条影片，却已经有了很好的数据，不知怎么的，就快速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沈北乔笑了，面容一下子从冷峻变得温柔了许多，她对着田诺伸开手，田诺就着她的手把自己重新拉起来。 　　“我叫沈北乔，叫我北乔就好。”她说。 　　“田诺。”田诺马上把握在手上的手机递回去。 　　“留个微信吧。”沈北乔打开手机，田诺把电话报给她，“我顺便把证据发你一份。” 　　听到她提证据，田诺的身子又僵硬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北乔，这个证据你给我，我可以暂时不发吗？” 　　“我不是要辜负你的好意！”田诺摇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北乔，深怕她误会自己只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只是我和他的地位实在太悬殊，我想爬的再高一点……” 　　“当然。”沈北乔却认可的点点头，她笑了笑，“我认可你。强硬反击要有足够的地位和能力，弱小的时候偷偷苟着不丢脸。” 　　“电视剧里大女主的叙事太吸引人了，但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所谓的不惧强权，肆意妄为只会像小丑跳脚。” 　　看着田诺失神的样子，沈北乔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句话何尝又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呢？ 　　虽然恨沈南星恨的想立刻杀掉她，但她还是只能在目前和她做一对虚假姐妹花。 　　“好了，我也要回去化妆了。”沈北乔把好友申请发过去，看了一眼时间，耽搁的有点久了。 　　“你这边工作怎么都有一个月交接，你没排班的时候和我说一声，我这星期就有一个新东西要拍摄。” 　　田诺小鸡啄米一般点头。 　　沈北乔看她可爱的模样笑了笑：“我刚进来的时候看这里没有监控，如果外面有对着这边的监控记得处理一下。” 　　说罢，沈北乔转过身，对她挥挥手，踏出了消防通道。 第11章 蹭到就是赚到 　　沈南星坐在外面等，包包的链条被她摆弄了好多次。 　　她的眼神不自觉地老往紧闭的化妆室里瞧。 　　怎么比自己花的时间长了这么久？ 　　心里这样的念头刚升起，却看门打开了。 　　沈北乔施施然地走了出来，脸上却一片干净。 　　怎么是素颜？ 　　沈南星心里疑惑，面上也是很自然的浮起清淡的笑意，说道：“怎么素着进去，素着出来呢？” 　　“有点不是很适应，老觉得怪怪的。” 　　沈北乔对着沈南星一摊手，“感觉皮肤上贴着一层东西，就让Sunny给我卸掉了。” 　　“这样，我第一次化妆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呢。”沈南星又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细腻粉底液覆盖的脸，觉得这沈北乔真是有点山猪吃不了细糠。 　　“但是这个妆容还是最好今天确认下来了，毕竟明天是你的宴会，还是要体体面面一些才好呢。” 　　“已经定下来了。”沈北乔点了点头，其实刚才让Sunny把妆卸了沈北乔有自己的考量。 　　第一，给自己化妆久找了个借口。 　　第二，不想让沈南星看到自己的妆容。 　　第三，在恰当的时候让沈南星降低对自己的评价。 　　人们总是会对自己看不上的人下意识的轻视。 　　“那就好，司机也快来了，我们准备走了。”果然见自己这样说，沈南星也没有起打听什么风格妆容的心思。 　　回到家，沈母已经在客厅里做起瑜伽了。 　　面对一个全妆，一个素颜的两个女儿，她倒是没有出声。 　　沈北乔早在卸妆前就把妆容发给沈母看了，甚至问她用哪个色号的口红更搭一点，这让沈母感觉很有参与感。 　　和沈母打了招呼，抱起已经送达的快递，沈北乔回到房间。 　　房间有佣人进来过，重新打扫了一遍。 　　沈北乔拉开柜门，发现原本空荡荡的柜子里已经被一堆衣服填满。 　　衣服都散发着香气，看来都已经洗过了。 　　行李箱也被拉上拉链归整到房间角落。 　　“真是……截然不同啊。”她望着房间发出感慨。 　　前世直到宴会结束后，一批给她穿的常服才在沈南星的提醒下姗姗来迟。 　　她拿起手机，将茄音打开，发现数据又暴涨一轮。 　　而推荐页给她推荐的第一条视频，居然就是自己的视频仿拍！ 　　博主ID叫【香菜】，点进去是个粉丝已经有五十万的博主。 　　对方应该是刷到自己的视频后觉得是个热点，立马拍了一条。 　　BGM和文案都是一致的，但香菜和沈北北的气质迥异，视频整体看下来不像是青春疼痛女主，反而像早期的元气女主。 　　而且还是这个时代的通病，美颜开的太大了。 　　所以数据比起沈北乔差的有点远。 　　点进热评区，热赞第一条沈北乔就看到了自己的ID。 　　【堂堂糖糖：博主仿拍我们北北@沈北北的视频，要@沈北北吧，这么大的博主了可不要不问自取哟。】 　　这条评论倒不是被点上热赞的，而是评论区一直有吵架，回复热度够高，被顶上去的。 　　【香菇好好吃：沈北北是哪位啊？有香菜一根出名吗？我去看了一下视频除了BGM和文案也没有很像啊，别蹭香菜。】 　　【堂堂糖糖回复香菇好好吃：你除了脸和血液，性别也没有很像你爹呀，别蹭你爹了吧。】 　　这个堂堂糖糖，攻击性好强。 　　【阳光回复堂堂糖糖：你怎么上来就骂别人爹呀，沈北北粉丝这么没素质吗？】 　　【月亮回复阳光：香菜的粉丝都这么睁眼瞎吗？我一个路人看不过眼，这条@香菜你敢说你不是看了沈北北的视频才拍的？】 　　这样车轮战可能有几百条。 　　虽然多数是香菜的粉丝在说话，但是正义路人最瞧不惯的就是睁眼瞎的粉丝， 　　所以楼中楼的热赞基本上是站在沈北北这边的。 　　沈北北数据不断上升，也是因为评论区这些人一直在艾特她。，让香菜的这条视频搜索栏直接关联了沈北北这三个字。 　　沈北北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点新奇又有点感动。 　　她点进那个叫堂堂糖糖的人的主页，她的主页没发什么东西。 　　但从背景看应该是个女孩子，斟酌了一下，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谢谢你的维护，我会继续产出好的视频回馈的！” 　　“我看太多人骂你了，如果给你的生活造成了困扰，还是删掉比较好！” 　　沈北乔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敲敲打打最后还是只干巴巴的发出这两句话。 　　面对维护自己的粉丝，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词不达意。 　　哪里想到对面马上回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北北本人吗？” 　　“没有关系，你只要好好拍视频就行了！” 　　“这点骂算什么？我搞韩娱的时候，和对家吵架被人挂了五千条，还差点被开盒呢！” 　　“你千万不要下场啊，我也不是真的要跟香菜对着干。我是故意在大博主这里留你名字让更多人知道你。” 　　“蹭到就是赚到啊！” 　　唐毓敏从床上蹭一下坐起来，狂敲键盘，没想到视频爆火后没有再出现的沈北北居然主动给她私信了！ 　　看这生涩的语言，看这诚恳又真心的样子，这就是新人美吗？ 　　蹭到就是赚到？ 　　沈北北这边也是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回复了一个遵命的表情包过去。 　　这回唐毓敏过了一会才回，给她甩了一张截图。 　　是刚才香菜的评论区，多出了一个香菜置顶的评论。 　　【香菜：啊啊啊啊啊昨天给大家剪新视频睡太晚，一觉起来天都塌了，视频是借鉴了@沈北北 这个美丽妹子的创意~大家不要吵架，爱大家！】 　　“我就知道她在窥屏舆论，如果没有翻起水花她肯定不会发这一条。” 　　“好多粉丝就真以为自家是原创了。”唐毓敏继续发消息，“不过她还算行的，没有死鸭子嘴硬还艾特你了，又给我们蹭到了。” 　　沈北北觉得堂堂糖糖说话特别有意思，回复给她一个胜利的表情包。 　　对面也回了她一个胜利表情包，然后问她：北北你什么时候更新啊？ 　　沈北乔想了一下回复，我明天有点事，估计要后天了。 　　堂堂糖糖：那就好，我看你默认头以为你不咋玩网呢，吓死我了。 　　沈北乔想起自己的“钩子”设定，看来确实是挺成功的。 　　“那我就先下了。”唐毓敏打字，“我明天也有点事，现在要去准备一下。” 　　看着对面发了个拜拜的表情包，唐毓敏因为只想在家躺平，却被父母通知明天要去参加宴会后被摧残的心，一下子就被修复了。 　　坚持一天，后天看美女！ 第12章 久违的名利场 　　沈北乔做好造型从房间内出来，站在三楼俯视客厅，只见水晶灯打在白玉做的地板上，泛起淡淡彩色流影。 　　旋转楼梯一旁的地板，一直空置在那的三角钢琴。 　　此时有了位穿着华丽的钢琴师正用飞速敲击的指尖弹奏着圆舞曲。 　　旋转楼梯下方，数位戴白手套的侍者正在观察宴会桌，以便第一时间能够更换宴会桌上被宾客们挑选完的吃食。 　　香槟塔折射的碎金色掠过他们低垂的眉眼，却没有一个人嘴角的弧度低了一些。 　　真是久违的名利场。 　　沈北乔踩着高跟鞋，提起裙摆，有条不紊地走下楼。 　　沈氏夫妇已经站在楼下开始招呼客人，沈西泽站在一旁百无聊赖的样子，沈南星好像不在此处，没有看到她的人。 　　沈家最近有一些重要合作，不想风头过盛。 　　办这个宴会的名头就是家宴，所以也没有什么隆重的开宴闭宴、认亲仪式。 　　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都无所谓，只是走着把女儿给亲朋好友都看看的温馨路线。 　　见沈北乔下来了，刚才还在和小姐妹亲切说话的她，立刻就对着沈北乔伸过手。 　　然后拉到了自己的旁边，带着笑，指了指面前四十岁左右看着雍容华贵的女士说道：“这个是你的罗阿姨，妈妈的好朋友。” 　　“这就是我二女儿，沈北乔。” 　　“罗阿姨。”沈北乔也跟着甜甜的笑。 　　罗玲打量沈北乔，超季礼服，精致妆容，气质得体，完全看不出一点乡下长大的样子。 　　又想起前不久沈母还在跟她抱怨说孩子回来了不知道养不养的熟，转眼就亲密了许多的样子，心下登时就有了衡量。 　　“北乔，真漂亮呀，和你妈妈年轻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罗玲也跟着笑。 　　“要我说啊，还是像她爸爸一些。”和沈父正在谈话的一个中年男人听到这边的对话，也顺势打量了一下沈北乔。 　　尔后也跟着插话，“这个眉毛，老沈我当年刚见你就心说，哎哟这一个男的，眉毛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沈父闻言也被逗笑了，看了一眼二女儿。 　　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礼服的沈北乔身量颀长，眉眼间确实可以看出来他和太太的优点。 　　当下心里就升起了几分淡淡的满意。 　　“西泽，你姐姐这么漂亮，跟我们这些中年人就不要混在一起了。” 　　沈父以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你不是最爱玩了，今天就由你做你姐姐的舞伴，带你姐姐去认识认识同龄的人，一起跳跳舞。” 　　沈西泽害怕沈父，所以哪怕再讨厌沈北乔也只得在沈父的目光下僵硬地由沈北乔挽住自己的手臂。 　　到脱离沈父视线的时候，他才马不停蹄地将沈北乔甩开。 　　“我警告你。”沈西泽冷哼，“别以为爸妈对你挺好的，你就妄图想取代我姐的位置。 　　“我姐在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爸妈对她也好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你比的上吗？” 　　“沈西泽，你赛过马吗？”沈北乔却不介意他的一甩，看着怒气冲冲地她，微笑问道。 　　“……”沈西泽一时没跟上沈北乔的脑回路，被她噎住，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嘲讽自己？ 　　毕竟沈西泽不喜欢赛马这个运动，怕摔，就没去学，于是他立刻呛声道：“你赛过？” 　　沈北乔没搭他的茬，继续问道：“那你知道赛场上什么马是最贵的吗？” 　　“当然是跑的最快的了！”沈西泽马上道。 　　“错了，是血统最纯的。”沈北乔轻声说。 　　她重新挽起沈西泽的手臂，手腕上的翡翠手镯随着她的晃动，一下一下打在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上，冰得沈西泽打了个寒颤。 　　“纯正的血统代表了更高的运动潜力和稳定的性格。” 　　“比起赌一个不纯的血统……” 　　“玩马的人更倾向于选那些流着同样的血的马，那样的马对他们来说才是最亲密的。” 　　她把目光落在他的脸庞上，深邃的眼珠里有什么情绪在流转着。 　　好一会，才意味深长地说，声音有些蛊惑，“人也是一样，流着同样血的人，才可能成为最亲密的人。” 　　直到沈北乔半挽着他半拽着他，走到客厅南角的时候，沈西泽才好像突然从她刚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他眼神复杂的看向沈北乔，此刻她的面色倒恢复了正常。 　　沈西泽想再故技重施，却发现眼前或坐着或站着的人都看到他们了，也就不好再甩开沈北乔的手。 　　“姐姐好！” 　　率先走过来的是之前见过的侯原，听他这么一叫周围的人也就知道跟在沈西泽旁边这个陌生的漂亮女人是谁了。 　　刚才找他打听的时候也说沈西泽这个新姐姐挺牛的，又看侯原态度那么好，马上一堆人就围了过来打招呼。 　　沈北乔一一矜持地点头。 　　就在她想找个地方落座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沈南星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沈南星正挽着一个英俊的男子朝这边走来。 　　沈南星刚巧把视线从男子身上移开，直直的撞上沈北乔的视线。 　　看着沈北乔的妆容打扮，沈南星扬起的笑容微僵，但很快便挽着男人朝她这里走来。 　　见传闻中抱错的两姐妹站在了一起，周围说话的声音都被刻意的压低了一些。 　　“温恒，这就是我妹妹，沈北乔。” 　　沈南星小声地说，被叫温恒的男生可能有点听不清，就低下了头凑近她，看上去有些亲密。 　　听清楚后，他对着沈北乔笑笑，眼里闪过一丝惊艳，伸出手来：“很高兴认识你，我是温恒。” 　　沈北乔没错过他眼里的惊艳，礼貌性的回握。 　　“温恒哥是我姐的青梅竹马呢！” 　　沈西泽也没有错过温恒的表情，立刻在旁边强调了一声。“从小关系好极了，就像一对一样！” 　　沈南星的面上适时露出了羞涩的神情，然后才有些娇嗔地对沈西泽说道：“胡说什么呢西泽，我和温恒哥哥就如兄弟一般。” 　　“日后他有喜欢的人，我能给他掌掌眼就不错了。” 　　沈北乔跟看戏一般，觉得颇有意思。 　　她扫了一眼旁边的温恒，发现他面色有些阴沉。 　　是了，温恒和沈南星自小青梅竹马，对沈南星确实是有男女之意的。 　　被这样大庭广众的发兄弟卡，他的面色也挂不住。 　　不过沈南星很快就能将他哄好，然后让他为自己继续冲锋陷阵。 　　沈南星前世第一部戏就能出演大IP女配，好像就是搭的温恒的线。 　　之后温恒也一直有在为她保驾护航。 　　脑海里回想温恒的那一抹惊艳，沈北乔的眼里的笑意变得更加实在了。 第13章 设计 　　温恒是温家的二儿子，上流圈子以裴、唐、温、沈、顾几个世家为首，排名有先后之分。 　　是以温恒在这之后，先前围着沈北乔的人群一下子就散开，转而就是去围着温恒和沈南星两个人了。 　　沈南星在人群里推杯交盏，眼神在瞟到沈北乔看过来的时候，有一种微妙的得意感。 　　沈北乔读懂了，但她也只是坐在位子上，对沈南星举杯。 　　后者的表情古怪，很快就偏过头去。 　　沈北乔其实没有在看她，而是在观察温恒。 　　如果说男人都是沈南星的翅膀，让她乘风飞翔的话。 　　前世的沈南星已经可以算是上帝座下传说拥有六对翅膀的天使长了。 　　温恒作为她的第一对翅膀，长得确实也是颇有些姿色。 　　人如其名，看起来温柔又体贴，和别人在聊天的时候，也不忘绅士地帮沈南星挡酒。 　　但他好像不太爱喝酒，第一口咽下的时候，眉头就轻轻皱了起来。 　　直到杯中的酒全部喝完，围绕着他们的人群爆发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起哄声四处蔓延，沈南星的脸颊也变得更红的时候，除了沈北乔，好像没有人注意到。 　　温恒单手解开了扣在他脖子上的一颗纽扣，喉结滚动，那里已经微微泛起了红。 　　沈北乔起身了，她望了望四周，一直坐在她旁边的沈西泽立刻进入戒备状态，“你干什么去？” 　　“上厕所。”沈北乔吐出这几个字，得到沈西泽羞愤的表情。 　　沈北乔对沈西泽微笑，提起裙摆朝着洗手间走去。 　　经过第二个长台的时候，她的步伐停顿了一下。 　　柱子把她遮挡，她低声对站在那里等候的侍者说：“我刚才经过沈小姐和温先生那边的时候，有人说找不到酒，你送一些红酒过去吧。” 　　侍者立马点点头，开始往托盘里装酒。 　　作为这次宴会的帮佣，他其实不认识这位小姐嘴里说的沈小姐和温先生。 　　但好在这位路过的小姐帮人帮到底，伸手帮他指了指方向。 　　水晶吊灯在穹顶碎成千万个光点，侍者托着勃艮第杯穿过人群，深红酒液在杯中摇晃出折射出光点的掠影。 　　看着侍者端着酒靠近，本来歇下来的人群，又像水被滴进热油锅一般沸腾起来。 　　“我再和南星喝一杯，温恒，不会还不给下肚吧？” 　　“恒哥，就这么舍不得南星姐喝一口啊。” 　　起哄声像涨潮的海水漫过来，温恒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看着人群手上拿着的一杯杯酒，他一句不喝了几乎就要从唇瓣溢出。 　　沈南星却接过了其中的一杯，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无奈。 　　下一秒，她拿着酒杯望向温恒，眼里带着她惯有的神情，信任的又带有一些可怜的。 　　温恒推拒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杯沿压上唇瓣的瞬间，冰凉的杯壁贴着他的掌心，让他有些难受，酸涩液体滑过喉管，他仰头饮尽了沈南星递过来的这杯酒。 　　“多亏了有你在温恒，要不然今天我估计要喝死在这了。” 　　沈南星身子往温恒手臂上一靠，笑的很开心。 　　温恒也勉强的笑了一下。 　　虽然说在宴会上他一直充当着沈南星的护花使者，从未有什么怨言， 　　但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二小姐回家，沈家格外重视，酒有些太多了，他感觉胃部都在灼烧。 　　于是他绅士地向沈南星说了一声失陪，表示自己要去盥洗室整理一下仪表。 　　沈南星笑着点点头，然后又投入社交中去。 　　- 　　盥洗室镜面照出泛红的脸颊，温恒撑着大理石的指尖泛起青白。 　　他把水龙头打开，任由冰冷的水冲刷手臂，才使得温热的皮肤冷却下来。 　　他冲了一会，才把水龙头拧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温恒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没有想到的人。 　　沈家的二小姐正低着头走来。 　　她捧着杯喝的，有些小心翼翼地样子。 　　蒸腾的热气从她拢起的手心缝隙里飘散，温恒闻到了一股奶味。 　　“沈小姐。”他礼貌的打招呼。 　　对方才仿若察觉般的抬起头，像一只被惊到的兔子，看着他的脸，瞳孔由片刻的茫然到认出。 　　“……温恒哥。”她有些试探性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一种柔软的语调。 　　不是与有些冷淡的沈小姐对应的温先生，她讨巧的选择了和沈西泽一样的称呼。 　　“北乔。”于是温恒也从善如流，“我们宴会的主角，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来拿一杯牛奶，第一次来这种场合，劝酒太可怕了。” 　　沈北乔有些羞赧的样子，似乎是因为温恒把她称作宴会的主角，而她却逃跑去拿了牛奶。 　　她的脸上露出的神情让温恒感到一丝有趣。 　　刚才在举杯初见时女孩的落落大方还让他看不出来女孩身上一点点和这个圈子不同的痕迹。 　　但现在，它显而易见。 　　“是的，很可怕。” 　　他想起了沈南星递过来的那杯酒，一瞬间的又感觉大脑有些眩晕起来。 　　这让他干脆把背靠在墙壁，两条腿随意曲在那，附和起沈北乔。 　　对面却没了回音，温恒有些疑惑地看着盯着自己的沈北乔，问道：“怎么了吗？” 　　“温恒哥喝醉了吗？”沈北乔指了指他的脖颈，“那里全都红了。” 　　“红了？”温恒抬起手摸了一下。 　　在盥洗室不方便用水冲刷这里，会打湿衣服，于是他就没有管，肌肤的温度确实有点偏高。 　　“很明显吗？”他随意问了一句。 　　“很明显，让谁来看一眼都看得出来。” 　　对面却一副郑重的样子，一双眼睛里盛着浅浅的担忧。 　　然后把手中的牛奶递了过来，“应该很不舒服吧，牛奶你先喝了吧，我再去给自己拿一杯。” 　　温恒愣了一下，看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接了过来。 　　或许是怕他醉了拿不稳，沈北乔的手在他碰到杯子的时候，还是紧握着杯壁。 　　他避无可避地碰到了她的手。 　　一瞬间的温热，然后抽离，取而代之的牛奶是温热的，贴在手心很舒服。 　　“趁热喝了吧。”沈北乔对他笑。“牛奶要到另一边去拿，还好你遇到我了。” 　　温恒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睛却闪过莫名的情绪。 　　然后他把唇瓣贴上杯沿，这一次滚进喉间的液体让他几乎要发出谓叹。 　　很暖又很甜。 第14章 养鱼和面基 　　温恒和沈北乔一起走过来的时候，沈南星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但他们俩没有什么交流，一起走到这就分开了。 　　温恒朝沈南星走过来，沈北乔去她原本的座位上坐着了。 　　应该是刚好碰上了，沈南星看着沈北乔的背影，回头迎向温恒。 　　“去盥洗室去了这么久？”沈南星拿着酒杯往温恒的面前晃晃，略带调侃道。 　　“嗯。”温恒瞥了她一眼，倒没像往常一样给沈南星热烈回应，他看起来有点累，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累了？”沈南星歪头。 　　“不明显吗？”温恒顿了一下，反过来问她。 　　“那就先休息吧，少爷。” 　　感受到温恒情绪不佳，沈南星也适时的软下了腔调，用一贯开玩笑的语气说。 　　“就这样？”温恒看着她。 　　“辛苦少爷今天帮我喝酒，改天我请你吃饭。” 　　沈南星立刻打包票，虽然不知道温恒今天犯了什么脾气，但长久以来她靠请他吃饭就能安抚好。 　　说罢，她侧过头看向沈北乔的方向，错过了温恒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我要去看一下北乔，你先休息一会吧。” 　　“嗯，去吧。” 　　坐在一旁的沈北乔，把沈南星和温恒的互动尽收眼底。 　　对于沈南星来说，拿下温恒的一开始，沈北乔相信她肯定是小心翼翼又手段尽出了。 　　但人都是有倦怠感的，基本上得手后，就不会再付出百分百的精力了。 　　鱼塘里那么多鱼呢，你板上钉钉任我割宰了，我当然要去关注别的了。 　　但养鱼这件事吧可不是是定期往池子里撒把饲料就完事儿了。 　　刚撒饵的时候比谁都殷勤，等鱼真游过来了反倒端着食盆打瞌睡。 　　非得等鱼饿急眼了扑腾两下，才懒洋洋扔两颗饵料逗着玩。 　　可鱼也是会开窍的活物啊，哪天尝过更好的吃食，看透了你这感情的把戏，尾巴一甩就游向别人了。 　　看着沈南星步步朝自己走来，沈北乔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前世沈南星有运气，没人惦记她的鱼，但今生，迟早落得守着空池子看涟漪的份儿。 　　“北乔，我来敬你。” 　　沈南星把酒杯朝沈北乔这一递，又从旁边的托盘上给自己拿了一杯，喝了一小口。 　　沈北乔接过酒，也学着她，抿了一小口。 　　“今天的宴会感觉怎么样？”沈南星举着杯问。 　　“挺好的。”沈北乔笑着点头。 　　“你习惯就好，看你孤零零地站在这里，我心里还有些难受。” 　　沈南星舒了口气的样子，“还怕你会有点不习惯这样的大场合，毕竟……” 　　“毕竟我从乡下来。”沈北乔平和的接过沈南星的话语。 　　沈南星一愣，似乎没想到沈北乔会直接把她的未尽之语说出来，好一会才开口：“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多想。” 　　“没事，我不介意。”沈北乔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沿遮住她的神情。 　　沈南星望着她几秒，似乎是在判断她是否真的在意。 　　然后才眼神略带闪烁的说，“今天说起来我还要跟你道个歉。” 　　“为什么？” 　　“当时大家都围着和你打招呼，我带着温恒哥刚巧走了过来。”沈南星的面色看起来很为难，“我想停在那，让你和大家再多聊聊，熟悉一些的。” 　　“可大家一下就看到我们了，就……”她手指划了一个圈，用动作示意众人把他们俩围起来的场景。 　　她咬着唇退后半步，“虽然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在这又没有朋友，当时肯定让你心里难受了吧。” 　　沈北乔想，怎么之前没有发现沈南星除了有人淡如菊人设之外，还挺绿茶的？ 　　一个人身上聚集了那么多植物，怪不得招蜂引蝶，翅膀多多。 　　“没关系。”沈北乔确实不在意这些，一个宴会上的出风头与否和整场复仇战役的胜负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沈南星的设计的衣服风波，只要她在宴会上表现的像今天这样不出错，上流圈子将会很顺利的接纳她。 　　她更在意的是她的设计能不能起到预期的效果，沈西泽会把她说的关于血统的事在脑子里回想吗？ 　　温恒过了今天之后，又会联系她吗？ 　　这是她在意的。 　　可沈南星却好像没有相信的样子。 　　她又拿一只手碰上沈北乔的手，轻轻一晃，“真的对不起，这个圈子确实不好融，之后我会带着你认识更多……” 　　“北北！”清亮尾音破空而来打断了沈南星的话语。 　　踩着银色细高跟，穿着浅粉色礼服扎着丸子头的少女出现在沈北乔的面前，“你怎么在这！” 　　沈北乔有些错愕地看向眼前的女生。 　　圆润的杏仁眼，小巧的鼻尖，放在哪里都出众的五官，此刻这张姣好的脸上却带着对自己的熟稔。 　　虽然她上来就叫她北北，语气像是认识的人，可是她根本不认识她啊？ 　　一旁的沈南星脸色却突然一白，眼前这个女生沈北乔不认识。 　　她却是一眼认了出来，唐家小姐，唐毓敏。 　　这个自小就和自己不太对付的大小姐，从没给自己过好脸色，如今却叫着从乡下来的沈北乔叫北北？ 　　沈北乔什么时候傍上了她？ 　　“唐小姐和我妹妹认识呀？”这样想着，沈南星试探地问道。 　　唐毓敏却根本不看她，就一个劲的盯着沈北乔的脸看。 　　沈南星的话虽然唐毓敏不理，但“唐小姐”的称呼却帮助沈北乔瞬间联想到一个人。她心神一动，也用有点熟稔地口吻道：“糖糖？” 　　对方果然看起来更激动了，“是我！” 　　沈北乔倒从来没有想过，在微博能和对家粉吵到被挂五千转差点被开盒的【堂堂糖糖】居然是唐家小姐。 　　前世唐家小姐好像不喜欢沈南星，她听沈南星对别人抱怨过，所以唐毓敏和沈家三个小的基本上没有朋友间的往来。 　　唐家又纵容女儿，逢年过节要互相拜访的时候，都让她宅在家里，一切由其他人操心。 　　所以沈北乔对她的脸一点印象都没有，沈北乔甚至不记得前世她是否出现在了自己的欢迎宴会上。 　　如今这是网络姻缘一线牵，只能珍惜这份缘了。 　　“我朋友来了，姐姐失陪了。”沈北乔看着沈南星有些苍白的脸，笑着说。 第15章 谢谢你的牛奶 　　“原来你就是那个沈家的乡下亲女儿。” 　　唐毓敏说话很直接，“我当时听我妈说的时候还以为在拍电视剧呢，真假千金这么狗血的事都能发生在周围。” 　　沈北乔也很无奈。 　　“不过你确实也挺倒霉的。还没到家，沈南星就哄着你爸妈认她为女儿了，”唐毓敏神色扫过眼睛不停地往自己和沈北乔这边瞟的人群。 　　往沈北乔身边靠了靠，站的更近了一下，继续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有了这种姐姐，你这辈子也是有了。” 　　沈北乔失笑，唐毓敏也算一语成谶，可不是这辈子有了，上辈子都赔进去了！ 　　“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但是沈北乔还是用词很谨慎，唐毓敏可以吐槽是因为有资本，而且确实和沈南星两路人，屁股一拍就可以此生不复相见。 　　但沈北乔不同，她不仅是沈家人，还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沈家人。 　　此时要是像找到知音一样，对着唐毓敏大吐苦水。 　　沈南星这个人如何垃圾，如何对不起自己，那下一秒被唐毓敏敬而远之的就会成了自己。 　　“嗯，留个心眼就好。” 　　唐毓敏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今天来的有点晚，刚没走一会就看到沈南星那个装货又开始演戏了。 　　唐毓敏之所以讨厌沈南星，是因为小的时候吃过太多的亏。 　　沈南星最喜欢故作清高，面对长辈的夸赞，总是推拒。 　　还喜欢慷他人之慨！ 　　那些小男生把自己玩偶弄脏了，自己的气还没发出来，沈南星就已经替她原谅上了。 　　每次看着沈南星挑拨别人为她冲锋陷阵，自己却坐享其成的模样，唐毓敏就想把白眼翻上天。 　　惹不起还躲不起？ 　　认清了沈南星本质后，她一贯这样处理。 　　可她刚准备越过去，才发现正在和沈南星说话的那个女生居然很眼熟！ 　　沈北北？ 　　她站在原地辨认了一会，发现对方虽然化着精致的妆容，但是确实能看出来五官大体上和视频里漂亮脸蛋是一致的。 　　于是她才上去叫了一声。 　　哪里想到沈北北就是那个狗血真假千金里的真千金，沈南星的妹妹。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唐毓敏仰头感叹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对沈北乔说道：“明天能更新吗？哎呀，你这张脸还真是好看。” 　　沈北乔没料到唐毓敏跳脱的思维，但对于她的现场催更，沈北乔非常有创作者的自觉。 　　“保证明天更新！” 　　唐毓敏很是满意。 　　沈氏夫妇也很是满意，站在另一角的他们遥遥看向唐毓敏和沈北乔互动的样子。 　　“这北乔刚来第一天就把唐唐收服了呀。”沈母挽住沈父的手，知道唐家这一代和沈家这一代互动少，一直是丈夫有点心结的地方。 　　现在关系还能靠几个老家伙维持，未来家族的交情完全是要看这一代如何相处的。 　　就算是有天大的交情，一代一代下来也会疏远干净。 　　唐毓敏讨厌沈南星一开始大家都没当真。 　　以为就是小孩子玩闹，但真的一点都不开始走动时，沈家的心到底起了担忧。 　　但如今，沈北乔似乎和唐毓敏相处的不错，沈母觉得沈父这一颗心也该放下来了。 　　“嗯，如今看北乔这孩子回来对了。”沈父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 　　- 　　再次卸了妆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 　　沈北乔打开新拆的手机，物流很快，她换了卡就直接用上了。 　　点开茄音看了看，数据还在稳步增长。 　　香菜那一波确实给她带了一些流量，并且这个视频有更多人开始仿拍了，有香菜的打样，仿拍的人都艾特了她。 　　这群仿拍也很有热度。 　　有几个老牌颜值博主发布一天的数据已经和她差不多了。 　　茄音把这些视频都关联到了【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这条热点里，并对热点进行了助推。 　　所有路人刷到后，怀着好奇点进去，都会看到这一类视频的合集。 　　而其中第一条跳出的视频，就是原创——沈北北的。 　　这也是为什么面对香菜一开始明显是有抄袭创意性质拍摄的视频，沈北乔没有直接下场说对方抄袭。 　　靠撕X来碰瓷对方，给自己起势。 　　因为沈北乔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这个点，成为茄音这阵子的颜值向潮流。 　　这种热点光靠她一个人拍摄最多只能一时爆起，却持续不了很久。 　　但如果有很多人一起拍，隔一段时间爆一条。 　　这样的长尾效应足够维持【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的曝光，成为路人“有所耳闻”、“好像见过”的茄音好梗。 　　这样作为最开始发布这个作品的沈北北，能吃到的红利才是最多的。 　　也能为她后续作品提供一些帮助。 　　第二个作品，沈北乔还是打算继续吃“青春”饭。她打算出一次外景，找一个学校实景进行拍摄。 　　虽然沈北乔已经并不是学生了，但她还是打算在账号成立的最开始，给自己的账号打造一个最初始的粉丝印象。 　　青春的，带有忧愁的，少女情怀的。 　　很多人会担心这样固化了账号形象，没有办法后期进行转型。 　　但沈北乔却觉得最开始的脱颖而出和加深印象是最为重要的。 　　只有火起来，才会有低谷期，才要考虑到转型。 　　没火起来，却担心以后拍摄受限，有些多余了。 　　她在手机备忘录敲敲打打写下为明天拍摄准备的一些脚本和灵感。 　　刚准备打开微信给田诺发信息，商议一下明天的妆容和她过来化妆的时间，通讯录那一栏就跳出来了一个红点。 　　沈北乔挑了挑眉头点了进去。 　　来自温恒的好友申请。 　　【我是温恒，谢谢你的牛奶。】 　　沈北乔看着温恒和好友申请一起送来的留言，她按下了同意添加。 　　【温恒哥有舒服一点就好（小狗表情包）】 　　编辑，发送，冷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有种异常的冷淡感。 第16章 主题：暗恋 　　沈北乔安稳睡了一晚，打开手机就发现温恒那边已经回复。 　　早上八点多，看来作息很规律。 　　【温恒：挺好的，我以前喝酒了晚上老睡不着，昨天晚上睡的还不错。】 　　沈北乔顺手又回了他一个小狗开心的表情包，没打算继续跟他聊下去。 　　虽然温恒主动地释放了一些话题。 　　但一个刚回来沈家的乡下小女孩，有点乖巧，不会和疑似要成为姐夫的男人说太多话。 　　聊天停止，但是沈北乔还是点进了温恒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如图头像一样简洁，除了一些转发的公司公告，生活化的内容就占比很少。 　　大多是一些高雅运动，高尔夫或者赛马什么的。 　　沈北乔把他的朋友圈从头翻到底，唯一出现的一个异性就是沈南星。 　　是庆祝她过生日的，每一年都有一条。 　　作息规律，爱好健康，有钱还挺深情的。 　　可惜了，你只是沈南星偌大鱼塘里的一条鱼。 　　退出温恒的朋友圈，她打电话给了刚发信息的田诺，最后确认了一下汇合时间和地点。 　　这次的拍摄场地，沈北乔定在了江临大学。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江临大学对外开放而且有钱，特别有钱的那种。 　　它们获得的拨款，同一省份更高级别的院校都要退避三舍。 　　所以江临大学被装修的特别漂亮，处处都是好看的建筑和人工栽种的花花草草。 　　田诺站在一颗大树下，拉着一个小拉车，隔老远就朝着沈北乔挥手。 　　沈北乔走了过去，发现她这小拉车里装的全是一些化妆工具。 　　“这么多？”沈北乔有点吃惊。 　　“我怕有些产品上脸不契合，全都带过来的话，不合适的话直接就可以换。” 　　田诺对于这份工作很是重视。 　　沈北乔看着她的认真的眼神，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们在哪里化？你刚才说的……” 　　“就去人才培养中心的厕所那好啦。” 　　田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骄傲起来，“你是不知道，江大的厕所有多豪华，还有好多博主来这里打卡呢！” 　　倒也不用在厕所上，对母校产生莫名其妙的荣誉感。 　　田诺就是江大的，江临大学能作为拍摄场地进入沈北乔的眼中，还是因为田诺最初的推荐。 　　看着沈北乔微妙的眼神，田诺也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带着沈北乔往人才培养中心走去。 　　坐在厕所的化妆椅上，沈北乔才确实觉得江大的厕所名不虚传。 　　哪个学校的厕所有单独的补妆区，还有每个镜子上恨不得都镶了八百个灯泡的补妆镜？ 　　下巴被田诺捏起来正在上妆，沈北乔闭着眼睛升起一个大拇指，表达自己对江大的五体投地。 　　田诺也忍不住笑起来，手上动作却更加细致。 　　沈北乔给今天设定的主题是【暗恋】，所以田诺想打造的妆容是要放大沈北乔的少女感，同时又要保留一些她原本的清冷感。 　　田诺的天赋虽然还没有完全被开发，但现在就已经展现出了不同。 　　避开了时下最流行的韩式平眉，她小心的拿眉刷给沈北乔刷出自然的毛流感。 　　然后挑了一只和她眉毛颜色最接近的眉笔去做填充，只在沈北乔原本眉毛的基础上微微做了下压。 　　让她存在感比较强的眉毛，一下子没有了棱角感，看起来无害起来。 　　沈北乔不知道此时田诺在她的脸上进行着怎么样的变化。 　　选择了田诺她就会全心相信她，她现在脑子思索的还全都是等一下的拍摄。 　　暗恋这个主题，是沈北乔深思熟虑才定下来的。 　　作为青春这个母题里最容易产生共鸣的子题分支，暗恋似乎在每个人的身上都留下了些许印记。 　　走廊上刻意制造的偶遇，备忘录里反复删改的名字，一触碰就立刻要躲开的眼神，每个暗恋过的女生都经历过。 　　多年后，再次刷到这样的视频。 　　视频里的女孩重复着做着她们多年前或者现在正在做的事，想着她们心里无数次问过自己的话，她们难道还能吝啬自己手中的点赞吗？ 　　她们不会，所以想要流量，就得抓住受众的共鸣点。 　　她重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变换了一种风格。 　　在田诺的涂涂抹抹下，那个有些冷淡的沈北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灿若桃花，楚楚可怜的学生妹。 　　“咋样？”田诺拿着笔戳戳眼影盘，准备再给沈北乔鼻尖扫点粉。 　　“好看！”沈北乔是一个给情绪价值的老板，田诺满意的笑笑，又拿出十几支唇釉，开始比对颜色。 　　趁着这个空隙，沈北乔打开了昨天写在备忘录的简单剧本。 　　场景一：[教室内] 　　[画面内容：逆光侧脸特写-女主在教室窗边撩头发，阳光在睫毛上跳跃的镜头。画面随着视线变动，对着前面几排桌子，定格其中一个] 　　[对白：他座位是第三排左数第二个，所以我叫他32号。] 　　场景二：[教室内] 　　[画面内容：手机屏幕特写-点开朋友圈，朋友圈刷新一条朋友圈，每条都点开放大看，但最后还是没有点赞。] 　　[对白：点赞也太明显了，32号那么聪明，肯定会知道我喜欢他的。] 　　场景三：[走廊] 　　[画面内容：提前跑到对方必经之路假装偶遇，擦身而过时，画面定在低头时发丝滑过泛红耳尖，镜头慢放。] 　　[对白：太好了，今天偶遇第三次了！不过他应该不会觉得奇怪吧……] 　　…… 　　在动作内容上，沈北乔设定的都是95%暗恋者都做过的行为。 　　同时，标注特写的镜头，都是可以展示美貌的镜头，也算不忘她颜值博主的地位。 　　田诺开始收拾发型了，抽出空来往沈北乔手机上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 　　她吓了一跳，道：“要拍这么多吗？” 　　“拍不一定都能拍到，但写一定要写很多。”沈北乔和她解释，有很多废稿是很常见的事。 　　自己给自己当甲方的沈北乔，也贯彻万恶的甲方主义，狠狠心让自己改了好几版。 　　“看来做博主也不是很容易啊。”田诺扯起沈北乔的头发瞧，在思索这里要不要卷个小卷，“你自己拍吗？内容好像很多呀，自己完不成吧。” 　　“没有，我请了一个人来拍。”沈北乔看着跳动出来的微信消息，笑道。 第17章 爹，在吗？ 　　“您好，我是陈阳。” 　　眼前的男生看起来有一些紧张，他胸口挂着一台比较小巧的微单。 　　见沈北乔在看他，又从左口袋里掏出了一台CCD，两台手机，右肩上的背包里翻出了一台拍立得。 　　“我去，你小子准备的也很是充分啊。” 　　田诺将沈北乔后面因为走动飘乱的碎发拿个小梳子梳了梳，对眼前不输自己准备的男生很是欣赏。 　　陈阳腼腆一笑。 　　他是江临大学的大三学生，平时爱好摄影，也逐渐形成了一些个人的风格。 　　大三课程很少了，在舍友的撺掇下，他开始在一些社交平台上对外接单。 　　昨天有个粉丝很多的博主通过茄音联系了他，希望他能够给自己拍摄一条作品。 　　并附上了拍摄预算，是他报价的三倍还有多。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想锻炼自己。 　　陈阳果断接下，并且认真分析对方发来的脚本，用了一个晚上设想和调整。 　　今早在宿友一声声“义父，苟富贵，勿相忘——”的喊声中，带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踏出了宿舍门。 　　“你好，沈北乔。”沈北乔伸出手，没有因为陈阳还只是大学生就轻视。 　　陈阳的作品她很喜欢，并不抽象和晦涩，很擅长抓住人物的情绪瞬间，属于那种普通人看了会觉得美的作品。 　　于是她果断联系了他。 　　虽然一些能用手机拍摄的作品沈北乔自己就能搞定，但是像这种有剧情的，沈北乔还是想交给专业的。 　　陈阳回握，然后放开。 　　这个博主比想象的还要漂亮，不过陈阳纯粹就是对美的事物的欣赏。 　　他现在的心中只有金钱的渴望，把刚掏出来的设备重新放进包里，陈阳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本子。 　　沈北乔瞟了一眼上面的江临大学学生专用纸几个大字，疑心这个本子原本只是陈阳的草稿本。 　　陈阳把本子摊开给她，上面用手誊抄了一份沈北乔发给他的脚本。 　　然后每一条的周围都有陈阳自己用红色或蓝色笔写下的标注。 　　“有些地方我感觉画面那样拍摄会更好看一点，就用红色笔在旁边标注了。蓝色笔标注的是一些拍摄情绪之类的，您可以看一下……” 　　陈阳还是有一点忐忑。 　　他不了解对方是不是那种只喜欢按照自己想法进行的人，会对他的改动愤怒，“当然原本的也很好，没什么大问题的。” 　　沈北乔接过陈阳的本子，认真看了看，觉得很多地方陈阳说的都更加专业。 　　她点头，“这几块按你的想法吧，不过结尾的话我还是想保持原样。” 　　陈阳松了口气，马上点头。 　　移步到五楼的空教室，找了个阳光洒下来光影最好的地方，拍摄很快就开始了。 　　沈北乔沉浸地面容突然一变，刚才还淡淡地面孔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 　　她仰着头，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竟然泛起金色的光芒。 　　过了一会，她叹了一口气，将自己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显得很沮丧。 　　过了一会，她又把头抬了起来，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前面的桌子，神色开始逐渐温柔，就像是有谁坐在那里。 　　“CUT！”陈阳充当了一个导演的角色，他抱着镜头，开始重复看刚才拍摄的内容。 　　沈北乔的演技挺好的，吊打一些陈阳看过的电视剧演员，至少这没有任何后期的片子，居然让他看出来少女暗恋中的情绪波动。 　　陈阳其实是对自己作品要求都比较严格的那种人，模特表现越好，他要求越高。 　　这条按理说可以一遍过了，但陈阳看着有个瞬间，心里还是有点觉得没有达到自己的点。 　　但是现在对方才是甲方，指挥甲方让还是大学生的陈阳觉得很怪。 　　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按照自己内心说，“趴在那里抬头的那个镜头再重新来一下吧。感觉抬头那一瞬间可以拍的更好看，刚才我找的角度有点一般。” 　　沈北乔当然配合。 　　一遍拍完，陈阳满意了，让田诺去给沈北乔补补妆，准备第二个镜头的拍摄。 　　这一次沈北乔刚拿出手机，陈阳就叫了CUT，“你那个手机屏保怎么是默认壁纸啊，这有点出戏了，你换成那个32男。” 　　32男是陈阳给32号这个代称的代称。 　　手机默认壁纸是因为沈北乔手机刚买还没换过，不过沈北乔还是对此提出了异议：“第一，哪个暗恋人的女生会把暗恋男生的照片光明正大设置成手机屏保的？” 　　“第二，陈导不要入戏太深，32号虚构人物，我上哪里去弄照片，不要让我用明星做代餐啊。” 　　听沈北乔叫自己陈导，陈阳脸有些红。 　　他仔细想了想沈北乔的话，确实觉得暗恋还是要突出一个暗，不过他摇摇头道：“屏保还是要换一个相关的，可以截背影或者搞个32元素啥的。” 　　“人你不用担心，我有个宿友超级帅，我跟他说一声用一下他会同意的。” 　　说着就打开微信，点进了一个朋友圈拿给沈北乔看。 　　明明画面是一群男生的合照，除了陈阳都不认识，但沈北乔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陈阳说的这个人是谁了。 　　确实是帅的，明明只穿着白色的衬衫，但异常干净，五官英俊，嘴唇轻轻抿着，有种校园文冰山男主既视感。 　　“说起来我说32号这个数字怎么这么眼熟。” 　　“司遇这小子在我们班学号就是32，妥了，天选32男，我去给你联系。” 　　陈阳开始自说自话。“北乔姐你放心，他包同意的，我在我们宿舍可是老大。” 　　没等沈北乔说话，陈阳点开了和司遇的聊天框。 　　【陈阳：爹，在吗？】 　　【司遇：？】 　　【陈阳：我的金主妈妈拍摄需要几张帅男照片，您可否牺牲一下您的姿色，助儿子我荣华富贵，以后绝对给爹做牛做马。】 　　【司遇：……要怎么搞。】 　　【陈阳：换个头像，加一下金主，然后发一条朋友圈，就上次我把你拉去当客片模特拍的那一组就好了！爱你宝宝！】 　　【司遇：微信推来，你可以滚了。】 　　【陈阳：喳。】 第18章 陛下既然赏你了，你就安心收着吧 　　陈阳的速度很快，沈北乔很快收到了对方的好友申请。 　　沈北乔把备注设定为32，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给对方道了谢。 　　对方回了个没事，然后头像就换成了一个黑白动漫男头。 　　再过了一会给沈北乔发了两个字，发了。 　　为了保证拍摄时朋友圈是可以刷新出来的状态，沈北乔借陈阳的手机，看对方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 　　内容是在篮球场上打球的，各种运球，投篮，奔跑的姿态，看拍摄风格应该是陈阳的。 　　司遇确实长得很帅，每个角度都没有崩，沈北乔觉得他有点长得像日本那个世纪末美少年。 　　让陈阳把一开始给自己看的那张合照发给自己，沈北乔保存了下来，放大。 　　让这张群体的合照变成了自己的手机壁纸，力求最符合少女心境。 　　“OKOK，道具就位，各拍摄组准备。”陈阳开始起范，其实零个拍摄组呼应他。 　　画面从手部开始拍，沈北乔纤细的手下拉刷新，一组照片突然跳了出来。 　　她的手一顿，接着第一反应竟然是先退出微信。 　　她好像激动了几秒，手捏成拳头晃了晃，重新又点进朋友圈。 　　重复把每张照片点开放大的行为，她对着照片发起了呆。 　　好帅啊……点个赞吧？但给他主动点赞也太明显了吧，他会发现我喜欢他的！ 　　无比的纠结在她的脸上显现，最终还是没按下去点赞的按钮。 　　只是默默地将32号的照片保存在手机相册。 　　然后又把他运球的背影设置成新的锁屏。 　　“CUT！”陈导显然满意，“这种级别的帅哥才会被这种级别美女暗恋嘛，真实性上升了很不错，换走廊吧！” 　　走廊戏算个外景，拍摄难度一下子上升了很多。 　　由于是周末，五楼上课的人很少，走廊没什么人，这让陈阳很抓狂。 　　虽然一般来说人越少越利于拍摄，但是走廊都没有人，给观众的真实感就大大降低了。 　　就在他准备让田诺也上场并在宿舍群挨个叫爹求他们来客串群演的时候。 　　下课铃声刚好响了，一堆人从最左边的教室里涌出，走廊上的人立刻就多了起来。 　　陈阳眼睛一亮，直接按下拍摄键，用眼神示意沈北乔。 　　沈北乔也反应很快，马上进入拍摄状态。 　　为了演出耳垂泛红的感觉，她刚才在原地做了三组高抬腿。 　　悄悄抬眼，瞄准了人群中最高的那个路人。 　　她低下头，与他擦身而过。 　　陈阳的镜头适时的落在她的发丝，然后耳垂。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情话。 　　又跑了操场，图书馆，音乐室几个地方，今天的拍摄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个最后长度可能加起来不会超过一分钟的小短片，用了三人整整一天去拍摄。 　　肚子饿的直叫，沈北乔也觉得自己真的很累。 　　她觉得前世去剧组客串的时候，被更多的镜头对着的时候都没有那么累。 　　最后是陈阳提议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吃东西，沈北乔咕咕作响的肚子才勉强没了声息。 　　“拍的好爽。”陈阳的眼睛倒是还亮着。 　　拍到喜欢作品的他现在还处于兴奋中，虽然他拿着烧烤的手已经在微微发抖，端相机端的。 　　“北乔姐视频我来剪辑吗？我明早可以给到你。” 　　“我会加钱的。”沈北乔本来是打算自己剪辑的，但身体的乏力还是让她决定把这个钱给别人赚。 　　她拿起一串羊肉串狠狠地咬了下去，羊肉的汁水混合着孜然味在她嘴里爆开。 　　“等下我把剪辑要求发给你，我有一些想法，然后修脸的话注意自然，美颜参数的话后期完了发我，我自己来。” 　　陈阳点了点头，就看沈北乔喝了口可乐继续说道：“配音的话我争取今晚回去录给你。” 　　“你这也太拼了吧。”田诺属于是今天一天最闲的人了，就围观一下沈北乔拍戏，偶尔补补妆就好。 　　不过她的本职工作已经完成的很出色，沈北乔到现在脸上的妆面都很服帖，没有一丝卡粉迹象。 　　“最迟明天必须更新了。”沈北乔对她说。 　　没有趁着爆火连着更新是沈北乔一开始为了第一个视频留钩子。 　　想要营造出一种刚玩茄音的素人形象。 　　后来视频爆火后，发布新的作品会使得原来的数据分流，再加上沈北乔想要流量继续飞一会，就一直没发布第二个作品。 　　但现在已经不一样，刚才拍摄的间隙刷茄音，沈北乔发现上一波的热度基本上已经下来了。 　　隐隐有几个新的热点要起来。茄音就是这样，一个东西爆火的容易，凉也是一瞬间的事。 　　这样的情况下，再不更新就是把流量往外送了。 　　明天更新不仅是答应了唐毓敏，而且还是为了蹭第一个视频最后的热度。 　　“那就祝你第二条作品大爆特爆！” 　　田诺也拆了一瓶可乐，向沈北乔举杯，陈阳看着也立刻拿起了手中的可乐。 　　三个人碰杯，共同许愿作品爆火。 　　和沈北乔、田诺两人告别，陈阳背着他的百宝袋回到宿舍。 　　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工具，并把它们妥帖归纳后，陈阳终于瘫软在床上。 　　宿舍四个人有两个已经有女朋友，晚上正是约会的好时候，于是看着陈阳葛优瘫的人只有司遇。 　　“拍这么久？” 　　司遇坐在桌子上打游戏，压枪失误，角色死了，于是回过头来跟陈阳搭话。 　　“我报价的三倍，让我拍到明天早上都可以。” 　　陈阳的人还闭着眼睛，手已经颤颤巍巍伸上来比了个三，“更何况老板大气临走了又给我包了个红包。” 　　“红包？”司遇摁开手机，发现微信十几分钟前来了条消息，当时他正在炼狱小镇奋战，没看到。 　　点进去一看，是下午刚加的陈阳老板发的，一个红包。“确实大气，我也有。” 　　“你凭什么？”陈阳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司遇想喊凭什么。 　　但看到他的脸，又一下子躺了回去，阴阳怪气的道：“你这脸蛋确实长得精致，陛下既然赏你了，你就安心收着吧。” 　　“……”司遇已经习惯了陈阳的突然疯癫。 　　也没跟陈阳的老板客气，毕竟对方也确实用了自己照片，点了收下，发了个谢谢。 　　对面好像正在看手机，立刻显示成对面正在输入中，一会一句话就跳入司遇眼中。 　　【陈阳老板：应该的。】 　　司遇没回了，买了把沙漠之鹰就准备继续开游戏了。 　　倒计时最后三秒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陈阳：“你老板茄音ID是什么？” 　　“沈北北。”陈阳也从床上翻起来，摩拳擦掌准备进行剪辑夜战，“你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人家红包都给了，不点点关注说不过去吧。” 　　司遇一心击杀，好一会才回陈阳。 第19章 发癫的男高中生 　　昨晚的男大学生宿舍发生了什么沈北乔不清楚。 　　但大清早上来敲她门来发颠的男高中生让折腾配音到凌晨三点才睡的她很无语。 　　她把衣服换好，拉开门，拼命敲门的沈西泽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一个踉跄就栽了进来。 　　沈北乔直接一躲，沈西泽差点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他有些狼狈地稳住身形，然后对着沈北乔怒目而视：“你不知道扶我一下？我差点摔死了。” 　　沈北乔依靠在衣柜，双手抱臂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第一次见到沈北乔这副表情，沈西泽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他就眉头挑起来，语气不善道：“这才来我家几天，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有什么事？” 　　沈北乔懒得搭他的茬，她有起床气，现在能心平气和跟沈西泽说话已经是很压抑着的状态了。 　　沈西泽冷笑一声，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茄音，搜索了什么，然后把手机翻转给沈北乔看。 　　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的是沈北乔的茄音页面。 　　“这么没见过钱？沈家的女儿当网红，丢不丢人啊？” 　　沈西泽晃了晃手机，“要是让爸爸知道，你在网上卖笑……” 　　手机被啪的一下打落在地，砸到地板上发出砰地声响。 　　四分五裂。 　　沈北乔昨天因为拍摄摘下来的手镯重新在她的腕间打转，衬得她指尖愈发白皙。 　　“你！” 　　沈西泽被沈北乔的动作吓到，好半天才憋出来一个字。 　　刚准备说话，却看到沈北乔的手又提了起来，他直接闭上了眼睛。 　　手确实是落在了他的脸上，不过是以一种抚摸的姿态。 　　沈北乔轻轻拍打沈西泽的脸。 　　如果沈西泽此刻是睁开眼的，就能看到沈北乔眼里闪过的恨意。 　　“……你干什么。”沈西泽被他摸得鸡皮疙瘩全部起来了，他现在怀疑沈北乔其实有伪装的很好的神经病。 　　“笑一个。”沈北乔开口。 　　沈西泽怕得要死，只得勉强挤出一个有些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你现在是在卖笑吗？”沈北乔问。 　　沈西泽咽了口口水，缓缓摇头，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我说错了。” 　　他当时只想激怒沈北乔，所以故意说的那么难听的。 　　“沈西泽，你觉得是沈家二小姐玩茄音丢人……” 　　“还是沈家少爷出言鄙视视频创作人，称他们只是卖笑的更丢人？”沈北乔又问。 　　沈西泽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都不是。是沈家少爷清晨闯入二姐闺房，只为质问她为何卖笑，最丢人。” 　　沈北乔冷冷地说，“这条卖给小报，肯定要价最高。” 　　沈西泽这个人，沈家唯一的儿子，自然从小到大大家都是百般顺从，要星星不给月亮。 　　书看不下去了，不看。 　　课听不下去了，不上。 　　靠着沈家事后花大量金钱找名师堆出来勉强能看的排名，已经足够令他沾沾自喜。 　　别人已经开始帮助家里处理公务的时候，他还在被沈南星当枪使沉迷于豪门宅斗。 　　沈南星只是坏，但沈西泽真是又蠢又坏。 　　沈西泽被她说的脸色发白，他确实根本没考虑这么多，自以为捏住了她的把柄便急匆匆地赶过来敲她的房门了。 　　“沈西泽，你准备继承家业吗？” 　　沈北乔突然凑得离他更近了，沈西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逼近，然后把自己压迫。 　　虽然不知道沈北乔为何提到了家业，但是因为涉及敏感，沈西泽的喉结还是滚动两下。 　　他告诉自己冷静，咬咬牙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身上流的是沈家的血。”沈北乔几乎失去了和沈西泽交谈的兴趣，“我以为我也会有继承权这个事你在初中就应该知道？” 　　“知道。”看沈北乔突然淡下来的眼神，沈西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发慌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们是亲生子女，在财产分割的时候，出于传宗接代的设想和对血脉的在意，我们分到的股份占比会比沈南星多的概率大吗？” 　　“大的。”沈西泽老老实实，他这么讨厌沈北乔，从根本原因上来说是因为他知道，不管是父亲还是董事会在大事上肯定会更青睐血脉一致的沈北乔。 　　只要她不那么烂。 　　甚至父亲都不一定愿意给沈南星股份，而只是给她一些等价的不动产。 　　“那么如果我们俩联合起来，股份占比是不是最大的，沈家是不是就变成铁板一块？如此，谁的利益受损最大？” 　　沈北乔接着说，掰开说。 　　沈西泽脑子里还没散去的沈南星就这样被定格住，他嘴巴张合半天，还是没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我的茄音主页是你自己发现的吗？” 　　沈北乔的话音飘进沈西泽的耳朵里，他如遭雷击。 　　他的脑子里闪过刚刚下去吃饭时，碰到沈南星时的对话。 　　沈南星当时正在看手机，看他下来吃饭了，突然问他知不知道茄音。 　　沈西泽更爱打手游，对这些APP不是很了解，就老老实实摇摇头。 　　于是沈南星就跟他说可以下一个，还挺好玩的。说着就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他。 　　他往下刷了几条，就看到了沈北乔熟悉的面庞。 　　他抬头想跟沈南星说，却发现沈南星已经去和沈母说话了。 　　于是他才以为自己发现了沈北乔的大秘密，匆匆在自己手机里下载，搜索ID，然后找上沈北乔的。 　　南星姐……是故意的吗？ 　　她之前跟我有分享APP上有趣视频的习惯吗？ 　　沈西泽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了无数画面，那些沈南星和他提起沈北乔的，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看沈西泽这反应，沈北乔也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西泽大早上来发疯，就是沈南星撺掇的。 　　这倒是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自己的视频刚火没多久，沈南星就找上门了。 　　用三分担忧、五分不解剩下两分淡然的眼神告诉她，沈家清贵，不要在网上拍这些视频，父母不喜欢，有辱门楣。 　　沈北乔当时被这么大的帽子直接吓到，直接删掉了视频和软件。 　　现在，可能短短几天在自己这里已经碰到了几个软钉子。 　　沈南星没有选择亲自上门，而是利用沈西泽来完成借刀杀人了。 第20章 不普通的秘密 　　把已经呆滞状态的沈西泽指挥着把砸在地面的手机自己扫干净了之后，沈北乔送沈西泽出了门。 　　“已经傻了这么久，从今天起就聪明一点，好吗？” 　　沈北乔在他耳朵边轻声说，然后把他推出门。 　　经过这么一出，沈北乔的睡意已经全无。 　　索性打开她另外买的笔记本开始工作。 　　陈阳已经把昨晚的录音跟视频合成在一起发给她了。 　　沈北乔要做的就是设定一下美颜参数，然后修一张封面就可以发布了。 　　沈北乔的参数还是往自然挂调的，区别于市面上的夸张滤镜，视频清新这一个点，她想设定为个人风格标志。 　　把中庭微缩了一下，使整个人的面容更少女了一些后，沈北乔完成了最后的调整。 　　她把全部导出，从头到尾看了一下视频。 　　很完美，配音虽然是自己在家里录的，设备没有很专业。 　　但是沈北乔的台词不错，咬字清晰，加上一些轻微地噪音，反而更贴近真实的人声。 　　BGM配音也恰到好处，沈北乔给陈阳发了一首现在还不是很火，但是未来会席卷茄音的小甜歌。 　　而剪辑部分，自己要求能用光影、物件、微表情传递暧昧氛围这一点，陈阳也处理的很好。 　　再合作几次如果还是很合适，要不就把陈阳挖来吧，沈北乔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样想着，她把视频点击上传。 　　- 　　于单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她在普通的高中上着普通班，成绩也是班上最普通的那一类。 　　老师不会表扬她，也不会批评她，她普普通通的度过了高一。 　　突然某一天，她有了一个不普通的秘密。 　　她喜欢上了新来的转学生。 　　他不帅，也不高，但是笑起来的时候就变得异常有魅力。 　　他把手中的橡皮递给于单的时候，于单觉得手心在发烫。 　　为了和他多说说话，于单一下课就开始刷起了最讨厌的数学题。 　　因为他的数学很好，如果有不会的题积累下来，他都愿意跟于单讲。 　　但是他也给别人讲。 　　于单盯着他给别人讲课的样子，把心里那一点他也许喜欢我，才跟我讲那么多道题的想法压回心里。 　　放学了，他的家有点远，要坐5号路公交车才行，而且和于单家不顺路。 　　但于单却开始固执地坐起了5号路公交车，坐个两三站，看着他在公交车晃荡的身影，再快速跑回家去。 　　这样就不会因为晚回家被家里人骂。 　　今天，他在车上和我对视了，如果他去找人问我家在哪，会露馅吗？ 　　如果知道我喜欢他，他会怎么做呢？ 　　于单的心跳了起来，为了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她打开了家里给她买的手机，刷起了茄音。 　　“——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我叫他32号。” 　　突然出现的清亮女音，让于单停下准备划走的手。 　　[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我叫他32号。] 　　[因为，他的座位，是第三排第二个。] 　　几个镜头快速的切换，然后定格在女生仰起头的侧脸。 　　好漂亮。 　　于单在心里感叹。 　　视频里的女生睫毛很长，阳光洒下来让她的睫毛落在脸上，形成了一小片阴影。 　　但是女孩却看起来很发愁，她无奈地趴在桌上，叹了口气。 　　然后望着那个第三排第二个的座位出了神。 　　画面转换，女孩拿着手机，刷新朋友圈，可是当那条朋友圈跳出来的时候，她却一下子退出了微信。 　　于单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明明在发现页看到出现的头像是他的时候，心脏就已经开始狂跳。 　　但当他的朋友圈真的出现的那一刻，又有种突然害羞的感觉。 　　她看着画面里像做贼一般，把每张照片都放大仔细看，又保存，想点赞又犹豫的样子，觉得画面里的女主已经变成了她自己。 　　那个人上周朋友圈发的照片，现在还躺在她的私密相册里。 　　“不过这个男生也挺帅的，像明星一样。”于单按下了暂停，看了一下女主暗恋的人的照片，和自己喜欢的人一样，也擅长打篮球。 　　重新点击播放，画面再度跳转。 　　变成走廊，微风吹过，女主看似自然地和男主擦肩而过，实际上她的耳朵和脸已经全红。 　　[太好了，今天偶遇第三次了！不过他应该不会觉得奇怪吧……] 　　于单刚升起的姨母笑突然僵住，自己不会平时也这么明显吧？ 　　剧情仍在继续，女孩好像终于鼓起勇气想要告白。 　　她前往无人的厕所，对着镜子练习微笑，然后一遍遍地开口，从有些磕巴，到逐渐流畅。 　　“你好，同学。我是3班的沈北北。我想你对我并不熟悉，但我却很了解你！从在……” 　　这里女主的告白巧妙地选用了经典剧集《恶作剧之吻》中袁湘琴对江直树的告白，像是一个小彩蛋，懂得的人会会心一笑。 　　她明明已经很流畅了，但这时候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又让她变得发慌。 　　把早已经背熟的告白，又彻底忘了，她看起来很失落，“果然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的，加油啊……”于单的心也不自觉地揪起来了，就在前几天她也萌生了告白的想法。 　　但是她太怂了，所以她希望有同样命运的女主能够达成。 　　画面聚焦着女主手上的信件再次完成转场，手上被揉的皱巴巴的纸再次出现已经变成包装精美的情书。 　　女主抓着情书的手很用力，青筋都冒了出来。 　　画面下移，定格住女主的鞋。下一秒，一双男生的鞋也出现在画面。 　　[你好，同学——] 　　画面骤然黑暗，视频结束了，开始播放主创名单。 　　主演-沈北北 　　友情出演-SIYU 　　化妆-田诺 　　摄影-陈阳 　　“不是姐们，怎么就完了？”于单发出哀嚎。 　　女主最终告白了吗？ 　　告白了的话男主会同意吗？ 　　男主真人长啥样啊？ 　　还有BGM是哪个，好好听！ 　　这些于单都想知道。 　　而且这个短视频剪辑画面都太精良了，给她的感觉就像是看完了一集偶像剧。 　　于单看了一眼左下角，这个叫沈北北的博主给这个视频的配文是—— 　　“如果你觉得喜欢是很抽象的东西，那请你看看我的眼睛。#青春#校园#暗恋” 　　于单突然好想哭，陌生博主的配字作为最后一枪完成了整个视频对她少女心事的狙击。 　　她有很多时刻看着那个人的时候，都好想跟他说。 　　虽然你看不见，但我相信我的喜欢一定很明显，我喜欢你的时候，眼睛都在为你发光。 　　她关注了博主，然后给视频点赞加收藏，做完这些又转发了一个给闺蜜。 　　这才点开评论区，第一次想鼓起勇气想在评论区悄悄发一下自己的暗恋故事。 　　但当她点开时，整个人都惊呆了，整个评论区全是来自不同地区的不同用户诉说自己那一场无疾而终的暗恋故事。 第21章 沈南星的邀请 　　“爆了！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陈阳剪完视频就猛猛补觉，再一醒来，第一时间就是打开茄音。 　　然后看着点赞四十万，评论区三万，转发十万的数据，重新上演新时代范进中举。 　　“知道爆了，师傅能不能别念了。” 　　路仁从旁边铺位探出头来，“视频拍的真挺好的，而且那妹子真的好看啊，我都关注了。” 　　“那妹子也是你叫的？”陈阳瞪了他一眼，“请尊称沈北乔女士为陈阳的金主妈妈。” 　　“瞧您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吧。”对面的宿舍长龙涛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鄙夷地看着陈阳。 　　“就小人得志！我陈某人一朝得势，那第一件事必然是忘本。” 　　陈阳一本正经说，“鄙人已经和你们不一样了，鄙人已经是发布五小时就获得了茄音四十万赞视频的拍摄者，和你们这种实习经历还是0的纯种大学生，已经彻底拉开了差距。” 　　“行，那今天午饭你自己去打啊。” 　　龙涛看着裹着被子在床上演戏的陈阳，用手给了他比了个六。 　　“爹，小人鼠目寸光、猪狗不如、有眼不识泰山、狗咬吕洞宾……请爹原谅我，中午如常给孩儿赐下午餐吧。” 　　陈阳立刻滑跪。 　　龙涛骂了声滚，忍不住笑了。 　　“你的金主应该请你去演戏。” 　　司遇锐评，他难得没在打游戏，手机屏幕里正在播放的赫然是沈北乔的视频。 　　“那不行，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去金主的账号就从颜值博主沦为搞笑博主了。” 　　陈阳拿着手机反复地看，然后看着主创致谢那里写着自己的名字又忍不住嘿嘿笑起来，“但是你小子可以啊，就出了九张照片，评论区就有捞你的了。” 　　司遇看到了，热评除了很多暗恋故事，夹杂着最多的其它言论就是： 　　[女主宝宝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怎么有人顶着这张脸暗恋？] 　　[男主有没有账号艾特一下啊？就出现了九张照片，但是我已经觉得他长得像我下一任男朋友了。] 　　[虽然男女主没见面，但是不影响我开磕！] 　　“唉，不过确实很能引起共鸣，北乔姐真会选题。” 　　司遇还没回，那边陈阳就已经开始为热评的暗恋故事开始EMO了，“你看这个ID雨雨雨雨最后说，我是一个普通的人，但因为喜欢你，我开始变得不普通，因为我有了你，我此生最大的秘密。我好感动啊！” 　　“母胎SOLO还感动上了。”路仁又从旁边探出来，铁了心要嘲笑陈阳一波。 　　“滚！”陈阳叫道。 　　这边陈阳欢天喜地，另一边的沈北乔看到数据也长舒一口气。 　　虽然每次觉得自己创作精良，数据肯定没问题。但真正发布等待市场评判的时间里，人还是忐忑的。 　　浏览了一下评论区，基本上按照预想都在分享暗恋故事，不过有趣的是这种特殊的评论区也吸引了一些爱看故事的人来打卡。 　　她把默认头像换成了暗恋视频里侧脸的那一帧，满意的走下楼去吃东西。 　　按理说，现在已经过了沈家其他人吃早餐的时间，但沈北乔走到餐厅的时候，发现餐桌上却还坐着一个人。 　　“起来了？” 　　沈南星对着沈北乔淡淡的笑，沈北乔疑心她又有什么花招，也只是笑笑，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照例点了一份蛋炒饭，饭还没端来，就看见沈南星拿起手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北乔也不搭腔，想看她一个人怎么开台唱戏。 　　沈南星见沈北乔就是瞟了自己一眼又低下头吃饭，欲言又止的表情一下子僵住。 　　心里暗骂了一声饭桶，调整了一下表情开口道：“温恒约我今天去打高尔夫，北乔，你一整天待在家里也无聊，要不然和我一起去吧？” 　　沈北乔吃饭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沈南星，问了句：“打高尔夫？可是我不会……” 　　要的便是你不会，沈南星的笑容真了几分，“这有什么关系，都是从头开始学的。温恒打球很好，可以让他教你。” 　　沈北乔垂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沈北乔忙完第二个视频的事，正在想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继续接近温恒。 　　虽然沈南星和温恒并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是周围人的默认和当事人的暧昧态度，让她单独去接触温恒成了一件奇怪的事。 　　如今沈南星主动邀约，不管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先上楼换衣服。”沈南星说罢，带着笑上了楼。 　　目送她上楼，沈北乔才慢慢吃完饭，也上了楼。 　　期间撞到了下楼的沈西泽，对方看起来神色恍惚，见到她也没有再化身尖叫鸡，还侧身给她让了个位置。 　　沈北乔也当做没看见他，从他侧身的空隙中，回房间了。 　　沈母准备的衣服很充分，运动类的衣服也有许多件。 　　沈北乔在衣柜前挑了挑，选了一件砖红色的上衣，搭配白色短裙，青春又有活力。 　　沈南星走人淡如菊路线，所以平常穿着的衣服颜色都多为淡色。 　　沈北乔选择砖红色，就是特意存了放大差异的心思。 　　你是白月光，那自然就有朱砂痣。 　　这个自古以来令男人两难的问题，温恒会如何选择，沈北乔也想知道。 　　她打开手机，和温恒的聊天记录依然停止在那天，不过今天之后，就不一定了。 　　她存了心要斩断沈南星的一切助力，那温恒作为第一个目标，不论再难，她都要拿下。 　　- 　　岐山高尔夫球场坐落在城郊，沈家的司机开了约莫一个半小时，沈北乔和沈南星才到。 　　温恒已经等在那了，看她们俩到了，便迎了上去。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南星身上，白色的运动服，长发披着，依旧清丽，见他望来，矜持的笑了笑。 　　视线再往右移，温恒的眼睛撞上一双潋滟的眼睛。 　　沈北乔的头发被她扎成了高高的马尾，一些碎发垂在额间给她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元气。 　　她身上有种和沈南星迥异的野生感，像一朵肆意生长的野花。 　　而此时野花却在他面前幻化成一种小动物，看着他的眼神流露着看到熟人的雀跃和几分好奇的天真。 　　他被这种眼神看得一愣，对方却小声的说了一句温恒哥好，便又低下头去。 第22章 温老师一对一教学 　　进高尔夫球场的路上，有专门的高尔夫球车接送。 　　四个人的位置，温恒和司机一排，沈南星和沈北乔一排。 　　温恒和沈南星不说话，沈北乔偶尔会问上管家一些问题。 　　事实上沈北乔前世参加完恋综被全网黑的时候偷偷来过这里多回。 　　因为这项运动门槛高，私密性就相对更好，所以她专门学习了高尔夫球的打法，多次练习，通过每一次挥杆发泄自己。 　　不过此时她仍装着兴奋的样子，左看看右瞧瞧，实际上却是在观察周围。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她发现今天停在门口的豪车尤其多。 　　今天一定是有什么活动，而这个活动搞不好就是沈南星邀请她的真实目的。 　　沈南星却不知道她心中弯绕，见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当即就挂出一抹笑。 　　这便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了，乡下来的人连一个小小的高尔夫球场也要这般瞧。 　　从后视镜也能看到沈北乔的温恒却不这么想，看着沈北乔兴奋的样子，他的心情也莫名的高兴了几分。 　　平常他和沈南星在车上倒也会说话。 　　今天没有开口，只是因为刚才他在思索一个莫名其妙的，方才冒出心里的问题。 　　那就是沈北乔到底像哪一个小动物？ 　　行驶了十五分钟，车停靠在了草坪。 　　本来应该没什么人的草坪，此刻却站着一群人。 　　十几个年轻的男女手持球杆站在那边，正在说着什么话。 　　温恒的眉头皱了皱。 　　而这时，沈南星才好像刚想起来，有些讶异的说：“前几天杨瑜说要在这里搞个高尔夫球赛来着，不会就是今天吧。” 　　“这倒是巧了，”她转过身带着笑意对着沈北乔，“本来就我们三个人我还说不够热闹呢，这回大家可以一起玩了。” 　　高尔夫球赛？沈北乔懂了，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想让自己当众出丑呢。 　　“太好了。”她也跟着沈南星笑。 　　三人一起朝着人群走去，沈南星走在最前面，站在那里的十几个人也看到了他们，都笑着打起了招呼。 　　视线却都落在了身后的沈北乔身上。 　　这群人中有的在欢迎宴上见过一次沈北乔，有的一次都没有。 　　对于沈家的真千金自然都是充满了好奇。 　　“沈北乔，我妹妹。”沈南星向人群介绍了沈北乔，大家也都友好的和沈北乔打招呼，沈北乔也一一回应。 　　上流社会是这样，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功夫总是做的足。 　　站在最中心的马尾辫也和她打招呼，沈北乔才知道她就是杨瑜。 　　“今天我搞了个比赛，大家一起玩呀。” 　　杨瑜对着三人开口，目光在沈北乔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又看向了沈南星。 　　沈南星却有些不满的瞪了一眼杨瑜：“北乔都不会打高尔夫球，如何和你一起玩？” 　　杨瑜立刻故作惊讶地道：“哎呀，怎么会……我还以为……” 　　她抱歉地看向沈北乔，然后又好似想起了补救措施道：“这比赛也不是什么正经比赛，北乔临时学一学，一会也可以比比看的。” 　　“我看也行，可以叫温恒教教你。” 　　沈南星接住话头，“到时候咱们不跟别人比，让杨瑜暗中操作一下，咱俩姐妹比试比试就好。” 　　杨瑜和沈南星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之间就把沈北乔要和沈南星比试高尔夫球这件事定了下来。 　　沈北乔却还是感激的模样，当即就看着旁边的温恒，两人一起走到草坪另一侧去了。 　　“今天倒要给她个颜色看看。”目送着两人走，杨瑜的目光冷了下来。 　　“杨瑜，你不要这么说。” 　　沈南星心中微动，面上却苦恼的样子，拉住杨瑜的手，“我已经答应你和她比赛一场。不过你到时候还是让其他人先走吧，不会打高尔夫总归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南星，你做人不能这么善良的！” 　　杨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她抢了你的手镯，又在宴会上搬出唐毓敏呛你，你好心劝她不要玩那些不三不四的软件她还骂你，就这样，你现在还要为她着想？” 　　沈南星垂下头，眼睛闪烁，“她再怎么样对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抢夺了她的人生。” 　　“什么叫你抢夺了她的人生？是不是她说的？” 　　杨瑜眼睛都要冒火了，“你才是正儿八经沈家养大的千金小姐，她个乡下人算什么东西！” 　　“你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等下的比赛，我会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她咬牙，眼里全是替沈南星的不忿，“这个真千金是如何败给你的。” 　　说完，她挣开沈南星握着的手，就往人群中走去。 　　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等一下沈南星要和沈北乔打友谊赛的消息就被散播在人群中。 　　沈南星站在人群外，看着杨瑜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另一边。 　　温恒看着沈北乔。 　　“温老师，靠你了。”沈北乔似乎很会在称呼上讨巧，这次她又叫着他温老师。 　　只见她手中拿着杆子，眼里盛满了信任。 　　温恒的手插着口袋，看着对自己满眼信任的沈北乔，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不过他没第一时间回答沈北乔的期待，而是回想起刚才几人的对话，“为什么要答应？” 　　和沈南星比赛这件事可大可小，但总归看起来对沈北乔没有什么好处。 　　若不是处于对南星的信任，他几乎都要觉得这是一个设定好的局了。 　　你觉得可能不对，不也没帮我拒绝？ 　　沈北乔心里想，不过沈南星如今在温恒心中的地位高，他全然相信沈南星是很正常的事。 　　如今这样问，不过是高门大户对于斗争的敏感性。 　　“……我想和他们一起玩。”一直展示着明媚笑容的沈北乔脸色突然暗淡了下来。 　　她的身子微颤，垂下头来，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话里带着一些孩子气的委屈。 　　温恒恍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 　　是了，北乔在乡下长大，骤然回来也是没什么朋友。平常在家里怕是已经闷坏了。 　　如今遇到了一个邀请，即使对方可能没那么友善，她都愿意像抓住浮木一般握住。 　　“既然答应了，就好好学。”温恒心下想安慰她，又怕说错什么话伤到她，便接过她手中的杆子，温声道。 　　沈北乔立刻又雀跃了起来，抱着手臂退了几步，准备看温恒的演示。 　　温恒心中一哂，摇摇头，觉得她真是小孩一样。 第23章 拥抱与掌心 　　和男人相处的一开始，最好让他觉得你是蠢的。 　　如此，他才会觉得自己更厉害，获得了优越感，以为自己能够全部掌控你。 　　耳边听着曾经听过教练讲过无数次的高尔夫球动作要领，沈北乔垂下了头，遮盖住眼神闪过的不耐烦。 　　再次抬头，她的脸上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原来是这样，我的手腕总是不自觉的弯曲。还是温恒哥你厉害。” 　　这是在说握杆，握杆时，双臂应该伸直，手腕要呈放松状态，不能用力扭转，也不能弯曲。 　　“没事的，新手是容易出现这样的状况。”温恒的态度很好，不知道怎么的，他对沈北乔的耐心很足，他拿起球杆又给沈北乔展示了一遍。 　　沈北乔马上跟着学，这一次她做的很好。 　　“做的不错，接下来我们学习一下挥杆。”温恒点点头，拿着球杆。 　　将球杆慢慢向后拉起，身体同时稍微向后倾斜，接着他的肩膀向前转动，腰部向后转动，然后手抬起，将球杆向前挥出。 　　“注意看我的动作，击到球后，也不要直接放松下来。需要继续完成挥杆动作，将球杆挥到身体的左侧。这样才可以保证击球的力量和方向。” 　　温恒看起来很认真，沈北乔注视着他，发现他真的长得挺好看的，至少这个侧脸，就很能看出来造物主对他的偏心了。 　　“你来试一下。”温恒演示了几次，停了下来，站在旁边看她。 　　于是沈北乔也试了一次，动作理所当然的不标准。 　　她又有些羞赧的望过来了，温恒发现她的面皮真的很薄，总是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害怕别人讨厌。温恒心想。 　　但她却又真的很坚韧，虽然总是做错，但不放弃。 　　就像现在，她眉头微蹙，仿佛在回忆自己刚才的动作，又多做了几次挥杆。 　　“温恒哥，我感觉我有点不会转这个肩膀，你可以带着我转一下吗？” 　　又做了几次后，她好像想到什么，对他开口。 　　带着她？ 　　温恒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自己从背后环住她，掌心覆盖在她手上的模样。 　　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从他心尖掠过，像一阵风，使得他的心快跳了几拍。 　　见温恒一直没回话，沈北乔好像有点恍然自己说的话也许有些不合理了，她又有些懊恼，“南星姐……” 　　南星姐可能会误会，贴太近的话。她想这样说。 　　“可以的。”温恒应该是第一次打断她的讲话。 　　他微笑，“本来教学就是要这样，你不必害怕，我答应教你了的。” 　　温恒上前几步，靠近了沈北乔。 　　犹豫了片刻，从她身后覆上来，掌心裹住她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虚绕在她的腰侧，没有碰到。 　　这是一个太亲密的距离，垂下头就能把她洁白如玉的脖颈收入眼底。 　　他从她的身上闻到一股很冷的幽香。这与她给人的明媚感截然不同。 　　“要像这样。”他垂下眼睫，把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再进行一次挥杆。 　　这次她的姿势标准些了，温恒又给她调整了一下动作，试了几次，总算合格。 　　“可以拿球练习一下了。”他说完，退了半步，放开了她。 　　沈北乔的脸色也有些发红，温恒看了倒是莫名很轻地笑了一下。 　　很快球童就拿着不同的球杆和球上来，并把场地又布置了一下，跑到球洞附近插上了一个红色小旗。 　　“先用木杆击远球，距离短的时候再用铁杆击球控制落点，最后用推杆在果岭上推球入洞。” 　　温恒抽出了一根推杆，“我们直接去果岭，用推杆试一下推球。” 　　沈北乔乖巧点头，拿着另一根推杆就和温恒一起向果岭走去。 　　到了果岭附近，温恒又给她演示，再看完她学习的动作后，自然地站在她身后开始调整她的动作。 　　随着动作的不断调整，沈北乔击打的球也离球洞越来越近。 　　和男人相处的过程中，你要让他觉得你有些小聪明。 　　这样，他会惊讶于你的不同，又获得了成就感，认为你身上还有很多东西值得探索。 　　沈北乔的动作微微放开，这一次，她用了标准的姿势，把球送入洞中。 　　“进了！”她高兴地退后一步，想回头跟温恒分享喜悦。 　　温恒虚绕在她腰侧的手被她退半步的动作猛然撞到，不自觉地收紧。 　　一个拥抱。 　　沈北乔却没有察觉到的，从他怀里抬起了头，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喜悦，“温恒哥，我进球了！” 　　“真厉害，学得很快。” 　　他应的有些漫不经心，那股冷冷的香味不停地往他鼻尖里钻，让他感觉有种痒意在心里蔓延开来。 　　他突然想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她像一只小狗。 　　那个她爱发的表情包，和她现在的表情如出一辙。 　　他抬手，按照自己的心意蹂躏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立刻捂住了头，随着这样的动作，她也退出了他的怀抱。 　　他还来不及怅然若失，沈北乔对他举起了手掌，好像要和他击掌。 　　“庆祝沈北乔顺利出师！” 　　温恒纵容着照做，从她开心的面庞上又获得了几分成就感。 　　温恒没有教过人打球，他周围的人会高尔夫球好像已经是习以为常的。 　　这个第一次教人的经历，对他来说也很新奇。 　　好在沈北乔很聪明，凡是做老师，确实都喜欢聪明的学生。 　　沈北乔一开始什么都不懂，听了几遍，教了几次就可以进球了。 　　这使得温恒的教学体验感很不错。 　　这样想着，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掌心。 　　令他有些愕然的是，沈北乔的掌心却并不柔软，甚至说有些粗粝。 　　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沈北乔适时的对他说，“我在乡下的时候，会帮家里做一些活，所以手心是这个样子的，没有吓到你吧？” 　　说到这个的时候，她的脸上却没有常见的羞赧了。 　　虽然在问有没有吓到他，但这一次她眼睛也没有闪躲，就这样望着他，不觉得有什么羞耻的。 　　温恒望着她的眼睛，指腹无意识摩挲残留的触感。 　　那一触就移开的掌心里仿佛长出细小的藤蔓，此刻正顺着血脉往他的心房攀爬。 　　“没有，很好。”他听见自己说。 第24章 不要输的太难看 　　温恒和沈北乔一前一后走过来的时候，沈南星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眼熟。 　　好像数日前的宴会上也是这般。 　　两个好看的人走在一起，哪怕之间没有什么交流，总归会生出点旖旎的意味。 　　沈南星不自觉地捏了一下指尖，对着温恒迎了上去。 　　“你这老师当得如何？有没有把我妹妹教会？”她上去拍了拍温恒的肩膀，熟稔的模样。 　　温恒却还沉浸在刚才的场景中，没听清她的问话，再反应过来就只能笑了笑。 　　这一笑，沈南星就只当他是怕沈北乔丢脸，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这才望向沈北乔，看着她拿着杆子，神色有点紧张，立刻宽慰道：“不打紧，就是姐妹间的玩闹，没学会也没关系，我会让着你的。” 　　“好。”沈北乔垂头，很乖顺。 　　话是这么说，但是当沈北乔走到为比赛划定的场地时，原本都分散开的人群立刻都凑了上来。 　　方才听杨瑜说沈家二小姐要挑战沈南星的时候，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这种真假千金对决的戏码，百年也难上演一次。 　　“不是说沈北乔是乡下来的吗？她会打高尔夫吗？” 　　有好事者凑到杨瑜身边问，这个叫魏平的男人是杨瑜的追求者。 　　杨瑜眼见是魏平，眼睛一转，立刻变了脸色。 　　有些生气的样子，“说不定乡下也有什么特别的玩法和高尔夫球差不多玩法呢，你怎么就笃定人家不会？” 　　魏平被杨瑜一怼，有些没有面子，便梗着脖子说：“那她也是疯了来挑战沈南星，南星的高尔夫球技好着呢。” 　　“是啊，可能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吧。南星还很善良的劝她不要，结果……” 　　杨瑜则叹了口气，“只是输了的话，她好歹也是南星的妹妹，大家得嘴下留情。” 　　“哈哈，这么多张嘴，谁管得住啊。”魏平从杨瑜的口吻中好似琢磨出了什么。 　　看杨瑜望着他眼波流转，他立刻心中一酥，谄媚的笑了一下，又退回了人群。 　　这边的动静，沈北乔这边却是没有听到，因为裁判已经开始讲述规则了。 　　传统的高尔夫球赛分为比洞赛和比杆赛两种。 　　一般比杆赛比较常见，这一次也是选用比杆赛模式。 　　这种模式简单来说，就是统计参赛者所打进球洞用的总杆数，总数最少者为优胜者。 　　标准的比赛是有十八个洞的，不过这次比赛沈南星说着是闹着玩的，就只以五个洞决胜负好了。 　　也就是五个洞，谁用最少的杆数全部进球，谁胜利。 　　沈北乔看了一下球道长短，准备的是四杆洞的场地，意味着用四杆进洞是这个洞的标准。 　　沈南星看着志得意满，对着北乔道：“没关系，你就随便打就好。” 　　沈北乔握着杆，没回话，而是用眼睛默默丈量离球洞的距离，飞快计算着等一会挥杆的力量和角度。 　　现在的风向合适，刚才走过来的路上，腿触碰到脚的湿度也适宜，应该不会太影响球的飞行轨迹和落点。 　　见她沉默，沈南星没说话，心情颇好的去选择球杆了。 　　“别有太大负担。”站在一旁的温恒出声了，“南星打球很好，如果输了，就当刚才的课后练习了。” 　　“输了的话，温老师请我吃饭吗？”沈北乔大概完成了对球道的计算，回过头对温恒笑了。 　　温恒感觉指尖好不容易消散下的触感又开始浮现了，他愣了一下，点头答应。 　　“那我赢了的话，请温老师吃饭。” 　　沈北乔本来是想试探一下，今天之后温恒是否能接受和自己独处，看温恒反应，便也满意了。 　　“好，我等你赢。”温恒也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掌，沈北乔眼睛一亮，回击。 　　温恒没有发现，在这场沈北乔和沈南星的比赛中，他将胜利天平的砝码压在沈北乔身上是有多么的古怪。 　　沈南星是他喜欢的女孩，打高尔夫球的技术是国际级别的教练教授的，球技放在业余组里很够看，在圈子里都是有耳闻的。 　　沈北乔根本连高尔夫球都不会打，今天甚至是第一天摸杆。 　　但他对沈北乔说，等你赢。 　　- 　　双方都拿着挑选好的球杆，站在发球台上。根据刚结束的抽签，第一球由沈南星先开。 　　只见她利落挥杆，高尔夫球在空中抛出弧线，精准落在球道右侧凸起处，球落地后借着地形优势又往前滚了二十码。 　　这个开球很漂亮，人群中因此沸腾了起来，沈南星拿起杆往前走，她现在要走到刚才球掉落的地方，从那里开打第二杆。 　　正常的话她后面跟着的是裁判和球童，不过不是正经比赛，也没有转播，众人便也跟在她身后去看下一球。 　　走到第二球的落点，沈南星再次挥杆，她的力度很好，这一杆球直接飞上果岭！ 　　果岭就是球洞所在的位置了，标志着球洞所在之处的小红旗就放在球洞的旁边。 　　“不愧是南星啊，这第二球就上了果岭，不会要三杆拿下标准杆四杆的洞吧？” 　　“我都不知道沈北乔拿什么赢……” 　　沈北乔就站在人群中，不过大家也毫无顾忌，毕竟比赛嘛，评判一下双方实力怎么了？ 　　沈南星第二杆球的落点也很好，几乎是和球洞处在一条平行线上。 　　果然，随着沈南星走到第二球落点再次击打，球圆滚滚地向前，直接进洞。 　　小鸟球，达成！ 　　这种比标准杆还要少一杆进洞的，在高尔夫球赛场上被称之为小鸟球，属于很漂亮的成绩。 　　沈南星旗开得胜，在大家的恭维下，脸上淡淡的笑意更深了。 　　她拨开人群，走到沈北乔面前，用温和地口吻嘱咐道：“不要太有压力，等一下好好打就是了。” 　　人群里立刻传来对沈南星的夸赞。 　　唐毓敏如果在这里一定会对她骂上一声装货，沈北乔心想，面上却点点头。 　　“北乔小姐，南星这么厉害，你可不要输的太难看啊。” 　　人群中传来喊声，沈北乔侧头，说话的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的，长得有点丑。 　　“我尽力。”她腼腆一笑。 第25章 一杆进洞 　　沈北乔的腼腆，显然不是谦虚。 　　因为她的第一次击球就差点打了个空杆，球只往前滚了几尺。 　　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片刻，然后就爆发出了激烈地讨论声。 　　“怎么回事啊，就这点水平啊，这是在闹着玩吗？” 　　“我还以为她有什么实力呢，这让我家的狗上去撞一下都比这远啊。” 　　“唉，乡下人就是乡下人，怎么和南星这种从小培养的名门女相比啊？” 　　不屑地言论开始发散，沈北乔却恍若未闻。 　　她刚才站在沈南星的身后观察了整整一局。 　　这个场地的布局很简单，属于这家球场很简单的场地了，甚至没有水坑和沙地这种陷阱区。 　　以她的水准来说，也可以轻松三杆进洞。 　　这一杆当然是她故意的，甚至她在接下来的击打中，都会故意失误。 　　只有这样才能把沈南星的戒备拉到最低，然后在她最轻松的时候完成一击必杀。 　　果然这球一打出，沈南星的面容就更加轻松了。 　　她站在北乔身后，也好像没听到周围喧嚣的话语，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北乔的肩膀安慰她。 　　沈北乔最终花了六杆才拿下这一个洞，比标准杆多了两杆之多。 　　其实对于初学者这个成绩还不错，但是放在沈南星的小鸟球面前完全不够看。 　　第一洞落下帷幕，杆数对比是3:6，沈南星遥遥领先。 　　第二洞开始，沈北乔开球，这一次进洞，她用了五杆。 　　超过标准杆一杆，打了个柏忌球。 　　而沈南星则正常发挥，以标准杆四杆拿下。 　　杆数对比来到7：11。原本三分的分差又被拉大，沈北乔似乎离胜利越来越远。 　　特别是当第三局沈南星再次打出小鸟球的瞬间，人群已经笃定沈南星成为了胜者。 　　“做人还真是不要不自量力——”那个丑男人又在人群中说话了。 　　“人家只是想打球，有什么错，不要再说了魏平。”杨瑜适时出声，看似在帮助沈北乔，其实在暗暗给她拉仇恨。 　　温恒看着两人，眉头微蹙，然后又担忧的看向沈北乔。 　　沈北乔洁白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珠，但是她看上去却很沉静，丝毫没有收到影响。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了，温恒能感觉得到。 　　虽然前两杆落后很多，但沈北乔所用杆数其实也在逐步减少。 　　果然，这一次，她只用了三杆完成进洞。 　　沈北乔也打出小鸟球！ 　　人群中说话的声音立刻锐减了，不过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沈北乔的运气。 　　此时杆数是10:14，四分的差距依然那么大。 　　但是很快，觉得是因为运气的人都噤声了。 　　第四洞，沈北乔的开局，又以一个小鸟球三杆收场。 　　此时，站上开球台的沈南星也差点把牙咬碎。 　　今天就算结果是自己获胜，连打出小鸟球的沈北乔也基本上不会受到嘲笑了。 　　想到这里，她心中发狠，在击球的时候用上了更大的力气，想要两杆拿下比赛，超过沈北乔。 　　但是心中乱了，手上的动作就会受到影响。 　　这一洞，沈南星足足花了五杆进洞，也打出了一个柏忌球。 　　杆数来到15：17，差距被缩到只有两分。 　　她心中暗恨，不过即使是沈北乔再打出一个小鸟球，也超越不了她了。 　　15：17，她就算正常发挥四杆拿下，比分到19，沈北乔也是20。 　　19：20，即使是险赢一杆也是最终的胜者。 　　况且沈北乔连续三个洞都是小鸟球的概率基本上等于零。 　　她果断沉下心，认真应对着最后一洞。 　　这第一击还真就给她上了果岭，不过结果还是中规中矩。 　　小球在果岭的行进不顺利，足足花了三杆才进洞。 　　这场比赛的最后一击，轮到沈北乔。 　　微风吹过她散落在耳朵旁的发丝，露出她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她的眼睛微眯，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她思考的时间有点久，人群中又开始有人催促。 　　不过她却没有回头。 　　将双脚重新站定在开球台，沈北乔感觉自己进入了贤者状态。 　　曾经在高尔夫球场成千上万次的挥杆的身影和她渐渐重叠。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闭住呼吸，转动身体，右手击出，彷佛带着全身所有力量—— 　　高尔夫球展出一个非常远的弧度，飞跃了前端赛道，飞上了果岭。 　　沈北乔往前追去，身后的众人也跟着追。 　　到了果岭，却不见球的踪迹。 　　“不会是打飞了吧哈哈！”魏平找到机会便嘲笑，誓要给杨瑜表忠心。 　　站在一旁的两个球童却四目相对，飞速往插旗的地方跑去。 　　直到他们从球洞里掏出小球，全场寂静了，每个人的脸色都是不可置信。 　　一杆进洞！信天翁！ 　　“不可能……”人群中的杨瑜捏瘪了矿泉水瓶，沈南星也退后半步，脸色苍白。 　　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先开始鼓掌和欢呼，总之人群开始沸腾。 　　这种罕见的奇迹时刻，每个人都感觉与有荣焉。 　　“沈北乔有点东西啊……”有人说。 　　“这是有点东西吗？其实沈北乔是被泰格·伍兹给附体了吧！”另一个人喃喃道。 　　沈北乔站在原地，她的身子其实也在抖。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一杆进洞，前世她从来没有过。 　　一杆进洞的概率极其低，很多职业选手穷其一生可能也只有一次，甚至没有。 　　她心跳的太快了，甚至眼睛都有点发酸。 　　她在重生前其实是无神论者，但在这一刻，她真的感觉到上天的垂怜。 　　有人朝她跑来，她抬头，发现是温恒。 　　温恒的脸不知道是因为跑动还是因为兴奋，他停在沈北乔面前，几乎想要给她一个拥抱，但还是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难得用语调很高的声音说：“北乔，你简直是奇迹！” 　　“温老师，谢谢你呀。” 　　看着温恒激动的脸，沈北乔的心却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他，这个角度他能看到的她，楚楚可怜。 　　“没有，全都是你自己的功劳。” 　　温恒被她这样一叫，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从来没有打过一杆进洞。 　　他还想和沈北乔说几句，身后的众人却都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球场经理和教练，温恒侧头对经理说：“一杆进洞，在场的工作人员每人一万元小费。” 　　“不在场的其它员工每人一千元小费，从我账上划就好。今天在这里人员所有花销，我也全包了。” 　　这是一杆进洞的规矩，需要给全体员工小费。 　　经理带着喜色替全体工作人员感谢了温恒，又着重感谢了沈北乔。 　　教练更是询问沈北乔要不要打职业，他有人脉。 　　婉拒了教练，她看向温恒，温恒主动花钱，沈北乔心里也有些讶异。 　　这可是最少十多万就为她砸出去了。 　　见沈北乔看他，脸上带着错愕，温恒笑了笑，摇头对她说：“你都叫我老师了，这是应该的，不要有负担。” 　　“温公子，谢谢你呀。” 　　这一次谢谢，由于全场消费由温公子买单，沈北乔说的真诚。 第26章 上热搜了？ 　　“北乔，恭喜你呀。” 　　两人说话之间，沈南星走了过来。 　　一会的功夫，她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刚才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你那么厉害，我还说让着你，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沈北乔知道她在暗指自己藏拙，但她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笑着说：“都是运气好，温恒哥也教的好。” 　　听她提到温恒，沈南星面色有些不自然。 　　比赛输了温恒不是第一时间来安慰她，而是去找沈北乔，让她心下有点生气。 　　于是她亲亲热热地挽起沈北乔的手，轻轻白了一眼温恒：“别理他了，他有了你这个新妹妹，就忘了我这个旧朋友了。” 　　温恒有些无奈，“我刚准备去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沈南星挽着沈北乔往前面走，“迟了。” 　　“北乔赢得那么漂亮，我……” 　　“好了，不要解释了。”沈南星停了下来，连带着沈北乔只得一起停了下来。 　　她看着沈南星，只见她一副嗔怪的样子对着温恒说，“罚你开车送我和北乔回去，就原谅你。” 　　“好。”温恒也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望着仿佛在自己面前上演电视剧的两人，沈北乔没有任何的感觉。 　　她从来没有指望温恒因为一两次的刻意勾引，就能瞬间放弃沈南星转而来喜欢自己。 　　今天温恒能希望自己赢，并且结束后第一时间来自己身边，就已经拿到了让她满意的结果。 　　不过沈南星确实是定力极佳，沈北乔想，看来她对于温恒的喜欢确实很自信。 　　虽然此刻应该对自己和温恒已经起了一些疑心，但因为那一份自信，她除了现在刻意展示给自己看她和温恒的亲昵，也没有其它的动作。 　　这是沈北乔希望看到的场面，只有她足够自信，才能给她机会，如果她严防死守，沈北乔倒也不好下手了。 　　三人到温恒车前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南星自然地走到了副驾驶位，沈北乔也拉开后座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沈南星拉着温恒一直在回忆过去。 　　沈北乔本来就不想说话，刚好闭嘴玩手机。 　　期间温恒几次通过后视镜往后看，想拉沈北乔进入话题，都被沈南星话题一转截走了。 　　沈北乔在玩投胎模拟器，第七次开局就掉到河里淹死后，沈北乔准备关掉手机，唐毓敏却给她发来了消息。 　　【唐毓敏：我去北北，你上热搜了！】 　　沈北乔有点懵，不觉得自己最近有发生什么事能到上热搜的程度，想了想只有刚刚发生的一杆进洞勉强可能有关。 　　随时随地分享新鲜事能新鲜到这种程度？ 　　【沈北乔：一杆进洞？】 　　【唐毓敏：？你在说啥，是你茄音那个视频，被那个作家一三五七截图发了个微博，说是苏婉出现在三次元了。】 　　说完她甩了两张截图过来。 　　沈北乔点开第一张，是微博的热搜榜。大概第十二位出现了#一三五七说苏婉出现在三次元#的话题。 　　第二张是作家一三五七的微博，她截了一帧沈北北账号第二个视频的画面。 　　是沈北乔对镜子练习告白那里，配文：【今天没写文，摸鱼刷了一下茄音，看到一个和我心目中的苏婉很像的姑娘。有种苏婉出现在三次元的感觉。】 　　沈北乔觉得一三五七和苏婉都有些耳熟。 　　她去网页上搜了一下，发现一三五七是番茄文学城的金番作家。 　　而苏婉则出自她的代表作之一《春日焰火》，是一个单恋男主的学妹，后来因病去世了。 　　春日焰火，沈北乔在嘴上念了几遍，才惊觉这本书就是沈南星拍摄的第一个大IP电视剧的原著。 　　当时沈南星饰演女二，是女主的好朋友，最后和男主的好朋友恋爱了。 　　这种善良的角色，和配平的安全CP，让她成功有了些名气和许多路人好感。 　　算了一下时间，这部剧确实现在就在筹备阶段了。 　　这样的热搜估计是剧方买来放一放改编成剧风声的。 　　她打开微博点进热搜，果然发现话题主持人是这个剧出品方相关的营销号。 　　扫了一眼一三五七底下的评论，由于苏婉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底下倒也没有人反驳，更多的是问作者，书要改编成剧了吗？ 　　最近的传闻是真的吗？ 　　唯一有一个评论有点关系，说沈北北是挺好看的，就七八十个赞。 　　沈北乔不知道一三五七是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是她心中的苏婉，但借着自己默认最近的影视化传闻肯定是真的。 　　一场电视剧的炒作，不是在剧播期间才开始，而是在筹备阶段就开始了。 　　这次她发布的视频刚好热度不错，被人家借着炒作了一番。 　　不过比起《春日焰火》，沈北北这个账号的知名度就低太多了，所以这一营销，她可能还会小赚。 　　点进茄音，果然已经趋于平静的数据，突然又多了数百条评论，全都是书粉到此一游。 　　觉得有点可爱，沈北乔索性下了个番茄文学城在手机内，搜索一三五七，点击《春日焰火》的原著开始看了起来。 　　原著有一百多章，温恒的车开进沈家大门的时候，沈北乔才看到四十多章。 　　她把手机收起来，准备一会回床上继续看。 　　“要去家里坐坐吗？”沈南星邀请温恒。 　　“不了，你们今天应该都很累了。”温恒摇摇头，视线落在沈北乔身上，有些愧疚。 　　沈北乔在车上一直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她有没有感觉到冷落。 　　“那我们先回去了。”沈南星点点头，沈北乔和她一起转过身。 　　温恒目送她们走了几步，刚准备回到车里，却发现沈北乔回头了。 　　她用口型对他说了什么，他认真辨认，发现是—— 　　“再见，温老师。” 　　他心头一跳，脑子里有闪回过下午他把她拥入怀中的画面。 　　他抬起手，对她挥了挥手。 　　沈北乔笑了笑，转回头去。 　　就在这时，放在温恒口袋里的手机开始了振动。 　　温恒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接通了电话。“喂？对，我认识沈北乔。” 　　“你要她电话号码？为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如果她同意我会把她电话给你的。” 第27章 试镜邀请 　　沈北乔这一觉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因为她昨天为了一口气看完《春日焰火》，居然看到了凌晨三点。 　　而且她浑身酸痛，昨天比赛的运动量远胜过她回到沈家后其它时间的总和，一时间身体有些不适应。 　　现代人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睁开眼睛，第二件事就是打开手机了。 　　她发现温恒给她发了信息。 　　【温恒：北乔，我有一个制片公司的朋友联系我，说《春日焰火》剧组希望能邀请你试镜一下一个叫苏婉的角色，如果你有意向的话，我就把你的电话给他们，你们详聊。】 　　沈北乔没有想到热搜事件还有后续。 　　不过她也没有第一时间同意，而是在思索。 　　按她计划应该是先把账号做到小有名气的时候，再接邀约往娱乐圈里发展。 　　上综艺拍戏拍电影，总之她不可能再看着沈南星在娱乐圈顺风顺水，最后拿到影后的荣誉。 　　但这种级别的IP，即使作为客串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上一世《春日焰火》被定级为S级剧目，上线首日在企鹅视频的热度就破了三万，更是全年的TOP1剧王。 　　男主是刚爆了一部剧，成为“六月男友”的小生宋程。女主则是从电影片下凡的于颂。 　　男配刘裕也是各种剧集里的男二专业户。 　　除了沈南星是纯新人，这个班底的配置很不错了。 　　《春日焰火》之后，宋程直接飞升成顶流，于颂也转型流量花成功，刘裕更是接到了好多男主本。 　　沈南星也是凭借春日的成绩，直接在娱乐圈有了姓名。 　　这种一部剧带火全部重要主演的戏，如果能去客串，混脸熟肯定是很简单的。 　　演得好说不定也能吃上一小波红利。 　　她想了一下昨天原著里的苏婉，虽然戏份少，只出现在男主前几章的回忆里，但她的人设其实很不错。 　　首先，她是单恋男主，并且没有展开追求，这就大大减少了被磕男女主的群体辱骂的可能性。 　　其次，她有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性，不是单薄的人设，可以发挥的地方很多。 　　最后，她死了。 　　作为正面角色在电视剧里死了，是一个很吸好感和怜爱的设定。 　　想清楚这一切后，她决定试一试，于是她回复温恒，说可以。 　　对面的效率很快，不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好沈小姐，我是春日焰火的选角导演吴松，终于联系上您了。” 　　吴松还挺客气的，听声音应该是三四十岁的男性，上来还对沈北乔就用了个敬称，走温恒的关系应该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选角导演还是很有权力的，如果仅仅是一个小网红他不会这么客气。 　　“不好意思啊，我起太晚了，刚刚才看到温恒哥的消息。” 　　沈北乔适当的表达了歉意，对方客气那她也不能让对方面子落地。 　　“没有关系，现在年轻人都这样嘛。是这样，今天给您打电话是想邀请您参加一下《春日焰火》这个试镜。” 　　“说到这，不知道你您有没有看到昨天的热搜？” 　　“是作者那个吗？有看到的。”沈北乔说。 　　“对，一三五七大大找我们制片人说希望这个角色能邀请您来试镜一下。” 　　“制片人那方面就帮我们找温先生要到了您的电话，然后就来找您了。”吴松说。 　　“好的了解，我很荣幸。想问一下试镜是什么时候呢？”沈北乔表达了一下感谢。 　　“后天下午三点在临江大酒店礼堂，沈小姐我加您一个微信，然后发个定位给您。”吴松告知了试镜时间地点。 　　“好的谢谢，我到时候会准时到的。” 　　“好嘞，苏婉试镜的人都没沈小姐您漂亮，估计就是您了。” 　　吴松确实不愧是选角导演，已经炼成人精了。 　　苏婉这种小角色，试镜里面没有大咖，沈北乔又是原作者要定的，那这试镜基本上就跟走个过场没有区别了。 　　于是他索性就在沈北乔面前先踩一下她的竞争对手，抬高沈北乔。 　　是人都喜欢听恭维话，混个好感度。 　　沈北乔内心跟明镜一般，嘴上却带着笑意说：“借您吉言了。” 　　挂了电话，沈北乔决定打开《春日焰火》的头几章再研究一下苏婉。 　　温恒的微信信息却跳了出来。 　　【温恒：聊的怎么样？我的朋友还挺靠谱的，如果想去体验一下，应该是个不错的机会。】 　　【沈北乔：挺好的，我想去试一下，谢谢温恒哥】 　　手在键盘上打完，沈北乔挑选了一个常发给温恒的小狗表情包里的谢谢，发了过去。 　　她执着于老发这个小狗的原因，实际上是顺手给温恒建立起一些日常生活中关于“她”的联系感。 　　人对图像和气味这种类别的事物都很敏感，自己喜欢这个表情包并且经常发送，那么在温恒的大脑中，沈北乔好像就和这个表情包某种程度上划了个等号。 　　温恒在生活中一旦遇到这个IP的东西或者就是小狗，也很容易第一时间联想到她。 　　【温恒：你一定会做的很好，对了，挺巧的，南星也会在这个剧组】 　　沈北乔当然知道，不过她还是想要试探一下温恒一些细节。 　　【沈北乔：姐姐也要去拍戏了？都没有听说过她去试镜耶】 　　温恒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温恒：她前不久说想要拍戏，我就找我朋友问了问，朋友说刚好手头上有一个本还不错，可以给南星直接安排一下】 　　虽然温恒回答的有些含糊，但沈北乔懂了，原来沈南星连试镜都没有试，就直接内定拿到了角色。 　　这和她前世接受采访说自己是被制作人找上门来的说法一点都不一致，真是有恃无恐啊。 　　她在心中暗暗记下了，嘴上却回复温恒，太好了，可以跟姐姐有个伴了。 　　其实自己这点戏份和沈南星撞不撞得到一起都难说。 　　【温恒：如果你也喜欢，之后我也可以托朋友给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本】 　　其实吧，有时候资源咖之所以令人讨厌，其实是在于资源咖不是自己。 　　一旦资源咖成了自己，刚才还在觉得沈南星有恃无恐的沈北乔，马上接受良好的回了一个小狗拼命点头表情包。 　　开玩笑，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虽然温恒没有具体说他朋友是哪个公司的。 　　但是沈北乔知道，《春日焰火》的制作公司是暗线传媒。 　　这家公司手上握着无数大IP和非常多原创好本，出品的电影和电视剧中很多经典，堪称爆款制造机 　　有几个前世会爆火的片子就握在暗线传媒手上，沈北乔是一定要参与进去的。 第28章 苏婉 　　演员事业意外的开始起步了，但沈北乔也不能丢掉博主事业，那才是她目前的立身根本。 　　她退出微信，打开茄音，先看了一下后台商业邀请，发现现在的列表里已经有一些熟悉的品牌了。 　　不过现在沈北乔要拍戏了，她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接商单，免得增加风险。 　　她一一认真回复了暂时不接后，照例一边看看最近热点，一边想着自己的第三条作品。 　　账号的前两个视频的流量已经不错，人设基本上也稳固。 　　对于第三个作品，沈北乔就想换一种形式了。 　　她想用照片。 　　照片虽然没有视频推流好，但是胜在比视频直观。 　　很多用户没有耐心看一条视频，而照片刷到后，不管用户主观意愿上想不想看，客观事实上都已经看到了。 　　沈北乔现在的目的就是要被更多的人看到她，最好能记住她。 　　刚好要拍电视剧了，能在拍之前多刷点脸总是好的。 　　但是普通的颜值向照片，用户除了当下感叹好美，点赞后，再刷几个视频就被抛到脑后了。 　　要想达成被记住的目的，除了照片够美，还要能引发互动感。 　　沈北乔略微思索后就想到了前世的美式女高证件照，这个照片的爆火除了妆造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形式，是证件照。 　　这种人人几乎都拍摄过的照片形式，天然的就有一种互动感。 　　消解了用户对颜值照片的距离感，让用户看到照片的思维从“这个人好美”转变到了“我是不是也能拍”，最终才能引发大规模的二创，全网爆火。 　　那么要复刻美式女高证件照吗？ 　　沈北乔的答案是，要，但不全是。 　　当想到美式女高证件照这个题材后，沈北乔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全盘复刻。 　　单一的美式女高和她前两个视频的形象差距过大，搞不好适得其反，新粉没吸到，老粉跑走了。 　　所以她想到的是，拍摄俩张证件照。 　　一张是中式女高，一张是美式女高，放在一起，打造一个【中式女高X美式女高】，既可以做反差，也可以炒水仙。 　　没有CP，就创造CP给大家磕！ 　　萌妹配拽姐这种具有叙事张力的反差搭配， 　　只要摆在那里，就会有各种用户脑补各种故事。 　　确定了形式，沈北乔打开了跟田诺和陈阳的三人小群——【富豪榜前（3））】。 　　【沈北乔：明天有空吗大家，约个拍摄】 　　陈阳立刻秒回，有空。 　　【陈阳：北乔姐要拍啥？来江大拍么】 　　【沈北乔：拍证件照，棚拍就行，江大附近有这种场地吗】 　　【陈阳：OKOK，江大附近好多写真馆老板我认识，我找个地去】 　　陈阳刚闪走，田诺就出现了，看了一下聊天记录，她回复沈北乔明天有空，需要什么妆造？ 　　【沈北乔：我还在看，等我汇总完写个详细说明一起发给你】 　　田诺发了个OK的表情包。 　　沈北乔和两人沟通完，第三个作品的前期准备事项就差不多结束了。 　　这就是把拍摄主题定为照片的好处了，准备工作很简单。 　　她把手机切回后台昨天还没关掉的番茄文学城，准备重新再读一遍《春日焰火》。 　　这本小说是甜宠风格的青春校园文，带有一点小的电竞元素。 　　男主现实生活中是高冷学神盛誉，游戏中是江湖第一的剑客。 　　女主则是有些平凡但性格活泼开朗的林曼。 　　林曼在大学入学前的暑假下载了游戏《燕云寒》，因为游戏ID和游戏中的一个知名坏人比较相似，一过了新手任务就被不停地仇杀。 　　就在她崩溃要退游之际，江湖第一的剑客【雨生】把她救下，并且收她为徒。 　　从此她在游戏中过上了狐假虎威的日子。 　　而现实中，她也因为机缘巧合，结识了全系绩点第一的学神盛誉。 　　渐渐地，她发现她似乎喜欢上了两个人，一个是师傅【雨生】，一个是学神盛誉…… 　　当然她最后会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人其实是一个人，于是在游戏和现实都HE。 　　如果说在这一路甜甜甜的小说里，男女主之间有过一点波折，那么这个波折就来自于苏婉。 　　苏婉是盛誉的高中学妹，开学典礼上因为盛誉作为高二代表向新生发言，从此就喜欢上了他。 　　盛誉数学很好，恰好苏婉也是。 　　所以苏婉去报名参加了学校的奥数竞赛队，成功通过考核，从此成为盛誉的队友。 　　在一起埋头啃题，出去打比赛的过程中，两人关系越来越好，盛誉也察觉到了苏婉的喜欢。 　　但盛誉是一个好的校园纯爱男主角，他的身心在遇到女主前都是双洁的。 　　所以他对苏婉只是朋友的情谊，在一起打比赛结束后，他委婉的告诉了苏婉这件事。 　　苏婉没有眼泪汪汪的剖白自己的喜欢，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质问为什么，她只是如往常一样笑着说，知道了。 　　从此就好像真的不喜欢盛誉了一样。 　　这样相处了几个月，苏婉开始经常性的消失和缺席，盛誉去问带队老师，才知道苏婉生了很严重的病。 　　盛誉去医院看了一次苏婉，她姣好的面容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了。 　　那是苏婉第一次对盛誉发火，请他不要再来，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盛誉答应了，只能托朋友去医院帮忙看苏婉的近况。 　　后来盛誉上了高三越来越忙，听说苏婉病情已经稳定后就一头扎进复习的海洋。 　　再次收到苏婉的消息，就是苏婉家人希望他能参加她的葬礼。 　　盛誉如期来到葬礼，收到了家人给他的一张照片，那是竞赛结束后他和苏婉的合照。 　　苏婉家人说，苏婉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常常看着它发呆。 　　盛誉才恍然，苏婉从来没有过停止喜欢他。 　　于是盛誉把照片拿走了，夹在他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中，带到了大学。 　　而问题就出现在这，林曼喜欢上盛誉后，无意间看到了这张照片，以为这个女生是盛誉喜欢的人。 　　于是独自伤心了好久，并且要和有喜欢的人还对自己很好的盛誉划清界限。 　　还好盛誉及时察觉，解除了这个误会，他们才重归于好。 　　在这个长达百章的小说里，苏婉的剧情可能加在一起只有两三章，而且多是以男主回忆的形式出现的。 第29章 试镜 　　边看的过程中，沈北乔其实在圈重点。 　　所谓重点，就是她觉得会在试镜中被考量的片段。 　　像对盛誉一见钟情、被盛誉婉拒以及医院朝盛誉发火，都是苏婉这个角色的演绎重点，很有可能就是试镜里的一题。 　　对于演员来说，演爱一个人确实是手拿把掐的。 　　不知道在剧中爱过多少人的沈北乔不担心如何演绎一见钟情和被拒绝后的强颜欢笑。 　　但朝盛誉发火，却确实有些难度了。 　　如何演出与苏婉平时安静形象完全不一样的愤怒，以及她心中因为盛誉看到她丑陋样子的心碎，羞耻与对盛誉的不舍。 　　还是需要做很多情绪揣摩与多加练习的。 　　这样想着，她在手机里搜索了几部类似剧情的经典影片，准备先模仿，再自己对镜练习。 　　练习加拍摄茄音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试镜的日子。 　　沈北乔对着镜子画了一个极淡的妆容，把有些凌厉的眉毛刻意压弯了，整个人一瞬间温和了许多。 　　想了想她还是把校服穿在了里面，外面随意套个外套遮住。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沈西泽，现在他见到自己就如同一个鹌鹑似的，点了一下头，就从身侧溜走了。 　　沈北乔睨了他一眼，便坐上等候着的车，望临江大酒店去了。 　　到了酒店，才发现这里已经被《春日焰火》给包场了，外人进门需要保安打电话核实才能放进去。 　　外形豪华的酒店门口不伦不类的挂上了红色的长条横幅，上书欢迎《XXXX》剧组下榻酒店。 　　之所以写XXXX就是因为这个书才放出影视化的消息，网上关于演员的瓜正被溜的风生水起，所以要做好保密。 　　但剧组连酒店都已经包好了，沈北乔想。 　　这怕不是主要演员已经定了，完成几个有戏份的配角试戏就可以开拍了？ 　　果然沈北乔一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了男二刘裕正在跟一个中年男人谈话。 　　那个男人的地位应该挺高的，刘裕跟他说话的时候都要弯下身子，低着头去听，并且一脸崇敬。 　　沈北乔把视线移开，开始找试镜室。 　　还没走几步，一个工作人员就找到了她。 　　“请问是沈北乔小姐吗？”工作人员拿着本子问她。 　　沈北乔点点头，工作人员便把她引到酒店一楼第二个会议室面前，示意她等待一会，里面会有人出来叫名字。 　　此时这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应该都是试镜苏婉的。 　　长得都挺好看的，在现实生活中都能被叫小美女了。 　　但是因为是竞争关系，沈北乔的视线也感觉出来落在对方身上时，对方隐隐的敌意。 　　但里面没有看到苏婉前世的扮演者。 　　沈北乔挑了一个空座位坐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过苏婉在书中所有出现的情节。 　　随着一个接一个的人被叫进去，又出来。 　　终于，有个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喊了一声：“沈北乔在不在?” 　　沈北乔立刻起身，工作人员拿着一张表跟她对了一下，便把她带进了试镜的房间。 　　试镜的房间陈设很简单，一走进去，对面就是一张长桌。 　　左边是一个面目清秀的女生，看到沈北乔眼睛一亮，沈北乔猜测这应该是《春日焰火》的原作者。 　　中间的就是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性，是本剧的导演钟鹏。 　　钟鹏旁边对自己微笑的应该就是选角导演吴松。 　　而最右边，沈北乔的视线一顿，好像是盛誉的饰演者宋程。 　　见沈北乔看到他，宋程也没什么架子的笑了笑。 　　当着他们的面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沈北乔就被工作人员递上了一个剧本。 　　里面的内容就是本场要试的戏，准备时间很短，只有八分钟。 　　沈北乔翻开剧本，发现她要试的这场戏，就是盛誉来医院看苏婉，苏婉坐在病床上看他从门口走来，之后对他发火的场景。 　　沈北乔心下有了把握，她环视四周，先拖来了一个凳子，放到了宋程的前面。 　　宋程看到这一幕，挑了一下眉头。 　　接下来，她又抬起手把自己的头发用手梳了一下，扎了一个低马尾。 　　橡皮圈她刻意少转了一圈，模仿没有力气的苏婉，所以这个低马尾有些松松垮垮。 　　之所以没有把头发弄乱，是因为以苏婉的性格，即使在医院她也会好好收拾自己。 　　做好这一切，她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几分钟让自己进入情绪。 　　“八分钟到了，准备好我们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苏婉抬头了，她看起来很虚弱。 　　所以抬起头的动作如此的迟缓，好像用了她很大的力气。 　　鸦羽似的睫毛垂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形成两片暗淡的扇形阴影。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明明眼前坐着的就是宋程，可是她的视线却好像什么都没有看见，空洞极了。 　　半晌，她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响动，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动物一抖。 　　是盛誉的声音吗？她又疑心自己听错，自嘲的笑了笑。 　　这个时候，地面好像传来了脚步声，她整个人僵住，循声望去。 　　是盛誉。 　　她望向宋程，眼眶中几乎第一时间亮了起来。 　　但很快，这种亮光渐渐暗淡，转而变成自暴自弃的冷漠。 　　她在虚空握了握拳，好像在抓不存在的被子。 　　她别开脸，过了好半天她才对盛誉说出今天的第一句台词：“你来做什么？” 　　宋程的视角是最为直观能看到沈北乔的表演的。 　　他还沉浸在上一秒沈北乔那种眼神转变，下一秒，她的台词就出来了。 　　声音很虚弱，甚至还发着抖，带着女孩刻意伪装的冷漠。 　　他下意识地接上剧本，“……我来看看你，你还好吗？” 　　苏婉沉默了一会，突然右手往旁边一打，好像是把什么东西打落了。 　　她重新看向盛誉，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喊道：“我不需要你来看我，滚啊！” 　　说着她好像被刺激到了，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 　　钟鹏侧头对吴松说了什么，吴松又小声地转达给宋程。 　　宋程听后，便起了身，走到了沈北乔的身边。 　　下一秒，他也进入了这出戏。 　　他想要伸手去拍苏婉的肩膀，却被苏婉挡开。 　　苏婉的力气并不大可以说很小，但盛誉还是顺从的放手了。 　　“苏婉，你冷静一点，听我说……”盛誉企图安抚苏婉的情绪。 　　苏婉却眼眶瞬间带上泪水，她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攥住了他的腕骨，打断了他的话，“求你了。” 　　“不要看到我这个模样，求你了。” 　　她的第二声求你了说的很轻，盛誉听完身子僵住了片刻，退了半步。 　　他背过身不去看她，然后说了声好。 　　蹲下来，把她打在地上的东西拾起后，他缓缓走出了病房，一步也没有回头。 　　待他走远，苏婉突然抓起不存在的被角捂住脸。 　　被角下传来闷闷的呜咽，像受伤小兽舔舐伤口时的低鸣。 第30章 评价 　　试镜的剧情到此为止。 　　沈北乔擦干了眼泪，从椅子上起身。 　　一三五七捂住的嘴巴终于可以放开，她刚才为了不打扰沈北乔演绎，实在是憋得太辛苦了。 　　她转头就对钟鹏说了三个字，“我要她。” 　　然后就开始给沈北乔鼓起掌来。 　　吴松侧头去观察钟鹏的神情，发现对方若有所思，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一三五七说的话，于是从桌子底下拿了只笔戳戳他。 　　钟鹏被笔吓了个激灵，白了一眼吴松，好像在说戳他干嘛。 　　直到吴松用眼神示意，钟鹏才像如梦初醒一般。 　　先是回过头对一三五七低语，然后回过头对沈北乔说，“你一会没事吧？要不留下来等我们准备一些合同，我们签约吧。” 　　沈北乔表示随时可以签约。 　　听完她的话，钟鹏满意的点点头，才说道：“演得不错啊姑娘，我一时兴起过来看一下，没想到还看到个宝。” 　　苏婉这种戏份不是很多的角色，总导演一般不会到场看的。 　　今天也是钟鹏听吴松说，今天有个试镜苏婉的是小说原著作者专门拜托人去联系的，觉得她就是现实生活中的苏婉。 　　钟鹏又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看了前几个的时候，钟鹏简直都绝望了。 　　谁告诉你发怒就是要把对方杀了，有姑娘那眼神，看盛誉不像喜欢的人像杀父仇人。 　　还有个姑娘，上来就披头散发的。 　　虽说是模拟生病时候的状态，但是原文中苏婉是一个很干净而且注重仪表的姑娘，即使生病她也不会这样。 　　轮到沈北乔了，自我介绍的时候，钟鹏看出她外套下穿着的是校服。 　　虽然没有猜对今天的面试题，但是穿着校服也是有几分心思了。 　　但是长相还是比他自己想象的苏婉凌厉了一些。 　　结果这个姑娘拿到了剧本，看完后第一件事居然是搬个椅子坐到宋程的面前。 　　然后把自己的头发低低的扎起来。 　　钟鹏一下子就觉得，这一次，不一样了。 　　首先沈北乔知道互动，这是一个在试镜里很取巧的东西。 　　之前的面试的人都站在自己一亩三分地里演，说实话，没有对手，看起来有点像自说自话的疯子。 　　她上来就把椅子搬到宋程面前，摆明了到时候演戏要借用宋程。 　　其次就是头发，她重新扎了，上面的头发很整齐，马尾却歪歪的垂在胸口。 　　符合苏婉爱整洁却又生病了的人设。 　　果然，沈北乔一抬头，那个病弱的样子，演技一下子就中和掉了了钟鹏觉得的凌厉。 　　看到她喘不过气的大口大口呼吸的那一刻，钟鹏让吴松叫宋程上去接戏。 　　看到宋程走上去，沈北乔的戏也完全没有被打断，她很自然的握住了宋程的手腕，打断了她的话。 　　最后她闷在那里哭的时候，钟鹏觉得连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个演技苏婉肯定是稳了，他又抬头看了看沈北乔的形象，左看右看觉得那个搁置的剧本里有个角色非常适合她…… 　　钟鹏陷入思索，吴松鬼鬼祟祟地拿了只笔一戳他大腿，他被吓了一跳。 　　看到吴松提醒的眼神，他才回过神来。 　　看着一三五七亮亮的眼神，他果断对沈北乔提出签合同。 　　沈北乔完全不知道钟鹏导演的内心戏，礼貌的对钟鹏说：“谢谢导演。” 　　钟鹏导演她前世没有合作过，但也知道他在圈内就是口碑剧的象征。 　　现在问鼎豆瓣悬疑剧大陆榜单的《沉默真相》还是他七年前执导的，沈北乔非常喜欢看，如今能获得他这么高的评价，沈北乔也很欣喜。 　　“看来我们未来的苏婉也已经就位了，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宋程。” 　　宋程刚和沈北乔演完那个片段，为了不发出声音破坏画面，他没有重新坐进去，而是退到了一旁。 　　这时看到双方已经谈到签合同，便重新走到沈北乔的面前对她伸出手。 　　沈北乔回握，诚恳地说：“谢谢你刚才配合我。” 　　宋程的眼睛很好看，听了沈北乔的话，他笑了起来，“应该的。” 　　跟宋程握完手，沈北乔走过去对一三五七表示感谢。 　　毕竟是她的要求，自己才有了一次试镜机会。 　　一三五七摆手摆的都要飞起来了。 　　她说，让我觉得合适的演员出演我笔下的角色，应该是老天爷对我的奖赏才对。 　　感谢了一圈，吴松带她出门去找法务了。 　　剧组的法务也就在酒店，很快拟好合同就给沈北乔签了。 　　拿着合同的同时，沈北乔还拿到了一份完整的剧本，里面是苏婉的全部戏份。 　　快要分别时，吴松叮嘱她可能过几天就会先找个高中学校拍她和宋程的戏份。 　　让她注意饮食和状态，不要影响上镜状态。 　　沈北乔礼貌点头，准备忍痛把这几天早上的蛋炒饭先戒掉。 　　回家的路上，沈北乔收到了陈阳的信息和昨天拍摄的照片。 　　【陈阳：北乔姐，你先看看这几张，我每组各选了四张我觉得最好看的先发你了，其它我上传云盘了，你可以都看看】 　　说完，对方甩了个云盘链接过来。 　　沈北乔先点开了陈阳严选。 　　第一张的她扎了个鸡毛头，眼妆是颇有突破的全包眼线和小烟熏，显得很张扬魅惑。 　　必备的雀斑也不能少，画面中的她嘴巴微张，有点引诱的意味。 　　沈北乔不是很满意，翻到了第二张，一样的妆容只不过这张眉毛微挑，嘴巴是闭着的。 　　眼神很冷，有种生人勿近，熟人更是滚开的美感。 　　沈北乔满意了，标记了一下这张照片。 　　再往右滑，妆容一下子就变得清纯起来，低低的单马尾配上中式校服，头微低，眼神却微微向上，有种无辜感。 　　第二张也差不多，只是嘴角微勾了起来。 　　沈北乔又去云盘上看，几百多张看下来确实是陈阳挑的这四张最美。 　　好小子，审美真好！ 　　她决定中式校服选第二张，嘴角微勾显得中式女高有种腹黑的感觉。 　　谁说柔弱攻不能是攻呢？ 　　这种小细节最能体现照片的故事性，到时候可以引发一波评论区的党争也说不定。 　　确定了照片给陈阳重新发回去，她拜托陈阳帮她去学校周边的打印店，打印成实体证件照。 　　【陈阳：OK啊北乔姐，但是我咋给你，同城快递吗？】 　　沈北乔刚准备回可以，让他到付。 　　温恒的消息却突然弹了出来。 第31章 他是来接北乔的 　　【温恒：试镜的怎么样？】 　　沈北乔把自己的身子倚靠在车窗，手指纷飞。 　　【沈北乔：温老师猜猜呢？】 　　【温恒：我猜沈同学通过了？】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沈同学三个字，沈北乔眉梢轻轻一挑。 　　点开右下角的加号，直接给温恒弹了一个语音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温恒温柔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语速不快也不慢，听着让人舒服：“沈同学？” 　　他想玩这种师生PLAY沈北乔自然也配合。 　　她挂起微笑，这样声音会带上一些笑意：“温老师怎么这么厉害，一猜就中了。” 　　对面轻笑一声，然后说：“因为你做什么都厉害，所以我才会猜对。” 　　沈北乔的手玩弄着剧本的一角，纸页被她的手弄的翘了起来，她又很快抚平，“那温老师要请我吃饭给我庆祝一下吗？” 　　这是很直球的一击，目的是增多和温恒线下见面的机会。 　　男人是视觉动物，线上聊五个小时的效果，其实也比不上线下五分钟。 　　那边听完，顿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说：“可是沈同学好像还欠我一顿饭呢？” 　　指的是当时高尔夫球赛沈北乔说如果她赢了就会请温恒吃饭。 　　沈北乔自然是记得的，不过这几天忙着搞事业，男人自然要靠边站了。 　　但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她装作懊恼的样子：“哎，这几天都有点太忙了，要不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请温老师吃饭？” 　　对面温恒本就是起了逗她的心思，看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便开口道：“好了，还是让我先给沈同学庆祝庆祝吧，你现在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呢。”沈北乔看了一眼时间，“大概五点钟左右可以到家。” 　　“那你先回家，我七点左右去沈家接你。”温恒温声说，“喜欢吃什么？西餐、中餐还是日料？ 　　“中餐吧，想吃粤菜了。”沈北乔回他。 　　“好，有一家粤菜之前朋友吃过说不错，我现在找人定个包厢。”温恒这样说着。 　　正常这种好吃的餐厅，包厢有可能提前几个月就被预定了。 　　但是像温恒这个身份，拿一间餐厅预留的包厢还是很容易的。 　　沈北乔跟他道谢，说了再见后，挂断了电话。 　　她重新打开和陈阳的聊天界面，回复他。 　　【沈北乔：我今天晚上去取吧，九点十点可以吗？】 　　温恒有车，让他开车去江大取东西简直不用白不用。 　　【陈阳：应该可以，我目前没啥事。如果有事，我让司遇给你送去。】 　　沈北乔回了个OK，关上手机，感觉有些累了，便闭目养神起来。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车平稳地开进了沈家。 　　今天沈父难得在家，看见从外面回来的沈北乔，询问了一下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北乔简单作答后，沈父点点头表示了然，沈北乔就走回房间了。 　　回到房间，沈北乔立刻把妆卸了，这个妆面虽然还算服帖，但是脸上有泪痕划过弄花了一点。 　　和温恒吃饭这样的小细节肯定要注意，所以她准备重新再化一个妆。 　　挑了柜子里一件黑色无袖挂脖连衣裙，衣领处的白色蕾丝和垂下来的蝴蝶结，给裙子增添了一份可爱。 　　穿礼服过于庄重，会让温恒觉得自己非常重视这次吃饭，而且穿礼服吃粤菜这种搭配也过于夸张。 　　穿休闲一点的服饰就显得随意了。 　　虽然沈北乔其实也很想短袖短裤踩拖鞋去吃，但是这样就会把吃饭氛围从约会拉低到朋友聚餐。 　　衣着是最直观的传递信息的讯号，这条裙子刚刚好。 　　选好了衣服，沈北乔对镜开始化妆。 　　比起试镜的妆容，现在的妆虽然更浓一点，但是会更大程度保持她原来的样子。 　　比如说眉毛，她就没有改变形状，而是只做了填色。 　　最后她用从田诺那学来的，在鼻头处也刷上腮红的方法结束了战斗。 　　一看手机，已经六点半了。 　　她再拿卷发棒将头发微微卷了一些，让头发更蓬松一些。 　　刘海她掀起别在了头上，它现在已经长得比较长了，再长一点沈北乔就准备不留了，直接中分。 　　做完这些，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喷了一款冷调的香水在腕间，才开门，带着包包走出房间。 　　没有想到，才刚下到二楼，就遇到了沈西泽，此时他正站在沈南星的房门口，作势要敲门的样子。 　　听到沈北乔下楼的脚步声，他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回头望了过来。 　　看着沈北乔的眼神在他身上和沈南星的房门口分别扫了一下，沈西泽立刻说道：“温恒哥来接我姐……南星姐了，我帮他叫一下。” 　　闻言，沈北乔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重复了一下沈西泽的话，“温恒哥来接南星姐？” 　　沈西泽点头，刚才他回到家就发现温恒已经坐在客厅和沈父聊天了。 　　想来是来找南星姐的，于是马上跑过来了。 　　沈北乔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叫吧。” 　　留沈西泽继续在原地敲门。 　　沈南星应该是不在家的，今天男二都出现在了酒店，她多半也是在酒店的。 　　只是自己没有碰上。 　　就让那傻子继续敲吧，沈北乔的脑海里不知道怎么浮现出雪姨敲门的场景，自己把自己逗笑了。 　　下了楼，坐在客厅两个人的视线齐齐往她这边看来。 　　温恒早就已经到了，却也很绅士地没有发信息催促她。 　　如今他的视线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沈父的视线却多了几分审视和意味深长。 　　“爸，温恒哥。”沈北乔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向着两人走去。 　　温恒见她走过来，也站起身，对着沈父辞行，“沈叔叔，那我和北乔就先走了。” 　　沈父颔首，“照顾好北乔，早点送她回家。” 　　沈北乔走到温恒身边，和沈父挥了挥手，便和温恒一起出门了。 　　沈父端起茶，喝了一口，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去的背影，神色不明。 　　这时，沈西泽从楼上冲了下来，看着坐着温恒的位置已经空了。 　　连忙跟父亲说道：“南星姐跟温恒哥发信息说她不在家了吗？” 　　“南星？” 　　“哎呀，温恒哥过来不是等我姐出去的吗？我刚才去敲门发现她不在啊。”沈西泽继续说道。 　　“是和你姐出去了，而且已经出去了。”沈父把茶放下，“他是来接北乔的。” 　　“什么！！！”沈西泽傻眼了。 　　温恒哥怎么是来接沈北乔的？ 　　那沈北乔让他继续敲什么门？ 第32章 可真是畅快 　　温恒今天换了一辆座驾，黑色的保时捷911，低调奢华。 　　他帮沈北乔拉开车门，绅士地做了个请进的动作。 　　见沈北乔坐好了，才把车门关上，走向驾驶位。 　　沈北乔把安全带系好，整理了一下裙摆，才带着笑跟刚坐下的温恒说：“让温老师久等了。” 　　温恒把着方向盘，踩了一脚油门，让车辆启动，这个间隙里侧头回她：“怎么会，是我来太早了。” 　　这就是和绅士的男人相处的好处了，他们永远不会让女士认错。 　　这让也只是口头客气一下的沈北乔很满意。 　　于是她嘴上不吝啬夸奖，“温老师好绅士。” 　　温恒听到她的夸奖，微微侧头去看她，由于还在驾驶，这一眼很快就收回来了。 　　但温恒还是看到她姣好的侧脸，被披下来的长发遮掩了一些，配着若有若无出来的冷香，反而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沈同学的夸奖我就笑纳了，”他含笑回复，然后开始关心起沈北乔，“试镜花了不少时间吧，饿了没有？” 　　“饿了！我现在可以一口气吃十笼虾饺，三盘红米肠……” 　　沈北乔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不同于刚才的语气，带着一些撒娇的语调，“为了试镜好看一点，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一粒米没有吃呢。” 　　沈北乔确实和从小到大在高门养着的女孩不一样，面对饿了没有这样的问句，那些女孩多半只会矜持的笑笑，然后摇摇头。 　　哪里会像她这样报菜名一样呢？温恒心里觉得有些新奇可爱，又为她接下来的话讶然。 　　为了试镜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有吃，也真是小有毅力。 　　“这么厉害？”温恒侧头又看，夸她，“那粤菜也是选错了，我们现在转去吃自助也来得及，让店家知道一下社会险恶。” 　　“温恒哥！”前一秒，沈北乔的脸还因为温恒的夸奖有些得意，但听完他后半句揶揄的话，沈北乔的脸霎时变得绯红。 　　温恒见她的反应，闷闷地笑了几声。 　　刚好遇上红灯，见沈北乔还是瞪着自己，虽然那瞪着实没有什么攻击性，他还是双手合十，朝她道歉。 　　看着温恒这般动作，沈北乔脸一下就又笑起来了，十分明艳。 　　哄北乔实在太容易，温恒重新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心里有些愉悦又有些无奈地想。 　　她以后可太容易被男人骗了。 　　又一个念头闪出。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温恒的眉头蹙了起来，心下也有几分烦躁起来。 　　见温恒重新把视线放回前方，沈北乔也低下头装作看手机的样子，收掉了脸上的笑容。 　　满打满算，这是她和温恒的第三次见面，但她已经看到了温恒的意动。 　　温恒觉得她不一样。 　　这是当然的，沈北乔一直在刻意营造这些。 　　她从来没有纠结过温恒会喜欢哪样的女人，也没有因为温恒喜欢沈南星，便在和温恒的相处中学着沈南星端着的模样。 　　因为她知道，男人总会喜欢上新的且不一样的那一个。 　　两人都各怀心思，一时车厢内就安静的过分了。 　　温恒先察觉，他视线朝旁边扫去，她好像很无聊的样子，一直在把玩手机。 　　手机在她指尖按动下明明灭灭，亮起的瞬间温恒看到了沈北乔的手机屏幕。 　　背景图好像是一个穿球衣的男生。 　　他倒没有多想，只觉得是一个不认识的明星。 　　“快到了。”他开口安抚道。 　　沈北乔轻轻嗯了一声。 　　这句话没说多久，温恒的车就开到了目的地。 　　这个粤菜馆确实有排场，是中式酒楼的装潢。 　　两人的车刚开到门前，立刻就有身着中山装的门童走过来为他们拉开车门，并且接过温恒的钥匙替他们泊车。 　　迎宾小姐微笑着向他们问好，然后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出现了，带他们乘坐电梯，到三楼的包厢。 　　这个包厢小且雅致，私密性很强，想来是温恒特意嘱咐的。 　　两人面对面落座，温恒接过领班递来的菜单，转手给沈北乔，示意她来点餐。 　　完成这些他又侧头问领班，“早餐的糕点现在还有吗？” 　　领班带着完美笑容回复，“有的温先生。” 　　知道温恒还记得刚才自己说的虾饺和红米肠，沈北乔也便顺着他，抬头和领班报了几道菜名，然后说：“再加上虾饺和红米肠谢谢。” 　　领班接过菜单，退了出去。 　　沈北乔往右边移了一下，虽说灯下看美人，但这个餐厅设置的是顶光。 　　刚才点菜的时候垂着头还可以，如今要抬头，当然得避开这样的死亡光线。 　　“试镜好玩吗？”温恒提起茶壶给沈北乔面前的餐具倒水，方便她清洗，一边问道。 　　“好玩的，钟鹏导演还夸奖我了。”沈北乔把碗里的水晃晃，又倒进茶杯里，最后一起倒进玻璃碗。 　　温恒有些讶然，他听好友说过钟鹏很难搞。 　　很多演员因为演技不佳被他骂的狗血淋头，沈北乔第一次演戏竟然还得了他的表扬。 　　“那看来北乔你真是很有天赋了。”温恒笑着说，“钟鹏导演好像对演员的演技非常苛刻的。” 　　“真的？”沈北乔装作讶异的样子。 　　“真的，”温恒把倒满茶水的玻璃碗移到一旁，又给沈北乔前面的杯子倒满了茶，“期待我们北乔有一天能成为影后。” 　　影后这两个字一出，沈北乔刚准备去拿杯子的手一顿。 　　听着前世为沈南星影后之路保驾护航的人，如今说期望自己能成为影后。 　　这样的滋味…… 　　可真是畅快。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菜也上齐了。 　　沈北乔也饿了，干脆就闭嘴开吃了。 　　好在温恒也有吃饭不说话的习惯，所以骤然安静下来的包厢也没有什么尴尬的气息。 　　吃了一会儿，沈北乔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打开一看发现是陈阳打来的电话。 　　和温恒说了声抱歉，得到对方轻轻地摇头后，沈北乔接通了电话。 　　“喂北乔姐？”对面立刻传来了陈阳的声音。 　　“怎么了？”沈北乔问。 　　“北乔姐，晚上那个点我家里突然有点事，我让司遇给你送去行吗？” 　　“我跟司遇说好了，你有司遇微信，到时候提前给他发个微信就好。” 第33章 三个人 　　北乔似乎和通话里的人很熟稔。 　　温恒边慢条斯理吃着东西，视线却又无意似地放在沈北乔的身上。 　　刚回来没多久，有什么人这么熟悉吗？ 　　是女生，还是男生？ 　　他心里想着，却见沈北乔跟那人说了再见后，挂了电话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见高尔夫球场见面时候的潋滟，而是盛满了祈求。 　　“怎么了？”温恒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仅仅一秒，就放下手中的筷子，问她。 　　“有事要去江临大学一趟，温恒哥可以送一下我吗？”沈北乔眉眼弯弯，对着温恒说。 　　“原来是要我给北乔当司机。”温恒轻笑。 　　温恒的一句玩笑话却直戳沈北乔的内心，沈北乔也面不改色，只是咬了咬下唇，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一些。 　　“当然可以。”温恒见她贝齿轻轻咬着唇，极有诱惑力但却不自知的模样，一瞬间不自然地低下头去。 　　他自然想得到她突然要去江临大学，估计跟打电话的那人脱不了干系。 　　如今天色也晚了，却被人叫去见面，不知道对方是起了什么心思。 　　有自己的陪伴，北乔至少安全可以得到保证。 　　得到温恒的同意，沈北乔又是一个大大的微笑，看温恒的眼神活像看救世主。 　　温恒觉得有点夸张，但是嘴角还是不自觉上扬了。 　　从粤菜馆到临江大学，开车四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沈北乔提前给司遇发了微信，对方很快回复了一个OK。 　　望着屏幕，沈北乔若有所思。 　　两个人的相处，再怎么你来我往，总归比不上再引入一个人来的刺激。 　　她初来乍到，没有什么朋友圈子，如果温恒对她动心，也不会太着急。 　　没有自己的圈子，就没有出现竞争者的可能。 　　没有竞争者，就没有紧迫感。没有急迫感，就意味着他就有更多在自己和沈南星之间的摇摆时间。 　　所以方才在车厢，她是故意让温恒看到她的手机屏保。 　　虽然看不出那是谁，但总归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男人。 　　现在，温恒可能看了一眼，思量了一下就抛到了脑后。 　　但发展到更暧昧后，沈北乔忽冷忽热时，温恒的脑子里再闪过这张照片，一切又将变得不一样了。 　　但是陈阳一个电话打来，沈北乔立刻心中又有了新的思量。 　　一个只有背影的照片带来的威力，哪有一个同样帅气且更年轻的男人大呢？ 　　温恒和司遇，出众的相貌注定他们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这种男人一旦遇上，即使没有一个女人当诱因，他们也会不自觉地排斥对方。 　　“在想什么？”沈北乔从上了车就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在看着手机发呆。温恒侧头，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呀。”沈北乔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侧头对温恒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温恒握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车渐渐驶入江临大学的校门附近，沈北乔一眼就看到站在校门口的司遇。 　　他的身高足够高挑，在来回行走的人群中鹤立鸡群。 　　距离有些远，还看不到他的五官。 　　但是那件黑色外套下的衣服，沈北乔眯了眯眼，不会那么巧，是那件篮球服吧？ 　　她侧过头，对温恒说道：“温恒哥，我看到他了，我就在这里下吧，然后你先回去就好？” 　　温恒从挡风玻璃看去，可能是刚放晚修的时间。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众多，他不知道哪一个才是沈北乔要找的人。 　　他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片刻后，才笑着说：“我答应了叔叔要把你送回去的，这样吧，你去，然后我停在这里等你好吗？” 　　沈北乔迟疑了一下，“可是温恒哥，这里应该不方便停车的吧？” 　　温恒一副恍然的样子，然后声音带着一些为难，“那北乔可以让你的朋友过来吗，你们就在车边说，说完我们立刻开走。” 　　见那双漂亮的眼眸涌出了几分为难，温恒立刻贴心的说：“如果你不想给我听的话，我下车先去别的地方逛逛也行。” 　　“没有，怎么会？”见他这样说，沈北乔像吓了一跳的样子，立刻摆着手说道。 　　温恒见她害怕自己误会的样子，从刚才开车起就莫名有点烦闷的心也立刻松了几分。 　　他朝沈北乔摇摇头，示意没事。 　　车缓缓停下，沈北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向前走了几步，伸直胳膊对着不远处的司遇挥了挥手。 　　司遇也在人群中扫视，一下子就捕捉到了这个的动作。 　　司遇有看沈北北的视频号，所以他也认出了沈北乔。 　　于是抬起手招了一下，示意自己有看到。 　　沈北乔却指了指身后的汽车，然后双手合十对他摇了摇，司遇领悟到她可能是开着车来的不太方便停车。 　　本来就是递个东西的事，司遇门口都来了，也不介意多走两步，于是他朝沈北乔的方向走去。 　　离了近了，美貌就更为突出了。 　　沈北乔长得比视频要更好看一些，司遇的眼神扫过沈北乔的眉毛和眼睛，心中突兀的想。 　　“谢谢你，等很久了吗？” 　　沈北乔也在打量司遇，他似乎就是不爱笑，眉眼淡漠。 　　目光下移，他黑色外套下果然是一身篮球服。 　　“没有。”司遇说着，看着还在看着自己，略带歉疚的沈北乔，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会要去打球，顺手的事。” 　　“那就好。”沈北乔看起来松了口气。 　　司遇点点头，把手中用纸袋装着的照片递给了沈北乔。 　　就在这时，他感觉了一道审视的视线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司遇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 　　他追寻着视线，越过沈北乔，看到了她的车旁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立了一个男人正在凝视自己。 　　见他望了过来，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却从上到下的扫视了他一遍，在他的衣服上，尤其停顿了一会。 　　这充斥着审视、怀疑、冷淡、傲慢的眼神，真是令人讨厌。 　　司遇没在脑子里找到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却也有自己的脾气。 　　他勾起了嘴角对男人笑了笑，带着轻蔑和挑衅。 第34章 姐姐你误会了 　　沈北乔抬起头，看着司遇不好的脸色。 　　回想起刚才装作松口气时听到的开门声，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然达成。 　　她装作没看到司遇递过来的停顿，从司遇手中拿走了相片袋。 　　感受到指尖突如其来的触碰，司遇才反应过来。 　　自己还处于和沈北乔的交谈中，于是他淡定自若地收回自己的视线。 　　“谢谢你。”沈北乔再一次认真道谢，司遇今天算是彻底成了自己的工具人，这声谢也是应该的。 　　司遇朝沈北乔点点头。 　　正准备走掉，又突然顿住了脚步，他回头看，刚才站在车边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但他还是说了一句：“太晚了，小心奇怪的男人，到家的话给陈阳或者我发信息报一下平安。” 　　沈北乔愣住了，倒是没想到他回来这样一句。 　　奇怪的男人，不会说的是温恒吧？ 　　但是她还是很快扬起了笑容，回了对方一个好，再摆摆手，目送司遇离开。 　　等司遇走进校门，沈北乔才打开车门重新坐了进去。 　　“久等了，温恒哥。”沈北乔乖巧的点头。 　　温恒见沈北乔进来，眼睛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拿在手里的东西，然后对她温和的笑笑。 　　见她系好安全带，温恒才把车子启动。 　　一路上温恒和她聊了许多，但却就是没有提到司遇。 　　沈北乔倒也不着急，方才温恒没有坐在车里等她。 　　而是开门下车，就证明了温恒其实是在意这个事的。 　　在意就好，在意才证明这么多天她做的是有用的。 　　车开进沈家大门时已然过了十点。 　　“希望今天的安排让你满意。”温恒把沈北乔送下车，然后语调带着笑说道。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拉开的车门边缘。 　　可能是因为热的缘故，扣在衬衣最上面的两粒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解开了，多了几分洒脱肆意的感觉。 　　“当然，和温恒哥在一起的时间，我都很满意的。” 　　沈北乔自然也是展开一个微笑，眼神却只是带着些许愉悦。 　　话说的越暧昧，眼神就要越单纯。这样，目标才会摸不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以即使感觉到下一秒温恒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的从自己身上掠过，沈北乔也依旧面不改色的纯良模样。 　　“我也是。” 　　于是没看出什么的温恒也自然的接过了话，“快回去吧，这么晚我就不叨扰了，如果碰到叔叔，你跟他说温恒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就行。” 　　沈北乔适时为他的小幽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和温恒做了最后的道别，沈北乔转过身走回房间。 　　沈家的熄灯一般都挺早的，大家吃完晚饭都会各自回房去做自己的事。 　　但是今天打开门，沈北乔却见客厅里沈南星和沈西泽都在。 　　“北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南星瞥了一眼，问了一句。 　　沈北乔视线略略扫过低头玩手机，眼睛却不自觉往自己这边瞟的沈西泽，心下对当前的场景已经有数。 　　无非是自己能和温恒短短数日就发展出单独吃饭的关系，让沈西泽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想提醒沈南星，又有些忌惮自己，所以应该是找了些借口把沈南星留在了客厅，想让她亲自撞见。 　　“有约饭。” 　　她言简意赅的说。 　　“如今你也是沈家的人了，”听到沈北乔的回话，沈南星心里轻嗤，“应该少跟从前那些人联系。” 　　沈北乔如今刚回来，几乎是没有任何朋友和人脉的，能和谁去约饭？ 　　不就是之前还穷着的时候认识的那些朋友同学之类的。 　　“我倒没有瞧不起他们的意思。”沈南星继续柔柔地说，“只是阶级不同了，底层人心眼多，难免有些人会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沈北乔眉头微挑，抬手挽了挽侧脸处垂下来的发丝，把它们重新归到耳后，然后对着沈南星笑道：“没有，姐姐你误会了，是温恒哥。” 　　“温恒？”沈南星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沈北乔为什么提起温恒。 　　“我晚上是去跟温恒哥一起吃饭的。”沈北乔贴心的解释道。 　　沉默，无尽的沉默。 　　沈西泽的脸都白了，原本他还因为沈北乔是单独进来的而在纠结。 　　怕沈南星不知道沈北乔已经和温恒哥变亲近了，又松了口气觉得既然没出现三人撞见的修罗场，事后沈北乔应该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但是千算万算，他没有料想到，沈北乔根本就没想隐瞒这个事。 　　相反，她此时的表情，像是因为突然而到来的沉默才浮现的后知后觉的不安。 　　沈西泽看见她抓住包带的手握的更紧。 　　面上变得有些怯怯地样子，“怎么了吗姐姐？因为温恒哥教了我高尔夫，当时我说，赢了就请他吃饭。” 　　靠！真会装啊！ 　　沈西泽看着面前可怜的像是一只兔子的女人，想到当时自己被一巴掌打的粉身碎骨的手机，在一旁打了个寒颤。 　　“没有，应该的。”见她这副模样，沈南星心中有气，却又不好发作。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笑的有些勉强。 　　单独约个饭而已，并不能证明什么，她安抚自己有些慌乱的心。 　　不过自己确实最近没有对温恒很上心，她垂头思索，等一下回房间应该找温恒去联络一下感情了。 　　看着沈南星若有所思的样子，八成是想起要去给鱼塘喂一下鱼了。 　　沈北乔也懒得再演戏，走回房间，拿起衣橱里的睡衣，就走进洗漱了。 　　洗漱完毕后，她躺在床上，给司遇发了个到家了的信息。 　　然后转手给陈阳的账户上发了五百块，说是请他们整个宿舍吃宵夜。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视线放在和温恒的聊天框，不过思量了片刻，她还是没有发送任何文字。 　　和温恒这段时间的互动已经足够，是时候冷一冷他了。 　　正好看看沈南星这次被刺激后，会有什么动作，温恒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样自己才能更好的调整计划。 　　今天一天先是试镜，又是吃饭，最后还来了修罗场，沈北乔着实是有些累了，将手机丢在一旁，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35章 调查 　　【沈老师您好，我是统筹小赵，这是我们拍摄的通告表，劳烦您看一下，如果有异议的话，可以马上跟我沟通，我看能不能调整~】 　　早上刚起来没多久，沈北乔就收到了选角导演吴松的微信。 　　大意是因为高中这一个故事场景里只有苏婉和盛誉的戏份，所以准备把他俩的戏份提到最开始，先拍完。 　　沈北乔表示理解，剧组一般拍戏都不是按照故事顺序来进行拍摄的，而是要根据场地、天气、演员时间一系列的因素。 　　吴松也顺势客套了一下后，把剧组统筹的微信推给了沈北乔。 　　沈北乔刚一加上，对面很快就发了自我介绍和一张表格过来。 　　点开表格，上面写着《春日焰火》拍摄通告单（特殊组），开拍时间正是三天后。 　　上面细致地标注了开拍当日的天气，会参演的演员角色名，需要报到的时间和拍摄地点，还有拍摄的场次的内容安排。 　　沈北乔撑起下巴开始浏览，一个简单的开机仪式后，第一天她有两场戏要拍，分别是开学典礼的一见钟情和苏婉报名参加奥赛队。 　　后者的内容在书中都是一笔带过的，只用盛誉的视角简单提了一句，奥赛队来了个有些厉害的学妹。 　　但是在电视剧的剧本里，这一部分就扩出来了一小段剧情。 　　有苏婉的独白，也有和盛誉的对手戏，沈北乔琢磨着应该是导演或是买了IP的管理层想把能拍的先拍了，后期再做删减。 　　毕竟财大气粗，多拍几个镜头耗费的人力物力对于企鹅视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这样想着，她回复了小赵说没问题，自己会准时到场。 　　【好的沈老师，那到时见~】 　　对面继续秒回，沈北乔发了个笑脸过去。 　　统筹在剧组中算是很辛苦的那一类角色了。 　　上要观测风云，确定拍照的天气，中要沟通制片导演，还要协调演员和其他部门的需求，下还要寻找合适的拍摄场地。 　　如此才能制定出拍摄计划表，保证剧组能在完工日前完成拍摄任务。 　　不过她今天也有自己的拍摄任务。 　　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的照片袋，走到书桌旁倾倒，从袋子中陆陆续续掉落了十多张大小不一的照片。 　　原来是陈阳把照片用所有尺寸都打印了一遍。 　　沈北乔感叹了一下陈阳做事的认真细心，这样刚好方便她各个尺寸的拍摄效果都能测试一下。 　　从书桌抽屉里抱出来一堆东西，这是她这段时间采买的背景道具，用二次元一点的说法就是谷美，多半都是一些扎包背板，手账素材纸。 　　单独就放两张照片在桌子上一点氛围感都没有，但是谷美如果使用得当，就能很好的弥补这一点。 　　- 　　温恒看着和沈南星的聊天框，最后的消息停留在刚才的那一通她主动打过来的通话。 　　“温恒，上次说要请你吃饭，一直太忙了没来得及呢，” 　　沈南星在电话那边慢声细语说道，“要不然就今天吧，今天你有没有空？” 　　温恒侧着头回想了一下她说的上次究竟是哪一次。 　　好半天才想起来是北乔回来的那个舞会上，因为帮她挡酒，她的回报。 　　他的神情有些淡了下来，眼神略过桌上放着的日历，这一天的空白处正被他写了个“无工作事项”。 　　半晌后，他轻笑了一声，用温和的声音回答道：“南星，不好意思，我今天有些忙。” 　　“这样啊……”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拒绝，因为之前沈南星约温恒出来的时候，他好像总是有空的。 　　“那明天呢，明天好吗？之后我就要进组了，彻底没时间了。” 　　这一次沈南星似乎格外的执着，好像一定要和温恒约到这顿饭。 　　温恒好看的眉头蹙了一下，但听着沈南星放软的声音，他还是轻声说道：“好。” 　　挂了电话后，温恒便对着聊天框有些走神起来。 　　当时微信弹出来有语音通话邀请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人，其实是沈北乔。 　　从昨天到现在她也没有给自己发过信息，明明她昨天晚上对于那顿饭吃的好像还挺满意的？ 　　不过她也确实已经当面表达过了，温恒又这样想，可是没收到那个小狗表情包，他的心里总有种奇怪的情绪。 　　所以看到是沈南星的时候，他的心没有像以往产生一些淡淡的喜悦感，反而会有点失落。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点没搞懂自己在想什么。 　　这时候，聊天框又弹出来一个信息框。 　　温恒点开，是自己的助理。 　　他传递过来了一个文件夹。 　　【小温总，这个是您要查的人的信息，从目前有的信息来看，他似乎就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 　　【和北乔小姐应该是没有恋人关系的，但是他们应该有着合作关系。】 　　“合作关系？” 　　温恒把助理的话又在嘴边念了一遍。 　　昨天开车回到温家后，温恒想起当时在车旁边那个对着自己露出轻蔑和挑衅笑的年轻男孩，总是带着笑的脸难得阴沉下来。 　　北乔没有从小在豪门世家长大，过于单纯，不会懂得一个人究竟能有多少心眼的。 　　这样不想努力，只想依靠脸蛋和甜蜜的话语傍上千金大小姐，从此不用努力的年轻男孩，温恒见过太多了。 　　所以，出于对沈北乔保护的心思，他交代给助理，让他调查一下这个男人。 　　如今得到不是恋人关系，温恒的心莫名的舒了口气的同时，又对这个合作关系起了疑惑。 　　他点开文件夹，快速的浏览了一遍司遇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他是单亲家庭，只有一个母亲，很多年前从南沙市那边搬到了这里。 　　平平无奇的经历，温恒感到乏味，于是又往下翻，才终于翻到可能和北乔有关的部分。前段时间，司遇在在网上小有了一些名气。 　　原因是他在茄音这个APP中颜值博主“沈北北”的一条破百万赞的暗恋视频里，担纲男主角。 　　这个沈北北，应该就是北乔吧？ 　　温恒这样想着，心里起了几分兴味，于是他打开手机应用市场，准备下载茄音。 第36章 分析 　　下载的很快，温氏之前有和茄音合作过，所以温恒有自己的账号不用再注册，登录，搜索，打开沈北北的账号。 　　扫了一眼，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果然是北乔。 　　这个账号仅仅只有三条作品，粉丝数就已经有九十万左右，前两条作品更是已经破了百万赞。 　　温恒有点讶异，他点开之前没有想到沈北乔已经做到了这种体量，而且仅仅用了这么少的作品。 　　茄音的起号说容易也容易，不容易也很不容易。 　　对于这种互联网产品，温恒一向很敏感。 　　所以早在去年茄音刚小爆有破圈迹象的时候，温恒就让温氏开了个企业号入驻了茄音。 　　可能是账号性质的原因，即使请了专人去营运，这个账号到现在还没有突破五万粉，点赞更是破百都算爆款。 　　她很聪明，能够看到茄音这个APP的前景。 　　她同样很有想法，所以能够捕捉到用户需求，制造出爆款。 　　温恒点开她最新一条作品，是刚发布的。 　　两张证件照被放置在档案袋上。 　　一张清纯乖巧穿着中式校服，和她往日乖乖的样子很像。 　　但另一张，温恒准备去拿桌上杯子喝水的手一顿。 　　头发被随意的挽在脑袋后，嘴巴轻抿，下三白的眼睛在此刻散发出了全部的攻击性。 　　和往日截然不同的烟熏妆容，增添了三分风情，但不显得太过媚俗。 　　脸颊上的雀斑又给增添增加了一些反差的可爱感。 　　这竟然也是北乔？ 　　背景音乐重复放了一遍又一遍，好半天，温恒才从这种反差美貌的冲击力回过神来。 　　他给视频点了个赞，然后继续滑到她的下一条作品。 　　温恒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很了解沈北乔。 　　在他眼中，她是会在看出自己喝酒喝的不舒服时，把拿到的牛奶毫不犹豫递给他的可爱妹妹。 　　也是因为命运多舛，从小被养在乡下可怜却又坚韧的少女。 　　但现在，她又变成了一个聪明的，有头脑，拥有将近百万粉丝的互联网博主。 　　“北乔……”他莫名轻笑了一声，眼神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看来应该是我叫你老师才对。” 　　- 　　温恒那边刚点赞，一直关注着数据的沈北乔就捕捉到了。 　　这个用户的右下角带着小小的黄V，在一众普通用户号里特别明显。 　　更何况因为认证了的缘故，他的ID就叫做温恒。 　　沈北乔点了进去，温恒的头像甚至就是一个温氏的LOGO，没有任何作品，粉丝也只有一两千个。 　　估计就是茄音系统给他塞的一些僵尸粉。 　　温氏和温恒一直是属于比较低调的那一类。 　　特别是温恒，很少接受采访，也不做个人营销。 　　否则凭借他的脸和身份，很多人都会吻上去。 　　对于他的点赞，沈北乔倒没有多意外，但是还是比较高兴的，因为这证明事情按照她预料的最好的那个走向在走着。 　　温恒点赞，证明他一定让人调查了司遇。 　　只有这样，他才能找到自己和司遇唯一的交集——茄音账号。 　　她关掉手机，走到书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和一只黑色水笔。 　　思索了片刻后，她在纸上写下：“一、在意。二、反差。三、营销。” 　　在意，温恒特意找人去查了司遇，就证明了当前温恒对自己的在意已经超越了正常朋友之间的程度了。 　　不论他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合理的借口去调查司遇，都掩饰不住这件事本身的不合理。 　　反差。找到了自己和司遇的唯一交集点后，温恒肯定会去茄音搜索自己的账号。 　　这样，他就可以看到自己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除了让他产生反差感，更重要的是，他会看到自己的价值，抛开沈家小姐这个身份，独属于沈北乔个人的价值。 　　对于温恒这个层次的男人，让他产生好感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即使是家境普通，但长相还不错的女人就能做到。 　　但这种好感很浅薄，就像是豢养的宠物那样，小猫小狗过来蹭蹭他裤脚的时候，他也能弯下身子，温柔的摸两下。 　　而沈家的身份，让温恒可以把她当同类去对待。 　　可那也是不一样，生下来因为性别就默认可以参与到企业管理，掌握实权的少爷。 　　和刚回到家族，只被期待温柔得体，日后做好丈夫贤内助的小姐。 　　同类中，也会有不同价值的分别。 　　这种不对等的价值，最终也会反应到情感上。 　　这就是从古至今，那么多女人在被分手、劈腿之后歇斯底里问为什么的唯一答案。 　　价值。 　　男人才是最现实的动物，当你身上的价值随时可代替的时候，你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是随时可替代的。 　　温恒在看到她的茄音账号时，会第一时间意识到，原来除了美貌，她还有抓住风口的视野和寻找热点、营运账号的头脑。 　　她动笔，从反差这个单词下再划了一条线，在线的尾端写下新的词，态度。 　　又在态度一词上打了个圈，划出分支，写下“怀疑”、“征服”。 　　这是她对温恒看完整个账号后的态度预测。 　　当他发觉到自己可能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之后，褪去欣赏，他应该会在第一时间起疑。 　　如果沈北乔是可以凭借三个视频就坐拥接近百万粉丝的博主，那么这些天她给自己展现的模样究竟是真实的，还是一开始就在演戏？ 　　这个怀疑会持续一段时间，期间也许他还会展开一些试探。 　　但沈北乔并不担忧，只要她继续伪装成之前的模样，温恒就会发现她只是一个仍然真诚，只是在商业方面有一点小聪明的女孩。 　　女人的聪明，在男人眼中可不能算是什么优秀品格。 　　当他们发现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时，第一时间会产生忌惮，然后判断你的聪明是否可控，比起他们自己又如何。 　　如果这个聪明是不可控的，他们会敬而远之。 　　如果可控，那这个聪明就会变成一种情趣了。 　　他们会更想的是把你拿下。 　　沈北乔冷笑一声，把视线定格在最后的营销上。 　　温恒点赞自己的账号是有认证的，沈北乔倒是没有想到。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在拍摄前扒一扒自己，然后搞一点桃色绯闻，让自己先在娱乐圈有点水花呢。 　　还是说，自己来一个自爆…… 　　这种总裁和女明星的绯闻，人人都会爱看。 　　但是自己要走这种黑红人设吗？ 　　她咬了一下嘴唇内侧，水笔则在指尖不停地飞转。 第37章 《春日焰火》开机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一转眼就要到开机的日子了。 　　这三天沈北乔也没有闲着。 　　除了对着镜子练习台词演技之外，又找田诺和陈阳又拍了几条作品。 　　这几条就是有点日常忧郁向的照片还有一条变装的视频，算是积累一些存货，在拍戏的时候也能维持更新。 　　期间值得一提的就是，沈南星和温恒一起去吃了饭，并且双双发了朋友圈。 　　沈南星从来没有在朋友圈发过男人，这一次照片却明显拍到了对面男生的袖口和腕表，属实是难得。 　　“不知道第几次。” 　　配文也十分的暧昧，短短六个字就显示了她和温恒关系之亲密，不是就约了一次饭的人可以比拟的。 　　不过沈北乔料想她也一定是屏蔽了全部的鱼。 　　温恒的朋友圈除了每年为沈南星庆生一次，普通的约饭他也从未发过。 　　这一次却好像一位美食大师，在点评餐厅菜品的同时，还专门提到了某一道菜南星喜欢。 　　显而易见，这两条朋友圈都是发给沈北乔看的。 　　沈北乔也很配合，一人赏了一个赞。 　　在沈南星的评论区留言：真好！ 　　又跑去温恒的评论区留言：这么好吃吗，我也想尝尝，下顿饭我们也吃这个？ 　　主打一个你们暗示什么，我都没懂。 　　沈南星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反应，连回复都没有回复，就当没看见。 　　温恒则是回复了一个，好啊。 　　这是他们这几天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话，沈北乔还在持续晾着他，现在拍戏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她从车库里选了一辆低调一点的车，准备开车先去接田诺，然后再去片场。 　　沈北乔现在是孤家寡人，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 　　田诺之前在去化妆室之前，什么都做过一些，艺人助理她也有经验。 　　所以沈北乔这次拍戏暂时让她兼职一下，给她额外开钱。 　　拍完《春日焰火》，她肯定就要好好物色一个经纪人了。 　　江临一中是剧组选择承接高中时期拍摄的地方。 　　陈仪趴在桌上，老师还在上面讲洛必达法则。 　　她却已经克制不住兴奋劲，戳戳同桌，“不知道来的是哪个剧组，好希望来的演员是我喜欢的！” 　　同桌看上去就淡定多了，她用笔在书本上快速推算着。 　　头也没抬得说了句：“那概率很大，反正你每次都见一个爱一个，和你做了快一年同桌，你老公应该换了十二个了吧。” 　　“哎呀，那也希望来的这个是我见一个爱一个里，最喜欢得那个嘛！” 　　陈仪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我现在最希望得就是宋程，他上部剧好帅啊，我在豆瓣吃到瓜，他最近的新饼是《春日焰火》的男主盛誉，刚好有高中戏份的！” 　　说来也巧，昨天晚修，她刚偷偷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娱乐小组，吃到《春日焰火》的男女主瓜，是宋程和于颂。 　　她没看过原著，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但是几百个回帖都是在骂的，正当她想回击的时候，班主任突然出现在讲台。 　　还让他们把门窗先关上，有事情要交代。 　　“神神秘秘的。”陈仪吓了一跳，把手机藏在袖口里。 　　然后就听到班主任宣布了一个爆炸的消息，会有一个剧组明天过来学校进行一个为期七天的拍摄。 　　咱们班是被安排成了群演班，会在这个期间里配合明星拍一下戏。 　　学校觉得这个是除了课本知识以外，能给学生带来特别体验的事情，希望大家未来几天能配合一下。 　　当然也不会影响到课程进度，因为剧组很早前就跟学校洽谈了，被抽签选中的一个高一班，一个高二班都是一两个月前就开始提快了教学进度的。 　　“考进这里来的，都是全市尖子中的尖子，老师相信你们，明天一定也可以做的好！” 　　班主任的话音刚落，除了少数几个嗜学如命的人皱紧了眉头外，全班都爆发出了尖叫。 　　能不上几节课的同时还能见到明星，有这么好的事！ 　　晚上回寝，大家都兴奋的有些睡不着，这个兴奋劲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早上，陈仪的身上还有。 　　“不要啊，能不能不要影视化！” 　　后桌的梁欢却听到了陈仪的期盼，她是《春日焰火》的原著粉丝，反对一切纸片人三次化。 　　陈仪刚准备回头说话，讲台上一直看着这边的老师，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陈仪立刻低头，拿起笔装模作样起来。 　　- 　　“因为这个还是在学校，为了不影响学生上学上课的秩序，咱们就简单的拿手上的香拜一拜就好。” 　　剧组此刻都集中在操场上，早上没有体育课，此刻又是上课时间，所以没有人围观。 　　钟鹏拿着手上的香，分给宋程三支，沈北乔三支，然后自己留下三支。 　　剩下的递给工作人员，让他分一下给其它人员。 　　沈北乔接过香，跟着钟鹏对着眼前一个桌子上摆着的香炉鞠了三躬。 　　做完，等钟鹏和宋程都把手上的香插进香炉后，沈北乔也走了过去，把自己手上的三根香插入香炉。 　　这个开机仪式算是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了。 　　不过学校的场地确实特殊，而且《春日焰火》目前还是保密项目。 　　沈北乔想也许拍大学戏份的时候，他们会再搞一个盛大的仪式，那时候女主女配，男二重要角色都会在。 　　但对于沈北乔来说，这就是她这一世的第一个开机仪式，她对着香炉，还是认真许下了愿望。 　　许愿完退回原位，就有工作人员走过来，给他们各派发了一个开机红包。 　　“我只希望这里面的钱大于五块。”宋程接过来，对着沈北乔做了一个期望的表情，“上次我就收到了一块。” 　　沈北乔有些惊讶，一般来说小制作的电视剧都有十块二十的，宋程上部剧班底也还不错，怎么会只收到一块？ 　　“哎，习惯不一样。”宋程看着沈北乔的表情，含糊的说了一下。 　　他倒也不是真的在意开工红包多少钱，只是想找到话题快速的和沈北乔熟稔起来，接下来也好进入戏份。 　　“啊。”沈北乔了然，她确定接下苏婉后，也去了解了一下宋程，看了他的一些作品。 　　上部剧的班底中，有一位来自港市的大咖，他们那边好像开工红包都是“1元”，表示始终如一。 　　看来全剧组迁就了这个习惯，这就是红可以带来的特权。 第38章 暗恋我是专业的 　　沈北乔摸了摸红包，做出在认真评估的模样，然后对着宋程道：“我觉得这是一张一百的。” 　　宋程也跟着装模作样看了看周围，小心翼翼地打开红包，窥探了一眼，果真是一抹红。 　　他立刻把红包合上，对沈北乔伸了一个拇指，道：“还真是，沈老师的功力不错。” 　　两人一来一回的玩笑之间，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这个时候，有工作人员来通知他们可以换服装和化妆了。 　　开机的时候，因为沈北乔除了宋程是本次拍摄组最多戏份的，并且和男主有对手戏，所以还能和宋程一起站同排。 　　到了化妆换装的时候，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两辆充当临时化妆间的保姆车，宋程独占一辆。沈北乔却是和其它算得上配角的演员挤在一辆，换装的话还要去厕所排队。 　　但妆造这一块却没有做区别对待，S级评级的剧组哪怕配角的妆容也是做到了精益求精。 　　“哎呦，真漂亮啊。” 　　给沈北乔化妆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龄的女人，她拿着化妆刷再沈北乔的脸上最后扫了扫，“都不用怎么化，皮肤好的嘞。” 　　沈北乔对她回报了一个微笑，镜子里的她已经穿上了江临中学的校服，十分浅淡的妆容配合低低的马尾，组合出一个温婉的高中少女。 　　这个女人的手法很老练，速度也很快，一看就是长期做剧组化妆师的。 　　“太漂亮了。”在一旁同样做着造型的赵星，也从镜子里悄悄打量沈北乔，忍不住低声说道。她饰演的是竞赛队的副队长，第二场戏将会和沈北乔对上。 　　沈北乔没有听到她的赞叹，她闭着眼睛，正在酝酿情绪。 　　门外，场务看了一眼计划表，还有五分钟。 　　江临一中将会有一个大课间，到时候全校的学生都会下来进行跑操。不过今天跑操将会取消，时间也会延长，所有学生都将充当一下剧中的群演。 　　他跑到两个房车各敲了一下门，做了一个提醒，就去催其它部门了。 　　五分钟后，随着“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经典跑操音乐响起，各班也陆陆续续按顺序下了楼。 　　随着升旗台上体育老师的指挥，高一、高二、高三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列队站在了操场上。 　　陈仪在人群中到处张望，今天确实跟以往不一样，刚下来她就看到了好多的机位。 　　特别是他们班的右边，原本应该站着的是隔壁班，但此刻已经站了很多人，放置了很多拍摄的机器。 　　而且国旗台旁，也是同样有很多的人和机器。 　　旁边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人群陆陆续续地沸腾起来。 　　“肃静——肃静——”国旗台上，除了平时的体育老师，此时还站着校长和德育处主任等。 　　陈校长接过体育老师的话筒，开始讲话。 　　他是一个幽默而且很开明的老头，一中的学生都比较服他，听他叫安静，人群又骚动了几秒，就渐渐安静下来。 　　“为了在高中阶段给大家尽量多的人生体验，这一次我校同意了一个剧组的拍摄请求，”陈校长清了清嗓子说，“接下来他们要拍摄一个开学仪式的戏份，大家来当一次群演好不好——” 　　陈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但底下不知情的学生还是占大多数，这个好也是稀稀拉拉的。 　　“大家不要紧张，就是像我们平常那样，走一次好不好！”陈校长又说了一遍，这个时候大家也反应过来了，都大声答好。 　　这一次陈仪答得更大声，她的眼神一直往旁边的摄像组瞥，这使她第一时间看到班主任领了一个同样穿着一中校服的女生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摄像。 　　一班女生是分为两列站着的，这个女生最后走到的位置就是她的右上角，陈仪的呼吸屏住了。 　　虽然她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没找到这个女生是谁，可能是哪个不知名糊花，但这个女生也太好看了！ 　　又瘦又白还高挑，总算知道网上说的明星和素人是有壁的。 　　感受到四周的目光都往自己瞟过来，沈北乔也没有分神去看，她已经进入到苏婉的角色中，升旗仪式这种场合，苏婉不会四处乱看。 　　这一幕，她没有台词。 　　这也意味着，她只能用眼神的转变，来表现苏婉的情感变化。 　　摄影师的对讲机一直在响，不停地在传递导演的指令，三分钟之后，对讲机终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Action!” 　　于此同时一切都开始动了，摄像机开始拍摄，话筒杆开始收音。 　　陈校长拿起话筒，走向讲台，像平常每个开学典礼做的寄语那样开始讲话。 　　苏婉听的很认真，在陈校长停顿的时候，也和所有同学一样都鼓起了掌，听到陈校长讲话中特意穿插的笑话，也露出了恬静的笑容。 　　陈校长下台，将话筒递给德育处主任，显然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主持。 　　“校长的谆谆教导让我们受益匪浅，除此之外，从同辈中树立我们的榜样，在高中生涯也尤为重要，接下来，就请高二的盛誉学长，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给你们做个讲话。” 　　全场鼓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躁动的声音。 　　苏婉有些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人才能引起这样的轰动。 　　下一秒，一个男生大步走上了讲台。 　　他拿接过德育处主任的话筒，并颇有教养的点头致谢，然后才面向人群站定。 　　苏婉听到了身后好多同学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眼里也有些好奇了，她紧盯着台上的男生，发现他确实长得很好看。 　　没有任何造型的碎发显得少年意气风发，他的校服袖子被他折起来卷到手肘的位置，眼神很冷淡，说话声音却又很温柔。 　　“大家好，我是高二七班的盛誉，下面作为学长，我将有些话对大家说……” 　　他写的东西并不是假大空，有条理和逻辑，渐渐地苏婉开始在觉得他说的很好的地方开始微微点头起来。 　　“我想说希望你们的高中生活是轻松快乐的，但是事实上我们都知道这很难办。那我祝你们在高中生活中，是始终能发现快乐的。” 　　“在坚冰还盖着北海的时候，我看到了怒放的梅花。” 　　苏婉点头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了，她的心突然颤了颤，这是她十分喜欢，还特意记录在摘抄本的一句话。 　　她重新看向讲台，眼睛带着亮光，却发现一直冷淡的少年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视线明明那么遥远，苏婉却觉得他好像和自己对视上了。 　　“如果能有这样的能力，我们将永远是胜利者。我的讲话完毕，谢谢。” 　　苏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突然飞快地跳了起来，她垂下头，耳尖却突然红了。 第39章 演得好 　　钟鹏捋了捋自己的大胡子，继续盯着显示器，按理说这个时候沈北乔的剧本上的戏份就已经结束了。 　　但是一个专业演员，没听到导演喊CUT，就得继续演下去。 　　升旗台上，盛誉结束了演讲，把话筒递给站在旁边的德育处主任。 　　主任继续进行着仪式的下一项，但是苏婉却没有再如同校长讲话时那般认真了。 　　她目送着盛誉一路走回班级，直到他被淹没在人群之中。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恍惚的情绪中，直到体育老师指挥退场时，被身后的同学提醒了一下，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她有些惊慌，又有些羞耻，所以她攥紧了衣袖口，小小声地说道。 　　“CUT！” 　　钟鹏终于喊了CUT，他很满意两位演员在他没有喊暂停后的表现。 　　宋程没有迟疑，直接找了个班级走了进去，就像是本该如此。 　　沈北乔就更令人惊喜了。 　　第一次演戏的新人演员，遇到走完剧本导演还没有喊CUT的情形往往会比较慌乱。 　　资质差一点的会直接站在原地化身木头，眼神愚蠢又清澈并且四处到处找导演。 　　但沈北乔不仅没有慌乱，还很自然地演了下去，甚至适时的给自己编了一段情绪，加了一句台词。 　　钟鹏又想起了她在试镜的表现，对他的满意更甚。 　　其实钟鹏也不是故意不喊CUT的，只是钟鹏一直对于暗恋这一段的剧本有点微词，觉得有些站不住脚。 　　第一眼就爱上了，那叫一见钟情吗？那叫见色起意！ 　　他始终觉得苏婉这样的人，从小到大放在人群中也是很漂亮的存在。 　　对于和她颜值属于一个档次的盛誉，怎么会因为对方的脸就爱上了？ 　　逻辑合不上让钟鹏很难受，但是这部剧的女主又不是苏婉。 　　给她加情节补充逻辑，不说改了原著，饰演女主、女二的演员也不会同意的。 　　钟鹏只能两害相较取其轻了。但是沈北乔的演绎让他眼前一亮。 　　她并没有在盛誉刚一上台的时候，就表现出对他产生心动。 　　而是因为周围人的反应先好奇，再在认真听盛誉的发言后，对他的话频频表示认可。 　　一直到盛誉的演讲快完了，说到某一句话时，她才表现出被震动到的样子。 　　再次看向盛誉，她的眼睛已然发亮。 　　对着显示器，钟鹏忍不住点点头。 　　这样逻辑就是很合理的，产生好奇，思维共振，再因为某句一样喜欢的话带来的会心一击，苏婉对盛誉一见钟情。 　　镜头里的沈北乔耳尖发红，钟鹏沉吟了一下。 　　这里的演绎可以看出沈北乔是一个会思考，且很有想法的演员。 　　他还想看看她如何处理暗恋发生后的场景，结果沈北乔依旧处理的很好。 　　他放下无线对讲耳机，朝沈北乔走来。 　　“钟导。”沈北乔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刚才处理那个暗恋，怎么没一开始就表现出苏婉的喜欢啊？”钟鹏直接问道。 　　“剧本和小说中都是苏婉对盛誉一见钟情几个字就带过了，”沈北乔早就思索过，所以答得也比较快。 　　“我认为苏婉并不会因为脸对盛誉产生爱意，如果她被吸引，一定是被盛誉的思维或者品行什么的。” 　　“人品要用时间来证明所以被排除了，可以入手的就是盛誉的思维这一方面了，苏婉因为和他产生了某种共鸣，然后对他产生了好感最为合理。” 　　“因为剧组给的剧本是完整的剧本，我把宋程的那段演讲也看完了。 　　“我觉得可以拿最后的那句伟人语录做切入点，被盛誉的思维吸引后的苏婉，恰恰又听到他念了她最喜欢的句子，这样产生了心动。” 　　“演的好啊。”钟鹏听完连连点头，他没有吝啬自己的鼓励，“等会直接上一远景再拍一条就行。” 　　“一遍过了？”沈北乔有点惊讶，刚在化妆的时候听化妆师说钟鹏导演很严格，一般不管好不好都要先拍上个三条五条的。 　　“过了。”钟鹏大手一挥，“恭喜你了，你这开刃作的第一幕在我这种导演这就是一条过，以后演戏之路肯定是顺顺利利的了。” 　　沈北乔知道钟鹏是在拿自嘲开玩笑，同时表达他对自己的个人祝愿，连忙鞠了一个躬表示感谢。 　　宋程此时也赶了过来，钟鹏没有厚此薄彼，也夸了一下宋程。 　　看宋程一脸受宠若惊的样子，就知道钟鹏的夸奖有多难得了。 　　远景主要是拍一下大的场面，比如说人群，或者主演的动作姿态。 　　这个要考虑的地方就比特写，近景要多太多了。 　　由于人群拍摄了一段时间新鲜劲过了，变得闹腾了起来，钟鹏一直不满意，足足拍了五遍才过。 　　但沈北乔还是一直保持着每一条都带入情绪的演绎，背也始终挺的非常直。 　　“好！收工！” 　　随着钟鹏的一声号令，这一幕终于拍完，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十二点左右，刚好也是学生吃饭时间。 　　目送着学生像丧尸大潮一般全军出击涌向食堂，沈北乔感叹了一声年轻真好。 　　回到保姆车，田诺已经把主演的饭菜领了过来，六菜一汤，还不错。 　　“我刚才凑在显示器看你，真的漂亮。”田诺塞了口饭，然后咽下去，才说道，“很多好看的人不上相，你又好看又上相，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沈北乔被她塞饭的模样逗笑了，伸出筷子假装要去夹她碗里的东西，“吃不吃演员这碗饭我不知道，吃你的饭还是可以的。” 　　“不要啊——” 　　午休的时间没有多少，按照通告单，沈北乔吃完饭稍微休息一下，再补一补妆基本上就要去下一个场景了。 　　下一个场景在高二教学楼，四楼的校本课室。 　　江临中学的教学楼是高三是单独的一栋，离高一、高二比较远。 　　高一、高二各占一栋，两栋之间每一层都由一个连廊连在一起。 　　所以沈北乔刚爬到四楼，就看见了对面一堆高一学生趴在对面望着这边的场景。 　　“还是挺震撼的。”宋程从旁边走过来，跟她打了个招呼，“拍戏被这么多人围观，我也是第一次。等会说不准要紧张了。” 　　“你是该紧张。”沈北乔认同的点点头，“估计都是来看你的。” 　　沈北乔倒不是恭维宋程，主要是目前除了他，大家确实都是糊咖。 　　“我下戏的时候找导演看了一下上午拍的，你演技真好，大家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宋程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也没人不喜欢这种话，他也挺受用的，便也真诚的说道。 　　两人商业互吹了一下，正当宋程准备走的时候，停止交谈的沈北乔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有人在拍这边。 　　她不动声色地往感觉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对面五楼有两个穿着学生制服的女生，拉链拉开，里面夹着的是专业相机。 　　代拍还是宋程的站姐？ 　　沈北乔脑子里闪过两种猜测。 　　“哎，宋程，等会那个戏我有个地方要问你。”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来拍宋程的，只有跟宋程站在一起，她才能蹭到。 第40章 站姐 　　“还是你牛啊，乐园姐，这里都能混进来。”陈嘉抱着大炮，调整焦距，对着对面的宋程咔咔连拍了几十张。 　　被她叫做乐园姐的，原名邓婕，是宋程最大的个站【paradise·宋程】的幕后站姐。 　　她从宋程刚出道就开始追，陪宋程从低谷走到在娱乐圈有了姓名，在宋程粉圈里很有地位。 　　“你可别说了，”邓婕眼睛盯着相机，一只手稳稳地拖住它，另一只手不停地按快门。 　　“他公司太废了，给我透他要拍这部戏想要我出点路透，又不给进来学校的方法。” 　　“要不是我朋友他爸刚好是这里的老师，我们能被带进来，我都要想办法翻墙了，到时候被保安抓到，我俩搞不好要进局子。” 　　“无敌了你。”陈嘉咽了咽口水，她听说过乐园姐为了拍到宋程的每一个行程，上山下海坐飞机，海陆空全齐活。 　　而她就佛系了太多，一般只有宋程本地的行程才会追。 　　她们有个站姐群，乐园姐收到公司的信息后，转手发到了群内。 　　本市除了她们还有一个站姐，不过她最近有些忙，所以就只有她和乐园姐两个人来了。 　　“唉，要不是这是春日焰火，我都不想来拍了。”邓婕吐槽道，“好不容易他那个废物公司能给他接个好饼，数据还是很重要的，做粉丝的也不能拖后腿。” 　　“上天保佑，希望这次也能爆。” 　　陈嘉跟着猛猛点头，也停止了闲聊，继续把镜头对着宋程。 　　两个教学楼之间隔着的距离根本算不了什么，宋程的帅脸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今天状态还不错，没有肿。”陈嘉很满意。 　　拍了一会儿，就见宋程开始移动。 　　镜头跟着他右移，陈嘉看到了一个女生，她好像是刚来的，刚才她注意了一圈，没有看到这个女生。 　　“卧槽，好好看啊这个女的。”因为拍摄角度，陈嘉的镜头自然也把女生框了进去。 　　精致的五官因为镜头的放大更显得有冲击力。 　　“是哪个糊花啊？演的是苏婉吗？” 　　娱乐圈把男演员和女演员分别称为小生和小花，又按知名程度分为顶流、次顶流、知名、待爆、糊五个等次。 　　陈嘉虽然对女明星了解不多，但是有点名气的小花她还是叫得上的。 　　不认识的自然就是糊花了。 　　陈嘉知道宋程要演《春日焰火》后自然也补了原著，知道高中这部分女主是没有戏份的。 　　她第一时间就猜测出来，这个女生应该饰演的是苏婉，因为苏婉在文中挺漂亮的。 　　宋程和女生开始讲话，两人说说笑笑，男帅女美的，观赏性极佳。 　　但最特别的是，即使隔了这么远，还是镜头里，陈嘉莫名都觉得两人这时的氛围一定很和谐。 　　他们聊了一会，眼看宋程要走，女生又突然说了什么，宋程又在原地站定了。 　　“别看了，快拍。”邓婕喊了一声，手上的指头不停地按下快门，宋程和沈北乔两人交谈的画面就快速出现在她的相机里。 　　做完这些，她还觉得有些不够，又切换成了视频录制的模式，录了段视频。 　　“啊，乐园姐你怎么还拍……”陈嘉嘴上这么说，手却也很诚实地按下了快门。 　　“你没觉得宋程和她很有BG感吗，我都磕到了，多拍这种放出来，能吸引一些女友粉，她们最爱砸钱。” 　　邓婕追的是演员而且是宋程的事业粉，所以看到宋程和女演员互动根本没有一丝生气，反而还能大喊磕到了。 　　陈嘉恍然大悟，她刚才看了那么久，也是觉得两人很配。 　　而且镜头里的宋程非常的男，和平常比起来有些不一样的气质。 　　“但是和女配营造BG感会不会影响剧宣啊……” 　　陈嘉拍着拍着，又想到苏婉和盛誉并不是官配，如果她们把这个视频放出来，让一群嗑药鸡磕到了，那不是乱了套了。 　　“管他的，反正我特讨厌于颂。” 　　“她不就是连拍几部电影都扑街了只能来演电视剧，还营销的仙女下凡似的，”邓婕撇撇嘴。 　　“戏还没拍，春日焰火的广场上已经铺满了一番的通稿，出道N年实绩还是刚出道拍的电影，和宋程抢一番她也配？” 　　“而且多一个CP就多一条提纯路，磕这种男女CP的六七成都是会更爱男方，女方就是工具人，用来代入谈恋爱的。” 　　陈嘉觉得乐园姐说的有道理，把镜头移了一个位置，继续拍摄。 　　下一秒，镜头里的女生似乎是无意间朝着她镜头的方向看来。 　　她的手刚好抬起来拢了拢被风吹动的头发，露出非常漂亮的脸和修长的脖颈。 　　那一双眼睛先是有些迷茫，然后下一秒就含上了笑意，她歪了歪头，仿佛越过了镜头发现了自己，直接和自己在打招呼。 　　陈嘉的脑袋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等她在回过神来，马上崩溃的检查起相机——拜托刚才一定按了快门啊。 　　不过她得到了一个比按快门更好的消息，她开了镜头录制。 　　她迫不及待地重新看了一遍，镜头果然拍到了刚才的神之一眼。 　　作为拍的不多的站姐，职业生涯里也难得出几次神图，她兴奋地怦怦跳，如果放上去这个视频绝对能大杀四方。 　　稳了稳心神，准备再拍摄一下漂亮糊花单人，却发现宋程和漂亮糊花已经分开，应该是要准备拍摄了。 　　邓婕也在此刻收了相机，她转过身，蹲下来拿相机开始看预览。 　　她准备把不好看的先预删一轮，免得回去要导的照片视频太多。 　　删着删着她发现删掉的大多都是宋程的单人照。 　　凡是和那个女生的合照，或者有几张女生的单人照都美的可以直接出图。 　　“这个女生是没有什么五官死角欸。”她感叹了一下，“我感觉她是我见过这么多小花里面部折叠度最高，五官最精致了，还很上镜。” 　　陈嘉翻了翻自己的，也认同了邓婕的结论。 　　删完一轮后，邓婕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豆瓣的【好事花生】小组，切了个小号，开始编辑帖子。 　　“乐园姐你发啥呀？”陈嘉蹲在一旁，凑过去看。 　　“拍了图，当然除了发站子，还要开路透贴反炒啦！” 第41章 路透贴 　　【好事花生】《春日焰火》路透，宋猴靠这部IP可以实现两连爆吗？ 　　———— 　　【楼主】 　　在组里溜了一圈流量，言情校园声势最大的饼还是花落宋猴身上。 　　楼主有点人脉，搞到了几张路透照。 　　大家看看宋猴这妆造，还能凭借此剧再爆一轮吗？ 　　[照片]X3 　　【1楼】 　　哇靠，这个饼怎么会落在他身上啊？看来上一部真的爆的直接在娱乐圈有了姓名，我以为这个饼会是那几个次顶流的。 　　【2楼】 　　要吐了了，宋猴这只猴子能放弃演人吗？还是我男神盛誉。 　　【3楼】 　　呃呃楼上黑子们团建吗，上赞这么快？宋程到底哪里像猴了，天天宋猴宋猴的叫。我觉得很好啊，这不活脱脱一个青春男高。 　　【5楼】 　　我服了，男宝妈请别再溺爱。二十五六了还能叫青春男高，笑起来的褶子都可以夹死蚊子了。反正这几张图我的眼神都被图中的美女深深吸引了。 　　【11楼】 　　我去，真的啊。这是哪里挖来的新人吗，好漂亮啊，我感觉脸可以吊打内娱最近所有有名字的小花了。 　　【16楼】 　　点进来吃个瓜，我女和其他所有小花就被比下去了，无敌了，是个女的就开始比了，就不能百花齐放吗。 　　【17楼】 　　楼上在这里演什么爱女啊，我都眼熟你ID了，上次你女和另外一个花起了冲突，我记得你直接骂了那个小花十几楼直接被举报了，现在不会看脸自知比不过，在这里假装和平吧？不过男主宋程，这不就是坐实了那个瓜，女主于颂？ 　　【22楼】 　　我靠，宋程这还不帅？爆了一部剧，马上就有大IP来了，i宋过的这么爽，又是谁的一辈子。 　　【24楼】 　　宋程上部剧也叫爆？充其量就一点水花吧，如果那都算爆，现在花生人人都可以吹手握一部爆剧了。 　　【29楼】 　　宋黑i宋请和好，男宝妈女宝妈们请和好，放飞和平鸽。 　　顶锅盖说一句，男女主看起来好有CP感啊啊啊，我已经磕到了。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磕到宋程的剧CP。 　　感觉宋程跟这个美女站在一起，莫名变帅了很多。 　　【31楼】 　　其实我也磕到了，看起来好有氛围感。 　　这个女生和宋程的身高差也刚好啊，仰头看宋程，宋程低下身子侧耳听她说话的时候，救命。 　　而且这个花真的好漂亮，又白，然后五官又好精致。 　　跟现在市场上的花都没有撞型的，好难得。 　　我观察了一下明明她是下三白诶，这个妆造却一点都不显凶，反而乖乖的样子，但又很有气质。 　　【37】 　　我觉得她有点像上世纪港圈某女星，这是可以说的吗？ 　　【38楼】 　　楼上这女的水军吧，这也能碰瓷我女神，长得普的要死。 　　【40楼】 　　楼上的楼上，12楼都没提哪个港星，你对号入座不就正是说明长得真的像吗？ 　　我觉得有点神似，可能美女都是相似的吧，好久没遇到这么合我胃口的了。 　　我要入股，我觉得新生代花的格局要变了。 　　【53楼】 　　全都是拉屎的，没有递纸的吗？ 　　这女的是谁啊，还没扒出来，纯素人？ 　　【58楼】 　　纯素人还能演春日焰火的女主？你信这个不如信我是秦始皇V我50助我复活大秦。 　　同期小花有福了，又来了个资源咖，只是不知道后台是哪位大佬。 　　【61楼】 　　不是说春日焰火的女主角是于颂吗，资源咖碰上资源咖，于姐居然被挤掉了。 　　这女的啥背景？ 　　【83楼】 　　楼上真情实感讨了几十楼是认真的吗？ 　　当时组里溜饼的时候，不是都说自己是原著粉，拒绝这个演，拒绝那个演的。 　　敢情是自己太能演了！ 　　原来原著粉只有我一个。春日焰火男主和女主根本没有高中戏！ 　　和男主有高中戏的只是苏婉吧，书里女性角色没多少，勉强算，能算女三。 　　【87楼】 　　我真的吐了，楼上认真讨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生用什么手段拿到了女主这个角色。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就差没明说可能是睡出来的。 　　傻了吧，人家女三而已。 　　【94楼】 　　还没正式出道就有粉丝在这里护上了？ 　　哪个女星没被这么说过，也不见有人护啊，就她说不得？ 　　【101楼】 　　我找到了，这女生好像是个网红，茄音ID沈北北。 　　就是之前原著作者钦点她是三次元苏婉啥的。 　　【108楼】 　　晕，怎么请网红啊。不过我看了一下视频，她动态好灵啊。 　　而且看起来没啥网红味道，视频里也挺漂亮的。 　　【113楼】 　　原来就是个网红，楼里也是吹上天了。 　　等到时候和别人同框就现原形了。 　　网红和明星本质有壁，都不知道得了多少层美颜。 　　【123楼】 　　额，可是她来我们学校拍戏我真的看见真人了啊，本人离我超近，就在我斜前方。 　　巨好看，她走过来的时候我都停止呼吸了。 　　反正这辈子我没见过比这还好看的女生，追她绝对不会收获颜值诈骗。 　　我发一截校服衣袖自证一下我说的话属实。 　　【124楼】 　　厉害了，楼上是这个取景学校的学生吗？ 　　那宋程真人咋样？ 　　【133楼】 　　也比图片帅，主要是他俩站在一起氛围感十足。 　　现在他们第二场戏刚收工，我们下课了趴在楼梯上远远地看，都觉得磕到了。 　　【144楼】 　　可不能这么磕啊，这俩原著之间就是女主单恋男主，男主没有拒绝了好嘛。 　　男主只爱女主的。 　　【147楼】 　　回144楼，感觉更好磕了，就喜欢这种。 　　【153楼】 　　楼主不是在问宋猴能不能爆吗，你们都歪楼到哪里去了！ 　　【189楼】 　　我靠，速看热搜#春日焰火低调开机# 　　【197楼】 　　天，这个开机仪式有点简单感觉。 　　不过在学校，这样完全不会影响到学生，好评。 　　【203楼】 　　这妹妹真的好漂亮，这个素颜侧脸，我真的很可以。 　　【210楼】 　　开机仪式那么高调干嘛，现在开机仪式又是摆猪头，又是租了个大舞台的。 　　几百号人声势那么浩大，最后血扑。 　　【220楼】 　　开机仪式都可以吹我服了，真低调还能上热搜？ 　　视奸了我组路透，马上买就买了吧。 　　【232楼】 　　企鹅哪次剧开机不是大买八百热搜的？这不才一个吗，而且才主榜三十多。 　　何况其它主演都没来也不能算开机仪式吧。 　　应该是先拍高中戏份，但是也算第一幕戏，不搞也不好，先搞了一个小的吧。 　　【263楼】 　　感觉这个演苏婉的比于颂好看一万倍，我押宝，她会最爆。 　　【279楼】 　　当i于死了？虽然i于不算流量花，但对上这种粉丝都还没有的花，怎么敢梦想掀桌的，广场都给你屠干净了不说，正主评论区都可以轻轻松松的拿下。 　　【303楼】 　　谁说没粉的？ 　　微博茄音都已关注，买股了，我看好登顶，莫辜负。 第42章 你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沈北乔的戏份比宋程结束的要早，但她也没提前下班，而是站在一旁观摩。 　　一来，是想学习一下其他演员的表演方式，能爆就说明至少演技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二来，是多和“盛誉”这个角色相处，用旁观视角观察他，让自己发自内心爱上盛誉，这样自己饰演苏婉时的情绪流露也会更加真实。 　　宋程的演技挺不错，并不像很多咖位跟他相似的演员一样，演技仅粉丝可见。 　　沈北乔注意到，他入戏很快，而且完全不会把本人的特质带进角色。 　　他本人的性格是阳光开朗的，但是在镜头中，盛誉的那种冷淡劲，他表现的也很好。 　　“这个苏婉，可以要。她的解题能力很强，限时一个半小时也只有她全部题都做完了，准确率也极高。” 　　只见他拿起试卷，卷子上的字迹工整，每一题的步骤写的简单明晰，而且都被打了红色的勾。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她会成为我们最好的队友。” 　　“好！CUT！” 　　随着宋程最后一句台词落下，钟鹏也喊下了CUT，今天的两场戏就结束了。 　　宋程接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机，刚才场间的时候助理有告诉他上热搜了，但他还没来得及看。 　　熟练地切换成自己的冲浪小号，点进已经在热搜榜第十左右的热搜。 　　看到了置顶的九宫格，这照片都是场务抓拍的，当然也经过本人确认，才发给营销号的。 　　他看了一下评论，除了几个书粉在骂他，他的粉丝也控住了评论区。 　　【期待宋程演绎~】 　　【只要是宋程拍的戏我都看！】 　　再往下看，还夹杂着一条路人点赞上来夸沈北乔的。 　　【宋程旁边那个小姐姐是谁，好漂亮，是生面孔的女主欸！】 　　宋程抬头，他在场间休息的时候就发现沈北乔还没走，而是留下来观摩自己演戏。 　　虽然他也拍了几部戏了，但是被人围观学习还是第一次。 　　他有点兴奋，对沈北乔的观感就更好了。 　　于是他主动晃了晃手机，问沈北乔：“热搜看到了吗？” 　　沈北乔点点头，她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正在攀升的热搜。 　　基本上对她的评价都挺好的，大多都是说脸很好看。 　　少部分质疑为什么新人可以直接担纲大IP女主的，是不是很有后台。 　　底下也有书粉主动解释，这个女生不是女主云云，一般对面也会说原来如此，再夸奖一句好看。 　　其实沈北乔明白，这只是糊比的保护色而已。 　　因为自己还不红，加上是配角一类的角色，观众总是会更宽容的。 　　“有看到。”沈北乔表现的很兴奋，“我也是热搜前排的人了！” 　　宋程笑着摇摇头，“刚开始进娱乐圈我上一次热搜我还要点进去看八百次，结果后来很多黑热搜我就老实了，多多珍惜新人时期呀！” 　　沈北乔当然知道那些黑热搜，曾经她也因为恶意剪辑上了无数次。 　　网友的攻击力不是盖的，但此时她只能表现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也不用太害怕，就算真的有了你就当啥也没看见就好了，多半子虚乌有的事。”宋程见她眼睛都瞪大了，连忙说道：“你有微博吗？我们互关一下吧。” 　　“有的，我来关注你吧。” 　　关于微博号，沈北乔在拍戏前就想过。 　　是用从高中时期创建的那个号，还是重新创建一个号。 　　高中时期的那个号，她其实也不怎么发。 　　就是遇到挫折时给自己发了几句鸡汤，以及高考前给自己发了加油，所以没有黑历史，反而很有生活气息。 　　内娱喜欢活人，又不喜欢活人太活。 　　这个账号就很符合大家的需求，看起来就是普通学生妹一枚。 　　粉丝考古的时候会觉得她很可爱，又可以给日后营销留下一些材料。 　　这样想着，沈北乔把原ID改成了沈北乔，原有的内容也没有删掉。 　　此时刚好派上了用场，她搜索了宋程微博，点击关注，对面也马上回关了。 　　和宋程告别，沈北乔坐上了回家的车。 　　透过窗户向外看去，天色已经昏暗，唯有一抹晚霞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充当天的烛光，使它没有彻底暗下去。 　　从上午拍到傍晚，对于两场戏来说，其实花费的时间算多了。 　　但钟鹏比较严苛，自己和宋程也是第一次对戏，中间需要磨合。 　　所以第二条戏也是拍了好多遍。 　　但沈北乔却丝毫没有疲倦的样子，相反她的大脑正处于一个很激动的状态。 　　她喜欢演戏，在上辈子不停在剧组客串的时候她就确定了。 　　如果不是因为最后全网黑的状态，状态不好，她也没戏可拍，她觉得她可以演一辈子。 　　现在身体疲惫的状态，对她来说，反而很幸福。 　　“我一定会出成绩的。”她望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高楼大厦，喃喃道。 　　沈北乔一脚踏入沈家的客厅。 　　客厅内是一幅母女情深的画面。 　　沈母拿着一碗葡萄，正手拿一颗往沈南星嘴里喂。 　　沈南星侧头说了些什么，把沈母逗得笑出了声。 　　沈南星朝她这瞥了一眼，又垂下了头，装作没看到。 　　直到沈母转过头，看到站在那没说话的沈北乔，才有点尴尬地放下了手中的碗，“北乔回来了。” 　　说着又指了指面前的碗，“有葡萄呀，要吃吗？早上刚送来的，新鲜的很。” 　　沈北乔摇了摇头，她对葡萄过敏。 　　这一世因为她的改变，沈母没有如上一世一般厌恶她，甚至对她还算不错。 　　但是吃穿用度，往往都是按沈南星的再多准备一份。 　　至于有什么忌口，喜欢做什么，倒从来没有过问过。 　　“北乔应该也是拍戏累了，若不然也不会不吃您亲手洗的葡萄的。” 　　沈南星终于开口了，声音比起往常，冷淡了不少。 　　“什么，北乔怎么也去拍戏了？”沈母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出身学阀家庭，对娱乐圈的人怎么看怎么觉得就是戏子。 　　沈南星央求了她许久，她才松口让沈南星拍一部，如果没有水花就不要继续了。 　　怎么现在二女儿也要拍戏去了？ 　　更何况也从未和父母商量，这是把他们放在哪里了？ 　　而且沈南星从小被她培养长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进了娱乐圈以后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沈家丢脸。 　　但沈北乔，就在农家里长大，虽然看着有几分贵气，那也只是因为沈家血脉。 　　真要去娱乐圈，难道要靠养鸡养猪火起来吗？ 　　想到这里，她回过神来，面色有些不虞，“北乔，你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第43章 自己吓自己 　　沈北乔面不改色，柔声道：“的确是的。” 　　沈母的眉头立刻拧的更深。 　　她见沈北乔面色平静，似乎没有一点察觉到自己行为不妥的样子。 　　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要呵斥。 　　“是温恒哥的朋友托温恒哥来让我参演的，有温恒哥做中间人，北乔也不好拒绝。” 　　抢在沈母发作前，沈北乔继续温声道，“一个小角色，戏份不多，我想大概也是没有水花，就没和爸妈说。” 　　说到这，她把肩上背着的小包卸下，放在了最近的沙发上。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沈母身旁，坐下，挽住她的臂膀。 　　她垂下眼眸，掩盖住不耐。 　　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哭腔，有些委屈的样子，“我虽然长在乡下，回来怎么也追也比不上姐姐了。但还是想做出一点成绩，才敢让爸妈知道。” 　　“虽然只是一个小角色，但我也想认真完成。” 　　沈北乔晃了晃沈母的手臂，“如果还没有完成，就说了，最后演的一塌糊涂，反而让爸妈失望，那还不如叫我死了！” 　　“诶！你这孩子！”沈母被沈北乔一番说辞说的有些头晕转向，听到她提到死字却吓了一跳。 　　一时也顾不上刚才还想兴师问罪，马上道：“这个词以后不要再提了！” 　　沈母说罢抬手，迟疑了一下，才轻轻地摸了一下沈北乔垂下的头，“难为你有孝心了，还是温恒那孩子所托，罢了，去试试吧。” 　　“好。”感受到头发被轻轻摩挲，沈北乔心中却很淡然。 　　她要拿无视父母来指责自己，自己就拿孝心堵回去。 　　还把温恒搬来给自己背书。 　　最后更是拿死来堵住，沈母便是什么指责也要给她咽回去。 　　更何况，她抬头，眼眶还泛着红。 　　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沈南星，却发现她的眼神有些阴沉，手上握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南星沉默刚好，如今便是她的个人秀。 　　沈北乔把沈母搁在桌上的葡萄碗重新拿了起来，捻起其中一颗，喂给沈母。 　　沈母下意识的有点抗拒，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沈北乔那句“那还不如叫我死了！” 　　一时心下有些复杂，便硬生生的忍住了后撤，张嘴吃了。 　　沈北乔只当没看见，随口编了几个片场笑话，逗得沈母笑了起来。 　　一时间这沈家客厅里母女情深的画面中，女儿竟换了个。 　　过了好一会儿，沈母说自己有些乏了，要回房先去休息了。 　　沈北乔甜甜的说了声晚安，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沈南星也忙乖巧点头。 　　待沈母走后，客厅就剩下了姐妹俩。 　　沈北乔见沈南星今天连个招牌淡笑都没露出来，也一反常态的沉默，如今也是没挪动屁股，便是知道她有话要说。 　　索性就坐下来，等她开口。 　　果然，下一秒沈南星就说话了，有些质问的语气，“饶总托温恒让你来参演的？” 　　饶总？ 　　前世沈北乔没有继续经营茄音，和温恒也没走的很近，自然不知道温恒口中的“制片公司的朋友”究竟是谁。 　　沈南星走的也是温恒的路线，那显而易见这个朋友就是饶总。 　　沈北乔稍微回想起来，就知道了这个饶总是哪个。 　　饶航，比起饶家二世祖，暗线传媒名誉副总的身份，更被人津津乐道的反而是他的风流韵事。 　　三十多岁了，且已婚。 　　但凭借着俊脸和身份，可以提供的资源，还有一向大方的分手费，也是勾得无数想一飞冲天的人前仆后继。 　　他向来是来者不拒的，明星网红还是嫩模，都是谈了一阵子就换掉，当然分手费也给的充足。 　　他老婆和他有一个小孩后，也不再管他，夫妻俩各玩各的。 　　但遇到了沈南星之后，他就浪子回头了。 　　甚至沈北乔后来知道他，也是听说他为了沈南星离婚了。 　　又觉得离婚男身份配不上沈南星，于是默默守护着她。 　　从这个有些质问的语气来分析，沈南星的重点确实是放在饶总而不是温恒身上，否则她应该用温恒做主语的。 　　现在就开始有接触了？ 　　沈北乔思忖，面上却十分茫然的样子，“饶总是哪位？” 　　沈南星观她的神色不像作假，一时松了口气。 　　她怕饶航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沈北乔有了接触，并且对她感兴趣了，才给沈北乔送上资源。 　　心下几番回转，面上便柔和了：“你不认识便没事。” 　　说完，沈南星又道：“娱乐圈看着光鲜亮丽，实则里子大多肮脏不堪。你刚从乡下回来，心思单纯，确实是不合适这里。” 　　“我也接了这部剧，温恒应该有跟你提到吧？也算姐妹俩互相有个照应，我才放心点。演了这部之后，你完成了就万万不要再踏入了。” 　　沈南星把手放在了沈北乔放在沙发上的手，轻轻握着，情深意切。 　　看着她假模假样，沈北乔感觉到反胃。 　　沈南星百般阻碍自己每一条可能上升的路，就是因为她怕自己只要稍微起势，没有血缘关系的她一下就会被抛开。 　　“我知道姐姐对我好，但我感觉拍戏太好玩了。” 　　她抽开了被沈南星压着的手，嘴上说道：“今天拍了一天，感觉回到了高中时代一样。 　　“以后拍其他的，肯定能体验更多不同人的人生，我还没有体验够，就先不答应姐姐了。” 　　沈南星没有在意她抽出的手，心下想演戏这种事怎么能被当做好玩？ 　　因为今天看到热搜，沈北乔突然参演春日焰火带来的怀疑，一时间又消散了不少。 　　如果要演戏，当然是奔着红遍全国，拿影后去的。 　　沈南星心想，到那时，血缘对她来说就不再是一颗随时爆炸的雷了。 　　沈北乔永远不可能比的上她，提起沈家小姐，众人也只会知道她。 　　而沈北乔？只会成为她的对照组，以平庸衬托她的闪耀。 　　这样想着，在沈北乔要回房的时候，她如同往常一般又亲热起来。 　　看着沈北乔走回房间，她的眉头又微蹙。 　　虽然沈北乔总是乖乖巧巧，没有主动跟她挑起过冲突，但是自己发起的试探，她总是能化开或者赢下。 　　镯子、衣服、高尔夫球、温恒……甚至现在还进了自己费力进的剧组，真是巧合吗？ 　　“叮——”手机有收到信息的提醒，沈南星打开，发现是沈北乔的。 　　“姐，宋程真的很帅，你拍戏的时候记得给我要个签名，我不好意思~” 　　“大约是想岔了了，自己吓自己。” 　　看着信息，她抬头按了按太阳穴，沈南星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才觉得这些都是这乡下丫头的算计。 第44章 交易 　　沈北乔放下给沈南星发信息的手机，这条信息自然是沈北乔随手用来让沈南星加深对自己刻板印象的。 　　接二连三的吃瘪，她怎么也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但是她这种性子的人，十分自信，最是依赖自己的主观判断。 　　如果她改不掉主观上的轻视，只要自己扮傻卖乖，她就会自圆其说。 　　但这一世自己并没有露怯过，不知道为何沈南星对自己仍然如此轻视，难道就因为自己是乡下人？ 　　沈北乔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半会也没有什么头绪。 　　她索性停止想下去，而是换了个方向。 　　如今沈南星已经和饶航有了牵扯，她应该利用这一点做一些什么。 　　脑海里闪过一串号码，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她起身走向盥洗室，边走边用手机注册了几个匿名邮箱。 　　第二天，沈北乔起了个大早，今天要拍苏婉在班上的一些镜头，以及竞赛队一起为了奥数大赛奋斗的过程。 　　拍摄过程很顺利，中午过一点，沈北乔就结束了今天的拍摄。 　　和众人告别后，她没有换掉校服，也没去开停在学校停车场的车，而是绕到后门直接前往了江临一中附近的文具一条街。 　　戴上放在兜里的墨镜，随便挑了一家文具店进，坐在柜台的老板看她了一眼就继续看电视剧去了。 　　挑了几包卡牌仍在柜台，看老板要算钱，沈北乔夹着嗓子又说了句：“再给我来张电话卡。” 　　老板的手一顿，从柜台里掏了半天拿了一个盒子，挑出一张电话卡扔到了卡堆里，沈北乔拿着跟剧组人换的零钱结了账。 　　她拿起卡包和电话卡走出文具店，从后门又回到剧组的保姆车上。 　　“北乔，还没走呢？”化妆师看到她打了声招呼。 　　“都差点摸到方向盘了，发现自己戏服还没脱，又折回来了。”沈北乔摊开手，服了自己的模样。 　　化妆师也忍俊不禁。 　　和化妆师告别，沈北乔穿着自己的常服走向了停车场。 　　车内，沈北乔将刚刚买来的电话卡插上，深吸了一口气，给那串号码发了条信息。 　　【小说阅读】跟踪沈家两位小姐一个月，拍摄期间所有她们和异性亲密接触的视频照片…… 　　沈北乔特意模仿了垃圾短信的手笔，如果账号对面的人现在还没有开始做这个，或者对面不是自己想要的人，就也不会把这个信息当真。 　　如果是自己要找的人，沈北乔把自己也作为迷惑项掺杂进去，也可以给自己叠加一层保护。 　　等待回复时间有点漫长，沈北乔也刚好用来想想刚才自己的行动有没有什么缺漏，做的这么谨慎，也是不想让对面拿到自己的信息。 　　这个号码的背后，其实是一个私家侦探。非常厉害，但很少人有他的电话。 　　自己手中这个电话，也是偶然所得。 　　沈南星那样的性子，前世自然也有很多人讨厌她。 　　曾经就有人想通过自己这条路，告诉她只要拨打这个电话，她姐姐的一切秘密都将曝光在阳光之下。 　　为什么不自己打？无非是想借刀杀人罢了。 　　自己不想被人利用，更不想和沈南星手足相残。 　　在她看来，能回到沈家就是很幸运的了。 　　就算被姐姐压了一头又有什么关系？ 　　自己粗笨，本就比不上如天鹅一般的沈南星。 　　直到自己在被沈南星狂热粉丝天天威胁到精神衰弱，只能躲在沈家闭门不出，忍无可忍，想要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沈南星却劝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时。 　　她终于拨通了电话，对面同意两百万帮她调查自己在恋综被黑以及受狂热粉丝威胁有没有沈南星的手笔。 　　他的动作很快，大概花了一周多，就把这两件事里所有沈南星参与的痕迹发到了她的邮箱里。 　　事情不是她直接做的，但做这些事的人，都和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对了沈北乔小姐，”对面的男声很冷淡，他甚至有点困惑，“下一次托人做这种事，不要用自己名下的手机打。” 　　“如果有人出更高的价格买你最近做的事，我会直接出卖你。” 　　是的，前世沈北乔就是到了这么慌不择路的地步。 　　可惜还没等到对面出卖，拿到证据准备去找沈南星去对质的沈北乔。 　　刚下了车，就被突然冲出来的狂热粉丝捅死。 　　想到这里痛感似乎又重现了，沈北乔咬着牙，而就在此时，两条新的短信提醒从主页弹出。 　　【二十万，全款先付，七天一周期发一组，邮箱发我。】 　　下一条是一个境外的网址链接，用来匿名转钱收钱的。 　　沈北乔不是第一次做了，熟悉他的流程，对于这种要先付全款的行为也不惊讶。 　　沈家这段时间给她打的钱，加上茄音的流量激励获得的钱，付二十万还是没有问题。 　　【OK。晚八点准时，明天开始。】 　　发完，沈北乔把电话卡拔掉，折成了两半，电话卡的作用已经消失了。 　　之后她就只会开虚拟地址和对方通过邮件交流了。 　　开着车兜风了一圈，然后把电话卡混着拆开的卡包袋、卡牌，从窗户伸出手丢进了垃圾桶，停在一旁等着环卫工人六点把今天的垃圾统一倒进垃圾车后，沈北乔才驱车离开。 　　沈北乔将委托定在拿沈南星和异性的亲密照片，主要目的并不是想要拿到沈南星和饶航的照片，然后发给饶航老婆或者温恒。 　　饶航老婆莺莺燕燕见了多少，只要不威胁到她和她儿子地位的女人，她根本不带理会。 　　温恒虽然可能会有点膈应，但他到底和沈南星不是情侣关系，而且他和饶航是朋友，稍微解释一下，沈南星能洗白的概率太大了。 　　更何况温恒，也是她想要私家侦探抓拍到的沈南星男伴之一。 　　在春日焰火成为爆剧，所有主创都飞升的时候，爆出来沈南星还在拍剧时和不同男人亲密接触的这些照片，才是沈北乔想要的。 　　春日焰火中，沈南星饰演的女二就是清纯玉女校花，剧火了之后，沈南星也沿用了这个人设一直做营销。 　　先因为这个角色收到观众的喜欢，再爆出拍摄期间和不同男人交往过密。 　　观众还会不会买你的账？ 　　人设的反噬，有些时候会比个人私德导致的塌房，受到更激烈的反扑。 第45章 合拍 　　“宋老师，沈老师请大家喝咖啡了——” 　　“最后一场戏了，大家加加油，好好拍争取一条过！” 　　将钱汇过去后，沈北乔就认认真真泡在剧组里拍了几天，从学校到医院，最后又回到了学校。 　　这几天她无论戏多不多都从剧组开机一直待到结束，戏份少的时候就观摩其它演员表演，戏份多的时候也总是在场间休息的时候看剧本。 　　所以整个剧组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演技好，长相和气质上佳，开刃作虽然是配角但也是大IP且是钟鹏指导，怎么看都是要红的样子。 　　宋程的经纪公司可能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今天最后一场戏宋程点咖啡的时候还专门问了一句沈北乔要不要一起。 　　请剧组喝东西这件事确实很容易提高打工人的好感，而且也会成为粉丝口中的美谈。 　　沈北乔知道，她也有钱，但这几天她都没有提这个事。 　　虽然她在高中剧情里的所有演员中，除了宋程是戏份最重的，但对于整部剧来说根本不是主咖。 　　配角主动请剧组喝东西容易喧宾夺主，也容易把主咖架起来。 　　但如今主咖来问了，沈北乔当然欣然同意。 　　俩人既然请客也就大大方方的，最贵的牌子安排上。 　　“好了好了，拿着咖啡喝一口，咱们就开始了——”钟鹏喊道，说完他拿着搁在桌子上的大喝一口，可惜下一秒就被呛到，看到这一幕，整个剧组都笑了起来。 　　站在镜头前已经做好准备的沈北乔和宋程也不例外。 　　今天的戏份是竞赛结束后，苏婉鼓起勇气找盛誉要一张合照。 　　盛誉犹豫之下答应了她，却在合照结束后，跟苏婉委婉的表示自己当她是朋友。 　　“好了好了，都不要笑了，各部门准备。” 　　“3、2、1，action！” 　　苏婉的手垂在校服的下摆，她用指尖摩挲着衣角，望着不远处和王明说话的盛誉。 　　盛誉正在帮王明复盘最后一道题，赢了比赛他的心情显然很好，总是爱抿着的嘴唇此时上扬了一点。 　　其实升旗台上那一次是骗局吧，苏婉忍不住回想，升旗台上那次盛誉的笑让她现在还有些念念不忘。 　　可盛誉根本就不喜欢笑。 　　等会拍照的时候他会笑一下吗？ 　　她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紧张让她刚才还在赛场上冷静无敌的大脑没了逻辑，想法四处乱跳。 　　等她再回过神，却发现王阳已经走了，盛誉正朝着自己走来。 　　苏婉下意识地把后背挺得更直一点。 　　下一秒又疑心自己地碎发是不是落了下来，想抬起手整理一下，刚刚举起一点，盛誉却已经走到面前。 　　她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 　　“怎么还没走？”盛誉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自然地问。 　　“哦，那个……”苏婉努力让自己神态自若一些，“可以单独合一张照吗？” 　　盛誉似乎愣了一下，应该是愣了一下吧？ 　　苏婉感觉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脸上，过了大概两秒，盛誉的声音重新响起：“好。” 　　苏婉舒了口气，她抬起头让盛誉等一会儿。 　　然后又跑出去找刚才约好的同学，她在比赛开始前就把带来的拍立得交给了她。 　　把正在聊天的同学从人群中拉出来，又再次跑回去。 　　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那么着急，在离盛誉还有百米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努力让呼吸变得更加平缓。 　　不过盛誉显然目光没有因为脚步声放在她的身上，这让她的表情有一些不自然。 　　“盛誉。”她轻轻地喊他，这时候盛誉才从走神中恢复过来，对着她和身后的同学点了一个头。 　　虽然拍照的同学努力让他们靠近一点，但是苏婉还是跟盛誉中间宛若隔了条银河。 　　苏婉不敢，最后还是盛誉主动往苏婉这移了几步。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苏婉觉得盛誉身上的干净的洗衣粉味儿在自己的鼻尖萦绕。 　　拍照片只花了几秒，拿到照片的那一刻苏婉幸福的有点想哭，虽然照片里的自己有点傻，盛誉也没有笑。 　　她挽着同学准备走，身后的盛誉却突然叫住了她。 　　她顿下脚步，看着盛誉抱歉的让同学先走了，这个空间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婉……”他叫了她的名字，眼神带着抱歉。 　　苏婉有了预感，刚才还雀跃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她垂下头，等待着审批。 　　“你很聪明，是我见过最有数学天赋的女生。”盛誉的声音还是那样好听，“我很欣赏你。” 　　“但这欣赏不是……” 　　苏婉抬起了头，她没有流泪，甚至整个面部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她眼底几乎浓郁到化不开的哀伤，让饰演盛誉的宋程瞬间回到了前不久医院戏份里的她。 　　漂亮的脸庞没有了一丝生机，眼底也是沉郁的哀愁。 　　怎么忍心拒绝……宋程的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因此顺畅的台词顿了几秒，没有说下去。 　　沈北乔等了一下，发现宋程没有继续说话，便知道他可能已经错过了说台词的最好时机，现在有点不知道如何了。 　　“我知道。” 　　她自然的接上，那样的悲伤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竟然一下子又从她的眼眶里褪去了。 　　她笑了，是平日常出现的淡笑。 　　她再次重复道：“我知道。” 　　“CUT！”钟鹏指挥镜头拉远，给两个人的面对面站着的人一个长镜头后，喊下了CUT。 　　“我去，老子眼泪都流下来了。” 　　扛着摄影器材，离两人最近的小谢抬起手，抹了一下有点湿润的眼眶。 　　“你一个大男人，还哭哭啼啼上了。” 　　身旁的小李锤了他一拳，手上的收音话筒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唉，但说实话这盛誉不知道在搞啥子，我觉得两人还挺配的，他有点太无情了！” 　　“你还说我，你这都要被苏婉提纯，开始踩上盛誉了——” 　　这边摄影和收音师已经展开友好交流，宋程却似乎还沉浸在情绪中没有走出来，沈北乔瞧了他一眼，便也继续站在原地。 　　钟鹏从导演的座位上起身走了过来，才打破了两人的蜡像馆行为。 　　“咋了咋了？出不来戏了？”钟鹏卷着剧本就往宋程身上轻轻一拍，宋程吓了一跳，终于回过神来。 　　“过了吗导演？”这是宋程的第一句话。 　　“我太不是人了。”这是宋程的第二句话。 第46章 她要掀桌 　　“过了过了。”钟鹏被宋程的反应逗笑了。 　　他其实不怎么爱笑，在圈内的风评也是属于严肃挂的导演。 　　但是这次拍戏演员之间氛围好，拍出的东西也质量好，他心情好自然面上就容易挂笑。 　　“行了，词儿没说出来就不是人了，那这圈子就要变成动物园了。” 　　钟鹏看得出来，这次其实不是台词的问题。 　　反而是宋程被沈北乔演技镇住了。 　　从镜头看也知道沈北乔那姑娘眼神戏也太好了。 　　隔着监视器他的心都被揪起来了。 　　宋程作为对手戏的另一边，肯定受到的杀伤力更大，只是没说出口台词太正常了。 　　他之前执导一部悬疑剧的时候，饰演黑势力的演员面对老戏骨压迫性的眼神时，当场忘了台词直接下跪的都有。 　　宋程发现自己词错过了合适的时间说，也没有立刻出戏或者做出错误补救。 　　沈北乔临场反应也很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对手的失误。 　　用两个剧本上没有的我知道，把情节圆了回来。 　　“你小子还是幸运，这能圆回来还是靠北乔，要是她也呆住了，你肯定是会被我喷的狗血淋头的。” 　　钟鹏拍了拍宋程的肩膀，“现在这种处理方式我觉得比原来的更好，你也不用自责了。” 　　得到导演的肯定，宋程便也不矫情了。 　　他望向沈北乔，对方正笑着和导演说话。 　　她的背还是挺的很直。 　　宋程脑海里闪过她在戏中看见自己走过来，下意识把背挺的更直的样子，心又莫名开始疼了起来。 　　“宋老师。”这边沈北乔和钟鹏聊到了宋程，却看到宋程好半晌都没接话，便转过头朝他看去。 　　却发现宋程在接触到她视线的那一秒钟，闪过愧疚、怜惜和复杂。 　　然后有些狼狈地偏头，躲掉了她的视线。 　　沈北乔只错愕了一秒，便很快了然，宋程还没出戏，还在把她当成苏婉。 　　而宋程，则抬手扶了一下额头，企图这样掩盖住不自然。 　　他心情复杂，自己究竟在搞什么，居然还没出戏？ 　　好在这时，一旁的场务在剧组人员的欢呼中拿着一束花走了出来，场务把鲜花递给钟鹏。 　　钟鹏接过花，又把花递给沈北乔。 　　“杀青快乐——” 　　“苏婉拜拜了！” 　　“北乔前程似锦！” 　　剧组人员先是集体喊了一声杀青快乐，然后就是各种个人的祝福。 　　沈北乔接过花，很是惊喜的样子，一下子眼神中就盛满了笑意。 　　以苏婉的戏份和沈北乔目前的咖位，这束杀青花也是可买可不买的。 　　现在工作人员有给她准备，也代表了所有人对她的肯定。 　　她抱着花，对面前和她告别的工作人员鞠了深深一躬。 　　演员是一份需要肯定的职业，这是她今生在演员这份职业中受到的第一份肯定，她深深地感激。 　　“北乔，一会杀青后你没什么事吧？”等她鞠躬完，钟鹏叫住她。 　　“没有。”见钟鹏一副有事要找她说的样子，沈北乔摇了摇头。 　　“那好，你等一下。”听见她的同意，钟鹏显然松了口气。 　　“再把盛誉其他高中日常镜头都补拍一下我就彻底收工了，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沈北乔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钟鹏想要说什么，但从他的姿态判断，也许钟鹏是有什么事相求，不然钟鹏不可能这么客气。 　　“走吧，盛誉。”和沈北乔说完，钟鹏扭头看宋程一直杵在那。 　　平时还挺阳光健谈的小伙子，今天跟个木头似的，以为他还在为刚才没说出的词耿耿于怀。 　　宋程刚要抬腿，还是顿住了脚步，回头对沈北乔说了声杀青快乐。 　　沈北乔回以一个微笑，然后开口问道：“宋老师方便我一起去吗？我想给宋老师拍点照片，到时候剧宣用。” 　　宋程抬手比了个OK。 　　见他同意，沈北乔把身体往前探了一点，抬起头望向宋程，“那……结束后，可以单独再合一张照吗？” 　　这是苏婉的台词，沈北乔故意说的。 　　宋程听到后果然愣了一下，茶色的瞳仁一瞬间又有些失焦。 　　他的思绪又纷飞了，好一会儿，他才点点头。 　　沈北乔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便挥挥手和宋程告别，后退到了拍摄的人群中去。 　　对于苏婉这个角色，沈北乔的预期就是希望凭借这一个角色就打开她的知名度，这对《春日焰火》这种级别的爆剧来说并不困难。 　　但随着拍戏的越来越投入，和宋程的磨合越来越好，她对苏婉的人设理解的更深刻后，她的心已经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她要掀桌。 　　要凭借配角身份，和男主捆绑在一起，成为剧内有声量的CP，从而最大程度上获得剧的红利。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能，因为原书中明确写过盛誉不喜欢苏婉。 　　但沈北乔清楚，一旦书籍影视化，就会带来一批全新的受众。 　　他们并没有看过书，只会把电视剧当作一个全新的故事。 　　Cp这种东西磕的就是个人设，观众都是很叛逆的，谁管你男主女主官配CP？ 　　我磕到谁了，谁就是真的。 　　谁来审判我，谁就是没品。 　　到时候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算什么？ 　　不说有人唯爱磕BE CP。 　　CP粉想磕点甜的，也就是剪辑时两剪刀的事，单向暗恋立马变成双向的。 　　更何况聪明冷淡男主X冷静高智少女，这种双强CP的受众还是很多的。 　　唯一的，就是宋程的态度了。 　　作为男主，他的主要剧宣肯定是会和女主绑在一起的。 　　沈北乔不需要他两边卖，只需要自己炒的时候，他公司不倒油就行。 　　结果今天宋程的没出戏，给了沈北乔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和宋程的咖位有差距。 　　想要在微博或者其它平台的剧宣中放宋程的单人照片或者合照，宋程的公司很有可能反对，怕宋程被吸血。 　　但只要利用起宋程这一刻的愧疚让他本人同意，公司也就没必要强硬阻拦。 　　毕竟就是宋程多写几个微博评论的事——现在的剧宣就还是很简单，传统一点就是剧组剪出预告片在电视台投放广告。 　　线上就是视频的开屏广告，主演对于剧宣的贡献还是停留在微博转发和微博互评上。 　　但沈北乔经历过后世的剧宣，那种男女主互拍照片或者一起拍茄音手势舞都是基操。 　　情侣网名和情头都能在微博本人账号给你换上，主打一个按头磕的时代。 　　所以—— 　　拍盛誉的单人照片，配文可以是暗恋日记，加深暗恋人设，给CP粉提供素材。 　　再换上常服，以宋程和沈北乔的身份，拍一张宋程带着笑的合照。 　　弥补剧内遗憾，引剧粉去磕真人CP。 　　最后拉着宋程拍一个茄音的手势舞，为自己的茄音增加流量。 　　一条清晰的线已经出现在了沈北乔的脑海。 第47章 邀约与威胁 　　保姆车。 　　沈北乔坐在车上翻着相册。 　　这个公用的保姆车上由于大家的戏份都陆续演完了，所以如今只剩她一个人。 　　相册里是刚才用胶片软件拍的宋程单人照片，两个人的合照，以及一个手势舞。 　　宋程一直挺配合的，在她说出到时候想发在茄音上，对方也爽快答应了。 　　像这种有了爆剧在手的演员，一般在公司都有一定话语权。 　　所以如果一个演员，人气高，有爆剧，偏偏之后还妆造奇葩、甘愿降番、接一些烂剧，其实多半是他自己喜欢这么做，公司拦都拦不住。 　　人家供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想要害你。 　　但是宋程人确实还不错，她突然想到宋程刚才和自己合照的时候，他的身子在微微发抖，显然是紧张的。 　　沈北乔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但这笑容仅持续了一秒，就落了下来。 　　“真希望你能慢点出戏啊……” 　　只有宋程沉浸在角色本身越久，这样他才越有可能移情。 　　把对角色的愧疚或者喜爱，转移自己这个饰演者本身上。 　　这样不论是之后的剧宣还是别的什么，宋程能为自己所用的概率就大了很多。 　　叩叩两下敲门声打断了沈北乔的思绪，沈北乔扬声道：“请进。” 　　来的人就是钟鹏，他的手中拿着厚厚一沓纸，纸上好像写了一些什么。 　　“北乔。”钟鹏打了声招呼，沈北乔也站起身来迎接他。 　　挑了个位置坐下的同时，钟鹏也挥挥手让沈北乔坐下，“坐，坐，不必那么客气。” 　　见她坐好，钟鹏把手上的白纸推过来，温声道，“你先看看这个。” 　　沈北乔接过，厚厚一沓白纸的第一页赫然写着《终局》。 　　她的瞳孔微缩，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都是用手写的人物简介。 　　这是一部叫《终局》的剧本手稿！ 　　“终局……”这个名字有点熟悉。 　　沈北乔把视线落在人物简介上，看到男主是一个叫岑寂的刑警时，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熟悉是从哪里来的。 　　这正是前世自己在家闭门不出时的一部热播悬疑剧，连沈母这种不爱看电视剧的人，都每天准时出现在客厅里追剧。 　　她那时候早已无心娱乐圈的这些事情，却也在下楼的时候瞥见过电视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警官制服的年轻男人，周围的人都是喊他一声岑寂的。 　　原来这部剧也是钟鹏执导的？ 　　可按时间算，这部剧当时是四五年后才播出的，怎么现在钟鹏就把剧本拿给自己了？ 　　想到这，沈北乔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钟鹏。 　　“这剧本是我一个老朋友写的，” 　　钟鹏见她看的认真，一直没打扰她，见她这会儿抬头，才说道，“当时看到这个剧本的我说是惊为天人也不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导一部戏。” 　　讲到这，他叹了一口气。 　　眼神也朦胧了起来，像是在追忆些什么：“可惜啊，天妒英才，我这老朋友把本子给我没多久，就得了急症去世了。” 　　“……节哀。”沈北乔没想到这个剧本之后还有这样的故事，一时觉得手上的剧本有些沉重，她低声道。 　　钟鹏朝她摆摆手，又是一声长叹，“我朝他灵位发誓，一定会把这部剧完完全全按照他写的故事呈现出来。” 　　“只可惜五年过去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这部剧始终没有开始筹备。” 　　“最主要的是，女二的角色我一直没有物色到符合他笔下的演员。” 　　“直到那天试镜，我看到了你的表演。” 　　说到这，钟鹏望向沈北乔，他的眼里多了几分热切。 　　沈北乔下意识地看向人物简介里的关于女二的地方。 　　【乔瑜，25岁，新闻记者。江海市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女儿。】 　　“乔瑜是个很复杂的角色。”钟鹏继续说道，“她有很多的哭戏，但你知道，演员太多哭戏如果演的不好，很容易被观众厌烦的。” 　　钟鹏闪过沈北乔试镜时眼眶泛红和闷在那里哭的画面，到现在他还记忆深刻。 　　“所以我希望你能接下这部角色。” 　　钟鹏时隔上一部口碑爆炸的悬疑剧《沉默真相》多年后，即将再次执导的一部悬疑剧。 　　这个邀约的份量不言而喻。 　　但沈北乔没有急着答应，而是诚恳地表达希望能让自己看完剧本后再做决定。 　　钟鹏反而对她这种慎重的态度很满意，认为这才表达了她对剧本的重视。 　　大手一挥，让她把手稿带回家里去看。 　　手中握着剧本，沈北乔按照常规问了句：“钟导，如果我接了，咱们这部剧要什么时候拍呢？” 　　哪想对面竟然沉默了，沈北乔视线看过去，钟鹏竟然直接手握着胡子，脸抬头望天。 　　好家伙，沈北乔懂了，这是暂时还没有计划开拍，只是先把想要的人口头预约上。 　　“唉。” 　　钟鹏缓缓收回看天的目光，对着沈北乔苦笑，“你知道为什么我怕沉默真相火了之后，没有再拍悬疑剧，甚至现在还来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偶像剧吗？” 　　“因为火了后，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他们抓着大把的钞票奔向我，有的说小钟，这个角色给我家小X。有的说，求你了钟导，以我们之前的交情，还不能让我手下的人演一个角色吗？” 　　“索性就不拍了。”他挥了挥手，一掌拂开了娱乐圈不成文的资本运作。 　　“我在他灵位前发过誓，”他又喃喃重复道。 　　“所以这一次我也不准备要别人的投资，我会自己筹钱，没有人可以插手。” 　　钟鹏的脸上升起一丝尴尬的笑，“只是要想筹备一部精良的悬疑剧，成本也很大，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过，”他很快又有了底气，他盯着沈北乔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剧组班底我一定会认真挑选，而男主，会是视帝江祁。” 　　江祁？ 　　沈北乔的脑海里刚出现这个名字，下一秒就被手机弹出的短信提示打断。 　　她朝钟鹏抱歉的点了点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一条未知人员发来的短信赫然出现在手机锁屏页上。 　　【明天上午十点，铭海楼盛海包厢赴约，否则你饰演的苏婉将不会在春日焰火里出现一秒。】 　　沈北乔皱起了眉头。 第48章 他在和自己搞暧昧 　　眼见沈北乔看到短信后的反应，钟鹏下意识就问了句，“怎么了？” 　　虽然收到信息的那一秒她有点诧异，不过她很快就对发信息的人是谁有了猜测。 　　见钟鹏这样问，沈北乔索性直接打开短信页面，把手机递给钟鹏。 　　钟鹏接过手机，目光猝然一动，旋即眉头紧锁，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这是谁做的恶作剧？” 　　这戏连拍摄都还是刚开始，剪辑制作到发行就算再快还有几个月的事。 　　所以钟鹏只当这个短信是个恶作剧。 　　沈北乔垂眸，眉头也跟着微蹙，“我不知道，只是……这个铭海楼我是知道的，包厢并不好定，多半是有权势地位的人才行。” 　　“如果是恶作剧就好了，”沈北乔有些无措的样子，“万一是真的。这个人说不定真的能在后期制作卡我一下。” 　　“有权势，后期制作……”钟鹏听了沈北乔说的话，又回忆了一下短信的嚣张口吻，心里一惊，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人。 　　他面色有些古怪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看向沈北乔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认识饶航吗？” 　　见钟鹏在自己的引导下，终于把人点了出来。 　　短信发来的时间段是在沈南星突兀的询问后，可以在铭海楼订包房，又能左右《春日焰火》剪辑的，只有饶航了。 　　沈北乔心下满意，也没错过钟鹏陡然变锐利的目光。 　　她不避开钟鹏的审视，面上却更是茫然：“只知道是暗线传媒的副总，却从未见过面。” 　　“钟导？”她有些着急，“我真的不认识饶总，我不可能得罪他呀。” 　　钟鹏听她这样讲，松了口气。 　　原以为沈北乔和饶航有什么情感纠葛，那他对沈北乔的演技再喜欢，也是不会用她参演终局的。 　　能和饶航勾在一起的多半是投机钻营的人，钟鹏一向不喜欢饶航，觉得他太会依仗权势做事，对他身边的女伴也没有好印象。 　　他有个好友也是导演，就找他吐槽过。 　　说饶航一次性泡了他剧组里的两个人，两个人天天在剧组里扯头花，明争暗斗把剧组弄得乌烟瘴气。 　　但又得罪不起，只能捏着鼻子快快拍完，把两尊大佛都送走。 　　在钟鹏看来，沈北乔现在这种情况，估计也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得罪了饶航的女伴。 　　然后女伴求着饶航来给自己出头。 　　“是不是饶航，你都放心。”他冷哼一声，他对自己的戏很是在意。 　　删一个好演员的戏简直在乱搞。 　　他用力拍了个桌子：“我老钟别的不说，这拍戏拍的在暗线还是很有话语权的，你这角色，就算总裁来了，都删不了！” 　　沈北乔等的不是钟鹏这句话，删角色戏份这件事并不像总裁文里，总裁一挥手就能做到。 　　她拿下这个角色是原作者亲自邀请的，饶航为此还走了温恒的线要了自己的电话。 　　整个剧组一百号人在这里拍了七天，你现在要删镜头、换人演，谁能答应？ 　　就连饶航发这个，也未必是真的要删掉沈北乔的戏份或换掉她。 　　估计只是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在吓唬她，逼她赴约而已。 　　但沈北乔仍然把信息拿给钟鹏看，就是为了利用新人演员的这种茫然，反衬出饶航嘴脸的丑陋。 　　加深钟鹏对饶航的厌恶，连带着日后所有和饶航走的过近的人，特别是女人，他都会更加讨厌。 　　她要给沈南星在钟鹏这埋下一颗踩了就会爆炸的雷，只要她不利用饶航做些什么就相安无事。 　　但沈南星真的能忍住不做吗？ 　　- 　　答应钟鹏看完剧本给他答复的沈北乔回到家。 　　修了修拍摄的宋程照片和两人合照后，就累得直接睡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拍戏确实是一件耗费精力的事。 　　晃动了一下腰酸背痛的身体，她越过床头柜上的剧本，摸到手机，被沈北乔猜测是饶航的人也没有再发信息。 　　于是她打开茄音后台。 　　这几天上传了第四、第五条视频，都是一些日常照片，点赞虽然没有之前几个视频爆，但是均赞三十万，比起同类型博主依然很可观。 　　后台还是如往常一般，沈北乔正准备退出的瞬间，跳出了一条信息，让她停下了动作。 　　【茄音小助手：亲爱的博主沈北北，感激您作为优质内容创作者一直以来对茄音的贡献！ 　　茄音创作者交流大会将于7月15号在南沙市召开，届时我们将请到政府、学界、媒体一起，探讨传播的新形态和新价值。 　　小茄诚邀您参加！ 　　如果您有意向，请点击下方链接，将会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联系您。】 　　茄音创作者交流大会？沈北乔挑眉，觉得有点意思。 　　刚好《春日焰火》拍完了，自己也有段时间可以休息。 　　去南沙市可以参加活动玩一玩，能积累更多创作灵感，还还能认识别的创作者，积累一些人脉。 　　她果断按照指示填完了信息。 　　填完信息后，她切屏去了微信。 　　先是把手机相册里精选出的照片发给宋程，询问哪个更好看。 　　又点开和温恒的聊天框，从那次送自己回家后，沈北乔就刻意没再给他发过信息。 　　但对于温恒的朋友圈，她却保持正常，点赞和偶尔评论，都不落下。 　　温恒也很有意思，评论回复她的时候很正常，却也没有来私聊过她。 　　直到昨天，才发了一个询问自己是否拍完戏的信息。 　　【拍完啦，好累哦。】 　　【小狗哭泣表情包】 　　【小狗躺尸表情包】 　　【回来倒头就睡，所以没有看见温老师的信息。】 　　沈北乔面无表情的打下这些文字，对面很快回复。 　　【温恒：看来小狗是真的很累。】 　　嗯……？ 　　温恒在意有所指，他在和自己搞暧昧。 　　男人果然要冷一冷。 　　沈北乔挑眉，先是发了个小狗疑问的表情包，然后按下语音键，用带了一点点茫然的声音说道：“小狗，我吗？” 　　小狗，我吗？ 　　似乎是刚起床的原因，北乔的声音有点软。她好像不太相信又有点怀疑他是在说自己，声音还有些茫然。 　　温恒把这句语音放了一遍又一遍，睡眼惺忪的沈北乔好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不自觉地轻笑出声。 　　“不是哦。”他也学着她发语音，“小狗不会睡这么久懒觉。” 　　温恒的声音温柔而富有磁性，搞起暧昧时，声音比平常更低一点，多了几分性感。 　　沈北乔听他说完，发了个小狗生气的表情包。 　　“不要生气，请你吃饭。”温恒发来邀约，“也算庆祝你杀青，怎么样？” 第49章 你在为我难过吗 　　这次沈北乔就不准备拿乔了，冷了温恒够久了。 　　对于想拿下的男人要讲究嘴甜心硬、忽冷忽热。 　　而不是像铜墙铁壁一样，无懈可击，否则对方很快会放弃。 　　不过沈北乔准备和温恒一起去干点别的，比如一起去打高尔夫球，既方便增加肢体接触，也能让温恒再回忆回忆当时的暧昧。 　　要不然就天天纯吃饭？ 　　又不是饭搭子。 　　不过她当然不会直说，而是准备用语言引导温恒说出来。 　　电话铃声却突然响起，手机界面弹出未知号码，沈北乔扫了扫后四位，和昨天那条挑衅短信来自一个人。 　　等自己没等到，来兴师问罪了？ 　　沈北乔不打算现在跟对方通话，所以没接。 　　她只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等着对面铃声响完，屏幕熄灭。 　　已经把这件事直接向导演捅破，就意味着饶航已经完全不可能删除戏份了。 　　那么她就不用太着急接这个电话。 　　她不打算让饶航继续成为沈南星的助力了，等侦探按约定的时间发来视频和照片，大概还有一两天。 　　以饶航表现出来的性格，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就让沈南星再吹几天风吧，越这样，饶航看到证据后一定越觉得自己是小丑。 　　恼羞成怒后，枪口转向谁还不一定呢。 　　另外，她笑了笑，一上来就要把她辛苦拍摄的戏份删掉。 　　不接电话怎么了？ 　　对面的饶航又打过来一个，沈北乔还是没有接听后，手机彻底安静了。 　　那边温恒看沈北乔一直没回复自己，有些琢磨不透了，他难得的有些焦躁。 　　指尖飞速敲打键盘，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点击了发送。 　　【温恒：或者不想吃饭的话，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温恒：电影院、游乐园或者水族馆怎么样？】 　　【小狗疑问表情包】 　　看着屏幕发过来的信息，沈北乔怔了一下。 　　这温恒，明明一直挺会的样子，怎么选的地点好像都是很老套的那种情侣约会地点？ 　　他不会其实还没有和女生正式约会过吧。 　　【沈北乔：水族馆！我喜欢虎鲸！】 　　水族馆灯光比较昏暗，环境比较幽静，更适合培养暧昧气氛。 　　还很适合……卖惨。 　　她垂了一下眼睛，想起刚才未接通的电话。 　　【温恒：我来订票吧，今天下午可以吗？】 　　【沈北乔：当然！】 　　- 　　沈北乔赶到水族馆的时候，温恒已经站在门口了。 　　似乎是周中的缘故，场馆有些冷清。 　　在零零散散的路人中，温恒便显得更加突出。 　　他穿着黑色大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正漫不经心的游走，好像看了路过的所有人，又好像所有人都没进入他的眼中。 　　看到沈北乔后，温恒的眼神一顿，嘴角立刻绽开了一抹笑容，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温润了起来。 　　沈北乔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久等了。”沈北乔微笑，她今天又重新扎了个马尾，复刻了高尔夫球场的样子。 　　果然温恒的眼睛恍惚了一下，没有回复她的话，而是轻声说了句：“很漂亮。” 　　沈北乔似乎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抿了抿嘴唇，白皙的脸庞一下子多了一抹绯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发尾，眼睛却直视着他，认真的说，“你也很漂亮。” 　　第一次被说好看的温恒也愣了一下，然后哑然失笑。 　　“用漂亮来形容男生吗？” 　　“惹人喜欢的人事物，都可以用漂亮来形容。”沈北乔坦然一笑。 　　他眨了眨眼睛，捕捉到了她语言里的重点，惹人喜欢的人？ 　　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没有接话，而是自然地说：“我们进去吧。” 　　踏入场馆的那一刻，一切外界的声音似乎都被隔绝了。 　　昏暗的灯光里，玻璃幕墙隔绝的那边，无数幽蓝的光晕在钢铁制造出的穹顶下流动，成了这里唯一瞩目的光亮。 　　各类鱼群在水缸里肆意的游动着，时而舒展成飘带状，时而收缩成纺锤状。 　　沈北乔却没被这些吸引，她只扫了一眼，就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温恒身上。 　　温恒看的很认真，他眉头微蹙，眼睛似乎在飞速寻找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发现了目标，侧头朝沈北乔望过来。 　　“虎鲸。”他没有发出声音，做了个口型。 　　沈北乔喜欢虎鲸，却不喜欢这种被困在水族馆里的。 　　但她还是装作欣喜的样子望过去，两三只虎鲸正在水中畅游，所到之处，鱼群都纷纷散开。 　　“虎鲸分为很多种生态群，到目前光确定的都有二三十种。” 　　“这几只是比格虎鲸，生活的海域离我国比较近。” 　　温恒看着沈北乔明亮的眼神，因为惊喜而上翘的嘴角，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把视线重新放回虎鲸身上，温声介绍道，神色多了几分感慨。 　　他似乎对这些生物颇有研究，沈北乔不掩饰自己眼睛里得好奇，“温恒哥怎么知道这么多？” 　　透明玻璃将蓝光切割成菱形投在他侧脸上，他嘴角惯常挂着的笑变淡了一些。 　　“我曾经的梦想是当一名动物学家的。” 　　嗯……少爷有自己的理想，但是因为身份要被迫回来继承家业的老套故事。 　　内心吐槽，但沈北乔还是做出一副惋惜而难过的模样。 　　温恒回过头，昏暗的灯光洒落在沈北乔变得认真的神情上，整个人有种柔和的美丽。 　　她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惋惜，翘起的嘴角似乎在意识到他为了家业放弃梦想后，也垂了下来。 　　看着她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微微扇动着，温恒顿了顿，低声开口道：“你在为我难过吗？” 　　像是被他的问题问的有些莫名，沈北乔的眼神多了几分茫然，似乎在问他，难道不应该吗？ 　　其实不应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多难过。 　　为了家业放弃梦想是这个阶层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如果现在让温恒放弃继承家产去观察动物，他肯定会果断拒绝。 　　可沈北乔不一样，这个本该是他同类，却被迫在外面生活了很多年的女孩，一直有种别样的单纯。 　　她是真的在为他惋惜，为他难过。 　　这些思绪在他脑子里快速掠过，他应该告诉她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让她明白，她的惋惜和难过统统给错了人。 　　可…… 　　温恒把手指屈起放在唇边，神情变得有些苦涩起来。 　　他好看的眉头蹙起，嘴唇抿了起来，让自己显得更加可怜一些。 　　北乔为自己的难过的感觉还不错，那为什么不继续感受呢？ 第50章 摸头与照片 　　看着温恒有些哀伤的眼眸，专注地落在她的身上。 　　她当然知道温恒是在装，但是她仍然要伪装成一副被骗过去的模样。 　　于是沈北乔眼中的担忧更盛了，她好像有点不知所措，几次想要开口，都以沉默收场。 　　就在温恒以为她不会再说话时，她却突然走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这不是一个安全距离了，温恒又闻到了沈北乔身上那股冷香了，似有若无。 　　沈北乔站定，张开了双手，对着他歪了歪头，声音轻缓又温柔，“需要一个拥抱吗？” 　　“悲伤的时候，好像有一个拥抱会更好。” 　　温恒的瞳孔下意识收缩了，他听见了自己喉咙滚动的声音。 　　他根本没有意料到，沈北乔竟然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完全没有发现他虚伪和卑劣，只是在察觉到他哀伤情绪后，尽她所能的，想提供一个拥抱。 　　张开的手臂就在自己的面前，只要他弯下身子，他就能感觉到她皮肤上的温热。 　　但是，他还是迟疑了。 　　成长中磨练出的直觉，让他突然觉得这个拥抱其实有些危险。 　　好像只要在现在揽她入怀，就有什么东西会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他在脑海里拼命组织语言，要如何打破因为他的迟疑而瞬间变得安静的氛围。 　　但下一秒，沈北乔却自然地收回了双手，然后踮起了脚尖。 　　她抬起手，带着安抚意味揉了揉温恒的头。 　　温恒的黑发在她的手下变得有些凌乱，他似乎愣住了，神情有种从未有过的呆怔。 　　“或者摸摸头？”沈北乔笑了笑。 　　温恒好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组织语言的能力，过了一会儿，才自暴自弃般吐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 　　之后的游览，他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起来。 　　沈北乔看在眼里，心中颇有些遗憾，没想到摸摸头杀伤力也这么大，都没有让她卖惨的时机了。 　　一起在水族馆的餐厅吃完饭，温恒似乎才恢复了正常，他开车将沈北乔送回家。 　　“对不起啊，”沈北乔看起来有些自责的样子，抬头望他，“我们以后不去水族馆了吧。” 　　温恒叹了口气，只觉得心脏蓦然软了。 　　水族馆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选项。 　　他抬起手，也像她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以去，水族馆、动物园都行，”他低低地说，“只要你想去，我都可以。” 　　和温恒告别之后，沈北乔走进客厅，她拿着手机回着宋程的信息。 　　【宋程：我觉得第一张，第三张和第五张最好看^^】 　　沈北乔往上翻，她记得早上给宋程发了照片有十多张，合照两张，其它都是宋程单人照。 　　宋程说好看的照片里，只有第一张是他自己的照片，其它第三张和第五张是两人的合照。 　　【沈北乔：宋老师，多选点自己单人的，合照我就放一张】 　　宋程应该是下戏了，沈北乔刚发过去，对面马上秒回。 　　是一段语音，沈北乔点击播放。 　　对方清亮的声音立刻从手机里穿了出来，“我个人的都挺不错的，沈老师拍照技术很好。” 　　沈北乔笑了笑，一边上楼梯，一边语音回他：“下戏了还是场间休息，拍的怎么样？” 　　拍的怎么样？听完她语音的宋程叹了口气。 　　《春日焰火》要赶在九月开学前上线，所以高中戏份杀青后，他没有休息，马上无缝转场去拍摄大学的戏份了。 　　第一天的强度就拉高了，作为男主，他今天要拍摄五场戏。其中一场还是夜戏。 　　但是让刚结束三场戏的他，最烦恼的不是身体的疲惫。 　　而是他，变得很难入戏。 　　盛誉应该爱着林曼，他会为她的眼神动作而被触动。 　　但是每当看着林曼那个单纯又天真的眼神，宋程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另一双眼睛。 　　那双属于苏婉的，淡然而又哀伤的眼睛。 　　这样的走神，就导致他今天不停地道歉以及被钟鹏骂了个狗血淋头。 　　“哎，”宋程按住语音键，好难入戏因为会一直想到苏婉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怕沈北乔因此感觉到了负担，他笑笑说，“感觉还不错，各位老师都挺专业的。” 　　“那学长就加油咯。”对面很快回复，她的声音有些轻快。 　　学长。 　　宋程有些认命地垂下头，糟糕，又是苏婉。 　　- 　　【您收到一封新的邮件。】 　　收到手机的提示，沈北乔瞬间从床上坐起，放下手中拿的《终局》剧本，去桌子旁给笔记本开机。 　　登录，点击，下载。 　　文件有点大，等了一会儿，电脑才提醒下载完成。 　　沈北乔打开文件，发现对方还挺细心地做了分类。 　　沈南星一个文件夹，沈北乔一个文件夹。 　　沈北乔先点开自己的。 　　无数张图片跳入她的眼帘。沈北乔扫了一眼，发现刚好是按时间顺序分布的。 　　从上到下滑动，她分别看到了自己和宋程在片场的互动，与钟鹏从保姆车一同出来，以及昨天和温恒一起去水族馆的各类照片。 　　再点开沈南星的，这一周她好像重心只放在了饶航的身上，照片里暂时没有出现别人的身影。 　　随意点开一张，是他们正在共进晚餐，饶航站起身子给沈南星夹菜，十分殷勤的样子。 　　再往下滑，是饶航给她打开车门，沈南星戴了墨镜从车上下来。 　　这些照片说暧昧也不算暧昧，反正爆出来是肯定可以洗掉的。 　　沈北乔有些遗憾，不过她也没有想第一次就能抓到沈南星的把柄。 　　只是这样的照片拿去跟饶航谈，份量根本不够…… 　　一边想着对策，沈北乔一边往下拉。下一秒，她的眼神却突然定住了。 　　那是刚才没有加载出来的三张缩略图，以及一个视频。 　　沈北乔点开，这是一张被放大且变得高清的监控截图。 　　截图里沈南星的发梢在酒吧霓虹灯下泛着紫光。 　　她整个人几乎嵌进穿着红色西装男人的怀里，对方拍着她肩膀的手上，无名指上还戴着婚戒。 　　下一张截图是红色西装男人走进来的截图，画面上清晰地可以看到男人就是饶航。 　　最后一张是沈南星独自一个人趴在桌子上，身边还有酒，醉了的样子。 　　沈北乔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发现顺序应该是沈南星喝醉，饶航赶来，最后才有的亲密举动。 　　理顺了场景，她点击视频开始看，背景同样是在酒吧，手机录制的，很晃。 　　看着看着，她的神色变得精彩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选择昨天那个未接的电话，点击拨通。 第51章 沈北乔，喝可乐吗 　　“去不去食堂，去不去食堂。”陈阳拍了一把司遇的肩膀。 　　司遇放下耳机，转动了一下脖子。 　　指骨分明的手，在键盘上敲下“GG”，才转过头来回陈阳，“今天，我绝不给你带饭。” 　　陈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 　　这一周他都泡在宿舍，龙涛请假回家了，路仁找了个实习。 　　所以陈阳午饭晚饭的重担都落在了司遇身上。 　　虽然每次都说下次自己一定去，结果说着说着，竟然说到了今天。 　　“亲父子说这些。”陈阳揽过司遇的肩膀，“你爹我这次是邀请你一起去食堂好不好。” 　　“我请客啊。”陈阳补充道。 　　陈阳说请客，司遇也没有拒绝的道理，把电脑一关，就跟着起身了。 　　离江大男生宿舍最近的一个食堂要走十多分钟左右，两人各扫了一辆单车，骑车出发了。 　　食堂。 　　沈北乔看着眼前穿着西装的男人，对面不停地扫着周围环境，显然有些不自在。 　　沈北乔笑了笑。 　　对面的男人捕捉到她的表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沈北乔，你真是疯了，说见面聊聊，你约在食堂？” 　　他是昨天晚上正在从公司回去的路上，接到了沈北乔的电话。 　　对方直言知道威胁短信是他发来的，没接电话也是故意的。 　　饶航被气笑了，他第一次遇见这种嚣张的女人。 　　“饶总一上来就要把我辛苦拍的戏份删掉，还不允许我有点脾气？” 　　对面淡淡地说完，然后约他明天在江大见面。 　　饶航本来想直接挂断电话，对方却好像有意料到似的，慢悠悠地问了句，“饶总最近和我姐姐发展的好吗？” 　　“你怎么……” 　　“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对方说，“不想有麻烦的话，请准时到场，过期不候。” 　　所以饶航还是来赴约了，结果在门口和沈北乔碰面后，对方什么都没说，给自己领来了食堂。 　　“食堂不好吗？”沈北乔有些无辜，这个位置是她精挑细选的。 　　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被拍了也不会有暧昧感。 　　同时，午饭时间的食堂还很嘈杂，他们谈论一些什么也会被湮没在各种声音中。 　　而如果饶航气急败坏做了什么，她也可以马上打陈阳的电话救场。 　　唯一没有意料到的是，饶航穿了一套极为骚包的西装，和食堂简直格格不入。 　　“你有话就快点说吧。”饶航压住心中的不悦。 　　手指想如往常一样敲打桌子，却在想到这是食堂桌，不知道有多油腻后硬生生地止住了。 　　“如果是请求我不要删掉你的戏份，”他的神情有些倨傲，“那就免了。” 　　沈北乔微笑，开门见山的说：“沈南星是个骗子。” 　　饶航愣了一下，不过仅仅是一下，他很快恢复如常，然后有些轻佻地说：“沈小姐现在是在做什么？” 　　“不要告诉我，其实你暗恋我，然后现在在和你姐姐争风吃醋。” 　　另一边。 　　“哎，我说那个女生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北乔姐啊。”陈阳右手拿着叠在一起的两瓶可乐，左手端着饭坐了下来，一边说着一边频频回头。 　　司遇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舀了一口饭，慢条斯理的吃完后，才说道：“就是她。” 　　“不是，你怎么这么笃定？”陈阳抬手想夹司遇碗里的鸡排，被司遇用筷子挡掉了。 　　他恨恨地抬头，得到司遇一个“很难吗”的眼神。 　　“对面那个男的是谁，”陈阳扒拉了一下自己碗里的菜，“应该不是男朋友吧，看起来有点老啊。” 　　“我北乔姐眼光应该不能这么差。” 　　“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司遇对于他的八卦有些无语，但是眼睛还是很诚实地扫了扫坐在她对面的男性。 　　是有点老。 　　特别是眉毛上挑，看起来还很轻浮的样子。 　　“……”沈北乔望着饶航挑起的眉头，难得失语。 　　她没有料到饶航的性格除了骚包，居然还自恋。 　　于是她连嘴角的微笑都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饶总，我姐鱼多着呢，你充其量就算里面的小虾米。” 　　“她都看不上的东西，我怎么会要？” 　　饶航挂在嘴边的笑僵住了，他当然也只是随便一说，但是没想到沈北乔会不客气的反击。 　　于是一直被压着的火气也上来了，他俯身向前，眼神有些锐利的刺向沈北乔，“你倒是伶牙俐齿。” 　　被这样盯着的沈北乔，表情没有一丝变化，而是继续说道，“比起我姐姐，我应该还差了点吧。” 　　“怎么说？” 　　“能让一个三十多的已婚男性，相信自己和一个比他年轻且家世更好的未婚女孩是真爱。” 　　沈北乔耸耸肩，“应该要很多功力的。” 　　“要不然就是那个男的太自信又太愚蠢，以为对方图他年纪大会疼人？” 　　沈北乔拐着弯的诛心，饶航觉得自己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沈北乔，还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是第一个。” 　　“谢谢饶总认可，”沈北乔继续说道，“但千万不要觉得我是一个好特别的女人，我对有妇之夫不感兴趣。” 　　“你！”饶航从座位上突然站了起来，两只手拍在桌子上。 　　他的眼神凌厉，配合压迫性的姿势，有几分唬人的味道。 　　好像刺的有些过火了？ 　　不过沈北乔也不后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顺便晃了晃手机，示意对方自己手机里有东西。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持。 　　而下一秒，一罐汽水从天而降，被一只手放在了桌面上。 　　“沈北乔，喝可乐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沈北乔抬头，发现司遇不偏不倚地站在了自己和饶航的中间。 　　他好像就是拿着可乐，遇见了熟人上前打个招呼一般，完全没有察觉到现在的气氛。 　　颀长的身形成为了这场僵持中唯一的变数，饶航也开始打量司遇。 　　有人来了，而且估摸着对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饶航原本有气势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尴尬。 　　于是他也收回了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司遇一只手插着口袋，神情淡然，看着沈北乔望过来的眼神，对她点了点头。 　　“可乐我放这了，我和陈阳就在那边吃饭。” 　　他扫了一眼饶航，视线重新落在沈北乔身上。 　　“你和你朋友聊完，可以来找我们。”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 第52章 我只是希望饶总能够投资我 　　顺着司遇离开的背影，沈北乔看到陈阳探出来的脑袋。 　　两人对视，陈阳挥了挥手，沈北乔也笑着点点头。 　　回过头来，望着放在桌上的可乐，沈北乔的心中莫名多了几分安定。 　　于是她的脊背挺得更直了，她重新给了饶航一个笑容，“饶总，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饶航冷冷的看着她，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就直接看视频吧。”沈北乔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打开视频界面，将手机递给饶航。 　　饶航接过手机，开始观看。 　　沈北乔将自己向后靠在椅背上，借此自然地观察他的表情。 　　这段视频就是沈北乔在侦探发过来的文件里看到的那个。 　　里面拍摄到的场景并不劲爆，就是沈南星点了一杯鸡尾酒，在吧台和调酒师闲聊。 　　饶航先看了第一遍，重点放在了画面上，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发难。 　　经过刚才的交锋，他意识到沈北乔绝对不好惹。 　　她把约定地点放在食堂，还特意找了两个人隐藏在附近保护她。 　　做了这么多，也不至于拿个什么都没有的视频骗他。 　　于是他又拿着手机播放了一遍，这一次他把手机听筒放在耳边，特意听刚才有些忽略的两人对话。 　　这个视频应该特意处理过，人声被放大了。 　　沈南星先是夸了一下酒好喝，在问酒的制作过程中，穿插着和调酒师强调了几遍，自己酒量不好很容易醉。 　　最后又开玩笑一般说，希望自己醉了，调酒师能帮忙打电话给她的最近联系人。 　　调酒师笑着回答她说可以。 　　饶航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猜，她的最近联系人是你对吗？”沈北乔抓住了他脸色一瞬间的变化，问道。 　　当时看完这个视频，结合监控截图与时间，一条故事线就在沈北乔的脑海里出现了。 　　沈南星为了某种目的装醉，引饶航来到酒吧。 　　而因为她人淡如菊的人设，主动叫男人来酒吧的事情当然不能做。 　　于是只能装醉，借着酒吧员工的名义去叫。 　　这样一切就只是一场美丽的意外了。 　　饶航抿着嘴不说话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沈北乔看饶航默认，笑了笑。 　　她垂下眼眸，继续问道，“说我回到了沈家，她很害怕，压力很大？” 　　沈北乔抛出了她的猜测。 　　沈南星的这个醉酒时间太微妙了，几乎就是前脚她刚跟自己提到了饶航，后脚就和饶航来了个酒吧偶遇。 　　看来自己的表现还是让她起了预警，让她不得不提前自己的节奏，去拉近和饶航的关系。 　　饶航看了一眼沈北乔，她所猜测的竟然真的和那天沈南星说的差不多。 　　那一天，正在外面吃饭的他，接到了一个酒吧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说有位沈女士喝醉了，她手机的最近联系人是自己，可不可以来接一下。 　　于是他马上赶了过去，结果看到了沈南星不同的一面。 　　这个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女孩，此时柔弱地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泪眼朦胧的向他吐露沈家亲生女儿回家后，她的惶恐。 　　多么大的反差啊。 　　她抓着他的袖子，断断续续地说，说妹妹从乡下来的。 　　过分自卑，自己做些什么都会被她理解成别有用心。 　　说自己什么都可以还给她，只是演戏是她真正热爱的事，为什么她也要来春日剧组…… 　　眼里又委屈又依赖的样子，让饶航起了恻隐之心了。 　　怀着帮她出气的心思，他才给沈北乔发了那个短信。 　　不过好在他的理智还是在线的。 　　就算对沈南星动了心，但他们也才接触一段时间，他还暂时没有想干烽火戏诸侯的事。 　　沈家的亲生女儿，饶航虽然只在作家一三五七发的照片中看过。 　　但也有听去过宴会的朋友说过，沈家夫妇对她还挺看重。 　　所以不太想得罪，仅仅是发了信息，想见面跟她聊聊，以戏份为威胁让她收敛一点。 　　而现在，一切似乎都是沈南星设计好的。 　　饶航咬了咬后牙槽，原来以为沈南星家世好，性格又清高，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敢情是在装象，把他当枪使，跟围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常在河边走，总有湿掉鞋子的时候。 　　“我看完了。”饶航把手机还给沈北乔，他显然余怒未消，嘴上却说道：“你凭什么会觉得我在意？” 　　“你不在意也无所谓。”沈北乔看出了他在嘴硬。 　　她换了一种表情，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温和，“但如果你知道后，还是起了要捧她的念头，你会亏得什么都不剩。” 　　饶航闻言看了一眼沈北乔，明明是温和的表情，但是说的话却挺狂的。 　　“你很恨她？”饶航看着沈北乔的表情，若有所思的道，“你不怕我告诉她？” 　　“你大可以告诉她。”沈北乔很坦然，“她就算知道了，一时也不会跟我撕破脸。” 　　“但是你会得到我的记恨。” 　　“……”饶航收回兴味的目光，想起刚才沈北乔温和的表情，他不自然地动了动身子，感觉有点冷。 　　“好吧，我没兴趣掺和你们姐妹俩的事。”他摊开手，“我没有对算计我的女人还想捧她的癖好。” 　　说完，他的表情难得的认真了一点，“比起这个，你约我来应该不是只想让我看个视频而已吧？” 　　“我更想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我需要你说服闻妤出山做我的经纪人。”终于等到想要的话，沈北乔答道。 　　闻妤，五年前是业内最知名的经纪人，手上有很多资源，特别是暗线传媒的。 　　她一手将草根出身的赵宁捧成了影后。 　　但就在大众以为赵宁会继续拍电影，冲击其它奖项，成为三金影后的时候。 　　赵宁宣布息影，转身嫁入了豪门。 　　坊间传闻，赵宁谈恋爱和闻妤根本没有就这个事通过气。 　　连息影结婚这个决定都是赵宁独自做的，闻妤也是刷手机才看到。 　　所以把闻妤直接气的住院了，一直到出院后也没有听说过重新带人。 　　饶航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沈北乔了，他刚觉得这个女人很聪明。 　　但转眼间她又像疯了一样对自己狮子大开口。 　　“凭什么？”他笑了，“就凭你让我看了一段戳穿你姐姐计谋的小视频？” 　　“当然不是。”沈北乔的眼神认真了，“我只是希望饶总能够投资我。” 第53章 你请客吧 　　“我为什么要投资你？”饶航上下打量了沈北乔，着重落在了她的脸上。 　　这次完全是用一个商人的目光。 　　不得不说她长得好看，确实有资本，但光凭脸蛋仍然不值得他动用人情去找闻妤。 　　“凭我的眼光很好。”这一次，沈北乔面不改色的任他打量。 　　说完这句话，她就突然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饶总有投资克罗斯公司吗？” 　　饶航皱了皱眉，他有投资克罗斯，应该说周围的人没有不投资克罗斯的。 　　这个新兴的科技公司，以制造出了跨时代的AI系统为名，饶航看过了一些资料很感兴趣。 　　加上有朋友中更有权势的人背书，也在前期收到了一些可观的回报。 　　饶航近期还准备再投一笔。 　　不过，他知道这跟自己投资沈北乔有什么关系。 　　“劝饶总这周就去把投的钱全部收回，也不要再投了。” 　　“下周这个公司将会暴雷，经典的庞氏骗局。” 　　沈北乔挑了一下眉，“这就是我的眼光。” 　　“沈北乔，你是算命的？”饶航觉得沈北乔在故弄玄虚。 　　“反正只有一周就可以验证了，”沈北乔挽了挽散落在耳旁的头发，“到时候信与不信，饶总看账户上的钱就是了。” 　　“如果按我说的亏钱了，我个人补给你。如果保住了钱……” 　　“饶总，我的预判眼光不仅如此。”沈北乔意味深长地说。 　　- 　　“你小子跑的那么快，帅全让你耍了。”陈阳还在抱怨。 　　司遇确定背影是沈北乔后，陈阳吃饭就不安静了。 　　他老是频频向后看，估摸着吃完饭要给亲爱的金主妈妈去打个招呼。 　　所以当沈北乔那边气氛不对的时候，陈阳也第一时间发现了。 　　刚准备回头跟司遇说，却发现司遇直接拿着桌上的可乐起身，走过去了。 　　把可乐直接放在了桌子上，连背影都帅的让人嫉妒。 　　再回来的时候，那边剑拔弩张的气氛好像就消失了。 　　“真能装啊！”慢了一步的陈阳，眼睛一转，选择把司遇碗里剩下的鸡排全部抢走。 　　司遇有些无奈，陈阳在饭桌上频频回头，搞得他的视线也总是不自觉地落在那边。 　　所以那边气氛不对，他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虽然和沈北乔接触不多，但他对沈北乔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于是动作比思维先快的，他拿起可乐走了过去，帮她解围。 　　“你先吃，我再去买一份。”司遇看着自己已经空了的盘子，决定起身去买份新的。 　　“不是，你怎么不把肉要回去啊。”陈阳夹司遇的肉，也只是小小抗议，当然没有要把他菜吃完的意思。 　　“不想吃了，不好吃。”司遇说，“我再去点份面。” 　　“哎哎哎啊，等一下我，我也没吃饱。”陈阳也跟着起立，“而且，说好我请你的。” 　　“准备去吃什么？我来请？”陈阳话音刚落，沈北乔的声音就出现了。 　　司遇转过头，视线落在了沈北乔的身上，她的手还拿着刚才自己送过去的可乐。 　　扫了一圈，落在她带着笑意的嘴角，估摸着应该是没有什么事。 　　“北乔姐，你没事吧刚才。”陈阳看到沈北乔，眼前一亮，转而又变得担忧起来。 　　“我没事，谈个生意而已。”沈北乔对着陈阳点点头，然后转过来看向司遇。 　　“谢谢你，司遇。” 　　刚才司遇突然出现，沈北乔根本没有意料到，虽然那个僵持的场面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但司遇还是以一种很妥善的方式，让当时的气氛瞬间收敛住了。 　　司遇点点头，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应该的。” 　　“所以就让我来请你们吃饭吧。”沈北乔扬了扬手上的可乐，“我刚好也没吃饭呢。” 　　“北乔姐，不是我阻止你请客。”陈阳默默地接了一句，“你有校卡吗？” 　　“……”沈北乔愣住了。“不能支付……” 　　陈阳摇摇头，“很遗憾，我们学校只支持校卡支付。” 　　沈北乔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她一时间有点尴尬，眼神朝着司遇看去。 　　这个刚才还在餐桌上横眉冷对的女孩，现在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有些无措。 　　司遇唇角勾起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他将校卡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沈北乔。 　　“你请客吧。” 　　最终，沈北乔请客，司遇买单，三个人端着新的饭落座。 　　香气源源不断的从碗里冒出，沈北乔还真有点饿了。 　　好久没有吃大学食堂，她转了一会儿，给自己安排上了麻辣香锅。 　　“北乔姐，你戏拍的咋样？”陈阳是知道沈北乔去拍戏得，杀青之后沈北乔也有在群里告知他。 　　虽然陈阳被沈北乔和田诺尊称一句“陈导”，但他自己知道，他的长处是在拍摄照片。 　　视频的话，短视频或者时长不长的短片也还好。 　　真正导长一点的片子，他就十分吃力了。 　　所以对于沈北乔去拍戏，他还是很好奇的。 　　“感觉还不错。”沈北乔实事求是的说，“导演是之前导《沉默真相》的钟鹏，人虽然严格，但技术挺好的。” 　　司遇似乎对《沉默真相》有点感兴趣，听到沈北乔提到这几个字，从面碗里抬起头。 　　“啊，原来是他啊。”陈阳点点头。 　　钟鹏执导的电视剧他基本上都看过，算是国内比较顶尖的导演之一了。 　　两个人又就钟鹏的执导风格，审美进行了一番讨论，司遇就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 　　“那咱们什么时候有拍摄啊？”陈阳讨论半天，突然想到沈北乔电视剧杀青了，之前拍摄录制的存货应该也用的差不多了。 　　“嗯……我得想一想。”沈北乔这几天比较忙，确实还没来得及想账号要拍摄的东西。 　　不过提到账号，她突然想到了茄音发送的那个邀请，对方后来有打电话过来确认意愿。 　　她再次确认会出席后，对方要了她的地址，准备给她邮寄实体邀请函。 　　并且提到了让她尽快确定团队名单，除她以外还有三个名额，会统一帮他们订机票。 　　“我有被茄音邀请去南沙的一个交流会，应该就是聚在一起玩玩的那种，机酒全部报销。” 　　“到时候你和田诺跟我一起去？” 　　沈北乔想把陈阳和田诺都带去。 　　“我靠，妈……”陈阳被突如其来的免费旅游砸昏了头，差点把一声妈叫出来。 　　好在他看到了司遇看智障的眼神，硬生生地收回了。 　　“去去去去去……”陈阳赶忙答应，“不过南沙市，不是司遇老家吗？” 　　“啊，是吗？”沈北乔看向司遇，刚好还有一个名额，于是她自然地问司遇。 　　“要一起吗？” 第54章 青春疼痛文学女主 　　【沈北乔：我想好了，我们今天拍摄这个？】 　　【沈北乔：[分享茄音链接一条]】 　　沈北乔将在热榜上刷到的视频分享到群中。 　　鉴于昨天司遇点头答应一起去南沙，这个三人小群已经变成了四个人。 　　群名也改成了【疯狂星期（4）】。 　　陈阳率先响应，虽然他连链接都还没看，但是一个“没问题”的表情包已经率先甩了出去。 　　“你看都没看就没问题了？”司遇就坐在陈阳旁边的床上。 　　今天他没打游戏，所以手机有消息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刚复制好链接要去茄音打开，就发现陈阳已经回复了。 　　“你就不懂了。”陈阳扬起头，倨傲的样子，“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后面那个问句，而是前面那个我想好了。” 　　“金主妈妈都已经想好了，最后的询问只是因为她个人的高素质，觉得应该征询一下我们而不是通知。”陈阳继续分析，一边分析一边用一种“你懂不懂啊”的眼神看向司遇。 　　“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顺着金主的意思做，而不是真的去看然后挑刺。”陈阳拍了拍司遇的肩膀，“小司啊，学着点吧。” 　　“要取代我在宫中的地位，你为时尚早！” 　　司遇看着陈阳这种直接穿越古代都不用演，直接可以上岗的太监样，无语笑了。 　　懒得和陈阳再多说一句，他决定继续刚才的动作。 　　链接复制好，茄音跳转出了一个视频，自动开始播放。 　　画面一开始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素颜女生，头发都是杂乱的堆在头上，有种刻意扮邋遢的感觉。 　　下一秒女孩开口说道：“挑战如何成为青春疼痛文学女主。” 　　话音刚落，BGM切换成一个很悲伤的旋律，女生转眼妆容全部化好，穿着校服，面带微笑。 　　陈阳不知道从哪时候也凑过头来一起看了，看完后他啧啧了两声。 　　“刚看完那一秒挺唬人的，但是感觉还是有点违和啊。说是青春疼痛，我感觉这女生笑得挺明媚啊，全靠BGM……” 　　一看他又想开始长篇大论了，司遇眼疾手快地从桌上顺了个面包，拆开包装袋，然后把面包塞了进去。 　　陈阳被突如其来的面包塞在嘴里，想说的话也被堵住了，他呜呜两声，瞪着司遇表达自己的控诉。 　　司遇装没看见，低头玩手机。 　　陈阳用一只手给他竖了个中指，另一只手把面包从嘴里拿出。 　　狠狠咬了一口，陈阳拿起手机，发现田诺和司遇都跟着自己的队伍回了个没问题。 　　“呵。”陈阳斜眼看了司遇一眼。 　　收到大家都没问题的答复，沈北乔才把准备拍摄的地址发到群中。 　　是一条居民楼前面的小巷子，斑驳的砖瓦墙，颇有生活气息。 　　早上她在照例打开茄音时，发现自己账号多了很多艾特和私信。 　　大多都是艾特她想让她拍某个视频的。 　　当沈北乔顺着艾特打开视频时，发现是如何成为青春疼痛女主，还有些惊讶。 　　因为按理说这个热点是几年才会出现的。 　　不过这个时候出现对沈北乔更是刚好。 　　她几乎看到这个视频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拍摄这个对自己的几条好处。 　　首先，可以满足粉丝要求，巩固粉群。 　　女性颜值博主往往没有男性颜值博主好起号、好固粉。 　　即使沈北北的账号粉丝数已经破百万，喜欢磕颜随手点了个关注的路人也占了绝大多数。 　　真正活跃的粉丝，可能百分之一都不到。 　　所以现有的每个活跃的粉丝对沈北乔来说都很重要。 　　其次，她最开始的视频其实也是跟这个青春疼痛女主类型一致的，并且水花不小。 　　很多人已经建立起沈北北等于青春疼痛女主的意识了，这也是她被频繁艾特的原因。 　　如果再爆上一条，这个印象就会更加被加深。 　　沈北乔想，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热点被推到更火爆的时候，明星就会入场了。 　　【盘点那些天选青春疼痛女主的明星】、【这三位才是青春疼痛文学女主该有的样子……】 　　这些视频会挤占掉原有的素人视频，成为新的高赞。 　　既然她现在也已经拍戏了，那也算明星了，这种视频她肯定要捆绑进去。 　　最后，青春疼痛女主的形象和苏婉也很符合，也能算是一波预热了。 　　等到时候粉丝来挖，更可以坐实“天选苏婉”的名头。 　　出于这样的考量，她决定拍摄。 　　至于会不会爆？沈北乔还是挺有自信的。 　　虽然这个热点提前了，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很多视频也有各种各样毛病，远没有沈北乔曾经刷到过的精美。 　　- 　　“okok，各部门就位，action！” 　　陈阳抱着摄影机开始录像，司遇拿着这辈子第一次接触的东西——打光板，放在沈北乔的前面给她打光。 　　由于南沙之行占用的是沈北乔团队的位置，虽然是对方邀请，但司遇还是觉得有点亏欠。 　　所以自觉跟陈阳一起来了拍摄现场，充当打杂小哥。 　　只是拎包、开车什么的都还好，但看着折叠起来很小，展开却巨大的打光板，司遇久违的感到了棘手。 　　他不知道要怎么摆。 　　好在他拿着东西左晃晃右晃晃时，陈阳终于看不过眼，帮他指定好了位置，所以他只要拿着不动就行。 　　沈北乔正在让田诺补妆，田诺好像说了一句什么，把沈北乔逗得灿烂一笑。 　　但随着陈阳的一声开拍，离沈北乔最近的他，看到了一瞬间沈北乔表情的变化。 　　灿烂的笑意瞬间消失在她得脸上。 　　她的眉头压低了，要蹙未蹙的，平白无故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感。 　　一滴泪水从她的脸颊划过，所到之处起了透明的水痕。 　　这时候，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绽放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但任谁都能看出来，她的笑容有多勉强。 　　“CUT！很完美！很惊艳！”陈阳很满意。 　　沈北乔抹掉脸上的泪珠，瞬间收回脸上所有的情绪。 　　她侧过头和跑过来的田诺讲话，没有注意到司遇的眼神还始终放在她的身上。 　　而想继续下一个镜头的陈阳，却发现拿着打光板还没有放下的司遇。 　　“司遇，不用举了！”他大喊一声。 　　司遇的手晃了一下，他回过神，垂下头，把打光板折叠起来。 第55章 原来你是这样会变脸的书粉 　　【菜菜：谁懂啊，她真的太漂亮了。这样的苏婉，盛誉怎么敢拒绝的……】 　　【菜菜：[分享茄音链接一条]】 　　【菜菜：我有一种她要掀桌的感觉，我要买股了。】 　　柴露是《春日焰火》的铁血书粉，对于书的影视化她是很拒绝的。 　　但是偏偏她的闺蜜菜菜则很期待影视化，只要有瓜传出来是谁饰演这个角色，她就会去对方的媒体账号扒个底朝天，然后发给她看。 　　柴露很无奈，一般都只是敷衍两句。 　　但今天菜菜的话还是让她生气了，她是铁血的盛誉林曼CP粉，听不得“盛誉怎么敢拒绝苏婉”这样的话。 　　【噜噜噜噜：菜菜你别给我推了，我对这些明星真的不感兴趣。】 　　【噜噜噜噜：盛誉都明确拒绝苏婉了，这和长相有什么关系，苏婉再漂亮盛誉喜欢的都是林曼。】 　　【噜噜噜噜：再说了林曼又不差，书里也说她长得很可爱呀！】 　　看着柴露发过来的文字，蔡玉有些懊恼。 　　对比看小说，她其实更爱追星，追星多年加上资深豆瓣用户，可以说她对于这个娱乐圈了如指掌。 　　谁和谁曾经谈过，谁和谁现在进行时，谁和谁一点都不对付，这种热搜可能没上过的事情，她基本上都知道。 　　所以当知道《春日焰火》要影视化，瓜满天乱飞的时候，她开心的就像瓜田里的猹。 　　如果喜欢的角色正好是喜欢的明星饰演，她不知道她将成为多么幸福的小女孩。 　　怀着这样的兴奋，每每遛一个演员的瓜，她都会去扒他们的社交平台，看看适不适配。 　　然后再把自己的评价加上演员照片分享给柴露。 　　一开始，柴露回的比较简短，蔡玉还没觉得有什么。 　　但次数多了，蔡玉也察觉到了柴露并不喜欢，所以她早早停止了这种分享。 　　但今天…… 　　她看着手机被自己一直循环的视频，叹了口气，“实在是太漂亮了，有点没憋住。” 　　这个ID叫沈北北的博主，基本上已经实锤是苏婉的饰演者了。 　　当时她和宋程豆瓣路透贴最后回帖都破千了，蔡玉也是全程围观了，也顺着楼中楼扒出的帖子去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 　　摸到茄音，发现自己早就关注了。 　　她这才想起来当时一三五七大大说她是天选苏婉的时候，自己还来她的账号“书粉到此一游”了。 　　之后沈北北发的每一条作品她都会点赞，她照片确实很好看，以蔡玉的审美来看，比现在有姓名的小花都要好看一点。 　　而且这还是作者大大亲自认证过的，蔡玉看她就更亲切了。 　　而今天，蔡玉正在茄音冲浪的时候，沈北北的新视频就这样被她刷到。 　　她明明穿着很简单，棉质T恤贴在她的肩胛骨上，带着黑色的镜框，头发被随意的挽在头上，却并不杂乱。 　　视频没有使用滤镜，倒显得皮肤透出种真实的血色，她的脸似乎没有化妆，至少蔡玉没感觉到妆感。 　　她自己手持着镜头，带着淡淡的笑说：“今天来拍摄一组青春疼痛文学女主。” 　　其实看着你现在这样我已经开始痛了好吗……蔡玉心想。 　　下一秒，沈北北身上的服饰和场景都发生了变化。 　　背景音乐也开始播放，男声中饱含着的深情让蔡玉的心已经揪了起来。 　　她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站在小巷口。 　　身边有人流穿过，她却好像在等谁一般，站定在那里，手拿着一袋包子对着镜头笑。 　　镜头再一转换，她好像在跟镜头前的人说话，笑得很开心，嘴巴张张合合，但没有声音。 　　进度条走到了最后，她站在青石堆起的台阶上，似有千愁万绪，但最终只化作一滴泪水流了下来。 　　她第三次扬起笑容，但这一次却让人感觉痛彻心扉。 　　“别回头看我，亲爱的。”等视频再次播放时，蔡玉才回过神来，她的视线落在视频的配文上，又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不要笑啊，笑得越开心为什么我越难过了？ 　　蔡玉心想，打开评论区果然也有很多人跟她共感。 　　【好有趣：每个青春疼痛文学笑得最开心得地方，就是痛苦的开始，幸福总是戛然而止……】 　　【我真不想上班：有首歌歌词好像是你眼睛会笑，我觉得她的眼睛会哭。】 　　【调休滚出拆那：妈呀，感觉比我调休还要上班还苦的感觉。】 　　当然也有一些搞笑的： 　　【修狗：这是青春疼痛女主，我是青春疼痛本身】 　　【小丑鱼123：请问什么情况，大家都怎么了，我刚来，是直接开始哭吗？】 　　【我要染蓝毛：（停车）（低调的按了按兰博基尼的喇叭）（车窗降下）（咬着玫瑰花）（凹造型）（拿出戒指）老婆你好，结婚（玫瑰花）】 　　蔡玉被“我要染蓝毛”的评论逗的笑出了声，觉得心里因为看了视频后而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这个青春疼痛文学是最近茄音的热点，蔡玉刷到了不少。 　　但是沈北北的真是里面最惊艳的一条，她的视频有种不属于这个平台的高质量的感觉。 　　长的漂亮，又没有奇怪的滤镜。 　　演技又很到位，配乐和配文总是恰到好处，能够更加放大观众的情绪。 　　蔡玉相信沈北北这个视频发布之后，再发布青春疼痛文学这个热点的博主，都会把BGM换成她这一条。 　　她忍不住又再看了亿遍。 　　最后在评论区留下一句，天选苏婉，她才带着复制好的链接回到了微信。 　　她要把这个视频链接发给所有人！ 　　怀着这样的念头，她克制了多天对柴露的分享欲也蠢蠢欲动起来，最后还是编辑了文字，给柴露发送了视频。 　　不过虽然蔡玉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也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贴脸”了。 　　她火速撤掉“盛誉怎么敢拒绝苏婉”那句话，然后跟柴露道歉了。 　　【噜噜噜噜：没关系，链接我看了，她确实好好看啊啊啊啊】 　　【噜噜噜噜：她好像我最近看的《胭脂泪》里描述的女主啊，我狠狠代入了】 　　【菜菜：？】 　　【菜菜：原来你是这样会变脸的书粉】 第56章 你好，我是闻妤 　　【突发】克罗斯科技惊爆百亿庞氏骗局！董事长携款潜逃，数万投资者血本无归。 　　饶航看着因为突然跳出来的新闻亮起的手机屏幕，太阳穴都跟着抽动了一下。 　　他和正在商谈的客户说了声抱歉，装作打电话的样子，从会议室走了出来，点击新闻。 　　一目十行的看完新闻内容，饶航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沈北乔当时意味深长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她竟然预测对了！ 　　若不是当时分别后，他又去调查了一下沈北乔，她确确实实在被沈家接回来之前，一直是生活在乡下。 　　他几乎要以为是她和克罗斯科技有什么勾结，知道了内部消息。 　　想着自己账户上因为沈北乔的话犹豫还没投出去的一千万。 　　又想起已经投进去的三百万，饶航最终还是诚实地松了口气。 　　他整理了一下着装，重新走进了会议室，却发现客户的脸色变得很差。 　　自己应该也没有出去很久吧？饶航的脑海里想法一闪而过，但是嘴上却准备道歉。 　　“抱歉了饶总。”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先开口了。“今天可能要失陪了，我需要回去处理一下资产。” 　　“哦……当然没问题。”饶航把道歉咽了回去，很快的做出了反应。 　　考虑到对方心情不佳，他把对方送到了电梯口，电梯关上后，他听到里面传来近乎咆哮的声音：“怎么会是骗子！这可是三千万！” 　　好吧，人的幸福果然是对比出来的。 　　原本只是松了口气的饶航，瞬间觉得心情美妙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他给自己倒了杯酒，正准备舒舒服服地躺一下，却收到了自家老爷子的电话。 　　“喂，爸?” 　　“喂什么喂，公司的中报我已经看了，很难看！”对面毫不客气，“你在婚姻上胡闹就算了，各玩各的，有了小亮我和你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事业上如果你还是这样没有成绩，你就等着做一辈子的荣誉副总！” 　　“……” 　　“操！”挂了电话，饶航用力的捶了一下桌子。 　　“饶总，我的预测眼光不止于此。” 　　沈北乔的话又突兀的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突然冷静了下来，叫来了助理，让他把沈北乔饰演苏婉的试镜录像找出来发给自己一份。 　　看着助理离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他用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喂？闻妤姐，我是饶航。” 　　- 　　“沈北乔？我是饶航。” 　　接到饶航的电话时，沈北乔已经在收拾去南沙的行李了。 　　因为有拍摄计划，所以要带的衣服有一箩筐，沈北乔正准备把它们先搭好一套，再放进一个一个的小袋子里，这样拿的时候方便。 　　“饶总。”对于饶航的电话，沈北乔一点都不讶异。 　　可以说早上看到了克罗斯相关的新闻推送，沈北乔就知道饶航会打电话过来。 　　饶航不是一位个人能力很强的总裁。 　　当他意识到沈北乔预测是对的时候，比起仍然觉得故弄玄虚，他会犹豫着选择相信。 　　特别还是有外部压力时。 　　克罗斯科技暴雷这件事在前世影响很大，又由于是7月11日，和知名连锁便利店的名字一致，沈北乔一直把这件事记得很清楚。 　　而同时，七月又是上市公司要向外披露中报的时候，今年上半年暗线传媒制作的剧几乎都扑街了，饶航的压力可想而知。 　　“你说的投资，我们可以找时间谈谈。”饶航说道，“作为我的诚意，我已经帮你联系了闻妤。” 　　“她基本上已经同意，但还是想见你一面。你明天有空？”饶航觉得沈北乔碰上他真是有点命好。 　　饶家刚好对刚起来的闻妤有知遇之恩，因为这个人情，闻妤才勉强答应下来。 　　她换个人找，闻妤都不可能答应。 　　“有的。”听到饶航说闻妤答应了，沈北乔松了口气。 　　她其实也没有底，只是看到闻妤之前做经纪人的时候，总是能拿到暗线传媒的资源，才赌了一把饶航有特殊的门路。 　　“那就明天上午十点，铭海楼盛海包厢咯？”饶航道，“这一次沈小姐我想应该不会爽约了。” 　　“当然。”沈北乔听出了他话里带刺，“友善的邀请我从不爽约。” 　　“……” 　　挂了电话，沈北乔也停止了收拾的动作，她蹲在地上思索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桌面打开电脑。 　　她决定把赵宁早期的电影找来看一看。 　　虽然闻妤和赵宁最后一地鸡毛，惨淡收场。 　　但一开始，闻妤把赵宁挖出来一路培养，说明赵宁身上有什么特质是很吸引她的。 　　如果能学习到一二，对于明天的会面应该更有利。 　　这一看就看到了凌晨三点，为了明天见面脸色不难看，沈北乔还是去敷了个面膜然后洗漱休息了。 　　第二天，沈北乔对着镜子画了个淡妆，挑了一件白色垂感衬衣，搭了一条西装裤，就下了楼。 　　客厅里只有沈母，沈南星这段时间都在剧组泡着，所以白天见不到她人，这也方便了沈北乔的行动。 　　和沈母打了个招呼，沈北乔就开车出门了。 　　车程不远，没过多久她就开到了铭海楼。 　　铭海楼私密性很强，沈北乔把钥匙给了泊车的门童后，跟着领班拐过人工做的小桥流水景观，又穿过一条直廊，才到了盛海包厢门口。 　　领班把门推开，对着沈北乔做了个请的姿势，就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了。 　　“如果您有想吃的，直接用房间内的平板点好，我们会从那边的小窗口上菜。”领班笑得甜美，“如果需要我，也可以平板按铃。” 　　沈北乔点点头，进入了房间。 　　她已经提前了十分钟，但是闻妤竟然比她还先到。 　　身穿烫熨笔挺的西装套装，修剪得当的栗色短发在她的耳后收拢。 　　闻妤年近四十岁了，眼角的鱼尾纹在她的脸上留下岁月的痕迹，但是却不影响她眼神仍然锐利。 　　她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的落在沈北乔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是否合格。 　　沈北乔笑了笑，任她打量。 　　闻妤看到她笑起时的嘴角，一顿，收回了视线。 　　她站起身来，率先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闻妤。” 第57章 你是需要这样稳妥吗 　　沈北乔回握。 　　闻妤是开门见山的类型，两人坐下，她直接开口询问：“你刚才的笑是在模仿赵宁吗？” 　　赵宁的笑很有特色，一般人笑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但是赵宁的笑的时候嘴角反而会往下耷拉。 　　方才她审视沈北乔的时候，她露出的笑容竟然和赵宁如出一辙，竟然让她一时恍惚。 　　“是的。”沈北乔大方承认了。 　　“你倒是胆大。”得到答复，闻妤挑了一下眉。 　　她的脸上面无表情，凝视着沈北乔说，“大家都知道，赵宁息影直接把我气的住院，我可是恨她恨得牙痒痒啊。” 　　沈北乔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躲避闻妤带着压力的视线。 　　闻妤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话锋也跟着动作一转，笑道：“但我……确实喜欢赵宁的笑。” 　　闻妤听到沈北乔果断地承认，就知晓了她的心思。 　　通过模仿赵宁来增加她的兴趣？ 　　很大胆，也很聪明。 　　看着闻妤笑了，沈北乔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昨天看完电影后，她就发现自己有点想当然了。 　　赵宁在电影中扮演的是其它人，虽然在早期青涩表演的过程中也会有个人的流露，但光凭电影也很难看的出她的特质。 　　不过好在，一些特别的小习惯还是很明显的，比如说赵宁的笑就在她观摩作品的过程中被她学了个八分像。 　　在开车的时候，她就决定改拿赵宁的笑去试一试。 　　毕竟，闻妤做她经纪人的大局已定，她本来就是想个人再引起闻妤的一点兴趣，起锦上添花的作用。 　　如果失败，无非也就是让她初印象不太好，之后还有机会可以扭转。 　　但看闻妤的反应，显然她成功了。 　　“那么见面的话就说到这，”闻妤说，“先点菜吧，边吃菜边聊聊你的个人规划。” 　　菜很快就上齐，知道闻妤是湖省人挺爱吃辣，沈北乔也特意点了辣菜。 　　不过米饭只要了一份，沈北乔早上上秤的时候发现自己重了一些，所以她要开始控制饮食了。 　　“饶航把你春日焰火的试镜录像发给我了，”闻妤喝了一口茶，“老实说，看了那份录像我松了口气。真怕他塞了一个花瓶给我带。” 　　“你之后是想一直走偶像剧路线吗？” 　　闻妤把茶杯放下问道，“如果是这样，这个演技已经足够，我们拿个好本，运作一下，短期内就能飞升。” 　　沈北乔摇了摇头，她的野心从来不在电视剧，只是春日焰火刚好是个好机会，她也不愿错过罢了。 　　“其实找你来担任经纪人，是因为我想要往电影方向发展。” 　　闻妤有很多电影圈的人脉和资源，闻妤带出了一个影后，这些才是沈北乔想要她的原因。 　　“电影？”闻妤扬了扬眉，“你的梦想其实也是成为赵宁一样的影后？” 　　“不准确。”沈北乔纠正了她，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三，“准确的说，是三金影后。” 　　闻妤不说话了。 　　她淡褐色的双眼将沈北乔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才开口说道：“你知道，有些时候过分的胆大其实是一种愚蠢吧？” 　　“当然。”沈北乔点点头，“但我觉得这并不是胆大，我只是坦诚的将我的目标告诉了我的经纪人。” 　　“好，我收到。”闻妤把手摊开。 　　她眼神紧紧盯着沈北乔，话语有些急促，“但你知道同时拿下金像、金马、金鸡大满贯的影后，在影史上屈指可数吧？” 　　“秦豫、艾嘉、楚芳菲……这些大众眼里已经封神的女演员，都没有完成这项荣誉。” 　　“你甚至还仅仅只待在小荧幕，演技从未接受大屏幕的考验。” 　　“你凭什么可以？” 　　“为什么不行呢？”沈北乔反问她，“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是不可能有人进电影圈的目标就是跑龙套吧。” 　　“也许我应该先小有成绩，再跟你说我们试着担任一个主咖吧。” 　　“担任了主咖后，我再问我们去拿一个影后吧。” 　　“拿了一个影后，我才跟你说，我的目标是三金影后。” 　　“你是需要这样稳妥吗？” 　　一瞬间包厢沉默了下来。 　　沈北乔看出来了，闻妤很清高，清高到即使刚才她给了她一个不错的印象。 　　但闻妤还是因为她是“走了关系”以及目前唯一的作品还仅仅是一部未播出的偶像剧的配角，对她有着偏见。 　　所以她也没有放低气势，反而选择了直接杠上去。 　　“抱歉。”闻妤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自己情绪过激了，她第一时间朝沈北乔道歉。 　　她自己的目标就是带出一个三金影后级别的影星，所以当她眼里还不够格的沈北乔提出了这个目标后，她下意识感觉到了被冒犯。 　　太久没有带人了，经纪人的专业性都有所下滑，她有些懊恼。 　　“没关系。”闻妤告别行业有一阵子了，还没有适应回经纪人身份，沈北乔能理解。 　　但是她还是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既然你答应要成为我的经纪人，那从此以后我们将荣辱与共。”沈北乔继续道，“别人瞧不上我，也就瞧不上你。” 　　“闻妤姐，你难道不想带出一个三金级别的影后吗？” 　　闻妤深深地看了沈北乔数秒，最终点点头。 　　“好的，从这一刻起，我会把你当作未来的三金影后约束。” 　　点头后，她几乎瞬间就进入了某种状态中，“我会监督你磨练演技，也会随时过问你的私生活。” 　　“你现在没有在恋爱中吧？”她问道。 　　“单身。”沈北乔回答。 　　“之后你……可以恋爱，但恋爱前一定要报备。”这是闻妤来之前就想好了的，之前她规定赵宁不能恋爱，连她和男性多接触了也要过问，“好给我和团队准备各种公关方案。” 　　这导致私下赵宁都用控制狂称呼她，最终更是叛逆的宣布息影。 　　也许把这些年轻的姑娘压制的太严苛，反而会出问题。 　　沈北乔点点头，她从打定主意要把沈南星周围的助力搞走时，就没有打算做一个玉女。 　　恋爱这种事她看的并不重，必要的时候她也愿意用恋爱关系换取利益。 　　闻妤如果规定她也不能恋爱，那反而更麻烦一些。 　　“还有，你在做自媒体？”闻妤又问，显然她在会面前对沈北乔也全面了解过。 　　“是的。”沈北乔说，“一开始我没有进圈的门路，就想先茄音起号，就会有人来找了。” 　　“传统的电影圈很高高在上，大多电影人都不会有太多出镜，要保持大众对他们的神秘性。”闻妤思忖了片刻说道，“但我觉得茄音可能会成为一种趋势，你可以继续发，但是都要我先审核。” 　　“好。” 　　“OK，那我没有问题了。”闻妤说，“合同我们找个另外的时间，有法务在场再签署，你先看看我带来的剧本吧。” 第58章 两个剧本 　　沈北乔没有想到闻妤第一次见面吃饭就带来了剧本。 　　看到她脸上的错愕，闻妤笑了笑，“没想到吧。” 　　沈北乔点点头，看对方从包里掏出了六七个册子，又把其中大半放了回去，留下了两份放在桌面。 　　闻妤答应饶航的请求后，就雷厉风行的找以前的人脉要剧本了。 　　沈北乔的资历太太太浅了，演绎经历目前就有个待播剧的客串，完全不够。 　　好的演员是由一本本剧本，一部部电影电视剧喂出来的。 　　得知闻妤要重新带新人后，大家都很吃惊，但出于对她眼光的信任，也陆陆续续有些剧本发了过来。 　　闻妤从中挑选了五个内容班底还不错的电视剧，又按同样的标准选了两个电影本，今天一起带了过来。 　　按照她的猜想，沈北乔估计是想要在电视剧领域发展，成为顶流小花之类的。 　　没有想到人家野心很大，直接给她比了三，说目标是三金影后。 　　闻妤先把左边的一本推给沈北乔，沈北乔接过，看着封面上写着《玻璃走廊》。 　　“这本呢就是聚焦校园霸凌的一个本，班底挺好的，导演秦钰博，”见沈北乔在翻着了，闻妤便一遍给她补充，“男女主据我所知，应该是定下来了。” 　　“男主是赵宣文，你应该知道他吧。前顶流男团C位，后来组合解散了他转型去拍了电影，第一部戏就担纲了男主，票房演技都令人惊喜，直接拿下当年百花最佳新人。” 　　闻妤继续说，“女主是童星李纯，虽然流量一般但演技上大众还是很认可的，于颂转去拍电视剧我估计就是因为和她竞争这个本却没竞争过。” 　　闻妤说的这三个人，沈北乔当然都知道。 　　秦钰博是现在拍摄逆主流文艺片导演中的领军人物了，以优美的镜头语言和喜欢采用深刻主题的他，在首部执导的作品《蝉语》就以不足两百万的成本，拿下了一个亿的票房。 　　让市面上认为文艺片等于和票房说拜拜的人大跌眼镜。 　　男主赵宣文，如日中天的顶流。 　　女主李纯，每次茄音盘点有演技的小花都榜上有名的人。 　　确实是好班底，导演有名声，男主扛票房，女主演技派。 　　前世《玻璃走廊》确实也拿到了一个不错的票房，给两人的实绩又添上了一笔。 　　沈北乔定睛在电影梗概上。 　　高三的杨婷婷（女主）由于户籍的关系，要转回到老家读书。 　　因为从小在城里长大，她的行为举止、穿着打扮都和老家的学生一点不一样，这遭到了男生们的骚扰和以孔聆（女二）为首的女生们霸凌。 　　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以及顺利进行高考，她在告诉老师无果后，选择了默默忍受。 　　就在这时，班上又来了一个从城里来的转校生顾宇（男主）。 　　富有正义感的他察觉到了班里的暗流涌动，多次出面保护杨婷婷，但同学们的霸凌非但没有停止，却愈演愈烈…… 　　“我演孔聆？”虽然知道没多大可能，但是有饰演恶女梦的沈北乔还是抬起头眼巴巴的看向闻妤。 　　“想啥呢。”闻妤果断终结了她的妄想，“这部剧筹备都近尾声了，秦钰博的戏小角色都一堆人想加塞，何况是女二。” 　　“你饰演的是陈郁，如果按戏份来说，也能算个女三吧。” 　　听了闻妤的话，沈北乔往后翻了几页，果然看到剧情上方小小的写了个陈郁。 　　“我饰演？”沈北乔抓住了闻妤的用词。 　　“对，不用再试镜了。”闻妤说，“我把你的照片和春日焰火的试镜视频发给对方看了后，对方就直接说了，如果你对这个本感兴趣，尽快回复，他们安排签约。” 　　“你和秦钰博有交情啊？”沈北乔有点吃惊了，对方这显然是看在闻妤的面子上才这样的。 　　“和秦钰博没有，只是跟出品方有一点。”闻妤解释道，“这部电影就是主角戏，两个主角戏份占了几乎全部的篇幅，主角以外的角色秦钰博不会过问的。” 　　沈北乔点点头，“我要拿回去看看剧本再答复。” 　　“当然。”闻妤颔首，“另一个你也看一下吧，这个需要试镜的，目前内部消息是七月二十几号，究竟几号我会再做确认的。” 　　“你七月下半月应该没有什么事吧？” 　　“我十五号要去参加茄音的一个线下交流会，大概两三天，在南沙市。”沈北乔把另一个剧本拿在了手里，把这个消息同步给闻妤。 　　闻妤点点头，“这个我有听说林少白也会去，你可以和他提前接触一下。” 　　她伸出手指了指沈北乔手上刚拿起的剧本，“这就是林少白导的。” 　　沈北乔心一跳。 　　她的脑海里闪过他在恋综时那双如毒蛇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以及轻蔑的面容。 　　竟然这么快要和他见面了。 　　这个剧本的封面是空白的，所以她用手直接快速翻了一页，《静海之夜》四个字印入她的眼帘。 　　这部由林少白执导，揽下了当年金像最佳华语电影、金马最佳剧情长片、百花奖优秀影片的电影，居然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垂下眼睛，用手抚过这四个字。 　　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闻妤改口道：“算了，还是不要先接触了。他脾气很古怪的，脑回路和常人有些不一样。” 　　“万一一不小心踩到雷点，你试镜的再好估计也拿不到角色。” 　　沈北乔抬头，乖巧的点头了。 　　“这部电影就是影后和影帝飙戏，如果你能拿下，混个脸熟不成问题。”闻妤分析道，“你试镜的这个角色也很重要，是女主得病的女儿，母女情深也是最近大众很喜欢的点。” 　　闻妤给自己选的剧本都是年龄很贴合的，且题材很讨巧的。 　　基本上都是一些沉重敏感的社会议题，以及有浓烈的情感贯穿始终的。 　　这类的电影就很利于冲奖。 　　“这次去南沙就当是你最后的休假了。”闻妤对她举起了茶杯，“不是要拿三金影后吗？” 　　“用这两个本，拿下今年的最佳新人吧。” 　　沈北乔的眼里闪过一丝渴望，她也举杯，和闻妤碰上。 第59章 沈北北，妈妈爱你 　　南沙市，云桥机场出站口。 　　“好快啊，感觉刚起飞就落地了。”陈阳侧头对着司遇说，他们的行李一个双肩包就装下了，俩人手上的箱子都是自觉从沈北乔和田诺手上接过的。 　　“那你可以买张机票，再坐回去。”司遇说，“这样就可以坐很久。” 　　“……”陈阳被他噎了一下，不说话了。 　　听完全程的沈北乔笑了，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 　　这几天一直在处理合同，跟闻妤签订了专属经纪合约后，为了表达新人的诚意，她又和闻妤一起去谈了《玻璃走廊》。 　　最终以五万块的片酬把自己签给了剧组。 　　闻妤这种级别的经纪人，薪资是抽佣的形式，就是从沈北乔的片酬里抽取部分当薪资。 　　沈北乔疑心她抽自己片酬的这点佣金，可能都没有之前带赵宁时候一部电影的百分之一。 　　看出她有点窘迫的神情，闻妤笑笑，“不用在意，我和赵宁一开始也是这样开始的。” 　　“觉得介意就好好干吧，我等着你让我有看着账户上后面的零都眩晕的时候。”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茄音官方叫来接自己的车已经停在了面前。 　　司机把行李箱搬进后备箱，陈阳说自己会有点晕车，所以沈北乔让他坐到了副驾驶。 　　自己则和田诺、司遇坐到了后排。 　　车飞速的行驶，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了官方指定的酒店。 　　陈阳率先推开车门跳出去，但仅仅一秒钟，他又坐了回来。 　　“怎么了？”田诺不明所以地问，要推开车门的手也松了下来。 　　“不是，有一堆人在那个围墙门口啊，我刚下车全部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陈阳拍了拍心脏处，“吓死我了，这辈子除了国旗下作检讨没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 　　“一堆人？”沈北乔也有点疑惑。 　　司遇透过车窗看了一下，围在那里的大多数是一些女孩子，其中一些还举着做好的牌子，“好像是粉丝之类的。” 　　沈北乔懂了。 　　这是知道这里会举办茄音线下交流会。 　　确实，茄音官方也没有很保密的意思。 　　酒店地址是公开的，为了热度也透露会有很多大网红前来。 　　所以他们的粉丝就过来蹲点了，以期望能见到喜欢的人一面。 　　还好自己化了妆，她拿出手机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沈北乔松了口气，“应该是蹲大网红的，我们正常走吧。” 　　司遇点点头，推开门下了车。 　　见沈北乔也下车站定后，他才绕到后备箱和陈阳一起接行李。 　　沈北乔和田诺帮他们拿起背包，四个人人手拿着行李，目不斜视地朝酒店走去。 　　但沈北乔没有预料到的是，经过人群的时候，她们还是起了骚动。 　　“我去这个美女是哪个，真人这么好看的吗？” 　　“好眼熟，好眼熟，好眼熟，让我找找！” 　　“我感觉我一定关注了她，这么绝美，不可能还没有被我发现！” 　　这种音量沈北乔根本无法当作没听见径直走过去，于是她侧过头，对着女孩们微笑。 　　人群瞬间寂静下来，三秒中之后，又骚乱了起来。 　　“好漂亮，你们刚才有没有人拍啊？” 　　“我录了我录了——” 　　这时，有人大声喊了一句，“沈北北，加油，妈妈爱你！” 　　沈北乔愣了一秒，她视线落在了声音传出来的方向。 　　下一秒，人群中被推出了一个女孩。 　　她看上去十分的紧张，手上的牌子都拿反了，旁边的人看不过眼又给她正了回来。 　　这个纸板做的小牌子，上面用油性笔写了两个字“北北”，右下角画了个心。 　　郭佳纯觉得自己快要站不稳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一直很喜欢沈北北，从她的第一个视频发布时郭佳纯就关注了。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线下和她见面，而且见面时她的目光里还只有自己。 　　死嘴，快说啊！ 　　刚才在人群中倒是把妈妈爱你都喊出来了，现在她看着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沈北北，她喜欢你好久了！”就在郭佳纯觉得自己要搞砸一切了的时候，一旁的闺蜜兴奋的朝沈北乔挥手。 　　郭佳纯像抓住稻草一般点点头。 　　她看到沈北北听到这句话时，本来还是浅浅微笑的嘴角突然绽放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 　　然后她一步一步的朝自己走来，眼神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轻轻的说，“谢谢你。” 　　“啊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跟着一起叫了出声。 　　今天她们差不多蹲了很多人，有的直接无视他们就走进酒店的围墙了，有的站在马路中央远远的跟他们招手。 　　走到她们面前的，目前还只有沈北北一个。 　　“可以签名吗？”有机灵的女孩已经拿着纸和笔挤上来了。 　　沈北乔瞟了一眼她拿的纸不是纯白的，点点头，温声说，“可以的，但我先借用一下你的笔哦。” 　　女孩拼命点头，就见沈北乔拿起笔，又从刚刚喊妈妈爱你的那个女孩手里拿过手牌。 　　在背面签下了她的名字。 　　签了第一个后，人群都涌上来了，沈北乔一个个耐心的签完，向她们告别后，才走回原位。 　　等到她再次挥挥手，然后带着团队走进围墙，女孩们才停止目送的眼光，开始七嘴八舌起来。 　　“她真的好漂亮，我追了好多线下，这是我见过最美的网红了。” 　　“我原地爬墙了，她性格好好啊，签那么久没有不耐烦，还维护我们秩序。” 　　“她好萌啊，你们难道没有看到刚刚她被喊妈妈爱你时候呆住的表情吗？我将珍藏！” 　　“好爽啊，我感觉她这个签名以后肯定很值钱，不过我不会卖的，我决定要追她了！” 　　“我听说她已经转演员了欸，以后她有什么剧我也要去追一下，人美心善戏也不会差！” 　　小优戳了戳还没有回过神来，仍把纸板两只手抱着的郭佳纯，“回神啦，人都已经走了。” 　　郭佳纯才如梦初醒，小心的把纸板收起，然后把小优一把抱住，“还好你为了追梁子昂把我拉来现场了，我会一辈子祝福你和你老公99的，呜呜呜呜呜——” 第60章 宴会前 　　茄音官方准备了两个房间给沈北乔她们。 　　房间都在同一层，只是中间隔了几间其它客房。 　　等电梯的过程中，田诺跟沈北乔咬耳朵：“感觉从刚才起，你就特别高兴。” 　　“有吗？” 　　“有啊，你早上在机场的时候，虽然化了妆但我感觉你状态不太好。” 　　田诺诉说自己早上的担忧，“但是从刚才之后，你明显整个人都活了。” 　　沈北乔的脑子里闪过刚才那一幕——女孩拿着亲手制作的纸牌，上面精心绘画出了她的名字。 　　即使素未谋面，但当她走近的时候，女孩却激动的要哭了的样子。 　　“大概是，被很真诚的爱给浇灌了。”她轻声说。 　　电梯到达十三层的时候，四人在走廊分岔口停了下来。 　　把在前台登记后获得的房卡分给了给了司遇陈阳后，沈北乔和田诺刷了卡进了房间。 　　这个酒店是当地非常有名的奢华度假酒店，是以刚进去，田诺就对着巨大的房间发出了赞叹。 　　“这一个房间，是我现在租的房间两倍大。”她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边看边说道。 　　虽然沈北乔给她开的工资加上她自己在化妆室赚的一点，每月收到的金额其实已经过万了。 　　但她仍然很节省，为了上班便利，只在城中村租了一个一千出头的房子。 　　不过她这样说倒是没有什么不忿，只是单纯的感叹了一声。 　　“这算什么，以你的化妆技术，之后住的房子肯定是这里的几倍大。”沈北乔把两个大箱子安置在衣柜旁，笑着接了她的话。 　　“必须的！”田诺立马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一堆化妆品，斗志满满的开始收拾。 　　沈北乔越过她，走到最里面，想整理一下床铺。 　　却发现两张床之间的柜子上有一张邀请卡一样的东西，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是给自己的晚宴邀请。 　　茄音安排跟她对接的工作人员，有给她发过流程，里面有提到这个。 　　没想到还官方还专门整了一张邀请函，很有仪式感。 　　上面写了活动明天才正式开始，今天的晚宴只是为大家接风洗尘的欢迎宴，身着便服就可以。 　　但应该没有人真的会穿的随便的，沈北乔扫了卡片上的便服一眼，心中想。 　　茄音举办的交流会，肯定到时候也会在全茄音进行推流的，有很多媒体会来。 　　本质上就和红毯差不多，大家争奇斗艳、各显神通的地方。 　　今天你要真的信了卡片上的鬼话，穿着短袖短裤踩了洞洞鞋吃席去，马上你的素颜和穿搭就被三百六十度呈现在网友面前，供他们审判。 　　好在她按照流程中的场次轻重缓急，各准备了两套衣服，这样发生意外状况也随时可以有更换的。 　　按了一下手机屏幕，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晚宴七点开始，时间还很充裕。 　　她拿着邀请卡走了出去，田诺这时候已经把化妆品都收拾的妥帖，两人便一起去收拾衣服去了。 　　大概忙了有二十几分钟，衣服全部挂好，两人又去找陈阳、司遇去楼下餐厅吃饭了。 　　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自助餐供应，不过为了等下晚宴的状态，沈北乔还是搜寻了一堆草和一些圣女果拌在一起解决了迟到的午饭。 　　约好了六点五十在门口集合后，回到房间，沈北乔拆了一张面膜敷了起来，开始挑选衣服。 　　最后选了黑色挂脖短裙，没有长裙那么隆重，又可以突显她优越的肩颈线条。 　　更关键的是，她决定去会一会林少白。 　　和温恒那走的路线不同，林少白绝对不吃温柔小意，害羞单纯这一套。 　　沈北乔也不太想给这个神经病好脸色，黑色比起白色会让气质更冷淡妩媚一些。 　　换上衣服，让田诺给自己上了个淡妆，描述了自己想要的感觉后，田诺快速给她上了个轻薄的底妆，然后在她脸上开始忙活。 　　等最后一笔上挑的眼线画完，镜子中的沈北乔立刻化身成了冷艳美人。 　　下三白在这种攻击性的妆容中展现出了全部威力，田诺看着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你的化妆技术又提高了。”沈北乔看着镜中的自己，第一反应却是夸奖田诺。 　　田诺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抱起放在一旁的裙子躲进厕所去换装了。 　　这次晚宴可以带团队，沈北乔有在群里通知让他们带上正式一点的衣服。 　　约定好的时间一到，沈北乔和田诺走了出门，刚好也和正出门的陈阳、司遇撞上。 　　陈阳穿了个小西装，司遇则是最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但是…… 　　“妈呀，司遇真帅。”田诺忍不住发出了感叹。 　　确实很帅，再简约不过的版型，被他男模一般的身材穿的就好像是刚从秀场走了下来。最上边的扣子可能是因为热，所以没有扣上。 　　但结合他这张冷峻的脸，就有些别有风味了。 　　陈阳从大一开始到现在已经习惯了，再也不会被这种冰冷的语言刺穿。 　　但是这不代表他会给司遇好脸色！ 　　转头瞪了眼司遇，却发现他的目光还落在沈北乔身上。 　　嗯？ 　　陈阳眼睛一转，突然地说了句：“司遇，我们北乔姐是不是很好看？” 　　司遇下意识的要点头，下一秒他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他回望陈阳，看着后者脸上浮起的诡异的笑。 　　挑了一下眉头，司遇张嘴说：“是。” 　　看司遇干脆利落的承认了，反倒是陈阳不知道说什么了。 　　剧情里难道不应该是司遇愣住了，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层薄红，有些羞恼的说不是吗？ 　　霸总小说误我！ 　　陈阳心想，拎起装有自己全部拍摄家当的包跑去按电梯了。 　　这边的动静沈北乔倒没有注意，她正拿着手机回复温恒和宋程的信息。 　　【温恒：到酒店了吗？这个酒店的品质我查了还不错，但是如果觉得不太满意就换一家吧。我在南沙的宝格丽有卡，你可以报我的名字直接入住。】 　　这个是暗戳戳表示自己很关心沈北乔，连她下榻的酒店都去“考察”了。 　　顺便还在贴心之中，展现了一把财力。 　　【宋程：导演说要赶在开学前上，每天都是连轴转，我今天拍了好多场ㄒㄒ】 　　这个是可怜求安慰的。 　　沈北乔一一耐心回复，走到电梯口，她抬眼，和帮她按着电梯门的司遇对视。 　　“谢谢你。”她笑着说。 第61章 林少白 　　到了邀请卡中指定的三楼宴会厅，遇到的人就多了起来。 　　果然没有人真的穿着便服，大多都是男生西装，女生不那么隆重的裙装。 　　但是显然，也是有例外的。 　　在签到口，沈北乔就遇到了一个穿着巨大的垫肩，把自己垫成了韩国双开门男主的男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淡定自若的签字，走进会场。 　　“妈呀，不是说就吃个饭吗，他把自己搞得也太夸张了。”田诺小小声的对沈北乔说。 　　沈北乔附身签完名字，直起身子. 　　走出签到处，才轻声和田诺说：“靠服装搏出位是很正常的事，他能够面不改色也是本事，你没看到刚才有人已经在录他了吗。” 　　被群嘲其实也是流量，而且说到底这种服装上的出格甚至连黑点都算不上。 　　转头营销一下“不会打扮的直男遇上了神经服装师”、“博主的异常审美”，变身搞笑人，分分钟网友就能溺爱了。 　　“天，果然还是要厚脸皮才能吃这碗饭。”田诺感叹了一声，如果换做是她，肯定忍受不了。 　　茄音这个晚宴的模式是冷餐形式，也就是和沈北乔之前的欢迎宴差不多。 　　受邀的人员可以自由走动，根据自己需要选取食物、座位。 　　刚吃了沙拉的沈北乔并没有打算再吃，她让其它三人先落座，自己从侍者的托盘上端了一杯酒，借着喝酒自然地站在原地，眼神却在四处捕捉林少白的痕迹。 　　片刻后，她的目光在一处顿了一下，很快移开。 　　林少白正坐在宴会厅另一边的角落，他的眼角眉梢都很沉郁，沈北乔看过去那一眼时，他抬起手腕看了两次手表，应该是在等什么人。 　　沈北乔拿着杯子款款走回其他三人占据的座位。 　　找到了林少白她就不用在站在那了，这个位置也刚好可以把他收入眼底。 　　大概十五分钟，他等的人来了。 　　一个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拿着酒杯刚落座，林少白便开始跟他开始交谈。 　　距离很远，连通过唇语去判断在交谈什么的机会都没有，但沈北乔还是很耐心的看着。 　　半杯红酒下肚，林少白似乎和男人的对话结束，男人朝他举起了酒杯，林少白也举起酒杯跟他碰了碰。 　　不过他还是他，杯口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更年长就降低。 　　也有可能这个男的在地位上低于他？ 　　沈北乔猜测。 　　林少白率先起身，他环视了一下周围，眼神刚好和沈北乔的对上。 　　沈北乔没有慌张，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开了，就好像这只是她的随意一瞥。 　　但这一移开，她就注意到了，坐在她右边三桌的穿着白裙女生突然起身了。沈北乔看着女生眼神望着的方向，似乎就是自己刚刚移开的那里。 　　她要去找林少白？ 　　很正常，像林少白这样级别的导演，平时根本不是网红能够接触到的。 　　茄音能把他请过来，他刚好又出现在晚宴上，稍微有望娱乐圈发展心气的人，估计都想去搭个话试上一试。 　　如果毛遂自荐成功，成为“林女郎”、“林男郎”，飞升指日可待。 　　思索的念头，沈北乔又看到有几个端起酒杯起身了。 　　正常的导演见到这么多年轻人凑到跟前，可能也会顾及脸面说些场面话，鼓励他们追梦。 　　沈北乔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可林少白根本不是正常人，他们都会后悔的。 　　快了一步的白裙女孩先所有人一步走到了林少白面前。 　　林少白离开的步伐被打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面色不虞的看向眼前的女生，“有事？” 　　被他冰冷的眼光一盯，原以为自己准备好的白裙女孩登时紧张了起来，准备的话也全然忘记，“林导，我……我……” 　　林少白皱眉，他冷声道：“找我有事，但话都说不清楚？” 　　女孩没有想到林少白的态度会是这样，脸色变得煞白。 　　在羞耻夹杂着害怕的情绪中，她最终还是说出来：“我的梦想是一名演员，林导我特别喜欢你……” 　　林少白打断了她的话，黑沉沉的瞳孔里一闪而过的是嘲弄，“抱歉，我的戏不需要结巴。” 　　这个话就说的很刺耳了，女孩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就流了出来。 　　她难堪的咬了咬嘴唇，水汪汪的眼对上林少白黑沉的眼睛，却看林少白丝毫没有动容。 　　于是只能边抹泪边往回走。 　　这样的架势，也让端着酒杯往林少白方向走的人动作都放缓了。 　　但也有刚才走的急，此刻也已经走到了林少白交谈范围内的人。 　　“也是特别喜欢我，梦想成为演员的？”林少白挑了一下眉，扬起了嘴角。 　　三人不知道林少白摸不清林少白的态度，刚才好像把人骂哭了，但现在又很亲切的样子。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都点头了。 　　林少白轻笑一声，指着最中间的男生先发难：“你吧，长得有点乱七八糟了，脸很崎岖啊，有没有人说过想买山地车在你脸上骑？” 　　然后又看着另一个男生说，“你长得稍微好一点点，但你侧脸真的有点像芒果，我目前没有当水果商的想法，但冒昧问一句是姓朱吗？” 　　最后看向最旁边的女生，女生听着她怼右边两个男的的语言后，如坠冰窟，不知道自己将被林少白如何羞辱。 　　但好在林少白脸上的笑只是一收，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就这样直直的走出了宴会厅。 　　这个宴会厅没有很大，是以刚才林少白被人拦住的时候，所有的视线都聚集在那边了。 　　看着一个两个面色煞白的走回来，当事人却潇洒的走出了宴会厅，一阵寂静后，讨论声渐起。 　　“我靠。” 　　“这林少白也太狂了吧，毒舌男放在现实果然无法接受……” 　　“人家狂有狂的资本啊，目前执导的戏都是奖项口碑双丰收，要不然他们朝他那里凑什么？” 　　“他又不是最厉害的，我上次见了李导，比他成绩牛，脾气还很好。” 　　“李导多少岁了？他才多少岁。就是因为前途不可限量，才狂啊……” 第62章 朝他跑过去 　　观看了全程的沈北乔，听了周围的讨论，心中冷笑。 　　他就是这样的神经病啊。 　　前世她出于钻研演技也出于热爱，看了很多部电影，林少白拍摄的经典当然也在她的观看范围内。 　　其中他第一部执导的《蝴蝶》，是沈北乔最爱的电影之一，还没有来沈家之前的少女时代，她就曾经反复看了很多遍，然后在豆瓣写下了影评。 　　恋综的初次约会，林少白选中了她的卡片。 　　为了缓解两人刚开始的尴尬，她就以这个事作为一个话题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哪想到刚说了个开头，林少白就突然变了脸色。 　　后来也是全程不回应她抛出的话题，两个人尴尬的坐在咖啡厅录了两小时的无效素材。 　　这两个小时最终也被节目组剪成她倒贴，林少白冷淡不回应的画面。 　　“天啊，他怎么是这样的。”陈阳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显然他也是一位被林少白作品蛊惑了，面对这样的画面被冲击到的粉丝一枚。 　　“以后不会跟他碰上吧？”田诺则是有点担忧，“我都不敢想做他镜头下的演员，要被怎么样上压力。” 　　上压力也好，神经病也罢。 　　沈北乔听完微微叹了口气，这都改变不了林少白是现阶段，作品最容易获奖的导演。 　　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继续接近他，和他打交道。 　　注意到沈北乔的神色有点忧愁，司遇把面前的盘子朝她那推了推，一块慕斯蛋糕，“陈阳拿的，没人动过。” 　　沈北乔点点头，用叉子叉了一小块，吃了进去。 　　甜食确实很能抚慰人心，一小块下肚，沈北乔的愁绪就一扫而空了。 　　这一世没开始相处，事在人为，她相信自己可以扭转的。 　　这样想着，她目光朝刚才林少白走出的角落扫，发现坐在那里的男人似乎也有了动作，起身了。 　　沈北乔自然的把手中的叉子放下了，“有点冷，我上去拿一个毯子。” 　　“啊？要不我上去帮你拿吧，我刚好吃饱了，你什么都还没吃呢。”田诺说。 　　“不用了，你再吃点，最近都瘦了。”沈北乔说冷是假，要去跟着那个男人才是真，自然不可能让田诺去。 　　“那好吧，你快点下来。这个叉烧可好吃了，我去帮你夹点，你回来吃。” 　　沈北乔点点头，看着中年男人打着电话，走出门口后，她也起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男人按了个上去的电梯，沈北乔快走了几步，跟着走了进去。 　　男人扫了她一眼，似乎惊艳了一下，从电话中抽空问了声，“小姐几层？” 　　“十三层谢谢。” 　　男人边扫了自己的房卡，按了个十层，继续讲话了。 　　“他就是很难搞啊……反正他也住十层，我晚上再找他对一下吧。” 　　“早上？这位爷说他这几天六点半就要起来晨跑，晨跑完了之后整个上午都要创作，没时间。” 　　“你别再说了，我能让他妥协成这样是因为我们之前合作的才算愉快，你还想有别的动作就连我一起开了吧。” 　　十楼到了，男人沉浸在电话中没有意识到，沈北乔按住了电梯按键，耐心的等着。 　　等男人终于反应过来，才连连点头和沈北乔抱歉，走出了电梯门。 　　林少白住在十楼，这几天六点半会起来晨跑。 　　收获不错，看着电梯门缓缓被关上，沈北乔心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少白用来搪塞对方的话，因为恋综时期林少白好像没有这个习惯。 　　早上起来他似乎更爱去逗逗恋爱小屋的家养猫咪，那个时候他的神色会温柔很多。 　　不过沈北乔还是决定明天早上六点半起床，去晨跑偶遇一下，毕竟这比起宴会直接莽上去，是更自然的方式。 　　这样想着，她看着电梯楼层缓缓攀升到十三层，走进房间去取毯子了。 　　- 　　早上六点十五。 　　虽然晚上已经和田诺打过招呼了，说为了保持状态和给脸消肿，这几天她要早上去晨跑。 　　但沈北乔为了不影响她，还是蹑手蹑脚的起床，洗漱，换衣服，再轻轻的把门带上。 　　按电梯的时候，她忍不住搓了搓手，把温热的手放在脸上。 　　她的脸好冷，刚才冰敷之后的温度还残留在上面。 　　和田诺说的也不全然是谎话，她的脸早上睡醒后是容易水肿。 　　但她肯定不能顶着水肿的脸去和林少白见面，于是昨晚睡前就在冰箱里冰了个冰袋，早上敷了十五分钟，等脸消下去，才换了衣服。 　　在电梯的镜子里确认了一下外貌后，她戴上了耳机。 　　电梯下降到十楼的时候，突然暂停了一下。 　　沈北乔的心里一咯噔，不会就有这么巧吧？ 　　她稳了稳心神，调整了一下表情看向即将打开的电梯门。 　　一个清洁推车映入她的眼帘，原来是清洁阿姨已经开始工作了。 　　和阿姨对上视线后，沈北乔笑着点了点头，阿姨也朝她笑，“这么早起来跑步啊？” 　　“是。” 　　“你们年轻人还能这么早起来晨跑运动的不多，”阿姨竖了个拇指，“刚才十楼有个小伙子也是，不过比你早一点就走了。” 　　“我还给他推荐了跑步的地方，就人鱼雕塑那块，场地宽敞，又是一圈圈弯，够他跑了。” 　　沈北乔知道她说的应该是林少白了。 　　电梯在七楼停了下来，阿姨推车又出去，沈北乔关上电梯门，看着这次电梯直降到一楼。 　　打开电梯门，沈北乔快走出了酒店，在之前前面的那块地方做了一些拉伸后，就用手机导了一下航，朝着人鱼雕塑跑去。 　　当然要真跑，要不然汗都没出，林少白那条毒蛇肯定会起疑。 　　听着耳机里放着的音乐，感受面部拂过来的风，沈北乔的思维也愈发冷静。 　　十分钟左右，她跑到了人鱼雕塑的附近，七点之前这里没什么人流，锻炼的也大多是老头老太太。 　　所以林少白很显眼，他也带着耳机，似乎已经跑了几圈，现在正停下来在原地做高抬腿。 　　沈北乔目不斜视，朝他跑过去。 第63章 宠粉者风生水起 　　林少白没有跑步的习惯。 　　只是新的剧本让他有点没有灵感，也不想应对资方，所以才决定跑跑步，通过运动给自己换换心情。 　　跑了几圈后，心中的郁气果然消散了不少。 　　但他没什么运动的习惯，这一跑也让他感觉有些累了，于是便走到了开阔的广场前做起高抬腿。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女生。 　　他其实对一面之缘的人很难产生印象，但即使眼前的女生素面朝天，但是他还是想起了，她是昨天晚宴上和他对视的女生。 　　没了妆容的加持，她的美似乎也没有减弱。 　　冷艳的气质中“艳”减弱了，却使得冷更多了几分清淡的韵味，薄薄的汗挂在她的额间，不像跑出来的，倒像是神妃仙子得了病咳出来的。 　　是一张有辨识度，有故事感的脸。 　　得出结论的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 　　不过好在人家却根本没有反应，只专注的跑步。 　　倒是快跑近的时候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从他身侧跑走了。 　　林少白高抬腿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开始做新的一组。 　　沈北乔这边当然没准备第一次和林少白遇见的时候就搭话，这样太过刻意。 　　她只是准备跟他打个照面，让他眼熟自己。 　　一回生二回熟，人会对常见的面孔不自觉地放低一些戒备心。 　　这只是第一次会面，完全不急。 　　又跑了几圈，沈北乔才结束今天的运动，从附近摆了一箱水的老人那买了一瓶水，她缓缓走了几圈，才拿着水，边喝边走回广场。 　　林少白也才收工，两人对视又再度错开。 　　男人的步伐走的更快一些，沈北乔慢悠悠地坠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回了酒店。 　　十点有一个拍摄计划，沈北乔一回房间就冲了个凉，把头洗了。 　　拿着毛巾把头发擦干，从浴室走了出来，田诺才悠悠转醒。 　　“跑完了啊？”田诺睡眼惺忪，和沈北乔打了个招呼。 　　沈北乔点头，左右拉伸了一下脖子，“跑步真的挺爽的，我感觉我身子都轻盈了，明天要一起吗？” 　　“呵呵，婉拒。”田诺果断拒绝。 　　发在群里的消息两个男生没回，显然还在睡觉，于是沈北乔和田诺决定先下去吃个早餐。 　　田诺在等师傅现下的面条，沈北乔想了一下，给自己接了杯牛奶，又拿了一块三明治、一个煎蛋。 　　环视了餐厅一圈，发现林少白没有出现，于是她端着盘子，挑了一个离餐厅入口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一边用手机查东西，一边漫不经心的喝着牛奶，沈北乔心里在盘算着。 　　林少白在恋综时有吃早餐的习惯，而且是典型的西式胃。 　　早餐喜欢吃培根、煎蛋、香肠之类的。 　　刚才跟在他身后的时候，没有看到他拿出手机点东西。 　　而且刚查了一下最近的西餐厅十点半才营业，那么林少白会下来吃饭的概率很大。 　　那就意味着他们将再次遇上。 　　再度抬眼，沈北乔看见田诺端着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也同时看到了一个清瘦的身影，踏入了餐厅。 　　和田诺打了个招呼，沈北乔起身，径直走向西餐区。 　　林少白取了个餐盘，没有犹豫，直接就向西餐区走去。 　　视线略微一扫，他在一排诱人的食物旁，看到了一道身影，正用食物夹将一根香肠夹入盘中。 　　她好像有些苦恼的样子，在夹一个东西之前总要挑选一阵，和跑步时的样子又不同了。 　　“这里的酪梨吐司挺不错的，可以尝尝。” 　　虽然刚运动洗漱完，来吃饭确实是很正常的选择，但林少白还是觉得自己和这个女孩遇见的频率有点过高了。 　　他选择主动开口，嘴角笑盈盈的，黑沉的眼睛里却藏着怀疑。 　　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向她的脸，想要通过她细微的表情来判断自己的猜测。 　　女孩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才瞥向他。 　　很匆忙的一眼，女孩把夹子放下了，端着只有一根香肠的盘子快速走了。 　　搞什么？ 　　林少白想了一下刚才那一个眼神，很复杂，惊讶、害怕、厌恶，还有一些他都没看出来的。 　　唯独没有惊喜和得逞。 　　跑那么快，有看清我的脸吗？不会把我当成搭讪的了吧？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黑着脸端着盘子朝用餐区走去，他路过女孩的时候瞥了一下她的餐盘。 　　还没喝完的牛奶，吃了一半的煎蛋以及刚拿的香肠。 　　看来是自己来之前就已经吃了的，刚才只是过来加些东西而已？ 　　对擦身而过的林少白视而不见，沈北乔平复了一下跳的有些快的心。 　　茄音这个活动天数很短，短时间为了和林少白搭上话，就要高强度刷脸。 　　这也意味着，危险系数非常高。 　　她有些后悔，不应该在西餐区再和林少白偶遇一次，他真的不按套路出牌。 　　看着主动开口还好心的推荐食物，分明是已经起疑，想试探自己。 　　不过好在她反应也挺快，也提前夹了西式的早餐放在自己的餐盘上，没什么漏洞。 　　希望这次过后，他不会那么容易对自己起疑了…… 　　“哇，北乔，这个视频是你！好火！” 　　这边沈北乔想着，对面边吃边刷茄音的田诺突然小声的叫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拍的是昨天和粉丝那个时候。” 　　沈北乔接过手机一看，配着韩剧女神降临的插曲，她的面容出现在了视频之中。 　　制作这个视频的人显然深谙剪辑之道，在她被“妈妈爱你”惊讶到的时候放慢了节奏，在歌曲平缓时切成了她签字时认真的样子，最后以她看向粉丝温柔地眼神收尾。 　　配文就是四个字：女神降临。 　　发布时间是昨晚。 　　这个剪辑经过一天的发酵，居然已经有了三十万赞左右。 　　沈北乔点开了评论区，发现博主置顶了一条评论。 　　【生生乌龙：美女姐姐是@沈北北，昨日蹲线下被温柔折服了。给我们超多人签名，还那么热，都没有不耐烦，态度好好，真人比视频更好看哈，博主已入坑，欢迎入股！】 　　然后有几个应该也是昨天在场的人，回复了她，赞数也很高被顶到了最上面。 　　【大嘴怪：作证！我主页也有视频，纯生视频无滤镜。】 　　【梁子昂老婆：超温柔的小姐姐一枚，我闺蜜是她粉丝，别人找她要签名的时候，她还先问别人借了笔，第一个给我闺蜜签！】 　　【酷酷：好吧，我是被我朋友拉去的。昨天她是我见过的28W里面态度最好，真人最好看的了。我感觉赚钱至少给这种态度的人赚吧。】 　　她点进大嘴怪的首页，发现她没有任何剪辑和背景音乐的视频，居然也有了十万点赞。 　　沈北乔也没想到昨天的举动竟然带来了这样的回馈，她想了一下道：“可能宠粉者风生水起？” 第64章 签名风波 　　吃完饭，沈北乔和田诺回去捯饬妆容了。 　　看了一眼手机，陈阳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和司遇也起床了，收拾好准备下去吃早餐了。 　　等下的拍摄计划是茄音官方要求的，就是给茄音的这次交流会录一次视频，台词茄音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用发到自己的账号。 　　但茄音官方账号会剪辑在一起，发到官号上。 　　毕竟还要在茄音上混的，所以沈北乔也不准备敷衍，还是让田诺画了个精致的妆。 　　等陈阳上来后，四个人在酒店房间折腾了一小时，完成了拍摄。 　　沈北乔瘫倒床上，“好了，现在就等着下午交流会开始了。” 　　- 　　正式的交流会团队就不能跟过去了，所以沈北乔一个人去了会场。 　　茄音对于创作者交流大会显而易见的重视。 　　这个宴会厅是昨天那个厅的三倍大，搭好的舞台前，是三排沙发，沙发后面是几十桌圆桌。 　　前面的沙发很显然是给茄音官方、新闻媒体还有邀请来的重要人员坐的。 　　此时已经几乎被坐满了，就中间几个位置还空着。 　　沈北乔在那里看到了面无表情的林少白。 　　而后面圆桌上面依次摆放着从“A”到“Z”的立牌，代表着名字首字母，是给创作者准备的座位。 　　沈北乔快速找到“S”，然后走了过去。 　　“S”桌已经有两个人坐了，一位是看起来很朴实的四十岁左右的大姐，另一个则是看起来二十多，娃娃脸的年轻男人。 　　看到沈北乔走过来，年轻男人友善的笑了一下，大姐也是挥挥双手。 　　“你们好，我是沈北北。”沈北乔落座，进行了一个自我介绍，“我是颜值博主的。” 　　“我是宋小芳爱生活，你可以叫我芳姨。”大姐笑得腼腆，“我是做饭的，应该叫那啥美食博主。” 　　“肆意，是游戏博主。”年轻男人跟着说。 　　介绍让大家的距离一下子变近了，芳姨很健谈，刚才和一个小伙子单独呆在这差点把她憋坏。 　　这时候来了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马上和沈北乔聊了起来。 　　“茄音这次花了好大的价钱哟。”芳姨说，“这次的场地比去年的要大好多，酒店品质也很好。” 　　“您去年也有参加呀？” 　　“芳姨可是美食博主里的TOP了。”肆意听着她们的对话，也插上了一嘴，“这种交流会每年都会邀请各区的头部和亮眼的新人。” 　　“啥桃浦？”芳姨没听懂，“桃子做的果脯吗？” 　　沈北乔笑着解释了一下。 　　芳姨听了解释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啥桃浦呀，我就是喜欢做两个菜，大家太抬爱了。” 　　交谈之间，人群突然爆发出一小阵欢呼，沈北乔抬头看过去，却发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被六个保镖簇拥着走进来的纤细身影，赫然就是春日焰火的女主于颂。 　　她想了想，茄音宣发里有说会有神秘嘉宾，难道就是她？ 　　“啊呀，”身边的芳姨很明显兴奋起来，“那个就是于颂吧，我女儿好喜欢她，一会结束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要个签名。” 　　随着于颂的到场，交流会也拉开了帷幕。 　　先是茄音的执行总裁做了开场词，之后就是一个接着一个不同的人讲话。 　　沈北乔看着无聊，不过面上还是挂着得体的微笑。 　　冗长的讲话环节结束后，就开始给过去一年对茄音有突出贡献的创作者们进行颁奖了。 　　“这一次，我们请到的颁奖者是著名导演林少白和当红女演员于颂……” 　　“哎呀我要过去了。”芳姨眼见其它桌有创作者按照彩排的时候站了起来，自己也连忙起立，跟着那些创作者向舞台走去。 　　林少白和于颂一一为创作者颁奖，创作者轮番发表获奖感言，最后再一起大合照。 　　镁光灯一阵狂闪，定格住创作者的兴奋，于颂甜美的笑以及林少白的漠然。 　　之后就是大家各自交流的环节了，不过沙发和圆桌之间好似被划了一条线，都在各聊各的，没有人越界。 　　看着领奖的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芳姨却还没见踪影。 　　沈北乔眉头皱了一下，四周看了一下，发现舞台旁的另一扇门前，芳姨正站在于颂的面前说着什么。 　　“于小姐，能给我女儿签个名吗？”宋小芳很紧张，她的手上的奖杯已经拜托别人拿回去了。 　　为了签名，她留在了原地。 　　拿着笔和找颁奖的礼仪小姐借的纸，期期艾艾地开口，“她特别特别喜欢你的。” 　　于颂涂着奶茶色唇膏的嘴角依然保持完美弧度，目光落在宋小芳的脸上和裙子上看了看，便越过她的头顶看向旁边地男人。 　　得到目光地助理小王横插进来，“这位姐姐，不好意思我们于颂要赶回去拍戏。” 　　他说话时下颌微微扬起，招了招手，站在周围的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就十秒钟可以吗，就签一个名。” 　　这样的阵势把宋小芳吓了一跳，她克制不住的往后退了一步，可是想起女儿得到签名后开心的脸庞，她又还是鼓起勇气争取了一下。 　　然后她听见于颂轻轻扫了一眼她，然后用甜腻声线说：“真不好意思呀阿姨，没时间呢，我们要赶去拍戏噢。” 　　话音刚落，站在前面的保镖突然上前了一步。 　　突然的上前让原本站在这里的宋小芳不得不退后一步，本来就不适应高跟鞋的她，一个趔趄朝后倒去。 　　这时候，一双手阻挡了她向后倒的趋势，将她扶了起来。 　　林少白把人扶起来之后，就松了手，扫了一眼于颂，“仅仅是签个名的话，如果不是残疾，应该用不了多久吧？” 　　“据我所知，官方一会请吃饭，于小姐应该是会到场的。” 　　“怎么突然急着往剧组跑了？” 　　于颂脸上的笑意一僵，林少白刚刚不是早早下台了，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林导说的是，阿姨我给你签吧。”于颂知道林少白的战斗力，便向小王使了个眼色。 　　小王立刻从包里掏出了纸笔，于颂拿起纸和笔签了个名。 　　林少白嗤笑一声，于颂权当没听见，将签名递给了宋小芳。 　　宋小芳在林少白的态度和三言两语中明白了，于颂大概不是没时间，只是不想给她签罢了。 　　她将自己手上的纸笔换成左手拿着，讷讷的用右手接过了签名，脸上浮现出尴尬。 　　一生都没有给别人添过麻烦的她，此时有点不知所措了，就像自己做错了事一般，心里难受极了。 　　“芳姨。”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沈北北的声音。 第65章 搭讪与大冒险 　　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她回头看去。 　　沈北乔本来只是想在桌子那边观望一下的，但看到芳姨被保镖推了个踉跄时，就立刻提着裙子往那边赶。 　　好在林少白及时出现，把芳姨扶了起来。 　　眼见芳姨没事，林少白也在。 　　沈北乔的脚步就放缓了一些，她调整了一下自己表情，让自己的神态重新带上恰如其分的担忧。 　　见芳姨回头，她快走了几步，扶住芳姨的肩膀，轻声安慰道，“芳姨你没事吧？” 　　宋小芳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于颂扫了一眼沈北乔身上的阿玛尼当季，对着她看来的目光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扫了一眼小王。 　　后者立刻把舞台旁的门给她推开了，于颂、一助理、六个保镖施施然地走了出去。 　　林少白本来已经准备走了，回头看到了沈北乔，便停下了脚步。 　　“好巧。”他对着沈北乔点点头。 　　虽然是在点头，但是他的眼神始终是盯着沈北乔的。 　　离林少白越近，越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傲气。 　　他连站直的时候身子都会微微向后仰，脖子轻抬起看人。 　　恃才傲物，目空一切。 　　“确实好巧，”沈北乔回了他一个淡淡的笑，“早上跑步的时候没有跟林导打招呼，很抱歉。” 　　“只有跑步的时候吗？”林少白嘴角扯出一个弧度，眼神却没有一丝波澜。 　　沈北乔的脸上闪过一丝莫名，她略带疑惑的看向林少白。 　　“在西餐区，我有向你推荐酪梨吐司。”辨析了一下她的表情不似伪装，但林少白打定了主意要步步紧逼。 　　听见他提起酪梨吐司，沈北乔恍然了一瞬，才诧异地说：“是你？” 　　林少白颔首。 　　“不好意思。”沈北乔立刻道歉了，“我以为是搭讪的。” 　　林少白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打转，忽然笑了，“那给我你的微信号码。” 　　沈北乔双眼微微瞪大。 　　林少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扫码框，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沈北乔。 　　不知道林少白又是哪根筋搭错了，不过歪打正着也是让沈北乔达成了目标。 　　面上犹豫了一下，沈北乔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又拿着林少白的手机完成扫码。 　　把手机递回给林少白，刚想说些什么，林少白却打断了。 　　“先通过验证。” 　　沈北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点击了通过验证。 　　拿到手机，林少白对着沈北乔晃了一下，“搭讪成功。” 　　饶是沈北乔演技不错，这个时候也想不到该用什么表情回应。 　　好在林少白没有在意，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转身就要走。 　　走了几步，他的脚步又顿了下来，回头说道，“对了，你叫什么？” 　　“沈北乔。” 　　- 　　沈北乔回到房间，把妆卸掉，将礼裙脱掉换成睡衣。 　　“怎么样，怎么样，交流会好玩吗？”由于交流会只能让创作者自己去，所以田诺留在了房间。 　　“挺无聊的。”沈北乔实话实说，“就是讲话颁奖老一套。” 　　田诺失望了，往床上一躺。 　　“但是……”沈北乔一个但是，让她重新坐了起来，“遇见了于颂。” 　　她把刚从芳姨听来的全过程重新讲给了田诺听。 　　“我靠？她怎么是这样的。”田诺惊呆了，“不是，那不是还有那么多媒体在呢吗，她就敢耍大牌？” 　　“她可能并不觉得自己在耍大牌吧。”沈北乔一边打理礼裙，一边回田诺的话，“毕竟她全程带着笑呢。” 　　“但我觉得她就是在看人下菜碟……”田诺说，“林少白来了她不就立马给签了。” 　　沈北乔叹了一口气，归根到底还是，太傲慢了。 　　以为明星是凌驾于大众之上的，只要稍微给个笑脸就觉得自己态度够好了。 　　可是明星实际上是因为受到大众喜爱才诞生的，并不是生来高贵。 　　不过于颂既然是这样的，到时候剧宣时自己要抢占她和宋程的Cp粉份额，就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陈阳说要来我们房间玩游戏，问我们方不方便？”田诺拿着手机，看到了陈阳在群里发了条信息。 　　“玩什么？” 　　“他说真心话大冒险。”田诺看着群里陈阳补充发来的游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副牌。” 　　“可以啊。”沈北乔从早到现在紧绷了一天，玩玩游戏放松更好。 　　田诺把回复发了过去，大概过了三十秒左右，门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陈阳提了一大瓶可乐冲了进来，司遇跟着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从田诺开始轮流抽牌，真心话答不出来就大冒险，大冒险都不做的就喝可乐啊。” 　　在陈阳的指挥下，四人在房间内的餐桌上坐下。 　　把牌分开打乱成一堆，陈阳再重新洗牌，把牌分类码好，让田诺抽。 　　“我看看……”田诺随意抽了一张，“真心话：过去一年最让你感动的一件事？” 　　田诺瞬间看向沈北乔，“是北乔天神下凡把我从楼梯间拯救了。” 　　陈阳是知道这个事的，司遇不知道，田诺就从头给他说了一遍。 　　司遇听完，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侧边的沈北乔。 　　“到我了。”陈阳抽了一张，“最近一次的暧昧关系/恋爱关系为什么结束了？” 　　他把牌一丢，似乎不愿意回忆的样子，“因为我发现被骗了。” 　　“啊？”田诺没有想到陈阳还有一段伤感的情史。 　　“网恋谈了三个月，发现对方竟然是男的。”司遇补充道，“块头有他两个大。” 　　“啊啊啊啊……”疑问化为嘲笑，田诺和沈北乔都笑了出声。 　　下一个是司遇，不用陈阳提醒，司遇就随手抽了一张卡片。 　　看到问题的一瞬间，他的嘴不自然地抿了一下。 　　“什么问题？”陈阳好奇地问。 　　司遇摊开给他看，陈阳把问题念了出来：“在坐的人里面，有让你觉得心动的人吗？” 　　安静了一瞬。 　　“大冒险。”司遇很快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大冒险，不就是变相承认有吗？ 　　桌上的三人神色顿时各不相同。 　　陈阳和田诺的眼神都瞬间往沈北乔身上瞟去。 　　沈北乔却笑吟吟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陈阳收回目光，快速补充了一句：“死样，对我心动就大声说出口啊，来抽一张大冒险吧。” 　　司遇又在大冒险中抽了一张牌，陈阳一把夺过。 　　“和你的右边牵着手，直到所有人重新轮完一局游戏。” 　　所有人的目光，就连司遇自己的都汇集到他的右边。 　　那里，坐着的正是沈北乔。 第66章 怎么人为？ 　　感受到大家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沈北乔挑了挑眉。 　　作为演员拍戏的时候牵手戏也不是没有。 　　而且游戏嘛，她知道大冒险会有这样的内容，所以她接受度还挺高的。 　　把手对着司遇摊开了，“要牵吗？” 　　灯光下，纤长漂亮的手更显白皙细腻。 　　手的主人，眉眼含笑的看着他。 　　司遇的睫毛颤了颤，垂在凳子旁的手无意识地卷缩起来，拇指划过食指的第一个指节，摩挲了一下。 　　他应该若无其事地抬起手，牵住她的手的。 　　但此刻他的心脏以一种陌生的速率正快速的跳动着，这好像扰乱了他大脑的控制程序，无法对他的手下达指令。 　　“哎呀，牵一轮成何体统，要不然你们就十指相扣五秒钟就好了！” 　　陈阳看司遇怔在那没反应，北乔姐的手还悬空着，马上出言推进一下局面。 　　耳边传来陈阳的话，大冒险时间的骤然缩短，让司遇的身子也微微放松了下来。 　　大脑重新得到控制权，他把手抬了起来，轻轻地放在了沈北乔的掌心上，错开她的指缝，缓缓握紧。 　　“五、四……” 　　沈北乔掌心的温度比他想象中要暖，柔软地包裹住了他因为紧张变得冰凉的手。 　　“三、二……” 　　他的手心好像开始出汗了，手指因为紧张而发抖的频率会不会有点明显了？ 　　“一。” 　　他垂下眼睫，把视线定格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先一步把扣紧的手指摊开，让沈北乔可以把她的手顺利移开。 　　两声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时传了过来，司遇抬眼，原来是陈阳和田诺两个人在猛地呼吸空气。 　　“怎么了？”沈北乔疑惑的问道。 　　“没啥没啥。”田诺当然不能说刚才他俩十指相扣的时候，自己都沉浸进去了，连用力呼吸都不敢，生怕打破了唯美画面。 　　“到北乔姐了，到北乔姐了……”陈阳也一样，于是他也跟着转移话题。 　　沈北乔见他们俩这样，便也摇摇头，随意抽了一张真心话，念了出来。 　　“你最大的秘密是什么？” 　　见大家都好奇的望着自己，沈北乔笑了笑。 　　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的眨眨眼，然后开口道：“其实我是重生的。” 　　陈阳愣了一下，接了嘴，“其实我是从古代穿越而来，大家V我50，助我重返古代登上帝位。” 　　“北乔姐在这耍赖啊。” 　　“田诺，开可乐，给我北乔姐满上！” 　　…… 　　沈北乔扭了扭脖子，手臂左右摆动，做了一下拉伸。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7：57，大概比昨天林少白停止运动走回酒店的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应该不会碰上了，今天她没有选择跑人鱼雕塑那边。 　　已经拿到了林少白的联系方式后，在南沙，她还是想尽量减少跟他的接触。 　　接触越多，可能就会在不经意之间露出了破绽。 　　而一旦给毒蛇抓住了破绽，就是致命的。 　　还是要通过《静海之夜》的试镜，有名正言顺和他相处的机会，再继续打算。 　　沈北乔边思忖着。 　　昨天闻妤给她发了信息，试镜定在了二十号，然后再过三天，进组《玻璃走廊》。 　　再之后《春日焰火》会在八月初拍摄完毕，进入后期制作，到时候需要沈北乔去补拍定妆照。 　　定档时间会在开学之前，艺人到时候要配合剧宣。 　　“开始忙碌起来了要……”沈北乔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得到了这么多宝贵的机会，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花了二十多分钟走回酒店，刚好有部停在一楼的电梯，沈北乔快走几步按了上键。 　　电梯门打开，刷卡，按十三楼。 　　电梯在二楼停了一下，这里就是平常吃自助的楼层，有人上来很正常。 　　垂头浏览着《静海之夜》剧本的沈北乔没有抬头，在来南沙之前她就把自己看到觉得重要的部分用手机拍下来了，方便自己能时刻揣摩。 　　来人的脚步却顿了一下，然后才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按下了十楼的按键。 　　电梯正在上升，林少白用余光打量着沈北乔，她正垂头看着什么，十分认真的样子。 　　她的装束证明她刚结束晨练，自己却在人鱼雕塑那没有遇见她，这是跑去别的地方了？ 　　是单纯的想换条路，还是在躲着自己？ 　　“沈小姐，好巧。”林少白突兀的开口。 　　沈北乔翻阅相册的手一顿，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清瘦的背影，林少白的。 　　她突然感觉有的心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甚至刻意晚回来了二十多分钟，也能在电梯间刚好碰到他。 　　心里这样想，面上却礼貌的微笑起来，“林导，是很巧。” 　　“我们这样的缘分，如果不是人为，简直就是上天注定了。”听到沈北乔回应，林少白才把身子侧了过来，他笑了笑，说道。 　　沈北乔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林少白的话中有话，她选择保持微笑，不回话。 　　见她的反应，林少白把身子朝她这里微倾，仔细的盯着沈北乔的眼睛，仿佛要看通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内心。 　　三秒后，他才后退，慢悠悠却带着笃定：“你讨厌我。” 　　被他这样说，沈北乔的心里反而没有被戳穿的慌乱，而是彻底坦然。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没有回应林少白的话，而是反问道：“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林导，你讨厌我？” 　　林少白眉毛轻轻一挑，“沈小姐何出此言。” 　　“我们正式讲话不过才两回，但林导好像回回都在试探我。”沈北乔下三白的双眼微微一撩，望向林少白，“如果不是讨厌，怎么在处处提防？” 　　倒打一耙在这个时候很有用。 　　林少白沉默了片刻，没有料到沈北乔会直白的说出来。 　　“今天，我甚至没有去人鱼雕塑跑步。”沈北乔继续说道，“南沙市我没有来过，我想换条道感受一下城市的不同风景，所以特意走了相反的方向。” 　　“比昨天晚了很久回到酒店，随手按了个电梯，停在了二楼，林导你走了进来。” 　　她冷淡的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林导，要不你教教我，这怎么人为？” 第67章 不甘心 　　虽然知道林少白指的是这几天的多次相见。 　　但是沈北乔还是第一时间，把林少白嘴里质疑的“是天意还是人为”定为这一次相见，也只就这一次相见做出了解释。 　　这样会对她有利，毕竟，这一次她确实没有想偶遇林少白的。 　　林少白开口想说些什么，沈北乔却直接抬手，绕过他按开了电梯。 　　“林导，十楼到了。” 　　他略略低下头看着沈北乔，看到了说这句话的沈北乔，眼中显而易见的冰冷下闪过一丝受伤。 　　林少白的心里突然升起了久违的愧疚感，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安静地，面向沈北乔的，一步步走出了电梯间。 　　在他走出的一瞬，电梯门马上合起。 　　可见电梯里的人，在多么用力的按关门键。 　　他对着合上的门，微微叹了口气。 　　电梯门合上，沈北乔松了口气。 　　林少白既然喜欢小猫，会对小猫展现出温柔的一面，就证明了他的心脏不像他的嘴这么无情。 　　那么因为他的过错而使得别人受到了伤害，他的内心也一定会产生波动。 　　所以，沈北乔选择直接打断他要说的话，按开电梯。 　　让他能迅速的离开这个空间的同时，看到她眼里刻意闪过的受伤。 　　看林少白最后的反应，这个倒打一耙加上摆出事实，最后适时展现出，自己是因为他的多疑收到了伤害的组合拳，确实是唬到了他。 　　“上辈子做皇帝的应该是你。”沈北乔对着电梯门冷笑，“这么多疑。” 　　回到了房间，照例冲了个澡。 　　今天茄音没有像昨天交流会那样正式的流程，而是在酒店开放了各种会议室，请了一些专家共大家继续交流。 　　但是这也不是强制的，所以有很多人会选择今天离开。 　　沈北乔因为是第一次想要感受完整的流程，所以机票订的都是明天的。 　　可被林少白这样一搞，她也没什么心情去听专家课了，决心上午就呆在酒店拉着田诺对戏。 　　下午，再借酒店的旋转楼梯拍一组大小姐风格的视频和照片，作为备用。 　　这样把一切都规划好了，沈北乔的心情又重新舒畅了起来。 　　- 　　陈阳把所有拍摄工具都塞进包里，司遇坐在另一张床上等他。 　　司遇像是没有睡好，眼神一直盯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是哥们。”陈阳放下包，伸出手晃了晃司遇的眼神，“你从起来就发呆，咋了，不会还在想昨天吧？” 　　司遇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阳知道这是在默认，他叹了口气，选了司遇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你当时默认在我们桌上有令你心动的人，是北乔姐吗？” 　　“嗯。”司遇回答的很快。 　　“你喜欢北乔姐？”陈阳得到了他的回复，又问道。 　　这一次司遇迟疑了，过了好半天他才说：“我不知道。” 　　会觉得她漂亮，在她能一秒入戏时感到惊叹，会为她给田诺伸出援手而感觉到心蓦然软了下来。 　　但明明他们的见面次数还不多。 　　陈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司遇的肩膀，“还有救，还有救。” 　　司遇眉头皱了一下，看向陈阳，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陈阳抓了一下头发，说道：“哥们说话说的有些直，你不要往心里去，我觉得如果你没很喜欢北乔姐，就趁早抽离吧。” 　　“你看北乔姐雇佣田诺，雇佣我，一个月要不少钱。然后平常出手都超级大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陈阳认真的说，“她姓沈，很可能就是那个沈家的大小姐什么的。” 　　“而且她现在在网红领域坐拥了那么多粉丝，之后又会拍很多戏，她做什么都做的很好，到时候她达到的高度，不是我们能碰到的了。” 　　“我之前看霸总小说，这种女主级别的女生，周围都是什么总裁、影帝、顶流爱豆之类的……” 　　陈阳挠挠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司遇的表情，一边说道。 　　“你是超级无敌优秀，在学校那电脑技术，教授都服你，但是……” 　　陈阳咬咬牙说道，“那霸总要发动势力搞你、搞你家人。影帝、爱豆引导粉丝网爆你和家人，你有还击能力吗？” 　　“而且，我们四个人这样真的挺好的。” 　　陈阳说，“如果你和北乔姐因为感情这个事闹掰了，出于兄弟道义我肯定跟你，就不能再和北乔姐接触了，我也很可怜的！” 　　偏白的酒店灯光在司遇的睫毛上投下了阴影，他不知不觉抓住床沿的手已然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感受到了铁锈味。 　　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唇，原来已经被自己咬破了。 　　不是因为陈阳说的这些话，陈阳说的很对。 　　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了那个盯着自己目光不善的男人，当时他以为他只是路过的奇怪男人，和沈北乔没什么关系，还提醒了她小心。 　　现在想，也许他们是一起来的？ 　　也许那个目光就是因为沈北乔站在了他的身边呢？ 　　“哎，你别不说话啊……”陈阳见司遇沉默，自己也着急起来。 　　不会是说的太狠了吧……他有点欲哭无泪。正是因为把司遇当好朋友，所以这种差距过大的感情，陈阳才选择直接拆开讲给司遇。 　　因为陷入爱情的人，看不清楚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如果让司遇萎靡不振的话，他就罪该万死了。 　　“你想想我，以为热恋了结果是个男的。”陈阳开始自揭伤疤，“你失恋了，好歹恋的也是一个绝色大美女呢。” 　　司遇叹了口气，阻止陈阳继续说下去。 　　他也不想陈阳通过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他对陈阳说，“你说的对，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明白就好。”陈阳见他能回自己的话，一颗心也放回了心脏，“那我们去拍摄吧，北乔姐她们在门口等我们了。” 　　陈阳抓着包，推开了房门，司遇紧随其后。 　　开门的动静太大，沈北乔和田诺都抬眼看了过来。 　　司遇盯着沈北乔，看着她轻轻翘起的嘴唇。 　　明白了，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呢？ 第68章 指北针 　　【闻妤：下飞机了吗？我已经到出站口了。】 　　沈北乔刚从接驳车上下来，就收到了闻妤的微信。 　　她按下讲话键，回复她道：“快了，应该十分钟左右。” 　　对面快速发了一个OK。 　　“我经纪人一会儿来接我，等会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走了。” 　　看着消息，沈北乔回过头对田诺二人说道。 　　昨天拍摄完后，司遇提出他要在南沙多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本来南沙就是司遇老家，而且大学也在放假期间，所以沈北乔倒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没事，北乔姐你忙去吧。”陈阳比了个OK，“我会把田诺安全送回家，自己再回学校的。” 　　三人继续走到了出口处，沈北乔环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闻妤，她推了个空的行李手推车，和自己对上了视线。 　　见状，陈阳把沈北乔的一个行李箱交到她手上。 　　“那我们先走了，北乔姐。” 　　“好，到家到学校了都发个信息。” 　　田诺和陈阳一起跟沈北乔道别，然后两人一起往地铁指示处走去。 　　“北乔！”闻妤一直等到二人离开，才从人群中上前轻轻喊了一声北乔。 　　“闻妤姐。”沈北乔点了一下头，闻妤拿过她的两个箱子，把它们堆到了手推车上。 　　“先去停车场。” 　　二人坐电梯下了停车场，路上闻妤跟她说最近这段时间帮她物色了艺人助理。 　　有两个人还不错，她让他们今天跟过来了，就在停车场等着。 　　艺人当然不可能万事都靠一个经纪人搞定，特别是闻妤这种能力的经纪人，往往处理的都是决定艺人发展的大事。 　　而一些生活上的起居、跟剧组或者没那么重要的商务、采访，都是由艺人助理去处理的。 　　之前沈北乔没有自己的艺人助理，还是拿田诺去顶班了，在剧组中也确实帮到了她很多。 　　“等下你见一见，看看满不满意，不满意咱们再换。”闻妤侧头说，“我还有一些备选。” 　　电梯门打开了，沈北乔一眼看到外面的电梯里站着两个大概和自己同岁的年轻人，一男一女。 　　男生长相普普通通，特点是脸很方。女生脸圆圆的，看起来很讨喜。 　　见到沈北乔和闻妤二人，俩人立刻眼睛一亮，身体前倾了一些，做了个轻鞠躬。 　　闻妤对他们点点头，两人立刻很有眼力见的上前，女生接过了闻妤手中的推车，男生拿了闻妤递过来的钥匙，提前去开车。 　　“男生是小李，之前是赵宁的工作助理，做事认真，对接通告啊，媒体采访这些能力都很强的。” 　　“女生是小孙，是我面试到的，谈吐很好。入行年龄不长，但我打听了一下，做事细心麻利，可以做你的生活助理。” 　　闻妤开始一一介绍，她顿了顿，又轻声补充道：“两个人都是单身，父母也都身体健康。” 　　这个补充就稍显冷酷了，隐含的意思就是小李和小孙没有其它牵绊，可以全身心投入工作。 　　不过艺人助理因为服务的对象是艺人，本就是区别于其它工作，需要大量的时间投入。 　　闻妤从这个角度出发，倒也没有什么错。 　　“你觉得怎么样？”闻妤简单的介绍完，看向沈北乔。 　　沈北乔想了想，问道：“他们性格怎么样，会不会喜欢炫耀之类的？还有抗压能力怎么样？” 　　做艺人，不仅自我约束重要，管理周围的人也很重要。 　　她知道圈子里有些艺人，喜欢用自己的亲戚朋友做助理。 　　但那样的助理往往很喜欢在社交媒体发各种动态，通过暴露艺人的隐私收到关注。 　　今天又靠在某某身边工作见到了哪个艺人，明天又靠某某收到了多么大牌的礼物。 　　这种都是很轻易可以毁掉路人缘，甚至让真爱粉流失的举动。 　　至于抗压能力，沈北乔深知随着人的名气越来越大，将会受到越来越多的攻击。 　　而比起自己，身边的助理往往要更承受更多，作为明面上的工作人员，除了黑粉，有些时候他们还会成为粉丝的攻击对象。 　　听沈北乔一问，闻妤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小李没有过透露艺人隐私的情况，抗压能力也一级棒。”闻妤说道。 　　“小孙的话，她说她都是在社交平台上潜水的那一批，这个可以考察一段时间。” 　　“抗压力的话，我打听的时候有人说她刚入行时跟的艺人脾气很差，在剧组大太阳底下无缘无故骂了她两小时。” 　　“她还能干这个行业，抗压能力没得说。” 　　沈北乔惊了一下，小孙这何止抗压能力强啊，都爆表了。 　　“刚才一照面，我感觉他们还挺不错的。”得到回复，沈北乔点点头。“可以先签试用期合同。” 　　闻妤找的人没什么毛病可挑的。 　　小李还是赵宁原来的助理，沈北乔对于艺人助理没有任何洁癖，能找一个经验丰富，还在影后身边跟过的，她当然笑纳了。 　　小孙虽然入行时间短，但是她的心脏强大，沈北乔很认可。 　　“那好，送你回去我就按市场价和他们谈一下薪资。”闻妤打开车门，沈北乔先上车，她紧随其后。 　　听到薪资，沈北乔心中叹了口气。 　　原本沈家的零用钱和茄音的激励收入看起来还挺可观的，但开始要养团队了，可能就会越来越不够。 　　“还有，你的粉丝后援会和超话已经去对接了，微博账号也完成了认证。” 　　闻妤继续汇报，沈北乔去南沙的时间里，她也完全没有闲着。 　　“后援会？”沈北乔听到这几个字，好奇了起来。 　　原以为《春日焰火》播出之后才会有这种东西，没想到已经有粉丝先建立了。 　　“我的粉丝叫什么名字？” 　　“指北针。” 　　闻妤打开微博，点击超话，把手机递给沈北乔。 　　沈北乔接过手机，看见自己的超话，头像竟然是一张她苏婉造型的照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超话现在已经有两百个“指北针”关注了。 　　她顺手点开了超话简介，唯一的一行字让她肉眼可见的动作一滞—— 　　万物向阳，我独向北。 　　良久，她侧头看向车窗外，一切景色都如同流沙在飞逝。 　　但此时此刻，她却觉得无比的安定。 第69章 《静海之夜》试镜 　　在家里休整了一天，就到了试镜的日子。 　　小李和闻妤已经在门口等了，沈北乔也就从餐桌上顺了一个苹果，快速出了门。 　　“准备好了吧？”刚一落座，闻妤就问道。 　　沈北乔比了个OK。 　　《静海之夜》作为揽下当年三个奖项的最佳影片，不仅导演是名导林少白，男女主更是知名老戏骨夏长征和楚芳菲。 　　昨天她找闻妤确认过，这一世也仍然是定下了这两位演员。 　　《静海之夜》讲述的是鹭城医院最年轻的外科主刀林海恩，在和丈夫在船上游玩时，船因大浪侧翻，丈夫为了保护她，自己消失在了大海中。 　　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她，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振作了起来。 　　她独自将女儿夏天抚养到十八岁，却在高考体检时发现女儿罹患绝症，仅剩一年生命，天价治疗费让她陷入绝境。 　　经人介绍，别无选择的她开始为走私集团工作，在夜晚大海上漂浮的船只内为黑市进行器官摘除。 　　带着血的报酬支撑着女儿的呼吸机，但随之而来的，是警方的关注…… 　　这部剧的角色很少，可以说这部电影就是林海恩一个人的故事，夏长征饰演的警察廖科戏份要少上许多。 　　而女儿夏天这个角色，也因此可以算是全电影第三重要的角色了。 　　和前世一样，由于林少白的挑剔迟迟没有定下，导致要公开试镜。 　　但这个公开试镜，也不是真的就谁都可以来了，娱乐圈根本没有真正的“公开”。 　　明眼人都知道林少白的电影，拍了就意味着一脚已经踏上领奖台了。 　　塞不进剧组，但试镜肯定还是能塞一塞的，但试镜的名额也有限，肯定是只给关系最硬的。 　　所以，等下面试的人，应该也算是资源咖大聚会了。 　　她靠闻妤的人脉，拿到了聚会的入场券。 　　- 　　《静海之夜》的试镜场地很大，刚一进门，沈北乔就看到了很多女生。 　　她目光一一扫过，有的她在脑海里能叫出名字，有的就是完全陌生的。 　　最后，她把目光落在了黄媛身上，这个主演斩获九亿票房的《杀机》的女生，正是前世《静海之夜》女儿这一角竞争中的最后胜利者。 　　此时，她正被很多人围着，一群人正在欢快的说些什么。 　　沈北乔依稀听到几句：“这个角色应该非你莫属了。” 　　“早知道你来了，我就不跑这一趟了。” 　　见有人进来了，她们谈论声停下，转而全部看向沈北乔，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遍。 　　至于之后的反应，则各不相同。 　　有人见她是生面孔马上就移回了目光，有人盯着她的脸多看了几秒，眼里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黄媛是朝她点点头。 　　她回了黄媛一个微笑，然后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对于没有一个人前来跟她打招呼，沈北乔觉得很正常。 　　这就是娱乐圈，处处都是竞争，要向竞争者表示友善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她们现在虽然围着黄媛，也仅仅是因为她是试镜的人里面咖位最大，最有实绩的人而已。 　　那些恭维的话，说有一分真心，沈北乔都不带信。 　　她闭目养神，脑海里模拟剧情，不放过练习的机会。 　　只在黄媛被叫进去，又出来后，沈北乔才睁开了一下双眼。 　　黄媛走出来的时候面带微笑，显然表现得还不错。 　　这让沈北乔有一些忐忑。 　　过了很久，试镜的房间内终于有工作人员开始喊沈北乔的名字，沈北乔在余下的人的注视下走进了房间。 　　还是一样的长桌，中间坐的是林少白，他好像有点头痛，正在揉太阳穴。 　　左边的应该是制片人，他抱着臂，看到沈北乔的时候眼前一亮。 　　右边的位置是空置的，背后站着一位工作人员，手里抱着一堆简历。 　　看到沈北乔，林少白显然有些错愕。 　　他不负责简历筛选，看完一个人试镜之后，往往下一个人进来时，助理才会递上简历。 　　此时，见沈北乔站定，助理很快奉上了简历。 　　看着沈北乔三个字，林少白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制片人瞥了一眼林少白，刚才所有人林少白一拿到简历，就开始咄咄逼人。 　　这次到时很安静，于是他等了一会见林少白还没反应，笑呵呵地先说：“沈北乔是吗？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看制片人这么和蔼，沈北乔有点数了，估计闻妤走的是制片人的后门。 　　沈北乔立马做了自我介绍。 　　然后林少白才像回过神一般，盯着她片刻后，说道：“十分钟准备，你演一下夏天发现自己得了绝症那段戏。” 　　剧情中，林海恩从女儿班主任那得知夏天体检出问题后，又瞒着夏天带着她去医院全身体检了一次。 　　得知夏天颅内有胶质母细胞瘤后，林海恩几乎崩溃，但还是一直瞒着女儿。 　　夏天却察觉到了母亲的异常，趁着母亲出门上班，走进了母亲的房间，翻找到了母亲藏起来的诊断书，得知自己得了很严重的病。 　　制片人暗暗咂舌，简介时候不说话，原来在这里憋着坏呢。 　　正常的试镜流程是有有三段戏供试镜人选，林少白这一上来就给沈北乔指定了。 　　不过沈北乔却面色不改，只见她拖了把椅子放在中央，然后站在原地闭目，估摸着时间到了，给两人鞠了个躬。 　　往后退了数步，就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夏天双手捧着书，看起来在认真读着，其实十几秒过去，她一页纸都没有翻。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什么，把房间门拉开了一条缝。 　　片刻后，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抱着书，哼着歌，闪进了房间（椅子附近）。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她坐在床上（椅子），两手撑着向后，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看了一圈后，她好像才想起今天的目的，从床上起身了，开始到处翻找。 　　枕头下没有，柜子没有，衣柜也翻了，好像只有床下了…… 　　她趴在床上，往床下看去，片刻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铁盒。 　　小铁盒上了锁，她试了几下都没打开，最终从头发上扯出了一根细黑色的发卡塞进了锁的底部。 第70章 每天一苹果 　　捣鼓了一下，锁被解开了。 　　“什么好东西，藏这么深……”夏天从盒子里拿出来一张纸，本来还有些兴奋的神情，在看到纸面上的文字瞬间顿了顿。 　　她的视线快速掠过诊断书上面看不懂的术语，落在了最后的诊断意见上。 　　瞳孔剧烈收缩，喉结上下滑动却没发出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她抓住诊断书的手一松，整个人跌到了地上。 　　这是实打实的往地上摔，砰的一声，连林少白无意识敲着桌面的手都跟着一顿。 　　夏天没有感受到疼痛，她嘴巴张合着想发出声音，却只是一串呛咳。 　　泪腺像是突然被撕开闸门，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她抬起左手死死抵住胃部，指甲隔着衣服掐进皮肉，但还是止不住的干呕。 　　良久，她抬起头。 　　望向眼前，目光空洞，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定格了三秒，沈北乔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 　　不管膝盖处的隐隐疼痛——应该是刚才摔下椅子时磕着了。 　　她用手把脸上的眼泪随意抹了抹，然后鞠了个躬，“我的表演完毕。” 　　“给她拿个纸巾擦擦。” 　　制片人回头对助理扬了扬下巴，小助理立刻从桌边抽了几张纸巾给沈北乔递了过去。 　　沈北乔道谢后，用指尖轻点的方式认真的擦了一下脸，这样不会破坏妆面。 　　不过刚才哭那么狠，说不定妆已经花了…… 　　见她那边处理完，制片人率先开口了：“很不错，很不错啊。” 　　说完后，他瞥向一直沉默的林少白，礼貌地问了句：“林导觉得怎么样？” 　　林少白扬起了眉头，“前面加了那么多东西，虽然是为了增强了代入感，但有点太拖沓了……” 　　沈北乔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 　　林少白不愧是顶级的导演，一眼就看到了沈北乔在这段试镜中的设计。 　　这种要表现角色剧烈波动的戏，往往是需要观众进入剧情，才能更好的感受到情绪。 　　否则一个人突然在你面前零帧起手开始大哭大笑，你的第一反应只会觉得，神经病啊？ 　　即使作为专业的导演和制片人，虽然不至于这样，但是沉浸和非沉浸，肯定是沉浸下来效果更好。 　　所以她必须要自己做一段剧情引入，让看客先进入到她的剧情里，再展现情绪。 　　试镜房间一般是没有道具的，而且不像上一次还有个主演宋程在那，可以拉着他对戏。 　　所以她只能用无实物表演，上演了一段，夏天躲在房里偷偷等妈妈出门，然后才闪进房间开始翻找的戏码。 　　“不过，最后情绪上的处理确实挺好的。”林少白点了点头，“得知自己得病后天旋地转的跌到床下，还有悲伤至极的干呕。”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眼皮轻抬，扫了一眼沈北乔的膝盖处，“腿还痛吗？” 　　没想到林少白会这样问，不过在故作坚强和卖惨之中，沈北乔犹豫了一下，就选择了卖惨。 　　“痛。”她直接的点点头。 　　“出房间等我一下，我送你去医院。”林少白得到了回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说罢，他看向沈北乔，捕捉到她眼神中的错愕，好像没有想到自己如此好心。 　　“不用了林导，这膝盖估计就是紫了而已，不用去医院。” 　　沈北乔果断拒绝了，又不是演电视剧，哪有好人家膝盖碰紫了就上医院去了。 　　似乎没有意料到自己会被拒绝，林少白的面容僵硬了一下，然后就不说话了，气闷的样子。 　　见场面有点不对劲，制片人立刻插进来打圆场，“好了北乔，你回去等消息就好。” 　　“好的。”沈北乔立刻挂起甜甜的笑容，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走出门，小李立刻跟了上来，并且递上了水，同时也把伞撑了起来。 　　回到车上，沈北乔撩起裙子，看到自己的膝盖上已经紫了一大片。 　　“怎么搞的？”坐在前排的闻妤回头吓了一跳。 　　“试镜的时候为了符合人物心理状态，直接往椅子下摔了。”沈北乔回答她。 　　“要去医院吗？你这看起来有点恐怖。” 　　闻妤的眉头皱了起来，认真的演员她当然很欣赏，但是自己的艺人，她更心疼。 　　沈北乔摇摇头，“家里有药，喷一下就好。” 　　闻妤只得点点头，叮嘱她要每天上药，进组《玻璃走廊》前最好消掉后，才问道：“试镜感觉如何？” 　　沈北乔回想了一下，制片人的态度没得说，林少白贬了一句又夸了一句，但从主动提要送自己去医院来看，对自己的表演应该还是认可的。 　　但她又想起了黄媛出来时脸上挂着的微笑，犹豫了一下。 　　她的优势比黄媛大，前世电影播出后有很多人点评黄媛在得知自己有病时的演技，被说不好的地方，沈北乔在试镜中都有所规避。 　　但她不知道命运还是会依照原有的轨迹，让这个角色还落到黄媛头上。 　　所以纵然心里有七八分把握，沈北乔还是和闻妤说道：“发挥的还可以，但是不确定能不能选到我。” 　　闻妤摆摆手，说：“那就行了，这就跟小时候考试一样，觉得自己发挥的还行就别想了。” 　　“演戏这事真是最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了，”闻妤安慰道，“这个戏不行，我还有大把本给你试。” 　　“好嘞。”这就是抱到大腿的快乐。 　　开车回去的路上，沈北乔也没闲着，既然要卖惨，就要贯彻到底。 　　她拿起还没有吃的苹果，放在手上，用手机对着拍了一张照片。 　　超绝不经意的露出了她淤紫的膝盖。 　　编辑、发送朋友圈，配文：【每天一苹果。】 　　刚才拒绝林少白，除了自己的膝盖没有要去医院的程度，还有很关键的一点就是外面还有人在试镜。 　　如果自己和林少白单独出去，肯定会有很多人看见，还没拍几部戏就传出和林少白的绯闻，沈北乔当然不想。 　　总裁和女明星出绯闻，女明星糊一点没关系，毕竟大家磕的是人设，只要够美够帅，就能磕。 　　但导演和女明星就会变得微妙了，一旦女明星很糊，大众分分钟就会给你贴上“主动献身”、“走捷径”等负面标签。 　　但是受了一次伤，还是得物尽其用。 　　发朋友圈不仅0成本，可见的人也更多，之后还可以拿去营销“试镜过程中敬业真摔”，又是美谈一则。 第71章 算计 　　回到家中，再打开微信，朋友圈果然收到了很多评论，私聊也有不少人来问候。 　　把朋友圈一些圈内人员，诸如钟鹏、吴松的关心一一回复后，沈北乔注意一直在朋友圈潜水的林少白，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挑了一下眉。 　　想起刚才他被自己拒绝后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出于幸灾乐祸的心理点下了这个赞。 　　切回私聊，温恒和宋程的消息也发来了，都是关心问候的。 　　将【好痛（小狗哭泣表情包）】送给温恒。 　　又将【放心学长，不严重，这次不用去医院~】回复宋程。 　　正准备关掉手机，却发现司遇居然给她发来了消息，她和司遇的聊天基本上都是在群里，很少私聊。 　　【司遇：膝盖这样的话，可以用云南白药先喷一下，如果还痛的话记得去医院。】 　　【沈北乔：谢谢呀，你在南沙玩的怎么样？】 　　对面被问这个问题后，聊天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好半天，那边才回了一句还不错。 　　没有再追问，沈北乔放下手机，走向桌子。 　　今天又是私家侦探把照片发给她的日子，现在她要的东西应该已经到邮箱了。 　　直接点开沈南星的文件夹，发现基本上都是拍摄她在剧组里的照片。 　　没有让沈北乔失望，照片中沈南星要不是紧紧挽着男二的手臂，笑得很开心。 　　就是用手指去戳他的脸，看着他笑。 　　连应该没有几场对手戏的宋程，都有她贴的很近的身影。 　　这些照片中，工作人员都在背后走动，显然不是在拍摄当中，那这些照片就有些过界的亲密了。 　　不说宋程，就光说刘裕。 　　虽然没有宋程火，但是一直演男二的刘裕也积累了一定的粉丝群，其中因为怜爱他，怀着“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我的”心理的女友粉绝对不少。 　　怎么回事，这样前世都没人审判？这是沈北乔的第一反应。 　　不过马上她就想通了。 　　应该是前世因为剧爆，刘裕和沈南星的CP粉也一下子暴涨了起来。 　　足以骑脸刘裕的唯粉，所以沈南星根才没有因为戏外和刘裕的亲密动作受到什么攻击。 　　这些都被美化成了“糖点”，戏外的真情流露。 　　而因为锁了和刘裕的CP，接近宋程的举动就自然被忽视了，被视为关系好。 　　这当然不是她想看到了，沉吟了一会儿她挑出几张照片，重新转发给对方。 　　并让对方在豆瓣各个娱乐公共组发一些帖子，标题要符合组内生态且带有引导性。 　　豆瓣的小组模式，能确保处在小组这个圈子里的人都是对明星娱乐感兴趣的。 　　而且豆瓣相对于微博来说小众许多，所以能摸到豆瓣去的，每个人都基本上带有粉籍。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全网追星三百人。 　　意思是，追星肯做数据、为明星花钱的，来来回回是同一群人。 　　只是他们会在不同明星之间爬来爬去。 　　在没有看过剧集，CP还没有炒起来时，把沈南星戏外还和男演员有亲密姿态的帖子发布到豆瓣。 　　男演员粉肯定会共感并且生气，女演员粉也会因为她贴男而印象不好。 　　这样就基本毁掉了沈南星在初期可能会吸到一些买股粉或者路好粉的可能。 　　对方回的很快，需要五千元，沈北乔继续用上次的匿名网站给他转了过去。 　　- 　　短短一天时间，几个帖子在公众组发酵起来，并引发多人围观。 　　【好事花生】这又是哪个新人？和她合作的男宝有福啊 　　热门回复： 　　[……男宝妈的命也是命，小姐姐可以不要挽着我儿胳膊吗] 　　[我看到我们猴眼神里的抗拒了，女二来贴男主这素在？] 　　[工作就是工作，明明都不在拍戏了为啥还要这么亲密啊？] 　　【句号小组】哥哥们。。。现在拍戏都这么入戏的吗。。。 　　热门回复： 　　[上次看到戏外这么亲密的。。。孩子现在抱了两个了。。。内娱要有新孩子了吗？] 　　[是不是剧组想录素材炒CP啊。。。不吃这种工业硬糖。。。] 　　[女的主动，男的也不拒绝，只有粉丝受伤的世界。。。] 　　【我们都是乐子人】这是炒作吧？引导我们骂人，然后立人设。 　　热门回复： 　　[我也说是，这几天哪个组都看到这个帖子了。到时候剧火起来，CP粉一多，就来截图我们的回复虐粉提纯了] 　　[春日焰火的关注点都在宋程于颂上吧，另辟蹊径来营销，我现在也眼熟这女的了] 　　[这样炒作的意义是？至少玩豆瓣的，再看电视剧也很难对她产生好感吧] 　　[说生粉避之不及，花粉才是最崩溃的好不好，做花粉的恨不得让正主一点不沾男，她这样搞谁要买股啊] 　　…… 　　沈南星蜷在化妆间折叠椅刷豆瓣，手机冷光映得她整个面容发亮。 　　指尖停留在【好事花生】这又是哪个新人？和她合作的男宝有福啊上，她咬咬牙点了进去。 　　主楼是几张照片，有她挽着刘裕的，也有她贴着宋程的。 　　往下滑，楼里的热门回复越看她脸越僵硬。 　　该死的，是哪里来的代拍吗？ 　　还是刘裕或者宋程的工作室？ 　　这两个念头刚起她又否定了，代拍一般只卖照片赚钱，而且自己现在新人，基本没有人气，代拍不会费那个时间蹲她和男演员多亲密。 　　宋程咖位完全凌驾于自己之上，虽然是起了蹭宋程热度的心思，但他的公司应该不会因此搞自己。 　　刘裕更是因为剧宣，要和自己炒CP，没有道理在这时候玩背刺。 　　那么…… 　　指甲猛地刮过手机钢化膜，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于此同时她心上涌起了一个名字，于颂。 　　是了，相较于传统笨蛋可爱系的女主，温柔玉女感的女二人设放在现在才更加吃香。 　　近些年的剧，不是没有出现过女二掀桌女主的事件。 　　她是怕自己播出后会抢了她的风头，所以提前开始下通稿抹黑自己了。 　　想起她在剧组里和自己虚与委蛇的样子，沈南星的眼神中闪过狠戾。 第72章 进组《玻璃走廊》 　　有了经纪人之后，剧组的排期就不用沈北乔再自己和场务对接了。 　　第三天的一大早，小孙就准时打电话叫沈北乔起床。 　　坐着小李的车，一行人就赶到《玻璃走廊》剧组去了。 　　由于在《玻璃走廊》饰演的陈郁和男女主是一个学校的，只是年级低了一级，所以拍摄场地就不像春日剧组那样要分开。 　　这也让《玻璃走廊》的剧组人数看起来比春日剧组翻了两倍不止，到处都是摄像机和设备。 　　沈北乔的到来没有引发什么回头率，大家的视线都盯着场上正要准备拍摄的人员。 　　学生妹的扮相意外适合李纯，她本有一双杏仁眼，配上齐耳的短发可爱又清爽。 　　之前在网上刷到她的造型还是一头长发，估计是因为这部电影才剪短的。 　　李纯的另一边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就是男主赵宣文了。 　　他也穿着校服，不过没有如同李纯一样穿着外套，而只是一个简单的短袖。 　　两人的对面，站着一个齐刘海黑长直的女生，脸看不太清。 　　但从挺得很直的背来说，她的气质很好。想来是孔聆的饰演者了。 　　这个时候，剧组来人了，让沈北乔移步去化妆间。 　　租用的这个学校已经放了暑假，所以干脆拿几间空教室临时改造成化妆间和休息室。 　　男女主包括女二肯定都是单独一间，沈北乔路过了女二的化妆间，看着上面贴着的名字，知道饰演孔聆的是陆宁。 　　一个二三线的小花，演恶毒女配很有一套。 　　纵然沈北乔还是没有属于自己的化妆休息间，但这比小型的保姆车就要宽敞不少了，她闭眼仍由化妆师化妆，心里感叹道。 　　也算越来越好。 　　按照通告，等一下她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美人救美”，这时候顾宇还没有转学来。 　　杨婷婷被孔聆为首的女生堵在楼梯间，被上楼去办公室交全班作业的陈郁看到。 　　陈郁虽然害怕，但还是出声制止。 　　剧本上只有短短两行字，如何把故事传递给大众，完全靠演员的领悟和演绎。 　　因此沈北乔进组之前，也在剧本每一处有陈郁的地方做了关于人物形象的批注，也写了关于她的人物小传。 　　比如这里，就可以看出陈郁是一个在学习上很认真，有一些胆小怕事，但是心中还是拥有是非观和正义感的一个有着矛盾色彩女孩。 　　而且……她想到了陈郁最后的结局时，那个不一样的姿态。 　　在演绎的时候，就是要根据角色身上展现的特质去不断地放大。 　　-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杨婷婷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墙。 　　孔聆抓住了她校服领口，细长的指甲即使隔着衣服的布料，还是刺得杨婷婷皱起了眉头。 　　“城里来的很了不起？”孔聆眼见杨婷婷皱眉，抓住她领口的手又一松，使得后者的背重重摔在墙壁上，“每天都故意这样可怜巴巴的给男人看，你很爽吧？” 　　杨婷婷缩着脖子，喉咙里挤出蚊子哼似的辩解，视线却一直落在楼梯的上方，那里就是教师办公室。 　　但是上去的通道被孔聆的跟班挡的一干二净。 　　“还想去求救？”孔聆嘴巴扬起一丝弧度，跟着扬起的是她的手掌。 　　杨婷婷有些绝望的闭眼。 　　而就在这时，拐角传来东西落地的闷响。 　　扎马尾的女生踉跄着后退半步，怀里抱着的英语作业本散了一地。 　　她的脸色似乎因为自己撞破了校园霸凌而瞬间变得发白，视线触及到孔聆瞥过来的视线，她立刻垂下了头。 　　然后蹲下去捡本子，手因为不稳，刚捡起一本，却又掉落在地上。 　　显然，她认出来了眼前的这个带头霸凌的人，是全校都闻名的孔聆后，她在害怕。 　　“嗤。”孔聆笑了一声，扬声道，“滚远点，不要坏我好事。” 　　听到孔聆的话，陈郁捡东西的手顿了顿，然后加快了速度。 　　原本因为有人来，欣喜睁开眼睛的杨婷婷，又失望了。 　　“还真的指望有人来救你啊？”孔聆拍了拍杨婷婷的脸，“可惜了，是个胆小鬼。” 　　陈郁微微抬起头，她放下了手中的本子，眼睛落在了孔聆的脸上。 　　“够了！” 　　三秒后，一个细弱的声线从她的喉咙里钻了出来，虽小但坚定。 　　饰演孔聆的陆宁按剧本回过头，触碰到沈北乔的眼神却是一惊。 　　她的眼睛像是蒙了层东西，居高临下的角度望去，就好像只看到一滩黑色的死水。 　　那是一种很阴郁的眼神，她再一晃眼，才看到了陈郁眼里对自己的害怕和害怕之下的坚定。 　　陈郁的膝盖还在打颤，声音却突然拔高：“值班老师……我刚上楼的时候值班老师已经快巡完二楼了，马上要上来了！” 　　孔聆直直的盯着陈郁三秒，仿佛要把她的脸也记住，等着日后报复。 　　直到有脚步声从楼梯下传来，孔聆才看向三个跟班，“我们走。” 　　临走前，她还是带着恶意的推了一把杨婷婷。 　　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陈郁才重新蹲下身子。 　　“谢谢……”杨婷婷也赶忙过来帮陈郁捡拾地上的本子。 　　“CUT！” 　　秦钰博喊下了CUT。 　　李纯和沈北乔都随着这一声CUT站起了身子，陆宁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秦钰博看向这三个人。 　　李纯的演技一直都是被大家认可的，请陆宁过来演孔聆也是已经对她饰演恶女有所预期。 　　但是这个沈北乔，不知道选角组是从哪里找来的，秦钰博是真的觉得很惊喜了。 　　脸生，但足够漂亮。角色把握的很精准，特别是找起镜头熟稔的不像个新人。 　　她的几次移步和起身蹲下，都不用秦钰博喊CUT进行镜头变换。 　　而是会随着她的走位，自然地去找镜头。 　　“这条很好！”秦钰博点了一下头，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大喇叭，“我们再保一条，然后就开始拍下一场啊。” 　　保一条在影视行业里就代表导演对这一条很认可了，但是为了避免意外情况——比如后期剪辑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还能有可以换的余地。 　　李纯松了口气，刚才和赵宣文、陆宁那场戏，秦钰博让他们来回拍了四五遍才过。 　　她都做好了这场有纯新人所以拍摄更多遍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居然一遍过了，这样想着她的眼神落在了沈北乔身上。 第73章 第二场戏 　　这场戏的重心说是落在陈郁身上的也行，说是孔琳和陈郁的对峙也行。 　　总之李纯饰演的杨婷婷则更像一个旁观者，这也让她有机会得以观察沈北乔——拍戏前她有做自我介绍。 　　按审美来说，沈北乔五官非常挺立，是标准的浓颜。 　　会让人一眼就觉得十分惊艳且带有攻击性。 　　即使是妆造刻意弱化了她的眉毛，和缩短了她的中庭，让她显得更加柔弱和幼态。 　　但那双眼睛，还是很难让李纯觉得，她会是陈郁。 　　但随着一声开拍，杨婷婷发现沈北乔的气质一下子就变了。 　　明明是一样的五官，但是戏中的她就突然让你忘记了她的攻击性，而真的开始相信她是一个柔弱的女孩。 　　可谓是整容般的演技了。 　　而且当陈郁那个眼神落在了孔聆身上时，饰演杨婷婷的李纯也同样收入了眼底。 　　一个新人，居然能把阴郁的眼神表现成那样，真的是后生可畏。 　　不知道自己一个眼神，在周围的人心里掀起了如何的波澜的沈北乔。 　　此时在场地坐着小孙准备的折叠椅，默默复盘着刚才的表现。 　　李纯和陆宁的演技确实有一套，在对戏的过程中尤为深刻。 　　特别是李纯，镜头明明已经拍摄不到她了，可是她还是始终保持着被欺辱的神情和状态。 　　她回忆李纯当时的姿态，然后自己跟着模仿了起来。 　　反正撑着伞，也不怕被别人看见。 　　第二场戏，沈北乔的戏份就骤减了。 　　台词就两句，第一句：“你认识杨婷婷吗？” 　　第二句：“杨婷婷在厕所被围了。” 　　但是台词少不代表就可以不认真对待，她深吸了一口气，随着action，把自己重新变成陈郁。 　　陈郁站在高一年级的班门口，里面传来的喧闹声让她眉头轻微的皱起。 　　小心地避开冲出来的男生，她小心翼翼地将头往班级内探去。 　　假装没看见不怀好意的视线，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桌位上，男生在嘈杂的环境中仍然认真的在写题。 　　想叫他又不敢发出声音的陈郁，按住门框的手捏着发白，仿佛在做心理斗争。 　　好在这时候，顾宇若有所感的看了过来。 　　陈郁连忙招招手，顾宇起身的时候也不会猛地把椅子往后退，他轻轻地移开座椅，快步地走了过来。 　　他垂头，看向陈郁，“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杨婷婷吗？”陈郁没有回答他，而是快速地问了一句。 　　声音有点小，顾宇只辨认出一个杨婷婷。 　　但这足以让他乱了分寸，他猛地向前一步，陈郁因此跟着后退了几步。 　　“杨婷婷在厕所被围了。”陈郁垂着头，望着自己的脚尖。 　　刚说完，她感觉一阵风从自己的身侧划过，是顾宇跑走了。 　　剧情应该在这里就结束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秦钰博没有喊CUT。 　　沈北乔动了动脚尖，抬起头望向顾宇跑走的方向，只看见他的背影了。 　　她的眼神里涌起一丝微弱的羡慕。 　　“CUT！” 　　秦钰博没有喊CUT，单纯是因为刚才沈北乔站在班门口和赵宣文从她身侧跑过去的镜头很唯美。 　　但没想到沈北乔还给他来了一段自由发挥。 　　他挥挥手，监视器重新倒到顾宇和陈郁擦肩而过的画面开始播放。 　　反复看了几次，他拿起对讲机，“把陈郁叫过来一下啊。” 　　秦钰博拍戏的时候习惯性用角色名称呼演员。 　　沈北乔听到工作人员说秦导叫自己，连忙和赵宣文打了个招呼后，就赶了过去。 　　她想，秦钰博大概率是因为自己加戏把自己喊过去的。 　　有的导演比较天马行空，喜欢演员临时加戏，加的不好也无所谓。 　　但有的导演控制欲就极强，没喊CUT时宁愿你走完该演的戏愣在那，都不要做多余的东西。 　　有点草率了，沈北乔反思。 　　秦钰博在业内倒是没有严苛的传闻，但是他拍摄的风格很注重“美”，艺术性很强，一般艺术性越强的人，越不喜欢自己作品被破坏。 　　见沈北乔来了，秦钰博对她招招手，制止了她的鞠躬，示意她过来看监视器。 　　“你最后这里的处理是怎么想的。”秦钰博问她，“我看出来你好像是表现的有点羡慕？” 　　“是的。”听到秦钰博只是这样问，而没有劈头盖脸一顿骂，沈北乔心中就有数了，她点点头。 　　“陈郁是一个胆小却又有正义感的人，面对孔琳的时候她真的害怕，但也还是挺身而出。” 　　“在我看来，这是很矛盾的一点。” 　　“不是说胆小不能有正义感，而是真的胆小的人很难挺身而出。” 　　沈北乔说，“转身跑去找人，更符合胆小而有正义感的人会做的事。” 　　“但是，陈郁站了出来，是因为她‘希望有人这么对我’。” 　　“这是她的正义感的来源。”沈北乔继续分析，“她也许也经历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的她期望有人能喊一声‘够了’。” 　　“所以她的期望被她投入到了现实，才会促使她没有转身跑走。” 　　秦钰博若有所思，“这就是你那个阴郁眼神？我当时以为你只是在提前铺垫结局。” 　　沈北乔点头，“我设计中，那个时候的她已经代入进杨婷婷的身子里了，所以那样看着孔琳。” 　　秦钰博摸了摸下巴。 　　“所以当她发现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了，能够在陷入困境时毫不犹豫去拯救杨婷婷，她肯定是羡慕的。” 　　沈北乔观察了一下秦钰博，见他没说话，便继续道，“这也导致了，她发现了自己这种期望别人的想法在这所学校傻得可笑，即使帮助了别人，也没有人会帮助她后，变成了最后那样。” 　　秦钰博听着听着，从导演椅子上坐直了起来，他端住下巴沉吟了片刻，“好吧，你说服了我，那就用这条了。” 　　“谢谢秦导。”沈北乔笑道。 　　“有写人物小传啊看来，对陈郁很了解。”秦钰博问道。 　　沈北乔点点头。 　　“这么敬业的演员不多了。”秦钰博也跟着点点头，“回去吧，继续保持。” 　　秦钰博越想越觉得这样的安排挺妙的，顿时心情大好。 　　他拿出微信，点开和林少白的聊天框。 　　【秦钰博：捡到一个宝，脸生但演技好，还有自己的思考。】 　　【秦钰博：再加上其它三个人演技都还不错，今天这戏拍的太爽了。】 　　【秦钰博：不会还有人在为新电影的角色发愁吧，要不然我把这个新人推给你？她在这里戏份不多，我可以帮你打听她档期。】 　　【林少白：我角色已经定完了，不用你操心。】 　　【林少白：谁啊，评价还挺高？】 　　【秦钰博：一个女孩，叫沈北乔。】 　　【林少白：。】 第74章 报喜与行走的五百万 　　沈北乔刚从导演那走回去，就看到小孙用手给她比了个电话的模样。 　　她快步走了两下，接过手机，小孙低声说了一句闻妤姐，提前让沈北乔知道了来电的人。 　　“喂？” 　　“进秦钰博的组，感觉怎么样？” 　　闻妤上来先问了一下沈北乔今天拍戏的感受，她应该正在开车，沈北乔听到了方向盘打转的声音。 　　“挺好的，秦导挺温和的。”沈北乔想到刚才和秦钰博的对话，如实说，“上一场戏他没喊CUT，我就自己往下演了，没骂我。” 　　闻妤那边发出短促的笑声，“害怕被骂啊？” 　　“那当然，”沈北乔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我是玻璃心。” 　　“玻璃心。”闻妤重复了她的话，然后又慢悠悠地说，“那下个月进林少白的组，你不会碎掉了吧？” 　　“这可是业界有名的毒舌，被他骂哭的人可以排到法国。” 　　沈北乔怔了一下，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喉咙发紧，“下个月……进林少白的组？” 　　“对。”闻妤笑了起来，“刚收到剧组发来的消息，马上就来给你打电话报喜了。” 　　“夏天的选角确认了，是你，沈北乔。祝贺你。” 　　沈北乔沉默了半晌。 　　这些天每到发呆的间隙她总是会想到这个角色的归属，一边觉得自己发挥得不错，一边又觉得自己发挥的不够好。 　　现在算是尘埃落定了，所有的内耗也随之荡然无存，她笑了起来，“是祝贺我们。” 　　挂了电话，她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兴奋。 　　“北乔姐，李纯和陆宁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小孙低下头跟沈北乔耳语。 　　沈北乔闻言抬头，发现李纯和陆宁正挽着手朝自己这边走来。 　　见沈北乔看向她们，两人还笑着挥了挥手。 　　两个人穿着拍戏用的校服，又这样挽着，沈北乔一时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体育课的操场，朋友们都是这样手挽手来找她。 　　“刚才下戏就说来找你呢，结果问了赵宣文你被导演叫走了。”走到了沈北乔跟前，李纯先开口了，“去问导演，导演说你已经走了。” 　　“我们说拉你一起拍个照片，到时候杀青用来发微博。”陆宁跟着补充道。 　　其实以沈北乔现在的戏份和咖位，两人拍照完全不用拉上她。 　　但刚才李纯和陆宁聊天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沈北乔。 　　两个人都喜欢演技好的人，特别是陆宁。 　　她的上一部剧是演的一部霸总剧的女配，女主是女团出身的，演技那叫一个灾难。 　　陆宁在对词的时候，对方就只用念“一二三四五六七”，用数字代替台词，等后期配音。 　　因为记不住台词，这把陆宁气的半死。 　　但没有办法，对方火，比陆宁火的多，所以她只能咬碎银牙往肚子里咽。 　　所以两相对比，见到演技极佳的沈北乔，她的好感简直成倍增长。 　　知道了她们的来意，沈北乔也很乐意。 　　第一部电影，因为戏份的巨大差异，她在意的根本不是自己是不是其中最出彩的，而是由衷的希望合作的人员都是演技派。 　　这样电影的口碑好，也能带着她多刷脸。 　　显然，李纯、陆宁和赵宣文的演技都不错。 　　三个人拍了照，又两两分别合照后，互相加了联系方式。 　　陆宁给三个人拉了个小群，然后把照片一次性全发在里面。 　　“你们先选三个人都能看的，确认后先轮流P完，最后我再P啊。”一边发，一边说着。 　　“没问题。” 　　- 　　沈北乔在《玻璃走廊》的戏份不多，但是拍摄场次比较散，零零散散分布起来占了十多天。 　　拍完今天的两场戏，又被李纯、陆宁拉着拍照、修图完后，她就回到了家里。 　　一走进客厅，就看到了一个很久没见到的人。 　　“沈西泽。”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后者从手机游戏里猛地抬起了头，“好久不见。” 　　上次见到他，还是他想提醒沈南星自己和温恒的关系变亲近了，特意把她留在了客厅等着自己回来。 　　“……嗨。”姐姐叫不出口，沈北乔又不敢叫的沈西泽，对着沈北乔望过来的眼神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了一个招呼。 　　天灵灵，地灵灵，这个女人跟我打完招呼就走！跟我打完招呼就走！ 　　沈北乔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她也不在意，挑了挑眉头，突然问道，“你还有多久满18岁？” 　　“干什么？”沈西泽不解地看向沈北乔，但还是老实回答，“还有两个多月。” 　　“没事，提前祝你生日快乐了。” 　　沈北乔笑笑，留沈西泽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满头问号。 　　她当然不是随便问问，进客厅看到沈西泽的那一刻，沈北乔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沈西泽是没有去高考的，而是读到了高三下就回到家了家中，休学一年，准备申请去美国读本科了。 　　虽然已经准备好了含量很高的推荐信，也备足了捐赠的金额。 　　但美本仍然看重个人能力，所以为了沈西泽的文书能有更多的亮点，更出于他已经成年需要锻炼的考量，沈父给他准备了五百万，让他自己拿休学的一年创业、投资。 　　结果沈西泽拿了钱，不知道是不是炫耀了，总之马上被人惦记上了。 　　几个朋友做局，告诉他投哪里可以获取暴利，还用友谊担保。 　　房产、酒店、矿业……凡是朋友说这件事有搞头，他就去投一些钱。 　　当然，一开始确实赚了，沈西泽还非常得意。 　　不过很快，他就得意不起来了，每个投资都开始出现问题。 　　有的是行业本身暴雷，有的是行业最赚钱的周期已经过了，总之五百万败得精光。 　　“既然如此，还不如给我用呢。”沈北乔整个人躺在了床上，对着空气说。 　　到处都要钱，开始养团队要钱，到时候买热搜、买KOL（营销号）要钱、数据维护也要钱。 　　本来她计划着最近找饶航谈一下投资的事情。 　　但一回来看到一个行走的五百万，这谁忍得住啊。 　　沈西泽的这五百万她太需要了，还有两个多月，一定要搞到手。 　　钱不嫌多，先去找饶航，两个月后如果能让沈西泽开个小的娱乐公司把自己签了…… 　　她开始思忖这件事的可能性。 第75章 杀青与官宣 　　顾宇牵着杨婷婷，重新走进这个熟悉的校园。 　　杨婷婷的脚步很慢，即使已经考出了这里，但再次回到这，她骨子里还是有点害怕。 　　好在顾宇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她的脸上重新带起笑容。 　　是的，应该开心的。 　　自己和顾宇考了出去，孔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今天他们回学校，只是为了拿档案，然后她就和这所学校再无瓜葛了。 　　这样想着，她和顾宇，踏上了楼梯。 　　走到二楼时，她的脚步一顿。一阵似有若无的哭声，让她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她太熟悉了。 　　抓住顾宇的手，她坚定地继续往上走。 　　果然，一个身影被另一道身影逼到了墙壁，另一道身影正要举起手掌往被压着的女生脸上打。 　　“够了！” 　　杨婷婷大声喊道。 　　喊出声的那一刻，她有些怔愣住了，此情此景此地，一切都像是复刻。 　　闻声，准备打人的女生放下了手掌，将脸转了过来。 　　杨婷婷瞳孔放大，牵着顾宇的手也因为震惊，卸了力气瞬间放开。 　　那是一张很熟悉又不熟悉的脸，说是熟悉，因为那五官分明就是陈郁本人。 　　说不熟悉，是因为她身上的气质已经和之前迥然不同。 　　也许是因为她的左脸颧骨多了道浅粉色疤痕，整个人看起来攻击性强了很多。 　　她微抬下颌，下三白的眼睛随之变得更有轻蔑感。 　　眼神明明落在杨婷婷的身上，却好像没有聚焦，目光像是落在她身后两寸，看着空气。 　　“CUT！” 　　秦钰博喊了CUT，然后坐下身子用监视器看了一遍回放。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跟执行导演说了些什么。 　　执行导演点点头，找身边的场记确认了一下通告本，然后对着片场大喊了一声：“我们祝贺沈北乔老师杀青了哈！” 　　接着就是场地内一声传一声的“沈老师杀青了”、“沈老师辛苦了！” 　　李纯和赵宣文也带着笑容鼓掌。 　　这个时候来了一个场记，给沈北乔的怀中塞了一束花，沈北乔低下头，是红玫瑰。 　　早在昨天她就知道今天是自己的最后一场戏了，但是每次剧组搞起气氛来，还是很令人感动。 　　她真的很幸运，第一次拍电视剧和第一次拍电影，虽然角色戏份都不算多，但是剧组都给她准备了杀青惊喜。 　　她一一鞠躬。 　　“沈老师准备了可颂和奶茶，给大家中午加餐！” 　　小孙在沈北乔鞠躬的时候，也卖力的大声喊。 　　剧组的“沈老师辛苦了”顿时叫的更大声了。 　　李纯走过来挽着她胳膊，“你也要杀青了，剧组就剩我了。” 　　陆宁比沈北乔提前杀青，因为她的戏份都很集中，连着十几天从早拍到晚上。 　　和沈北乔、李纯告别时，陆宁都已经憔悴的不行了。 　　“没事，想我的时候电话联系就好。” 　　这十几天的相处，大家确实很合得来，于是沈北乔出言安慰她。 　　“没问题。”李纯不是伤春悲秋的人，见沈北乔这么说，立刻比了个OK。 　　和李纯分开后，沈北乔去找剧组化妆师把妆卸掉了，特别是脸上的伤疤是做的特效妆，很不舒服。 　　走之前，沈北乔又特意去找秦导道了个别。 　　秦钰博和她聊了几句最后的镜头，表示沈北乔演的很好。 　　到时候技术处理后，加上剪辑手法，肯定会成为经典画面。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秦钰博又问道。 　　“之前有个电视剧，最近应该快宣了，要忙一些剧宣。”沈北乔说，“然后就进组继续拍电影。” 　　“拍电影？”秦钰博听到这挑了下眉头，“我还说跟我朋友都推荐一下你，原来你还挺忙的。” 　　沈北乔笑了笑，“是进组前试镜的，定下来了，刚巧月底就可以进组。” 　　她顿了顿，“但是之后我的档期都是空的，如果秦导可以给我推荐的话……” 　　秦钰博的导演朋友，那不就是一水的知名导演。 　　好片子谁不嫌多啊？ 　　秦钰博笑了笑，“没问题啊，你这次是拍谁的戏？如果是小导演的话，建议你之后不要再接了。拍了我的戏，你的咖位已经不同了。” 　　这话听着很狂，明明这部影片还没播，就已经默认沈北乔会升咖。 　　但确实是事实，目前秦钰博还没有拍过烂片。 　　更何况，他说出来的目的是让沈北乔不要自降身价。 　　娱乐圈中小导演之所以是小导演，只有几乎微小的可能是因为才华被埋没了，绝大部分就是真的一点东西都没有。 　　大导才是用金钱和才华堆砌出来的，才会有最好的投资与班底。 　　“知道了，谢谢秦导。”沈北乔认真道了谢，然后说道，“下一个进的组是林少白导演的组。” 　　话音刚落，秦钰博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好半天，他神色恢复如常，淡淡道：“那挺好，回去先什么都不要干，去网上找一下骂人语录找个人在你耳边念几遍，脱敏一下。” 　　- 　　“没有问题，就是这个版本的。” 　　坐回车上，沈北乔就听见闻妤在对小李说话。 　　“干什么呢？”顺手把包里带过来的小面包分了小孙一个，自己拆了另一个拿在手上，沈北乔抬头问道。 　　“春日焰火今天12点要宣呀，宣传那边在跟小李做你定妆照最后的确认。” 　　闻妤回她，“你到时候要及时转发啊，还要单独发一条微博。” 　　“已经编辑好了，定时在草稿箱了。”沈北乔马上说道。 　　“手机拿我看看，我检查一下。”闻妤点点头，伸出手找沈北乔要手机。 　　一般这种官宣文案都是剧组给的，闻妤要检查的不是文案，而是沈北乔有没有不小心把发过来的文案前面“沈老师好，你的文案是：”这个复制上去。 　　虽然沈北乔的性格认真，基本上不可能。 　　但是这种一发生就可能被大众群嘲的事，小心一点也不为过。 　　一切都准备完毕，沈北乔拿着手机，看着时间跳转到12点整。 　　她早已关注了春日焰火的官方账号，此时一条微博立刻跳了出来。 　　#春日焰火官宣##影视剧春日焰火# 　　“共赴这场春日焰火。” 　　领衔主演：盛誉@宋程林曼@于颂 　　主演：楚扬@刘裕YU何甜甜@沈南星 　　友情出演：苏婉@沈北乔 　　导演：@钟鹏 　　编剧：@作家一三五七 　　出品方：@企鹅视频@暗线传媒 第76章 预告 　　【好事花生】《春日焰火》宣了，大家都来审判一下定妆照 　　———— 　　【楼主】 　　12点拿男女主合照宣的，隔了五分钟放了各个角色定妆照。 　　[照片]X5 　　男的不评价。 　　女的感觉于颂甜美不足，还没有饰演苏婉的这个妹妹好看。 　　女二有点寡淡，看完记不住脸。 　　另外，看宣发，宋程和于颂的后面没有写根据名字首字母排名的欸，宋程这是压番于颂了？ 　　【1楼】 　　呃呃，生粉就是爽啊。爆了一部剧就可以飞升一番了，于颂虽然这两年没什么新作品了，但也好歹是下凡来拍电视剧吧，一个一番都不给？ 　　【2楼】 　　楼主好典，女生就开始比起来了，男生就“我不评价”。 　　其实每个妹妹的脸都甩这俩男的几条街哈。 　　【3楼】 　　楼上i于跑好快啊，打不过就要拉复联吗？ 　　你们的话如果能像你们官博底下的空瓶前排一样少好了。 　　【4楼】 　　[图片]截至现在，官博前二十条评论都是宋程粉丝的，没流量还想要一番，笑丝。 　　【11楼】 　　这个妹妹叫沈北乔，是新人噢，这是她第一部作品，粉丝名叫指北针，大家多多关心吧！ 　　【17楼】 　　就宣了海报，播出时间呢？ 　　【20楼】 　　受不了i宋的小人得志了，刚火一部剧就狂的不成样子。 　　于颂红的时候，你哥哥还在镶边。 　　【27楼】 　　回【17楼】，企鹅一贯的手法，先宣剧，大概三天后会公布开播时间，再等个两天应该就播了。 　　【33楼】 　　谁敢看这个沈北乔的茄音，被美的晕过去了。 　　好会拍茄，几个视频让我直接躺坑了，感觉以后很会营业。 　　【37楼】 　　怎么是网红啊。。。超讨厌，什么人都要进娱乐圈吗，感觉LOWLOW的。 　　【46楼】 　　楼上真情实感讨了快十层网红能不能进娱乐圈，我请问沈北乔这张海报不是吊打所有吗？ 　　不让网红进入娱乐圈=不让脱离滤镜后的丑人进娱乐圈=丑人不许进娱乐圈 　　这么美的脸不进娱乐圈，谁来赔偿我眼睛的损失呢? 　　【50楼】 　　这不都是精修，你又知道这个沈什么的就长这样？ 　　【51楼】 　　就知道一讨到我女的脸，就有人会发出质疑哈，没有关系请看链接。 　　这是我女人美心善给守在酒店的粉丝签名，无滤镜纯人声版：[茄音链接] 　　这是我女拍青春疼痛女主，前半段纯素颜：[茄音链接] 　　女儿的容貌，妈妈的荣耀，视频放在这，我看谁质疑。 　　【57楼】 　　我靠认真的，剧都没播演技都不知道咋样，就有粉丝，逆天了。 　　别又是一个资本喂屎的资源咖。 　　【66楼】 　　57楼可以去看一下她的茄音视频，看得出来有演技的。 　　【77楼】 　　这帖子五分钟77楼，没有一个人说一下男二女二，谁来为他们发声。 　　【83楼】 　　看刘裕演男二已经演麻了，各种类型的男二，他是不喜欢当男一吗？ 　　女二长得也还挺漂亮的，但是也是纯新人吧。 　　女主于颂有粉丝基数，女三（？）沈北乔长得真的特漂亮，夹在中间讨论度就降低了啊。 　　【86楼】 　　宋程帅的我有点想撞墙了，魂穿于颂。 　　【90楼】 　　看到前面的楼有老实人，刘裕不当男主是因为他不想吗？ 　　我不能上清华是因为我不想？ 　　以及女二纯纯是因为前几天的帖子哈，戏完了还挽男二，贴男主，感官不好。 　　【99楼】 　　官方发了预告，楼上的都别急，来审判会动的吧[链接] 　　…… 　　陈仪刷到了这里，果断地点击了链接，手机立刻跳转回了微博。 　　官博果然发布了一个一分多钟的预告。 　　“拜托拜托，一定要给我们北乔一点镜头。”陈仪一边点开视频，一边念叨道。 　　自从沈北乔在她学校拍戏和她擦肩而过后，陈仪就开始在网络上疯狂搜索沈北乔的信息。 　　然后她发现，此女的茄音作品质量极高，每刷一个就让陈仪惊艳一下。 　　微博又活人感十足，虽然最近可能是因为初进娱乐圈还什么都没发。 　　但往下翻，可以翻到她高考前还在给自己加油，还有更小的一些时候发的老套鸡汤。 　　陈仪差点没被萌晕。 　　于是，一向都是追男，而且是剧抛式追星的她，第一次关注了一个明星的后援会和超话。 　　开始为她做数据，虽然官博的评论区宋程底下是于颂，于颂下面是刘裕，根本翻不到只有不到一百赞的沈北乔。 　　但陈仪坚信这些都是暂时的。 　　视频开始放起了甜蜜的BGM，然后拿了盛誉和林曼的游戏形象导入。 　　两人之间游戏和现实不断切换，周围也陆续出现了男二女二，都是他们几个剧中的甜蜜画面，配音更是一些书中的经典台词。 　　但是陈仪磕不到一点，她很急，但是又不敢拉动进度条，生怕错过一点。 　　“但是，他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我在他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他收藏着他们的合照。” 　　随着林曼的声音落下，一张合照出现在画面中。 　　画面上男生赫然就是盛誉，而女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两人隔得很近。 　　盛誉的手随意的搭在了裤缝，没有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很放松，女生脸上则挂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穿着一样的高中校服，就好像代表了同一阵营，明明没有亲密的动作，但看起来那样登对。 　　陈仪看到合照的那一瞬间，呼吸停滞住了，然后暂停，截图一气呵成。 　　切到微信，把照片发给了同桌姐，与之发送的是长达一分钟的尖叫。 　　陈仪才切回微博，继续看，结果这一次，看到结尾都没有再出现沈北乔的身影。 　　“没了？就这么点？”陈仪很愤怒，“这个春日焰火真的品味很差，多放几秒北北的镜头会怎么样？” 　　再切回微信，同桌姐已经回复了。 　　【亲亲同桌：看起来好磕，校花校草既视感，不是校服太中了我还以为是韩剧。】 　　【陈仪：啊啊啊不许磕，谁允许你磕了？】 　　【亲亲同桌：好可怕的女友粉，好吧宋程是你的，我错了】 　　【陈仪：谁在意这个宋程了，我说不许磕，是不能把我家大美女拉给他！！！】 第77章 播出 　　“之前说等剧出来就安排人去B站剪CP视频，”沈北乔拿着手机，她也刚看完预告。 　　“但茄音，我觉得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预告里没什么她的镜头是在她的意料之内的，毕竟这部剧主打的是男女主之间的甜宠。 　　但是当她看见剧方放出的合照，顿时一个想法就跳跃在她的脑海。 　　“这张照片。”沈北乔指着合照给闻妤看，“可以多找几个人用茄音号以素人的视角发一条作品。” 　　“配文就是，离别那天。然后加上什么青春的TAG，或者情侣，恋人之类的，蹭一点火的。” 　　“再买一些流量，请一些水军，务必在苏婉的戏份出现前火起来。” 　　她把自己的想法掰开了说。 　　“你是说，让茄音的受众直接把你们俩个当成素人？”闻妤挑了一下眉，一下子明白了沈北乔的意思。 　　沈北乔点头。 　　看剧的群体，不一定全部都追星，很大一部分真的就是只是爱看电视剧的路人。 　　这种路人的心理是，如果你大营销的让她去看、去磕，她可能会产生逆反。 　　但当她以为你们只是素人的时候，不仅因为对素人的长相预期低，所以看到照片后的惊艳感更会被放大。 　　而且她们喜欢找代餐。 　　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但是素人没办法追，所以她们会在评论区评论，娱乐圈有没有代餐的电视剧给我追追？ 　　然后适时回复上，有的哦，这个照片就是《春日焰火》宋程和沈北乔的剧照。 　　以为无代餐的素人居然是明星，还有剧，那这个剧我一定要尝尝咸淡！ 　　再加上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两人是一对，后面去看剧即使发现被CP诈骗了，多半只会有两种反应。 　　大骂诈骗，但是记住了这对CP，沈北乔在路人心中有了姓名。 　　找CUT看，入坑成为CP粉，沈北乔可以吃到CP红利。 　　“好的，我去安排人。”闻妤给沈北乔比了个OK，然后转回座位上开始低头安排。 　　见她开始工作了，沈北乔也拿起手机翻起相册来。 　　那里还有她找宋程拍的合照和宋程的单人照，原本准备杀青那个时候发的。 　　但当时想到杀青时自己也没什么流量，用了简直浪费，就先保留着了。 　　现在，它们快要派上用场了。 　　- 　　“我高低要来尝尝咸淡。” 　　冯晨泡了一碗火鸡面，又给自己备上了一杯可乐，才打开IPAD搜索《春日焰火》。 　　两天前，她在床上玩茄音的时候点开了闺蜜给她分享的链接。 　　【渴死我了，居然是剧，我要去看，内娱居然还有这两张伟大的脸】 　　冯晨扯了扯嘴角，回复：【又磕上了，上一次被RPS（真人CP）诈骗还是上次是吧？】 　　对面很快回复，【姐妹你放心，这次真的不会被RPS骗钱了，我有自己的节奏】 　　冯晨摇了摇头，还是点了进去。 　　入眼的合照男帅女美，确实有种很相称的感觉。 　　冯晨提起了一丝兴趣，看评论区记住了播出时间。 　　而今天，正是播出的时间。 　　下班洗完澡后，冯晨立刻给自己准备好了吃的、喝的，再换上睡衣，开始审判！ 　　这个剧一共有二十五集，目前上线的只有四集，VIP用户可以多看六集，冯晨开了倍速。 　　第一集是由游戏引入的。 　　冯晨不爱打游戏，理解不了什么帮派、战令之类的，看的她云里雾里。 　　唯一看懂的就是，闺蜜又要遭殃了，她磕的那张照片男的确实是男主，但女的可不是女主啊。 　　不过于颂的演技确实不错，演起蠢萌女主倒也不让人讨厌，所以冯晨接着点开了第二集。 　　画面一开始，视角却不是男主也不是女主了，镜头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背景音也被处理的模模糊糊的感觉。 　　以冯晨的经验来看，不是谁的梦境，就是谁的回忆。 　　接下来就是镜头的不停推进，从学校，推到学生堆里，再推到一个人的侧脸上。 　　那是一张很漂亮的侧脸，可能是天气的缘故，泛着薄红。 　　几缕耳旁的发丝随风飘荡，若隐若现的露出高挺的鼻梁，和轻抿的唇畔。 　　即使只露出了一半，冯晨也可以窥见全脸的美。 　　她认出来了，这就是合照中的另一位。 　　“肃静——肃静——”照到她的脸后，模糊的背景音也重新清晰，滤镜也切换成更真实的。 　　镜头从她的身上拉开，给了个全景，所有人都熟悉的国旗下讲话。 　　冯晨很讨厌听校长那些讲话，但是女生的表情却很恬静，始终带着笑，并且在校长讲笑话的时候还会轻轻鼓掌。 　　这使她一下子就领悟到了这个角色的特质，应该是那种淡然安静的女生。 　　随着剧情继续推进，台上的领导宣布下面由盛誉同学作为代表进行讲话。 　　瞬间的轰动，让女生也好奇了，比起刚才的淡然，她眼中的好奇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灵动了起来。 　　之后，就是有些俗套的一见钟情。 　　但是这一见钟情处理的并不突兀，从一开始好奇，到被他的才华吸引，最后因为共同喜欢的话而一下子被戳中红起的耳朵，每一步冯晨都从她的演技中看到了。 　　之后，她就陷入了恍惚，直到被同学小声喊道：“苏婉！” 　　她才如同受惊一般回过神来，接着就是脸红，和小声地一句：“不好意思。” 　　这个配音应该不是她的原声，冯晨一时想不起是哪个CV了，但是和苏婉很贴脸，一点都不违和。 　　画面到这里就突然消散了，再继续播出来的画面，就是女主林曼的镜头。 　　不是梦或者回忆吗？ 　　冯晨第一反应是这个，第二反应就是拉进度条重新回放。 　　她去微博搜了一下这个女生叫沈北乔，刚才光顾着看她了，根本没有注意到宋程。 　　她决定再看一遍。 　　“演技真的好……”她一边感叹，一边重新拉进度条，她甚至觉得这个新人的演技比于颂还细腻。 　　与此同时，一模一样的反应同时发生在了很多人的身上。 　　当天晚上，微博出现了一个低位的热搜，#苏婉一见钟情盛誉#，随着点击的人数和热搜内不停的有用户发表新的博文，这个热搜开始向高位攀升。 第78章 剧外 　　“热搜第十三了？”接了杯咖啡回来的闻妤吓了一跳。 　　开播第一天，当然是各个团队买营销最激烈的日子。 　　#于颂史上最甜女主# 　　#宋程好贴脸盛誉# 　　#刘裕怎么还是男配# 　　早在剧一开播，就瞬间挂上高位热搜。 　　而剧方的营销，也放在了#盛林夫妇甜蜜双排#、#楚甜夫妇#上面。 　　女二沈南星也有个十多位的热搜，#沈南星校园女神#。 　　闻妤看了，有点不认同。 　　作为纯新人，你需要考虑到网友点进来发现是个不认识的人，会产生逆反心理。 　　于是在开播四十分钟后，也就是第一集播完后，闻妤才给沈北乔买了一个第37的热搜位。 　　在取热搜名的时候，小李按照往常的大名带话题词的方式想了一些，然后闻妤电话和沈北乔对了一下。 　　“感觉换成角色名比较好。”沈北乔说，“剧刚开播，吸粉才开始，就算对我有好感也只是因为角色还不一定认识我本人。” 　　“换成角色名，点进来的概率更高。” 　　“而且用角色名，蹭宋程就不会很明显，看到有角色名他的粉丝可能也会发点原创做数据。”她似乎在跑步，声音有点起伏，“剧组营销那边看到是角色名，说不定也会加热一下。” 　　“你真的……”闻妤听了她的分析，啧啧称奇，“拿了影后直接转行做经纪人吧，我们合伙开公司。” 　　那边传来了笑声，“好的姐，我会考虑的。” 　　热搜就这么定下了，由于是沈北乔首秀的第一个热搜，闻妤也打算亲自盯一盯趋势，监控一下舆情。 　　一边放着《春日焰火》，一边用手机实时刷新话题。 　　刚开始，话题里除了营销号，几十个粉丝外，基本上都没有原创。 　　后来大概大部队看完了第二集，热搜内的原创微博含量直线上升。 　　@·圣诞日记本·：来看这个春日，这个苏婉巨漂亮，我全程盯脸。 　　@我爱脆薯条：演技别太好了这一段，我看的全程都缩在一起，特别是男主突然露出笑容，然后他们俩个好像在人群中对视那里！ 　　@我的CP不是官配V：太好了！看置顶微博片段，他们是男女主对吧！我终于要去搞官配了嘻嘻！ 　　-诀别恋诗：姐妹……这是男主和女三，男主官配是林曼。 　　-我的CP不是官配回复诀别恋诗：怎么会如此[快哭了] 　　-小熊饼干：佩佩啊，这不是官配，我也被诈骗了！ 　　…… 　　诸如此类，让闻妤看的忍俊不禁。 　　她侧头望向视频，那里正播放到了第三集，苏婉为了离盛誉更近，去奥数社团报名。 　　弹幕这里的恶评就多了起来。 　　只有一少部分是喜欢苏婉，觉得她好漂亮的这类磕颜弹幕。 　　大多数则是觉得苏婉加戏的吐槽弹幕。 　　其中【这女的到底是谁啊，看萌萌的林曼前一定要看她这段广告吗】，这条还因为特别多赞，被点的后面都带着火热的火苗图标了。 　　闻妤知道这是大概率是女主粉丝发的，然后通过粉丝群号召点赞了。 　　因为剧前营销的时候，很多茄音刷到“素人”视频的人纷纷涌入，看到女主是于颂而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时，纷纷留下了问号。 　　于颂团队应该是反应过来了，让粉丝铺弹幕，各种话术明确女主地位。 　　闻妤把手机退出微博，打了个电话，“小李，企鹅视频那边之前的对接人消息你还存着吧。” 　　“嗯，你联系一下，就说闻妤说她家新艺人新剧上了，弹幕有点脏，看看能不能定期清一下。”闻妤说道，“改天我请她吃饭。” 　　虽然很多路人看剧为了防剧透都不会打开弹幕，但是也有一些人喜欢。 　　高赞的弹幕很有可能在无意间引发人的从众心，原本可能还对苏婉抱有好感的人，可能在看到弹幕后就觉得她加戏，面目可憎了起来。 　　“再买点水军发弹幕，贵的质量高的，不要人机。”她又补充道。 　　现在沈北乔的圈内还没有发展出大粉，闻妤也暂时没有物色到合适的脂粉（职业粉丝），缺乏洗弹幕的号召力。 　　所以闻妤不惜找关系，再花钱处理这些事。 　　沈北乔的戏份少，到第十集男女主因为照片产生的误会彻底解决了之后，她也就下线了。 　　开VIP的用户上线之后不停的看，一天一夜就能看完。 　　而普通用户，不算今天，一天上线两集，还有三天苏婉也下线了。 　　这三天就是她们仅有的战斗时间，为此她们已经在各平台都联系了营销号，剪辑手。 　　沈北乔的个人账号也准备了各种图片和剧宣。 　　闻妤觉得她们没有理由不胜。 　　- 　　沈北乔睁开双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刷微博，春日焰火不愧是前世大爆剧，到了今早还占据着热搜榜大半位置。 　　自己的微博粉丝数，也跟着涨了二十万左右，当然其中有七八万应该是团队给她买的。 　　他们冲到她的最新微博，也就是昨天转的预告那评论。 　　沈北乔的微博评论区第一次破千！ 　　【老婆，我失散已久的老婆我来了~】 　　【好漂亮，内娱终于来新人了，演技好好，已经关注啦】 　　【北北我是茄音的粉丝，没想到你是个演员！】 　　【宝宝能发个九宫格吗？你的主页都没什么照片啊啊啊】 　　虽然很想发九宫格先媚这些潜在的唯粉，但拿蛋糕做比喻，只有先按照步骤捆上宋程，她的粉丝圈才能变成更大的蛋糕。 　　到时候再一口吃下。 　　于是，她编辑了一张宋程的单人照，然后文案以苏婉的口吻cue了一下今晚的剧情，带上了#春日焰火#。 　　刚发布没多久，宋程的粉丝就涌了过来。 　　对于这种人气不高，又客客气气不蹭宋程，还能给一些公司没有的物料的小演员，i宋还是很宽容的。 　　【谢谢小姐姐，又有盛誉学长@宋程的新物料了！】 　　【盛誉学长好帅，苏婉我懂你，盛誉@宋程出现在我高中，我高低暗恋三年】 　　这里i宋之所以用角色名是因为在做数据，每部剧会有机构统计剧内角色提及度的排名，可以证明谁更“抗剧”。 　　配角由于人气、戏份根本威胁不到这个排名，所以有些i宋顺手打下了苏婉也没有删，算是也给沈北乔做了点数据。 　　有些评论还挺有趣，沈北乔看了一会儿。 　　准备退出，眼睛瞟到已经趋于平静的评论区，突然评论量又激增了。 　　她再次点了进去，发现是宋程给她评论了。 第79章 一位CP粉的诞生 　　【宋程V：这个苏婉怎么什么都会】 　　这条回复马上被i宋给捕捉，正在拼命楼中楼回复他，把他捞上去。 　　沈北乔有点讶异，她没有艾特宋程，是想表现自己没有蹭的意思，结果宋程竟然主动过来了？ 　　她切回微信，点开和他的聊天框。 　　【学长怎么来评论我了？受宠若惊。】 　　去南沙那段时间之后连着试镜、进组，沈北乔太忙了，宋程也忙着赶进度，所以两人基本没怎么聊天。 　　所以为了不尴尬，沈北乔还是选择了学长称呼。 　　【因为拍的真的很好看。】宋程那边秒回。 　　【这么快回，一直在网上冲浪啊？看来男主剧宣不够忙的样子。】 　　沈北乔记得之前剧刚一播出，主创们就各大综艺都去上了，进行剧宣，忙的很。 　　苏婉虽然算起来是女三，但实则还是配角，这种事与沈北乔无关，所以她调侃道。 　　那边的聊天框显示了一阵正在输入中，最后宋程发来了个【唉，别提了。】 　　沈北乔挑眉，好像不对劲？ 　　她没有追问，而是突然发了句谢谢。 　　宋程回了个问号，然后接着问怎么啦。 　　【学长给我带来了流量所以感谢！】 　　有些时候适当直白的把自己的需求说出来，对方还很有可能觉得你真诚。 　　并且因为被你感谢过，在日后对方也很可能下意识继续照顾你。 　　春日剧组和杀青之后的接触，让沈北乔判断宋程是一个善良的人，而善良的人最容易被真诚折服。 　　果然对面发过来，【你这太客气了，你发的是我的内容，应该还帮我固粉了，我只是评论一下而已】 　　【以后有哥的微博我都多多给你评论[墨镜]】 　　给宋程发完谢谢，沈北乔回到微博回复了宋程的评论。 　　【沈北乔V回复宋程V：比不上盛学长】 　　这个评论就回的很微妙了，磕不到的人会觉得女方很客气，称呼很疏离。 　　磕到的会觉得这是小情侣的情趣。 　　大概十分钟后，两个人的回复被[我的CP不是官配V]的红V转发。 　　我的CP不是官配V:爸爸妈妈我出生了//@沈北乔V：比不上盛学长//@宋程V：这个苏婉怎么什么都会 　　- 　　我的CP不是官配是一个红V，因为总是磕错官配CP，写了一篇知名的吐槽文，在微博爆了。 　　很多有同感的人纷纷关注她，她也抓住了这一波流量，转型成了追剧博主。 　　虽然本质也是营销号，但是因为她说话幽默，而且总有磕错CP的笑料，所以渐渐地也有了自己的固定受众。 　　她们会在评论区跟她互动，叫她佩佩。 　　《春日焰火》这部剧她一直是知道的，但她最近有些忙，所以第一时间没有去看。 　　只是昨天她在热搜上刷到了沈北乔和宋程的热搜，并且磕到了，结果评论区居然又告诉她不是一对！ 　　愤怒的她，连夜肝完商单后……睡到了第二天下午。 　　但一睁眼，她就立刻打开了看了第一集。 　　看完全程，她眉头紧皱，磕不到一点。 　　第二集开始，她的表情又舒展了，就是这个味！ 　　结果就是她一直连看到了第十集。 　　第九集苏婉憔悴的躺在病床上，对盛誉发火和第十集盛誉拿到照片把它夹在笔记本这两段，佩佩哭的比依萍找她爸要钱那天下的雨还大。 　　“苍天啊，放过这一对壁人吧！”她的呜咽止不住，“爸爸妈妈我们又被算计了！” 　　哭了一会儿，又在床上发呆了一会儿，她决定打开B站，看看有没有甜向剪辑，“没有我就自己产粮！” 　　结果她一搜两个人的角色名，居然出现了好几个视频，并且最低都有了两三千播放量了，最高的已经有七千左右播放量。 　　看着最高播放量的视频的标题是【誉婉丨高甜向】“我和你，最天生一对”后，佩佩果断点了进去。 　　画面的一开始，被一条线分成左右两格。 　　一边是认真写东西的苏婉，一边是垂头思索题目的盛誉。 　　下一秒，又变成了国旗台下乖巧鼓掌的苏婉和意气风发准备踏上演讲台的盛誉。 　　画面一转，两人中间的线消失了，苏婉对盛誉一见钟情剧情插了进来。 　　继续推进，苏婉来到了奥数社团报名，回过头的盛誉看到了她偷笑了一下。 　　然后就是苏婉考试的镜头。 　　“她会成为我最好的队友。” 　　与此同时，对着社友们，盛誉坚定地说。 　　之后就是合照，盛誉靠近的动作被放了慢镜头，多了几分“第一张照片，不敢太亲密的”氛围。 　　“盛誉……”苏婉的台词被剪了进来，但这一次后面跟着的是我喜欢你。 　　画面一黑，出现字幕[回到一年前]。 　　盛誉走在走廊，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定住了脚步。 　　是苏婉在撩头发的侧脸。 　　“啊——所以剧情是在她喜欢他之前，他已经爱上了吗？”佩佩捂住了嘴巴。 　　她点击评论区，发现置顶是作者的留言。 　　【视频中有些不是春日焰火画面的，是分别出自：王心老师（苏婉CV）的其它作品，宋程的其它作品，以及北乔的茄音作品！ 　　以及对原剧台词有改动~大家圈地自萌~】 　　接下来就是一溜烟的忏悔。 　　【我有罪，磕到了不该磕的】 　　【刷到标题眉头皱起来，点进来之后真香】 　　【官配磕不到一点啊，这难道是我的错吗】 　　和一些CP发言。 　　【管那么多，鱼丸就是坠配的！大大多剪一点！】 　　【好甜啊，被第九第十集虐哭了，看完这个舒服了，我宣布这个就是原剧！】 　　佩佩挨个都点了个赞，这些简直是她的心声。 　　又把所有市面上的誉晚CP向视频看了一遍后，佩佩意犹未尽的回到微博，先点开了沈北乔主页。 　　结果就碰上了沈北乔和宋程互动！ 　　她抑制住激动，先搜索了一下宋程的主页，又搜索了一下于颂的主页。 　　男女主没互动！ 　　但我的CP互动了！ 　　如果这都不是真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 　　佩佩果断用大号转发了两人的互动，并且去申请了CP超话。 　　在填名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誉晚能出现在B站是因为那里本来乐子人就多，但是在微博用不好。 　　毕竟不是官配，说不定会连累他们俩被书粉骂。 　　于是思索了片刻，她填下了【程乔】。 第80章 鹬蚌相争 　　沈北乔结束了和宋程的聊天，直觉是剧组去综艺剧宣这块出了什么问题。 　　可是前世分明是没有问题的。 　　她不知道直觉是否对，想了想，她还是给闻妤拨打了一个电话。 　　重生变动了那么多事，还是谨慎点为好。 　　“喂，北乔？”闻妤正在敲键盘，侧着头夹着手机和沈北乔讲话。 　　随着剧集的播出，也有一些商务买股看中了沈北乔，闻妤正在处理。 　　“春日的剧宣有出现问题吗？” 　　沈北乔自己也没有闲着，她把宋程的名字在网页上搜索，看看有没有自己错过的资讯，顺便把宋程的异常说给了闻妤听。 　　“剧宣？”沈北乔一提，闻妤也觉得有点怪了。 　　之前她有听说剧组会上一些综艺，这种综艺，剧一开始播没几天就录，然后再播放效果是最好的。 　　可以起到剧宣的效果。 　　但是春日剧组到现在都没有去录制过一部综艺。 　　“我打听一下啊，有消息回你。”说着，闻妤就开始翻通讯录了。 　　沈北乔挂掉电话，想了想，把于颂和宋程的名字一起填到搜索框。 　　结果一串接着一串的消息立刻跳了出来。 　　微博、豆瓣、百度……消息来源于各个平台。 　　【被宋程压番是何缘由？于颂流量拉跨演技也下滑】 　　【于颂被逐出电影圈，电视剧也痛失一番，昔日小花已枯萎】 　　【于颂演技流量双败，是否是耍大牌传闻报应】 　　…… 　　一番之争？上一世有这么严重吗？ 　　沈北乔点进其中一条，发现通篇都是在夸宋程踩于颂。 　　再打开一篇，发现也差不多。 　　但是却多了这么一句话，“于颂的演技不仅比不上宋程，连饰演女二的新人也比不上，实在令人讶异！” 　　沈北乔的手一顿。 　　她又快速把其它十多篇都看完了。 　　发现除此以外，还有两篇也带上了沈南星，不过都是用女二、角色名代替了。 　　沈北乔觉得自己心里有点数了，这通告估计跟沈南星脱不了关系。 　　虽然占比很少，连名字都没带。 　　但沈北乔太了解她了，这种鼓捣别人互殴，自己躲在后面悄悄吃利益的手法，她运用的炉火纯青。 　　特意藏着，心眼多的看客反而会觉得这是笔者真实的喜恶。 　　于颂被拉踩，那演技不咋样。宋程被这么夸，难道演技就好了？ 　　这样对比下来，或许这个演女二的才是演技担当。 　　但是，这也是出于她了解沈南星的原因。 　　一般人可能还是最直观的，会觉得于颂演技很差。 　　这是为什么，沈南星怎么突然和于颂杠上了？ 　　刚这样想着，闻妤打回来了电话。 　　“于颂不配合剧方宣传了，要开录得综艺也不上。” 　　“目前还在协商吧，但听说目前还是挺强硬的。” 　　闻妤找人打听到了，“本来剧组没给一番就怄着一口气，结果还一直大通告拉踩，听说于颂气病了都。” 　　“你不知道，于颂没一番，于颂甩大牌，这两个热搜开播当天差点上热搜榜，给她团队压下去了。” 　　闻妤补充道，“她团队觉得是宋程做的，所以除了转发官宣海报，现在还和宋程零互动呢。” 　　“不能吧。”沈北乔把她刚才发现的说给闻妤。 　　“于颂团队未必没看出来。”闻妤说，“但是和沈南星撕能撕出个什么花，自降咖位。” 　　“说不定，就是商量后，索性赖在宋程身上。以后请她拍戏又不给她一番的剧组都要掂量一下。” 　　“还可以这样。”沈北乔发出了感叹。 　　“是的呀，娱乐圈处处都是算计。”闻妤说道，“但你别说我刚想了一下，还真有可能是沈南星做的。” 　　“男女主关系不好，剧外都不互动，那男二女二的CP粉就可能变多了。” 　　“他们CP模式差不多，吸引的粉都是一个类型的，基本就是你多了我就少了。” 　　被闻妤这么一说，沈北乔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联想到前世，这部剧也确实是捧火了四人。 　　但男主、女主更多的是吸到个人粉。 　　CP粉反而男二女二更火，不会沈南星也操作了什么吧？ 　　“这真是……”沈北乔知道，沈南星从来不是什么很容易就打败的对手，但这一下让她的认知又加深了。 　　不过她撺掇鹬蚌相争，但渔翁可不一定只有她一个啊。 　　于颂不去的话，剧组应该很难办吧…… 　　沈北乔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她跟闻妤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去问剧组和节目组那边能不能换你？” 　　闻妤有点讶异，不过马上她就觉得这可行。 　　剧组现在焦头烂额，让男主和男二、女二三人上节目也不是个事。 　　节目又已经空了录制时间给你，没剩两天说不录了，临时鸽掉让节目组换主题也给节目组添麻烦。 　　沈北乔饰演的苏婉，勉强也和男主有感情戏，跟宋程一起也不违和。 　　而且各平台现在对于苏婉的风评都是很好的，热搜也上了几个，吸粉量目前是仅次于男主的第二人。 　　可以说，剧组还想上综艺，沈北乔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样想着，闻妤挂了电话，准备去联系一下剧组。 　　但这个时候，她收到了剧组剧宣负责人打过来的电话。 　　“喂，闻姐，忙吗？”对面叫的很亲昵，一听这语气，闻妤就懂了，有事相求。 　　她想起刚才沈北乔的话，感叹这个孩子的前瞻性有点强。 　　“怎么了？”既然是对方相求，那闻妤就要发挥自己的能力，开始给沈北乔拉好处了，于是她回应的淡淡的，让对方摸不准。 　　“是这样，咱们沈老师最近有档期吗？”负责人道，“剧组要上《快乐研究院》，想请沈老师一起。” 　　…… 　　【剧组同意了之后剧宣资源会往我们这边倾斜一点】 　　【综艺的镜头承诺也会和节目组商量保持跟男二、女二一致，但更多的就要靠你自己。】 　　【录制时间有点紧，明天就要录了，因为下周六就要播。】 　　【明天我和你助理们来接你。】 　　收到了闻妤的信息，沈北乔的嘴角勾了起来。 　　国民级综艺啊，刷脸炒CP的好地方。 第81章 介绍 　　《快乐研究院》就是本市电视台的当家节目，这个办了十多年的节目，也深受全国人民的喜爱。 　　一大早，沈北乔和小孙、小李从后门进入了电视台。 　　有个对接推不开，闻妤姐今天没和他们一起来。 　　见他们来了，负责接应的工作人员马上带他们去了休息室。 　　沈北乔在休息室换上了录节目要穿的衣服，片刻后，就有工作人员指引她去化妆间。 　　为了契合剧中所处的时期，节目本期主题是“重返校园”。 　　一般来说，节目组会提前一周向艺人团队提出契合主题的服装要求，让团队提前去搭配。 　　但沈北乔算是救场的，昨晚才知道了录制的主题，只能自己从衣柜里搭出了一套。 　　好在衬衫、百褶裙也都是基础款很容易找到，加上一个领带，也就和学生制服大差不差了。 　　化妆则是由电视台的人负责，这里的化妆师审美在圈内很有名。 　　任由对方在自己脸上涂抹，沈北乔盯着镜子，发现化妆室的门被敲了几下，然后推开了。 　　来人是一个脸方方的男人，见到沈北乔挥挥手，“沈老师，我是节目组的导演小方，昨天约好的，和您来对一下流程和台本内容。” 　　沈北乔面部不能动，抬手比了个OK。 　　通过小方的讲述，沈北乔弄清楚了今天的内容。 　　流程大概就是化妆完后，就去拍摄定妆照和宣传物料，之后下午两点开始进演播厅进行联排，四点再正式开始录制。 　　内容则是分为四个环节，都是由一些经典游戏串联而成的。 　　开场、中场、结尾分别都是才艺表演舞台。 　　“中场的表演舞台是跟刘裕老师和沈南星老师提前沟通过，他们有个双人舞。” 　　说到这里，小方顿了顿，“结尾的话本来是宋老师和于老师的情歌对唱……” 　　“不知道沈老师唱歌怎么样？” 　　这种综艺节目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五音不全，都可以给你修回来。 　　更别说沈北乔唱歌还不错，但想了一下她还是委婉拒绝了。 　　女主不在，和男主合唱情歌，虽然她有心炒CP，但这还是太容易让人落下话柄了。 　　不过好在小方没有坚持，本来他只是不想节目组为此准备的一些设计就废掉，想在争取一下而已。 　　而且于颂那事，小方也听说了一些。 　　沈北乔本来就是来救场的，沟通的时候也很好说话，即使被拒绝，小方心里也没有什么不满。 　　“好的沈老师，那咱们就下午见了！” 　　和开始做发型的沈北乔打了个招呼，他走出了化妆间。 　　- 　　沈南星从自己的休息室走了出来，她对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微笑了一下，然后目标明确的走向了走廊的最左边那间房。 　　她来的时候看见了，是沈北乔的休息室。 　　自己在拍摄期间的刻意挑拨和杀青之后一直买通稿，于颂和宋程几乎是水火不相容的状态了。 　　于颂那个目光短浅的女人，为了一个一番更是直接拒绝配合节目组各种剧宣。 　　可就当她以为可以趁此机会满盘通吃的时候，一直以来都没有太放心上的沈北乔，却半路杀了出来，硬生生的分了一杯羹。 　　居然让她捞到了来录制快研的机会。 　　究竟是巧合，还是她一直藏在的自己背后，跟着捡了漏？ 　　猜疑暂时按在心里，她抬手敲起了休息室的门，敲了两三下有人走过来开了门。 　　却不是沈北乔，而是一个脸圆圆的女生，看起来是她的助理。 　　她嘴角瞬间挂起招牌的淡笑，“你好，我是沈南星，录制前我来找北乔聊聊天。” 　　小孙认出她是春日的女二。 　　虽然和北乔姐合作过，但她不清楚两个人关系如何，所以即使沈南星这样说，小孙也没有放下戒备心。 　　“南星姐好，北乔姐去化妆了，应该一会才回来。” 　　把沈南星迎进去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没有把门关上，而是让它敞开着。 　　沈南星也注意到了大门洞开，瞥了一眼小孙，心里暗嗤，倒还挺衷心。 　　面上却还是含着笑意，以一种柔和的目光看向正在给自己倒水的小孙。 　　等了一会儿，沈南星听到了走廊传来了动静，估摸着应该是沈北乔回来了。 　　终于来了，她在心中想了一下等会要说的话，自觉没有纰漏，于是端正坐好。 　　果然，门口很快出现了一个身影，就是沈北乔。 　　沈北乔看着门口是打开的，心下有点奇怪，再一抬头就看见沈南星正坐在沙发上。 　　微微一愣，她很快带上了笑意，把门关上，快步走到沈南星旁边坐下：“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早来了一会，已经化完妆了，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沈南星道。 　　她打量沈北乔，发现她的脸比早些时候见到的样子更加明艳些。 　　不知道只是妆造的缘故，还是苏婉让她多了几分红气？ 　　心下这么想，她嘴上又道：“还没有恭喜你，我看网络上对你饰演苏婉评价很高呢。” 　　沈北乔闻言一副高兴又有点得意的模样，笑了起来。 　　沈南星话音一转，便道：“这部剧演好了，你进娱乐圈的起点就不一样了。之后有什么打算？” 　　“如果想组建团队或者想继续接戏，我这里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不错的经纪人和剧本。” 　　沈北乔明了沈南星这是在试探自己底细的同时，还想往自己这里安插人呢。 　　至于剧本，如果真的不错，她怎么不自己演。 　　但是没了饶航，又是什么让她说话还是底气十足的样子？ 　　沈北乔心中思忖，面上却欣喜地说：“真的可以吗？” 　　沈南星矜持地点点头，“我有个师兄认识很多娱乐圈的人，我的经纪人伊森就是他介绍给我的。” 　　“他是香江那边的老牌经纪人，之前带过很多TVB的女明星。能力很强，在内陆也有很多人脉，我已经接到很多剧本了。” 　　沈北乔回忆了一下，想不起上一世沈南星的经纪人叫什么了，总是穿着西装、梳着油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个伊森。 　　这个师兄又是谁？沈南星又不是科班出身，师兄却认识很多娱乐圈的人吗？ 　　“伊森有个师弟呢，是台岛那边。他很厉害，连伊森都赞不绝口。” 　　“叫许嘉灏，最近也有意来内陆发展。” 　　沈南星淡淡道，“听说有很多人已经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如果你有意呢，我就拉下脸找伊森走一下关系。” 　　许嘉灏。 　　沈北乔直觉这个名字比伊森要耳熟的多，却一时半会想不到是哪里听到的。 第82章 综艺录制 　　沈南星把人引出来了，就点到为止。 　　她有把握沈北乔会答应。 　　她乡下长大没有什么眼界，又一夜之间火了起来，心态定然漂浮。 　　瞧她刚才那个得意的神情，这个时候，普通的经纪人一定是入不了她眼了。 　　她会觉得最顶级的经纪人才能配得上自己。 　　那么这个时候，自己向她展现出自己经纪人的能力，必然会引起她的羡慕。 　　自己再适时的把头衔响亮的许嘉灏推出来，再说有人争抢，沈北乔肯定会急不可耐。 　　她看着眼神变得有些火热的沈北乔心中暗笑，起身道：“好了，我有些累了，录制前我先休息一下。你可以先好好想一想。” 　　沈北乔把她送走，见她的身影消失在房间，才发了信息给闻妤。 　　【闻妤姐，台岛那边的经纪人你有了解吗？叫许嘉灏，是个男性。】 　　- 　　拍摄完节目要的物料，两点过了一遍彩排，四点正式开始录制。 　　站在后台，宋程侧过头问沈北乔，“怎么样，紧不紧张？” 　　“很紧张。”沈北乔说的是实话，她还从没有上过这种级别的综艺。 　　“我也一样。”宋程看着她笑了，说出的却不是安慰的话，“我第一次以男主身份上这里，如果表现不好，就要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了。” 　　沈北乔想想他话里说的情况，心里一时更忐忑了。 　　宋程见她的表情都凝固了，不禁哈哈大笑。 　　“笑什么呢？”刘裕凑了过来，沈南星在闭目养神，这边却热闹。 　　还没来得及回复，前台突然想起了主持人的身影——“让我们欢迎，春日焰火剧组！” 　　三人赶紧整理了一下着装，沈南星也睁开眼睛走了过来。 　　四人的面前闭合的大门缓缓展开. 　　两个女生站在中间，各自的搭档分别站在左右，以这样的组合走了出来。 　　数盏聚光灯砸在沈北乔脸上的刹那，她条件反射地想眯起眼睛，但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随着走下台阶，主持人的欢迎声和台下欢呼声浪涌般袭来。 　　这时候，沈北乔一直焦躁的心反而安定了下来。 　　“哎哟，男帅女美啊。”贺灵是五个主持里的中心人物，此时他先夸奖道。 　　“还可以，比我还差那么一点。”悠悠是节目里的自恋担当，此时她摆出了一副不服的模样，瞬间就把观众逗笑了。 　　一阵寒暄后，轮到主创进行自我介绍，宋程说完，就把话筒递给了沈北乔。 　　“大家好，我是演员沈北乔。在剧中饰演的是盛誉学长的学妹，苏婉。”沈北乔落落大方的说。 　　“我高中怎么没有这种学妹啊！”身侧的另一位男主持天朗做出了反应。 　　“有这种学妹又未必看的上你？”女主持吴忧补刀。“看到你都躲着走。” 　　“学妹看到你在学校，连夜转学了。”一直毒舌的佳哥也说道。 　　沈北乔腼腆一笑，贺灵顺势说道：“我们北北是第一次演电视剧是不是？第一次拍戏的感觉怎么样？” 　　“是的，演电视剧是第一次。但是之前有和朋友一起拍一些小短剧发在网上。” 　　沈北乔顿了一下，“钟鹏导演和宋程帮助了我很多，其它工作人员也很友善，所以拍戏的日子感觉很快乐。” 　　这时候宋程在旁边做口型，贺灵眼尖看到，佯装生气的样子又递话筒给宋程，“来来来，你说咯。” 　　宋程没想到被抓包，有点尴尬，却还是老实的重复了话，“我说北乔太谦虚了，在剧组她那演技帮助我还差不多。” 　　“这么厉害，”悠悠很惊讶的样子，“那我们之后的环节有演技不NG，到时候就看看北乔的演技能不能和我一争高下了！” 　　接下来，沈南星和刘裕也依次做完自我介绍，主持人都给予了反应。 　　“好的，自我介绍进行了一轮，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是分组。”贺灵的表情变得神秘，“因为我们接下来的环节都是对抗的。” 　　“我们请北乔和南星做两队的队长，然后闭上眼睛，其它人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先选自己站在谁的后面，确定分组。” 　　沈北乔和沈南星随着贺灵的话音，站在了舞台中央，闭上了眼睛。 　　这个环节都是有剧本的，沈北乔这一队会是宋程、佳哥和吴忧。 　　果然一阵忙乱后，再睁开眼，沈北乔佯装惊讶的回头，就看着这三人对自己笑。 　　“好，分组既然已经分好了，那么就进行我们第一个环节——当然了。” 　　贺灵开始推进环节。 　　“游戏规则是，两个人轮流向对方提出问题，另一个人只能回答当然了。如果说错或者说不出就是输了。” 　　节目组很快把道具推了上来，是实木上面装上了杠杆。 　　轮到谁说，就要说的时候推到对方那边，压力对方。 　　“那我们就两队队长先来吧。”贺灵让沈北乔和沈南星站在装置的两侧。 　　两人石头剪刀布，沈南星获得了胜利，由她开始问。 　　只见她状似苦恼的想了一会儿，才推下杠杆，望着沈北乔的脸，说道：“其实你觉得春日焰火应该由你当女主对吧？” 　　游戏环节虽然彩排的时候也会过，但也只是讲解游戏，介绍流程。 　　为了节目的精彩程度，游戏里发生什么都是看嘉宾自己发挥。 　　她这个看似苦恼下问出的问题，却不可谓不毒辣。 　　女主没来，问女三是不是想当女主，答是，不合适。答不是，就输掉一局。 　　果然，观众席传来了哇的声音。 　　连佳哥也在旁边喊道：“这个环节一开始就玩这么大的吗？” 　　沈北乔却做出抹汗的样子，脸色几经变换，看得出她十分为难，最后她还是咬牙道：“当然了。” 　　“队长为了游戏牺牲了太多。”宋程也在一旁适时解围。 　　轮到沈北乔，她不假思索地把杠杆推向沈南星，“一直对我和颜悦色的样子，是在假装吧？” 　　这个问题相比之下很正常。 　　“学妹有点弱啊~”一旁的悠悠喊道，“攻击力强一点，我们队长受的住。” 　　但只有沈南星知道，沈北乔直直看向她，仿佛将她看穿的眼神，让她的心有些发慌。 第83章 综艺录制（中） 　　见沈南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沈北乔心中不免冷笑，做贼果然心虚。 　　明面上却露出懊悔的表情，好像没想到自己以为很有攻击力的问题，在大家眼里很弱。 　　沈南星把她的表情尽收眼里，又听到身后的队友们传来的催促声，最终还是开口道：“当然了。” 　　听到她的回答，沈北乔心想，成了。 　　沈南星在沈家二十余年。 　　不说沈家人对她的感情，连手上的人脉和这么多年积累下的财富，沈北乔都远远不及。 　　虽说不至于蜉蝣撼树的地步，但真正想要彻底将她摧毁，让她再无起势的可能，显然也不是容易的事。 　　沈北乔有自知之明，所以她没有一开始就和沈南星撕破脸。 　　而是发展自身，如今也确实和沈南星站在了同一个舞台上。 　　在那些后宫小说中，每个复仇的人，都有走一步算十步的心计。 　　沈北乔自认做不到那样，但边走一步，边在周围给沈南星挖坑，她还是做得到的。 　　这句“当然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会是节目游戏里随意的一句话。 　　而当沈南星人淡如菊面具被她揭开的那一天，这句话则是会摇身一变成了铁证之一。 　　本人亲口承认的罪证，而且是假借游戏说出的真心话，才更会让大众不寒而栗。 　　一件事扳不倒你，无妨。 　　只要事情能一件接着一件，桩桩件件都压在你身上，到时候喘气的机会都没有，你还能翻身吗？ 　　得了想要的结果，沈北乔也不想和沈南星多待。 　　在沈南星再问了一个问题后，马上流露出为难的神情，认输了。 　　接下来，就是宋程上场，她只用专注的看着他的背影，再偶尔抬起手给他加加油就行。 　　很快，一轮游戏就进行完了。 　　佳哥不愧是有名的毒舌，即使在沈北乔、宋程双人都败给了沈南星之后，还是以一敌三助力沈北乔这边拿到了胜利。 　　“好，那我们恭喜北北组获得了第一轮的胜利~”贺灵感叹道，“还好我没有玩游戏，要不然要被佳佳怼了。” 　　“那么失败者，会受到我们喝苦瓜汁的惩罚！” 　　几个沈南星队伍的主持望着推过来盛满苦瓜汁杯子的小车面露难色。 　　沈南星挂着淡笑的脸也变的有些害怕，她转头看向刘裕。 　　刘裕接受到沈南星的目光，主动说道：“我喝两杯，我替南星喝了。” 　　听到他这么说，主持人和观众都开始起哄。 　　这是开炒CP了，沈北乔冷冷想道，面上却笑吟吟地看着。 　　“哎哎哎不行啊。”站在身旁的宋程却突然上去阻止，“不能破坏规矩，得让她自己喝。” 　　大家都有些愣住了，包括沈北乔也没有想到。 　　宋程接着说：“刘裕有男友力的给南星喝了，万一等会儿我们组输了，北乔的让我也喝咋办！” 　　说着他做出了有点委屈的表情，“我太讨厌苦瓜了。” 　　瞬间，除了沈南星，大家的愣神都变成了哈哈大笑。 　　被宋程这么一架，沈南星再让刘裕喝反而显得她有些矫情了，只能拿起一杯苦瓜汁。 　　刚喝了一口，她的表情还能维持住。 　　第二口，她的表情就有点扭曲了，她赶忙抬起手，挡住了脸。 　　宋程硬生生站在那边做起了监督员，等所有人都喝完一杯，才走回来。 　　“真不能喝？”见他站回来，沈北乔侧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宋程对她眨眨眼。 　　“好了，惩罚完毕！” 　　“接下来，我们进行第二个环节，演技不NG——”见惩罚已经结束，贺灵便马上控场。 　　贺灵话音刚落，悠悠立刻喊道：“见识我和北乔演技谁好的时候到了！” 　　这个环节，节目组会给两组分别提供一段视频，两组人需要在限时100秒内完成视频片段的表演。 　　要求动作和台词这些必须一致，一旦有一个人出错，就要全部重头来过。 　　沈北乔上节目前就在茄音刷到过这个游戏之前人玩的片段，在茄音流量上很好。 　　对于里面表现好的人，很多路人也会留下“XXX演技真的好”之类的留言。 　　所以想要刷脸，给大众植入这个人有演技，在这个环节沈北乔就得好好表现。 　　沈南星组刚输，所以这一轮就是由她们组先来，节目组放了一个宫斗剧的片段。 　　刘裕和沈南星卡壳了几次，后面就顺畅了起来，但是有几个主持人的连累，还是第八遍才勉强顺下来。 　　最后两个主演笑起来都很勉强了。 　　转头轮到沈北乔组，节目组的视频一放出来，大家就傻眼了，竟然是一个动画片。 　　《小猪来了》。 　　角色有小猪、小猪还是小猪…… 　　“哈哈哈哈哈，必须要用小猪的声音念台词！”隔壁的男主持天朗立刻跳了出来。 　　沈北乔也没有预料到这个环节竟然不是演人，但是如果能把动物演好了，也更证明了一个人的演技。 　　所以她在脸上做出晴天霹雳的表情做效果后，立马拉上本组的人员开始分配角色。 　　她和宋程是专业演员，拿最多台词的角色。 　　剩下的小猪各有特点，沈北乔尽量拿主持人性格去对比，把有一丝相似的小猪分配给他们。 　　有句话叫本色出演，只要性格有相似之处，演的时候就更好上手。 　　分配完毕后，贺灵喊了action，节目组按下了倒计时。 　　沈北乔第一个出场，她戴上了节目组准备的猪耳朵，表情雀跃，拿着镜子。 　　只见她提着不存在的裙子转了一圈，对着镜子，准确的念出了记忆中的台词：“镜子镜子，我是小猪王国最漂亮的人吗？” 　　她的话刚出，台上台下都笑成了一片。因为她的语调鼻音很重，正是在模仿小猪的声音。 　　“不是的，公主殿下，最漂亮的另有其人。”镜子说话了。“它现在正在猪猪森林里。” 　　沈北乔立刻变了脸色，双手叉腰，左腿狠狠地在地上踩了三下。 　　可这不仅不吓人，反而猪耳朵随之晃动，配上她睁大的眼睛，和细微的表情变化。 　　居然有种憨态可掬的感觉，竟和刚才视频里猪猪公主的姿态分毫不差。 　　“竟然还有比我漂亮的小猪？”沈北乔伸出手。 　　大拇指、食指、中指合并，剩下两根指头合并。 　　她注重细节地模仿小猪岔开的两趾，指向观众席，“骑士们，给我抓住它！” 第84章 综艺录制（完） 　　沈北乔展现出演技实力和台词功底时，还能找到点和观众席互动。 　　观众席也不负众望，都大声喊道：“是！” 　　这个时候有个粗犷的男声从山顶坐席飘过，“公主，把那镜子扔了吧，它不搁那瞎扯吗，哪有比你还漂亮的?” 　　刚上场的宋程和大家一起笑出了声，结果大家看他一笑，反倒笑得更大声了。 　　因为宋程一笑，标志着沈北乔组笑场，一切又要重新开始。 　　接下来的几次，沈北乔仍旧完美开场。 　　除了宋程的笑场，其它成员每个人都轮着错了一遍，但她却没有出现任何错误。 　　“看来我和北乔的演技，确实是我惜败一点。”悠悠叹道。 　　“惜败吗？”贺灵斜眼望她。 　　“加油，最后一遍。”这边，四个人却各自加油鼓气，开启了第五遍的挑战。 　　这一次，虽然主持人的发挥还是有些磕绊，但最终还是顺利完成了挑战。 　　五遍对上八遍，沈北乔组再胜。 　　沈南星组再次喝了次苦瓜汁。 　　刘裕苦着脸：“这车别推下去了，就放我们这了。” 　　“瞧把我们刘裕苦的了，别苦了，马上要和南星一起带来甜蜜的双人舞了，大家鼓掌欢迎~” 　　贺灵巧妙地将刘裕的话引入中场跳舞环节，而其它人则是先下场为下面的环节换运动服。 　　“刚才累到了没？”把麦放下，走进后台，宋程侧头问沈北乔。 　　“轻轻松松啊。”悠悠在后面听到了，接了话，“北乔你演技真的很好。” 　　“谢谢悠姐。”沈北乔莞尔，“佳哥和吴忧姐其实演技也不错，要不然我们不可能险胜你们。” 　　虽然知道是有意谦虚，但悠悠听沈北乔说话还是觉得很受用。 　　几人分开，换上运动服重新回到场上。 　　再等刘裕、沈南星二人也换完服装，第三环节开始录制。 　　第三环节是，插旗游戏。 　　要求成员手上拿着旗子并且腰上绑着巨大的弹力绳，需要对抗弹力绳的阻力把旗子插好，插的更远的人获得胜利。 　　游戏一共有两轮，沈北乔点了宋程和佳哥上去。 　　沈南星那边派出了刘裕和体重吨位大，优势很明显的天朗。 　　最终，沈南星组终于拿下第一个胜利。 　　沈北乔拿起苦瓜汁准备一饮而尽，这时候宋程却望向她，“OK吗，要我帮你吗？” 　　“不用。”她对着宋程笑道，然后皱起眉头把苦瓜汁喝完了。 　　炒CP是一门学问，有些甜宠性质的CP，这种“替喝”就很能磕到。 　　但他们这种不是官配的CP，粉丝群体反而更喜欢磕一些暗戳戳的糖点，这种太正大光明的，反而会让她们有点痿。 　　而且刚才宋程在镜头面前有说自己不能喜欢苦瓜汁，现在自己如果让他喝了，虽然是他主动的，但也怎么看都会惹到毒唯的样子。 　　虽然随着CP的人气上升，她注定会得到宋程唯粉的讨厌。 　　但那时候CP粉和自己的粉丝也已经有了一点实力。 　　即使受到了攻击，不求能打过，至少能有人能帮自己洗广场。（广场：微博搜艺人名字跳出来的页面，特指“实时”板块。带了艺人大名的微博就能上，所以撕X时，广场会很不堪入目，都是辱骂。） 　　“好，看来还是我们南星组的男生给力啊。”贺灵总结，“但是我们也知道是因为天朗的体重一个顶俩。” 　　天朗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下面，就是我们最后的环节了。究竟是北乔组取得最后的胜利，还是南星组再连失两分的情况下，追平比分？”贺灵低头看了一眼台本。 　　“最后一个环节——” 　　“欢乐KTV……”贺灵神秘一笑，“但吊威亚版。” 　　一片哗然，主持人阵容里本来就有两个恐高的，吴忧和佳哥，全部都在沈北乔的阵容里。 　　“每组出两个人，我们会把你们装上威亚，同时开始播放歌曲。在演唱期间，我们会随时把你们拉起来，放下去，你们一定要保持音准。” 　　“最后经过系统识别，音准最高的那组胜利。” 　　“透露一下，我们导演组说最高可以把你们吊到演播厅顶上哦。” 　　说完规则，贺灵开始渲染恐怖气氛。 　　沈北乔前世拍了一些戏，但是威亚还真没吊过。 　　她一开始不知道吴忧和佳哥全部都恐高，现在看着他们苍白的脸，沈北乔还是对他们说，“我和宋程上。” 　　“能行吗？”看出沈北乔也有点没底，佳哥有点不想让沈北乔上，“要不我来吧。” 　　“没事，我应该没有恐高。”沈北乔安抚道。 　　但是真的绑上去，感觉又不一样了。 　　把自己的安危就系在几根绳子上，纵然理智告诉自己一定安全，但毕竟是第一次。 　　抬头看了一下离自己很远的演播室顶部，沈北乔感觉自己的手掌有点发冷，心脏也跳得快。 　　“没事吧。”一旁也已经绑上威亚的宋程侧头担忧看向她。 　　沈北乔比了个OK。 　　这一世她也有可能接触到武侠、动作片，不可能拍戏永远不吊威亚，快研也算给她提供了一次机会。 　　屏幕开始播放起音乐，是一首最近很火的流行乐。 　　沈北乔的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歌词，就当她要开口时，威亚猛地向上提高。 　　歌词瞬间变成小声惊呼，巨大的失重感让她像被拎住后颈的猫，脚像爪子一样还徒劳地摆动着。 　　好在她很快冷静下来，凭借滞空的时间稳稳地合上宋程的下一句。 　　“北乔，稳住！”佳哥和吴忧在底下加油打气。 　　但下一秒，北乔又被猛地放了下来。脚碰到地让她的心落了回来，侧头看却发现宋程不见踪影。 　　一边唱着一边抬头，却发现他已经腾空。 　　就这样一上一下，北乔也逐渐适应了威亚，特别是凌空的时候她已经不再紧张，反而很是享受。 　　因此，歌越唱到最后也越稳了。 　　“哇塞，刘裕和南星难了。”看着最后系统打出了90.37分的高分，贺灵摇摇头。 　　果然，最后两人只取得了88.7的成绩。 　　“那我们输的组，就要发赢得组的合照到微博，并配文我服了！”贺灵宣布了最后的惩罚，“今天重返校园获得胜利的是北乔组！” 　　宋程欢呼，四个人搂在一起庆祝胜利。 　　然后由宋程演唱了一首《春日焰火》的主题曲，今天的所有环节都走完了。 　　给宋程鼓掌完，所有人重新回到舞台。 　　“那以上就是VAX9《快乐研究院》的全部内容，节目最后让我们感谢每一位观众对节目的大力支持。”贺灵先说。 　　“不管你快不快乐，都要一起看《快乐研究所》！”悠悠接道。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春日焰火》这部剧~”吴忧和天朗一起说。 　　“我们下期再见！”佳哥最后说道。 第85章 一定可以 　　“自《春日焰火》企鹅视频首播以来，一路爆红，虽然如今才播出过半，但已然领跑暑假档。” 　　“这部由一三五七同名小说改编，钟鹏执导，优质偶像宋程和国民小花于颂主演，集合了刘裕、沈南星、沈北乔等新生代演员的剧集，截至目前已收获29亿播放量，弹幕评论超过70万，网络评分高达9.8分。” 　　“第九集由青年演员沈北乔饰演的苏婉重病在床那段戏更是多家媒体认证的名场面，播出当天，各平台都被这个片段刷屏。” 　　“除此以外，随着《快乐研究院》的播出，她和宋程组成的程乔CP，竟然也超越了剧内原CP，登顶了微博CP超话榜第一。” 　　“两人在茄音发布的合照和手势舞视频，点赞量均破三百万赞，掀起了剧宣新潮流。” 　　“自身演技和CP的加成，沈北乔吸粉无数，从初进演艺圈的新人，一跃成为了这个夏天最光彩夺目的星。” 　　沈北乔关掉了手机上的新闻。 　　她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角，录制完快研之后，又跟着剧组出席了几场线下宣传会，拍了一些商务。 　　除此之外，又挑了个时间跟静海剧组签了合同。 　　这些所有事里，还要花费精力在各平台营业上，所以她最近睡眠时间严重不足，身体也总是感觉有些疲惫。 　　但好歹最终的结果令人满意。 　　旁边经过的空姐，捕捉到了她的动作，立刻停下了脚步。 　　弯下身子温柔问道：“沈女士，需要拿一条毛毯给您盖着吗？这样您稍微休息一下也不会冷。” 　　沈北乔点了点头，轻声说了谢谢，对方立刻拿来了毛毯。 　　把毛毯搭在自己的身上，沈北乔找了个角度，来了几张自拍。 　　挑了其中最好看的一张，用美颜软件轻微修了一下图，存在相册准备日后作为营业图分享给粉丝。 　　物料是固粉最有效的手段之一，粉丝的爱那么伟大，但其实要求的回报却很低。 　　如果能时不时给他们分享一下你的生活，他们就会感到幸福。 　　这让沈北乔觉得，自己再累，也不能苦了粉丝。 　　做完这些，她又从包里掏出《静海之夜》的剧本，这趟航班她就是为了飞往澳南市，去剧组进行剧本围读。 　　林少白对电影质量要求非常高。 　　在试镜之后他就直接飞到了澳南市——这是他为了贴合剧本，考究了很久最后选择的拍摄地。 　　楚芳菲和夏长征也是那个时候就被要求到剧组报到，因为两人戏内的人设都是海边长大，所以被要提前去和环境“培养感情”。 　　沈北乔由于饰演的角色夏天是在城里长大，父亲出事后，母亲更不允许她接近大海，所以定下角色后也没被要求赶紧前往澳南。 　　只是给了她一个剧本围读的时间，让她那时候在赶过来。 　　前世今生，沈北乔饰演的都是一些配角，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静海之夜》的剧本围读也是她第一次参与这种模式。 　　为此，沈北乔决定更认真地准备。 　　她把剧本翻到折角处，昨晚重温到了这里，回顾了一下前面的情节，她继续投入的看了下去。 　　- 　　车在高速上行驶了五十分钟后，坐在副驾驶的小孙看着导航，回头轻轻喊了一下正在闭目养神的沈北乔。 　　“北乔姐，快到了。” 　　她和小李由于要先和剧组那边接洽，所以比沈北乔早一天就到了澳南。 　　这次飞行也是沈北乔独自过来的。 　　虽然沈北乔说没关系，但小孙还是有点担心，拉着小李开着车提前四十分钟就在贵宾楼等沈北乔了。 　　除了他们，贵宾楼周围还有一些粉丝，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信息接机。 　　不过好在，他们也知道这次是非公开行程，所以都很安静，要不然小孙都做好下车维护秩序的准备了。 　　上了车后，沈北乔说自己要眯一会儿，让小孙快到了时候叫她，所以小孙一直牢记着自己的任务。 　　沈北乔睡的很浅，一听到有人叫自己，就直接睁开了双眼。 　　对着小孙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醒来了。 　　车也在这个时候缓缓驶入酒店，这个酒店坐落在澳南海边，也是剧组指定下榻的酒店。 　　剧本围读将会在酒店二楼的会议室举行。 　　小李把她的行李箱拿到剧组已经为她开好的房间，沈北乔跟小孙交流了一下晚餐的想法后，就让二人先去休息了。 　　往床上一躺，她打开手机，发现收到了很多人的信息。 　　一一回复后，她的屏幕停留在了和田诺的聊天框。 　　【田诺：北乔姐，我决定要从magician离职了！】 　　【田诺：自从给你化妆之后，我发现我很喜欢那种我画的妆容出现在荧幕的感觉，所以我就有了去剧组做化妆师的想法~】 　　【田诺：这段时间多亏你给我开的工资，我也有了一些积蓄，就算没挣到钱也不会太焦虑，我觉得是时候了】 　　【田诺：以后也不用给我开工资啦，但如果我不跟组的时候，所有时间依旧是你的！】 　　沈北乔在这个页面注视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想让田诺和自己锁一起一辈子的意思，她知道田诺有自己的路，也私下和她说过有了想发展的道路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真的到了这一刻。 　　她的脑海里闪过田诺在楼梯间泪眼朦胧看向她的脸，又闪过她第一次为自己上妆时认真的样子。 　　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如同窗外的海水般漫过她的胸腔，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 　　但更多的是由衷的开心。 　　这个前世的新锐化妆师，终于要开始了自己的历程。 　　【沈北乔：找到合适的剧组了吗？要我推荐一下吗？】 　　【田诺：不用啦，之前做艺人助理的时候有认识的人，他最近在一个古风剧组，人靠谱的，邀请我去。】 　　【沈北乔：好，那等着你成为最顶级的化妆师，所有艺人团队都抢你的档期都抢疯了。】 　　【沈北乔：到时候全娱乐圈都知道，只有沈影后找你才可以不用预约。】 　　那边似乎有点犹豫，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才弹出来一句话。 　　【田诺：我真的可以吗？】 　　【沈北乔：可以的。】 　　可以的，沈北乔笑了，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第86章 剧本围读 　　一点半，沈北乔换了常服。 　　拿着剧本，提前去到了会议室。 　　之所以提前那么久，是因为主演的夏、楚二人，不仅比她咖位大，还比她年龄和资历都大上许多。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来，但自己总不好比对方晚。 　　要因为这个留下什么坏印象，就不好了。 　　推开门走了进去，沈北乔发现已经有人在了，是林少白。 　　他正低头在看剧本，听到声响，立刻抬起了头。 　　不论见面已经多少次，沈北乔还是有点不适应他那种冰冷又阴沉的眼神，但是她还是礼貌地把门关上后，对着林少白鞠躬。 　　“林导好，我是饰演夏天的沈北乔。” 　　“嗯。”林少白颔首，从试镜一别后，这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他掀起眼皮打量她。 　　最近她的爆红林少白也略有耳闻，如今看她打扮的也很正常，眉眼也依旧沉静，心下满意，“来的很早。” 　　“新人嘛，应该的。”沈北乔客气的回了一句，在会议桌上找到了有自己名字的立牌，坐了下去。 　　这个位置在林少白的左手边，和他之间仅仅隔了一个楚芳菲。 　　沈北乔终于有了自己拿到重要角色的实感，心里涌上了几分喜悦。 　　桌子上除了放有矿泉水，笔，还额外准备了一本剧本。 　　沈北乔索性把自己带来的收起来，拿起提供的剧本，也和林少白一样翻阅了起来。 　　林少白看了一会儿，拿笔在剧本上写写画画，突然意识到旁边的人一直没发出声音。 　　抬眼看她，发现她也沉浸在了剧本中。 　　瞥了几眼，林少白低下了头。 　　不久，门那边又有了动静。 　　沈北乔抬起了头，看见楚芳菲一个人走了进来，她连忙站起了身子。 　　楚芳菲比她想象的要更“平凡”一些，与新闻中穿着礼服拿起奖杯的她不同。 　　眼前的她只是简单的穿了短袖和长裤，手中还拿着个保温杯。 　　配上因为最近暴晒变得有些小麦色的皮肤，竟然给了沈北乔一种她和刚才开车路上遇到的本地中年女人没有什么分别的错觉。 　　楚芳菲的眼神也在扫视这边，在沈北乔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她向她点头致意。 　　眼角的细纹，随着点头致意微微舒展。 　　她一步步走了过来，沈北乔适时说道：“楚老师好，我是沈北乔，是饰演夏天的演员。” 　　走近的楚芳菲闻言，先是看着沈北乔笑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夏天，真好，我女儿长这么漂亮呢！” 　　少白有给她和老夏看过试镜视频，这姑娘的演技让他们感觉是最舒服的一个。 　　沈北乔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楚芳菲居然这么平易近人。 　　又聊了几句，楚芳菲先落座，落座时她将保温杯轻轻搁在桌面，然后从桌面上拿起剧本也开始看。 　　时间又过了一阵，饰演介绍给林海恩非法工作的黑帮小头目的郭鸿天也来到了现场，他本人的气质更颓废忧郁，丝毫看不出适合黑帮的模样。 　　与此同时，静海的编剧和制片人也找到位置坐下。 　　最后，夏长征才出现。 　　“快点走几步吧，还让人姑娘站多久。”见夏长征推门进来，沈北乔又站了起来。 　　楚芳菲对着夏长征直接喊道。 　　夏长征是上世纪非常流行的国泰民安脸，脸方正，剑眉星目。年轻时，也是风靡全国的帅哥。 　　如今年龄已经近五十岁，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老是饰演警察，身上一股正气是一点没散。 　　听到楚芳菲的话，他笑呵呵的快走了几步，走到她对面。 　　然后隔着桌子对着沈北乔说：“小姑娘，对不住了啊。” 　　沈北乔赶忙摆摆手，不说夏长征只是最晚到而不是迟到，就算夏长征迟到一个小时，她也只有摆手摇头说没事的份。 　　见所有人都来了，林少白也不着急开始。 　　剧本围读本来也是给主创演员一个互相熟悉的机会。 　　总之等大家都熟悉了一阵，相互自我介绍后，林少白才宣布围读正式开始。 　　由于第一场没有沈北乔的戏份，所以她被规定要读旁白和其它配角的台词。 　　“《静海之夜》，导演林少白，编剧林薇薇，袁梦，一，医院，夜，内。”沈北乔拿起剧本，开始读。 　　这个读就是从电影的标题开始，也要把主创团队的名字念进去。 　　一，代表第一场。医院，代表第一场拍摄地。 　　夜，内，代表的是拍摄这个场次时应该是在夜晚，而且要是内景。 　　“鹭城医院，代表正在手术中的灯熄灭。手术室门被推开，病人被送了出来。” 　　“手术室内林海恩正在脱掉自己的无菌手术服。” 　　这些就是旁白，电影的剧本不会像小说一般把人物的神态、心理都写出来，而是基本上只用很简单的笔触勾勒出一些事件。 　　“林医生，太辛苦了，连做了两台手术，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护士的台词也是沈北乔说，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嗓子，声音放轻，营造出一种说话人也很累的感觉。 　　楚芳菲把剧本一放，双手开始无实物脱手套。 　　她的入戏仅仅是一瞬间，面色马上疲惫了起来，却又带着主刀医生的沉稳，“我再留下来观察一下病人的状况。” 　　她顿了顿，眼神柔和了一些，像是想到了什么，勾起一丝淡笑，“你女儿不是最近感冒了吗，先回去照顾，孩子要紧。” 　　离得这么近，沈北乔真的有被楚芳菲的演技冲击到。 　　她的笑，完全没有当时见面对自己笑的一点影子。 　　或者说明明都是笑，但是之前的笑让她感到的是纯粹的亲切。 　　而现在那笑容是有些僵硬的，就像是不苟言笑的林海恩因为孩子提起了笑容，可却并不熟练的感觉。 　　“林医生，你也太好了。”沈北乔念着护士的台词，“那我就先撤了，确实好久没看到我的宝贝咯。” 　　“停。”林少白出声叫停。 　　“沈北乔，你这里神情不对。”他指出沈北乔的错误，“你没有那种对林医生由衷地感激，还有想到孩子又有点迫不及待的语气。” 　　“再来一遍。” 　　沈北乔没有小孩，试着找了几次，都没有找到林少白说的那种感觉。 第87章 学习 　　见沈北乔的神色有些苦恼，一旁的楚芳菲笑了一下，“来，北乔，把剧本给我一下。” 　　接过沈北乔递来的剧本，她清清嗓子，眼神一凝，神色又换了。 　　她特意转过身，对着沈北乔，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她看。 　　沈北乔定睛，楚芳菲依旧是演出了疲惫的模样，但是整个人的气质不再那么沉稳，反而变得开朗。 　　她苹果肌往上抬，露出一个惊喜的样子，“林医生，你也太好了。” 　　这句台词，楚芳菲也有安排。 　　林医生三个字念的急促，后面的字则是稍缓。 　　说罢，她眼睛落在别处，似乎回忆到了什么，嘴角微翘起，才轻道：“确实好久没看见我家宝贝咯。” 　　这句台词念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软和下来了，眼角眉梢都是温柔。 　　定了一秒，所有情绪又从她的脸上收敛。 　　她又成为了楚芳菲。 　　“从没有感情的旁白一下子切换到护士的台词，是有难度的。” 　　她望着沈北乔，先说道：“你没有研究过这个角色，她的年龄和经历和你也没有共性，所以不必有挫败感。” 　　“剧本围读呢，本来就是提供给大家一个逐渐熟悉、逐渐学习的机会。” 　　“我刚才演林医生，包括现在演护士，”楚芳菲看向沈北乔，认真的说，“都是想告诉你，学会用你最擅长的。” 　　“台词，你不能像我们演了一辈子的，扫一眼台词就能用合适的腔调念出来。” 　　“那么就回到你最擅长的，先去把这个角色演出来。不论用什么形式，沉浸进去，合适的语调就自然而然地出来了。” 　　“剧本围读有好多天呢，大家有时间等你的。”楚芳菲拍了拍沈北乔放在桌子上的手，“现在让我们等，好过开拍的时候让我们等。” 　　沈北乔没想到从一开始楚芳菲就是想给她演示，如何用演技辅助，让台词更贴合角色。 　　她感激的对楚芳菲说了声谢谢，楚芳菲摆摆手，扭转身子，视线微不可察的落在了林少白身上。 　　沈北乔回想着楚芳菲的话，她闭上眼勾勒出护士的人物形象，幻想她工作的样子、在家抱着孩子的样子、孩子生病了痛心的样子。 　　渐渐的，这个角色在她脑中丰满了起来。 　　她再睁眼，表情也变了。 　　这一次，她念出的台词让林少白颔首。 　　剧本围读继续进行，夏长征的台词不必说，即使本人没有做什么表情，嘴里说出来的台词都十分有感情。 　　就连一开始像颓废艺术家的郭鸿天，念起台词也流里流气，十分轻浮，一比一复刻了黑帮小头目。 　　这让沈北乔完全如同掉进米缸里的老鼠，每个人身上都有太多值得她学习的点，她只能用笔在剧本上草草记下，回去再复盘。 　　这期间，有些台词主创演员们念的觉得拗口、不符合人物特质的，或者说有更好想法的地方，都随时和坐在一旁的编剧提。 　　编剧们会在剧本围读期间随时修改剧本，以确保最终的剧本是大家都最满意的。 　　时间接近六点，林少白宣布今天的剧本围读到此为止。 　　“沈北乔留一下。”见众人起身，林少白的视线落在了沈北乔身上。 　　目送走众人，沈北乔侧头望向林少白。 　　他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的身子往后靠，显得整个人有些懒洋洋的。 　　“服装让你晚上去找一下，看一下戏服合不合适。”没等沈北乔问，林少白先开口了。 　　“好。”沈北乔没想到是这事，这次饰演的夏天是重要的角色，所以戏服都是要量身定做的。 　　她脑子里闪过之前的校服，旋即又想到，夏天也是学生。 　　连续三部作品都要穿校服，自己真成学生妹专业户了。 　　说完好后，林少白迟迟没有说话。 　　沈北乔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还是林少白此刻自己将会转身就走，但现在他已经是“林导演”了，于是她索性拉着椅子坐下来，陪着他沉默。 　　这样的姿态，反而换来了林少白表情的不自然。 　　他手掌握成拳头放在了唇边，然后轻咳了一声，“腿还好吧？” 　　沈北乔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林少白说的应该是上次试镜时，自己从椅子上摔下来造成的淤紫。 　　“已经好了。”沈北乔没想到他居然还记着，并且还问了出来，一时有些诧异。 　　看着沈北乔掩饰都不掩饰的诧异，林少白的眉宇之间浮现出淡淡的尴尬。 　　他低下头看向剧本，转移了话题，“没想到你会准时来，火起来要做的事应该很多吧。” 　　“我是个守约的人。”没有品出来林少白是什么意思，沈北乔谨慎的应对。 　　“很好。”林少白说完，空气又重新变得安静。 　　片刻后，他终于有点受不了，抬头对沈北乔说，“你可以离开了。” 　　- 　　回房间的路上，沈北乔收到了沈南星的信息。 　　大意就是许嘉灏看了《春日焰火》中沈北乔的演技片段，对她也很感兴趣。 　　他收到一些艺人的邀约，最近将会从台岛飞来内陆聊一聊，可以找个时间见一下沈北乔。 　　【沈南星：他要见的艺人都是大牌中的大牌。】 　　沈南星深谙点到为止，言外之意是竟然愿意为你空出时间，巧妙地表达了沈北乔的竞争对手激烈，给她危机感。 　　又让沈北乔对特意为自己空出时间的许嘉灏生出好感。 　　如果是前世的沈北乔，一定已经兴奋的等待和他的见面了。 　　可惜了，今生的沈北乔根本就没打算见许嘉灏。 　　她想起当时闻妤的回复。 　　【闻妤姐：台岛那边我还真没什么认识的人，就赵宁拍戏的时候加了一两个导演，和香江不同，台岛自成体系，不常和这边打交道的。】 　　台岛那边是这样，消息和内陆不互通，可能那边娱乐圈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内陆这边都一无所知。 　　更何况打听一个非明星的人。 　　不过既然是沈南星推崇的，没打听到消息，那就一律打成坏人。 　　她想了一下，回复了沈南星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既然她有谋算，自己迟迟不接招，她总会忍不住，且等着看看，图穷总会匕现。 第88章 开机仪式 　　“果然，她有后手……” 　　沈北乔独自坐在房间内，看着沈南星发过来的信息，心里暗自思忖着。 　　“没想到我不接招，这事竟然落在了于颂身上。”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的是转发过来的一条新闻：“【独家】曝知名花旦团队变动重组，台岛王牌经纪人跨海结盟。” 　　【沈南星：你呀，进了娱乐圈也不积极。这不，就算我再怎么中间出力，人家于颂一下场，就抢走了。】 　　这剧本围读一连进行了六七日，总算才把整个剧本都过了一遍。 　　每天早起锻炼，下午剧本围读，晚上找各种电影模仿学习的三点一线生活，让沈北乔不仅对角色的理解加强了，自觉演技也进步了不少。 　　期间沈南星又来催促了一次，沈北乔依旧打太极。 　　沈南星终于看出她可能兴致不高，也就不再来找她。 　　当时她就在想以沈南星的性格，绝不会就如此算了，没想到还没几天，这祸水竟然被她引去了于颂那。 　　“她是如何做到的？早在买通稿，离间宋程和于颂时，她就有想到这一步吗？” 　　没抢到《春日焰火》的一番，于颂肯定已经对团队有了不满。 　　之后通稿满天飞，除了压热搜，拒绝配合剧宣，团队也没有什么有力的反击。 　　反而因为没有去剧宣，还让沈北乔捡了漏，和宋程的CP粉直接超过了剧内官配，一点红利都没吃到。 　　这让她起了彻底换血团队的心思，然后沈南星……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逻辑有点不通。 　　如果沈南星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把许嘉灏给于颂，应该不会在她这里费口舌，万一她答应了，于颂那边怎么办？ 　　对于沈南星说，能搞掉一个有底蕴的于颂，现阶段肯定比加害刚火的沈北乔更赚。 　　所以她是在察觉到自己不感兴趣之后，又另设计，把人推给了于颂。 　　“肯定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到的，她在于颂的公司内部有人帮她，可以给她透露于颂想要重组团队……” 　　沈北乔推断，她想到了沈南星口中的学长，也许他就是于颂公司【欢喜传媒】的内部人员。 　　“许嘉灏肯定是一颗雷，但什么时候爆就不确定了。如果一旦爆开，于颂必然受到波及。” 　　剧已经播的不剩几集，但是随之而来的红利才刚开始。 　　不比综艺这些沈北乔可以参和一手，女主一倒，有意向签她的代言和剧组提报奖项之类的，都会更倾向于戏份重，更有代表性的女二。 　　“不能让她顺利达成……” 　　沈北乔沉吟了片刻，心底有了主意。 　　打开了特意背过来的电脑，她登陆了最近一直没有时间去看的邮箱。 　　浏览了一下最新的照片，倒是只看到了她和穿着西装，梳着油头的男人会面，沈北乔确认了他就是伊森。 　　他们俩被拍的时候，身后的建筑物倒是让沈北乔目光一凝。 　　她用小红书的识图将照片上传，发现有很多粉丝打开的帖子，随便点进一个去看，确认了这个公司就是【欢喜传媒】的大楼。 　　沈南星要签欢喜传媒，所以想扳倒目前旗下一姐于颂？ 　　没有和所谓的学长见面照片，是因为和他是在公司内部见面的吗？ 　　她这样想着，一边把沈南星在剧组和男主演的亲密照片挑选出来，又从一开始的文件夹里挑出那张她和饶航的亲密照。 　　“明天把和男主演的亲密照买上热搜，标题是#沈南星场间和男主演们亲密照#。” 　　她用键盘打下，“然后等我通知，随时爆这张拥抱照。” 　　“标题用，#沈南星深夜夜店买醉#。” 　　- 　　第二天，清晨。 　　沈北乔从房间走出来，小李和小孙已经在门口等她。 　　今早是《静海之夜》的开机仪式，电影圈最是迷信。 　　不仅开机日子是算好的，还算出来的吉时是早上八点零八分，要求演员们必须提前到场。 　　沈北乔简单扎了个马尾，穿着的衣服，是剧组统一定制的文化衫，印有影片的名字。 　　剧组承包了酒店后面的一大片空地，搭了一个台子，这几天一直在布置，沈北乔有所耳闻。 　　如今走到这，发现此处已经挂上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静海之夜》开机仪式”。 　　和自己穿着同样文化衫的工作人员正往来穿梭，在做最后的准备。 　　台子上也被铺满了红色地毯，舞台中央的香案除了摆上了水果糕点，还挪了最中心的地方摆了个花瓶。 　　花瓶里插着一些大麦，寓意电影票房将大卖。 　　香案之后是一个巨大的香炉，一会要在那里插香。 　　背后树立的展板，也被重新包装，静海之夜巨大的LOGO旁用红字写上开机大吉，所有主创的名字和出品单位的名字都分列在两边。 　　沈北乔一眼看到了自己，仅次于楚芳菲和夏长征下的第三个。 　　她忍不住掏出了手机，对着展板拍了张照。 　　“北乔。”刚放下手机，听到有人叫自己，沈北乔循声望去，发现是楚芳菲正给自己招手。 　　沈北乔赶忙快走了几步，走到她身边，“您这么早就到场了？” 　　“年纪到了，不爱睡觉了，索性就来早点。”楚芳菲摆摆手说，“少白比我来的更早呢。” 　　她手一指，沈北乔看到了正在和工作人员一起搬桌子的林少白，带了个帽子压住了头发，也穿着一样的文化衫。 　　“他……”沈北乔有点错愕。 　　“我和少白合作第二次了，他就是这样的。”楚芳菲的目光透露着欣赏，“虽然孩子嘴是毒了点，但不满意的地方他不会站着指点，而是自己先示范。” 　　“这不，嫌人家桌子没摆对地方，现在跟人家一起重搬去了。” 　　听了楚芳菲的话，沈北乔觉得有点好笑，“林导对您也嘴毒？” 　　楚芳菲轻哼一声，“倒还算给我脸，没发挥好，不会指着我骂，拿角色名说几句。” 　　两人闲聊了几句，其它演员也都陆陆续续到场。 　　除了剧本围读的时候已经熟悉的夏长征还有郭鸿天外，还有一些配角。 　　再过了一会儿，一些穿着打扮都很商务的人也来了，沈北乔估计这些就是制片方、出品方的领导。 　　最后，林少白那边终于搞定，也站了过来。 　　8：08分整，台上主持人宣布，《静海之夜》开机仪式正式开始。 第89章 餐桌上 　　舞龙舞狮开场后，又由出品人进行了致辞后，终于到了拜四方的环节。 　　工作人员给所有演员都分上了三柱香，手中握着三柱香，沈北乔跟着其它主演们一齐上了台。 　　只见众人站定，主持人突然提高声调：“吉时已到，拜四方！” 　　台上和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沈北乔手持香火，面色沉静。 　　“一拜东方，旭日东升，鸿运当头！”主持人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以林少白为首，众人转向东方。 　　人群之中，沈北乔跟着其他人微微躬身。 　　“二拜南方，风调雨顺，拍摄顺利！” 　　“三拜西方，贵人相助，票房大卖！” 　　“四拜北方，吉星高照，平安顺遂！” 　　主持人又接二连三的喊出了其它方向，一一祭拜后，沈北乔起身，在林少白、楚芳菲和夏长征之后，将自己的香插入了香炉。 　　挂着红布的摄像机，在人群中欢呼着被揭开。 　　而沈北乔没有凑到摄像机的中心，而是退到了香炉旁。 　　她侧头看，无数的香火在炉间闪烁，飘起来的青烟竟然也袅袅不绝，望不到头。 　　焰火很快熏的她眼中泛泪。 　　不过她毫不在意，只是心中暗想：望四方佑我，一举拿下最佳新人。 　　- 　　《静海之夜》分A、B两组同时拍摄，A组的第一场戏是沈北乔和楚芳菲的对手戏。 　　同时，夏长征也会在B组完成一些警局内的戏份。 　　不仅是为了加快进度，很多设备一开机就是在烧钱，再加上一些租赁费用，也能给剧组省些成本。 　　剧组租了一个附近老旧小区的楼房做夏天和林海恩的家，她们俩的对手戏绝大部分都将在那里完成拍摄。 　　开机仪式结束后，装着戏服，工作人员用车载着沈北乔和楚芳菲就过去了。 　　小区应该是之前的单位楼，开车进小区的时候，沈北乔注意到有很多老人正悠闲的在一旁或下棋或散步。 　　租的房子在三楼，沈北乔跟着工作人员走在前面。 　　楼道里还残留着各家做饭的混合味道，生活气息十足。 　　她轻嗅了一下，觉得刚才经过的那家，中午做的是青椒炒肉。 　　工作人员用钥匙打开了门。 　　沈北乔跟着走了进去，房间内已经用其它工作人员等在这，把拍摄器材都布置好了。 　　除去这些设备，这个房间还是十分有年代感的。 　　大面积的木质家具，被白色的布盖上的笨重电视机，墙面上还歪斜地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贴了太久的缘故，边角已经翘了起来。 　　与贴着奖状、挂历的区域形成奇特的混搭。 　　沈北乔凑近去看，发现奖状上写的名字都是夏天的，是剧组的布置。 　　“我还得了挺多奖呢。”楚芳菲迟了一会儿才进门，沈北乔指着墙上的奖状给她看。 　　“我来看看，哎哟，三好学生。”楚芳菲凑近，比了个拇指。 　　两人凑趣完，就分房间开始换衣服和让工作人员捯饬自己了。 　　这里的捯饬可不是化妆，因为林少白更想要相对真实的质感，所以这次拍摄，除了一些情节上的特殊需求，所有演员都需要素颜上镜。 　　为此沈北乔早上起来还特意把眉毛上的杂毛修了修，敷了个面膜，让自己的皮肤状态更接近学生。 　　现在，她换完衣服坐在椅子上。 　　化妆师又帮她修整了一下眉毛，然后开始麻溜的处理她的造型。 　　“林导来了。” 　　“林导。”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此起彼伏的问候。 　　A组是林少白负责，他开机仪式后应该有点事，所以没有跟沈北乔她们一起来。 　　林少白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主演，“演员呢？” 　　“还在弄造型。” 　　“催一下，还要走位，争取快点拍完。”林少白皱了一下眉头，话音刚落，就看到沈北乔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被随意的扎了个丸子，穿着个校服，就这样抬眼看他。 　　林少白的视线顿了一下，从她身上移开。 　　沈北乔自觉走到了餐桌附近，刚才林少白催促演员快点的声音她听到了。 　　等楚芳菲也走出来，两人走位了一遍，让镜头观察两人移动路线和所处位置是否合适，拍出来会不会有所遮挡或者看着不流畅。 　　走位之后，一切准备就绪。 　　坐在餐桌上，楚芳菲目光有些担忧的望向沈北乔，小声说：“一会儿那巴掌，我真直接来了？” 　　今天拍摄的戏份，母女之间有场激烈争吵，夏天要挨林海恩一巴掌。 　　楚芳菲考虑到沈北乔是新人，便在车上跟她提前沟通一下。 　　如果需要借位，自己这边也可以配合。但沈北乔却拒绝了。 　　“来真的。情绪到了，假打反而很违和。” 　　沈北乔摆弄着餐桌上的碗，也低声说，“到时候脸上有没有巴掌印，观众看的一清二楚的。” 　　“您别留力。”她开了个玩笑，“等会摔门的时候我也不会留力的。” 　　林少白审视了一下监控器，让旁边的灯光师右移了一步，然后抬头。 　　“好，各部门准备，action！” 　　碗筷被夏天弄得叮当作响。 　　她用筷子戳着碗的底部，面上踌躇，好似有什么想说的。 　　但悄悄抬眼看到妈妈那副严肃的面容，想说出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让她有些烦躁，戳碗底的动作就更大了。 　　女儿弄出的动静，林海恩尽收眼底，看出她有话要说，林海恩夹了一把青菜放进自己的碗里，淡淡开口：“有什么要说的，就直接说。” 　　夏天的本意就是弄出动静让妈妈直接问，可是真被问到了，她的神情又期期艾艾起来了。 　　憋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我想做一件事，但不知道怎么和你开口。” 　　“那就是还没那么想做。”林海恩把米饭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完才回复。 　　夏天猛地抬头，“才不是！” 　　“这次五一放假，高考前为数不多的假了，我已经和同学约好了……”她嘴巴快速的将非去不可的理由罗列在前，希望它们为自己增加几分信服力，“妈，我想到时候去海边。” 　　“不行。”林海恩在听到“海”的时候，握住筷子的手突然颤了一下。 　　放下筷子，她的目光闪过了一丝哀伤，然后落在了夏天身上，又变成了决然。 　　“不行。” 第90章 巴掌 　　“妈——” 　　夏天早料到林海恩会拒绝，索性抓住林海恩的手开始撒娇，“我们一定一定会很安全的，我们不会出海，只是在海边。” 　　“而且，晓梅的哥哥会来，他是大人，有他看着我们……” 　　“不行就是不行。” 　　林海恩挣开了夏天握着的手，重新端起了饭碗，夹了一个排骨放在夏天的碗里，“吃饭，吃完饭写作业去。” 　　“为什么？”餐厅上吊扇吱呀转动的太响，但却仍然盖不住夏天的质问。 　　她泄愤似地把林海恩夹在碗里的排骨，又从碗里丢回盘子。 　　眼神直直地望着林海恩，仿佛得不到她的回应就一直这么望下去。 　　林海恩闭了闭眼睛，“你爸……” 　　这两个字却突然让夏天情绪激动起来，她站起身来，把手上的筷子往桌上一摔。 　　筷子弹了起来，又摔到了地板上，发出了声响。 　　“我爸，又是我爸。” 　　“我这十八年来，每一次想要去海边，你都不允许我去。”她大声吼道，“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能去海边吗？” 　　“他走了十八年，你不允许自己去以前喜欢的大海，也要把我锁死！” 　　“你简直就是疯了！”说到这，夏天的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她的指尖拼命地掐着自己手上的肉，让自己保持还可以讲话的镇定，“我一定会去海边的，我一定会去……” 　　耳光裹挟着风声落下，清脆的一声，下一秒，夏天感觉自己的耳朵里有什么在嗡嗡作响，脸颊也变得火辣辣的。 　　林海恩的手还停在半空，指节泛白如纸，还在微微颤动。 　　夏天缓慢地抬起手，覆盖住自己被打的脸。 　　眼泪从她的眼睛流出，她却没有去擦，而是任它流淌。 　　她愤怒地看向林海恩，眼里是不可置信，是质问。 　　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过了身。 　　转身时，她听见了母亲跌坐在椅子上发出的声响，她脚步本能地顿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还是冲进房间，将门大力的摔出了声响。 　　林海恩呆坐在那，灯光打在她鬓边的白丝上。 　　“CUT！” 　　“来个人去看看沈北乔的脸。” 　　林少白喊下了CUT，拿起对讲机说道。 　　沈北乔打开房门，就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脸上。 　　她抬手摸了摸，疼痛和眩晕的感觉已经没剩多少了，只感觉被打的地方有点发烫。 　　“沈老师，冰袋。”从人群中窜出来一个工作人员，给沈北乔递上了一个冰袋。 　　沈北乔接过冰袋，往脸上敷了起来。 　　“打的是不是重了？”这时候楚芳菲也从桌位上走了过来，拉过沈北乔，想看看她的脸。 　　沈北乔笑道，没让她看，“不碍事，您让我敷一下吧。” 　　楚芳菲知道沈北乔这是怕自己看到脸的状态，心中更加愧疚，所以才挡住的。 　　只得叹道：“你这孩子。” 　　林少白低头看监视器，此时已经播放到巴掌落下之后，镜头中沈北乔右脸上瞬间多了几条红痕，那是清晰的掌印。 　　不过他也只是因此稍稍停滞了一下视线，所有视频播完，他重新拿起对讲机：“各部门稍作休息，五分……十五分钟后再来一条。” 　　- 　　沈北乔从车上走了下来，冰袋敷了整个下午的脸，现在离开冰袋，半张脸还冰着。 　　小孙和小李在酒店门口等候，正在聊着天，看到沈北乔下车了，立刻走了过来。 　　“北乔姐，你的脸……”小孙一眼就看出不对劲了，沈北乔右边的脸似乎比平常肿一些。 　　“你眼睛还挺尖的嘛，”沈北乔笑道，“下午拍戏挨了三巴掌，不过现在应该也快消了。” 　　“真的啊？”小孙有点不可置信，“不能借位吗，我看现在说市面上的这种巴掌戏，都是借位的。” 　　沈北乔摇摇头，“真打的反应肯定更真实。” 　　“那是什么感觉？”小孙好奇地问。 　　“就脑子一黑，嗡嗡作响，一股无名火从心里冲了上来。”沈北乔回忆了一下。 　　“太佩服了，”小李说，“晚上小孙给北乔姐记得准备一些消肿药，然后一直冰敷着。” 　　小孙点点头，她也正有此意。 　　“今天下午有什么大新闻吗？”状似无意的，沈北乔侧头问。 　　“我们刚才正在聊着呢！”小孙见沈北乔问，马上向倒豌豆一样说了出来，“就是上次那个沈南星，好像出事了。” 　　“她在剧组和其它男演员走太近了，现在被挂到了热搜上。” 　　“啊？”沈北乔适时疑惑，“怎么会这样。” 　　“反正热搜上除了她和刘裕的一部分CP粉，都是说觉得对她滤镜破灭的。” 　　小孙补充道，“她剧里面不是那种玉女嘛，结果……” 　　“然后还有一部分人说自己早就知道，之前豆瓣上有爆料，结果被举着身份证删掉了。” 　　“现在都在开心她翻车了，说捂嘴没有好下场。” 　　小孙描述的网友反应，跟沈北乔预料的差不多。 　　虽然之前沈南星的这些照片在豆瓣各大娱乐组都流传了，但是微博上知道的人还很少。 　　而微博恰恰是沈南星吸到的新粉、CP粉和看剧路人最集中的地方。 　　花钱让她的这些照片在微博上再发一次，就是为了扩大这个事件的影响，让路人留下一个印象，让粉丝埋下怀疑的种子。 　　“她那边有什么回应吗？”边走着，沈北乔边问。 　　一旁的小李抬头，沈北乔问小孙的时候他就在翻手机了。 　　此时他把手机递给沈北乔，“她的公司好像回应了。” 　　公司？欢喜传媒吗？ 　　想到自己的猜测，她接过手机，定睛一看热搜榜。 　　第一是【沈南星官宣签约欢喜传媒】。 　　第二是【欢喜传媒严正声明】。 　　沈北乔点开了第二个，欢喜传媒的官V发了一条微博。 　　【关于今日网传“沈南星场间和男主演们亲密照”的相关造谣信息内容，我司严正声明如下： 　　1.我司旗下艺人沈南星不存在任何恋爱情况且没有任何正在发展的对象，网传“谈了”、“在追其它艺人”均是杜撰。 　　2.我司将对发布这些言论的用户集中取证，将采取法律手段进行维权。】 　　沈北乔把目光落在了“没有任何正在发展的对象”上，表情浮现出了一丝遗憾。 　　呀，姐姐，真是为了澄清什么话都乱说。 　　你的鱼看到这里要如何做想？ 第91章 收放自如 　　沈北乔掬了把水，泼在脸上。 　　她抬起头，任由水滴在脸上流淌，眼神一瞬不眨，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脸。 　　片刻后，她轻轻抬手，碰了碰右脸。 　　除了还有些许痛感外，肿倒是不肿了。 　　“只要能如愿以偿，几个巴掌又算得了什么。” 　　她对镜喃喃，眼神霎时变得有些阴沉，“再痛，哪能痛过刀捅入血肉呢。” 　　沈北乔拿起放在盥洗台旁的手机，转过身，打开通讯录，下滑，拨通了饶航的电话。 　　“喂？” 　　电话铃声响了十几秒才接通，一声略带醉意的男声传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有欢呼声和娇喝声。 　　“饶总很快活，看来是没有看到热搜。”沈北乔腰靠在盥洗台的边缘，眼睛随意落在盥洗室的地砖上，漫不经心地说。 　　“沈北乔？”饶航听到沈北乔的声音，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把手中的威士忌放下，悠悠地站起了身，阻止了要跟着起来的女伴，扬扬头：“有点公事，你帮我招待一下大家。” 　　自己则绕过人群，走上了露台。 　　“沈北乔，还没恭喜你一炮而红啊。” 　　饶航咧开嘴，“托你的福，这次光广告合作都赚的比预想多得多呢，找个机会，我请你吃饭。” 　　饶航指的广告合作，指的是厂商在剧中的冠名或者植入。 　　一般来说，有一部分厂家会在剧播出前就押宝剧爆。 　　而另一部分则是会看剧的红火程度，再在高能片段进行植入。 　　已经做的植入，也会因为剧热度走低而被撤掉。 　　有很多剧刚播出的时候声势浩大，八九个广告轮番植入，播到中期，就成了“萝卜”，意味没有广告，变成“裸播”。 　　所以剧播的时候，即使观众都讨厌广告。 　　但看剧内有几个广告，已经是检验剧爆不爆的标准之一了。 　　饶航说《春日焰火》的广告合作比预想的赚的还多。 　　归根到底就是其他剧，厂家只会在男女主名场面植入广告。 　　而春日，沈北乔的很多片段现在都已经被放了植入。 　　她医院的床头柜，除了被打掉的纸巾盒，现在还放上了后期制作的久久感冒灵。 　　听了他的话，沈北乔轻笑：“饶总客气了。” 　　说罢，她语气又一转，“吃饭当然我来请，只是现在有个请求，不知道饶总能不能答应。” 　　“哦？说来听听。”饶航松了松领带。 　　“饶总可以在微博搜一下，沈南星，亲密照。”沈北乔笑了笑，“看完之后，我再跟饶总细说。” 　　闻言饶航眉头一挑，把手机切换到微博，先是看了一眼热搜。 　　然后才按照沈北乔所说的，去搜索框搜了一下。 　　虽然欢喜传媒已经把热搜词条下了，但是搜关键词，还是有一些营销号在发布那组图。 　　饶航随意的点开一张，然后脸色瞬间阴沉。 　　当初食堂一别，他并没有删掉沈南星的方式。 　　又不是纯情男孩，只是想起来有些膈应，谈不上多大的伤害。 　　但因此，沈南星好像也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知晓她的真面目。 　　想起《春日焰火》拍摄过程中，沈南星还话中有话的希望他能来探班。 　　他拒绝了，为此还生出几分得意，但没想到，与此同时她也还在和男演员亲密接触。 　　男人就是这样。 　　只是被人告知自己是鱼，没有亲眼看到。那种知晓后的愤怒其实还是可控的，为了佯装潇洒退场。 　　但亲眼看到沈南星跟别的男人亲密的照片，即使只是曾有一点暧昧，也会瞬间觉得自己头上长草。 　　怒不可遏了。 　　“这照片是你找人拍了放出来的？”饶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道。 　　“不是。”沈北乔淡定地否认了，还不忘添油加醋，“也许是哪条伤心的鱼展开的报复。” 　　“那你……” 　　“当然是添把火啦。”沈北乔尾音轻轻地，向上扬起，“希望饶总能把自己借我一用。” 　　“你是说你准备拿那段视频？”饶航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准确的说是照片。”沈北乔说，“姐姐依偎在饶总怀里。” 　　“你……”饶航一时有些失语，不过转念一想沈北乔有视频，那很显然有照片也没什么了。 　　“我希望到时候爆出来，饶总能动用一些资源把这个事件扩大。” 　　他看向远方，“你倒是狠。这个爆出来，就算欢喜传媒保着她，确实也能把她积累的观众缘全毁了。” 　　“无所谓，你拿去用吧。”思考了几秒，他果断同意了，声音懒洋洋的。 　　“至于扩大这件事，我也可以帮你，反正我风评不好，沈南星贴上我也算倒霉。” 　　“不过，得等剧播完。我还要挣钱呢。” 　　“当然。”沈北乔微笑，“也许饶总能多牵牵线，让我姐姐能先多几个代言呢？” 　　“……”饶航沉默片刻后，失笑，“是我形容错了，狠怎么能形容你。应该用歹毒才是。” 　　“既能为饶总出口恶气，又能帮到我的事，怎么能算歹毒呢？” 　　沈北乔从盥洗室走了出来，坐到了椅子上，她用手指卷了卷垂落下来的头发。 　　“等饶总的好消息。” 　　- 　　一连数天，沈北乔都在小区和酒店往返。 　　有时候没到她的戏份，她就在人群中看着，权当学习。 　　楚芳菲演知晓夏天得病后，哭的声嘶力竭，并且两手举得高高的，向天大问了三声为什么的场面。 　　让围观的所有人，包括沈北乔都潸然泪下。 　　她惊觉，和她拍对手戏的时候，楚芳菲还是收着了些。 　　影后果然是影后。 　　这让她更下定决心不断精进自己的演技，场间的时候也会找楚芳菲请教。 　　“演员要学会收放自如，”楚芳菲说，“一直都放，每一秒脸色细节八百个，叫嚣着我好有演技，我好有演技，观众就真的会觉得你有演技吗？” 　　“过犹不及。” 　　“林海恩本来就是比较内敛的一个女人。丈夫出事后她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还能在事业上做到顶峰，这种人内心很强大。” 　　“甩巴掌已经是非常外放的一个表现了，那脸部就自然要收着。” 　　“但是，你在演夏天的时候，因为她对于林海恩还是个孩子，所以表情可以更加丰富。” 　　楚芳菲喝了一口保温杯的水，“你反而可以试着演的更夸张一些。” 　　“你演戏很有天赋，但有些时候不太敢尝试。” 　　“少白也不是什么魔鬼，就算演得不好，卡三四次，他也不会说什么。” 第92章 站得越高 　　听了楚芳菲的话，沈北乔也会去花时间琢磨了这个收放自如。 　　在后面的演绎中，大胆地尝试了让自己的五官表情放大了些。 　　被卡戏的次数，明显少了很多，这让她心中雀跃，觉得又有所进步。 　　除了花时间在剧组，每天晚上沈北乔也会抽出一点时间，留意一下沈南星的消息。 　　发现场间亲密照的负面消息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沈南星今天出席某奢牌活动，明天又和哪个品牌接洽。 　　总之天天住在热搜上，风光无量。 　　虽然《春日焰火》中期的时候，确实是沈北乔最火。 　　但她爆火后，就一头扎进了《静海之夜》剧组，曝光相较于后面还有戏份和闹出绯闻的沈南星就少了很多。 　　所以沈南星取代她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对此，沈北乔倒丝毫没有着急的感觉。 　　反而看着她如此春风得意，心中更加满意。 　　站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而沈北乔当然不会全然放弃自己《春日焰火》带来的红利，她仍然保持着每天九宫格分享的频率。 　　她自创了一个TAG叫#乔乔新鲜事#，把每日生活中的新鲜事夹杂着自拍更新。 　　除了粉丝喜欢，可以固粉。 　　她这种和名字关联的分享生活TAG，也引发了很多路人的注意。 　　小红书上随意搜搜，就可以看到有很多人求助，如何给自己取一个像沈北乔这样把名字融入的TAG，用来发朋友圈。 　　茄音在她明星身份爆火后，反而随意发了一张自拍，都有过百万点赞。 　　底下夸她好看的评论，都能有十多万赞。 　　但这个不是每个明星都有的待遇，闻妤说，现在她在业内被认为是茄音热度最好的明星。 　　下沉市场路人缘这么好，除了她也没谁了。 　　就连手势舞视频火了后，也开通了茄音的宋程，也比不上。 　　沈北乔知道后倒没有特别惊喜。 　　她知道这一切都来源于她在前期认真经营茄音，并且把后世茄音剧宣提前复制到了现在的结果。 　　茄音的用户无法无天，谁都敢冲上去怼几句，骂几句，但有时候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集体荣誉感。 　　而沈北乔恰巧可以算是在茄音起家，这让那些茄音用户觉得与有荣焉，自然给她面子。 　　网红起势从来都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当你做出成绩，就可以给你反哺。 　　“还是要多拍摄，不能放掉这块……” 　　刚这样想着，电话响了，沈北乔拿出来一看，饶航打来的的。 　　“饶总。”沈北乔先打了个招呼。 　　“代言的话有点困难，知名一点的考察期太久。” 　　饶航说，“而且沈南星那边应该是想和品牌达成长期的合作，我牵线了一些有名气，不卡考察的，但只想签短期的，那边拒绝了。” 　　“不过，我有一个消息你一定喜欢。” 　　饶航故弄玄虚了一下，才说道：“她今天和郑导签了郑导的新戏《武周皇帝》，演女皇的青年时期。” 　　“郑萦怀导演？” 　　沈北乔惊讶了，前世沈南星春日后的第一部戏可不是郑导的戏，而是一部宫斗剧。 　　而她和郑萦怀的合作在后面。 　　郑萦怀过了几年将会转型去拍摄电影，沈南星的第一部电影，就是郑萦怀的电影开刃作《夜奔》。 　　拿下年度票房TOP10，沈南星的大荧幕初试，一举成功。 　　“是啊，欢喜传媒好像有投资？总之她应该近期开始接触了这个剧。” 　　郑萦怀是电视剧这个行当最顶尖的一档导演了，所以对于沈北乔的惊讶饶航也并不觉得奇怪。 　　“不过也正好，她现在应该志得意满吧，以为是风光的开始，结果……” 　　“郑导嘛，你懂的。” 　　沈北乔没接话，她在思索。 　　前世沈南星并没有签约欢喜传媒，她有饶航给她提供资源，自然不需要公司限制自己。 　　而是随着宫斗剧的热播，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今生，于颂的不配合，自己的推波助澜加上欢喜传媒的助推，成功让她资源飞升了，所以她提前接触到了郑导。 　　饶航你懂的后面的未尽之语，沈北乔当然懂。 　　郑萦怀对于演员人品是非常看重的，因为她对于自己的作品很珍惜。 　　她曾在微博上发过一条这样的博文： 　　“开拍前，品德不好的艺人不会签；开拍时，品德不好的艺人随时换；拍完后，影响我作品的艺人追诉到底。” 　　沈南星场间和男主演亲密那事也够不上什么品德不好，沈北乔想这可能是最后还是签约了的原因。 　　但沈南星还有和有妇之夫拉扯…… 　　没有想到一切这么巧，自己的设计居然在一步步的蝴蝶效应下，能斩断郑萦怀和沈南星的合作线。 　　“什么时候开拍呢？”沈北乔追问了一声。 　　“这星期了，怎么你准备她进组了再爆？”饶航回答。 　　“当然，不让所有人知道她因为人品被退货了怎么行。” 　　沈北乔笑道。 　　- 　　五日后。 　　温恒靠在椅子上，他用手捏了捏眉心。 　　最近温氏有几个项目都丢到了他身上，忙的他连轴转，拿出手机，他目光一凝。 　　父亲居然给他发了信息。 　　他点开，却发现是一条新闻链接。 　　《当红小花疑似介入已婚总裁？夜店醉态被拍，总裁胸膛默垂泪》 　　【父亲：往后和她保持距离。】 　　温恒扫过父亲的话，他一向对沈南星只有夸赞，还十分希望自己能和沈南星联姻。 　　如今却这样说，便知道这个新闻不仅是标题震惊，内容一定也很震惊了。 　　他点了进去，往下直接拉到图片。 　　沈南星直接依偎在一个人的怀抱里，背景是夜店。 　　而那个男人的手上还有婚戒。 　　虽然男人的头像已经被马赛克，但是看着骚包的红色西装，温恒的心里还是涌上了一个猜测。 　　饶航。 　　他想，也许他现在应该出离愤怒的。 　　但事实上，他的心中居然没有对这件事生出任何波澜。 　　反而对于父亲发过来的话，他竟然产生了庆幸，如果父亲坚持属意沈南星…… 　　他垂下来，眼神虚虚落在桌上的文件夹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那么他如今的想法也不会改变，只是过程会更麻烦一些。 　　而现在父亲主动放弃了，对他何尝不是好消息？ 　　温恒退出新闻，唇角勾起一抹笑，修长手指在手机键盘上翻飞：“知道了，父亲。” 第93章 摔得越惨 　　欢喜传媒，会议室。 　　“#沈南星深夜夜店买醉#这个话题昨夜凌晨突然空降了微博热搜第一位，虽然我们很快发现并撤下，但照片已经被网友保存四处发散。” 　　“与此同时，#红衣男是谁#、#沈南星疑插足#这两个话题很快也冲上热榜。” 　　“除了微博，茄音、豆瓣、微信所有的软件都快被这件事刷屏。” 　　顶灯惨白的光打在投影幕布上，公关总监周薇站在幕布前面无表情的分析当前舆情，这个今日凌晨的突发事件打的所有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她目光锐利的落在了坐在桌子最后的沈南星。 　　她没化妆，面色憔悴，在周薇说到“疑插足”时，更是脸色发白。 　　这和她前不久和公司签约时，志得意满表情的模样截然不同。 　　周薇收回视线，漠然地想，娱乐圈一朝飞天的不少，但是一夜坠落的人也不少。 　　人站得越高，看的越远的时候，也同样是她注意不到脚下和身后隐患的时候。 　　“这件事在全平台都有被讨论的核心原因，就是插足这个事，挑战了网友们的道德底线。” 　　“所以我们的公关应该强硬否认插足，发布声明，对传播谣言的人施以法律制裁。” 　　周薇眼神落在一旁的法务部同事，“之后，放出一些蛛丝马迹，暗示照片是合成的……” 　　“是假的，我和他连暧昧关系都没有，只是朋友。” 　　沉默着的沈南星开口了，见她终于说话，周围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让沈南星感觉到有些不适，她缩了缩身子，朝伊森那边靠了靠，看起来可怜意味十足。 　　“好的，我相信您。”周薇微笑道。 　　事已至此，插足的真相与否根本不是周薇关心的事。 　　事实上就算沈南星同时谈两个，只要不留下这些该死的照片，她都不在意。 　　周薇一步步阐述完公关团队连夜商讨的方案，最终道：“陈总，您看怎么样？” 　　话音落，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主位的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此时他微微阖起眼睛，手掌交叠着抵住下颌，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才吐出来一句：“有多少合作违约了？” 　　虽然没有点名是问谁的，但是相关的负责人立刻拿起报表开始汇报：“奢牌之前的微博推广，对接要求我们立刻删掉并会考虑追诉，还有西瓜台的中秋晚会今早发来了解约函……” 　　“因为艺人是新人且刚签约，没有什么代言，所以赔付金额还算可控，在三百三十万左右。” 　　“……” 　　听到这个金额，沈南星莫名松了口气，三百三十万对她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自己也可以全款支付。 　　这样想着。 　　她抬头，正对上陈绍峰扫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让沈南星不得不垂下头。 　　“高明，我看你是一点都不高明。” 　　低着头，她听见陈绍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当初是你提出签的沈南星。签约前连她的黑料都问不清楚？” 　　“如果早做处理，能把我们置于如今被动的地位？” 　　“前不久刚高调官宣的艺人，转头就身陷丑闻，我看你这个艺人总监也是不想做了。” 　　被点到的高明将头垂了下来，要说此时此地谁的心更如坠冰窖的，肯定非他莫属。 　　不说现在被上司点名批评，就说他怎么也忘不掉看到那张照片时，受到的冲击感。 　　一向淡然，如同高岭之花的学妹，居然就那样攀附在一个已婚男的怀中。 　　虽然她说那时候她被灌酒了，根本就是无意识的。 　　“我……”几番踌躇，他终于开口解释，“是我草率了，南星和我相识很久了，她的风评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我……” 　　“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陈绍峰觉得高明平时还算机敏的小伙子，怎么今天蠢得有点可怕，“怎么签的，就怎么解……” 　　“陈总。”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沈南星打断了。 　　沈南星也是一夜之间从顶峰跌到谷底慌了神，没注意到陈绍峰不悦的眼神，“陈总，所有违约带来的违约金，我都可以自己偿还。” 　　她绝不能刚签约不久就被解约，死死的捆着欢喜传媒是她现在能想到的最优解。 　　利用大公司的公关把这件事洗掉，她就还可以再爬起来！ 　　陈绍峰冷笑一声，眼神闪过一丝嘲讽，“沈南星，这钱你不自己还，难道以为公司会替你还吗？” 　　不过说完，他的眼里又带上一丝兴味，“三百多万也不是个小数目，你刚入行就拿的出来？” 　　沈南星不说话了，她在衡量，要不要拿沈家女儿的身份出来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离门最近的周薇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什么事？” 　　“刚才《武周皇帝》剧组发来了解约函。” 　　“知道了。”拿着同事复制过来的解约函传真，周薇重新进了会议室。 　　“《武周皇帝》剧组的解约函。” 　　看着大家都望过来，周薇也没有隐瞒，毕竟都是可以预料到的。 　　唯有沈南星死死盯着周薇手中的解约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虽然知道郑导的性格，但和早上九点准时发出解约的那些品牌、节目组不同。 　　直到开会，《武周皇帝》剧组那边都没有反应。 　　这让沈南星的心里涌出了希望，之前片场的亲密照上热搜的时候，和剧组不也顺利签约了吗…… 　　在她看来，那些品牌、晚会，全部都可以没有。 　　只要她能演好这个女帝，这些现在忙不迭递解约函的人，又会重新求到她面前。 　　还有，她直觉这一切都有些不对劲。 　　从亲密照，到和饶航的照片，好似有一双无形的手，隔着空，布下针对她的连环计。 　　场间亲密照，她先前猜测是于颂做的。 　　但是和饶航的那张照片呢？那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开始拍摄。 　　于颂她从那时候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吗？ 　　可是不是她，又会是谁？ 　　不管是谁，她都决定，当她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就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百倍奉还。 　　可是现在解约函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一切似乎都成了虚幻。 　　现下一直期盼的救命稻草没有了。 　　沈南星下唇瞬间被她自己咬出白痕，下一秒，她像被抽走筋骨般瘫回座椅。 第94章 别害怕 　　林少白看着监视器。 　　沈北乔绻缩在病床上，病号服贴在她消瘦的脊背上，她的手指深深抠进枕头。 　　手腕上的留置针胶布下，皮肤泛着青白。 　　血管如同凸起的青蛇蜿蜒在纤薄的皮肉之下，轻轻一碰仿佛就能戳破。 　　她的表情很痛苦，眉头紧紧地皱着像是在忍耐着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痛感，连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片刻后，痛感消失了，她整个人如同溺水之后被打捞上来的人，拼命地呼吸起来。 　　而后，她的呼吸渐缓，逐渐变得平稳，可一滴泪也随之滑。 　　她抬头，让自己的视线望着窗外，眼神中是全然地向往。 　　“好，CUT。” 　　沈北乔听见林少白喊cut，第一时间就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十足的光滑。 　　为了还原生病的人，剧组用五个小时给她戴上了光头头套。 　　很逼真，在监视器中根本没有违和感。 　　有光头对于沈北乔还是很新奇的，所以每次结束一场，她都要第一时间摸上一摸。 　　“沈北乔，来一下。”林少白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沈北乔走过来，林少白打量着她，本来设计适合正常体重女性穿着的病号服，此时宽宽松松的挂在她身上。 　　脸颊的饱满的肉也消失了，整个人看着有些疲态，走路像在飘。 　　为了更能让观众体会到夏天生病之后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样子，林少白在小区戏份快结束时，告诉沈北乔必须再减掉十斤。 　　做艺人本来就瘦，还要减掉十斤，走路能不飘吗？ 　　“林导，找我呢。”一段时间的相处，沈北乔对林少白也改观了不少。 　　如果没人惹他，他在大多数时候还是表现得像个正常人，虽然毒舌的底色还在，但是攻击性绝没有当时南沙宴会厅的时候强。 　　是以俩人现在相处，没有那么尴尬了，又因为男帅女美，有时候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和谐。 　　“就这里。”林少白指着沈北乔向往的看着窗户那里，“我觉得这里的暗示意味有点隐晦了，想加点东西。” 　　看向窗外，意味着主角向往窗外的自由，这个象征经常被运用在电影之中。 　　但是林少白觉得有点不够，一场大病可能会让人变得更沉默、内敛、没有笑容，但是灵魂深处的底色不会改变。 　　能让夏天渴望的，一定是比窗外景色更强烈的东西。 　　所以他拉来沈北乔来商量，比林少白更了解夏天的肯定是沈北乔。 　　沈北乔闻言，也开始思索起来。 　　夏天会想要什么呢？她首先闪过的是大海。 　　这个十八年林海恩都不允许她涉足的地方，也是她最终的埋骨地，会是她在病痛之中想到的吗？ 　　刚准备开口，沈北乔又止住了。 　　因为，她脑袋里闪过另一个的画面。 　　夏天穿着校服在跑道上飞奔，风掀起发丝，她的耳畔传来了树旁的蝉鸣和同学的欢呼声。 　　健康的身体，盛夏的蝉鸣，朋友们的欢呼。 　　大海只是夏天的心之向往，但这些才是夏天曾经真切拥有过的，且再也不会拥有了的。 　　所以，她会选择在生命的最后去看看大海。 　　但能让她生出深切向往和渴望的，一定是她曾经每个稀疏平常的日子。 　　就是这么普通的奔跑的夏天，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想到了……”想清楚后，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少白。 　　林少白思索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想法不错，我晚上跟编剧沟通一下，这里可以接一段这种回忆。” 　　“这是给我加戏了吗？”沈北乔笑笑，原影片的重点是放在林海恩身上，所以别的角色的旁支不多。 　　夏天虽然是学生，但是在学校没有戏份。 　　“几十秒不到的一个镜头，就叫加戏了？”林少白睨她，多一个场景的事。 　　“三秒也算。”沈北乔回复，电影可不像电视剧，一百多分钟的电影要讲完整个故事，每一秒钟都是精华。 　　有些时候演得好，短短几秒钟，观众也可以把你扒出来。 　　人民群众一讨论，讨论一扩大，就等着美美升咖吧。 　　“行，挺好满足。”林少白挑挑眉，重新坐回了导演椅。 　　沈北乔见他坐下，就转身准备走，林少白却把她叫住。 　　“今天晚上的戏有把握吗？”林少白看着监视器，“这可是夏天最重要一场戏，别搞砸了。” 　　- 　　有把握吗？ 　　沈北乔问自己。 　　专场的车已经开到了今晚的拍摄场地，她摇下车窗看去，不远处的海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幽蓝幽蓝的，像是一片无尽的深渊。 　　林少白之所以说这是夏天最重要的一场戏，是因为这场戏里不光是戏中夏天对世界最后的告别，戏外也需要沈北乔，一步一步走向大海，把自己沉溺。 　　可以说是对演技和身体的双重考验。 　　她感受到紧张，还有隐隐地兴奋。 　　海边的沙滩，剧组早已架好摄像头和灯光，倒成了这海边唯一的光亮了。 　　沈北乔下了车，立刻感受到了风裹着咸涩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孙递来了裹着身子的毛毯，晚上夜风很大，没有开始拍摄裹着会舒服一点。 　　想了一下，她还是拒绝了，从这一刻她就要全身心的接纳大海。 　　她脱掉鞋子拿在手中，赤着脚踩上沙滩，感受细腻的沙从脚底流过，一步步走向剧组预定的拍摄点。 　　海浪撞碎在礁石上的声音越来越近，她用脚尖轻触漫上来的海水，瞬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尖蔓延至全身。 　　看似风平浪静的温柔大海，实则如此冰冷刺骨，而她还要把自己浸泡在里面，这让她的心里没由来的升腾起恐惧。 　　一阵调试，又走了一遍走位。 　　期间她频频趁调整的时候，望向大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你可以的。” 　　所有部门准备完毕，沈北乔坐在沙滩上，两手抱着膝盖，看着前方。 　　大家都等着林少白喊action。 　　“沈北乔，海里面有十几个专业人员随时准备把你捞起来。” 　　林少白开口了，却不是action。 　　沈北乔一愣，忍不住回头，林少白正看着自己。 　　她突然懂了他的未尽之意。 　　沈北乔，海里面有十几个专业人员随时准备把你捞起来。 　　所以，别害怕。 第95章 夏天与海 　　夏天抱着膝盖，坐在沙滩上，为了逃跑出来换的睡裙已经沾满了沙砾，但是她毫不在意。 　　不同于她在教科书上看到的模糊漆黑的一片，靠近了，夜晚的大海反而更像巨大的墨蓝绸缎，只有在风吹过的时候才被揉出小小的褶皱。 　　她痴痴的望着眼前，原来这就是她一直想来看的大海，它果然那么的美丽。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一股极深的疲惫感。 　　于是她无力的垂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膝盖上，或许是夜风吹拂，她的膝盖很冷很冷。 　　但她却没有因此皱眉，只是沉默着听着耳畔，海浪冲刷着沙滩发出的一些潮水声。 　　“夏天。” 　　耳畔传来一声模糊的叫喊。 　　“夏天。” 　　声音变得更清晰，而且有一种陌生却有一丝熟悉的感觉。 　　她后知后觉，有人在叫她，于是迟缓而茫然地抬起了头。 　　目光扫过泛着细碎光芒的海面，她缓慢的心跳突然加快。 　　远处的浪花翻涌，在月光下忽明忽暗，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立在大海中，正朝她伸出手。 　　她瞪大了眼睛，一些画面从她的脑海闪过—— 　　“夏天，我们宝宝出生以后就叫她夏天好不好。” 　　“希望她如同夏天一样拥有蓬勃的生命力，快快乐乐的成长。” 　　家里的DV机中，年轻的男人轻轻抚摸着林海恩的肚子，带着期盼对着镜头说道。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这呼唤她的声音，与DV机里男人的音色一模一样。 　　夏天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这却费了她很多的力气。 　　无数次尝试后，她终于起身，踉跄地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每走一步，她都要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直到潮水漫过她的脚背。 　　冰冷的触觉，让她猛然打了个寒颤，似乎清醒了些。 　　她望向大海，哪里有什么人影。 　　可当她往后退了一步时，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温柔的催促。 　　她又陷入了某种虚幻，眼前，月光仿佛在海面铺就了一条颤抖的银色道路。 　　而远处的海面，父亲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他笑着，对她张开的怀抱。 　　她的眼眶不知何时已蓄满泪水，轻轻喊了一声，“爸……” 　　夏天的步伐坚定了起来，她一步步朝着大海深处走去。 　　海水先是漫过了她的膝盖，随后是腰间，胸口，肩膀。 　　夏天的耳边失去了声音，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这片大海。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牵起，那双手的主人并不是父亲，而是更加熟悉的。 　　是在她小时候抚过她脸蛋的，是她再大一点时牵起她的，是在她生病时轻覆在她额头的，是在她健康时带着她玩乐的。 　　是母亲的。 　　一个浪头在这时候袭来，夏天伸出了手抓向前方的虚空，任由冰冷的海水将自己淹没。 　　“CUT！” 　　林少白的目光紧紧跟随着监视器，见沈北乔整个人已经沉入到海下，立刻大声喊下了cut。 　　他把视线放在了海面，先上来的是跟着淌进水里去拍摄的摄影师们。 　　然后，没有然后了。 　　沈北乔没有从海中冒出来。 　　林少白的瞳孔收缩，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将监听耳机摘了下来，向前跑去。 　　他应该看见救援组的船就停在远处，并没有动。 　　可他的脑海里闪过监视器的最后一个画面，屏蔽掉了周遭的一切。 　　海水在沈北乔的面容上下涌动，她的脸和唇都已经毫无血色。 　　那双眼睛已经被波浪拍打的根本睁不开，就在突然升起的浪头要将她淹没时—— 　　她突然向着前方伸出了手。 　　通过监视器林少白辨别她的唇形，最后解读出来，她说的是妈妈。 　　剧本上根本没有这一段，是沈北乔自己加的。 　　从导演专业的角度来看，那是一帧很震撼的画面，不仅是构图上的，而是母女之情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升华。 　　是了，是这样才对的。 　　对父亲的怀念，可以是夏天一步步走入海里的理由。 　　但是当她濒死之时，什么埋怨啊全都抛到脑后了，想起的只能是母亲，也只会是母亲。 　　明明还挺怕的，但是浪头打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想着处理故事，林少白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沈北乔了。 　　她好像是第一个总能令他失语的人。 　　好在林少白快跑到沙滩边缘时，水面突然炸开银亮的水花。 　　沈北乔的脑袋冒出来，抬头，看见站在沙滩边缘的林少白，吓了一跳。 　　“不第一时间出来，待在水里干什么呢。”林少白问她，声音冷冷的。 　　“导演，你看到我最后那里了吗？”沈北乔眼睛亮亮的，“当时浪就在我头上，但是我突然就想到了……” 　　“这个先放一边，我是说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出来？”林少白却很执着。 　　沈北乔从海中跃出来，跟着跑过来的小孙把毛毯马上盖在她身上怕她冷到。 　　沈北乔踩着有些虚浮的步子往岸边走，定在了林少白的身边。 　　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发现他似乎有些生气。 　　“对不起导演。”沈北乔先为自己的自作主张道了歉，其实离岸边不远，她索性就游了回来。 　　“我希望能更加适应海水，刚才我踏入海水时被冷到的有点明显，我感觉夏天处于幻觉时，反应应该不会那么大。“ 　　她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再来一条吧导演，我已经适应了海水的温度……”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话语，她到底还是受了凉。 　　林少白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单薄的后背，隔着毛巾，她后背瘦到突起的骨头还是有些明显。 　　他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企图让她舒服一点。 　　“沈北乔。” 　　林少白突然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北乔抬头，发现林少白的眼里翻涌着很多她没有看懂的情绪，但是怒气已经全然消散。 　　片刻后，他说话了，带着一些沙哑：“好好演，我会给你报最佳女配角。” 　　没等沈北乔说话，林少白转身朝拍摄大部队走了过去。 　　因为剧烈奔跑，心跳过快带来的不适感，现在才体现在他身上。 　　他感觉头有点眩晕，抬手想按一下太阳穴，才发现不对劲。 　　原来不止是心脏，他的手心竟已全部都是汗。 第96章 沈父来电 　　最终，林少白还是答应了沈北乔重拍请求的一半。 　　之所以是一半，因为林少白拒绝补拍入水后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镜头已经很完美。”林少白说，“你能保证再拍一遍的时候，又会神之一笔的扑来一股浪吗？” 　　“还有，我严重怀疑你明天会感冒。”林少白蹙眉，“建议你多喝热水，不要影响拍摄进程。” 　　“好的，林导。”沈北乔笑吟吟地回复他。 　　今天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决定这样面露笑容的回应他。 　　毕竟，他说他要给我报最佳女配耶！ 　　一般来说，奖项这个事情。 　　剧组成员包括导演、制片人、编剧等会根据演员在拍摄过程中的表现、角色的重要性和完成度等因素进行讨论后，再做决定。 　　其它剧组，沈北乔不太清楚，但是《静海之夜》想要报奖，估计是林少白的意见占比更大，甚至可以直接拍板。 　　但他着实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 　　所以在开拍的时候，她仅仅是期望凭借自己的演技，让林少白可以无论对她这个人怎么看，至少给她报一个最佳新人。 　　毕竟，《静海之夜》可以说是楚芳菲饰演的林海恩的大女主戏。 　　虽然夏天算是重要女配。 　　但是这种戏里，不报女配，单报女主也是很常见的操作。 　　最终会不会获得这个奖，她不知道，但能有一个机会，已经很令她激动了。 　　也说明，她的演技被林少白认可了。 　　“……”林少白倒是不常见她这么乖巧，有些不习惯的侧过头。 　　沈北乔看出了他的不习惯，没有戳穿，笑眯眯地说了声林导，我去换衣服了。 　　夏天身上的衣服，剧组为了今天的拍摄，一模一样的准备了十多件。 　　就是为了预防衣服湿了，还要重拍，却没有新衣服的局面。 　　随手拿了一件在车里换上，沈北乔再演了一遍夏天走到海边的片段。 　　她刚从海里出来不久，虽然裹了一下毛巾，但体温还没有那么快恢复，基本还是和海水等温。 　　所以这一次碰到海，她没有猛然的打颤，而是控制自己演出了后知后觉才感受到了一点冷的状态。 　　这一次演完，沈北乔凑到了林少白的监视器前自己看了一遍，很是满意。 　　夏天最重要的一场戏，她应该做到了吧？ 　　整个剧组还要留下来拍摄一些东西，沈北乔找化妆师拆完头套，就和助理们跟众人告别后就先走了。 　　重新坐回车子的后座，沈北乔把窗户都关上，然后瘫倒在后排。 　　“好累——”她长叹一声。 　　在剧组场地时，还靠着自己作为演员的一腔信念感坚持着。 　　回到车上，就感觉所有的疲倦都涌了上来。 　　“可以睡一会儿。”驾驶位上的小李一边用手机查着导航，一边建议道。 　　“我还有毯子！”小孙补充道。 　　正准备答应，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看的手机却突然发出了声响，有人给沈北乔打电话。 　　沈北乔摸了摸手机，抓在手里，眼睛落在屏幕上时，却被上面显示的人给惊到。 　　她重新从座椅上坐了起来，然后清了清嗓子，嘴角弯起笑容，才按下了接通键。 　　“喂，爸。” 　　打来电话的人竟是沈父，两辈子加在一起，这是沈北乔第一次收到他打来的电话。 　　“嗯。”对面淡淡的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 　　“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沈北乔侧头去看窗外，她面无表情，却刻意放软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那边听了沈北乔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叹息声。 　　“毕竟血脉相连，这段时间见不到你，我还和你妈说感觉家里像是空了什么。” 　　像是有点埋怨，沈父道，“也不打个电话回家。” 　　血脉相连一出，沈北乔就懂了。 　　曝光沈南星那件事肯定成功了，而且可能影响已经单从娱乐圈到了沈家的交际圈。 　　眼见一个女儿倒下了，沈父便来和另一个女儿联络感情了。 　　沈北乔的眼睛里划过一丝嘲讽，在沈父眼中子女好像永远只是棋盘上的棋子，谁有价值，谁就配得到这份虚伪的温情。 　　不过这份温情落在她的头上，她当然乐见其成。 　　于是她的声音更加甜腻，“是我做女儿的不是了。” 　　“太忙了，我最近在参加林少白导演的新戏，他还说要给我报最佳女配，我可不得努力一点吗？” 　　相对于沈母瞧不上娱乐圈，沈父倒是由于做生意的缘故，对各个圈的知识都有所涉猎，林少白导演他也是知道的。 　　沈北乔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你的假女儿深陷绯闻，风评一落千丈。 　　你的真女儿却搭上了新锐导演的顺风车，还被他看好。 　　不是要看价值吗，多么清晰的价值对比。 　　电话那边传来了沈父的笑声，“这么厉害，不愧是我的女儿。” 　　沈北乔也顺着恭维了几句。 　　“马上你弟生日了，记得回来参加他的成人礼。”沈父说起了家事。 　　沈北乔当然还记得，五百万，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不过她眨了眨眼睛，沈西泽的成人礼，应该是要准备礼物的吧？ 　　可是她赚到的钱，一分都不想给他花。 　　于是，她叹了口气：“第一次参加西泽的生日宴，还是成人礼，我都不知道送些什么了。” 　　“如果我现在已经是影后就好了，弟弟想要什么我都能买给他。” 　　“但现在，我的钱……” 　　沈北乔点到为止，她倒不怕沈父装听不懂。 　　沈家有钱，而且沈父本就是过来联络感情的。 　　最容易加深感情的，不就在这一要，一给之中吗？ 　　“你是姐姐，送他什么他都会高兴的。” 　　果然，沈父回答道，“不过，我那还有几件上次拍卖得到的东西，他一直吵着要，回来的时候你挑一件送了吧。” 　　“好。”白嫖一件礼物，沈北乔回答的真心实意。 　　“自己在外面，钱还够吗？”沈父又问道。 　　沈北乔适时沉默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够的。” 　　哭穷一次就够，多了反而小家子气，徒惹别人厌烦。 　　这个时候反而要故作坚强。 　　既然对方这么问了，只要他真的想给，无论你回答什么，他都是会给的。 　　哭穷是为给弟弟买礼物才哭的，到了我自己反而没钱也没关系，给沈父这样的感觉，让他给钱给的舒服。 　　“等会给你账上转一百万吧。”沉吟了片刻，沈父说道。 第97章 是明天 　　沈家。 　　沈父挂了电话，闭着眼靠在真皮座椅上。 　　沈温两家一直有意联姻，对温恒、沈南星二人接触也都乐见其成。 　　前些天，老温还说这周找时间一起去打高尔夫球，带上温恒和南星，一起热闹热闹。 　　如今…… 　　沈南星，从小到大倒一直表现的令他满意。 　　所以即使接回亲生女儿，他也没有夺了她的身份，反而更看好她，还给了她沈家大小姐的地位。 　　哪想到不是自己的种就不是自己的种，养了二十多年，还是蠢货。 　　反观北乔，他的脑海闪过沈北乔和温恒一起走出门的样子，继续若有所思…… 　　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沈母端着水果走了进来。 　　眼见沈父靠在椅子上蹙着眉的样子，心下登时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事，叹了口气，把水果放在了桌上。 　　“你和北乔打完电话了？”沈母柔声问。 　　沈父突然说要给北乔打电话，沈母还是有点惊讶的。 　　“嗯。”沈父把眼镜摘下，捻了个葡萄吃下。 　　“她倒是争气，现在已经拍上林少白的戏了。”沈父说罢，哼了一声，“都是在娱乐圈。” 　　说罢，他像突然想起什么，又问沈母：“你有和温家确认什么时候打高尔夫吗？” 　　这种豪门世家间的交际，总是男人嘴上说说，由女人负责落实。 　　沈母脸色一变，有些愤然：“说最近太忙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呢，不过说是西泽的成人礼一定会到的。”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温家也从没明确说过什么。”沈父早已料到。 　　“若是西泽未来找个和已婚男人有牵扯的女孩做伴侣，你能同意？” 　　沈母被一噎，“那哪能一样。” 　　“温家这脸变得快，但温恒可不一样了，这些年他对南星很好，只要他坚持，这亲事也能成。”沈母还是觉得不至于。 　　“我看你还是绝了这条心。”沈父冷哼。 　　温家有意联姻，其他家同辈的没有姑娘，适龄的唐家毓敏还像个孩子，那便只有沈家这一个选择。 　　作为当权者，也作为一个男人。 　　沈父也自然看得出，温恒对沈南星好，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出于利益，假设真生了几分喜欢，也绝对不深。 　　这事一出，也算打了温恒的脸，别说喜欢，能留下几分一起长大的情谊就算不错了。 　　不过比起沈母的担忧，沈父倒是气定神闲。 　　今时不同往日了，沈家多了一个女儿。 　　她回来没多久，和温恒的关系就好似变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两个人都主动，沈父觉得应该没有那么快。 　　绝了这条心，那条心就可以起来了。 　　“怎么就到了要绝了这条心的地步了，是因为……”沈母想说是不是因为新闻让温恒受伤了，而沈父听到了什么风声。 　　但实在是有辱斯文的事她又说不出口，只得沉默了一会儿。 　　好半天才期期艾艾开口：“南星那孩子说，她是喝酒喝多了，根本没有意识的，是有人陷害……” 　　“我们把她养大，这么多年，她怎么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的孩子啊！” 　　“嗤。”沈父抬头望她，“这你也信，你要溺爱她到什么时候？” 　　“酒是被灌的，去夜店和已婚男人见面也是有人逼着她去的？” 　　他的眼神里全是冷漠，“就算是被人算计了，那她也得认。” 　　“连发现自己被做局了都做不到，也枉在沈家养了这么久，当初你也是……” 　　看到沈父把话题说到自己的错处上，沈母也赶紧噤了声。 　　她转而安抚道：“南星说了，大众忘性大，娱乐圈的事发个声明，再告一下黑，等风声过了，就没人记得了。” 　　“她还准备在娱乐圈？”沈父眯了眯眼。 　　不过他思索了一下，又说道：“也好，能再次爬起来的话也还算有用。” 　　“她好像签了公司吧？这一闹，是不是还要赔违约金？” 　　沈父想前段时间沈南星风光的时候，往家里打回电话，说自己签了几个合同，可以自己赚钱了。 　　违约金三个字一出，沈母的脸色却有些心虚。 　　“她找你拿钱？”沈母表现得那么明显，沈父哪里看不出来。 　　“说是总共要赔五百多万，拿不出，想找我要一百万。” 　　沈母想起电话里沈南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女儿，从来没有这么哭过。 　　“不许给。”沈父下了定论，“你有这钱就拿给北乔，她才是你亲生的。” 　　“我答应给她一百万，一起两百万你等下就转过去吧。” 　　- 　　回到酒店。 　　沈北乔洗漱完毕就趴到床上，开始切了小号翻看微博。 　　一点进去热搜榜，就看到了【沈南星方事件声明】。 　　欢喜传媒到底是大公司，公关的黄金24H时准则还是明白的。 　　看来早上的博弈结束，出的是事件声明而不是解约声明，欢喜传媒还是决定保下沈南星。 　　“照片是有心人用软件合成……” 　　沈北乔挑挑眉，看着公司评论区开了精选留言，就知道刚发出来的时候肯定是骂声一片。 　　她又点进去沈南星的微博，发现沈南星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微博。 　　【@沈南星：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但网上最近流传的一切全部不属实，我将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评论区的前排除了少数粉丝还在评论，宝宝我们永远相信你。 　　绝大部分都是路人的讨伐。 　　沈北乔看的有点出神，当初恋综后半段开始恶意剪辑后，她的每条微博底下都是很多辱骂。 　　为数不多的粉丝也会被路人追着骂。 　　原来沈南星也有今天。 　　叮—— 　　手机发出的提示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看，居然是手机银行显示银行卡到账了两百万。 　　与钱同时到的还有沈父的信息。 　　【和你妈说了一声，她说她也给你点零用钱，叫你在外面吃好喝好，别累着自己。】 　　【好滴，谢谢爸爸妈妈[爱心][玫瑰][飞吻]】 　　手机输入了一连串老年人钟爱的表情，沈北乔忍了半天才控制自己没笑出声。 　　还有比今天更美好的吗？ 　　仇人被自己设计落难，沈家父母给了自己两百万，再加上林少白答应给自己报奖。 　　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会，沈北乔突然坐了起来。 　　她看向窗外，远处的月光皎洁。 　　心中突然涌起无限的希望，沈北乔喃喃道：“有的，是明天。” 第98章 杀青？杀青！ 　　海边戏份拍摄完毕后，夏天的戏份基本就寥寥无几了。 　　零零碎碎演了几天，补拍完最后的学校镜头，沈北乔为期一个多月的拍摄，终于落下帷幕。 　　不过令沈北乔有些奇怪的是，这一次林少白喊完CUT后，就如同往常的任意一天没有什么不同。 　　祝福没有，鲜花也没有。 　　平常在剧组很活跃的道具小哥也只是冲她淡淡一笑然后快速抱着箱子走过，和前两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沈北乔只是有点奇怪，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也许是林少白不喜欢这种形式主义，所以剧组不搞。 　　但她还是深深地对着大家鞠了躬，感谢过去一个多月大家为她的付出。 　　开车很快就回了酒店，沈北乔和助理们快踏入酒店门的时候，里面突然跑来了一个拿着手机的工作人员。 　　“沈老师，林导刚才打电话让你去一下酒店后面的空地。” 　　“嗯？”沈北乔记得林少白比自己回来的晚，现在让自己去空地干什么。 　　她心里升起了警惕，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道：“林导亲自说的吗？” 　　“是的。”工作人员好像有所预料，把手中手机递给了沈北乔。 　　“沈北乔，去空地。”电话那边的声音确实是林少白不错。 　　于是她将手机还给工作人员，调转了一个方向，朝着酒店后空地走去。 　　朝着那个方向没走几步，沈北乔却突然看到一个眼熟的人，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眼前这个杏仁眼，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抱着一束花，不是唐毓敏又是谁？ 　　“糖糖！”她先叫出声，快走了几步走到唐毓敏身边，“你怎么在这？” 　　唐毓敏却没有说话，把花塞到沈北乔的怀里。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白色的丝带，“我要蒙一下你的眼睛哦。” 　　猜测到应该是她准备了某种惊喜，沈北乔抱着花，任由唐毓敏系上了丝带。 　　搭着唐毓敏的手，眼前只能看到朦朦胧胧的景象，所以两人走的有些慢。 　　不过好在地点应该不是很远，过了一会儿，唐毓敏示意她停下来。 　　“准备好了吗？”唐毓敏在沈北乔耳边轻轻说。 　　她点点头，系在眼上的丝带瞬间被唐毓敏从后脑勺抽掉，掉落。 　　沈北乔眨了眨眼，视线变得清晰起来，但是她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后退了一步。 　　空白的场地里，出现了非常多的展板，展板上是苏婉的一些剧照，还有陈郁的路透图。 　　展板簇拥着一整面红色玫瑰花墙，花束间点缀着银白色的串灯，“沈北乔《静海之夜》杀青快乐”的灯牌在花影里明明灭灭。 　　她的人形立牌被放在花墙的中间，立牌的头上不知道被谁还夹着一个小巧的皇冠。 　　花墙前面是一个长达一米的蛋糕，站在这个角度沈北乔有些看不清，但应该也是庆贺杀青的。 　　“surprise！”唐毓敏在身旁大喊了一声。 　　从花墙背后鱼贯而出十几个姑娘，每个人的手中都拿着手幅。 　　十几个人聚在了蛋糕前，排成了两排，前面的蹲下，后面的站起。 　　站定后，众人大喊：“祝北乔《静海之夜》杀青快乐。” 　　沈北乔感觉自己有点发抖，心跳剧烈的在胸腔中跳动，想要走上前，却又挪不动步伐。 　　“还不错吧。” 　　唐毓敏的声音落在她耳畔，“我们后援会虽然第一届管理层才选举出来，但是还是想别人有的，都给你准备上。” 　　“还有很多粉丝想来，但是因为是第一次，怕人太多了如果组织出乱子反而还给你和剧组添麻烦就不好了。所以还是设置了门槛审核抽取了。” 　　“你放心，我们有和公司对接，然后剧组这边也报备了。我没有想到剧组会同意欸，因为感觉林导好像传闻中很讨厌这些。” 　　唐毓敏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沈北乔却感觉自己的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了。 　　泪水终于还是弥漫了她整个眼眶。 　　唐毓敏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突然也有一点想哭了，从那天在茄音刷到了她，没想到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沈北乔是她好感过的艺人中，最敬业，演技最好，还最会媚粉的那一个。 　　所以一开始只是出于美色关注她的唐毓敏，在《春日焰火》时期也彻底沦陷了。 　　比起普通的粉丝，因为她知道她家里的事情，才更加心疼她。 　　把花束从沈北乔怀中接过，她轻轻推了一下沈北乔的后腰，唐毓敏道：“去吧，大家都特别特别想你。” 　　沈北乔轻轻擦了擦眼泪，快步走向了那群爱她的人。 　　随着她的走近，人群爆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尖叫，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表白。 　　“北北，我是茄音时期的粉丝啦！你这张脸果然进娱乐圈就是最合适的，演的很好~” 　　“宝宝，苏婉死的时候我在房间哭了一晚上，然后就开始疯狂找你的物料，成为了指北针！” 　　“北乔，你好狠的心啊，直接进组拍了一个多月，我抱着快研看了二十多遍了！但是低调拍戏很好，你的作品我都会支持的！” 　　“乔乔我之前在你微博留言说要高考了，我现在已经考上我理想的大学了！” 　　沈北乔带着温柔地笑，一个个给予回应。 　　还有几乎每一个人都写了手写信，沈北乔都一一接过，直到拿不下了，才交给旁边的助理。 　　“北北，我们还准备了杀青蛋糕！” 　　大家如同朋友一般闲谈完毕，其中一个姑娘说道，大家纷纷指着后面。 　　在大家的簇拥下，沈北乔终于看到了蛋糕的真容。 　　上面果然写着“杀青快乐”，旁边跟着一个不知道是谁画的Q版的自己，寥寥几笔，却颇有神韵，连沈北乔都觉得很像自己。 　　“是云天青老师画的！”一旁有人在她耳畔说，“是圈里的画师大大，画北乔画的一绝！” 　　其它人又开始了七嘴八舌的补充。 　　沈北乔就眼含笑意的听着。 　　最后，在唐毓敏的组织下，由小李拍照，沈北乔后援会组织的第一次杀青活动留下了珍贵的照片。 　　照片中，所有人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沈北乔尤其。 第99章 定档十一 　　“挺敬业，才杀青一天，就来跟我谈论公事了。” 　　闻妤放下包，喝了一口面前已倒满的茶水，调侃道。 　　沈北乔早就已经坐在了对面，她头发随意的挽了起来，戴了一个黑色的眼镜框，虽然是素颜却有种慵懒的美。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昨天打电话跟我说《玻璃走廊》预售要开始了，我现在还在家里的床上。” 　　沈北乔听闻妤这样说，有些怨念。 　　两百万到手后，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扩充团队。 　　沈北乔现在团队，实际上的正式员工就三个人，闻妤、小孙和小李。 　　一些他们搞不定的事，才会由闻妤找之前的一些熟人去弄，约等于外包，比如剪辑视频、水军推广等。 　　虽然闻妤做事细致，在他们工作前也会让他们签订保密协议，但是终究还是没有固定的员工让沈北乔放心。 　　不过她也没有那么着急，毕竟现在刚杀青，团队没有那么忙了，想休息两天再跟闻妤商量。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一个多月沈北乔的工作重点就是埋头在剧组拍戏。 　　从早拍到晚，又是被打又是下海，还要抽空设计沈南星，说是忙的像只一直转的陀螺都不为过。 　　对于其它的事，像《玻璃走廊》就只能暂时放一放，让闻妤留意片方有什么重要动态再通知她。 　　结果昨天晚上，刚从南沙飞回来，踏进房间，还没来得及休息一下。 　　闻妤的电话就打来了，《玻璃走廊》官宣定档10月1日，最近就会开启预售。 　　顺便微信给她发来了定档海报，海报上学校常见的走廊被制作成了玻璃的模样。 　　女主抱着膝盖坐在走廊哭泣，另一只手被男主紧紧握着。 　　他们的背后有很多说说笑笑的学生，但是所有人好像都看不到这个玻璃走廊。 　　没有人，哪怕一个人，向他们投来目光。 　　这个海报还挺有深意，沈北乔很喜欢。 　　而预售的话，也会关联到最终票房。 　　虽然票房不是自己扛，但好歹也是电影首秀，对于票房这个事沈北乔还是很关注的。 　　虽然《玻璃走廊》前世票房好像是有10亿左右，但加上了自己，会不会有所变化呢？ 　　还有定档国庆…… 　　前世她根本不爱去电影院看电影，都是后期转线上了才找来看，所以对有哪些电影是今年国庆档一点印象都没有。 　　只能在网上搜了一圈，找出可能在国庆定档，或者已经官宣定档的电影，凭着记忆去研究一下对手。 　　但研究了一会儿，她还是觉得结合闻妤业内的想法一起参考更好，索性直接认命，约闻妤明天吃个饭，顺便谈一下事情。 　　两人互相侃了几句，闻妤就正色道：“今年国庆档的竞争还是很激烈的。” 　　“我们都明白，为了拍摄《静海之夜》，其实还是牺牲掉了你春日之后很长的曝光期。” 　　闻妤说，“你的热度比起一个月前的下降了不少。” 　　沈北乔当初热度那么高，很大程度上也是受到剧热播的影响。 　　现在春日大结局都已经播完了，剧粉自然跑去找新的剧追了。 　　而因为春日关注沈北乔的一些新粉，也不可能马上就化身铁粉，不论沈北乔有没有曝光，都无条件等着她。 　　“所以《玻璃走廊》，就是你重新夺回这些曝光的第一枪。” 　　“这次国庆档，有极强竞争力的电影有这些。”闻妤推来一张纸。 　　沈北乔拿起来，上面都是电影加上闻妤的分析和预测。 　　《国家荣耀》，这部影片是庆贺祖国诞辰的献礼影片，由五位大导联袂执导，分单元讲述五个国家蓬勃的发展下，个人与祖国命运相连的故事。 　　闻妤预测它会是今年国庆票房的冠军，理由写的是，名导名演员拼盘以及应景。 　　“确实是应景。”沈北乔点点头，国庆嘛，大家自然都有满腔情怀要抒发，它最后的票房确实很高，但是不是第一，沈北乔没有印象。 　　不过她转念一想，那《玻璃走廊》是一部对抗校园霸凌的影片，整体的气氛还有些沉闷…… 　　第二部是《糊涂探2》，是去年大热的悬疑推理喜剧电影的第二部，第一部上映的时候就揽下十亿票房，后续口碑持续走高，第二部的呼声极高，今年票房肯定会远超10亿。 　　这个沈北乔知道，《糊涂探》还会出到3和4，到时候的票房更是高达四五十亿。 　　第三部则是《猪猪来了之勇敢心》，看到这里沈北乔愣了一下，指着标题问闻妤，“不会是我演的那个猪猪公主的猪猪来了吧？” 　　“是的，没错。” 　　“这个你排到了《玻璃走廊》之前？”沈北乔有些不敢相信。 　　“一看你就是没怎么去电影院看过影片。”闻妤一副淡定模样，“家里也没小孩的。” 　　“现在这种儿童片比很多影片都卖座的多，剧情不差，主演可爱，小朋友们喜欢看，大人也能跟着看看。” 　　“国庆大人放假了，带着小孩去看的肯定很多。” 　　听闻妤这么一讲，沈北乔知道自己对电影票房的了解还是过于浅了。 　　按闻妤的分析，《玻璃走廊》只能在国庆档大概排第四的位置。 　　虽然知道题材在国庆的日子不讨巧，但这还是有些低于沈北乔的预期了。 　　“所以预售真的是很重要的啊。”沈北乔发出感叹。 　　预售票房是影院判断一部电影会不会受市场欢迎的重要标准，预售票房越高就等于大众期待值高，所以影院就会铺下更多排片。 　　而这部片子因为排片多，看的人也会倾向于选择这部片子，票房也步步高升，属于是正向循环。 　　如果预售票房拿下第一，《玻璃走廊》最终的成绩也应该会更好。 　　“赵宣文粉丝死忠多，这次预售票房，他粉丝肯定会贡献很多。” 　　闻妤接过沈北乔的话，“然后李纯应该也会吸引一些路人，有他们在，你倒也不用太担心。” 　　“而且秦钰博口碑也有保证。” 　　“什么时候我也能扛票房就好了。” 　　沈北乔虽然觉得有人带，只要躺着就好倒也很爽。 　　但是自己没有票房号召力，真是让她没什么安全感。 第100章 预售大战 　　真希望陈郁和夏天能让自己能立下口碑，早日在大众心中留下演技派的印象。 　　“等《静海之夜》上映吧，不着急，你还年轻呢。” 　　闻妤宽慰了一下沈北乔，转念又顺着静海想起林少白，“还没问你林少白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呢。” 　　“没有。” 　　沈北乔撑着下巴，脑海里想起了杀青那天把粉丝送走之后，她把剩下的蛋糕让人切了，然后亲自送到了其它主创房间的场景。 　　当把蛋糕给楚芳菲的时候，沈北乔还向她感叹，没想到林导会同意这个惊喜。 　　楚芳菲才跟她说，早在她飞来剧组前，林少白就有和他们说，沈北乔是新人，希望他们能照顾她一些，引导她尽快入戏。 　　沈北乔这才明白，剧本围读时大家的教学，还有林少白的原因。 　　这令沈北乔完全没有想到。 　　当她捧着蛋糕敲开了林少白的门后，向他表达感谢时。 　　后者接过了蛋糕，盯着她半晌，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有讨厌过你。” 　　沈北乔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直到走到走廊按电梯的时候，才突然明白，林少白是在回应当时自己在电梯里质问他是不是讨厌自己的话。 　　还真是……记了好久。 　　“那就好。”闻妤点点头，“那我们聊一下团队的事？” 　　…… 　　9月 23日，国庆档电影上午九点预售正式开启，电影市场瞬间硝烟弥漫。 　　《玻璃走廊》的男主作为顶流爱豆转型过来的，粉丝的战斗力自然不容小觑，再加上被之前积累口碑吸引的一些路人，仅仅三个小时，电影预售就破了千万。 　　《国家荣耀》和《糊涂探2》紧随其后。 　　但仅仅又过了两个小时，《糊涂探2》从第三位后来居上，以两千万的预售额，代替《玻璃走廊》暂时位列预售票房第一的位置。 　　沈北乔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五分钟一刷新的票房数据，感觉自己正身处一场战争。 　　而且是用金钱堆砌出来的战争。 　　据沈北乔后世看的新闻报道，虽然她在《玻璃走廊》里只拿到了五万块的片酬，但这部片子的预算制作成本加宣发成本上大概在1个亿左右。 　　而预售短短五小时，就已经有了两千万，成本的五分之一了。 　　不过想要在票房上回本的话，绝不是说票房只要有一亿就行了，片方取得的票房，还要和影院以及发行代理和很多投资者进行分账。 　　如果加上这些，要想回本，票房要至少达到成本的三倍才行。 　　也就是《玻璃走廊》要拿下3亿，才能回本。 　　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沈北乔的房门被敲响了。 　　“北乔，是妈妈。”外面传来了轻柔地女声。 　　这次回来，沈北乔明显的感觉到了沈父沈母态度热络了很多。 　　回来的当天，他们甚至给她准备了接风洗尘的晚餐，由沈母亲自下厨。 　　沈南星和沈西泽没有回家，在餐桌上沈北乔也强打出精神，跟他们演绎了亲密的一家三口。 　　毕竟演出费有两百万。 　　“进~”沈北乔的声音立刻变得甜美起来。 　　“妈妈给你准备了点水果。”沈母便端着一盘水果过来了。 　　沈北乔扫了一眼，水果里面没有葡萄。 　　昨天在餐桌上，沈母也是准备一碗水果，这一次，沈北乔直接说出了自己对葡萄过敏的事。 　　沈母闻言很是惊讶，脸上还闪过了一丝懊恼。 　　想来也是想起了自己根本没有过问过沈北乔喜欢吃什么水果。 　　只是因为沈南星喜欢吃葡萄，所以家中买水果都会带上葡萄。 　　“既然过敏，以后就少买点葡萄。” 　　正在吃菜的沈父来了一句，沈母也点头望向她。 　　就这样在沈南星不在家的时候，剥夺了她的葡萄自由，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沈北乔也爽到了。 　　“谢谢妈妈。” 　　接过了水果，看沈母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沈北乔就明白了她有话要说。 　　果然，沈母坐在了床边，然后神色略带担忧的和自己说：“北乔，南星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呢？” 　　“你们俩是姐妹，之间可能更无话不说。”她叹了口气，“我始终不明白，她怎么就和……” 　　“唉。”沈北乔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但是嘴上还是学着沈母一般，“姐姐没和我说过。” 　　“但那个男的，和很多女人都有牵扯，在我们圈内都是知名的，我经纪人都提醒我离他远点。” 　　话头都递过来了，不使劲上眼药怎么行，“姐姐不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眼见丈夫和女儿都这么说，沈母终于彻底不信沈南星说自己是无辜的说法。 　　她的脸也变得有些阴沉，仔细看眼神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 　　“好了，既然你也这样说，那我就知道了。” 　　和来时不同，沈母走时的背影看着都有一些萧瑟了。 　　沈北乔定定的望着她的背影，那是她的母亲，如今的心却为了沈南星七上八下。 　　如果没有出生时的调换，如今她也应该这样被她爱着吧。 　　不过这也仅仅是一个念头，再来一世，沈北乔已经知晓自己六亲缘浅，也不会强求。 　　能从他们手上拿到真切地利益，比什么虚无缥缈的爱重要太多。 　　沈北乔重新打开手机，发现有人给自己发了微信，跳转过去一看，是温恒。 　　沈南星出事之后，温恒好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还是会时不时的和自己聊聊天。 　　这可以说明在沈南星和自己之间他已经做好了抉择吗？ 　　沈北乔觉得还是打一个问号，没有见面，一切的感知都可能是错觉。 　　她要找个时间直球一次…… 　　【温恒：今天听到公司的员工在聊《玻璃走廊》，本来不太感兴趣，但听到了你的名字。】 　　沈北乔一般和温恒聊天的时候会告诉他自己进组了，但是具体哪个剧组一般都不会说。 　　倒不是防着温恒，就是身为演员下意识的保密而已。 　　【温恒：所以在钉钉让人事部发了公告，国庆假期去看《玻璃走廊》的母公司、分公司员工都可以找主体公司报销票钱，算员工福利之一了。】 　　【沈北乔：！】 　　【沈北乔：这就是总裁的手笔吗？[小狗开心表情包]】 第101章 邮轮 　　看着沈北乔发来的信息，温恒有点哑然失笑。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放着的一对小的虎鲸模型，那日和她水族馆一别，他的脑海里总是会浮现当时的场景。 　　于是又抽空独自去了一趟。 　　这一对虎鲸是闲逛到礼品店时看到的，他买了下来，摆放在了房间的桌上。 　　“与其说是总裁的手笔，不如说是我的私心。” 　　他垂眸，不过手上打出来的字却不是心中所想，而是转而问起了沈北乔，沈西泽成人礼宴会的事。 　　见温恒提起沈西泽成人礼，沈北乔心念一动。 　　【沈北乔：温恒哥，你是自己一个人吗？】 　　她是在试探温恒会不会和沈南星一起。 　　不说温恒现在怎么想，如果自己是沈南星的话，现在一定会拿以往的情谊出来，请求温恒能和自己一起出席。 　　毕竟，这个阶层有些时候名声很重要，但有些时候又可能没那么重要。 　　如果这次成人礼，温恒还是携手沈南星一同到场，大家肯定会认为这是温家和温恒都要力挺沈南星。 　　那么一些不好的言论，也自然会从台面上消失。 　　但沈北乔当然不允许。 　　【温恒：我父亲他们应该会先到，当天我有一些事，应该会自己晚一点到场。】 　　【沈北乔：啊……我还以为会像上次。】 　　如果直接问是不是和沈南星一起，反而不好，所以沈北乔没有把话说的很实，而是选择似是而非的。 　　【温恒：没有。】 　　【温恒：我很早之前就决定了这次会一个人来。】 　　言下之意就是，他决定自己来，跟沈南星最近出事没有什么关系。 　　沈北乔笑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暗芒。 　　【沈北乔：那我说我想请温恒哥做我的男伴，可以吗？】 　　- 　　作为沈家唯一的儿子，沈西泽的成人礼当然很受重视。 　　加上又是沈家长女深陷桃色绯闻，大家明里暗里都在看戏，沈家便更是要弄出盛大的排场，让众人明白，沈家还是沈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谈论的。 　　从举办的地点，就可以看出不一般。 　　沈北乔摘下墨镜，打开车窗仰头看向眼前的邮轮，船体犹如一座移动的小山，稳稳地矗立在江面上。 　　明珠号。 　　沈西泽的成人礼，将会在这艘有着十一层楼高的豪华邮轮上举行。 　　等所有宾客都到齐了，它将会缓缓驶出港口，在大海上停留一整夜，第二天中午才返航。 　　“真豪华啊。” 　　一旁操作着车缓缓停下的闻妤，侧过头看向一瞬不眨的盯着邮轮的沈北乔。 　　“这艘邮轮也太大了。”沈北乔看她，用手比划了一下，“我只在电影里看过。” 　　闻妤扫了她一眼，“你大小姐还只在电影里看过。泰坦尼克号？” 　　“……”沈北乔心里所想却和闻妤差的有点多，她噎了一下，然后说，“是恐怖邮轮。” 　　“好吧，不愧是大小姐，脑回路都不一般。” 　　闻妤感叹道，握了一下刹车，又啧啧道，“我之前觉得你气质挺不一般。” 　　“但没想到你竟然是沈家的小姐。” 　　沈北乔无奈，“闻妤姐，你这一路上已经念了好多遍了。” 　　得知这次沈西泽成人礼沈家父母有意大办，会请来很多名流或者各界要员，沈北乔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是让闻妤继续丰富人脉的好机会。 　　给她的时候，闻妤还有些好奇，问她是哪里来的。 　　还说这个事她有听闻，但一直没什么门路。 　　沈北乔顺嘴就说，是家里给的，沈西泽就是她弟。 　　然后闻妤就震惊了，她一直以为突然发现朋友居然是豪门女的事情，只会发生在茄音短视频。 　　“还是太惊讶了。”闻妤双手比了个十字，压在嘴巴上：“但以前有什么冒犯，先说一句对不住。” 　　沈北乔笑着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张邀请函给到闻妤，“还是我先说对不起吧闻妤姐，我要从另一条道走，邀请函给你，我们到时候再汇合。” 　　“没问题。”闻妤接过邀请函。 　　沈家既然邀请了很多人，肯定不会让他们挤在一堆上船。 　　所以沈父沈母认为的重要来宾，一般会早上就被专车接过来，先登邮轮，然后在房间进行休息，或者在邮轮上洽谈事务，晚上再正式参与晚宴。 　　而普通一些的宾客，虽然也是名流，但是身份地位都低于沈家的，就是下午的时候自己自行来到邮轮，登邮轮之前还需要进行安检。 　　另外，五大家的人还有一条专属通道，无论什么时候来，走专属通道就行。 　　虽然沈北乔和闻妤一起下午到，但现在沈北乔已经是公众人物，如果和闻妤一起走普通通道，总归不太方便。 　　再加上，她快到了的时候给温恒发了信息，温恒说已经到电梯间接她了。 　　和闻妤告别，沈北乔带着墨镜，缓缓走向了另一处并不对外开放的登船口。 　　离登船口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远处立刻就有身穿黑色制服的经理，带着殷勤的笑笑跑了过来。 　　“沈小姐。”他微微躬身，起身后，伸手朝后做了个请的姿势，“请您跟我来，走这边，有专梯可以直达。” 　　“另外，温先生已经在电梯口进行等候了。” 　　沈北乔颔首，由经理带领着一起走向电梯间。 　　甫一踏进，沈北乔就看到了温恒站在那里。 　　因为还没有到晚宴的缘故，他穿着自己的私服，不同于之前的商务或者优雅。 　　今天温恒只简单穿了件亚麻的白色衬衫，让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还略带些阳光。 　　见到沈北乔，他的眼睛带上了笑意，然后轻声说：“今天也很漂亮。” 　　“温恒哥又哄人了，我都没化妆呢。”沈北乔摆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北乔不信我？”温恒做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然后煞有其事的说，“那到时候我们宴会上一个一个问就好了，说北乔不好看的……” 　　“说我不好看的？” 　　“就全部丢进大海里喂鱼。” 　　沈北乔随着他的玩笑话，嘴角跟着扬起漂亮的弧度。 　　但心中想的，却还是昨天晚上在沈家书房的事。 第102章 就从现在开始吧 　　昨晚她特意找到了沈父说，温恒邀请她做明天沈西泽成人礼的女伴。 　　沈父略带深意的审视了她，显然看出了沈北乔是在展现如今她和温恒的关系。 　　不过最终他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同意了。 　　只是在她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现在的温氏夫人，并非温恒的生母。和她见面时，无需太热络。” 　　娱乐圈的成绩是砝码，温恒也是砝码，沈父心中的天秤现在落在了她这边，自然也开始跟她讲一些从没提过的事。 　　沈北乔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至少她两世身边都没人提起过。 　　但既然沈父特意提起，还叮嘱无需太热络，可见这个温夫人要不就是得位不正，要不就是温恒不太喜欢。 　　那她等下如果和温恒父母见面的时候就要注意了。 　　经理听着他们的玩笑话，也不敢有任何诽腹，而是十分有眼力见的去按了电梯。 　　待电梯间合上，两人走进黑色制服的经理就开始向他们介绍明珠号的大致情况和游乐设施。 　　“我们的邮轮上，除了两个公用游泳池和一个成人专属泳池以外，两位想用泳池，我们也还有一个专门且私密的可以提供。” 　　“想玩游戏的话，我们还提供密室逃脱、激光枪对战、室内滑冰场，迷你高尔夫等等……” 　　经理保持着殷勤的笑容，“稍后去到房间，我们也有一本书是专门介绍设施的。” 　　“迷你高尔夫？”沈北乔则特意重复了经理上一句话里的高尔夫。 　　“我们可以再一起玩一次。”因为沈北乔的话，温恒显然也想起了他和沈北乔那次球场教学。他神色微动，脑海里闪过一些回忆。 　　“那我可打不过温恒哥。”沈北乔笑道，“温恒哥可是我的温老师。” 　　“我的”被轻声带过了，但温恒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了一下她。 　　电梯上到了十层，最终停了下来。 　　将电梯门按着，经理恭敬地说：“沈小姐，这就是我们为今天宴会主人沈少爷的亲友准备的居住层。” 　　带着二人拐过电梯间，走到另一侧的走廊。 　　“这边几间都还是空房，沈小姐可以随意选一间，海景都是上佳的。” 　　沈北乔却没有直接挑选，而是侧头看向温恒，“温恒哥，你住在哪里？” 　　“我住在1011。”温恒回答道，然后目光扫向经理。 　　“温先生的1011就在这个拐角往前面走一点，咱们1007房是挨得最近的。”经理适时的补充道。 　　“好，那我就要1007。” 　　和温恒就在门口进行了分别，沈北乔推开门走到1007。 　　能在邮轮上也配上这么大的房间，确实也是挺奢侈的了。 　　沈北乔拉开窗户看了一下，如同经理所说，这里的视野很好，现在可以俯瞰整个江面。 　　到时候肯定也是很好的海景观赏处，但是连续一个多月面对大海，沈北乔实在提不起兴趣了。 　　把门关上，沈北乔躺在了床上，打开手机。 　　闻妤已经顺利的登船了，并且也到了房间，但是她发来了一个让沈北乔有些没想到的消息。 　　【闻妤：我刚才好像看到于颂了，和一个男的走在一起。】 　　于颂？ 　　沈北乔皱起了眉头，她怎么会在这里，只有可能是沈南星邀请的。 　　沈南星为什么会邀请于颂？是单纯签了同家公司后关系好了起来，还是…… 　　许嘉灏？ 　　这个男的会不会是于颂的新经纪人许嘉灏呢。 　　如今欢喜传媒的一姐是于颂。 　　沈南星深陷照片事件，即使欢喜传媒保下了她也不见得还会力捧她，还很有可能把她边缘化。 　　但如果一姐倒了，沈南星未必不能吃上于颂的人血馒头。 　　可沈南星真的会选择在沈西泽的宴会上搞事吗？ 　　沈北乔抿了抿嘴，最后还是选择密切关注一下这个事。 　　【沈北乔：闻妤姐麻烦帮我盯一下他们俩。】 　　【闻妤：没问题。】 　　又对着镜子整理了自己的仪表，沈北乔决定先出去逛一逛。 　　刚打开门，却听间拐角处有人在说话，一男一女。 　　沈北乔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仔细辨认，是沈南星和温恒的声音。 　　“温恒，晚上的晚宴，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吗？”沈南星的声音淡淡的，带上了一点委屈。 　　“难道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吗，我已经解释过了，我是被害了。” 　　“南星，不是因为这个。”温恒的声音有些冷淡，“我已经有女伴了。” 　　“你也没必要骗我。”沈南星沉默了一下，声音再度出现，“这么多年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哪个女生？” 　　“是我呀，姐姐。” 　　沈北乔听了半天，觉得沈南星连要求人都拉不下脸，真的有点好笑。 　　如果有一天死到临头，还会这样傲慢吗？ 　　她从转角走了出来，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了温恒的身边。 　　抬起手，挽住温恒的手，沈北乔侧着头，带着有些天真的笑意，看向沈南星，“姐姐，温恒哥的女伴是我。” 　　沈南星没想到沈北乔竟然从拐角走了出来。 　　多日未见，比起她化妆也掩盖不住的憔悴，沈北乔即使没有化妆也显得状态很好。 　　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落在自己身上，明明很澄澈，却莫名让沈南星感到了挑衅。 　　这让她的心里翻涌起来。 　　而当沈北乔挽住了温恒的手，她更是觉得一股怒气从心中涌现出来，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怒气。 　　他们俩个，什么时候有这样亲密了？ 　　温恒注意到了，皱了皱眉头，上前了一步，微微挡住了沈北乔。 　　“南星。”温恒淡淡地叫了一声。 　　沈南星才瞬间回过神，脸上堆起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北乔。” 　　沈北乔看着沈南星多变的表情，心里一阵发笑。 　　为什么要选择温恒做自己的男伴？ 　　因为沈北乔要进一步激怒沈南星，只有让她内心的情绪波动越大，她才会丢掉理智，做越来越多的蠢事。 　　除了在大众那让你身败名裂，在这个圈子，在你亲近的所有人面前，我都会让你变得人人避之不及。 　　就从现在开始吧。 第103章 开宴 　　事态接二连三的脱离沈南星的掌控，这让一向喜欢淡然姿态的她终于维持不住嘴角的笑意。 　　见沈北乔和她微笑点头后，沈南星便立刻抚着太阳穴，借口自己没有休息好，先回房休息了。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沈北乔感受到温恒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 　　沈北乔心中一凝。 　　自己虽是想激沈南星，但刚才的举动是否有些张扬，和她平时在温恒的形象有些出入？ 　　他有怀疑自己在利用他吗？ 　　大脑飞速的旋转，等沈南星的背影彻底消失，沈北乔立刻眉峰上挑，咬出下唇，作出一副生气的模样。 　　“怎么突然生气了？” 　　温恒一直在观察她，如今看她表情变化，自然第一时间发现。 　　沈北乔望着他，眼前的温恒精致的眉眼依旧很温柔，看不出有什么怀疑自己的模样。 　　不过沈北乔还是很谨慎，心中判断，脸上的表情却是在继续做。 　　眉眼随着脑袋一起耷拉了下去，但是嘴上却依旧愤愤不平的样子，“我感觉姐姐不能这样理直气壮的对你……” 　　“所以北乔刚刚是在为我出头？”温恒定定的看着沈北乔，倏尔，一抹笑容从他的唇边绽开。 　　“对不起。”沈北乔有些惴惴不安的样子，“我不应该那样对姐姐，但……” 　　说到这，她似乎坚定了下来，抬起头直直地望向温恒，“我只是想让姐姐知道，温恒哥可以有别的选择。” 　　女孩的眼睛就这样一瞬不眨的望着自己，几缕发丝随着她猛然抬头的动作，贴在了她因为刚才的余怒略有一些薄红的脸蛋上。 　　温恒心念一动，突然抬起了另一只手，将她脸庞的碎发拨弄到了耳后。 　　温热的触觉从他的手中只留了一瞬，让他联想到了那一杯牛奶，心中升腾起来略略的怀疑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 　　“谢谢你，北乔。” 　　见温恒眼中隐有触动，沈北乔却不敢掉以轻心。 　　她先是又低下头，做出有点娇羞的样子。 　　然后又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温恒的手臂上，猛地放开。 　　“温恒哥，我先回去了。”她强装镇定，“本来只是想出来逛逛的。” 　　“晚上见。”温恒自是看出她的慌乱，笑道。 　　再度回到房间，沈北乔再无出去的心思。 　　她径直走到房间的沙发处坐下，从茶几上拿了橘子剥开，心中却在对刚才的情形做起了复盘。 　　如不是温恒在沈南星走时，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刚才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有些着急了。 　　她明明和沈南星在温恒的面前还很是要好，如今却突然揽住温恒的手，不管表情如何，但话语总是有些呛沈南星的意思。 　　温恒觉得奇怪也不为过。 　　她继续想。 　　自己刚好想用温恒刺激沈南星，一出门，就刚好碰见两人因为这个事在交谈。 　　自然觉得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能错过。 　　然后就是，于颂和许嘉灏出现在这里，让自己觉得沈南星或许有什么计谋。 　　所以潜意识想要加快刺激沈南星的速度，以便让她过早的暴露意图。 　　就是这两点，促使她在刚才直接走了出去。 　　果然啊，人在顺风顺水的时候就会无意识的失去很多警惕，自己也不例外。 　　好在她演出一副替温恒出头的样子遮盖了过去，没出岔子。 　　今日之事也算给自己一个警醒。 　　她微微阖眼，将一瓣橘子递入口中，感受它随着她的咀嚼在口腔内爆炸开来。 　　自己装傻扮痴也瞒不了多久了，沈南星一旦冷静下来，就会发现桩桩件件她受的难，其实受益者都是沈北乔。 　　到时候她将会迎来她的反扑。 　　越到要和沈南星撕破脸的时候，就越要小心。 　　复仇之路，不求快，但求稳啊。 　　-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沈北乔也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装束。 　　沈母请来的化妆师给她的头发放下来，大地系妆容，卷了大波浪，配上颈部，耳上的大颗钻石。 　　再加上月色的修身鱼尾裙，倒把沈北乔本就偏艳丽一点的气质展现了出来。 　　这条裙子是她自己挑的，一条品牌的旧款，如今的她也不需要什么当季、超季在宴会上证明什么了，自然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 　　她对镜微笑了一下，拿起手包，然后走到房间门口，拉开了房门。 　　温恒已经靠在了墙边等候，他一如既往的绅士，提前等候着但绝不催促。 　　他的领带，搭配了一条和沈北乔裙子同样的月白色，装点在裁剪的很合体的黑色西装上，让人眼前一亮。 　　将手搭在温恒递过来的手上，他们俩将乘坐另一部电梯，直达今天的主宴会场。 　　此时的主宴会场。 　　水晶吊灯将柔和的光线倾洒而下，香槟色的丝绸帷幔随着中央空调送出的风轻轻拂动。 　　距离宴会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现场早已热闹非凡。 　　主舞台前，宾客们身着华服，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有人端着高脚杯，杯中香槟泛起细密气泡，在交谈间轻轻晃动；有人则目光四处游移，瞧瞧宴会布置，评一评来宾穿搭。 　　不知道是谁先发现，宴会场后方那一直悬停在楼上的透明电梯轿厢突然动了。 　　“快看！” 　　所有人循声抬头，只见电梯轿厢缓缓向下降落，里面有两道人影，紧靠在一起，显得十分亲昵。 　　透明的轿厢里，沈北乔挽着温恒的手臂，隔着玻璃俯视着下方。 　　“是温家公子吗？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不会是沈大小姐吧，她不都……” 　　“我看着倒有点像沈家的亲女儿，我去了她的欢迎宴。” 　　宾客们的低语声像潮水般漫开，无数目光聚焦在缓缓下降的电梯上，将轿厢里的身影映得愈发清晰。 　　被讨论的女主角，也终于展现出真容。 　　一袭月白色的鱼尾晚礼服，她的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似乎没有想到会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这边，她歪头挑了挑眉，整个人立刻从精致的人偶霎时变得明艳夺目。 　　“是沈北乔！”有人喊出。 第104章 各怀心思 　　沈北乔回家的欢迎宴没有邀请这么多人，因为是家宴形式，更多请的是和沈家亲近的人。 　　所以这个会场的人，认识沈北乔的人中，只有少部分人是因为知道她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而另一大部分则因为她的演员身份。 　　但会场是流动的，两边的人一对，不一会儿，就发现这两个身份，竟然是一个人。 　　“这沈家，怎么两个女儿都送娱乐圈去了？” 　　“这位可比那位在娱乐圈混的好多了，我听说已经在拍林少白的戏了。” 　　“那认真拍戏，和可劲钻营的人能一样吗？” 　　“天啊，她居然是沈家小姐？我最近追她的剧哭死了，我妈还说我不务正业。我现在可以回她说，我是在研究行业龙头的家族构成。” 　　于颂拿着一杯香槟，把人群中的小声交谈都尽收入耳。 　　不是沈南星邀请自己，她还不知道，这春日剧组的女二女三居然都是沈家的小姐。 　　而自己还和这个沈北乔在茄音的交流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还好自己看她穿着阿玛尼当季，控制了表情。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沈南星一点，如果不是她，自己根本不会认识…… 　　她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带着金丝眼镜、穿着浅灰色西装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情愫。 　　男人好像有所察觉，立刻偏过头来，眼神落在于颂身上，“怎么了？” 　　“没有。”于颂立马低头抿了口香槟。 　　许嘉灏的视线停留在她急促的动作上，嘴扬起一个弧度，眼神却一闪而过的冰冷，“慢点喝。” 　　他的目光又移动到了前面，落在了正挽着温恒的手前往主舞台一侧的沈北乔，若有所思。 　　这边，沈北乔有所察觉的侧过头，却没有在人群中发现视线的来源。 　　她将目光收了回来，带着笑迎向了沈西泽。 　　后者正神色复杂的将目光落在沈北乔挽住温恒的手上。 　　“亲爱的弟弟，祝你生日快乐。” 　　沈西泽还没有回过神，就感觉自己被虚虚揽住。 　　沈北乔的热情，让他瞬间感觉身上的汗毛全部竖起。 　　“谢谢……姐姐。” 　　好在，他还是想起沈父昨晚特意把他叫去书房叮嘱的规矩，最终还是对沈北乔喊出了第一声姐姐。 　　“不客气。” 　　沈北乔笑了，放开了他，沈西泽才感觉到自己应激的身体趋于平静。 　　“生日快乐。”温恒看着他们俩互动完毕，也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沈西泽望向他的目光就有点诡异了，在他小的时候温恒就是对他最有耐心的大人。 　　所以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温恒能给他当姐夫，成为一家人。 　　如今，他看着眼前宛如璧人的沈北乔和温恒。 　　嘴角费力扯出一丝笑意，好像还是能达成的，就是姐姐换了一个。 　　南星姐，糊涂啊！ 　　那什么红衣骚包男看起来比不上温恒哥一根毫毛！ 　　沈北乔和温恒跟沈西泽告别，就朝他身后一直在交谈的父母长辈们走去。 　　除了沈氏夫妇、温氏夫妇，还有一个看起来最为年长面容严肃的男人，和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 　　沈北乔提前请教过沈母，知道那是裴家的现任家主裴元和顾家的长女顾青云。 　　“爸，妈。” 　　“伯父，伯母。” 　　“裴伯父，青云姐。” 　　两人分别跟自己的父母打了声招呼，又向对方的父母打招呼后，沈北乔跟着温恒朝第一次见的裴元和顾青云打了招呼。 　　上次欢迎宴裴家和顾家来的不是这两个人。 　　两者是和沈北乔第一次见，但显然也听过去欢迎宴的家人对沈北乔的评价，或者说之前和沈父的交谈中向他们传递了什么。 　　总之两人都很是亲切。 　　打完招呼后，众人又一起开始谈论，多为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借着这个机会，沈北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自己侧边，并非温恒亲生母亲的温母。 　　她看上去就是个沉静内敛的贵妇人，穿一件藏蓝色的织锦旗袍，嘴角噙着笑意。 　　这不怪沈北乔不知道，也看不出来她非温恒生母。 　　温父温母并非那种老夫少妻组合，温母虽然保养得当，但眼角和脖颈处也已经泛起了细纹，和温父显然年岁相当。 　　更何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温和的样子，她的眉眼和温恒看着有几分相似。 　　聊了一会儿，沈北乔注意到沈父的目光顿了一下，她侧头看去，发现是沈南星走了过来。 　　她穿了一条款式并不出彩的香槟色的长裙，没有往这边投来目光，而是在和沈西泽讲话。 　　沈北乔打量她，越发觉得她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做，才穿的如此低调。 　　她了解她，沈南星虽然端的是人淡如菊，但并不希望在任何场合让自己真的“淡下来”。 　　特别是深陷丑闻后，这个正是她展现她并没有因此沉寂的好机会，但她却没有穿的很夺目。 　　沈北乔的手摁了摁自己特意带出来的手包，她的手机正放在里面。 　　和沈西泽打完招呼后，沈南星很自然的走到了这边来打招呼。 　　不论这些人心中各自是怎么想的，但是在沈南星打招呼的时候，他们都保持了沈北乔打招呼时同样的热情。 　　沈南星的淡笑，也重新浮现在她的嘴角。 　　八点整。 　　刚刚登场的主持人，就在主舞台上讲了一些庆贺的喜庆话，庆祝沈家公子今日成年。 　　随后就是沈父的发言，等一会儿还有沈西泽自己的讲话。 　　沈北乔面上带着笑，其实心中觉得十分厌烦，只是人站在舞台前，随着一同鼓掌。 　　这个成人礼的环节设计就是这样，众人先在宴会厅参加一个这样类似于仪式的东西。 　　然后再移步去甲板上进行用餐，到时候众人才得以坐下。 　　想到这，她的视线落到站在前侧方的沈南星身上。 　　你真的会在这艘船上对于颂动手吗，如果动手的话会选什么时候呢？ 　　沈北乔脑海里闪过猜测的各种各样的方式，就在台上沈西泽完成讲话，主持人邀请大家移步甲板时。 　　会场的人群纷纷朝出口走去，而沈南星却突然朝着反方向的厕所方向走过去。 　　正当她有心也跟过去，想看看沈南星是不是有其他事的时候。 　　沈北乔感觉自己手包里的手机传来震动声。 第105章 第二杯香槟 　　“喂，您说？” 　　扫过来电屏幕上显示的闻妤，又看着等在身侧的温恒，沈北乔接起了电话。 　　“我认为于颂喜欢这个男的，”闻妤听到沈北乔的开头，知道她身边应该有人。 　　于是立刻长话短说，“而且那个男的的身份应该就是她经纪人无疑。” 　　“确定吗？”沈北乔偏过头，她有些吃惊，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发展。 　　“确定，刚才我和他们站得比较近。”闻妤说，“有女生过去找她经纪人搭讪，她脸色完全变了。这不是工作关系会产生的。” 　　“好，我知道了。”沈北乔沉吟了一下，“甲板上我们见一面。” 　　将电话挂掉，沈北乔走向温恒，虽然他没有问，但是沈北乔还是带着歉意说道：“经纪人给我打电话，有些工作上的事。我等下还要去甲板上和她详谈。” 　　温恒这种工作和生活几乎混在一起的人自然理解，他点点头，只是问了句：“经纪人今天也来了吗？” 　　“嗯！”沈北乔笑笑，“这么好的可以积累人脉的地方，自然要把我的经纪人安插进来。万一就能获得一部电影呢？” 　　“这样吗？”温恒失笑，“那我认识一些人，一会儿可以帮你介绍一下。” 　　“当然好了。”沈北乔哪有不答应的，只是刚应下，脚步就一顿，回头望了一下。 　　“怎么了？” 　　“刚才好像看到姐姐往厕所方向去了，怎么这么久都没有回来？” 　　现在再去厕所时机就不太合适了，不过沈北乔想了想，觉得还是用语言给温恒加深一下沈南星落单的印象。 　　到时候真的有什么，也可能会多一个人怀疑。 　　此刻，卫生间。 　　沈南星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 　　她正在通电话，暖黄色的灯光斜斜照在她的身上，却因为她表情中透露的阴沉，不显柔和，反而有种浓重的违和。 　　“对，我这边已经沟通好了。”她压低了声音，即使已经检查过厕所是没人的。 　　但她还是很谨慎，“你只用确保她还留有几分清醒就好。” 　　“灌醉？当然不要。”那边说了什么，沈南星的表情变得严肃，“我警告你，不想进局子就不要让她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 　　“你也一样烂。”沈南星嘴角扯出一丝笑，“今日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挂断电话，她的表情里闪过一丝茫然。 　　记忆回闪，那人端坐在沙发上，粗壮的手指夹了一根雪茄。 　　“南星啊，我可以帮你，不想解约就不解约嘛。” 　　“谢谢梁叔。”自己则乖巧的低头，维持着柔和的语调，避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怎么不让你父母帮一下你，”那人抽了一口雪茄，呼出一团烟气，“这不是他们顺手的事吗？” 　　沈南星的脸细微抽动了一下，她想起找沈母要钱，居然被拒了。 　　沈母一向对她很好，那只能是沈父的主意。 　　由此可以窥见，沈父已经对她心生失望，而沈家沈父才是话事人，所以帮她已然不可能。 　　但如果她就此灰溜溜的离开娱乐圈，留着沈北乔在圈子里，万一她一飞冲天了呢？ 　　那时候压制住她的可就不止血缘这一项了。 　　以沈父的性格，沈家的所有资源都不会再向自己倾斜，那时候空有一个大小姐头衔又能如何呢？ 　　她绝对不要。 　　“我爸爸妈妈他们，不太想让我在娱乐圈继续发展。”沈南星抬起头，手微不可察的掐着大腿，让自己能直视眼前的人目光里的兴味。 　　这种兴味纠缠着一些渴求，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让她有点想吐。 　　“我还希望梁叔能帮我牵牵线……” 　　“哦——”梁成往后一靠，表情变得为难了，“我倒是有部李导的片子，但是这，靠我和你父母之间的交情，还是有点难办的哦。” 　　李导？沈南星的眼前一亮。 　　梁成看着沈南星明显意动的样子，心中一笑。 　　眼神扫过她的面容，脖颈，锁骨，眼中一闪而过惋惜，不过随着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抬起头露出个微笑。 　　“你们公司，我记得有个小花叫于颂？我很喜欢她。” 　　…… 　　“于颂。”沈南星垂头，将这个名字反复颂念了几次。 　　每一次，她的眼神都会变得更坚定。 　　没有直接出洗手间，她打开了门，门正对着镜子。 　　她抬起手，指尖抚过脸颊，望着镜子里粉底都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觉得自己有点像……恶鬼。 　　这样的想法一出，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垂下了眼眸，她避开镜子，匆匆离开。 　　“哦，女孩，可不可以不要匆匆离开~” 　　甲板上，甲板角落的乐队奏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主唱拿着话筒轻轻哼唱，奏乐声混着海浪声，自有一派闲适的调调。 　　一条十几米长的长桌占据了甲板中间一条，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美食和酒水，还有侍者时不时根据餐桌上被宾客解决的美食情况进行添菜。 　　沈北乔端着一杯酒站在栏杆旁，头发被海风轻轻吹拂着，她侧过头，假装和站在一旁的闻妤说话。 　　其实是在观察站在另一边栏杆处的许嘉灏和于颂。 　　两人靠在一起，不知情的人一看还以为是情侣，两人说说笑笑的，气氛十分融洽。 　　于颂的肩膀上还披着许嘉灏的西装外套，刚才某一刻海风渐起，许嘉灏立刻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给于颂披上，换得于颂娇笑连连。 　　“她显然已经坠入爱河了。”闻妤也看了一会，然后抿了一口鸡尾酒，“但在娱乐圈其实和经纪人谈，已经算是比较稳妥的选择了。” 　　“毕竟，他们算是利益共同体。” 　　沈北乔晃了晃酒，目光放在许嘉灏身上。 　　当时沈南星提起他的时候，她觉得名字很耳熟，但是真的见上面，却发现他的脸很陌生。 　　这让沈北乔觉得很奇怪。 　　不过更奇怪的是…… 　　看着许嘉灏招来服务生又多拿了一杯香槟，递给于颂。 　　她忽然跟闻妤说道，“男的没怎么喝，但这已经是于颂的第二杯香槟了。” 第106章 陷阱 　　香槟是一种很特别的酒，它的酒精含量甚至低于一些红葡萄酒，但它却更容易使人醉。 　　而其中的原因，沈北乔恰好在书中看到过，这是因为香槟酒中含有很多的气泡，正是这种气泡会让人变得迟钝。 　　虽然现在海风吹拂，于颂看起来只是脸有些红，但是沈北乔还是本能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香槟挺容易醉的。”听到沈北乔的话，闻妤的脸色也有些慎重起来，“我上次参加一个酒会，喝了一杯半就头晕的不行，回家躺了一天才好。” 　　“你是说许嘉灏在灌于颂？”闻妤压低了声音。 　　“我不确定。”沈北乔也在判断，究竟是不是因为自己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先入为主了，所以看什么都有问题。 　　她沉吟了一会儿，问道：“你是和他们住在一层的吗？” 　　“对，我们就在四楼走廊尽头，于颂斜对面的房间就是我，410。”闻妤很快点头。 　　因为沈北乔让她盯一下于颂，所以她见两人拿着房卡往尽头走的时候，也借口自己喜欢住走廊，找工作人员换了房卡。 　　“那许嘉灏呢？”沈北乔又问。 　　这一次闻妤迟疑了，她想了一会说道，“我就只看到他进了于颂的房间，可能帮她收拾行李吧，一直站在走廊也怕他们发现，我就直接进我的房间了。” 　　“但他们俩应该不是左右就是对面吧？” 　　沈北乔垂眸思索。 　　突然，餐桌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虽然放在偌大的甲板上就算不得什么了，但是因为离得近，沈北乔注意到了。 　　她掀起眼皮朝那边看，看着人群中簇拥着一个中年的男人，体型稍胖，衣冠楚楚的。 　　梁成。 　　沈北乔除了裴家和顾家，别的重要宾客沈母也拿照片都一一让她认了，是以一眼就认出了。 　　他家里之前两代都是圈中人士，在电视台还是播放主要媒体时，投资拍摄了很多知名的电视剧，后来电视台式微，梁家转型幕后，也开始在商业场上出现，和沈家曾经合作过。 　　“我在四层看到他了。”闻妤顺着沈北乔的目光看去，落在梁成身上，顺嘴说了句。 　　“你看到他了？”沈北乔侧头望向闻妤，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梁成作为重要的宾客，是安排在七楼的，怎么会在四楼被闻妤看到。 　　她视线开始四处搜寻沈南星，发现她正端坐在餐桌上用餐，很自然的样子。 　　于颂、许嘉灏，梁成，沈南星。 　　这四个名字在沈北乔脑海里打转，她隐约觉得这里面有所关联，有一时半会没有找到。 　　“走。”她对闻妤说，“我去你房间。” 　　说罢，她拿起手机给温恒发了个信息。 　　【沈北乔：温恒哥，我和我经纪人去房间里谈事情了，这边海风有点冷。】 　　咬了一下唇，她又编辑了一条。 　　【沈北乔：在4楼410房间。】 　　和闻妤两人绕开人群，沈北乔双手抱臂做着一副有些冷的样子，进入邮轮内，才恢复了正常。 　　闻妤什么也没问，紧紧的跟在她身后。 　　两人乘坐电梯很快到了四楼，走向走廊尽头，闻妤刷卡房门，见沈北乔进去，把门带上。 　　沈北乔扫了一眼门上的猫眼。 　　“于颂就住我斜对面。”知道沈北乔在关注这个事，闻妤一关上房门马上说。 　　“我现在有一个怀疑。”沈北乔坐了下来。 　　“什么？”闻妤也陪着她一起坐下来，看着沈北乔有些难看的表情，也跟着惊疑不定起来。 　　沈北乔刚想说，但好似她自己又觉得逻辑不太闭环，所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等等看罢。”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终于，又过了十多分钟，沈北乔听到了走廊传来了走动的声音。 　　她立刻起身贴着猫眼看，然后，看到了梁成的身影。 　　沈北乔心中沉了下来。 　　他有些费力的从口袋中掏出了房卡，然后走出了猫眼的视线范围，轻轻一滴，沈北乔判断是她隔壁的房门被打开了。 　　梁成的房间并不在4楼，却拿着卡刷开了411的房门。 　　这根本就不对。 　　她的脑海里闪过闻妤的那句，“他们俩应该不是左右就是对面吧？” 　　把同行之人的房间安排在附近，是个在正常不过的事。 　　闻妤会这么觉得，那于颂也必然会这么觉得。 　　于颂……喝醉……送进房间？ 　　她脑海里浮现出这三个关键词，又将他们连在一起。 　　许嘉灏灌醉于颂，然后带着她走来411，跟梁成独处一室。 　　独处一室会发生什么是显而易见的。 　　那沈南星呢？ 　　梁家在娱乐圈幕后很说得上话，于颂是同公司沈南星的竞争对手，靠这样一招让对手身败名裂，然后自己获得资源吗？ 　　可是她不怕于颂第二天早上起来报警吗？ 　　沈北乔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很近，但绝不是全部的真相。 　　沈南星不可能把自己玩进局子。 　　就当她再在脑海里想要抽丝剥茧时，走廊里又发生了响动。 　　出乎沈北乔的意料，猫眼内只有于颂一个人的身影。 　　她看上去有几分醉意，但是走路仍然没有歪扭，至少有几分清醒。 　　沈北乔皱起了眉，于颂是清醒的，那显然许嘉灏把她灌醉送进房间的猜测就被推翻了。 　　难道是于颂自愿？可她分明那么喜欢许嘉灏。 　　脑子里的想法快爆炸了，都提出来又被否认。 　　但唯一有一条，沈北乔坚信，许嘉灏在甲板上和于颂绝不只是单纯的一起喝酒，那是有意识地灌酒。 　　这就说明，他或者他们要做的事在于颂很清醒的时候，完全不可能达成。 　　于颂这个女人，沈北乔初见她就看到她耍大牌，所以观感并不好。 　　但再不好，也不能明知道不对又眼睁睁看着她步入陷阱中。 　　眼见于颂要离开了猫眼视线，沈北乔猛然打开了门。 　　于颂被突如其来打开的门吓了一跳，看到眼前的女生，她视线虽然有点模糊，她晃了一下头，还是认出来了是沈北乔。 　　“哦，是你啊。”呆怔了一下，她的声音还是有点醉意，“沈小姐你好。” 　　“于小姐，交流会一别我们很久没见了。”沈北乔抬起手，拉住于颂的手臂，轻轻把她往房间里一带。 　　于颂感觉自己眼睛一花，就进了房间。 　　将门关上，沈北乔的心跳狂跳起来。 第107章 拍门声 　　“那好，温少，如果您有用得到的地方，来407找我老林就好。” 　　“哎你这是真不会做生意，还特意说个房间号，如果温少有意难道还真让他上门找你不成？” 　　“哎，对不住啊温少对不住，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您住的地方也不是我们可以随意上去的……” 　　温恒视线放在眼前两个唱着双簧的中年男人，堆叠的褶皱在他们的脸上，随着说话的弧度不停地撑大，再收缩。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多少个了，他感到乏味，但还是扬起了笑意，将手中的酒杯举起致意。 　　“没有关系，如果需要的话，我找你。” 　　温恒的声音裹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直到两人露出欣喜的面容，直到最后一位围着他的宾客身影也离开。 　　笑容瞬间从他的嘴角落下，眉眼间疲惫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中的腕表，环视了一下四周，因为酒水畅饮，餐食和音乐也在一直提供着，所以绝大部分的宾客都还停留在甲板上。 　　但是里面没有看到沈北乔的身影。 　　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吗？ 　　可能确实是有要事吧。 　　这样想着，他抬起脚和长辈们打了个招呼，他有些累了，借口还有一些公司的业务需要他回去处理后，就朝电梯通道走去。 　　电梯通道没有什么人，温恒扫了一眼电梯停留在了四层。 　　【沈北乔：在4楼410房间。】 　　他摁了一下上行键，等待电梯下来，脑子里闪过了沈北乔的话。 　　电梯门打开，温恒抬手想去摁十层的时候，又一句话从他脑海中浮现。 　　“哎你这是真不会做生意，还特意说个房间号，如果温少有意难道还真让他上门找你不成？” 　　他的手停滞了一瞬，眉头紧接着微蹙起来。 　　一种莫名的感觉，驱使他将手指移向了四层。 　　就当要按下去的那一刻，快要闭上的电梯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按开。 　　温恒抬头，看到沈南星那张挂着淡淡笑意的脸。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她点了点头。 　　“温恒，是去十楼吗？”沈南星看着他的动作，笑容僵硬了一瞬，但还是走了进来。 　　看着温恒连电梯按键都没按，她侧头，问他。 　　温恒没说话，看着她摁了十楼之后，才伸出手，给自己按下四楼。 　　“四楼？” 　　一直把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沈南星，看到了他按下了的楼层，一时竟叫出了声。 　　“怎么？”温恒的视线扫过她的脸，捕捉到她神情中过于惊愕的那一瞬。 　　“没有，温恒你去四楼干什么。”沈南星勉强一笑。 　　“我去407找人商议下合作。”温恒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淡然，沈南星没有找到任何不妥的地方。 　　看来是没有察觉什么，沈南星舒了一口气，她有些草木皆兵了。 　　“这么晚了，还要去谈……” 　　电梯门这个时候打开，温恒直接抬脚走出了电梯，将沈南星未尽的话语关到了电梯里。 　　没有第一时间走开，他站在原地看着电梯没有停顿的升上10楼，才转身寻找房间指示牌。 　　这里的布局安排并不是普通酒店那一种，一条直道上就能把所有房间尽收眼底，而是有些弯绕。 　　明珠号有很多房间，房间数量远多于今天的宾客。 　　在这种房间有富余的情况下，宴会的主人通常会把客人集中的安排在靠电梯厅附近的房间，为了方便客人的出行。 　　而410和其他几间房在整个四层的最尽头，前往它们需要拐过两个走道，属于到电梯厅很麻烦的房间。 　　这就意味着那片房间基本上是无人区。 　　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温恒的面容随着他的每一缕思绪变得阴沉，他的步伐越来越快，剧烈的心跳混着皮鞋撞击地面的声响，促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了410。 　　“砰——砰——砰。” 　　他听到了剧烈的拍门声。 　　…… 　　她听着剧烈的拍门声。 　　时不时还夹杂着台岛口音的咒骂声。 　　几分钟前，拍门的声音还并不激烈，而是很轻柔。 　　还伴随着礼貌地询问，“我是于颂的经纪人，请问于颂是否在这个房间呢？” 　　但随着房内一直没有动静，门外的人显然也愈发暴躁。 　　“怎么办？” 　　房间里的灯光已经被沈北乔全部按灭，闻妤把手机后面的手电筒打开，映照在床上于颂熟睡的脸，悄声问沈北乔。 　　沈北乔平静地盯着门口，小声地说了句：“等。” 　　把于颂拉进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会有人找上门。 　　于颂是一个人走过来的，那是为了给监控看的。 　　如果日后取证也可以说，她是清醒的，因为她可以独立行走，并不用人搀扶。 　　但实际上，为了确保事情能成，肯定还是派了一个人过来看的。 　　这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许只是收买的一个服务员，当他看到于颂没有按照计划进入411而是410时，肯定会回去通报。 　　被通报的人就应该是罪魁祸首之一了。 　　这时候他会非常的着急，但不会有什么疑心，只会觉得于颂酒精突然反上头，醉的走错了房门。 　　所以他只能请求410的客人打开房门，把于颂接出去，再找时机继续完成计划。 　　但410客人如果不开呢？ 　　或是看到于颂见色起意了，或是觉得于颂醉酒可能是走入陷阱了，410的客人不把门打开要怎么办呢？ 　　所以他就必须摆出一段关系，足以让410的客人察觉到敲门的人和门里的于颂关系很亲密，可以让不轨之人产生威胁，也可以让好心的人产生信任。 　　在船上，只有许嘉灏有这个条件。 　　他和她有着经纪人与艺人的关系。 　　只要不打开，一直等到明早，届时再让闻妤以睡得很沉没有听见为由去做解释和道歉，许嘉灏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想到了这一点，沈北乔索性把灯关上，让昏暗的灯光给本就晕乎的于颂创造了睡眠条件。 　　而她和闻妤坐着静等许嘉灏的到来。 　　就在门被敲响的前几秒，沈北乔若有所察地侧过头，看见床上的于颂睡得很安稳。 第108章 差一点我就是于颂了 　　“你在干什么？” 　　许嘉灏要继续敲门的瞬间，腕骨已被铁钳般的力道扣住，他瞬间痛呼了出声。 　　他带着恼意回过头，却看到一双极度冰冷的双眼，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宛如寒夜中的深潭。 　　这让他下意识地错开了来人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温恒嘴唇抿得极紧，见眼前人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烦躁，手上的力度加深。 　　许嘉灏感觉自己的手要被捏断了，赶忙说道：“温少，我来找我的艺人。” 　　温恒紧紧皱起的眉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松开，他又问道：“你的艺人？” 　　“于颂。”许嘉灏赶忙说道，尝试着挣开温恒的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 　　他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是很快这怨毒又化为了痛楚。 　　“我的艺人喝醉了，有人说看见她进了这间房。” 　　许嘉灏的额头上已经冒起冷汗，有些无力的说。 　　温恒松开了手。 　　许嘉灏如蒙大赦的揉了揉手腕，心中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垂下眼眸，眼珠转了转，抬头突然试探道：“温少您怎么会来到这里？” 　　许嘉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温恒，这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温恒并不住在这一层。 　　“哦，这个。”温恒看着他，眼里是不着痕迹的审视. 　　“我是去407找人谈一下合作，听见了很剧烈的拍门声，以为出了事过来看看。” 　　原来如此。 　　许嘉灏松了口气。 　　有些懊恼自己把门拍的太大声了，但是转念又想要不是410住的人跟聋了的一样，他也犯不着这样。 　　但这个念头刚在他的脑海里想完，他突然发现温恒正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一颗心登时又提了起来。 　　“怎么了？”许嘉灏问。 　　“感觉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挺像的。”温恒又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笑着说道。 　　“是吗？”许嘉灏扶了扶眼镜，不明白温恒为什么突然把话题扯到这。 　　但下一秒，温恒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僵住。 　　“沈南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啊，这个。”许嘉灏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和沈小姐，应该没有什么相似之处吧，连性别都不同。” 　　“不是说长相。”温恒笑意更深，“是说反应。” 　　反应？许嘉灏有些懵。 　　“太奇怪了，你们俩都在看到我要去四楼或者已经到四楼的时候表达了惊讶。”温恒说，“这我可以理解。” 　　“但当我说我是来谈生意的，你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可以告诉我，四楼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要发生吗？” 　　温恒声音的温度骤降。 　　但他的脸上，却笑意更甚。 　　…… 　　“外面好像来人了？” 　　闻妤听到了外面有对话声，挪了位置坐在了电话机旁边的她，继续压低声音和沈北乔讲话。 　　“是温恒。”沈北乔仔细辨认了一下，得出了肯定的答案。 　　她刚才特意给温恒发了房间号，就是为了如果事态超出了不可控的情况，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赶到。 　　但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发信息，他居然不知怎么的赶过来了。 　　沈北乔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了下来。 　　一个成年的男人一直在拍打房门，隔壁还有另一个男人可能随时可能走出来，和他联合在一起。 　　即使沈北乔说“等”的时候显得再平静，实际上她还是有一些害怕的。 　　门外的交谈声趋于平静，又过了一会儿，沈北乔的手机屏幕在黑暗里突然亮了起来。 　　沈北乔知道是温恒，打开一看果然是温恒。 　　【温恒：在里面吗？可以出来了。】 　　沈北乔思忖了片刻，回头对闻妤说。 　　“明天早上，你对于颂说，是她喝醉酒闯进了你的房间。”沈北乔快速地说道，“因为她直接倒头就睡了，你认出了她，所以就由着她了。” 　　“刚才她看到我了，如果她有问起，你只要咬死说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喝断片了，她就会怀疑自己。” 　　“送她回去见许嘉灏的时候……”沈北乔刚才想的是道歉，这会儿却变了主意。 　　“问他经纪人怎么当的，让艺人到处跑，总之姿态高一点，表现得于颂像个麻烦。” 　　“他如果问为什么敲门，你没开……” 　　“于颂倒头就睡前吐了我一身，我去里面清理了，自己也喝了几杯，累了，处理完也倒头就睡了。”闻妤接过话头。 　　沈北乔深思了一下觉得可以，朝闻妤点点头。 　　闻妤苦笑，“这都什么事，邮轮之旅变成007最新篇。” 　　沈北乔也对她苦笑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走廊上只有温恒在，他靠在对面的墙边，面色带着淡淡的焦急，见沈北乔走了出来，整个人也是肉眼可见的一松。 　　沈北乔扯出了一个笑容。 　　温恒轻声地说，没事了，然后也给了她一个微笑。 　　似乎都知道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并肩快步往电梯厅走去，沈北乔还踩着高跟鞋，温恒注意到了，把手递给了她。 　　沈北乔将手掌覆盖了上去，温恒的手很冷。 　　一个不算牵手的牵手。 　　两人最终去到了甲板，夜晚的海风迎面吹来，还没有感觉到冷，温恒的西装外套已经披在了沈北乔的肩膀上。 　　沈北乔看着他，温恒也看着沈北乔。 　　她知道他有太多疑虑了，所以在心里飞速编织着每个疑虑对应的答案。 　　最终，温恒先开口了，“你有没有事？” 　　沈北乔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好。”温恒点点头。 　　片刻的沉默后，温恒又问道：“411是有人吗？” 　　闻言，沈北乔颤抖了一下。 　　“是谁？” 　　“梁成。”随着名字的吐出，沈北乔面色变得发白。 　　“我和闻妤姐去她房间谈事情，但突然就听见了走廊有响动。”沈北乔说话的声音有些抖，“我看到了梁成，他刷了房卡进了411房间。” 　　“本来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但后来，我们又看到了于颂。她只有一个人，虽然还能走路，但是已经醉了，如果我不拉住她，她是要往411那边走的……” 　　说到这她又有些语无伦次了，眼中有泪花涌出，“应该是我的，如果我答应姐姐，差一点我就是于颂了。” 第109章 作壁上观 　　沈北乔借着模糊的泪光做遮挡，观察着温恒的表情。 　　他的脸在她提到姐姐二字的时候，陡然冷了下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沈北乔心中疑惑，但还是表现得有点六神无主的样子道：“那个经纪人，本来姐姐要介绍给我的。” 　　“他怎么是这样的人呢。”她喃喃道，声音越发低了下来，“他怎么可以利用于颂干这种肮脏的事。” 　　温恒看着她，她瘦了很多，即使披着他的西装，看起来在这夜色之间也只占据了很小的一块，楚楚可怜。 　　今晚在410门口，和沈南星在电梯中的反应，两件事连在一起就足够让他在心中拼凑出一个故事线了。 　　如今听到沈北乔说这个经纪人本来是沈南星想要推荐给她的，更是什么都明白了。 　　沈南星比他想象的还要恶毒。 　　他看过太多这样的手段了，他也早该想得到，真女儿的回家会给沈南星怎么样的冲击。 　　只是，他看向沈北乔的眼神带有了一些不忍。 　　她会明白吗？会愿意相信吗？ 　　明明沈南星占据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她还是心甘情愿的叫沈南星姐姐，可沈南星从来没有想过放过她。 　　想到这里，他对沈北乔说：“回去睡觉吧，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北乔阴差阳错撞破了沈南星的计谋，如果被她发现，未必不会遭到沈南星的报复。 　　所以他必须把沈北乔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当务之急是先拿到今天的走廊监控。 　　他抬起了手，带着一些迟疑，轻轻将手放在她的头顶，虚虚的摸了一下。 　　“不用担心，睡一觉，都会解决的。” 　　沈北乔乖顺的垂头，她想从这个事情里把自己摘出去，利用温恒是最合适的，听到他这么说，自然懂得温恒要揽下了，自然不拒绝。 　　不过，她要名正言顺的拿到今晚的监控。 　　想到这，她面色闪过了一丝犹豫，扯住了温恒的衣袖。 　　“监控……”犹豫消失了，她有些坚定的看着温恒，仿佛为了于颂能够知晓，克服了害怕，“我想拿给于颂看看。” 　　- 　　于颂走上了甲板，强烈的头痛时刻提醒着她，她经历了一场宿醉。 　　“真是醉的找不着北了。” 　　她想起今早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房间的陌生床上醒来，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人。 　　好在陌生人很快自我介绍说，她是赵宁的前经纪人闻妤，这让于颂的尖叫堵在了嘴里，没有叫出声。 　　之后在她的嘴里，于颂听到了一个给别人添了很多麻烦的醉鬼。 　　以至于，当闻妤叫她打电话给她经纪人来接的时候，许嘉灏也跟着一起挨骂。 　　看着脸色不好的许嘉灏，于颂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晚上让你担心了。” 　　“没有。”许嘉灏却是勉强一笑，然后道：“我昨晚没有睡好，我先休息一会儿，中午我们再一起用餐好吗？” 　　于颂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她退了半步，看着许嘉灏关上了房门，房门上的411让她心中一跳。 　　昨天…… 　　昨天她本来是想要借口醉酒进许嘉灏房间的。 　　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于颂也觉得他也是喜欢她的，只是有太多顾虑了。 　　可昨天，也许是酒精上头了，许嘉灏看向自己的眼神也直白的让自己脸红心跳，她想要这个夜晚再更漫长一点。 　　就这一晚，让她能放纵做自己。 　　结果居然乌龙的跑错了房间。 　　又是一阵风吹过，于颂从回忆中抽离出来，转身准备去找点吃食，却突然被一个侍者撞到，红酒撒了一身。 　　“你……！” 　　“对不起，对不起。”还没来得及发怒，侍者却更早一步开始道歉，“女士我们这里有准备换洗的衣服，我带您去吧。” 　　于颂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了，想到这里到底是公共场合，便道：“带路吧。” 　　侍者一路下了甲板穿过走廊，直到走到无人处，侍者才突然回头，往她手里塞了个手机。 　　“有人让我把这个拿给你看。” 　　然后就匆匆跑走了。 　　于颂还没反应过来，一声哎还没有喊出，就看侍者背影已经不见。 　　她只得打开手机，手机一打开就停留在了一个视频页面。 　　她蹙起眉头，点下了播放键。 　　随着播放进度条的走动，她的脸从一开始的疑惑，变得越来越白。 　　将视频反复又看了几遍，于颂像是终于认清了什么，捏住了手机，眼里闪现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 　　海风吹拂着沈北乔的头发，阳光并不刺眼，她穿着常服有些惬意的喝了一口咖啡。 　　她坐在的视角刚好可以把上甲板的两个口一览无余。 　　“这么早来，不是说吃午饭吗。” 　　闻妤看着眼前的沈北乔，午宴12点开始，但现在才11点半。 　　不过甲板上咖啡和小食是已经供应着的，倒也不是没东西吃，她用叉子插了个香肠，送进嘴里。 　　“早点来，占一个好位置。”沈北乔伸了个懒腰回应她，“等会一定有好戏要看。” 　　“嗯？”闻妤抬头问她，“什么好戏。” 　　“你知道是谁邀请于颂上船来的吗？”沈北乔笑着问。 　　闻妤沉吟了片刻，“沈南星？” 　　沈北乔点点头，“那许嘉灏刚从台岛来，能那么快攀上梁成吗？” 　　闻妤把两个问题结合在一起想了一下，嘴巴微张，“这件事还有沈南星的手笔？” 　　她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但即使这样她也被沈南星的手段给吓了一跳。 　　再怎么样撕资源、抢番位，闻妤都见过，但这样的她也是第一次见，于颂何其无辜！ 　　想到这，闻妤有些担忧的看向沈北乔，说道：“你姐这么狠？她不会从小就是这么对你的吧？” 　　沈北乔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本我已经看好了几个。”闻妤以为自己好心说错了话，便赶忙转移话题，“但是我觉得还是等一下。” 　　“你这部电影快播了，如果市场反响好，应该会有更好的本子。” 　　沈北乔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又悠哉吃了一块三明治，聊了会天，沈北乔看着沈南星走了进来。 　　她挑起眉头，剧目的主要演员之一登场。 　　于颂应该已经看完监控视频了吧？ 第110章 一出好戏 　　中午的午宴12点整准时开始，除了五大家的那些人，一大半宾客都陆陆续续来了。 　　沈北乔冷眼看着沈南星被人群给包围，沈家身份给了她太多了，即使是风评已经不佳，但周围的人还是会因为她是沈家人还捧着她。 　　她视线往右边移，突然眼睛一亮。 　　于颂来了。 　　她正步步向人群中的沈南星走了过去，她虽然挂着笑，但沈北乔知道她心中应该是极为愤怒了。 　　“于颂……”沈南星眼见于颂朝自己走过来，心中一紧。 　　却发现她的嘴角挂着微笑，这让她又自在了下来。 　　看来虽然事情失败了，但还没有东窗事发，或者说于颂没有想到这与自己有关。 　　沈南星对着她招了招手，人群见这是沈南星的熟人，也赶忙给于颂让了个位置。 　　于颂靠近了沈南星，沈南星想伸手牵住她的手，却被躲开了。 　　“啪——” 　　于颂反手一个巴掌就朝沈南星的脸上甩过去。 　　这一巴掌力度不可谓不大，沈南星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口红瞬间把侧脸染花，像一道血痕。 　　众人都对这样的变故惊呆了，沈南星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直直地盯着于颂，视线像是要把她杀了。 　　但到底还是明白自己的身份，不想让人看了笑话，沈南星心里快速的分析了一下当前的景象，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于颂，你这是做什么？”沈南星后退半步，手捂住半边脸，扬声道，“难道是我邀你过来参加我弟生日，但这两天却没有和你见面，让你感觉到受冷遇了？” 　　她也不是吃素，两句话把责任推到于颂身上，还提醒了于颂她现在站在的是哪里，面前站着的是谁。 　　沈家不是于颂可以得罪的起的。 　　于颂平时耍大牌倒也惯会看人身份，所以也不蠢，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在喜欢的男人联手另外的女人，差点毁了自己这件事上，也是彻底失去了冷静。 　　她看着沈南星还在这里巧言令色，委屈巴巴的样子，狠意就像洪水滔天般冲刷着她的心。 　　她咬牙冷笑一声，登时又抬起巴掌，狠狠地在她脸上再拍了一巴掌。 　　“沈南星，你简直不要脸。” 　　当时接到沈南星邀请时，她还以为天上掉了馅饼，她一直渴望能踏入上流社会，哪怕只是体验一番也好。 　　哪里想到这蛇蝎女人，原来是看穿了她的心理，早就想好了要害自己。 　　饶是沈南星再安抚自己，连续被扇了两巴掌，她的神色也再挂不住。 　　“安保，安保呢？”她喊道，“把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人群开始有些混乱，周围突然冲出了几个安保，扯住了于颂的胳膊。 　　不知道人群中谁又喊了一声，“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于小姐你为什么打沈小姐啊？” 　　人不管处于什么阶层，八卦的本心总不会变。 　　见有人率先把心中想说的说出口，人群中开始响起窃窃私语。 　　“是呀，怎么无缘无故打人啊……” 　　“我看这个小姐说沈小姐不要脸，不会又……” 　　“应该不至于又是什么插足吧……” 　　于颂被禁锢着，还想要打沈南星，听了这些话，突然冷静了一下。 　　对，打人虽然很爽，但这样显得错处都是在自己，她必须要把事情都说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沈南星的心能有多黑。 　　于颂冷静下来，让两边的安保放开自己的手，表示自己不会打人了。 　　安保见她冷静下来，他们也没有执法权，也立马放开了。 　　沈南星却咬紧了牙齿，在于颂第一巴掌下来后她已经意识到事情败露了。 　　这件事绝不能让于颂说出来，于是她选择故意激怒于颂。 　　自己多挨几巴掌没有事，只要她能怒火上头被安保拉走，不把事情说出来就行。 　　哪里想到人群突然有人带了个节奏。 　　于颂看着她的反应，突然笑了，她一字一句的说。 　　“沈南星，如果你想爬床就自己去，而不是让我的经纪人灌醉我，把我送到床上去换资源。” 　　人群立刻哗然了起来。 　　“我没有，你一定是误会了。” 　　事已至此，人群的气氛早就被调动起来。 　　沈南星也知道自己百口莫辩了，但她还是一副气急攻心的样子，只见她又惊又怒，指着于颂说不出话。 　　然后退后一步，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你猜她是真晕还是假晕?” 　　沈北乔端着咖啡，静静的观望。 　　“看不出来，如果是演的还挺真的。”闻妤总算知道了沈北乔说的好戏是什么，她停止了手机的录制键，回应沈北乔。 　　沈北乔冷笑一声，也是换汤不换药，这么多年还给她练出个绝技。 　　抬起手跟闻妤打了个招呼，“走了。” 　　“走哪去？” 　　“坐电梯去十层。”沈北乔懒懒地说，她昨天根本就没太睡好。 　　拿到了温恒发过来的监控，就开始设想怎么样让于颂看到，为此她还让闻妤出面买通了两个侍者。 　　一个让于颂看到视频，另一个则在人群中随时带节奏。 　　“是应该好好休息了。”闻妤又想起昨晚的惊魂时刻，“船已经要返航了，我也趁着这个时间午休一下。” 　　沈北乔点点头，她回去当然不是休息。 　　对于闻妤来说，这场戏已经结束了。 　　但对于沈北乔来说，这场戏还有下半场。 　　而这下半场远远比上半场要更重要。 　　回到房间，沈北乔给自己洗了个澡，坐在床上等到了敲门声。 　　来人是沈西泽，只见他脸色苍白，嘴里快速地说：“姐，爸叫你去他房间一趟。” 　　“怎么回事？”沈北乔故作讶异。 　　“南星姐出事了！”沈西泽想了半天怎么组织口吻，但又觉得这个事过于炸裂，半天只憋出了这一句。 　　沈北乔的神色立刻着急了起来，两人飞快的朝沈父沈母的房间奔去。 　　一推开门，发现已经晕倒的沈南星，此刻正跪在地上，头垂着看不清表情。 　　沈母在旁边抹着眼泪。 　　沈父脸黑的可以直接出演包青天。 　　沈北乔心中觉得好笑，面上却大惊，“姐姐出什么事了？怎么让姐姐跪在这里？” 第111章 局势已定 　　沈父眼见沈北乔过来了，转脸瞧了一下她，肉眼可见的疲倦。 　　叹了一声气，才抬手揉了揉眉头道：“过来了，刚好商议一下你姐的事情。” 　　话音刚落，只见沈南星抬起了头，一行泪掉了下来。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没有做过。” 　　沈北乔看着她的脸，心下一怔，于颂只是甩了她的左脸，如今右脸也有一个巴掌印，左右脸都是红红的一片，微肿了起来。 　　看来沈父真是气急了。 　　“孽女！”沈父怒视着沈南星，大喝道，“每次出事了就只会狡辩！世上这么多人，偏偏就你每次被冤枉？” 　　沈南星本来是要被抬到船上的医务室的，但出事的是沈家小姐，船上的人也立刻用内线给沈父打了电话。 　　听完电话那边用尽委婉措辞说出来的整件事，沈父只感觉血液都往大脑上冲，压着火让员工把沈南星给送上楼。 　　他的生气当然不是因为女儿被扇了两巴掌，还晕倒了。 　　而是沈南星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以沈家小姐的身份惹上一桩丑闻，给沈家蒙羞。 　　是以沈南星被工作人员用担架抬了进来，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再“悠悠转醒”后，没有得到沈父的一句问候，而只是一句冷酷的跪下。 　　“沈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沈父恨声。 　　瞥了一眼还在默默垂泪的沈母，又扭头看向沈北乔，将沈南星刚才在甲板上被打的事情重新复述了一遍。 　　在结尾，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看向沈北乔，“我有意把你姐送出国，你怎么看？” 　　送出国去？ 　　沈北乔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神中的深思。 　　送出国也算是豪门世家对于没有前途的子弟或者在外的私生子女的一种常见处理手段，放在古代，就等同于“流放”。 　　但和流放不同的是，这些子女虽然远离了权力中心，家族也会定期打钱给他们，让他们继续享受于远超普通人的优渥生活。 　　沈父在家里向来说一不二，如果真决定要送沈南星出国，为何要问自己的意见？ 　　是见沈南星二十多年都在上流社会有口皆碑，自己回家后却屡屡犯下蠢事，怀疑是自己做局了吗？ 　　沈北乔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沈西泽，只见他一副很震惊的样子，她好似不舒服的轻轻咳嗽了一声，沈西泽回过神来，朝沈父喊道：“爸，这怎么可以？” 　　和他出国留学不同，这种流放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了，他没有想到沈父居然会如此重惩。 　　见沈西泽开了口，一旁的沈母也赶忙说道：“就是啊，西泽一个人出国读书我都不放心，更何况南星一个女孩子……” 　　沈南星也拼命摇头。 　　沈北乔见状也适时开口，“姐姐身子弱，时不时晕眩，去国外舟车劳顿，我也觉得不好。” 　　想拍拍手去国外过好日子？做梦。 　　眼见三人都这样的反应，沈父默然了片刻，又道：“那就先待在家里，这几个月哪都不许去。” 　　比起出国，这好像已经是最好的选择，沈母和沈西泽都双双松了口气。 　　唯有沈南星还是不能接受，“爸，我还要拍戏，怎么能一直呆在家里？” 　　“拍戏？你还想着拍戏？”沈父的火又被勾了起来，“你还有戏可拍吗？” 　　“我会找人和你公司解约的，当然，违约金你也自己付。” 　　话音落下，沈南星撑着地面的手摇摇欲坠，看她苍白的脸色竟是要再晕过去。 　　刚刚对话期间走到她身边的沈西泽，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如果你还要进什么娱乐圈，那就和沈家断绝关系吧。” 　　“爸？”沈南星不可置信的看着沈父，又转而看向沈母。 　　沈母显然也被沈南星进了娱乐圈之后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此刻也是认同沈父的决定，避开了沈南星的目光。 　　沈南星无力的垂下头。 　　局势已定，沈南星的娱乐圈之路就这样在沈父三言两语里终结了。 　　沈北乔欣赏着沈南星垂头的败者模样，心中嗤笑，她从来不知道，有些路看起来是捷径，其实是绝路。 　　片刻的沉默后，沈北乔出声了。 　　“爸，是不是应该检查一下宾客的手机，让他们把甲板上的视频都删掉，要不然我怕下了船之后，有人把视频放到网上……” 　　沈父闻言看了一眼沈北乔，又扫了一眼凑在一块的剩下三人，心中暗自摇摇头。 　　对沈北乔颔首道：“于颂那里你也找你妈拿卡去处理一下，如果能买断也好，买不断，也就是……” 　　他视线扫过已经失去精气神一般的沈南星，“也就是她的命。” 　　愚不可及！ 　　害一个人都害不明白，还要留下把柄。 　　他闭上眼，累极的样子，不再言语。 　　沈北乔点头说了句是，从沈母那接过卡，推门走了出去。 　　她当然没有想帮沈南星擦屁股的意思，提出检查，也只是因为这样既可以扩大影响，让本来可能留在房间里休息没有参加午宴的宾客也知道这件事。 　　又可以再加深宾客对沈南星的坏印象，毕竟被检查手机这件事，还是侵犯了个人隐私的，被沈家权势压着，不敢骂沈家，但是多讨厌几分沈南星肯定是会的。 　　而和于颂买断视频？ 　　沈家父母也是只听一面之词被唬住了，那监控录像里哪有沈南星的身影呢？ 　　就算于颂爆出来，沈南星想洗干净简直轻轻松松。 　　这也是沈南星被于颂两个巴掌直接打懵了，如果咬死让人去看监控…… 　　哦，有点可惜了。 　　监控已经被温恒拿到手，删掉了。 　　沈北乔心情颇好的转了转手中的黑卡，于颂自然也知道监控锤不了沈南星，爆出来还可能更加招惹梁成，所以这个监控她大概率不会发布的。 　　所以这张黑卡，只要操作虚假交易一下，沈北乔可以自己收入囊中了。 　　至于于颂扇沈南星巴掌的视频要不要删呢？当然要，只不过有一些视频逃过了检查，就不干沈北乔的事了。 　　不过视频大规模爆出来的时间还是要想一想。 　　沈北乔心道，不要抢了我电影的风头才是。 第112章 明珠返航 　　随着鸣笛声，明珠号终于在晚上重新回到了它停泊的港口。 　　随着舷梯被放下，陆陆续续有宾客开始下船。 　　仔细观察宾客们的表情，都有些轻微压抑着的怒气，前不久沈家突然派出了船上的安保人员检查他们的手机相册，这让他们感觉到了冒犯。 　　但是资产多一个零就能压死一片人，当时不敢反抗，如今也只能私下抱怨几句。 　　“沈家真是教女无方啊，竟然要搞出这种阵仗为大小姐擦屁股……”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倒觉着是她个人的原因。沈二小姐就很漂亮还很得体呀……” 　　“看来还是基因的缘故吧，亲生女儿才是真的沈家女啊！” 　　这样的声音，沈北乔没有听到，她还在房间里。 　　此刻她听着电话中闻妤给她讲的事情，笑出了声来，眼里是显而易见的畅快，“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闻妤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我亲眼看着梁成从411走了出来，那许嘉灏捂着自己的屁股，苍白的脸还要坚持送他出门了。” 　　“然后梁成一消失，他就开始干呕，显然是接受不了。” 　　“于颂回来后，这许嘉灏还想装什么都没发生呢。”闻妤绘声绘色，“结果于颂直接上去两巴掌，叫他等着自己的解约函，回房收拾东西走人了。” 　　411发生了什么简直不言而喻，娱乐圈男女通吃的人不在少数，没想到梁成也是其中之一。 　　而许嘉灏却还干呕了起来，可见他不是男女都可以的。 　　原本沈北乔还准备下船后，出手设计一下许嘉灏，不能让他就美美隐身了。 　　但如今他直男沦为双插头，留下很深的心理阴影不说，梁成难道就只找他这一次？ 　　“这样最好，他和沈南星联手想把于颂送上床，估计也是想凭借梁成拿下什么资源吧。” 　　沈北乔冷笑，“送别人上去，哪有自己亲自体验得来的实在。” 　　挂了手机，沈北乔心中想到一个人。 　　许嘉灏这样，应该和他脱不了干系。 　　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喂，温恒哥，你在哪里？” 　　那边笑了一声，“现在在房间里，不过可以马上出现在你眼前。” 　　然后沈北乔就听到了他那边拉开了房门的声音，沈北乔也拉开门，两人住的近，温恒很快也进入她的视线。 　　“许嘉灏的事，你做的吗？”沈北乔问他，“经纪人刚才跟我说了，他好像被梁成……” 　　“梁成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没有达成他想要的，自然不是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就行了。” 　　温恒说，“我只是重新叫人拿了一张411房卡送给梁成而已。” 　　“最终，没有反抗的也是许嘉灏自己。”他顿了一下，“不聊这些肮脏的事了，走吧，船已经靠岸了，人也陆陆续续走了，我送你回去。” 　　沈北乔乖巧的点头。 　　事情应该没有温恒说的这么容易，但沈北乔也不会深究其中的具体细节。 　　追问到底“如何做到的”，除了让温恒重温一遍他的付出并没有实质意义。 　　他说出来做了多少，你可以对等的回报吗？ 　　他选择闭口不言，她便安心分享胜利的果实便好。 　　从另一道电梯走了出来，温恒的车已经被工作人员泊在了出口处。 　　接过钥匙，温恒一如既往为沈北乔拉开车门，看她上车，自己再上车。 　　…… 　　沈北乔躺回床上，刷着手机，经过几天的预售，《玻璃走廊》的票房已经到了八千万。 　　虽然该买的可能都买了，销售额增长会更为缓慢，但在上映前破亿应该不成问题了。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一个弹窗。 　　沈北乔点开，发现是唐毓敏发的信息。 　　【唐毓敏：现在给你发信息都有点奇怪，有种私联的鬼祟感。】 　　【唐毓敏：但是给你看看我们的成果~】 　　沈北乔点开她发过来的截图，是猫眼这个电影票售卖平台的《玻璃走廊》云包场排行榜前十。 　　她一眼就扫到了沈北乔后援会的字样。 　　让沈北乔有些惊讶的是，云包场后援团的排行上，自己的后援会居然能位列第七位，仅次于前面赵宣文的各种粉丝团，支持了一百场的电影包场。 　　【沈北乔：哇……】 　　【唐毓敏：最近我们还准备包几个场，弄医护人员专场，教师专场等等，请这些特殊的职业看电影~】 　　沈北乔看着屏幕，有些不知道怎么回复才好。 　　一想到有人愿意为了她在大银幕上绽放的短短十几分钟，认真观看她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在全国各个城市点亮放映厅的灯光，就让她觉得一切言语都太苍白了。 　　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上的“一百场”，仿佛这样就能触碰那些陌生却炽热的心。 　　【沈北乔：我会加油的，我一定会努力拍摄，提升演技，拿更好的作品回馈给大家。】 　　最终，她在聊天框慎重的打下了这句话。 　　粉丝的底气是演员，演员的底气是作品，只要她拍摄越来越多好的作品，她的粉丝也会越来越有底气。 　　【唐毓敏：我们都明白~】 　　看着唐毓敏的回复，沈北乔突然想到一个事，问道： 　　【我们微博有官方粉丝群吗，电影上映前我想来个空降！】 　　空降粉丝群这个事，在娱乐圈早就有人做，但是无论做过多少次，媚粉利器还是媚粉利器。 　　亲自在群里回复粉丝发言、和粉丝一起调侃打趣，甚至在群中分享刚刚在做什么，都可以让粉丝获得专属的陪伴感与参与感。 　　沈北乔早就想做了，但是一直在拍戏也没太有空，索性就趁着电影上映前来一次。 　　【唐毓敏：啊啊啊太好了，我们现在有两个千人的官方铁粉群，一个千人的萌新群！】 　　看见唐毓敏的回复，沈北乔立马打电话给闻妤报备。 　　“可以啊，能提升粉丝黏性与忠诚度，还可以上映前再打波鸡血。”闻妤想了一下，很快同意了，“但是还是不要什么都说，三思后行。” 　　沈北乔当然明白。 　　晚上八点半，沈北乔准时点开了微博页面，点兵点将后，她决定第一个空降二群。 　　刚点进去，就发现ID为@北乔快来我怀里的发言。 　　【@北乔快来我怀里：好想北乔啊，今天的九宫格看了几遍，还是好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能不能突然出现吓我一跳啊？】 　　沈北乔垂眸，在键盘敲字，按下发送。 　　【@沈北乔V：突然出现！】 第113章 《玻璃走廊》上映（1） 　　陈嘉拿着两张电影票，等候着去买可乐和爆米花的老妈。 　　今年国庆档预售票房大战打的非常激烈，连一向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老妈，都难得起了兴致，说要来凑凑热闹。 　　两人逛到商场的影院，发现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平时有些冷清的电影院，此刻竟人满为患，开始排队起来。 　　她垂头看着票面上的《玻璃走廊》，还好她已经在网上订好了票。 　　这完全是冲着沈北乔订的票，她自从上次溜进学校，拍春日焰火路透，拍到了沈北乔的神之一眼后，就一直对沈北乔很有好感。 　　最近沈北乔连续空降粉丝群三天，宠粉上了热搜，更让她好感大增。 　　更别说正主宋程昨天也为支持沈北乔，送了五场电影包场。 　　两相叠加，陈嘉国庆第一档电影就献给了《玻璃走廊》。 　　“好期待《玻璃走廊》。”听到了关键词，陈嘉循声望去，看见一个穿着淡粉系衣服的少女，正在对旁边的另外一个高一点的女生说话。 　　高一点的女生身上也有各类粉色系元素，听到矮一点的女生说，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兴奋：“是乔乔的第一部电影，我也期待，程程肯定和我们一样期待！” 　　陈嘉认出了那是程乔CP粉，而且还是会把应援色穿在身上的那一种，默默的退后了几步，转了个方向。 　　昨天宋程的粉圈还在因为程乔CP粉在预售期间给沈北乔包场了88场电影，大骂她们歪屁股，只给真心肝沈北乔花真金白银。 　　而CP粉则反击到，唯粉姐姐们虐粉也要有基本法，宋程最近没有新作品，如果有的话CP粉也一样支持。 　　虽然陈嘉觉得，CP粉说的很有道理，宋程在休息，想支持也没处支持。 　　但是在这个时候，自己身为宋程唯粉跑来支持相方的电影和CP粉遇上，总觉得有些尴尬。 　　“宝贝，买了两杯可乐，一桶爆米花。” 　　陈嘉的妈妈不知道陈嘉的脑回路，两手拿着可乐还夹着一桶爆米花，看着陈嘉神色不对，立刻问道：“怎么了？” 　　见老妈回来了，陈嘉立刻接过她手中的爆米花和可乐，“没怎么，马上进场了，咱们先去检票吧。” 　　说着将其中一张票递给老妈。 　　“玻璃走廊？”陈嘉妈念了一下票上的名字，“这名字有点怪，这是哪一部啊？” 　　“就是反对校园暴力题材那部，我给你看海报，你还说设计的很好呢！” 　　“怎么是那部啊，这大过节的，看这不好吧？” 　　“哎呀，别纠结了，大不了不好看再换别的，快，检票了……” 　　快步走向检票口，陈嘉和一个人擦身而过，那人领先她两三步，率先走了进去。 　　匆匆一瞥，陈嘉想，这个光头来看电影怎么还带个本子。 　　“您好，8号厅。” 　　带着妈妈走进影厅，她们的位置是影院的至尊王者位，第七排的最中间，全靠陈嘉零点蹲点购买获得的。 　　随着观众陆续进场，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影院开始播放一些广告和观影须知。 　　又过了几分钟，灯光彻底关闭，荧幕上被巨大的绿底占据，一条金色的龙腾跃翻飞，最终定格成为了标志。 　　有些吵嚷的人群，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熟悉的各类公司LOGO从她的眼前滑过，影片也正式开始，阳光从天空中撒落，电影标题出现在了观众们的眼前。 　　很快，标题消失，路上出现了很多正在等红绿灯的小轿车。 　　镜头再次推进，锁定了其中的一辆。 　　轿车内的场景立刻出现在观众的视野中。两个脸上带着担忧的大人，男的在开车，女的在回头跟后座的女孩说话。 　　“婷婷，爸妈实在是什么法子都试过了。”女人叹道，“你转了过去有什么不习惯的，就忍忍啊，就这一年，我们把高考考完了，就什么都好了！” 　　说完，看着女孩还没见笑的脸庞，女人推了推旁边正在开车的男人，“老杨，说句话。” 　　老杨看着后视镜愁眉不展的女儿，也立刻宽慰道：“是啊婷婷，老家这些年发展的也挺好的，不见得就有那么差，你开心一点。” 　　陈嘉懂了，这对夫妻因为女儿户籍的原因，要在高三把女儿转学回老家读书。 　　“这对夫妻也是脑子不清白。”老妈侧头跟陈嘉低声讲，“这种事情初三就应该了解好政策，哪里能拖到孩子高三哟！” 　　陈嘉也颇为认同，心理状态也在高三备考期间占据很大一部分的作用，这个女孩高三转过去不适应，就惨了。 　　听了爸妈的话，杨婷婷满腹想说的话也咽了回去，她打开车窗，让风吹拂自己的脸庞，好像这样就能缓解她内心的烦闷。 　　吹着吹着，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起来，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带着口音的杨婷婷。 　　镜头一转，杨婷婷从高中宿舍又窄又矮的床上惊醒。 　　她看着离她的面容只有十几厘米的墙，被子底下的拳头握得很紧。 　　这里导演似乎有意用场景的昏暗和逼仄与刚开始阳光充足的景象作对比，反衬出杨婷婷在高中生活的不适应。 　　“大小姐你还在发什么呆，六点没到教室我们都得被罚！” 　　叫她的人是下床的人，操着一口杨婷婷并不能每个字都听懂的乡音，杨婷婷咬住唇畔，还是拿起了昨天放在床上的外套，赶紧套上，就下了床。 　　“快点。”下床的女生又推了一把她，杨婷婷差点摔倒，她想抬头理论一下，但看到了女生不满的目光，又重新垂下了头。 　　“好惨……”电影院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陈嘉也是这么想，这也太过分了。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怜惜女主还是怜惜的过早了，因为接下来的十分钟剧情，杨婷婷就更惨了。 　　被造黄谣，被老师漠视，被那个叫孔聆的漂亮女孩子欺负。 　　就像现在，她被那个叫孔聆的女生堵在了楼梯间，并且孔聆抬起了她的手，下一秒巴掌就要扇到杨婷婷脸上了。 　　不要啊，陈嘉和荧幕内的杨婷婷一同闭上了双眼， 　　但预想的巴掌声并没有出现，反而就听见了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 第114章 《玻璃走廊》上映（2） 　　陈嘉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个中景，扎着马尾的女生后退了半步，踉跄了一下，她怀里抱着的作业本散了一地。 　　观众席开始了小规模的骚动，显然有人认出来了荧幕上的人是谁。 　　接着，女生抬起了头。 　　导演用一个特写脸部镜头，加深场景里忽暗忽明的灯光，展现出了她全部的美。 　　她低垂的眉眼一时被光全部照亮，一时又浸在阴影里，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浓浓的阴影，颤抖的仿佛惊弓之鸟的羽翼。 　　陈嘉听见了现场有人发出国粹的声音，显然被沈北乔的美貌所惊艳的骂了脏话。 　　但这也不能怪别人，她第一次和沈北乔在镜头里的伪对视，都让她大脑直接空白了。 　　不过，陈嘉想，沈北乔应该接一些明艳大美人的角色，不管是苏婉还是荧幕上的这一个，装扮都太素了。 　　胡思乱想后，陈嘉又继续盯着荧幕。 　　只见荧幕上的她蹲了下来，她的手也很抖，刚捡起了一本，又因为手部的抖动落回了地下。 　　她撞破了校园霸凌的景象，她在害怕，陈嘉心想，沈北乔演技在准确无误的向她输送信息。 　　手很好看，陈嘉看着沈北乔骨节分明的手，心中感叹。 　　画面继续推进，孔聆叫她不要多管闲事，她顿了一下后，立刻加速了动作。 　　孔聆看到了，立刻拍了拍杨婷婷的脸，然后嘲讽沈北乔饰演的女生是胆小鬼。 　　话音落下，女生微微抬起头，手中的本子也被放下。 　　“够了！” 　　沈北乔的台词很清晰，虽然声音微弱，但能感觉到其中传来的坚定力量。 　　下一秒，一个近景眼部特写，定格了一秒后，拉远。 　　女生的眼眸浸在昏暗的光影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 　　可灯光变亮时，那样的眼神已经倏然消退了。 　　“宝贝，我是不是眼花了？”老妈又侧过头来，同样很小声，“我刚才看这个女孩鬼气森森的，怎么一下就恢复正常了？” 　　陈嘉胡乱的摇摇头，她也被刚才那一幕的眼神震住了，好绝的眼神戏。 　　就连之后的一小段剧情，也没看进去。 　　直到赵宣文出场，观众席起了大规模的骚动，她才回过了神。 　　这场竟然大多都是赵宣文的粉丝，不过很正常，顶流的活粉数真是羡慕不来。 　　如果有一天沈北乔和宋程，也能达到这种程度就好了。 　　在之后的的剧情里，陈嘉知道沈北乔这次饰演的角色叫陈郁，是一个胆小又有点孤独的女孩。 　　虽然救了杨婷婷，后来又因为杨婷婷认识了顾宇。 　　但当他们俩人向她散发善意时，陈郁也不全盘接受，而是始终游离在主角二人的身边，像是无声的拒绝。 　　可每次杨婷婷受到欺负，她又会找到顾宇并告知他。 　　接下来的一大段剧情，都是杨婷婷和顾宇之间的救赎，以及他们和孔聆为首的霸凌者的对抗。 　　李纯、赵宣文和饰演孔聆的演员演的很好，陈嘉也能沉浸下去。 　　就是心里一直在想，陈郁不会就这么消失了吧，陈郁还会出现吗？ 　　这么想的人也不在少数，陈嘉就瞥到坐在她左边的一个男生，正在用百度搜索，陈郁结局。 　　刚上映的电影，哪有透那么快的，要搜也是去小红书吧…… 　　陈嘉默默吐槽。 　　电影渐渐进入尾声，顾宇和杨婷婷也终于完成了高考，他们牵着手跑出学校的那一幕，看着他们脸上肆意的笑，陈嘉的眼泪流了下来。 　　老妈给她递来了纸巾，原来她早就哭了。 　　画面再次以门口进行变化，顾宇和杨婷婷重新进入了校园。 　　随着他们的视角一路推进，杨婷婷步步踏上楼梯。 　　陈嘉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之前陈郁出现的那个楼梯！ 　　她屏住了呼吸，她和杨婷婷一样听到了一阵似有若无的哭声，往上走果然看到了一个女生作势要打另一个女生的样子。 　　还有校园霸凌？ 　　陈嘉愤怒了，看着杨婷婷坚定的喊出够了，陈嘉也跟着心中大喊够了！ 　　打人的女生听到喊声，放下了手掌，将脸转了过来。 　　这里导演用了慢动作，放慢了这个人脸出现的速度。 　　一秒，两秒，三秒…… 　　“卧槽！” 　　陈嘉率先发出国粹，然后就是其他观众接二连三发出来的。 　　这个打人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陈郁！ 　　浅粉色的疤痕覆在她的颧骨，微抬的下颌，凌冽的下三白，都和最开始那个可怜的陈郁截然不同，可他们分明又是同样的五官。 　　然后，导演又用剪辑，将一秒孔聆的画面和如今陈郁的画面叠上。 　　画面至此暗淡。 　　就当观众以为还会有什么的时候，片尾曲开始播放了，这宣布着剧情已经结束。 　　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坐在椅子上，继续等待着彩蛋。 　　不过让他们失望了，秦钰博这次没有埋藏彩蛋，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很严肃的议题。 　　要让大家看完也要记住里面的残酷，而不是随着彩蛋出现，大家笑一笑，就又只当一场普通电影看完了。 　　电影院的灯光被重新打开，大家也一边大声讨论，一边离场。 　　“哇，是好看的，赵宣文演的好好。” 　　“李纯不愧是演技派，这里面的几个人都演的好好啊。” 　　“谁懂，我以为这个沈北乔是什么资本塞进来的资源咖，结果演的好好啊，好漂亮。” 　　“是的，这次电影里面有两个我愣住的地方都是她贡献的！” 　　“是不是那个眼神和最后的结尾？” 　　“是！”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为啥会从保护者变成霸凌者啊……我要二刷一遍，刚才光顾着磕男女主了。” 　　陈嘉四处听了听，发现大家谈论沈北乔的频率很高，而且都同样被沈北乔的眼神戏和最后的出场惊艳到了。 　　我也要二刷，陈嘉默默的想，拉着妈妈正准备走时，她习惯性低下头想看看有没有留下垃圾。 　　然后她就发现刚才站在她前面的光头了，他竟然也刚好坐在她前面，他的本子已经密密麻麻的被写满了。 　　陈嘉终于克制不住好奇，拍了拍光头的肩膀问道：“您好，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带本子来看电影还做笔记，请问一下这是在干什么可以吗？” 　　光头回过头，对她礼貌的点点头，“我是影评人，来测评电影的。做笔记是为了帮助我更好的写影评。” 第115章 是花瓶还是有实力？ 　　【子峰，你有去看《玻璃走廊》吗？要不要一起去？】 　　结束了一天工作，周子峰拿起了手机，看到了同为电影发烧友的好友给他发来了信息。 　　【没去，我才不去。】 　　周子峰冷笑，打字回复。 　　【我去？你不是最喜欢秦钰博的电影了吗？】 　　【他已经变了，开始和流量合作恰烂钱了。除了女主这些卡司（演员阵容）没有一个能看的。】 　　周子峰把键盘敲得作响，仿佛这样才能抒发他的愤怒。 　　【那个赵宣文我就不说了，滚回去当他的爱豆去吧。陆宁一个演那种无脑电视剧女配的，跑来演什么现实向电影啊？】 　　【当然了，比起那个沈北乔以上俩位都不算啥了。】 　　【今年才刚火的，作为主演的代表作竟然是零耶，秦钰博把她拉来，真是有点流量都不放过。】 　　【总之，我对秦钰博彻底失望了，他爱当这些流量们的舔狗就舔吧，今天影评肯定陆续都出来了，接他大翻车。】 　　周子峰打出这句话的时候，虽然很痛快，但痛快之后又为自己感到了深深的悲哀。 　　“内陆的电影圈简直已经无药可救，连秦钰博都沦陷了，流量们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电影圈啊。” 　　曾经的周子峰并非如此偏见。 　　他看电影的唯一标准就是作品本身的质量，就算是他最讨厌的明星去演，只要口碑好，他也会去搜来观看，甚至看完还能夸奖一番。 　　所以当流量开始演戏时，他也曾抱着开放的心态拥抱每一部新片。 　　却在一次次被毫无逻辑只为了拼命给流量们堆砌高光的剧情和流量们浮夸演技刺痛后，逐渐戴上了偏见的滤镜。 　　现在，但凡影片沾上流量明星的标签，他连了解的兴趣都欠奉，便已在心底将其归入“烂片”之列。 　　【但我看了几个关注的影评人，评价都还不错呀，所以才问你要不要一起看。】 　　【微博链接1】 　　【微博链接2】 　　【豆瓣链接1】 　　朋友听他吐槽完，却没有附和，反而甩来了三个链接。 　　周子峰看了一眼链接上影评人的名字，皱起了眉头，这几个影评人都是电影圈比较知名的影评人。 　　随手点开中间的链接，手机跳转到微博，周子峰看着名为@电影听我说的大V给《玻璃走廊》写的影评。 　　“《玻璃走廊》，这是国庆档最令我惊喜的一部片子。” 　　“电影的风格保持了秦钰博一直以来注重美学的镜头语言，将校园霸凌这个沉重的话题包裹在唯美的画面中。李纯的表演自然而真挚，她把女主的痛苦与坚强诠释得恰到好处……” 　　“当然，以上演员的因为看过很多他们过往的作品，我都有所预期。秦导一贯的美学风格也早在我的想象范围之内。” 　　“但真正让我在一开始说这是令我惊喜的一部片子，是因为新人演员沈北乔。” 　　“她饰演的小角色虽戏份不多，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从初登场时怯懦畏缩的神态，到结尾时的整个人的转变，相信所有观众看到这里时都如同我一般发出了哇地惊叹。完全没想到一位新人能有如此成熟的表演……” 　　“六百六十六，这是收了多少钱？” 　　周子峰又点开另外两条，发现虽然喜好度上有些差别，但是都大致认为这是一部好的片子。 　　而且花了一定篇幅去写新人演员沈北乔在演技上的表现，不是说她“很灵，看好她成为电影界的新星”，就是说她“在有限戏份内完成了人物弧光的构建”。 　　周子峰觉得这些影评人敢写他都不敢看，感觉像是饭圈小作文。 　　“这沈北乔背后的资本是真有钱，不知道砸了多少，这几个口碑好的影评人都收买了，还是等我光头哥的影评吧。” 　　周子峰口中的光头哥，原名刘克，因为本人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所以被赐昵称“光头哥”。 　　他是国内最知名的几本影评杂志《电影艺术》、《看电影》的特邀撰稿人，几本杂志里都有他的专栏。 　　因为家中很有钱，关系据说也挺硬，不缺流量团队塞的那些烂钱，也不用巴结导演。 　　所以一直都很敢说，在圈内以毒舌和真实著称，基本上他说某个电影还可以，周子峰买票去看都不会失望。 　　所以周子峰把他的话奉为圭臬。 　　拿着换洗衣物去冲了个凉出来，周子峰刷新了一下微博，刘克的发言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来了！ 　　周子峰振奋了一下，立刻点进去看。 　　“《玻璃走廊》怎么说呢，让人感觉有点难评。” 　　果然，光头哥的第一句话就正中了周子峰的下怀。 　　“我们知道秦导出名就是因为他营造美的氛围很强，我也曾经夸过这点，确实，这部片他功力并没有变弱，走廊里的那一幕戏，光影美得能直接裱进卢浮宫。” 　　“但我们别忘了，这部影片是打着反对霸凌旗号入场的，这样的镜头美学下，霸凌的刺痛感被磨灭了，我看有些观众说，女主被打的时候觉得她很美，镜头很漂亮。” 　　“What？她可是在被霸凌啊！” 　　“李纯的演技虽然稳定，但也没什么突破，中规中矩得让人提不起兴趣。” 　　“赵宣文这位前偶像，虽说演技有进步，但离真正的实力派还差得远，再磨练几部吧。” 　　“陆宁表演痕迹过重，电影不是电视剧，不需要那么用力。孔聆是恶女，但是她同样还是少年，有几个镜头里陆宁的表演显得孔聆太成熟了。” 　　周子峰频频点头，这才是客观的影评嘛。 　　“唯一亮眼的新人沈北乔，却戏份寥寥。” 　　“到底是她真的天赋异禀、实力出众，还是因为出场短暂、意犹未尽，才显得格外亮眼？我会持续关注她下一部电影，且待下次观影时，再一探究竟。” 　　？ 　　？？ 　　这是什么意思，周子峰有点不懂了，光头哥虽然还有所怀疑，但是确实夸了沈北乔吧？ 　　“回到最初，我说这部电影难评倒不是因为很难看，而是真的很难以评价。毕竟这部片把秦导的镜头功底展现的淋漓尽致，如果不是霸凌题材，我可能反而要夸了……” 　　“能有多厉害？” 　　剩下的话周子峰却看不进去了，他的脑海里还停留在光头哥对沈北乔的夸赞。 　　他点开购票软件，选了最近的一场场次，结果还有很多人，只能坐边角座。 　　“不过是资本造势的新套路，我倒要看看，这个沈北乔到底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徒有其表的花瓶。” 第116章 卢瑜有约 　　演播室暖光下，沈北乔穿着简约白衬衫坐在米色沙发上，手指偶尔摩挲着牛仔裤膝盖处特意做旧的磨痕，她的视线直视着对面，眼神清澈而沉静。 　　“北乔你好，第一次做客我们节目，紧张吗？”对面，短头发的女主持拿着话筒，带着充满亲和力的微笑问道。 　　“瑜姐，说实话，紧张的。”沈北乔抿了抿嘴，“没想到节目组会邀请我。” 　　沈北乔说的不是恭维话，《卢瑜有约》是国内很知名的一个谈话节目，一般上这个节目的都是圈内很知名、很有资历的人士。 　　虽然现在有所势微，但当闻妤说收到了节目组的邀约，沈北乔真的有点不敢相信。 　　“没想到吗？”卢瑜笑道，“你第一次演电视剧就火了，第一次演电影也火了，还都是配角的身份，如果不邀请你，节目组才是要痛失大素材了。” 　　沈北乔抿嘴笑了笑。 　　卢瑜面对观众，“我们节目的受众偏大，可能对于很多年轻的演员不太熟悉，我们可以看一段VCR来了解一下北乔。” 　　背景开始播放起VCR，里面剪辑了大量沈北乔的演技高光，如苏婉医院戏，陈郁眼神戏，配上男声有质感的解说，连沈北乔自己都看进去了。 　　不过确实素材不多，整体时长很短，一分钟左右，屏幕就黑下来了，定格在一行字上。 　　【用角色呼吸的人——沈北乔。】 　　卢瑜回过头，先说道：“我们先从《玻璃走廊》说起吧。这部片子让你再次火了起来。” 　　“但也有声音说，你演的陈郁之所以动人，全靠导演的镜头滤镜和‘戏份少才惊艳’的错觉。你怎么看这种评价？” 　　卢瑜温温柔柔的，但提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就挺尖锐的。 　　沈北乔指尖轻点沙发，思索了片刻，平稳地说道：“秦导给了我一个有棱有角的角色，我很感激。如果非要说‘滤镜’，那可能是观众对‘新人’的包容滤镜吧。” 　　她眼神很坦诚，“对于戏份少才惊艳我不太认同，就像您读到一句话，觉得它很好，记住了它。难道是因为话的字数少吗？我想文字本身也具有力量吧。” 　　“那你是对于你的演技很有信心咯？”卢瑜轻声追问。 　　“是的。”沈北乔点头，“当然不是说我觉得我演技无敌了，我还有很多需要一生学习的地方。” 　　“只是，我认为演员一定要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有信心才敢演。” 　　卢瑜点点头，尔后又挑眉，带着点试探说道：“现在好多新人刚有点名气，就忙着上综艺、拍广告，恨不得把曝光度榨到极致。” 　　“但你看你，《春日焰火》爆成那样，转头就扎进剧组‘消失’了——是觉得这些‘耽误事’吗？” 　　“怎么会耽误呢？谁不想把‘爆红’的热度变现呀？”沈北乔自是不可能说是的，最近有很多品牌方给自己递来了橄榄枝。 　　从春日开始考察她的一些奢牌，最近又频繁的和闻妤沟通起来，估计《静海之夜》播出前，她能获得一些title。（就是头衔，诸如品牌大使、品牌挚友等。） 　　“但我分得清‘趁热打铁’和‘趁热消耗’的区别。” 　　沈北乔笑笑，她想到了沈南星，如果当时她无缝衔接进剧组，不那么高调，大众可能也不会反应那么大。 　　“我发现你说话还是有点东西的。”卢瑜目光有点欣赏了，其实访谈过这么多期，不是哪个艺人都能做到她抛出去的话，都能接住的。 　　“听说你下一部戏还是现实向的，搭档是业内公认的毒舌林少白导演。和这样的导演合作，会有压力吗？” 　　“其实还好，林导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 　　沈北乔为林少白正名了一下，“压力是拍任何戏都会有的，但压力也是可以变成动力的。” 　　“这样，其实我见过林少白几次，他正在怼人。” 　　卢瑜脸色有点古怪，“我感觉你说还好是不是有点太会做人了，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气氛显得轻松愉悦。 　　笑完，卢瑜又追问：“现在这么多关注和争议，会让你焦虑吗？” 　　…… 　　沈西泽本来正看着电视里沈北乔的访谈，沈南星一走过来，他立刻按掉了电视。 　　沈南星拿着水的脚步顿了一下，扭头看向他，眼神中的阴沉一闪而过。 　　她听到了，电视里出现了沈北乔的声音。 　　这些天，她一直过的生不如死，如今沈西泽看似好心的动作，更是深深刺痛了她。 　　沈父说一就是一，下船的第二天，就找人去公司解约了，沈南星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 　　她手头上积攒的大半积蓄也用来还解约金，现在说她一无所有也不为过。 　　而更令她无法忍受的是，沈北乔却在娱乐圈愈发耀眼。 　　她每天近乎自虐的查看票房软件，在各大平台搜索《玻璃走廊》各种信息。 　　国庆假期已经过了五天，《玻璃走廊》这部电影以九个亿的票房，暂时位列国庆档票房的第三名。 　　虽然不及《国家荣誉》和《糊涂探2》，但沈南星在娱乐圈待过，也知道前者阵容豪华，后者已经凭借第一部积累了许多受众。 　　这样看下来，作为题材风格与节日氛围完全不容，卡司在放映前频频遭遇质疑的《玻璃走廊》，取得的成绩已经非常亮眼了。 　　专业机构预测，它的票房在下映的时候可能达到十五亿。 　　“没关系的，她只是配角，这个票房与她无关……”她喃喃的念叨着，但心里却有声音在疯狂反驳自己。 　　无关也是暂时的，她连演小角色，都能获得很多专业人士的赞誉。 　　若不是演的真的好，只有这么多戏份的人，影评人甚至在点评中提都不会提。 　　“姐，你还好吗？” 　　沈西泽看着眼前精神恍惚，面色发白的沈南星，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眼前的沈南星，和他记忆中总是挂着淡淡笑意的姐姐完全不同。 　　他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妒恨，这让他更有点不知所措。 　　“我……”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沈北乔摘下了墨镜，看着客厅里站着的沈南星和坐着的沈西泽笑道：“呀，都在呢？” 第117章 另有想法 　　沈北乔最近脚不沾地的忙碌，从《玻璃走廊》上映第一天起就没停过。 　　虽说只是戏份不多的配角，不必跟着主演东奔西跑搞宣传，但闻妤那边收到的给沈北乔的个人邀约，如果不挑选全都接下来，足够她接下来每一天都排满工作直到过年了。 　　这一切原因都归结于《玻璃走廊》的口碑发酵起来了。 　　一般来说，一部电影上映的首日票房就会是这部电影的单日票房巅峰了，之后的每一天单日票房都会比前日下降一些。 　　但《玻璃走廊》在第四天的时候实现了逆跌，连续两日票房不降反增了。 　　电影确实有质量是一部分原因。 　　另外一方面也是出品方和各家演员团队花钱出力的大营销，也终于开始了反哺。 　　就拿沈北乔为例，团队监测到影评人对她好评如潮之后，马上就将这些下发给各类营销号制作视频，全平台推流，给大众加深她有演技的印象。 　　又因为有闻妤在此，团队还可以毫不避讳的用“赵宁”作为营销点之一。 　　这位全国的观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影后，如今和沈北乔深度绑定在了一起。 　　通稿里写得天花乱坠。 　　不是说沈北乔“眉眼间尽得影后神韵，未来可期”，就是说什么“新人演技震撼圈内！赵宁托人传话：她让我看到年轻时的自己”。 　　特别是后面那一个，写的有鼻子有眼，已然被很多人相信。 　　剪辑沈北乔演技CUT的营销号视频下的热评中可以多次看到有人提及，这为她带来了很多知名度和路人好感。 　　但实际上，不说传话了，赵宁认不认识自己，沈北乔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营销而已，本来就是真假混杂。” 　　对于沈北乔看团队虚构赵宁做的事来营销自己的忐忑，闻妤倒不觉得有什么，“你以为娱乐圈现在流传的故事都是真的？全都是为了立人设。” 　　“一些本人亲口说的故事都可能是假的，更何况这种你本人没开口的事。” 　　“你没说，一切就是营销号捕风捉影。赵宁本人来，你也可以坦然说不关你的事。” 　　闻妤似笑非笑，“如果她本人敢来的话。” 　　听闻妤这样说，沈北乔心中也就放下心来。 　　这样的营销自然也带了些非议，微博或茄音评论区开始有人冷嘲热讽地喊她“赝品”，甚至赵宁遗留的部分老粉抱团在她评论区里刷“东施效颦”。 　　但沈北乔翻着那些留言时，指尖连停顿都没有，被骂了她又不会掉一块肉。 　　但作为一个电影圈新人她能借赵宁起势，获得的红利是实打实的，各平台数据像坐了火箭般蹿升，特别是百度指数与微信提及量，这几天直接断层领跑所有现役女演员。 　　这光凭演技，没有营销，根本做不到。 　　不过，当沈北乔看到工作室给出的营销费用总结还是笑不出来了。 　　花在《玻璃走廊》上的营销费是她五万片酬的十几倍，也就是说她拍了一部电影，还倒贴出去大几十万。 　　这让她重新想到了沈西泽的五百万，不过，她已经不满足于此了。 　　她有了另一个想法，所以趁着今天休息，她去了一趟律所后，回了家。 　　“姐。” 　　沈西泽现在叫沈北乔姐已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甚至因为沈北乔的爆红，他心中甚至还微妙的升起了几分崇拜。 　　要不然他也不会找出沈北乔的访谈来看。 　　“北乔。”沈南星没有想到沈北乔会突然出现，她想勾起笑容，却发现嘴角僵得厉害。 　　最终只能掩饰般的喝口水，然后说道，“我有点不舒服，回房先休息了。” 　　这次沈北乔回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沈南星，所以她的话是真是假，沈北乔也懒得辨别。 　　回以一个微笑，看着她上楼后，沈北乔侧头看向沈西泽。 　　“来我房间一趟。” 　　说罢，她也朝楼梯方向走去。 　　“啊？” 　　沈西泽一听房间两个字，立刻想到上次的不好回忆，他握紧了一旁的手机，憋了又憋才没让“不去”两个字蹦出来。 　　“啊什么？”沈北乔在转角处回头，瞥了他一眼，“怕我吃了你？” 　　沈西泽也不敢说怕，只得把手机放进裤兜里，然后默默跟在了沈北乔的后面。 　　关上门，沈北乔让沈西泽坐在了椅子上，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她抱着抱枕，眼睛从上到下的扫视沈西泽，让他有点浑身不自在。 　　就在他忍不住要开口时，沈北乔终于说话了，说的话却让他一震，“沈西泽，爸爸给你的五百万，你准备怎么用？” 　　“你怎么知道老爸给了我五百万？”他下意识地说。 　　他抬头看向气定神闲的沈北乔，她不仅知道老爸给自己钱了，还知道准确的金额？ 　　沈北乔笑了笑，没说话。 　　沈西泽看着她的笑陷入了思索。 　　成人礼那个晚上，老爸就把自己叫去房间给了自己一张卡，让自己试着创业或者投资，取得的成绩刚好可以写进文书，算作自己成人礼的礼物。 　　房间没有其它人，不是自己说出去的，那就一定是老爸说的。 　　敢情让他自主花都是骗人的，还搞了个人来监督他。 　　沈西泽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这个真相让他有点气愤，“老爸让你来监督我的钱怎么花的了？” 　　沈北乔面对沈西泽的脑补，只愣了一秒，便自然的点点头。 　　沈西泽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他没好气的说，“还一分钱都没花出去呢，这么不信我，当初就别给好了。” 　　虽说沈家财势显赫，他平日里零花钱也不少，但从未拥有过如此一笔完全由自己支配的大额资金，这让他热血沸腾，晚上都没睡好。 　　只等着自己第二天找朋友商量后，拳打巴菲特，脚踢比尔・盖茨，开启属于沈西泽的商业帝国了。 　　结果就出现了南星姐那件事，根本没来得及和朋友见面。回家之后，沈父似乎怕沈西泽也闹出个什么丑闻，也不允许他出去和朋友玩。 　　所以五百万的事，就暂时搁置了。 第118章 主动示好 　　“没花出去？”沈北乔心道，没花出去就太好了。 　　忙了几天没管家里，如果回来沈西泽已经败光了，她空有计划也没办法实施。 　　至于沈西泽的误会？ 　　沈北乔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让他误会，反而更好的施行自己的计划。 　　“是啊，不是出了那件事嘛。” 　　沈西泽越想越烦躁，如果不是因为南星姐，他的大业早就开始了。 　　哪里要等到现在一分钱还没花，还要接受盘问。 　　看沈西泽的表情，沈北乔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就是因为那件事，爸爸才让我监管你的。” 　　叹了口气她继续说道：“沈家不能再出现丢脸的事了。” 　　听了沈北乔的话，沈西泽嘴角扯起一丝冷笑，嘀咕道：“也很难出现那么丢脸的事吧。” 　　沈北乔看着他，暗想沈西泽倒也没蠢得冥顽不灵。 　　看来接连两件丑闻爆出后，他内心对沈南星原本的看法也摇摇欲坠，如今涉及到了真正的利益，便也爆发了出来。 　　这样也好，接下来这件事，如果沈西泽太蠢了，也是做不成的。 　　“不过我呢，倒没有想管你的钱怎么花，而是来和你谈一笔生意的。” 　　沈北乔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份东西，丢给沈西泽。 　　沈西泽准确接住，随意翻了翻，发现是沈北乔的简历，演艺经历和正在洽谈的一些商务，“什么生意？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用这五百万，开家公司，给我签了。”沈北乔说，“在这之前，我觉得你有必要了解一下我的价值。” 　　“什么？”沈西泽猛然抬头，看着沈北乔不似作伪的样子，又重新低下头看了一遍。 　　好像真可以？ 　　沈北乔目前出演的一部电视剧爆了，一部电影票房超预期。 　　接下来的一部电影，阵容怎么看也很豪华，还是主演之一。 　　怎么看都是连爆指日可待！ 　　如果把她签下来，到时候数据往文书上一写，怎么看自己的这个创业经历都很牛X啊！ 　　沈西泽的眼睛亮了，“我要怎么做？” 　　见沈西泽心动了，沈北乔便又拿出一份合同，这次沈西泽直接站起身，自己过来拿。 　　认真阅读合同后，沈西泽的脸色却一变再变。 　　“甲方（沈西泽）仅作为公司名义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不参与公司实际经营、艺人管理及决策，乙方（沈北乔）拥有绝对业务主导权。 　　“公司盈利均由乙方（沈北乔）支配，甲方（沈西泽）不参与任何收益分成，亦不承担公司亏损责任。” 　　“自公司注册完成之日起算，有效期 3年。到期后若无书面续约，则自动终止合作，甲方（沈西泽）需配合办理公司注销或股权变更手续。” 　　“你空手套白狼啊？” 　　沈西泽的声音陡然拔高。 　　沈西泽虽然没有像沈父一样的经商能力，但是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学习，对于合同也是很熟悉的。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明目张胆、毫不掩饰、绝对偏袒乙方的合同。 　　他出资五百万，不仅没有任何回馈，还要承担当法人的风险，傻子才会签吧。 　　“空手套白狼？” 　　沈北乔重复了一遍，竟然也没否认，反而点头，“对啊，我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沈西泽觉得自己简直在被沈北乔当猴耍，想抬起手指着沈北乔，但最终还是没这么做，只是被憋得半天没说出话。 　　沈北乔挑眉看他的样子，才开始慢悠悠地解释：“我要套的白狼，可不是你这五百万啊。” 　　沈西泽愣了一下，“那你是……” 　　沈北乔做了个口型，沈西泽读出来了，是“爸爸”。 　　沈西泽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沈北乔，后者回望，含着笑意的眼睛里，燃着显而易见的野心。 　　沈西泽先是感觉身体一阵发冷，然后就被一种兴奋的战栗给覆盖。 　　沈北乔把沈西泽的变化都收在眼里，她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我认为如果你说要开一家娱乐公司，把我签下来，爸爸一定很乐意注资，你说呢？” 　　一定。 　　沈西泽从小到大就知道老爸对他给予的厚望，他希望他接替他，成为沈家的掌舵人。 　　要不然也不会他成年当天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创业或投资了。 　　现在他想到和在娱乐圈取得了一定成绩的姐姐合作，开创一个娱乐公司，怎么看都很靠谱，找沈父注资未必是难事。 　　“但我们俩之间，想要达成这个合作，其实全看我吧。” 　　沈北乔从他的手中抽回合同，翻了翻，“我也需要保障的，就是你的五百万。” 　　她看向沈西泽，“公司前期只有我一个艺人，我赚到的钱我可以自己一个人拿为什么还要给你分？那对我来说，这个合作就一点好处都没有了。” 　　“你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我的未来预期价值肯定是很高的，签下我作为旗下艺人，足够让你的申请文书脱颖而出。” 　　“而有了我名气的加持，父亲的注资也不会束手束脚。经过三年的加持，你名下可能就会拥有一家蒸蒸日上的娱乐公司。” 　　“退一万步讲，这个公司如果没有起来，你也只是失去了这五百万。”沈北乔打量他，“你就这么笃定你投资稳赚不赔？” 　　沈西泽不说话了，他越听沈北乔分析，越觉得自己其实还挺赚的。 　　“你可以回去想想，不急着答复。”沈北乔送客。 　　看着沈西泽边离开边思考的样子，沈北乔也在思索。 　　刚才她说的话都是半真半假，是想搞到更多的钱没有错，但沈北乔的真正目的是借着这件事向沈父“表忠心”。 　　沈北乔和沈家之间永远无法弥补的裂痕是这缺失的二十多年，她自己知道，沈父又何尝不知道？ 　　他也怕她明面上感激，实际上心怀恨意。 　　所以他愿意给她一些小钱去拉近关系，却到现在也没有向她提及沈家商业上的一些事，因为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现在，沈南星已然成为弃子。 　　而她则主动把自己和沈西泽捆在了一起，是想让他看看，自己愿意为他所用。 　　主动示好在她看来从来不是投降，只有先低头，才能获得更多。 第119章 《旗袍》 　　沈南星站在房门口，看见沈西泽从沈北乔的房间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笑意。 　　联想到沈西泽刚才快速关掉的电视机里的内容，沈南星心下一沉。 　　似乎所有人都在她没怎么察觉的情况下，和沈北乔的关系愈发变好了。 　　温恒已然选择站在了她那一边，沈父竟然也会主动询问她要如何处置自己，向来维护自己的沈西泽也开始把那一声姐朝沈北乔叫的真心实意。 　　凭什么？她的心里有声音在叫嚣着。 　　凭什么这个二十多年没有出现过的人，一出现就能轻易夺走她经营多年的感情与地位？ 　　踉跄着退回房间，她跌坐在床沿，指甲抠进床单。 　　这段关在家的日子对她来讲，与其说是避风头不如说是如钝刀割肉，每天都看着沈北乔风光无限，让她无比痛苦。 　　唯一庆幸的就是甲板上发生的事，却在过去的一周多里意外沉寂，这让她终于松了口气。 　　“不能坐以待毙了。”她对着空气呢喃，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剜出来的，透露出狠劲。 　　- 　　沈北乔将电脑关上，就把一笔款项汇给了侦探。 　　上次过期后，担心沈南星会因为接二连三的照片爆出发现是有个人一直在跟踪她，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沈北乔一直没有续。 　　但现在，《玻璃走廊》即将结束首周票房冲刺期，沈北乔准备将甲板视频爆出来了。 　　她想舆论再次起来时，沈南星一定会有所行动的。 　　她并不是那种受到了一次打击，就会学乖的人。 　　所以还是找人盯着为妙。 　　虽然沈父是下令了不许她出去，但是沈南星心机不可小看，这个家中未必没有她的人可以帮助她办事，或者干脆就协助她出去的人。 　　沈北乔闭上了眼睛。 　　沈南星已经形同退圈，她再次爆出也不是为了让她本就跑的干净的粉丝彻底跑路，而是要彻底摧毁掉大众对她的印象。 　　沈南星一旦不在娱乐圈发展，必然就会转而想进入沈家的公司。 　　但如今品牌的管理者形象对于大众是否对一个公司产生好感会产生很大的影响。 　　她要沈南星一旦掺进沈家的事业，就会受到大众的抵制。 　　那些对舆论风向嗅觉敏锐的合作方，也自然会对沈家敬而远之。 　　想到这，沈北乔一直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扫了一眼屏幕，她接起电话：“喂，闻妤姐？” 　　“今天晚上的时间可以空出来吧，”闻妤的声音透着一股兴奋，“你一定想不到，你受到了谁的饭局邀请？” 　　沈北乔有些惊讶的挑眉。 　　娱乐圈内有饭局是很常见的事，国内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人情，饭桌上能谈成的事太多了，拿试镜名额、拿剧本、拿资源…… 　　所以往往演员有很大一笔开销就是请吃饭的花销。 　　但对闻妤这个人脉资源都顶尖的经纪人来说，通常都能直接拿到剧本，也就给沈北乔省掉了饭局这一步。 　　可今天，闻妤却罕见地带着雀跃的语气提起饭局，那想来就是攒局的人确实很有重量。 　　“李导？”沈北乔心中微动，试探着开口。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一声笑叹：“你好没意思，怎么一下就猜对了。” 　　“真是李导？”沈北乔愣住了。 　　她不过是想着自己已合作过林少白、秦钰博等新生代名导，便下意识往其它业内大导身上猜，却没想到竟真蒙对了。 　　“是。”闻妤的笑意几乎要漫出听筒了，“今早他团队联系我，说李导新筹备的电影有个角色，点名想约你吃个饭聊聊。” 　　李导新筹备的电影？ 　　沈北乔在脑海里快速搜寻着对李导新电影的记忆，最终锁定在那部《旗袍》上。 　　她摩挲着手机边缘，开口向闻妤问道，“可以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保密工作滴水不漏。”闻妤那边似乎已经试探过，“目前只透出是爱情片，其它都捂得严严实实。” 　　这话反而让沈北乔心中笃定。 　　就是《旗袍》了。 　　它恰巧就是一部谍战爱情剧情片。 　　因为看过，所以的大致剧情她记得很深。 　　电影的背景是1941年。 　　当时老江临正处于孤岛时期，汪填海伪政府与日军特务机构 76号横行，租界成为各方势力角力的灰色地带。 　　而作为旗袍裁缝的女主表面在霞飞路开着一家高级定制店，专为达官显贵太太们定制华服，实际上这一切都是伪装，她暗地里是军统的情报人员。 　　在某次为太太量体的时候，太太无意间的话语让她嗅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开始主动策划，让自己卷入了其中，然后和身为汪伪情报机关首脑的男主发生了一系列的情感纠葛的故事。 　　在前世由于是李默执导的，又启用了据说是试镜三千人中选出来的新人罗欢作为女主，搭配刚封影帝的段明淮，让观众期待感拉满。 　　这使《旗袍》在上映初期确实是掀起了观影潮流。 　　但是很快，风向就开始转变了，大众开始抨击女主演技。 　　“罗欢演技平平，明明是一张白纸却要演这么复杂的女性形象，简直像小孩穿了大人衣服在街上行走。” 　　“就这个演技还敢买营销说自己从三千人脱颖而出？” 　　“如果不是段明淮引导，这部片会烂成什么样子不好说。” 　　这类的言论开始在各平台发散，作为男主的段明淮也在采访中说道，自己在对戏的时候时常会感觉到困难，被视为一种暗示。 　　这不仅让影片口碑急转直下，更直接拖累了票房走势。 　　最终参奖时，影片虽一举斩获最佳剧情、最佳摄影、最佳美术三项重磅大奖，但男女主角在表演奖项中双双折戟，彻底斩断了“李默出品，必封帝后”的业内神话。 　　罗欢从那以后就彻底被电影圈舍弃了，而段明淮却因为这次事件被观众溺爱，反而后续的路越走越好。 　　当时她只是作为路人旁观这一切，如今再回想却怎么都觉得处处有古怪。 　　罗欢既然有媒体造势称她从试镜中杀出重围，为何到了被大众抨击的时候又没有一个媒体帮她说话了？ 　　这就像一个为罗欢设下的局。 　　而获利者让她太熟悉了。 　　段明淮，沈南星最忠心的一条鱼，也是她恋综里最后顺利牵手的人。 第120章 饭局 　　要说沈北乔在恋综真正最恨的是谁，其实沈南星还要靠后。 　　比起她的装模作样，段明淮更擅长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不动声色地将脏水泼向自己，为沈南星出气。 　　在她被其它男嘉宾冷遇的时候，是他主动来接触她，让她心生感激。 　　却因此不自觉的走入他的圈套。 　　从恋综里面不惹人喜欢的女嘉宾，最终升级成为全网嘲讽的对象。 　　除了剪辑，段明淮也出了大力，是个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今生由于沈南星已经被勒令不许再进入娱乐圈，所以段明淮也没有了能在恋综中伤害到沈北乔的机会。 　　但沈北乔也没想过要放过他，只等自己羽翼再丰满些，也势必要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 　　可没想到会在《旗袍》这先相遇。 　　不知道在李默导演眼中，自己适合的角色是哪一个，如果是女主的话…… 　　一个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难改变的，如果沈北乔拿下《旗袍》，也很有可能被段明淮设定为可以牺牲的对象，受到罗欢的待遇。 　　但……沈北乔垂眸，不管会受到什么样的攻击，这个女主她肯定要拿下。 　　再度抬起眼神，她起身，开始从衣柜挑选合适的衣服。 　　- 　　“今天穿的这么像民国名媛？”沈北乔开车到闻妤发来的地址，见到她今天的装扮，有些新奇。 　　只见沈北乔穿了一件改良的旗袍，黑色的衣身上面绣有几只蓝蝶，搭着一个白色的披肩，颇有民国韵味。 　　唯一不符合的就是她戴了个墨镜。 　　“这不是吃饭的地点是和平堂嘛，应个景。” 　　沈北乔笑着说道，将钥匙递给了泊车的门童，手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在腕间晃荡。 　　她率先踏进大门，打量了四周。 　　和平堂是一家有民国风情的复古饭店，店内的装潢全是按照那个时代复刻的，连服务人员身穿的衣服都是那时候的样式。 　　一开始她挑衣服的时候，第一想法就是直接穿旗袍去，给李导来一次巧合，让他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但很快，她迟疑了，怕李导以为主题泄露，反而留下不好的印象。 　　犹豫之时，闻妤发来的地址。 　　上面显示的地点是和平堂，沈北乔就直接放心下来，还是选了旗袍上了身。 　　看来李默也并非一点线索不给，这个吃饭的地点就暗示了很多。 　　不过也有可能自己知道答案看过程，换一个人可能只以为李默随意选了一个私密性好，有情调的餐厅。 　　见她们走进来，立刻就有领班上来询问，闻妤回应了包房号，二人就被立刻领着前往了包厢。 　　推门进去，李默还并没有到，沈北乔和闻妤挑了左侧先落座，将主位空了下来。 　　把墨镜摘下，沈北乔也趁此机会在大脑中好好回忆《旗袍》的一些剧情。 　　大概离约定的时间过了二十多分钟，雕花木门“吱呀”一声被再次推开，沈北乔的目光瞬间落在了门口进来的人，并和闻妤一起站了起来。 　　先进来的正是大名鼎鼎的李默，他身形清瘦，穿着西装，一头白发被妥帖的梳好。 　　因为年龄有些大了，所以面部肌肉有些松弛，但反而抵消掉了他年轻时的桀骜不驯，显得温润儒雅起来。 　　而身后跟着的人，却让沈北乔有些愕然。 　　来者并不是段明淮，而是江祁。 　　钟鹏那部还没有开拍的《终局》，向自己承诺的男主，视帝江祁。 　　他的脸庞线条利落，鼻梁高高隆起，眉骨硬挺，宛如用最坚毅的画笔勾勒而成，透着与生俱来的硬朗气质。 　　于此同时，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却没有攻击性，反而很清澈。 　　李导把他带在身后，是已经定下了男主的意思吗？ 　　那段明淮呢？ 　　“李导好！”暗自腹诽，却不影响沈北乔的动作，她先是鞠了个躬。 　　又起身看着江祁说道，“你好，江祁。” 　　李默把视线落在沈北乔的身上，看着她的装扮一顿，这才把视线落回她的脸上。 　　审视了一会儿，才微微颔首，带着沙哑的温润，“让两位久等了。” 　　“你好，北乔。”李导说完，江祁也适时跟上，似乎没有因为沈北乔认出了他而感到疑惑， 　　李默先落座，剩下三人才跟着落座。 　　李默没有直奔主题，而是拿起菜单，先把菜单递给了沈北乔，道：“女士优先。” 　　没有推脱他的好意，沈北乔询问了闻妤后，点了一两道家常菜，刻意没点饭店的招牌菜，将菜单又递还给李导。 　　李默拿起菜单，也知道沈北乔留着招牌菜也是给他来点的，便点了几个。 　　随后把征询的目光递给江祁，江祁笑着摇了摇头。 　　点完了菜，李默又喝了口茶，终于笑呵呵地看向沈北乔道：“小沈，今天临时搞了这个饭局，早上才通知你，不好意思哦。” 　　沈北乔听完，面上闪过一丝惊喜，有些受宠若惊的说道：“李导这话说的，能和您吃上饭可是我的荣幸。” 　　李默笑了一下，“我这次来，你的经纪人应该有告诉你，是为了我的新电影。” 　　沈北乔点头。 　　“我的团队应该是跟你们故弄玄虚了吧，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李导说话慢条斯理的，“你看，我特意选了一个民国调调的餐厅，我这次要拍的就是发生在这个时代的故事。” 　　他顿了一下，“一个民国时期的谍战爱情片，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沈北乔发现李导也是深谙人性，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已经习惯了。 　　三言两语，把不透露的团队弄成对立面，自己则是一个诚实的导演，一下就拉进了沈北乔和他之间的距离。 　　“当然有。”见他这样客气的问，沈北乔当然也不可能拿乔，马上点头。 　　李默又笑，“那很好嘛，那我们也就不多说别的了，直接来试试戏吧。” 　　他看着沈北乔认真的说，“你是一个特务，为了接近目标，你成了他的情人。” 　　“现在你正和你的目标在餐馆里吃饭，他受到了下属的传讯，有一条下线被暴露了。” 　　“这时，同在一个房间的你要如何做……” 第121章 考验 　　沈北乔面带微笑的听着，正在讲述的李默倒是有些吃惊。 　　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倒是很淡定从容。 　　饭桌边试戏的演员不少，本就是为谈角色而来吃这顿饭的，但大多会现场备着剧本提供给演员或者发些资料让演员提前做足准备。 　　像自己这种随口编一段就让演员演的，李默还没听说过别人这么干过。 　　这不仅考验演员的临场发挥，更考验演员的创造力。 　　他自己心中也清楚，方才抛出的片段导引看起来信息充足。 　　但实际上—— 　　没有固定的人物形象，只有笼统的人设。没有前情后事，只有单一的片段。 　　特务是什么立场的特务，情人是发展到哪个阶段的情人，目标又是什么身份的目标？ 　　要以什么为这段戏的结局？ 　　一概未提。 　　这些都要靠沈北乔自己去自行编撰出来，并且快速入戏。 　　而且他要施加的难度还不止于此。 　　李默又看向江祁，手掌转了转眼前的茶杯，笑道：“小江也准备十五分钟，给小沈搭个戏。” 　　顿了顿又说道，“你们俩各自准备各自的。” 　　江祁一愣，目光落在低头沉思的沈北乔身上，最后点了点头。 　　李默的手轻轻搭在桌上，手指轻点着桌面。 　　零沟通的对手戏意味着，即便沈北乔能在短时间内立住人设，若与江祁的演绎是错位的，最终呈现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李默之所以这般苛刻，不止因他对这部影片野心勃勃，所以对演员要求极高。 　　更因他留意到沈北乔今日的穿着。 　　仅凭一个吃饭地址，她便选择了与自己新戏风格高度契合的着装。 　　不管是工于心计还是出于礼节，都足以看出这个姑娘确实有几分机敏。 　　这身旗袍配合她姣好的面容，确实让李默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从她身上读到了旗袍美人的韵味，心底不自觉添了几分好感。 　　但正因有这一身“入戏”的行头，他才更想看看这姑娘是不是有真本事在身上。 　　若演的尚可，配上这身衣服，六分的出彩也能变成十分。 　　可若这身衣服在身，还演的不怎么样…… 　　那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这份机敏，不要也罢。 　　李默百转千回的心思，沈北乔自然不知道，她正全神贯注地思考着。 　　导演给的指引太过笼统。 　　对她来说，却不那么难。 　　因为看过《旗袍》，也知道女主江珊就是这个身份，自己完全可以用旗袍女主的形象作为参考去做设定。 　　但当李导又补充道，希望自己和江祁一起搭戏时，沈北乔瞬间就觉得压力倍增。 　　独角戏和对手戏是完全不一样的，独角戏是一人提着线操纵的木偶剧，节奏尽在掌控；可对手戏如同双人探戈，舞步对不上，马上就凌乱。 　　更何况李导连给他们沟通的机会都不给。 　　也就是说很可能沈北乔演一个万种风情的美女，结果江祁演的是个不解风情的“瞎子”，那不就只能抛媚眼给瞎子看——白费功夫。 　　所以沈北乔只得分神去思考这个江祁饰演的“目标”的人设。 　　不管怎么演绎，江祁得到的信息也是和自己一致的。 　　所以他也只能从李默的话里找戏演，否则就是连题目都没审对，但江祁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李默话里最后提到，目标在得知下线暴露后的反应竟然是“暴怒”，还是当着“情人”的面。 　　而情报系统的高层官员深谙伪装之道，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功。 　　这个目标能够在公开场合表露这么激烈的情绪。 　　要不就是已经对自己饰演的“情人”起疑，要不就是行动系统那边的？毕竟他们更直接、更暴烈。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正在闭眼思考的江祁身上。 　　你会怎么演绎呢？ 　　这两种演哪一种，全靠江祁的选择。 　　甚至，他也有可能出乎自己的意料，演出了第三种。 　　自己是见招拆招，还是先占据主动权，给他定下身份呢？ 　　看等下的时机，沈北乔想，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只要最后能维持这段戏的节奏就好。 　　她和江祁本质是合作，不是竞争。 　　十五分钟转瞬即逝，李默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轻咳了一声。 　　听到这一声轻咳，沈北乔侧头向闻妤问道：“闻妤姐，有没有带口红？” 　　“有的，有的。”闻妤的这十五分钟都是盯着茶沉默地过去的。 　　作为顶尖经纪人，她一步步往上爬的时候什么饭局没参加过，什么考验没见过。 　　但李默这次，却真的让她感受到了难。 　　既不能出声对李默的决定提出质疑，又不敢望向沈北乔让她受到影响，所以闻妤只能选择盯着茶，自己静心，却没有作用。 　　如今见沈北乔突然跟她说话，连忙从包里掏出几支口红。 　　这些口红都是不同的色号，她不是给自己准备的，而是习惯性带在身上，以便艺人有不时之需。 　　这下就用到了。 　　将口红递过去，闻妤担忧的看向沈北乔，沈北乔却回以她一个安抚性的目光。 　　这让闻妤盯茶静心都没有静下来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沈北乔自和她共事以来，从来没有搞砸过什么，反而都完成的很好，不是吗？ 　　“我准备好了，李导。”沈北乔接过口红，将它们放在了自己的包里，然后回头笑着看向李导。 　　“我也准备好了。”江祁跟着点头。 　　李默颔首，扫视了一下他们两个，然后道：“那就先站位吧。” 　　说罢，站起了身，招呼着闻妤一起，两个人站在桌旁不远处的屏风处了。 　　江祁也站起了身，他薄唇轻抿着，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移动到主位坐下。 　　沈北乔若有所思着，往左移了一个位置，坐在了主位的对面。 　　灯光之下，两人的目光相交之后，又分离。 　　江祁低下头。 　　沈北乔则端来一个碗，又拾起一个汤匙，俨然一副正在用餐的模样。 　　“好，action！” 　　见两人都定了下来，李默乐呵呵的喊了声action，又侧声跟闻妤说了什么，抱起手臂，开始看戏的模样。 　　随着开拍的指令下达，江祁一下子好像变了一个人一般。 　　虽然他的头仍然低垂着，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是他的呼吸变了，短促、剧烈，带着野兽般的嘶嘶声，每一口都像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 第122章 一段戏 　　沈北乔听见了，捏着汤匙的手一顿，腕间翡翠镯子随动作滑至手肘。 　　她瞧了一眼他，那一眼古井无波。 　　当作没听见一般，她继续捏着汤匙往口里送，灯光照射在她垂眸时微卷的睫毛。 　　江祁抬起了头，他的面色阴沉，锐利的目光没有扫向沈北乔脸上，而是停在了她的皓腕。 　　盯了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沙哑：“我这是养了个什么玩意儿，狗见我生气都知道多叫唤两声。” 　　汤匙碰到瓷碗发出轻响。 　　沈北乔抬眼时，眼中染上了点点暧昧，她唇瓣微启，声音像带着钩子，“江处长养的是娇娇的情人。” 　　她抬手用指尖抹去嘴角的并不存在的羹渍，“不比摇尾巴的畜生好多了？” 　　“情人就可以这般有恃无恐了？”江祁冷笑一声，指节叩了叩桌面，“明媒正娶的老婆休不了……” 　　沈北乔突然的起身打断了江祁的话。 　　她用她使过的碗，她用过的匙，一下一下的开始盛汤（空气）。 　　汤匙与碗沿相触时，发出风铃般的轻响。 　　江祁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微抿的唇角，一副乖顺的样子，眉间郁气竟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怎么是有恃无恐？”似乎关乎到自己的命运，沈北乔的神情里才终于染上了一丝害怕。 　　她睫毛剧烈颤动两下，唇角微抖，音调却更加甜腻，“我这叫作恃宠而骄。” 　　她暂停盛汤的动作，将碗向着江祁的方向捧去，却因饭桌宽大，江祁又抱臂端坐没有抬手的意思，手中的碗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真是气性大。”沈北乔呢喃一声，端着碗娉娉婷婷地绕过饭桌，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一下又一下的节奏。 　　她走到他身侧时，江祁终于还是抬头望她，似乎是闻到了她身上那股冷香，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将碗搁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她忽然弯腰，左手扶住他肩膀借力，朝他的脸探过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她听见他呼吸骤然加重，笑了一下，沈北乔问：“香吗？这时如今最时兴的香膏，刚买上就用在今天了。” 　　“你可是第一个闻到它的男人。” 　　江祁盯着她眼底的笑意，忽然伸手扣住她后腰，将她猛地按在自己腿上，“除了我，难道还有几个男人等着闻？” 　　沈北乔咯咯的笑了，从桌上拿起碗，右手稳稳舀起一勺汤，递到他唇边。 　　“张嘴。”她的眼神落在江祁近在咫尺的眉睫，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江祁一瞬不眨的盯着她，仿佛在审视什么，最后还是张开了口，吃了一满匙。 　　“恃宠而骄的东西……”他含糊地说。 　　尔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开口：“手上的镯子怎么换了个，我送的你看不上了？” 　　沈北乔面不改色，将碗放了下来。 　　回过头，她对江祁说道：“我自己去全玉轩买来的。” 　　她的手指插入他发间，下移，然后拨弄着他后颈的碎发，玉镯硌在江祁的后颈让他有点不舒服。 　　但是他却没有任何动作，而是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不放过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女人娇笑，脸上染上了绯红，说起来的话也已然是坠入情网的模样，“全玉轩的老板说，这镯子叫‘碧波沉’，戴上能镇住心浮气躁的男人。” 　　“哦？”江祁望向她，“难道是我？” 　　“自然是你。”她似乎有些羞恼，自己能拿香膏开玩笑，却是不许江祁装傻，“你看你，如今这碗汤喝了一口就开始扯东讲西，一点都不冷静。” 　　“我的下线就是在全玉轩那条街上被抓的。”他突然说，抬手把她摸向他发间的手扯下，轻而易举。 　　沈北乔愣了一下，半天才说道，“你是在怀疑我？” 　　她有些急了，“你你你……这同我有什么关系？我每次出门，你不都派人跟着了嘛。” 　　“我只是随口一说。”江祁的手抬起了揉了一下沈北乔的头，后者则顺势用另一只手勾住他脖子，将脸埋进他肩窝。 　　她闷闷地声音传来，“是不是从刚才抬眼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就开始怀疑我了。” 　　男人沉默的姿态让空气愈发凝滞。 　　沈北乔又刻意放软语调说，“你刚才和你手下发火，我也害怕的呀。可是一个合格的情人，本就不应该管男人的事业。” 　　“你又做的事危险的事，我要乱打听，肯定会很快惹你生厌的……” 　　听到这，江祁突然轻笑，掌心贴着她后腰轻轻摩挲，那力道既像安抚又像禁锢，“不会。” 　　“那就……” 　　沈北乔的话音还没落下，江祁却猛地扣住她后颈，迫使她仰起脸，两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凝视着她眼底倒映着的晃动的灯光，拇指重重碾过她下唇：“只要你不背叛我，我自然不会厌弃你。” 　　沈北乔晃神了一秒，下一秒她就又如同没有骨头一般倒入了江祁的怀里。 　　她抬手，手虚虚的放在了江祁的后脖颈，这个脆弱的位置。 　　“我怎么会背叛你呢？”她的声音柔得像化不开的蜜糖，吐气如兰般喷洒在他喉间。 　　“我最珍贵的自己，都交给你了。” 　　暖黄灯光的照射下，两人的身影交叠，就如同世界上任何一对爱侣一般。 　　“CUT！” 　　随着沈北乔的这句台词落下，李默等了数十秒，才喊下了CUT。 　　他很惊诧，眼前这桌上的一场临时的、难度颇高的、自己随性出的一场考验，居然已经被江祁和沈北乔演出了一场成熟的戏出来。 　　作为阅人无数的老导演，他见过太多演员刻意营造的戏剧冲突，却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对抗与纠缠。 　　而这份默契，就连老戏骨没磨合之前也未必能达成这种效果。 　　可来的路上他分明问过江祁，江祁只是看过沈北乔的电影，这次是他们的初见。 　　这真是初次合作的两个演员可以展现出来的吗？ 　　江祁是视帝就不说了，可沈北乔分明还没有什么作品，对于李默来说，她甚至可以说是白纸一张啊？ 　　做导演这么久，什么样的演员都见过的李默，有些怀疑这个世界了。 第123章 真不认识？ 　　脱离角色的瞬间，方才纠缠的肢体接触突然变得灼人。 　　沈北乔从江祁的颈间收回手，江祁也放开了沈北乔被他手掌箍住的腰。 　　站起了身，沈北乔注意到，江祁的衣服上沾染了一些自己的口红，对他说了声抱歉。 　　“没事。”江祁的声音带着戏里残留的暗哑。 　　他抬头望向沈北乔，嘴角微微扬起，眉骨下的阴影被灯光削薄，凌厉硬朗的五官显得分外温和。 　　说罢，江祁也跟着站起了身。 　　沈北乔这才发现，他很高，即便自己已经踩着高跟鞋，自己的视线也只能触及他的下巴。 　　再次向他微笑后，沈北乔先走回座位，她往屏风那里一瞥，李导正在和闻妤说话。 　　趁这个时候正好补一个妆，她拿起找闻妤要的口红，用手机打开了摄像功能对准自己，充当镜子。 　　口红膏体在唇上滑出流畅的弧线，她对着镜面抿了抿，确认妆容无虞后，才收好东西看向李导那边。 　　这时候的李默，停止了和闻妤的谈话，正巧和沈北乔对上视线。 　　只见他一只手拍着大腿，也不说什么儒雅绅士的形象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餐桌，活像江边晨跑时看见熟人的本地大爷。 　　他先重重拍了拍江祁的肩膀，然后指了指沈北乔，又给她竖了个拇指。 　　“小沈啊……” 　　李默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还是化为两个字，“牛X！” 　　沈北乔瞪大了眼睛，她没料到在被大众以儒雅著称的导演竟然会评价的这么……狂野。 　　李默张罗着大家坐下，比起一开始他的神色显然亢奋了许多。 　　“真牛 X！”李默像是怕她没听清楚，又补了一句，这才张罗着众人落座。 　　说来也巧，一直没动静的服务员也在此时敲开了门，适时端上了几道热菜，其中糖醋排骨的甜香混着蒸腾的热气，让沈北乔眼神一亮。 　　江祁注意到了，就把放在自己面前的糖醋排骨跟沈北乔面前的鱼调了个个。 　　李默把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忽然转头盯着他：“你小子……你俩私下真不认识？别是合伙蒙我吧？” 　　“真是第一次见。”江祁笑得有点无奈。 　　“奇了。”李默啧啧了一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真是演的好，真是搭啊。” 　　他抬头望向沈北乔，语气多了几分坦诚，“我们这次见了也有四五个演员，要说演技，那肯定都还不错，但你是最让我惊喜的那一个。” 　　毕竟比起其它演员，他给沈北乔算是单独上了难度。 　　沈北乔唇角扬起笑意，双手合十，微微颔首致谢，“能入您的眼，是我的荣幸。” 　　李导还有别的人要接触，沈北乔自然是知道的。 　　选角本来就是广撒网，自己近期的热度不错，可能是工作人员推荐也可能是李默自己无意看到，觉得合适便给了个机会。 　　但要说就是专门为沈北乔而来的，那就太扯了，李默这种级别的导演只有演员非他不可，绝没有他非哪个演员不可。 　　这话说的李默心中受用，他喝了口茶顿在桌面上，“我这边是属意你了。” 　　“我原本想找你饰演的角色是一个日本女人。” 　　他终于说到了一些电影相关的讯息，“但我看了这场戏，觉得你更适合另一个角色，她也是特务加间谍类型的。” 　　沈北乔心念一动，有了前世的记忆，李导这模糊的描述在她心中却门儿清。 　　《旗袍》中唯二的特务加间谍类型的女性角色就只有两个。 　　一个是李导口中的日本特工千代子，戏份不算多。 　　另一个就是江珊了，女主角。 　　原来方才将前世对江珊的理解融入表演，确实起了作用。 　　心中有些高兴，但她面上却不露声色，认真听着李默讲话。 　　“不过她的角色份量很重，很重。”李默连用了两个很重，说罢，却忽然叹了口气。 　　声音低了半度：“不过选角这事，终究不是我一个人拍板。” 　　在外人眼中，李默这样的资深大导应该在选角时拥有绝对的权威。 　　可事实恰恰相反，他在选角上的话语权，反而不及林少白这类天才新锐导演。 　　成熟的商业片往往需要大量的金钱投资，这不是李默一个人就可以解决的。 　　一部影片从筹备到杀青上映，期间生成的利益网，可谓是错综复杂，环环相扣。 　　有人是真金白银砸下投资的金主，有人则是早年扶持过他的前辈。 　　资金的流向、人情的往来，都在无形之中左右着他的选角。 　　听他这话，沈北乔有数了，《旗袍》的资方应该很强硬，塞人的意图恐怕也早已昭然若揭。 　　而且要的，正是沈北乔想拿到的江珊。 　　得让闻妤姐去打听打听。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挡住自己的表情。 　　“但我一定会很强硬的表态的。” 　　李默端了一杯茶起来，朝沈北乔举起。 　　“有您这话，我就足够了。”沈北乔忙将茶杯凑上前，低了李默的杯子一头，微微碰上。 　　“希望开机那日，片场第一个见到的就是你。” 　　李默仰头饮尽杯中茶，瓷杯重重落在桌面上。 　　…… 　　“我听着李默最后的意思，有资方想塞人演这个戏份很重的角色。” 　　闻妤系好安全带，手摸到方向盘，看着坐在副驾驶的沈北乔说道，“不知道是什么背景，我回去查查，总不见得刚好比你家背景还硬吧。” 　　“我们家的主要产业也不在娱乐圈。”沈北乔默认了她去打听，“强龙压不了地头蛇啊。” 　　闻妤点了点头，踩下了油门，看沈北乔把包里的口红掏出来放回自己的包。 　　她又想起刚才那幕戏，“我说真的，刚才那场戏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演技，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也不为过。” 　　沈北乔望着车窗外飞退的树木，“不过是刚好对这种类型的角色有点研究，再加上江祁接戏真的很快，也会抛戏，顺着顺着就演下去了。” 　　“你俩演的真挺顺的……”闻妤啧了一声，“以前真不认识？” 　　“不是刚刚才加上微信嘛。”这回换沈北乔无奈了。 第124章 书房谈话 　　刚才临走之前，江祁找她要了微信。 　　不是出于特殊的目的，江祁看着她的目光很纯粹，只有欣赏。 　　想到这，她又开口问闻妤，“顺便再打听打听段明淮。” 　　“他？”闻妤闻言有点惊讶。 　　“对，我听有其它朋友说，李导最近和段明淮有接触。” 　　沈北乔面不改色，“结果跟在李导身后的反而是江祁……” 　　“还有这事？我回头问问看。” 　　两人交谈着，车渐渐驶向沈家。 　　回到自己的房间，沈北乔立刻洗头洗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 　　一只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然后按开了吹风机。 　　另一只手打开了手机。 　　疯狂星期（4）的小群此刻竟然有了几十条消息提示。 　　沈北乔点了进去，按照系统给的提示，跳转到了话题的最开始。 　　【陈阳：最近生活没有一点甜头，好减脂。】 　　【田诺：咋了？】 　　【陈阳：实习了，公司把我当牛马用，关键我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笑一下算了。】 　　【陈阳：而且实习工资没多少，又要去附近租房子，算上伙食费，我竟然还在付费上班！】 　　【田诺：工作了，那没事了，工作就是吸人精气的。】 　　【田诺：不过我的工作快结束了，最近就可以出剧组了，这地方离市中心太远了，平常想点杯奶茶都没有。】 　　然后就是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骂工作，骂领导，并且再一起感叹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到底有谁在干啊！ 　　最后陈阳总结。 　　【陈阳：反正这实习是坚定了我不想干这行的想法了，计算机失去了我，就像鱼失去了自行车，啥事没有。】 　　【陈阳：我又不是司遇。】 　　【田诺：司遇和你一起实习了吗？】 　　【陈阳：没有，大四了我们基本没课嘛，学校也不强制我们留在校内，想回家或者去外地都行，他还在南沙呢。】 　　【陈阳：司遇估计在南沙找到实习了吧，毕竟南沙那边，计算机产业全国TOP嘛。】 　　【田诺：司遇计算机很厉害吗？】 　　【陈阳：神中神。】 　　神中神？沈北乔有些讶然，司遇竟然这么厉害。 　　想起他上次出现的时候，还是《玻璃走廊》上映的时候。 　　陈阳和田诺都在群里晒电影票，原本以为司遇不会这样，顶多说一声看了。 　　结果接近凌晨的时候，他拍了一张电影票和爆米花的合影发到了群里。 　　【沈北乔：这么厉害？膜拜大神！】 　　【司遇：没有。】 　　【沈北乔：是在谦虚吗？】 　　屏幕另一端，司遇盯着跳动的消息框，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 　　不知道为何脑海里浮现出来她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的样子，他失神了片刻。 　　【司遇：没有。】 　　感觉这样的回复有点冷淡，他又补充了一句。 　　【司遇：我会努力。】 　　看着司遇一本正经的回复，沈北乔嘴角扬了起来。 　　【沈北乔：一起加油！】 　　转手又给陈阳发了私信，问他要不要来她团队实习。 　　陈阳那边秒回，要，不过还是得把这个公司的实习期过完，他不太想给自己的带教添麻烦。 　　沈北乔见到他的回复，跟小李打了声招呼后，又把小李的微信推给了陈阳，让他联系小李。 　　【陈阳：沈北乔女士，你就是世界上除了我妈和我未来老婆以外世界上最伟大的女人，我将永远追随你！拥护你！爱戴你！】 　　沈北乔失笑。 　　又翻了翻茄音，最近的更新都是一些自拍、剧宣和商务。 　　人火了之后，确实很忙，根本空不出一大段时间去拍摄之前那样有意思的内容了。 　　再加上现在的团队也是《静海之夜》杀青后闻妤找的人，多半是以前赵宁团队里比较优秀的那些，但和沈北乔还在磨合期。 　　有时候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拍点东西，但沈北乔都不太满意。 　　因此，虽然不想这样，也想多拍点有意思的内容，但在“保质”与“保量”间，她不得不先选择了后者。 　　至少让粉丝能多多看见她。 　　陈阳这次来倒也可以帮帮她，毕竟她和陈阳完全不需要磨合了。 　　先想些有意思的内容，等陈阳来了再拍…… 　　沈北乔开始发散思绪，但就在这时候，房门响起了敲门声。 　　“进。”沈北乔扬声。 　　沈西泽推开一道门缝，往里探头，却没有进来：“姐，老爸叫你去一趟书房。” 　　“你和他说了？”沈北乔挑眉。 　　“说了。”沈西泽本来想在晚上饭桌上就说的，但是看了一眼对面坐着的沈南星，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等吃完饭，看沈南星走回了房间，沈西泽才耳语沈父，父子二人一同前往了书房聊这个事。 　　“什么反应？”沈北乔从床上站起来，将吹风机放下。 　　沈父盘问她是必然的，她心中早有预料。 　　“我看不太出来，但挺有耐心的，估计心情还可以。”沈西泽老实的说。 　　“好，我知道了。” 　　把门关上，沈北乔换了一套衣服，头发还没干透，梳了几下，索性就披着了。 　　沈家的书房和她的房间就在一层，是以没走几步就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内，沈父正面容沉肃地凝望着窗外，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他转过身来，踱步走到椅子上坐下。 　　整个人靠在椅子上，他才喊了声进。 　　沈北乔推门而入，唇角扬起惯常的笑意：“爸。” 　　沈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让她落座。 　　“你想要和西泽一起开娱乐公司？” 　　沈父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谈判桌上的锋利。 　　他的面容露出沈氏集团掌权者的冷硬，和之前沈北乔杀青回到家，他在餐桌上的那种故作的和蔼的神情已尽数削去。 　　“是的。”沈北乔却完全没有被这样的他惊到，她点点头，“我和弟弟有这样的想法。” 　　“娱乐行业并不好做，我们从未涉足过这个行业。”沈父说道，“这并不是你们两个小孩子能搞定的。” 　　“我理解您的顾虑。”沈北乔低下头，她的声线裹着恰到好处的温软，“但这个行业的利润空间足够诱人……” 　　她笑了笑，重新将头抬起，视线与沈父的撞上。 　　“爸爸，如果您只当这是两个小孩子的游戏，也不会叫我来这里，对吗？” 第125章 王家 　　沈北乔清楚自己并无经商天赋，更何况两世都未接受过沈家给子弟从小的系统培养，即便重生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成为商业天才。 　　但她深知，沈家的商业版图才是沈家最重要的财富和沈家话语权的根基。 　　在这个家站稳脚跟，沈北乔基本已经达成目标。 　　但是如果想拥有与父亲抗衡的资本，而不是只当被他衡量的物件。 　　就必须撕开一道渗入沈家商业版图的裂口，而成立娱乐公司正是绝佳的切入点。 　　因为她知道，沈父必定已经眼馋了好久娱乐行业的利润。 　　否则不可能在沈母反对的情况下，让沈南星和自己都先后进入娱乐圈，也不会在前世对沈南星那样重视。 　　“呵。”听到她的反问，沈父笑了，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倒是目光敏锐，像我的女儿。” 　　“我是有意进军娱乐行业，”他干脆利落的说。 　　“我也有过几次尝试，但是这个行业已经盘根错节了，并不那么好起来，你又有什么办法？” 　　“办法不敢说，就是一个想法，还要父亲指点。” 　　沈北乔这个时候又把头垂下，有点乖顺的样子，“眼下我已经在娱乐圈积累了一定的人气，这可以作为资本好好利用一番……” 　　强硬不能贯穿谈话的始终，沈北乔没有资本运作的经验，却硬要在专业人士前大谈特谈，反而暴露自己的缺处。 　　姿态放低一些，把主导权放给对方，对方就会不自觉地对你包容许多。 　　更何况，她还有很多的底牌，重生带来的前世的记忆可以给她大开上帝视角。 　　哪些项目会成为爆款，哪些艺人将红极一时，哪些投资陷阱暗藏危机，她都心中有数。 　　不过她深谙“奇货可居”的道理，并未打算将这些底牌一股脑抛出，以细水长流的方式释放价值，能为她赢得更多。 　　…… 　　最终，这场书房谈话以沈父一句“会慎重考虑”收尾。 　　沈北乔笑意从容，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开了书房。 　　她并不太担心，因为她有把握沈父一定会答应。 　　当一个人心中的欲望被精准捕捉，他就会很难拒绝。 　　她更希望沈父能“慎重”得更彻底些，最好多派些心腹参与娱乐公司的筹建。 　　如此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在沈家产业内部搭建人脉网。 　　“希望顺利。”她低声道。 　　让她可以以此为支点，慢慢触及沈家更核心的资产。 　　回去洗漱，沈北乔进入了梦乡。 　　两天的时间一闪而过，沈北乔结束了一个lv的推广拍摄回到了家中。 　　她走进客厅，手机里传来闻妤的声音。 　　“应该是王璐，她们工作室已经在联系媒体放出风声了，对李导新片的女主看来是势在必得了。” 　　“还有段明淮，他好像之前和李导联系过，但最近反而在接触王导，听说王导的新电影也在筹备。” 　　那边顿了顿，“搞不好会跟李导这部打擂台啊。” 　　王璐，段明淮。 　　沈北乔的脑海里这两个名字盘旋着。 　　王璐，算是娱乐圈长红的“大花”一朵，手中曾经有几部大爆剧，也算家喻户晓。 　　但是近些年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电影，选角与戏路未能突破过往舒适圈，被批判“千篇一律”，所以也都没有太大的水花。 　　不过因为底蕴在身，血还是很厚，商业价值在大花梯队中仍稳居前列。 　　粉丝也挺能打，和新生代比起来不见得会虚。 　　看来她也是受够了嘲讽，这次想通过《旗袍》完成转型。 　　原本沈北乔先入为主，上一世是罗欢为主演，还以为这次资方塞的人会是一个新人。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王璐。 　　比起自己，她作品更多，路人缘更广，这样看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至于段明淮，为什么又转向王导了？ 　　难道在她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又有蝴蝶效应发生了，毕竟江祁在前世好像也没有转向电影过。 　　这边思索着，电话里的闻妤继续说：“还有，于颂和许嘉灏解约了，低调解约的。” 　　“于颂居然没有大闹特闹？” 　　沈北乔有些诧异，不过转念一想，许嘉灏说不定现在攀上了梁成这棵树，于颂也确实得罪不起。 　　没关系，反正我得罪的起。 　　她想，刚好爆甲板视频的时候，可以用于颂解约为切入点。 　　挂了电话，她走上了楼梯，沈南星刚好从房间出来。 　　她穿着睡衣，但是沈北乔却有一种直觉，她是刚从外面回来的。 　　没有说额外的话，微笑着打了个招呼，沈北乔回到了房间。 　　直接打开了桌上的电脑，沈北乔登录了邮箱。 　　因为担心沈南星有什么举动自己不能及时发现，这次购买服务的时候，沈北乔直接改成一天一次的了。 　　前几天沈南星都呆在了家里，根本什么都没拍到。 　　邮箱内出现了侦探今天发来的邮件，沈北乔点开，脸色巨变。 　　今天的照片形式很特殊，看上去是用某种别在胸口处的物体上装载了针孔摄像头拍出的画面，有些模糊。 　　晃动的视频里模模糊糊地有一些对话传出。 　　视频很短，一下子就播放完了，然后又重新开始播放。 　　但沈北乔都好像没有在意一般，死死地盯着视频，她第一眼就看出来了镜头里沈南星对面的这两个人是谁。 　　她的养父和养母，王家的人。 　　两人带着笑意和熟稔正在和沈南星说话，沈南星也面色如常，带着笑意。 　　沈南星今天会面的人，居然是王家夫妇！ 　　已经被沈母打发走的两人，此刻居然又回到了这里。 　　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在脑海里通顺了。 　　为什么明明这一世自己没有露怯，沈南星的骨子里仍然带有对她的轻视。 　　因为她和王家夫妇早有联系！ 　　她和王家夫妇接触过，自然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怎么样的人。 　　所以自然觉得被他们错抱的自己，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粗鄙。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沈北乔盯着视频里三人的样子，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第126章 那就逼她动 　　沈南星起了床，走向镜子。 　　对着镜子，她用右手攀上了自己的脸，发出轻嗤声。 　　每当见完了王家那对乡下泥腿子，她就会特别厌恶这张与他们有三分相似的脸。 　　“南星你才是我们的亲女儿……” 　　“北乔那个死丫头居然过得这么好？” 　　那些带着口音的絮叨在脑海里打转，她忽而勾起嘴角。 　　指尖顺着眉骨滑到下颌，然后垂到身侧。 　　片刻后，她垂眼敛去眼底戾气，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唇角下撇成委屈的弧度。 　　“我并非有意来找……爸妈告状的，但北乔回来后，对我的所作所为真的很过分。” 　　尾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镜中人却在说完后突然轻笑出声。 　　笑声渐止，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撞上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道：“沈北乔，你也不会好过的。” 　　同一时间，沈北乔房内。 　　【王生定，王保兰，两人经核实住在景顺大酒店311房间。[地址定位]】 　　沈北乔的手机弹窗跳出来了手机邮箱的短信提示。 　　她扫了一眼地址，离沈家所在的地方非常的远，几乎是整个市的两个对角线了。 　　看来，沈南星也怕被熟人撞到。 　　昨晚，沈北乔经过短暂的情绪失控后，最终还是冷静了下来。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只能是对付自己了。 　　如果她因为愤怒冲昏头脑，反而给了他们伤害自己的机会，才得不偿失。 　　王家夫妇在这里没有房产，沈南星名下倒是有一套房，但是她不可能让王家夫妇住进去。 　　所以她只可能给他们订酒店。 　　于是她很快就把王家夫妇的身份信息发给了侦探，让他调查沈南星和他们会面的餐馆附近的酒店，有没有这两个人入住。 　　今晨对面发来了地址，果然是餐厅附近的一处快捷酒店。 　　沈北乔并未打算亲自驱车查证，她早已追加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要求侦探持续紧盯沈南星，一旦三人再度碰面，必须录制完整音频。 　　昨天的视频太短了，完全看不出沈南星有什么谋划。 　　至于沈南星若始终谨慎不出招？ 　　“那就逼她动。” 　　拨通闻妤的电话，昨晚她已经全部想好，她的语气冷得像冰，“闻妤姐，我需要你把于颂解约的事炒上热搜。” 　　“不管是透风给狗仔，还是买营销号带节奏，重点把舆论引向于颂和经纪人疑似分手。” 　　这并不是真相，沈北乔当然知道。 　　但当红小花的恋情瓜，还是和经纪人的，关键还闹掰分手了，能引起大众更大的兴趣。 　　对面答应得很快。 　　等这个问题抛出来，再爆出甲板视频，大众自然就会产生沈南星又一次介入感情的印象。 　　到时候为了自保，沈南星肯定会加快给自己的做局的速度。 　　再次约见王家夫妇也是必然的举动。 　　挂断了电话，沈北乔闭上了双眼。 　　她还没有先动手，沈南星反而把矛头先指向了她，那就来试试看吧。 　　沈北乔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狠戾。 　　刚好，她还有后招。 　　这一次，她要让沈南星彻底从沈家滚出去。 　　- 　　【好事花生】于颂和经纪人解约居然还有内幕！（再编：居然还和沈南星有关！） 　　———— 　　【楼主】 　　看了热搜没，狗仔张小暖爆了于颂和她那个经纪人居然是恋人关系啊！ 　　[照片]X3 　　[热搜链接] 　　[19：07PM]再次编辑 　　哇靠，这瓜越来越大了，居然还把那个已经和欢喜解约的沈南星牵扯进来了！ 　　我怎么记得她上次热搜也是男女关系混乱啊！ 　　【1楼】 　　笑不活了，于颂粉丝之前还在组里营销于颂来了个有点姿色的经纪人，结果第一步就把你们姐姐拐上床了。 　　【2楼】 　　楼上又开始造谣了，于颂相关的消息你跑的最快，于颂深柜吧？ 　　【3楼】 　　我业内的，这男的见过一次，好像是台岛人啊，说话还有台岛腔。 　　【5楼】 　　我的天啊，于颂眼光这么差，这让谁来看不是一眼鉴定为0啊。 　　【7楼】 　　呃呃，我爆个料，这男的确实性向不明，我前段时间在酒店遇到他和另外一个男的在一起啊。 　　【11楼】 　　一眼假，美女独美。 　　【13楼】 　　不管真的假的，向公司反映一下检查身体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21楼】 　　我是于颂前粉丝，其实我觉得说假的都不是真粉。 　　不说一定谈恋爱，但是于颂喜欢这个男的超容易就看出来了。 　　然后那段时间微博莫名分享小甜歌，用从不用的表情符号，就是恋爱预兆啊。 　　还有线下她看他的目光，你但凡追过线下看一眼就知道了，所以我脱了。 　　【27楼】 　　我去，这个男的在我岛风评很差啊。 　　传闻他有拉皮条被业界抵制，怎么跑到内陆去了SOS。 　　【33楼】 　　？？？27楼你IP是台岛，我真的会信。 　　【38楼】 　　找到了，台岛的新闻[截图] 　　【56楼】 　　我靠，看视频！于颂掌掴沈南星巴掌！！ 　　【68楼】 　　打的好狠，上来就开打，还没反应过来视频就没了。 　　【83楼】 　　沈南星不是也是欢喜传媒的吗……于颂分手会不会就是因为沈南星介入了？ 　　【84楼】 　　又介入，不是吧？她很喜欢别人的男朋友或者老公吗？ 　　【117楼】 　　有人扒出来这个甲板是明珠号甲板欸，最近明珠号唯一一次出海，好像是给沈家的少爷庆生。 　　沈南星也姓沈，不会她其实是…… 　　【118楼】 　　不可能吧，大小姐还用去抢已婚男和这种00的男人？ 　　我觉得恰巧同姓氏罢了，于颂不也去了，可能走的欢喜传媒的人脉。 　　【154楼】 　　#于颂掌掴沈南星#已经热搜爆了救命啊。 　　你们春日焰火剧组，太精彩了，戏内好闺蜜，戏外扇巴掌。 　　【162楼】 　　快看这个帖子，已经扒出来了，沈南星就是沈家的千金啊！ 　　妈呀，感觉有点可怕，沈家那样的家族培养的女儿是这样的话…… 　　我怎么突然对他们企业的产品产生了信用危机。 　　[豆瓣链接] 　　【189楼】 　　我去，沈家的股票怎么跌的这么厉害，都在抛售清仓了是吧！ 第127章 史上最快反转 　　“我是王生定。” 　　“我是王保兰。” 　　“我们老王家祖祖辈辈刨土疙瘩，供吃供穿，好不容易拉扯一个女儿长大，一找到有钱爹妈，就把我们当臭抹布甩了！” 　　“我们心里那个难受啊，但后来想，做爹妈的，只要孩子能越来越好，什么都可以。” 　　“你现在成了大明星，就算不联系，我们也没有怨言的！” 　　“但是，北乔啊，你走之前说一定会回来跟大强结婚，现在却没有一个影子，害苦了他啊！” 　　“他现在还在苦苦等着你，守着你的照片掉眼泪，别的姑娘介绍给他他都不带多看！” 　　“眼看他要耽误一辈子，我们良心真的过意不去啊，小时候大强爹和大强娘对你多好啊！从小把你当亲女儿对待啊！” 　　“爸妈联系不上你，你回来看一眼吧！给大强一个交代！” 　　“家人们帮我们转发转发，让北乔看看爸妈的心……” 　　视频中，两个中年人声泪俱下的控诉着不孝的女儿。 　　男人穿的洗得发白的POLO衫领，领口软塌塌地翻在脖颈上，布料泛着洗褪色的灰白。 　　女人头发用廉价皮筋随便扎成一团，发尾翘得东倒西歪，几缕碎发黏在汗津津的额角。 　　看起来是一对非常朴实的夫妇。 　　骆颖盯着手机屏幕，胸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本来吃完饭准备刷一下手机放松放松。 　　现在好了，给自己搞得又想哭又生气—— 　　她对这对夫妇产生了无限的同情，同时又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北乔产生了愤怒。 　　视频是两个小时前发布的，点开评论区，已经有六万多评论了，大家果然都一样的义愤填膺。 　　【哥斯拉1122：家人们，北乔这个名字还是明星，只有@沈北北了，传送门给你们造好了不谢。】 　　【花开富贵：可怜、天下父母心！[玫瑰]必须让那个没良心的看看！】 　　【最帅小学生：我靠，沈北乔居然有未婚夫的吗？？】 　　【狮子座：你们春日剧组女演员全塌呀，我觉得这个比沈南星那个事严重很多吧，没有想到沈北乔是这样的。】 　　沈南星骆颖倒是知道，昨晚她刚在微博热搜上看到了她被掌掴的视频，好像是插足什么的。 　　不过比起这种道德争议，她更认同热评里“狮子座”的说法。 　　插足顶多算是感情里的污点，可放着养父母和未婚夫不管、嫌贫爱富攀高枝，简直是天理难容！ 　　“沈北乔？” 　　骆颖念叨着这个名字，她对娱乐圈无感，除了塌房的那些，知道的明星都是家喻户晓的那种。 　　这个沈北乔的她完全不认识，顺着传送门，她点进对方的茄音账号。 　　浏览主页时她愣了愣，自己居然给这人的几条视频点过赞。 　　画面里的女孩妆容精致，在镜头前笑得明媚，是十足的大美女，想来当时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点赞了。 　　不过此刻，在骆颖眼里，那笑容说不出的虚伪。 　　她果断点开每一条把赞取消，指尖划过屏幕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点掉。 　　又点开沈北乔最新一条视频，骆颖本想跟着评论区骂上两句。 　　却发现热赞全是“姐姐好美”、“宝宝演技太好了”的彩虹屁。 　　流量就是这样的，控评控得密不透风。 　　她皱着眉往下划了一会，终于在下面逮到一连串带“白眼狼”、“嫌贫爱富”的评论，赶紧挨个点了个赞。 　　重新回到那个夫妇的视频。 　　看着两人手抹眼泪的样子，想起刚才在沈北乔评论区看到的控评，她更来气了，“看你的粉丝能控多久，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不过令她欣慰的是，点赞比刚才看的时候要更高了，或许是好心人投了茄加。 　　骆颖也按下点赞，转发，并在评论区留下了自己的电量。（为这个视频增加热度的一个手段。） 　　关上手机，骆颖感叹了一下贵圈真乱，然后收拾了一下，准备在工位睡一个午觉。 　　吃瓜吃了这么久，两点上班的闹钟前，她满打满算只眯了三十分钟了。 　　但恼人的是，身旁的小同事像只停不下来的蛐蛐。 　　和别人聊了一中午的语音，细碎的嘀咕声一直往骆颖耳朵里钻。 　　“你到底在聊什么？”忍到闹钟响，她揉着太阳穴转身，终于朝右侧工位抱怨。 　　“抱歉颖姐！” 　　邻座的同事是个零零后，但完全没有网上说的什么整顿职场，反而一直很礼貌客气。 　　见她一道歉，骆颖觉得她可能中午有什么重要的事，也就不计较了。 　　零零后又塞了一把零食放在骆颖桌上，鬼鬼祟祟瞥了眼老板办公室，才突然探身凑近，对骆颖说，“颖姐，主要是中午吃了个大瓜，你知道吗，那个沈北乔……” 　　听到了沈北乔三个字，骆颖马上反应了过来。 　　平常办公室的小姑娘聊一些明星什么的她不清楚，这个沈北乔的事她可是刚好有刷到的。 　　“你是说她养父母锤她这个事吧。”骆颖移动了一下鼠标，她挑了一下眉头，“我知道，简直太不是人了。” 　　“不是不是。”零零后连忙摆手，拿出了手机朝骆颖递，“颖姐，这件事反转了！” 　　“反转了？”骆颖狐疑地看向零零后，她也就睡了半个小时，这事怎么这么快就反转了？ 　　她敲了几下键盘，回应道：“你别被骗了，这个年代什么声明啊，就算盖章了都可能是假的，明星自己发的话更不可信了！” 　　“那是肯定的！”零零后点头，她追星她当然知道，“你看，这个反转有视频，有录音，有照片！” 　　看着骆颖还是半信半疑的目光，零零后仿佛预料到她要说什么，马上补充道：“AI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们就是做AI的，您一看就知道了啊！” 　　见她这么说，骆颖心中的怀疑少了一点。 　　但……骆颖想起来那对夫妇，她还是有点不能说服自己，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接过手机。 　　见她接过自己的手机，小姑娘兴奋的补充道： 　　“沈北乔和沈南星居然是小说里那种真假千金！” 　　“沈氏集团的官微已经发表了一封手写信，是他们集团董事长亲自写的！” 　　“沈家当年抱错了孩子，沈北乔被扔到了乡下，沈南星鸠占鹊巢。” 　　“沈南星自己把自己毁了，现在见不得沈北乔发展得比自己好，她心里嫉妒，才找养父母来害沈北乔！” 第128章 让她从沈家滚出去 　　“沈总，律师已代理我们向法院提起诉讼，相关法律文书已递交。” 　　助理弯下腰，对沈父耳语道。 　　明明才过了几天，沈父的面容却老了不少，鬓角新添的白发乱蓬蓬地支棱着，他昨天直接睡到了公司，还没来得及打理。 　　听到助理的话，他眼神中的厌烦一闪而过。 　　昨天下午，他本来像往常一样处理完公务，准备去锻炼一阵，但是公司的公关部总监却向他打来电话。 　　“沈总，下午好。打扰您，就是之前您交代了对沈小姐的舆论进行关注，是这样的，我们刚从有捕捉到了对沈小姐的一些负面的舆情。” 　　“已经联系平台进行了删了几轮，但对方还是在大批量发布……” 　　至于是哪个沈小姐。 　　除了沈南星还有谁会让他这么不省心？ 　　沈父驱车往公司赶，打着电话指挥，但是还是没来得及，甲板视频突降热搜一，再怎么压热搜，删视频都无济于事。 　　更令沈父愤怒的是，不知道谁爆出来了沈南星和沈家的关系。 　　他平常都很小心的不让孩子们在媒体露面，就是为了避免小孩出现丑闻连累到他的公司！ 　　但是现在！ 　　望着全红的股票，沈父想杀了沈南星的心都有了。（美欧股票绿代表涨红代表跌，和我国相反。） 　　沈家的企业是在境外上市的，但持股散户超六成是国内投资者。 　　是以晚上一开盘，国内散户大量抛售股票，导致股票像断了线的风筝垂直坠落。 　　大半夜连开了几场会，好不容易稳住内部又想好了对策方案，只等着天亮发布。 　　落地窗前，看着东方既白的天际线，沈父却突然接到了内线电话，电话里秘书说道：“沈总，二小姐来了。” 　　沈北乔？ 　　沈父颔首，“让她进来。” 　　五分钟后，沈北乔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叩响总裁办公室的大理石地面。 　　沈父仍站在窗前，等高跟鞋的声音消失，他才回过头，镜片后的眸光微眯。 　　待沈北乔坐下后，他问道：“你来干什么？” 　　“爸爸，”沈北乔看着沈父，这是第一次她在他的面前锋芒毕露，“恳请您暂缓声明发布。” 　　她眼神笃定，提起手腕，指尖轻点腕表，“下午一点四十，这一场闹剧就会结束，沈家因她而起的风波自会平息。” 　　“只不过到时候，您的声明应该要修改一下了。” 　　沈父皱起了眉头，没有说话。 　　沈北乔拿出手提包中的电脑，将笔记本从中拿了出来，本就没有关机，电脑因为沈北乔的动作终结了睡眠。 　　隔着一段距离，沈父看出来那是一段视频。 　　他踱步过来，坐上了椅子，点击观看。 　　他先是看到了沈南星，然后又看到了一对中年夫妇。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虽然后续的事都是沈母去处理的，但是沈父和王家夫妇也有一面之缘，他记忆力还可以，不会认错。 　　与此同时，沈北乔又拿出了一根录音笔，放在了桌上按开了播放键，往沈父那边推，“不出意外的话，沈南星今天就会把矛头指向我。” 　　“用一件更大的事去掩盖她的事。” 　　录音中，沈南星一直在通过扮可怜的方式引导王家夫妇对沈北乔起凶心。 　　他们先是提出用网络，拍个视频让沈北乔攀龙附凤这件事暴露给大众。 　　但沈南星一直不是很满意的样子，说了一堆。 　　王家夫妇便一直问沈南星有什么办法。 　　最后沈南星半推半就的说出了自己的计谋，除了要曝光她低劣的人品，还要找个农村的老光棍恶心一下她。 　　王家夫妇便道，刚好沈北乔成年的时候本来要给她许配给同村的刘强，是一个街溜子，但对方彩礼给的高。 　　不过沈北乔考上大学了，想想大学生应该能换到更多的钱，夫妻俩就作罢了。 　　如今爆出来，也算事实！ 　　当然了，这对夫妇也不是省油的灯，答应完后就开始要报酬。 　　沈南星则爽快答应他们给他们两百万作为养老金，并承诺以后接收沈家股份，会再定期给他们一些钱。 　　依沈北乔看，沈南星当然是在画饼，把自己拉下来之后她第一个收拾的就是王家夫妇。 　　但沈父，这个沈家里说一不二的帝王，自然也如同历史上所有的皇帝一样，讨厌别人在他没有退位时，就开始觊觎。 　　连夜未眠的疲惫，股价暴跌的愤怒，还有如今的惊疑，这个总是沉静如水的老狐狸好像终于暴怒了。 　　他拿起桌上的瓷杯向地上一砸，瓷杯立刻四分五裂。 　　“岂有此理！”他盯着满地狼藉，喉间滚出低吼，“果然不是血脉相连，怎会毒如蛇蝎！” 　　“机关算尽，手足相残，此子留不得！” 　　“是的，爸爸。”沈北乔的声音如淬了冰的刀，在盛怒的浪潮中稳稳立住。 　　胸廓还在不断起伏的沈父回头望向她。 　　“这正是我请您等待的原因，”沈北乔冷静阐述，“待沈南星将伪造视频发上网，我们待视频发酵一会儿之后，就让狗仔同步甩出证据链。” 　　“届时我是被构陷的受害者，而您……”沈北乔笑道，“只需要亲手写一封情真意切的家书，向网友说明二十年前抱错的隐情，并且说您一直被沈南星蒙蔽至今。” 　　“那样……” 　　沈氏集团将以和沈北乔同样“受害者”姿态重获同情，股价也会回升。 　　沈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 　　“只是唯有一点。”她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再抬头时只剩冷静自持，“您可能需要公开声明，解除与沈南星的收养关系。” 　　死寂如潮水漫过整个办公室。 　　良久，沈父点了点头，这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困难的决定，更何况这好像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了。 　　不过，他看向沈北乔的目光也有了些不同。 　　父女俩在办公室一直等到了中午，一切都如同沈北乔所料的那样。 　　先是早上十点左右，沈南星精心策划的诽谤视频如毒蛇出洞，短短十分钟便盘踞热搜前三，评论区腥风血雨。 　　一点四十，完整的证据被释出，舆论和局势瞬间开始反转。 　　沈父挥挥手，秘书拿走了沈父经过秘书室润色又亲自誊抄的信，在集团的官微上发布。 　　“给沈南星打电话，”拿起内线电话，沈父交代道：“如果她不愿意自愿解除协议，那就法院见。” 　　“我会同时起诉她对我女儿的诽谤，让她掂量清楚，她编造的视频已经达到量刑标准。” 　　“以及，”他顿了顿，“带几个人去我家一趟，我回来之前，让她从沈家滚出去。” 第129章 王小姐，看来你需要帮助 　　“好的，沈总。” 　　恭敬地挂断电话，林助却犯了难。 　　沈总一个“滚”字容易，但落在下属头上就是天大的难了。 　　怎么说那沈南星也是做了二十多年的沈家千金，他不过是沈家职员，哪有资格命令她？ 　　虽然沈总话中的带人，就是暗含武力胁迫的意思。 　　但林助却觉得自己不够格，到时候万一夫人、少爷心软让他停下，他又能怎么办？ 　　就在这时，总裁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林助立刻低下了头，收敛了脸上为难的神情。 　　“嗒、嗒、嗒。” 　　他听见了高跟鞋敲打着地板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分明。 　　不用抬头，光听这沉稳的步伐，便知来人很有自信。 　　“林助。” 　　听到来人叫自己，林助应声抬头，并站起身。 　　眼前的女人优雅漂亮，林助却不敢多看，立刻微微躬身，问候道，“大小姐。” 　　沈北乔目光扫过他瞬间绷紧的肩线，嘴角扬起一抹淡笑，朝他点了点头。 　　这林助倒是个人精，来之前通报时自己还是二小姐，转眼间风云变幻，立刻就用大小姐称呼自己了。 　　“林助，父亲知晓你为难。”沈北乔笑着说道，“特意让我来协助你。” 　　“劳沈总，大小姐费心。”林助暗自松了口气，表面上却是受宠若惊的样子。 　　由林助带路，两人朝外走去。 　　途中，林助拨打了安保处电话。 　　随后，两人乘总裁专梯直抵地下车库。 　　车库里，六名安保已分成两列等候指令。 　　沈北乔在车前驻足，地库冷光勾勒出她侧脸的冷硬轮廓。 　　她唇瓣微启，掷地有声： 　　“出发。” 　　众人分上了两辆车，车门关上，发出砰的声响。 　　“砰——” 　　花瓶砸在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巨响。 　　沈母的眉头皱了起来，她往后扫了一眼，立刻有佣人上前将地板打扫干净。 　　“南星，差不多可以了。”沈母开口了，她的眼睛扫向刚刚将花瓶掷在地上的沈南星。 　　那双曾经对沈南星充满宠溺的眼睛，此刻只剩难以言喻的疲惫。 　　沈南星听到沈母的话，却如同找到救星一般。 　　她跑了过来，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跪在了地上，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着沈母的裙角。 　　“妈——！妈妈！爸爸不能这样！” 　　沈南星的面容已经被泪水铺满。 　　她哭嚎着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嘶哑，“我是南星啊！是您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啊！” 　　“弟弟！”她又把视线猛地转向站沈母身边的沈西泽，此时他的面容十分复杂。 　　“西泽！你帮姐姐说句话！那事……那事不是真的！都是误会！是有人陷害我！” 　　然而，沈西泽沉默了。 　　沈母闭上了眼睛，过了好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让沈南星如坠冰窖。 　　“误会？”她微微侧目，视线终于垂落在沈南星涕泪横流的脸上，厌恶终于毫不掩饰的出现在她眼中。 　　“我对你不好吗？你鸠占鹊巢了二十余年，就算把北乔接回来也从没委屈过你！” 　　“反倒是她，明明是我唯一的亲生女儿却要因为你，当个二小姐。” 　　“但你却还不满足！设下如此毒计，伙同你那对贪婪的父母，竟然谋害她！” 　　沈母猛地站起了身，沈南星不察，顺着惯性跌坐在地下。 　　“不……不是的……我没有……” 　　沈南星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完整的辩驳，只能不断重复自己没有。 　　“你……” 　　站在一旁的沈西泽，这个曾经最维护沈南星的弟弟，此刻脸上的复杂也化为了愤怒。 　　“不要再把大家当傻子了，你陷害北乔姐的录音我听了好多遍，就是你！” 　　“我终于懂了，从北乔姐回来前你就在故意给我灌输她不好的地方，让她还没来，我就讨厌上了她！” 　　“后来，北乔姐自己肯定是感觉到了大家没有彻底接纳她！才想办法拍摄茄音赚钱的！” 　　讲到这，沈西泽恨声道，“但你却故意给我看见，让我去找她麻烦！” 　　“我没有……我没有！！！” 　　站着的两人沉默，跪坐的人哭嚎，偌大的客厅，被压抑的气氛笼盖着。 　　突然，门被推开了，一道清亮的女声打破了这一切。 　　“你的行李怎么还没收拾好？” 　　沈北乔来了。 　　这场斗争的胜利者，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米白色羊绒套裙，长发柔顺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优雅的脖颈。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记得，一个小时前，爸爸的秘书处已经电话通知你了。” 　　说罢，她的脸上甚至还带上一丝温和的笑意。 　　“腾”地一下！ 　　沈南星像被滚油泼中，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所有的恐惧、哀求、绝望，在这一刻，被沈北乔那平静的胜利者姿态彻底点燃！ 　　转化成了滔天的、无法抑制的怨毒和狂怒！ 　　“沈北乔——！！！” 　　她尖啸出声，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沈南星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朝沈北乔扑了过去！ 　　“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 　　“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 　　“沈家是我的！这一切都是我的！！” 　　她张牙舞爪，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扑上去撕碎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然而，根本无需沈北乔有任何动作。 　　站在她身后的林助早已抬起手，身后出来两个安保毫不费力地一左一右，架住了状若疯癫的沈南星。 　　他们的手像铁钳，牢牢地控制住她的手臂，让她徒劳地挣扎扭动，却无法靠近沈北乔分毫。 　　“放开我！你们这些下贱东西！放开！” 　　沈南星疯狂地踢打、撕咬，头发散乱。 　　“沈北乔！你得意什么？你以为你赢了？！” 　　“你永远都是在穷酸地方长大的土包子！你懂什么是豪门？！你懂什么是教养？！你永远比不上我！永远！！” 　　她歇斯底里地咒骂着，扭动着，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沈北乔。 　　沈北乔静静地站在原地，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然而，在这平静无波的表象之下，沈北乔的心脏正被一种温热而汹涌的洪流疯狂冲刷着！ 　　那是一种极致的、几乎要将她灵魂点燃的畅快！ 　　她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的癫狂女人。 　　看着她眼中熊熊燃烧却徒劳无功的恨火，看着她用最不堪的方式撕扯着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哪里还有往日人淡如菊的模样！ 　　看啊！原来你也有今天！ 　　你精心谋划的一切，你窃取的数年富贵，你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地位，你对我犯下的血债…… 　　都在这一刻！ 　　在你最狼狈、最不堪、最绝望的姿态里，轰然倒塌！ 　　“王南星小姐。” 　　把指尖狠狠掐进手心的肉里，抑制住身体因为激动带来的颤抖。 　　沈北乔的声音保持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叹息的无奈，“看来你需要帮助。” 　　“林助，带几个人，和王小姐一起去收拾一下她的个人物品。” 　　顿了顿，她望着王南星的眼睛，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露出笑容。 　　“对了，只拿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沈家的，一件也不能带走。” 第130章 再无阴霾 　　王南星？ 　　此名字一出，王南星那连串的咒骂瞬间卡在喉咙里，只剩满眼的不可置信。 　　而趁此机会，两侧的安保毫不留情地架起她的双臂，准备强硬地把她拖拽着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站在沈北乔身侧的林助，也立刻追了上去。 　　“放开我！我可是沈家大小姐？！她才是赝品！！放开——！” 　　刚安静了几秒的王南星，又尖叫了起来。 　　一边叫喊着，她一边试图用脚去踢打安保的腿，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除了王南星拳打脚踢的声音和她的叫喊以外，客厅里一片死寂。 　　沈母不知什么时候又坐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沈西泽则紧抿着唇，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就在王南星即将踏上楼梯的第一级台阶时。 　　异变陡生！ 　　原本因为不停地挣扎，力气用尽已经瘫软的王南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 　　她猛地一低头，狠狠撞向了已经走在前面的林助。 　　“啊！” 　　林助吃痛，身子向前栽倒，眼看他的头要往楼梯磕去。 　　身侧的安保们下意识地要去扶他，放开了对王南星的钳制。 　　就是这一瞬间的空隙！ 　　王南星回过头，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直扑向站在客厅中央的沈北乔！ 　　她的速度太快，动作太突然，连训练有素的安保们都反应慢了半拍！ 　　“沈北乔——！！” 　　王南星嘶吼着，眨眼间就冲到了沈北乔面前！ 　　她抬手死死攥住了沈北乔的手腕！ 　　沈北乔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冲力带得微微踉跄了一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用力甩开了她的手，沈北乔冷冷的看着她，一旁的安保摆出阵势，隐隐把沈北乔护在了中间。 　　“是你吧？” 　　王南星的脸因为极度的激动和恨意而扭曲变形，泛红的眼睛死死盯在沈北乔脸上。 　　她的眼中，充满了一种终于抓住真相的癫狂，王南星尖叫道：“是你！这一切都是你！” 　　“拍摄我春日焰火和男演员亲密照的人是你！买热搜把我和饶航醉后无意识的照片爆出去，害的我赔了几百万违约金的是你吧？！” 　　“还有轮船上！于颂本来就是应该被送到梁成床上去的！怎么会第二天一点事都没有的出现在甲板！” 　　“我精心策划的一切，我最后翻盘的机会——全都被你毁了！毁得一干二净！也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从回这个家的第一天起，就开始策划了这一切，你从来没有想过和我和平共处过，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对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指控和质问如同连珠炮，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北乔，试图从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找到一丝慌乱或心虚，哪怕一丝得意也好！ 　　只要有一丝波动，就能证明她的猜测，就能…… 　　就能把沈北乔也拖下水！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母猛地睁开眼，看向突然爆发的沈南星和被面色冷淡的沈北乔，眼神惊疑不定。 　　沈西泽也吓了一跳，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 　　身后的林助已经被扶起，三人从楼梯那跑过来，立刻就要上前再次拉开王南星。 　　“不用。” 　　沈北乔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瞬间止住了三人的动作。 　　她以一种近乎审视的姿态，平静地回视着王南星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睛。 　　几秒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沈北乔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 　　那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得意笑容，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她的眼神如同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胡言乱语的疯子。 　　“嗤。”低下头，一声极轻的的嗤笑从她唇边溢出。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了拂自己刚被王南星握住的手腕，仿佛要掸去什么无形的尘埃。 　　“王小姐，”沈北乔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冷，“看来你是真的……精神不太好了。” 　　她的目光重新抬起，落在王南星那张脸上。 　　“饭，可以乱吃。” 　　沈北乔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毕竟，吃坏了，吐出来或者进医院，都是你自己的事。”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王南星：“但是，话，可不能乱讲。” 　　“尤其是这种毫无根据、凭空臆想、污人清白的疯话。” 　　沈北乔顿了顿，继续道。 　　“身为养女，爸妈对你仁至义尽。可你反而联合王家夫妇一起迫害我，觊觎沈家家业！念在二十年情分上，只是让你净身出户，已经是爸爸的仁慈。” 　　“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继续胡言乱语，挑战沈家的底线，挑战法律的底线吗？” 　　“视频传播的那么广，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如今你又无故污蔑，是还想要罪加一等吗？” 　　沈北乔的话听起来轻飘飘的，其实力道千钧！ 　　不仅彻底否认了王南星所有的指控，还暗示她没有证据，如果胡言乱语，将会面临法律的制裁。 　　王南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是啊，没有证据。 　　事到如今，又有谁会相信她呢？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她哪里还不懂呢？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体无完肤！ 　　“还愣着干什么？” 　　沈母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和怒意响起，显然被王南星最后还不死心污蔑沈北乔给彻底激怒了。 　　“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疯子给我扔出去！立刻！马上！” 　　“是！夫人！” 　　所有人都如梦初醒般，立刻上前，把王南星架了起来。 　　“不……不……” 　　王南星如同梦呓般喃喃着，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被拖向门外。 　　沈北乔站在原地，她抬起眼，看向脸色铁青仍然的沈母和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的沈西泽。 　　唇角重新扬起清浅笑意，沈北乔声音温和下来，“妈妈，让你们受惊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去外面看看什么情况。” 　　说罢，转过身走向门口。 　　门被缓缓推开的那一刻，阳光如碎金泼洒，倾倒在她的身上。 　　沈北乔微闭双眼，任由阳光将她整个人包裹。 　　她听见沈宅外隐约的吵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胸腔里悄然褪去。 　　尘埃落定，此后心中，再无阴霾。 第131章 吃瓜老李 　　“颖姐，你看啥呢？” 　　零零后从茶水间打了一杯水回来，看着原本应该午休的颖姐还在拿着手机聚精会神的看，好奇地问道。 　　“嘘！”哪知骆颖头都没回，只是用嘴嘘了一声，示意她安静。 　　零零后捂住嘴巴凑了过去，看到了骆颖的茄音界面中出现了一个头戴西瓜皮的男人，同时他正在激昂地讲着话。 　　【家人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豪门真假千金大戏，你们应该都知道吧？好家伙，那可是各平台热搜快霸榜一星期了！】 　　【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很多博主都跟大家盘点过了，没有听说过的家人们，可以搜关键词去找找，老李在这里也不多说废话！】 　　【今天老李是想讲讲沈南星构陷沈北乔这件事被曝光后的一系列故事，以及沈南星将要面临的结局！】 　　【本次我们还请到了一位神秘嘉宾连线，他两位当事人的身边人，手中还有大瓜！】 　　【准备好奶茶水果和你的饭，这事儿，解气的很！吃瓜看老李，待我细细道来！】 　　零零后这几天忙着加班，网上冲浪的力气都没有。 　　真假千金事件也就追到反转那块，之后就没追了，那个沈南星什么结局也不知道。 　　如今看到屏幕上的男人这样讲也立马起了兴趣，拖了自己的椅子，凑过来和骆颖一起看。 　　【有人给老李私信，说哎呀这个沈北乔好可怜，让我讲讲她！实际上，老李认为，沈北乔虽惨，但并不可怜！因为有很多人站在了她的身后！】 　　【以沈氏董事长的一封情真意切的亲笔信为开端，沈北乔陆续受到了很多大咖的力挺！】 　　【首先，一同出演《春日焰火》的男主演宋程发博，称：和北乔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她是个认真、纯粹、从不搞小动作的演员。那些泼在她身上的脏水实在可恨，如今真相大白，我只想说公道自在人心。并且艾特了沈北乔，说期待下次合作。】 　　【你以为只是因为宋程和沈北乔CP捆绑的缘故？】 　　【《玻璃走廊》里，沈北乔就只是个小配角，也没有感情戏，但三位主演也仍在沈北乔的最新微博底下留言支持。】 　　【特别是陆宁，这位恶毒女配专业户也展现了她的剧内风范，支持时还不忘内涵一句沈南星，说那些恶意构陷的人，终将自食恶果！】 　　【而更令老李惊讶的是，以毒舌著称的天才导演林少白，在他那一百年没有发过一条的微博，破天荒的转发了一条狗仔阳阳发布的反转证据！】 　　【这怎么看都不是手滑，而是刻意的吧！】 　　【还有“老艺术家”楚芳菲、夏长征他们的发言，以上三位和沈北乔的交集，就是电影《静海之夜》了，网传定档跨年夜了，这下热度直接爆表！】 　　【而把这个事件推到最高潮的，也是我们群众最喜闻乐见的！】 　　【温氏的少爷直接用官号豪抽百万元，转发带一句话祝福沈北乔，抽取1000个幸运儿，每人都可以获得1000元的奖金！】 　　【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家人们，可以切屏出去转发一下，奖还没有开！】 　　听的认真的骆颖和零零后两人，一人利索暂停视频，一人麻溜掏出手机，两人不约而同地搜索温氏集团，大号小号同开，转发了起来。 　　完成后，两人又心满意足的继续看了起来。 　　【这个温家，和沈家一样，都属于五大家里的。】 　　【有不知道五大家的主播找时间再开一个专题讲讲，这里就不展开了，大家只需要知道如果没有沈南星鸠占鹊巢，沈北乔就是温家少爷的正牌青梅！】 　　【以上种种，既能在风云变幻的名利场中凝聚如此人缘，又能和身边的人相处的很好，若非沈北乔本人人品过硬，又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获得这么多支持呢？】 　　视频里头顶西瓜皮老李似乎是讲累了喝了口水，调整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好了，爽文结束。接下来的内容，就要严肃很多了！】 　　【老李谨言慎行，大家也不要乱评论啊，防止视频被下架了！】 　　【诽谤这个事情，据说当事人沈北乔已经报警加提供证据，警方审查证据后已经立案。】 　　【又由于这个事传播范围已经很大了，影响极其恶劣，所以沈南星目前已经被刑拘了。】 　　【这件事，由于舆情过大，警方已经在官博上通报了，大家也都知道！】 　　【但今天，老李给大家讲点我知道的内幕。】 　　说到这，屏幕中的老李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零零后此时的心已经被勾起来了，连骆颖也摒住了呼吸。 　　【沈南星的手段，可远远不止给沈北乔泼脏水这么简单。甚至，只是冰山一角啊！】 　　【据说啊，只是据说。警方在侦查过程发现沈南星还涉嫌行贿以及强X未遂！】 　　【前者较为敏感我们就不展开说了，但金额听说挺大的，算情节严重的那种，至少有……】 　　老李比了个二。 　　“两百万。”零零后大吃一惊。 　　骆颖则没搭话，沈南星能拿出两百万不是轻轻松松。 　　【而后面这件事，就令人发指了！】 　　【也只是据说，具体的老李不清楚！说是沈南星伙同某小花的经纪人，让经纪人猛灌该小花喝酒，意图在小花不清醒的情况下，把人送到某个投资方大佬的床上，用来给自己换取利益。】 　　【但苍天有眼！这事儿出了岔子。据说该小花被好心人救下，没有酿成大祸。】 　　【你说这沈南星心有多毒，为了资源，可以把人家一辈子都毁掉。】 　　“天哪！”零零后听到这里，捂住了嘴，小声惊呼。 　　骆颖也倒吸一口冷气，这些事对于她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根本不敢相信这种事是发生在如今，而不是古代后宫里。 　　老李语气铿锵有力的继续讲话。 　　【诽谤、行贿罪还有这个！如果都是真的，数罪并罚啊家人们！】 　　【老李咨询过法律界的朋友，就目前这些罪名……】 　　【沈南星作为主谋，她面临的刑期加在一起，起步就是十年以上，如果法院认定性质恶劣，甚至可能高达二十多年！】 第132章 首次亮相 　　“活该！”骆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零零后也畅快地挥舞了一下拳头。 　　【到这里，老李的这期视频原本就应该结束的，但就在老李剪辑的时候，这位神秘嘉宾给老李私发了一条私信。】 　　为了证明真实性，老李将截图放了出来，给这个用户的信息打上了马赛克。 　　【放心，老李已经找人家要过自证，人家确实是和沈南星、沈北乔都认识的。我们现在拨通他的电话，来连线一下。】 　　老李拿出手机，直接拨打号码。三秒钟过后，连线接通，传来一个明显经过特殊处理后的男声。 　　“你好老李，我是小Y，经常看你视频。” 　　“客气了，客气了，小Y。你当时主动联系我，说有料要爆，这个瓜我吃完了，你也给大家伙一起吃吃呗！” 　　老李笑道，客气了一番。 　　“包的包的！各位家人们好！这事儿憋我心里可久了，终于能说出来了！” 　　“我呢，和她们共同的一位亲友是好朋友关系，所以以下言论都保真。” 　　“当时，是沈北乔第一天回到沈家。提前了一个星期，我朋友就邀请我一起去了，我当然答应了啊，真假千金这种我只在小说里看过，这有热闹不凑王八蛋啊！” 　　“他们搞了一辆豪车把沈北乔接回来，但沈北乔却迟迟没有下车，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 　　“这时候沈南星就在旁边贴心地解围，说妹妹可能不会开车门，我来帮她打开之类的话吧。” 　　“我插一句，车门有什么不会打开的？”老李出声了。 　　“那款车和普通车不太一样，不是我们圈子里的话，第一次坐打不开很正常的。” 　　小Y顺嘴解释了一句，继续说道：“结果沈北乔不仅打得开车门，还很帅地倒车入库了，我们都挺吃惊的。” 　　“这有啥吃惊的，开个车而已。”老李假装质疑。 　　“你是不知道，当时沈北乔也还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又笨又土的感觉，所以这种反差你知道吧……” 　　“我回去后，就咂摸过味来了。” 　　说到这，小Y有点不好意思，“实不相瞒我是比较大嘴巴的类型，我们圈子有什么事经过我宣扬，就会变得人尽皆知。” 　　“看出来了，要不然也不会特意连线我们。”老李捧哏。 　　“所以啊，我就私下问我朋友是谁让他邀请我的，结果他说，是沈南星！” 　　“这不就是想借刀杀人，利用我告诉所有人，看啊，沈北乔连车门都打不开，土包子一个，上不得台面！” 　　“嘶——”听到这里，零零后倒吸一口凉气，“这有钱人心眼就是多啊。” 　　“有钱没事闲得慌，人家不会开车门又能咋啊我请问？”骆颖翻了个白眼。 　　视频中的小Y继续在爆料。 　　听沈南星策划了一个高尔夫球赛反而被沈北乔一杆进洞出了风头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竟然兴奋地拍起手来。 　　“就这样给我狠狠打脸！”零零后觉得爽飞了，“我们北乔的人生就注定是一个巨大的爽文！” 　　“你又我们北乔上了？”骆颖瞟了她一眼。 　　“嘻嘻，我刚才在看视频的时候已经拿小号关注了她微博了，让我浅浅tour（追星名词：尝试关注某艺人，对她有一个初步了解，带有“试水性质”）一下！” 　　零零后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今天下午，还有个直播活动可以看到她。” 　　“我要摸鱼一下，颖姐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什么活动啊？我也一起看看。” 　　“江临国际电影节。” 　　…… 　　江临国际电影节，红毯区。 　　夜色初临，无数的灯光交织，将铺陈的红色地毯映照得分外清晰。 　　媒体的长枪短炮早已严阵以待，就等着目标出现，然后用镁光灯将他们的容貌定格。 　　今晚的焦点，无疑是《玻璃走廊》剧组。 　　最终收官高达15.5亿的票房，在青春题材已经是非常顶的实绩先不提。 　　媒体更在意的是，这些天占据几乎所有和娱乐相关头条的APP的头条人物——沈北乔，会跟随《玻璃走廊》剧组一起走红毯。 　　这可是风波之后，沈北乔第一次亮相。 　　先是被很多人辱骂，后来又火速反转，沈北乔始终没有发声。 　　所以，各大媒体当然要记录下她的首秀状态，然后抢先发布稿件。 　　媒体区一旁，红毯的终点，设立了一个签名台，签名台上站着一位主持人。 　　只见她手握话筒，轻扫了一眼台本，当她再次抬头，带着播音腔的声音透过话筒和音响，回荡在恢弘的红毯现场。 　　“接下来向我们走来的是——《玻璃走廊》剧组！欢迎导演秦钰博，欢迎演员赵宣文，李纯，陆宁，以及……” 　　稍作停顿，她继续道： 　　“沈北乔！”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粉丝区就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这次内场的粉丝群体里，指北针竟然和赵宣文的粉丝可以做到对半开。 　　“北乔，你别难过！” 　　“沈北乔，妈妈永远支持你！” 　　“北北老婆，我来了！我一直在！” 　　无数关切、期待、支持汇聚成的声浪，那样的清晰、温暖、有力。 　　沈北乔的身影，就在这声浪中，从容地出现在了红毯开始处的高台之上。 　　而其它演员和导演则是慢了几秒钟才走了出来。 　　“是故意的吧，我感觉。” 　　有家媒体的记者注意到了这几秒钟的时差，“特意先给沈北乔一个亮相时间。” 　　“估计是想表达剧组力挺沈北乔吧。”另一个记者搭他的话，“看来他们剧组关系确实不错。” 　　沈北乔收起向下方打招呼的手。 　　微提起裙摆，给赵宣文和李纯让开位置，让他们站在前面。 　　自己则和陆宁一左一右站在秦钰博身边，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这次红毯走位。 　　“不紧张吧？”秦钰博笑着问她。 　　沈北乔摇摇头，然后又轻声说道：“谢谢剧组让我先亮相。” 　　秦钰博跟她说的时候，沈北乔都怔了一下。 　　这次红毯剧组带她走，毕竟之前电影节也有很多三番开外的角色跟着一起走红毯的。 　　但是让非主演、非导演以外的人先亮相，沈北乔从没有听过。 　　她知道，这是导演也是剧组在表明支持她的立场。 　　“什么谢谢不谢谢的。”秦钰博摆摆手，“以后多多拍我的戏比什么都强，别日后拿了影后瞧不上我了。” 　　“我……” 　　“好了，我知道的。”秦钰博朝前方努努头，把右手臂递给她，“他俩已经下去了，轮到我们了。” 　　“好好走，走出娘娘回宫的架势！” 第133章 红毯之上 　　“嚯，Miss Sohee今年的高定春夏款。” 　　媒体区前排，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手指飞快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的时尚编辑低呼出声。 　　他对身边的摄影师同伴说道，“这是内娱花首穿吧。” 　　这个牌子并非大众熟知的奢牌，但近年来在国际上名声鹊起，今年已经正式成为法国高定协会的客座会员了。 　　他的低语让旁边两位有些发呆的时尚编辑纷纷抬起头。 　　他们身边的摄影师的快门声的节奏也跟着悄然改变，镜头焦点更加精准地对准了缓缓走过来的沈北乔。 　　她的长发被一根玉簪挽了起来，一袭浅紫色缎面抹胸礼服，不对称薄纱从单侧肩头倾泻而下，形态各异的精致手工花朵缀在其间，露出沈北乔优越的肩颈线和锁骨。 　　除了耳坠的两颗鸽血红宝石，她没有选择再佩戴项链，这样的简单，反而让设计本身成为绝对主角。 　　“沈北乔！看这边！” 　　“北乔！左边！左边！” 　　“看这里！沈小姐！看这里！” 　　媒体的呼喊此起彼伏，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 　　沈北乔的实绩当然不足以让她那么快就成为红毯之上，媒体镜头之中的宠儿。 　　但真假千金事件在过去一周掀起的轩然大波，足够沈北乔暂且当一会儿“顶流”了。 　　更何况，她还如此的貌美。 　　江临国际电影节作为国际A类电影节之一，有着这类电影节的通病，那就是不顾死活的灯光。 　　管你红还是不红，电影节的灯光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就如同照妖镜，不管你有什么外貌瑕疵，都可以被照出来。 　　所以电影节其实有很多环节，但是红毯直播的部分，才是大众真正感兴趣的。 　　每次直播完，豆瓣各大组就立刻会涌现“生图直出，男/女明星比美”之类的投票贴。 　　或者微博出现#艳压热搜#，TAG里粉丝和路人各抒己见，谁艳压全场了，谁穿的土不拉几了，谁线下美貌依旧能打，谁离了精修妈都不认。 　　这些可以掰扯八百来回，掰扯不清楚就掰扯去茄音，自有专业博主从妆容、造型到脸进行排名。 　　但今夜，应该不会出现争议了。 　　沈北乔的脸在灯光下不仅没有比荧幕中的她逊色，反而因为灯光加精致的妆容加分了不少。 　　“这银白色亮钻真是加的太好了！”有人低声说道。 　　沈北乔的眼下点缀了寥寥几颗银色亮钻一样的东西，就像几滴泪水，和仙气飘飘的礼裙交相呼应。 　　她的仪态也无可挑剔。 　　沈北乔挽着导演，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节奏上，浅紫色的裙摆和薄纱在身后轻曳生姿。 　　面对如林的镜头和闪烁不停的刺眼白光，她的表情管理也同样堪称教科书级别。 　　没有刻意夸张的定点摆拍，而是随着呼喊声，自然地、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侧首、抬眸、颔首。 　　每个动作都会定下来几秒，任由媒体拍摄，眼睛都不带多眨一下。 　　“北乔！状态太好了！看这边笑一个！” 　　有熟悉的摄影记者大喊。 　　沈北乔闻声，微微侧首，目光精准地投向那台镜头。 　　唇角扬起一个更加清晰的笑容。 　　快门声顿时又响成一片。 　　继续往前走，经过粉丝区的时候，又是一阵响彻天际的尖叫。 　　“北乔，看我的镜头！” 　　陈嘉拿着大炮，挤在人群之间，拼命地大喊。 　　陈嘉这次是专门来拍沈北乔的，本来就对沈北乔很有好感，真假千金事件彻底把她虐到了，变成了会为沈北乔反黑的一名粉丝。 　　从黄牛那搞到了沈北乔会来江临国际电影节的消息后，她立刻就花了钱收了票。 　　并且还特意带上了好久没用的大炮。 　　她成为粉的那一刻就下定决心，要给沈北乔开一个个站，就像给宋程开个站一样。 　　虽然指北针圈子里已经有十几个站子了，但不妨碍陈嘉为爱发电，毕竟站子的多少也是彰显一个艺人人气高低的地方。 　　至于被扒出来被当成CP粉挂，陈嘉虽然有点担心，但是还是觉得问心无愧就好。 　　不能因为我喜欢的两个人刚好有CP，我就不能做双担了吧！（担：追星名词，你担谁，谁就是你的偶像。双担就是分别喜欢两个偶像，但又不磕他们。） 　　听到粉丝区的呐喊，沈北乔也毫不吝啬地向他们挥手，比心。 　　笑容比起刚刚经过的媒体区，更为真实，幅度更大。 　　陈嘉看着镜头里含笑着向她镜头瞟过来的沈北乔，呼吸一滞，手中不停按着快门，心中却大声尖叫。 　　神之一眼2.0！ 　　很快，沈北乔一行告别粉丝区，走到红毯终点的签名台前，主持人早已热情等候。 　　几个人一行排开，让导演站在了离主持人最近的位置，沈北乔则是最远的位置。 　　《玻璃走廊》在本次的电影节很有夺奖的希望，是以他们的采访时间也比很多影片更久一些。 　　主持人问的非常专业，不仅对电影做足了功课，显然也对每个人都做足了功课。 　　对每一个人一一提问的时候，除了cue到《玻璃走廊》也cue了一些他们生活中的趣事或接下来的一些作品。 　　轮到沈北乔时，主持人要提着裙子踩着高跟鞋从另一端走过来。 　　沈北乔并没有只等候在原地，而是接过一旁的话筒，微微提起裙摆，往主持人的方向走，提前迎了迎。 　　这是一个令很多观看直播的观众都颇有好感的举动。 　　“好，谢谢北乔。” 　　主持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沈北乔的动作，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北乔，今晚真的太美了！这身礼服和妆容简直是仙女下凡！” 　　“谢谢。”沈北乔手持话筒，面带微笑。 　　“这是你第一次参加电影节吗？” 　　“是的。”点了点头，沈北乔回答道。 　　“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吗？” 　　主持人注意到，沈北乔的体态真的很好，身姿挺拔如修竹，而且隔的这么近，美貌真的很有冲击力。 　　“当然可以。”沈北乔的声音清晰，透过话筒传遍现场。 　　“第一次参加电影节，我的心情当然是非常激动，同时也很荣幸能被邀请。” 第134章 尖锐提问 　　“江临国际电影节是电影人的盛会，能通过作品《玻璃走廊》来到这里，与这么多优秀的同行交流，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说的真好。”待沈北乔作答完成后，主持人又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相信大家都很关心一件事，那就是风波之后你的状态……” 　　说着主持人伸出手掌往沈北乔方向上下抬了抬，“这状态显然是非常好的，大家都不用担心了。” 　　“但是你自己，有什么感受呢？” 　　沈北乔顿了顿，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虽然强光照耀下她看不清楚太多，但是她知道有很多人在等她这个答案。 　　扬起微笑，眼神真诚而平和，“感受的话……我想说，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重要的是把握当下，继续向前走。” 　　“感谢所有支持我、给我机会的人，我会带着这份力量，努力诠释好每一个角色，用作品回报大家的厚爱。” 　　沈北乔的回答，让部分想搞噱头的媒体很是失望，在他们的预想中，今天沈北乔就应该痛骂沈南星，最好再爆料一些豪门恩怨。 　　但主流媒体，却因为她这格局尽显的发言频频点头。 　　粉丝也是持续的尖叫。 　　而对于沈北乔本人来说，王南星这个人，连同她所代表的一切阴霾与不堪，已被她彻底从心中剥离，轻若尘埃，不值一提。 　　主持人连连点头，又问了一个她在《玻璃走廊》饰演的陈郁的小问题。 　　“期待《玻璃走廊》在电影节取得好成绩，也期待你在电影中的精彩表现！” 　　随后，以这句话作为采访的结尾。 　　采访结束，沈北乔随剧组走到巨大的签名板前。 　　在签名墙前，她执起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北乔。 　　签完名，她放下笔，再次转身面对媒体，和剧组接受这一块区域媒体的闪光灯洗礼。 　　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微微颔首致意。 　　ID名为“LEO”的豆瓣用户，在这一刻飞速地完成了截图。 　　翻了翻相册里已经有的几十位艺人的怼脸截图，他按男女进行了分类，火速在【好事花生】小组发了帖。 　　每次红毯之后投票谁最美最帅，都是小组内的大家非常热衷的事，常常能打个几百楼甚至上千楼。 　　在帖子里，你可以看到粉丝装路人夸赞某艺人，也可以看到黑粉装粉丝捧杀某艺人。 　　还可以看到粉丝装黑粉评论，实际上就等着同担截图搬去微博给艺人虐粉。 　　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没有人做自己。 　　果然，帖子发了没多久，帖内的楼层数就已经飙升了几十楼，投票也有超过一百多人了。 　　LEO清晰地看到投票框里一条线清晰地射了出来，沈北乔的。 　　一百人里，LEO还设置了仅能单选，居然有七十多个人都选择了沈北乔。 　　投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很快三楼的一条发言被顶上热赞： 　　【不管男的还是女的，今天沈皇艳压，谁有疑问？】 　　上了热赞后，反驳也纷纷涌来。 　　【额，我组是被沈北乔粉丝入侵了吗，上赞（就是粉丝有组织的点赞某条好评，让它出现在热赞区）好快。】 　　【沈北乔好明显的科技脸，如果这都可以接受，为啥你们要骂沈南星普？】 　　【笑死了，现在什么人都能被称为皇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拿到影后了，结果是次次演配角，还要拼命营销掀桌了的掀桌咖。】 　　【楼上，确实是沈皇啊，皇的不像样了。谁家第一部电影就可以接秦钰博的，第二部接林少白的？没有借背后的权势，我吃shi！】 　　当然了，也许是粉丝，也许是路人的回击也很快。 　　【见到一个女的长得好看就说整容？证据呢？我正主不是她，今天也投她了，怎？酸味已经扑面而来了。】 　　【666，有些人为了粉圈也是人格都不要了，还为沈南星辩驳上了，她干的是人事？】 　　【但凡看了春日和走廊的都觉得沈北乔演的好吧，而且她很低调好吧，也没有借这个事虐粉，红毯也穿的不喧宾夺主的浅色系。】 　　总之光因为沈北乔，今天楼里就打了上百条，也算血雨腥风了。 　　但是依旧稳稳射出的投票结果，表明了沈北乔今天确实光芒四射。 　　而已经下了红毯的沈北乔，却对这些一无所知。 　　被工作人员指引到媒体采访区，沈北乔看到经纪人闻妤已经等候在那，同时，已经有很多记者端着长枪短炮等候着。 　　见沈北乔到来，记者们也立刻开始提问。 　　有问今天的造型的，也有问《玻璃走廊》相关的，还有问《静海之夜》的，这些问题都是和闻妤对过的，沈北乔也早就撰写好回答，此时一一作答。 　　而就在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沈小姐，最近关于李导新片女主角的传闻很多，网传中也有你，光看名单这个竞争十分激烈啊，你有压力吗？” 　　沈北乔握住话筒的手一顿，这话并没有和团队通过气。 　　她扫了一眼记者的话筒，还是一家挺大的媒体，不好得罪。 　　心中快速地组织了一下话语，她谨慎地回答道：“我会专注于每一次机会，尽全力去准备和呈现，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和是什么项目都无关。” 　　“至于其他的，不方便透露太多。” 　　但是这个记者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突然语速快且尖锐地问道：“沈小姐，你有看昨天王璐老师接受采访说的话吗？”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镜头聚焦沈北乔的脸，捕捉她最细微的表情。 　　大家都是做媒体的，自然知道王璐昨天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了什么—— 　　“有些项目啊，角色底蕴很深，需要演员有足够的生命厚度和扎实的表演功底去支撑。” 　　“不是靠一些突如其来的热度或者……嗯……某些通过身份获得的光环就能驾驭的。” 　　“我对自己在民国戏领域的积累和沉淀还是有信心的。” 　　显然在含沙射影。 　　“因为王璐老师同样在网传的名单上，而且知情人爆料几乎片方就会在你们两个人之间抉择了。” 　　“这番话被很多人认为是在暗指你，并且影射你近期因为‘真假千金’事件获得巨大流量。” 　　“但演员的硬实力和底蕴可能不足，甚至暗示你可能借助沈家背景来弥补。” 　　顿了顿，记者有些兴奋地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对此，你有什么想回应的吗？你觉得王璐老师是在针对你吗？” 第135章 装傻 　　沈北乔当然知道王璐昨天那段含沙射影的采访。 　　团队的舆情捕捉能力不是盖的，但沈北乔其实没有太大感觉。 　　自从和李导那顿饭局后没几天，王璐的背景也调查出来了。 　　她所签约的公司，是由梁氏影业控股的，其董事长就是梁成的叔叔。 　　梁氏在圈中三代经营，根基盘根错节，是座难以撼动的大山。 　　反观沈北乔，明面上不过是个毫无依仗、初出茅庐的新人。 　　纵然李导说自己会强硬表达的，但只要王璐的表现不跌破底线，最终权衡之下，李导卖梁氏一个面子的概率比为她奋力争取的可能性大太多了。 　　毕竟，从国民度和实绩来说，她和王璐确实有较大的差距，其它资方也不一定愿意。 　　就在她在思索要怎么样破局的时候，王南星就送来了枕头。 　　还有比一场引爆全民吃瓜狂潮的“真假千金”大戏，更能让她在极短时间内收割正面国民度的吗？ 　　将计就计，借力打力，她主动跳进了“真假千金”的漩涡里。 　　沈北乔的团队这段时间也是火力全开。 　　买水军，控热搜，茄音精准推流……务必让“沈北乔”这个名字和她的面孔，在短期内形成信息轰炸，强势植入每个国人的视野。 　　虽然这种由爆炸性社会事件带来的国民关注度，天然具有短期性。 　　但选角也就是短期内的事情了，只要能暂时填补她与王璐之间最刺眼的那块短板，影响选角天平的微妙倾斜，就足够了。 　　除此以外，这件事也恰到好处的揭露了她的背景，沈家。 　　而且是沈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 　　你王璐背靠深耕娱乐的梁氏影业？ 　　我沈家虽未涉足娱乐圈，可五大家族的底蕴与能量，难道能矮人一头？ 　　如此，王璐引以为傲的三张王牌，国民度、实绩、背景，一下就让沈北乔撕去了两张。 　　至于实绩，很多导演恰恰更偏爱能带来新鲜感和可塑性的“白纸”，李导如果在意这个，也不会邀请她吃那场饭了。 　　而如今王璐在采访中出言讽刺。 　　不是恰恰说明了，沈北乔暴涨的“国民度”和身后的背景，让她嗅到了角色可能旁落的危险气息，实实在在地感到了威胁。 　　否则以她大花的身份，何至于如此失态地亲自下场、含沙射影？ 　　沈北乔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明媚了几分。 　　她的视线往左边看了眼，然后落在提出尖锐问题的记者身上，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难以捕捉的玩味。 　　沈北乔开口了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啊？不好意思啊，我昨天一直在为电影节做准备，没太关注外面的新闻呢。” 　　顿了顿又继续说，“至于你后面说的我靠这件事获得了流量，以及会不会在选角过程中依靠沈家背景之类的，最近网上有很多这样的声音。” 　　“我统一借你的问题回应一下，”她笑着继续说，“演员的本分是演好戏。我会用这份本分，去回应所有质疑。” 　　记者显然没有想到沈北乔直接选择装傻，还借着他的发难回应了一波网上的质疑，一时间竟然愣在了那里。 　　她不是一个新人而已吗？新人就应该什么都不懂，然后被他一激一挑拨，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话题才对啊。 　　他都已经想好了明天的头条要大写特写沈北乔如何反击王璐了，结果她竟然就这样水灵灵地装傻装过去了？ 　　“好，那我们的采访时间结束。” 　　工作人员也非常有眼力见，立刻为这段采访划上了结尾。 　　沈北乔颔首，头微侧望向闻妤。 　　闻妤也立刻从左侧上来，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小孙、小李一起把沈北乔护住，众人一起翩然离去。 　　“下次你应该让我直接上前，这种问题不用回应。” 　　闻妤侧头低声和她说，刚才她正准备上前，但是沈北乔递了个眼神，止住了她的动作。 　　“迟早都要回应的。”沈北乔说，“一个还没定下来的角色，王璐就开始在采访阴阳，可见这个角色她是真的很想要了。” 　　“她已经主动攻击我了，不管我怎么想，这梁子在她眼中已经结下了。之后定下角色，和她的舆论战也不会少，不如一开始回应的得体一些。” 　　“之后再怎么样，也是她挑衅在先，而我是那个体面人。” 　　一行人走到电影节准备的短暂艺人休息区休整了一下，等所有剧组走完红毯，又参加了官方晚宴，这一天才算结束。 　　之后就是为期八天的各类活动，前七天大致由竞赛单元、电影论坛、国际电影展映和一些特别项目构成，最后一天则是闭幕式。 　　这些活动，沈北乔都不会参与了，因为她接下来还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托闻妤找到了两个师傅，一位是专攻江临派旗袍的传承人冯静师傅，另一位则是已退隐的知名武术指导韩山。 　　《旗袍》的女主角花落谁家尚未可知，但是沈北乔还是相信命运总会眷顾有准备的人一些。 　　江珊的表面身份是旗袍定制店的店主兼裁缝，私下的身份则是军统特务。 　　这双面身份，要求她既能熟练地缝制旗袍，更需有干脆利落的搏杀技术。 　　换掉礼服，穿上自己带来的便服，沈北乔坐上了闻妤的车。 　　“明天早上五点起，我们六点要出发啊，我们要开车去夙州。” 　　闻妤坐在副驾驶，低头给小李查看导航，顺便说道。 　　请了师傅那就万万没有让师傅来找徒弟的道理，沈北乔肯定是要上门拜访的。 　　不过好在冯静和韩山都在夙州，虽然出市了，但离这里大概一个半小时车程而已，可以开车去。 　　省掉了乘坐公共交通，会暴露在大众面前的麻烦。 　　“好，明天我会定八个闹钟的，如果起不来记得给我打电话。” 　　沈北乔的面部的疲态有些掩饰不住了。 　　今天早上为了红毯能走的漂亮，她也是很早就起来做妆造了，如今显然有些睡眠不足。 　　闻妤侧头看她，“你车上睡会儿吧。” 　　沈北乔比了个OK，小孙抬手把车上的灯关掉了，沈北乔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第136章 拜师学艺 　　冯家裁缝铺的后堂。 　　红木案台上，照亮了台面上摊开的几片宝蓝色织锦缎料子，被珠针固定着，细密繁复的缠枝暗纹在光线的照耀下竟隐隐有种流动感，好似活了一般。 　　冯静站在案台前，她已经年逾古稀，背脊却依旧挺得很直。 　　她灰白的发髻纹丝不乱，身着自己做的旗袍，枯瘦却异常稳定的手握着剪刀，正沿着案台上铺开的牛皮纸进行裁剪。 　　沈北乔站在旁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冯静纷飞的手上。 　　她站得有些久了，肩颈处开始泛起细微的酸胀感，但却不敢把背塌下。 　　沈北乔早上刚到这，冯静就领着她换了一身旗袍。 　　这旗袍是一条素色的旗袍。 　　令沈北乔惊讶的是，这条旗袍竟然和她身体贴合的严丝合缝，显然是特意为她做的准备，冯静并没有问过她的身材尺寸。 　　沈北乔猜测冯静应该是只凭借一些自己的活动视频目测得出了她的身量，可见功底了得。 　　之后，冯静领着来她工作间看她制作旗袍，期间一句话都没和沈北乔说。 　　沈北乔想开口，就会被她瞪回去。 　　老艺术家都有自己的古怪脾气，沈北乔也不恼，一次尝试无过后，就乖乖站在一旁看，认真地记得冯静的每一步动作。 　　但制作旗袍可不是什么很快就能完成的事情，光是裁片这一步，沈北乔已经看了不知道多久了。 　　这些天的疲惫让她忍不住放松了一下站姿。 　　但冯静看似没有看她，却能精准的捕捉到沈北乔的懈怠。 　　然后就是啪的一声脆响，冯老师傅右手边的戒尺就精准的落在沈北乔的背上了。 　　沈北乔这时候有些恼了，戒尺打人是实打实的痛，尺子落下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许是看到了沈北乔眼睛里的不解，冯静说出了在工作室的第一句话，“塌了。” 　　她的声音没有什么温度，就像她的人一样严肃，“你要学制作旗袍，就得给我记住，旗袍不是衣服，是你的第二层皮肤。” 　　“骨头歪一寸，布就歪一尺。” 　　她一字一顿，说的很慢，“你是要卖旗袍的，自己穿旗袍都没有能穿出美人韵味的仪态，别人怎么会愿意买你旗袍呢？” 　　“肩膀，给我沉下去，沉到脚后跟里去。” 　　见她这样说，沈北乔的不忿也散去了。 　　立刻把刚才松懈的肩胛骨向后收紧，然后学着冯静的话向下沉坠肩膀。 　　冯静就这样盯着她，然后拿起戒尺不轻不重地点在她的肩膀，腰部和小腹。 　　“这里，塌下去一点。弱柳扶风，弱柳扶风，你硬成这个样子？” 　　“哎呀，这里怎么这么软，不能没有力！想想春风里的垂柳，是柔韧，不是软弱！” 　　“你这个小腹，站起来收着，坐下来更要警觉，旗袍最讲究线条流畅，一丝多余的起伏都不行。晓得了伐？” 　　沈北乔被搞得要疯，她自诩体态还可以，但是在冯静这里显然要挑的毛病太多了。 　　此后，为了不再挨说，她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再也不敢放松。 　　这样一站，就从早上八点站到了下午五点，冯静就打发她走了，期间沈北乔连一根针都没碰到。 　　沈北乔看了冯静的手法，还想实践一下，都没有机会。 　　“学的怎么样？怎么这个表情？” 　　闻妤和小李他们会在这里陪沈北乔三天，见她适应后就会回去了，毕竟大家都有工作要做。 　　小孙则是会留下来，照顾一下沈北乔生活。 　　沈北乔上课时，他们也没事，就全当旅游了。 　　玩了一天回来，此时来接沈北乔的闻妤却发现她神情恹恹，有些惊讶。 　　“哎，老师傅真严厉，站了整整一天，” 　　沈北乔叹了口气，“针我还没碰着呢，不过我也可以理解，也许是觉得我还不够格吧。” 　　“不知道韩山师傅又是什么性格？” 　　“天。”闻妤也只管按照沈北乔的吩咐给她牵线搭桥找人，韩山她是认识，但是这个裁缝师傅具体什么性格她一点都不知道。 　　“韩山的话你放心，他就是正常的性格，”闻妤说道，“不过他也很认真的哦，不会因为你是女生而放什么水。” 　　“……”沈北乔整个人蔫了下来，倒不是说她想韩山放水，反而她再让闻妤找师傅的时候就强调了一定要剔除那些因为性别不同就放低要求的师傅。 　　而是这旗袍学习确实给她的冲击有点大，跟她一开始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此刻她身累心也累。 　　闻妤把车开到饭店，一行人简单的吃了饭，稍作休息一下，就开车把沈北乔送到了韩山的武馆。 　　没有错，这一个月的学习完全就是无缝，沈北乔自己的安排，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所以她要在有限的时间多加利用。 　　早上八点到五点进行旗袍学习，晚上八点到十一点进行武术学习。 　　当初制定的时候多么野心勃勃，现在就有多后悔。 　　但是自己选择的路，沈北乔是跪着也要走下去，咬咬牙，她走进了武馆。 　　…… 　　沈北乔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最简单利落的训练服，正面对着一排沉重的沙袋。 　　她喘着粗气，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颊因为剧烈的运动而涨红。 　　“停！”韩山的声音不高，但冷硬，他五十上下，身形精悍，眼神流转间带着杀气。 　　“沈小姐，”韩山的目光扫过那微微晃动的沙袋，“架子是有了，但你这力道完全不够。再打一百下，骨头里那点劲给我榨出来！” 　　说罢，韩山走上前，面对着沙袋快速出拳，动作快得如同鬼魅。 　　沈北乔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听见一连串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嘭！嘭！嘭！”，然后眼前的沙袋就像暴风中握不稳的雨伞，飞了起来。 　　和刚刚在她手下只有一点移动，完全天壤之别。 　　“看明白了吗？”韩山锐利的目光直视着她，“把所有力道都灌在拳头上，就这软绵绵的力道，你是要把敌人杀掉，还是跟敌人调情？” 　　韩山这边，因为除了基础的武术教学，沈北乔还想学习一些贴合人物形象的招式，所以在沈北乔的授意下，闻妤是有向韩山透露了角色大概的形象。 　　此时，韩山就拿角色在激她。 　　沈北乔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用力吸了一口气，抡起胳膊，向前打去。 第137章 沈北乔进行曲 　　后堂窗外，树头上的叶片已经掉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十二月初，沈北乔的训练也终于结束。 　　训练时间比计划中多一个星期，这是因为沈北乔刚开始训练的第二天直接浑身酸痛，床都差点没下来。 　　和韩山商议后，第一个星期改成间隔一天上一次，因此进度拉慢了一些。 　　缝制旗袍和武术这两项技能，对沈北乔来说算是入了门。 　　至少如果现在就立马拍摄，观众能看出来她不是在镜头前摆几个像模像样架势的花架子。 　　离开的那一天冯静破天荒的夸奖了她一句，并且又送了一件用她压箱底的料子亲手缝制的旗袍给沈北乔。 　　这让沈北乔有些受宠若惊。 　　同时，闻妤接到了李导那边的电话，让沈北乔开春以后进组接受培训。 　　和王璐的博弈就这样，两人连照面都没打过，便以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悄然落幕。 　　当然，沈北乔这边并没有在被动的等待。 　　这一个月内，沈家的娱乐公司正式落地。 　　沈西泽按计划出任法人代表，而沈父则直接将一笔巨额资金转入沈北乔名下。 　　利用这笔款项，沈北乔一跃成为公司最大股东。 　　不仅如此，沈北乔更是公司现阶段唯一签约的艺人。 　　任谁看，都能看出沈家力捧千金的决心。 　　梁氏那边，也捕捉到了信号。 　　王璐和沈家，在天秤两边根本不对等。 　　于是立刻跟片方松了口，是以这件事就这样定下了。 　　另一件值得一提的是，沈北乔的红毯造型在经过一个月之后，因为一则混剪视频在茄音上翻红了，拥有了接近两百万点赞。 　　沈北乔看了那条视频，画面巧妙地串联起她在片场花絮、剧情里面、甚至是被路人偶然捕捉到的各种行走瞬间。 　　最后画面定格，瞬间切换成她身着紫色礼裙，在红毯上摇曳生姿，然后侧首、抬眸、颔首的每一个定点。 　　除了茄音人最喜欢的变装，让这个视频真正火的灵魂，就是博主的配乐。 　　在这个BGM之中，沈北乔踏下的每一步，甚至最后的每个表情，都完美的卡在了音乐的节奏点上，令人十分舒爽。 　　于是，粉丝们纷纷用这个BGM剪辑她的影视、饭拍，并且打上#沈北乔进行曲的TAG。 　　一则视频大爆，然后再由粉丝进行的大规模二创，终于引发了更多不同圈层的博主用这个BGM。 　　时尚博主、舞蹈达人、搞笑网红……不同领域的创作者们纷纷加入，又将这首“沈北乔进行曲”推向了各自庞大的粉丝群体。 　　发展到了最后，很多普通人也开始模仿着沈北乔的步伐，然后进行属于自己的红毯秀。 　　沈北乔进行曲彻底出圈，连官媒都进行了报道，盛赞这展现了当代年轻人积极自信、勇于表达自我的时代风貌。 　　而将这个热点推到最高潮的事情，则是沈北乔亲自拍摄了一条视频，TAG上了沈北乔进行曲。 　　茄音日活很高，意味着这里汇聚了很多真的路人，这也意味着，想要玩转这里，明星不能端着。 　　有些人用这个BGM很可能只是跟个风或者觉得BGM很好听，沈北乔是谁，他们可能都不知道。 　　所以，如果大众在大面积在拍摄与你有关的东西。 　　你参与进去，自己也拍一条，反而更容易博得大众的好感，把这波流量引回自身。 　　当时陈阳也终于从实习公司跑路，顺利入职了沈北乔工作室，沈北乔就干脆让他来了夙州一起拍了个视频。 　　“北乔姐，先按刚才说的来！” 　　陈阳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依托着工作室，他的设备也进行了升级。 　　哈苏相机和三轴稳定器，周围还有一起跟过来的数名工作人员全方位的打光。 　　用陈阳的话来说，就是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地盯着取景器，“Action！” 　　沈北乔对着镜头，站在光影交界处。 　　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挺括的肩线，收窄的腰身，笔直的长裤衬得双腿修长。 　　只见她微微颔首，下颌线瞬间绷紧，步伐随之启动，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果决的力量感。 　　她的眼神始终锁定着镜头，除了三白眼带来的冷感，还有这段时间武术练习后，不自觉染上的杀气。 　　陈阳屏住呼吸，稳稳地操作着稳定器。 　　镜头紧紧跟随着她充满张力的身影和利落的脚步移动。 　　直到沈北乔一步一步靠近画面，陈阳又来了个脸部的几个大特写，准备日后用来做定点。 　　“Cut！完美！” 　　陈阳喊停，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这一段拍得极其顺利。 　　而且应该不是他的错觉，经过两部电影的拍摄，沈北乔对镜头和节奏的把握更精进了。 　　他的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立刻簇拥着沈北乔进到停在巷口的保姆车上，进行换装，以及妆容的调试。 　　而陈阳也没有闲着，他快步跑到预设好的第二个机位位置进行提前的调试。 　　沈北乔则在车上飞快地的解开西装外套，换上冯静给她送的那条旗袍，然后坐下任由团队修改妆面和发型。 　　第二段的拍摄很快进行。 　　陈阳越来越有导演的风范，盯着取景器，又是一顿调试，然后朝着沈北乔喊道：“3——2——1——走！” 　　镜头聚焦在那双月白色的高跟鞋上。 　　紧接着，镜头向上移动，宝蓝色的旗袍下摆缓缓滑入镜头视野。 　　随后，镜头缓缓拉远，旗袍的主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与刚才的冷硬截然不同，她再次迈步，温度丝毫没有影响她。 　　腰肢轻摆，眼含风波，配上沈北乔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慵懒笑意，说是风情万种都不过分。 　　她手上拿着一把团扇，每摇一下，就往前踏下一步。 　　一步一摇，一摇一步。 　　沈北乔一个多月来被冯静的严格要求展现了效果，她的动作不仅韵味十足。 　　动作幅度和节奏，在肉眼看来都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这样的步伐让陈阳光顾着拍动作，忘了拍面部特写。 　　又补了几个面部镜头特写，陈阳激动地喊出声。 　　“Cut——！！！”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镜头出现了，明明只是简单的拍摄，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在拍一场电影。 　　陈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回去剪辑了，这段时间他学习了很多剪辑手法，要好好的大展身手！ 第138章 首映礼之前 　　美人bot后台。 　　作为一款收集娱乐圈美女的主题投稿博主，“美人bot”运营者，也就是饭圈俗称的“皮下”，正烦躁地刷新着后台那几乎要爆仓的投稿箱。 　　密密麻麻的私信提示里，“沈北乔”三个字以一种近乎屠版的姿态霸占了屏幕。 　　沈北乔本就因为美貌是Bot的常客，时不时就有惊艳瞬间被粉丝捕捉。 　　可最近，投稿量激增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皮下本来就是追星人，心里对原因清楚的很。 　　第一就是沈北乔亲自下场拍摄了一条沈北乔进行曲的视频。 　　这条变装视频不知道戳到了茄人哪根神经，获得了七百多万赞，百万转发。 　　虽然知道茄人喜欢沈北乔，但这数据真是恐怖如斯，说是茄音断层无限定词顶流完全不过分。 　　第二则是茄音又同时爆了她的另一条由站姐拍摄的视频，将她饰演苏婉时期懵懂青涩的眼神，与风波后红毯上那冷静稳定的眼神上下并置。 　　简单配了四个字“神之一眼”，又获得了百万点赞。 　　“呵，茄人的喜欢又不值几个钱。” 　　皮下暗自嗤笑，用轻蔑掩饰着心底深处那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追的女星和沈北乔的年龄差不多，在娱乐圈也算竞品。 　　人人都对茄音的下沉流量嗤之以鼻，可谁又能真不眼红那惊人的关注度？ 　　茄人真是没眼光，我担可比她漂亮多了！ 　　这样的心理影响之下，她故意把手头上的沈北乔投稿压着，一直没发。 　　Bot的投稿也需要平衡啊，全发沈北乔其他家粉丝咋想！ 　　她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 　　就当她以为自己做的一点都不明显的时候，她的朋友给她转来了一个小红书的帖子。 　　帖子直接深扒了她的粉籍，并列举她过去如何利用Bot影响力，故意筛选甚至采用某些女星的黑投稿，变相为她们引嘲。 　　同时，帖子甩出了大量沈北乔粉丝的投稿截图时间，并配上Bot近期发布的其它女星家有人晒出来的投稿时间。 　　沈北乔粉丝的投稿时间远远早于其他家，可见Bot根本不像她的置顶那样说的按投稿顺序来。 　　底下的评论也对她很不利。 　　【呃呃，早怀疑她有粉籍的。我担之前和她担撕X的时候，这个Bot完全不理我担的投稿好吗？】 　　【太搞笑了，大家都知道这些女星长啥样啊，刻意抹黑有啥用啊？】 　　【被扒了？大快人心！她粉籍不要太明显！只有一个人的投稿她会重新加滤镜啊。】 　　【吐了，粉丝就想安利下喜欢的人，还要被你这种皮下暗戳戳使绊子。】 　　这让皮下有点慌张了，她本来靠着平等的喜欢美女的人设，把各圈粉丝吸引过来给她流量，把她捧着大V，然后开微博共享计划美美收钱。 　　如果被揭穿了，还怎么能赚啊？ 　　急促地切换回微博页面，手忙脚乱地翻出沈北乔的那条进行曲的视频，点击！上传！ 　　【美人botV：国色天香。[视频]】 　　刚发布，一些单纯关注她磕颜的粉丝就涌了过来。 　　【@只想搞钱的喵酱：BGM一响我DNA就动了！这段时间茄音刷屏了，真的美！】 　　【@十三月：天呐！第一次看这个视频，反差好强烈！后半段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一样！不是那种影楼风！】 　　【@路人乙路过：纯路人，确实被惊艳到了。这视频拍得很有味道，人也是真好看，气质很特别，有故事感。】 　　随后，有一些粉丝涌现。 　　【@沈北乔什么时候嫁给我：老婆！！[泪][泪][泪]】 　　【@乔乔家的小贝：就这个上一秒飒爽英姿，下一秒人间富贵花爽！】 　　看着评论区的评论，皮下长舒一口气，看来小红书的风还没有吹到微博。 　　等着一阵风吹过去，她再继续搞小动作也不迟。 　　…… 　　“你粉丝战斗力可以，把三十多万粉的大Bot冲得停运了。” 　　闻妤刷着手机，侧头看着正在一旁化妆的沈北乔。 　　从夙州回来之后，她就马不停蹄地进入了《静海之夜》后期配音以及海报宣传的工作。 　　随后，《静海之夜》官宣定档12.31日，并发布了首支预告。 　　首映礼则定在了24号平安夜，也就是今天，按照惯例，首映礼一般在帝都举行，所以昨天她就飞了过来。 　　“什么Bot？”感受化妆刷在自己眼皮上轻扫，沈北乔接过闻妤的话。 　　“一个叫美人Bot的吧。”闻妤说道，“反正我看帖子里说它打着喜欢美女的旗号，其实暗戳戳的拉踩别人，捧自己的心肝。” 　　“啊？还有这种事。”沈北乔是知道有Bot的存在，但没想到连这种Bot都可以用来玩转饭圈。 　　“对啊。”闻妤点点头，“现在看似公正的一些账号，我觉得可能都有这种情况。皮下既然是人，肯定就有自己偏心的地方。” 　　“如果它任何粉籍都没有，它为什么要跑来娱乐圈开个账号？” 　　“就算真的没有，也是利用流量，挑拨粉黑大战，赚一些昧心钱的。” 　　沈北乔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北乔老师，好了，看看妆容怎么样。” 　　化妆师也是沈北乔自己带的团队，沈北乔睁开了眼睛，这次的造型是伪素颜，然后配上了一个丸子头。 　　完美的还原了夏天的妆造。 　　身上则是穿着带有《静海之夜》LOGO的文化衫，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和化妆师道了谢。 　　陈阳则拿着相机冲了过来，咔咔了两张，这些都是发布在网上给粉丝看的素材。 　　“哎，司遇又回南沙了吗？”望着陈阳，沈北乔突然想起了司遇。 　　前段时间司遇刚好回了这边一趟，说是论文开题出现了差错，要和教授研究了一下。 　　那时候刚好是沈北乔风波过后没几天，她还和陈阳、田诺、司遇四人一起吃了顿饭。 　　“哦，哦，回去了的。”陈阳愣了一下，赶忙说道。 　　“那你们论文还顺利吗？”沈北乔又问了一下。 　　陈阳哈哈了一声，笑容有点尴尬，“顺利的顺利的。” 　　哪里有什么论文出错，司遇的心，陈阳一看就知，还不是担心北乔姐。 　　要不然怎么吃完饭看北乔姐没受影响，又赶紧飞回去了。 　　这小子…… 　　想起司遇在吃饭的时候眼下的乌青，显然在南沙那边很忙，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139章 《静海之夜》首映礼 　　【李纯：和陆宁一起来给你应援了！[图片]】 　　沈北乔点开李纯发过来的图片，是李纯和陆宁的合照。 　　两人口罩遮脸、鸭舌帽压得低低的，背靠影院座椅，对着镜头都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 　　【沈北乔：哇！你们这么早就到啦！】 　　首映礼的观众大致由业内媒体、特邀影评人们和抽选的少量粉丝构成。 　　除此以外主创也可以邀请一些自己的圈内好友进行观看，也算是帮忙进行电影宣传。 　　刚好陆宁和李纯都常驻在帝都，沈北乔便给她俩发了邀请函，两人刚好都在休息，便一口答应了。 　　没想到她们这么早到，沈北乔忍不住笑了。 　　又和李纯闲扯了一会儿，沈北乔感觉到正在行驶的车，车速速渐渐放缓。 　　往窗外看去，有一扇大门印入眼帘，上面写着“影院员工通道，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到了。”闻妤对比了一下影院发过来的指引图，“我们下车。” 　　一行人鱼贯下车，被工作人员引入后台略显嘈杂的休息室。 　　推开门，沈北乔立刻闻到了一股咖啡混合的淡香。 　　林少白手拿咖啡睨了她一眼，沈北乔刚想张口打招呼。 　　一旁正与工作人员轻声交谈着什么的楚芳菲，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沈北乔，立刻绽开笑容，张开手臂迎了上来。 　　楚芳菲结结实实地给了沈北乔一个拥抱，手臂在她肩背上摩挲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亲昵，“你这孩子！” 　　“抱起来还是这么薄！当初为夏天瘦下去的份量，一点都没补回来吧？” 　　一个拥抱，瞬间消弥了许久没见的轻微尴尬。 　　她也顺势开起了玩笑，弯起手臂：“楚老师！瘦归瘦，但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沈北乔了，是已经肌肉满满的沈北乔！” 　　沈北乔确实还没能让自己恢复原先的体重。 　　不过经过定期的健身和一个月的武术锤炼，身形已不是拍摄时期单薄的瘦削，而是每一根线条感都重新蕴含了力量感。 　　林少白站在几步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导！”沈北乔眼角余光瞥到他，想起刚才那个未打完的招呼，马上补上。 　　林少白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各位老师。”这时，工作人员来提醒了，“首映礼马上就要开始，请各位移步放映厅了。” 　　夏长征因家事未能到场，此次首映礼的重任就落在林少白、楚芳菲和沈北乔三人肩上了。 　　与此同时，1号放映厅，空气里充斥着低声交谈和拍照的咔嚓声。 　　周子峰坐在靠后的位置，按捺着兴奋四处张望。 　　这次《静海之夜》是林少白时隔三年推出的新作，刚好在帝都有首映礼，只要转发报名，就有可能被选中。 　　主演卡司有楚芳菲、夏长征、沈北乔。 　　前两个影后影帝不用说了，后面的沈北乔，他也挺满意的。 　　自从上次他去看了《玻璃走廊》，就对沈北乔改观了。 　　那些影评竟然说的都是对的！ 　　她演技确实可圈可点，和他印象中的流量截然不同。 　　这让他对这部电影的期待拉到了最满，一直关注着电影相关的信息。 　　知道这个首映礼后，他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转发，没想真的到中了。 　　目光游移间，他被左前方一个锃亮的光头吸引了注意。 　　那人微微低着头，膝上稳稳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指间夹着的笔杆轻轻点着纸页，像是在预演思考。 　　周子峰心念一动，这让他想到一个人，可影评人不都是坐在前面的吗？ 　　怀着这样的心理他试探地凑前问了问：“兄弟，你看电影还带个笔记本啊？” 　　“哦。”光头侧过脸来，那张脸赫然就是光头哥刘克，“我是搞那个，电影评价的。” 　　“哥，果然是你！你也来看这个呀！”周子峰很是激动，“真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我老看您影评，太犀利了！” 　　刘克矜持的笑笑，然后说道，“林少白导演的片子，哪个影评人能错过？” 　　主持人开始在上面讲话，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便止住了。 　　忽然，靠近通道入口处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低呼。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引线，欢呼声、掌声和相机的快门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放映厅！ 　　周子峰往那边瞧，果然是主创团队过来了。 　　林少白，楚芳菲，沈北乔…… 　　周子峰的眼神最终定格在沈北乔身上，此刻的她，明明只是剧组的文化衫搭和一条黑色修身长裤，却显得格外干净清爽。 　　更让人心生好感的是她一路走来的姿态。 　　无论掌声多么热烈，无论多少目光聚焦，她始终眉眼弯弯，目光真挚地扫过观众席，不停地挥手示意。 　　“谢谢大家！下午好！”沈北乔笑着向四面八方挥手。 　　观众席上的大家不管什么身份，面子都是给的足足的，不停地拍掌、欢呼、喊主创的名字。 　　“好，朋友们！大家热情都好高啊！” 　　主持人适时控场，声音洪亮又带着笑意，“看到我们主创团队的到来，气氛直接燃爆了是吧？” 　　他转身朝向三人的方向，“三位老师，跟大家再打声招呼吧？” 　　林少白先点头，楚芳菲再讲话，话筒最后轮给了沈北乔。 　　拿起话筒，沈北乔笑容放大：“下午好，各位！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和我们一起分享《静海之夜》！” 　　现场又是一阵欢呼，然后是一连串拍照的咔嚓声。 　　主持人立刻举起一只手，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势，笑意加深但语气沉稳：“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我知道三位老师此刻比观众朋友们紧张一百倍，毕竟作品马上就要接受第一次检验了！我们也不多占用大家看片的时间，更多精彩互动我们放在映后！” 　　话锋一转，他拖长了声音，目光环视全场，待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做了个请的姿势，让三位主创落座第一排的主创席位。 　　主持人继续道：“那么，现在！请让我们暂时收起欢呼的掌声，把手机调整为静音模式或者关机。” 　　“把最最美好的、专注的观影体验，留给即将播放的《静海之夜》！” 　　话音刚落，影院内默契地响起了一阵“嗡嗡”的手机静音声效。 　　几乎在同一瞬间，鼎沸的人声迅速沉降下来，如同潮水退去。 　　刚才还激动呼喊的、不停拍照的观众们，一个个自觉地安静坐好，目光灼灼地投向前方那块巨大的银幕。 　　空气中只剩下隐约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的细微轻响。 　　整个放映厅灯光骤然暗下，唯一的光源聚焦在银幕之上。 　　主创席位上的沈北乔，也和所有观众一样，身体微微前倾，将目光锁定在黑暗中亮起的画面。 第140章 《静海之夜》（1） 　　周子峰扭动了一下屁股。 　　巨大银幕上，墨蓝色的海水在极致的黑暗中静静涌动，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 　　没有风浪，只有无边无际的、异常浓稠的的寂静。 　　人如果处在其中，大概会被悄无声息地吞没，而不会留下一点涟漪。 　　这让周子峰感到有点压抑。 　　好在，画面很快出现了变化，这片死寂的深海中心，悄然出现了一串破碎的气泡，它们无声而缓慢地向上飘动。 　　气泡散尽处，几个银色光点悄然浮现、凝聚，最终勾勒出四个大字，“静海之夜”。 　　下一秒，文字和大海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明亮的走廊灯光。 　　镜头不断往走廊尽头推进，正亮着的手术灯骤然熄灭。 　　门打开，几个护士推着病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画面继续推进，手术室内，林海恩医生刚刚结束一台漫长的手术。 　　她穿着淡蓝色的手术服，头发包裹在无菌帽里，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额头和鬓角还残留着没来得及擦拭的汗珠。 　　楚芳菲出现了！ 　　周子峰眼睛一亮，他一眼就注意到，楚芳菲是是全素颜出镜。 　　她脸上的每一根细微的纹路都在镜头下异常清晰，这让画面真实感很强。 　　一旁的护士也看起来累的够呛，两人互相聊了两句，林海恩就让护士先回家看孩子，她自己再留一段时间，观察一下病人术后情况。 　　目送护士离开，林海恩脸上那点柔和渐渐淡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她缓缓吸了口气，挺直了因疲惫而微微佝偻的背脊，眼神再次变得专注而坚定。 　　她按照术后标准清理了自己，又换下了衣物，然后从手术室走出。 　　步履略显沉重却目标明确地向重症观察室的方向走去。 　　“一个很负责的医生啊。”周子峰喃喃道。 　　画面在这里进行转场，林海恩挺直的背影在走廊灯下渐渐虚化，如同胶片叠映，瞬间被一个充满青春气息的背影取代。 　　她穿着校服，单肩背着书包，走路很轻快。 　　周子峰对《静海之夜》有基本的了解，知道这应该就是沈北乔饰演的夏天了。 　　镜头跟着夏天一步步走上了楼梯，跟着她推开了家门，打开了关着的灯，换了鞋，然后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镜头扫过了夏天的桌子，上面的高考倒计时日历，显示了夏天高三生的身份。 　　但夏天却没有将书包放在桌前的椅子上，而是将书包随意地丢在床上，然后整个人也跟着躺了下去。 　　这让很多人的脸上都会心一笑，显然是联想到了自己少年时放学回家的场景，周子峰也不例外。 　　因为老是把书包丢在床上，他挨过老妈不少骂。 　　夏天仰面躺在床上，一个近景眼部大特写衔接在了下一秒，她瞳孔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沈北乔的眼神戏一直很好，没有语言，没有大动作，就能让观众明白角色的想法。 　　周子峰觉得她的眼睛里总让人感觉有东西，这真是别人羡慕不来的，就比如现在，周子峰就从她里读到了迷茫和寂寥。 　　让他莫名觉得她是因为妈妈又在医院而有些孤独。 　　下一秒，夏天从床上坐起了身，随着她的动作，镜头慢慢拉远。 　　夏天默默打开书包，从中取出文具袋和一沓试卷，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 　　将高考倒计时往后翻了一页，她取出一张试卷，开始认真地写起来。 　　书桌旁的小闹钟指针指向十点。 　　她写得很专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画面上的闹钟做了飞速旋转的处理，时间很快到了十一点。 　　夏天刚解完一道复杂的解析几何题，正准备翻页，突然—— 　　她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僵住了！ 　　刚才还沉浸在解题思路中的专注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紧接着，她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荧幕上，夏天原本握着笔的手因为疼痛骤然松开，眉毛直接紧紧拧成了一个痛苦的结。 　　那不是普通的疲劳感，而是一种从脑袋深处骤然炸开、如同被冰冷钢针刺穿的锐痛！ 　　它来得如此凶猛而突兀，几乎让她眼前发黑，晕眩感瞬间攫住了她。 　　“嘶……”痛楚让夏天根本无法思考，也无法说出完整地话。 　　她下意识地弓起了背，像一只受伤的小虾米，整个人几乎蜷缩在书桌前，但即使这样，痛苦似乎都没有减少。 　　冷汗几乎在同一时间从额角、鬓发和后背渗了出来，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凉。 　　更糟的是，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猛地从胃部翻涌上来！ 　　直冲喉咙！ 　　什么情况？周子峰几乎是瞬间屏住了呼吸，对荧幕中的夏天产生了深深地担忧。 　　沈北乔演绎痛感有一套。 　　除了最初那声短促的抽气，几乎没有发出大的痛呼，全靠微表情和肌肉变化告知观众，此时此刻，夏天正非常痛苦。 　　荧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夏天飞快地抽过脚边的垃圾桶，从椅子上跪坐下来将要呕吐时。 　　那肆虐的剧痛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毫无征兆地开始消退。 　　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隐隐的钝痛，最终只留下一片被抽空后的麻木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瘫靠在椅子腿上，她大口地，近乎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像是刚从溺水的边缘爬回来。 　　被冷汗浸湿的额发狼狈地贴在皮肤上。 　　良久，夏天缓过神。 　　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后怕的虚弱，她自言自语：“奇怪，是今天太累了吗……” 　　她站了起来，这里沈北乔处理的很细致，她并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摸了摸椅子，靠着椅子撑起来的。 　　抬手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意和脸上的冷汗，夏天看着桌角放着的座机，似乎想拨打给谁。 　　但最后，她收回目光，只是将桌面上的东西快速收回了书包，然后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去洗漱了。 第141章 《静海之夜》（2）（四千长章） 　　镜头没有跟随夏天去到卫生间，而是轻轻摇向窗帘未完全拉拢的窗户。 　　窗外，那片由路灯照亮起的暖黄色道路，在银幕上缓慢地开始褪色，过渡到一种清冷的灰蓝调。 　　是天亮了。 　　镜头下移，出现了小区单元门。 　　门被推开。 　　夏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了出来。 　　她今天特意穿着校服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像是想把自己裹紧一些。 　　她的脸色带着一点难以掩饰的苍白，眼下也有一抹淡淡的青影，看起来昨晚并没有怎么睡好。 　　她的脚步不像回来那样带着点小跳脱，而是每一步都踩得有点实，肩膀微微前倾，书包似乎比以往更重。 　　夏天低着头，拽了拽肩膀上的肩带，快走了几步，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房拐角处。 　　而就在她的身影刚消失，另一个方向，走来了一道身影。 　　林海恩站在大门口，正准备拉开大门，她似乎没什么力气，第一次都没拉开，第二次才顺利把门打开。 　　镜头推近，定格在了林海恩的眼部。 　　她的眼球微微有些浑浊，因为熬夜而带着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林海恩眉头无意识地轻蹙着，嘴唇也有些干裂。 　　嗯？又是这样的错位处理？ 　　前面从医院到小区的转场，也是通过母女背影的时空错位进行的转场。 　　而如今则是时间上的错位，下了夜班的母亲和早上去上学的女儿再次错过。 　　周子峰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伏笔。 　　林海恩一路回到了家，打开门，按开了左边的灯光。 　　弯下腰，她的手指摸索到脚上的平底鞋，动作有些迟缓。 　　换好鞋，镜头平稳地跟随着她的动作，只见她直直地向夏天的房间走去。 　　她停在门前，手轻轻搭在冰凉的门把手上，扭开。 　　镜头推进，房间里还亮着灯，夏天早上走的时候忘记关灯了，床上一团被子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显然也没打理被子。 　　林海恩脸上出现了一丝无奈，不过她没有立刻走进去帮女儿收拾，而只是侧身，静静地倚靠在门框边。 　　她就那样站着，微微侧着头，目光如最柔和的水波，安静地注视着女儿的床。 　　楚芳菲演出来的倚靠并非完全松弛的依靠，你能感觉林海恩身上的疲惫导致的身体僵硬感依然存在。 　　但通过她的神情，你又能看出林海恩倚靠在女儿的门口后整个人就像找到了归属的感觉，十分的放松。 　　随后，她帮女儿把被子整理好，然后将灯关上，带上了门。 　　再次转场，林海恩重新出现在镜头中，她躺在床上，正准备闭上眼睛。 　　现实的场景在她疲惫的视线里开始扩散、拉长、扭曲，镜头飞速推进，周遭的一切陈设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美丽的大海。 　　晴朗的天，轻柔的风吹拂过平静的海面，一片舒缓的景象。 　　还有一艘船，周子峰一下子锁定了画面。 　　而就在这时，背景的舒缓音乐戛然而止，换成了更激烈的鼓点！ 　　晴朗天空瞬间被翻滚的黑云吞噬！ 　　一声炸雷在头顶爆开！轻柔的海风刹那间化作呼啸的飓风！ 　　平静碧蓝的海面瞬间变成翻滚咆哮的墨绿色深渊！ 　　镜头疯狂颠簸旋转！ 　　“抓紧！！”画面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嘶吼。 　　下一秒，林海恩惊恐的表情占满屏幕！ 　　从她处于的背景颜色来看，周子峰觉得她应该是站在船上。 　　巨大的浪墙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小船！船直接向一侧翻了过去！ 　　海水瞬间将它淹没，天旋地转！ 　　在混乱绝望的挣扎中，男声又出现了，几乎是怒吼，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林海恩这边猛地推向一块漂浮物：“海恩！抱住它——！！” 　　林海恩本能地死死抱住男人推过来的东西，惊骇欲绝地回头，只看到一个巨浪彻底吞没了丈夫奋力伸出的手！ 　　最后一声清晰的落水声“噗通”响起，像重锤砸在每个观众的神经上！ 　　周子峰听到了有人的惊呼声。 　　画面迅速被冰冷的、吞噬一切的深蓝海水覆盖，林海恩双眼在黑暗中骤然睁开！ 　　她的瞳孔在瞬间放得极大，占据整个眼眶，里面一片空茫的惊骇和尚未退去的极度恐惧。 　　好半天，她才喘着粗气，缓了过来。 　　用梦境引入了一场海难，看来这个事件对林海恩的影响是巨大的。 　　因为梦中的林海恩显然比现实中的林海恩要年轻不少，显然她一直到了中年都无法忘怀。 　　那个没露面的男人，应该是她的丈夫？ 　　周子峰脑子里思索着，眼睛继续看。 　　缓过来的林海恩，离开了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林海恩站在灶台前，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似乎是冷，她在睡袍外面套了件旧开衫。 　　她微垂着头，长发随意挽在脑后，一缕碎发松散地垂落，随着她搅拌的动作晃动。 　　瓷勺无意识地搅动锅里冒着细小气泡的白粥，动作缓慢，一圈又一圈。 　　镜头特写落在了她的脸上，她在发呆，显然还在回想起刚才那场梦境。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随后是门被拉开又小心带上的“咔哒”轻响。 　　林海恩搅拌粥的动作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稍提高了些音量，喊道：“夏天？” 　　夏天正弯着腰换拖鞋，听到妈妈的声音，“嗯，今天学校体检，体检完了就给我们放了，不用上晚修。” 　　林海恩得到答复，应了一声，关掉了煮粥的火，用防烫手套把它移到了一旁。 　　“回来了就去写作业，没有晚修也不能自己放松了，妈现在做饭。” 　　饭菜很快端了上来，和林海恩自己一个人准备吃的清粥完全不同，林海恩给夏天准备了几道菜。 　　拉开了桌上吊着的风扇，两个人都坐了下来。 　　此时镜头来了一个特写。 　　夏天握住筷子戳着饭碗底部，筷子戳到的碗底发出叮当地声响。 　　镜头微微下移，落在夏天的下半张脸上，展示出了紧抿的嘴唇和因用力而绷紧的下颌线条。 　　身体微微前倾，她再次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母亲。 　　显然是有话要说。 　　顺着她的目光，镜头转移到了林海恩的身上。 　　她的脸上很平静，嘴角没有弧度，灯光在她眉骨处投下深深的阴影。 　　她稳稳地端着碗，瞥了夏天一眼，又很快的收回了目光，没有主动开口给夏天说话的机会，而是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了夏天碗里。 　　气氛有点焦灼，周子峰觉得林海恩真的对上夏天，倒比他想象的要严肃好多。 　　他盯着荧幕，看着夏天鼓起勇气说出的话居然是想去海边，顿时暗道一声坏了。 　　林海恩刚做梦梦到海难，绝对不可能让你去的。 　　果然，夏天的话被林海恩以不容商量的态度给否决了。 　　之后夏天找了种种理由，甚至企图撒娇，林海恩也不为所动。 　　夏天开始质问，林海恩终于说出理由，夏天不解轰然爆发，开始质问、口不择言。 　　气氛被推向了最高点，周子峰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清脆的响声从荧幕中迸发出来，夏天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真打吗？” 　　“好像是真打，我看到沈北乔脸上巴掌印了。” 　　身后的观众传来了窃窃私语，周子峰也看到了沈北乔脸上的红印，确实很清晰可见力度之大。 　　真敬业…… 　　画面中夏天捂着火辣滚烫的脸颊，泪流满面，震惊地看着母亲悬停在半空、颤抖的手。 　　她决然转身冲向房间，在听到母亲跌坐椅上的声响时顿了一下，然后狠狠摔上了房门。 　　饭桌旁，只留下林海恩深陷在椅子里。 　　头顶刺目的灯光清晰照亮了她失魂落魄的神情和鬓边瞬间刺目的根根白发。 　　唯余老旧吊扇单调的“吱呀”声在死寂中作响。 　　镜头缓缓推进，直至飞速旋转的扇叶本身充满整个画面，变成一片模糊、压迫的灰色旋涡。 　　扇叶的轮廓在飞转中似乎变形、放大，慢慢带上了一些锈迹和油污。 　　镜头下移，场景已然转换。 　　这是停在甲板上的一座船用风机，像一头匍匐在夜色中的兽，发出着轰鸣。 　　越过它，镜头推进了船舱。 　　几张胡子拉碴、眼神麻木或凶戾的面孔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晃动，他们抽着烟，喝着酒，大笑着。 　　刺目的无影灯光是房间里唯一的灯光，它照在一张简陋的铁桌上。 　　铁桌冰冷坚硬，蓝绿色的一次性手术单铺在上面，单薄得可怜。 　　似乎没怎么换过，它的边缘早已被暗红血液浸透。 　　镜头离开了这张诡异的手术台，扫过船舱的其它角落。 　　一把木椅，上面固定着未拆卸的、沾染可疑污渍的皮质束缚带。 　　一个丢弃在角落的箱子，似乎是用来装手术工具的。 　　在那旁边，唯一看起来正规的医疗废弃垃圾桶，此时敞开着。 　　隐隐约约里面几团浸透暗红色液体的棉球和一些针管，另一些纱布和止血棉球则散落在垃圾桶的周围。 　　“我去，这啥啊。”周子峰咽了咽口水，感觉现在眼睛里看到的画面也太诡异了。 　　眼前这个房间似乎是一个简陋的手术室，但是在大众的眼中手术室应该是干净、一尘不染的，这个房间完全反着来。 　　这种违背大众常识产生的诡异感，让放映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老大放话了，风声没那么紧了，买卖又能动了。”一个沙哑的嗓音懒洋洋地说。 　　“操，好事儿啊！”另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回应，“不过医生呢？老陆那老乌龟不是金盆洗手，抱着他包的女人跑得没影了吗？哈哈！” 　　“跑了个老陆，这钱袋子不是还开着门么？”第三道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嘲弄，“票子砸下去，还愁挖不来技术好的医生？” 　　“阿勇那小子最好找个稳点的，老子可不想再听半宿的惨叫，吵得人脑壳疼！” 　　“我看你上次听的挺有滋有味啊？” 　　周子峰僵住了，他吞咽了一口口水。 　　随意的几句画外音提供了很多信息，联想到之前船内的景象，很容易联想到，这艘船的生意，似乎是…… 　　人体器官贩卖。 　　他有点想干呕。 　　好在画面重新放回了林海恩和夏天居住的房子里。 　　自那天起，家里的空气就彻底凝固了。 　　夏天选择了彻底的沉默，林海恩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两人明明在一个家中却不停地错开，她们都默契的在躲避对方。 　　时间推进，林海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医学期刊，一边看着，一边在思索。 　　而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尖锐地震动起来。 　　林海恩拿起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着王老师，按下接听。 　　“您好，夏天家长？我是她的班主任王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王老师您好。”林海恩语调平稳，“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是夏天在学校有什么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林海恩的眉毛蹙了起来，身子也马上坐的更端正了些。 　　“确实有个情况要跟您反映一下。”王老师斟酌着开口，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不是什么学习上的事，夏天一直很令我们老师省心。” 　　“您有注意到夏天最近在家里有头痛的表现吗？” 　　林海恩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捏紧了手机，声音有些颤动，“头痛？” 　　王老师声音放轻了些：“最近这段时间，夏天上课时，偶尔会有些走神，有时候需要多叫几次她才反应过来。” 　　“而且在课间的时候，她会经常揉按自己的太阳穴，表情有点难受。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又说没事。” 　　“我原本想孩子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用脑过度什么的？但是前段时间高考体检有些要化验的结果出了，医院那边反映给学校，学校找到我了。” 　　“夏天的体检有点问题，目前不知道具体什么状况，您可能要带她去医院再复查一次。” 　　“特别是她刚好脑袋这块儿感觉不舒服，那我们还是要更加慎重的对吧……” 第142章 《静海之夜》（3）（四千长章） 　　林海恩心神不宁地坐在放射科外，两眼盯着座位前方墙上的版面。 　　版面上罗列的各种大脑可能罹患的疾病科普，这让她手指忍不住蜷缩在一起，然后侧过头去。 　　画面右移，停留在了紧闭的防辐射铅门。 　　林海恩的身影焦躁地从画面右侧再次“入画”。 　　她最终还是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走到离铅门更近一点的地方，几乎紧贴着冰冷的墙面。 　　她的背影显得僵硬而紧绷，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那扇隔绝内外的门上。 　　片刻后，紧闭的铅门终于滑开了。 　　夏天走了出来，看到等在门口的林海恩，明显愣了一下。 　　“拍完了？”林海恩迎上去，声音有些干巴巴的，想努力显得自然。 　　“嗯。”夏天应了一声，还处在冷战的少女脸上闪过了一丝别扭，低声嘟囔道：“其实……我最近头没怎么痛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看着女儿年轻鲜活的脸庞，林海恩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她张开口，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最终只变成一个笑容。 　　“嗯，是我有点担心。”林海恩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怕影响到高考了。” 　　夏天没有注意到林海恩的不对劲，她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干脆利落地告别：“知道了妈，我先回教室上课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渐行渐远。 　　模糊消散后，换了一身衣服的林海恩从夏天消失的地方走了过来。 　　又是背影叠加的转场。 　　她推开门，手部有一点颤抖，看到坐在座位上的同事，提起了一个笑容。 　　“张医生。” 　　对方却没有同样轻松地打招呼，甚至没有任何开场白，只是极其凝重地看了林海恩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痛惜和沉重。 　　林海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快速地走到了座位坐下。 　　“海恩……”张医生的声音干涩而低沉，“昨天的片子，结果不太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海恩的脸瞬间煞白，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声音颤抖道：“我是医生，我没问题。” 　　张医生径直走到墙边的观片灯前，打开灯光。 　　惨白的光线刺破了室内的沉闷。他抽出那张关键的颅脑CT片子。 　　胶片被插入观片灯的那一刻，林海恩的目光就死死锁定在上面。 　　清晰的颅脑CT影像上，那块形状不规则、边界模糊的肿块被林海恩一眼锁定。 　　“边界不清，有明显占位效应和水肿，脑室被压迫变小……初步判断，”张医生的声音低沉，“高度怀疑是胶质母细胞瘤。” 　　世界在刹那无声！ 　　镜头切换到了林海恩视角，看着张医生的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然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观片灯、那片阴影、张医生的脸……瞬间被无穷无尽、翻滚咆哮的黑暗吞没！ 　　镜头向后倒去，沉静看着电影的周子峰感觉到一阵失重感。 　　而画面中的林海恩也像一个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海恩！！！” 　　早有准备的张医生反应神速，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尽全力架住了她骤然瘫软的身体。 　　林海恩被架住，没有摔倒在地，但她除了身体在张医生臂弯里剧烈地颤抖。 　　也许过了十几秒，荧幕中的她张大了嘴巴。 　　她的喉咙深处，发出一种极度压抑、却撕心裂肺的嗬嗬声。 　　那不是哭喊，是灵魂被硬生生撕裂时，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最绝望的悲鸣！ 　　无声的哀嚎！ 　　她的嘴大大地张着，好像想把心中所有的痛苦宣泄出来，到了最后却只有窒息般的抽气声。 　　下颌骨绷紧得近乎痉挛，脸颊的肌肉在无法控制的剧烈抽搐。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失去神采的眼睛里滑落。 　　“夏天……我的夏天，她才十八岁，她才十八岁啊！” 　　“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她才十八岁！！！” 　　一连串的声音终于从她的喉间冒了出来。 　　命运压在这个女人身上的重量未免也太重了，所以此刻她的脊背被压弯了，匍匐在了地上。 　　影院内响起了一阵啜泣声，周子峰也抬手抹了抹自己湿润的脸庞。 　　剧情继续往后走，经过剧烈的伤痛后，林海恩作为母亲终究是强撑起了精神。 　　她开始非工作时间也频繁的往返医院。 　　“她这个情况不太好，肿瘤繁殖会很快，建议立刻住院。” 　　“我们需要得到确切的病理才能确定治疗方案。” 　　“一般来说做完手术，可能要进行长期化疗，”张医生说，“国外呢，还有一种TTF电场治疗，但费用要两万美金一个月。” 　　于是林海恩不断地打电话筹钱，甚至去中介把房子挂上。 　　但是她好像始终不知道如何和夏天坦白。 　　而另外一边，夏天跌坐在地上，看到了那张被林海恩藏在床底的诊断书。 　　林海恩拖着仿佛灌满铅的双腿，用钥匙机械地打开家门。 　　夏天的鞋子已经放在了玄关处，林海恩像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脸上立刻浮现起了勉强的笑容，“夏天，妈妈回来了。” 　　没有人回应，只有一种死寂到令人心慌的沉默在弥漫。 　　她眼睛一顿，终于注意到房间里的亮光并不是来源于女儿的房间，而是自己的房间。 　　诊断书……那张该死的诊断书……她就藏在……藏在…… 　　恐惧在这一刻膨胀成实质！ 　　林海恩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快步往房间走去。 　　夏天就那样无声地、僵硬地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 　　而在她的手旁，赫然有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夏天……”林海恩颤抖的叫出了女儿的名字，夏天缓缓地回过了头。 　　她的眼神那么的茫然，在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止住的泪水又再度迸发。 　　林海恩几乎是扑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夏天。 　　“妈，我会死吗？”夏天抽泣着，突然问道。 　　林海恩的身子再度剧烈颤抖，她强忍着泪水，呼气压住了内心的慌乱。 　　强迫自己拔高音调，试图传递出一种虚假的笃定，“不会！不会的！”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 　　这天晚上，母女俩久违的一起睡觉，荧幕定格在夏天转过身抱住妈妈的时刻，十分温馨。 　　一个长镜头逐渐拉远，似乎想让观众铭记住这一刻。 　　镜头转换。 　　有一张床出现在了荧幕中，但这张床显然是医院的病床。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身影走进了画面，身形单薄，套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 　　“是夏天吗？” 　　“肯定是啊。” 　　“可是怎么是光头啊？” 　　下一秒，身影转了过来，果然是夏天。 　　我去……牺牲还是挺大的。 　　周子峰对沈北乔的好感程度又上升了，不是所有女明星都愿意或者敢接光头造型的。 　　发型这东西能把塌额头、高颧骨这些小bug藏得严严实实。 　　但光头造型简直是把演员的面部赤裸裸的展现给观众。 　　“敬业”热搜上的好评，可能还不如被营销号截图底下嘲笑丑的评论多。 　　毕竟这个圈子还是颜值即正义的。 　　只见她扶着四周可以扶着的东西走到床上躺下，然后抬起眼，看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边，筹钱陷入了瓶颈的林海恩则偶遇了胳膊骨折倒地的阿勇。 　　即使对方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但是她以医生本能将其送医。 　　在急诊她继续打电话借钱遭拒时，被阿勇察觉困境。 　　阿勇得知她会开刀后，向她抛出了“挣快钱”的邀约，“在海上帮我们做做手术，一次就有十万块”。 　　林海恩权当笑话，但是阿勇却没有生气，只是给林海恩留下了电话，告诉他如果有意随时可以找他。 　　而看着那串号码，林海恩鬼使神差的收了下来。 　　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夏天的面色越来越苍白，她开始频繁进出抢救室。 　　林海恩准备的钱已经快告急。 　　终于，她拨通了阿勇的电话。 　　她被告知凌晨三点在海边等候，林海恩几度想要退缩，但已经没有任何办法的她，只能像失了心魄般走向了大海。 　　走之前她电联了张医生，如果明早她没有出现在医院，就报警。 　　电话那头的张医生吓了一跳，不过林海恩只是故作轻松道，太累了，怕在家里晕倒，打消了张医生的疑虑。 　　三点整，一艘小快艇靠近了海边，接走了林海恩。 　　他们在海面行驶了很久，终于靠近了一艘大船。 　　上了甲板，林海恩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阿勇。 　　她被阿勇领进一个被改造成手术室的狭小隔间。 　　这里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明明门开着，还有一股挥散不掉的臭味笼罩着这里，林海恩忍不住拿手扇了扇。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如同聚光灯般打在中央唯一的不锈钢平台上。 　　“这不行的，达不到无菌要求。”林海恩下意识地说，她看出来了，这是一个简易的手术台。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咯，感染不感染的不重要。”阿勇随口答道。 　　“什么意思？”林海恩感觉到了不对劲。 　　阿勇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林医生，来钱那么快的手术，除了搞器官发大财，哪有这么多钱给你分？” 　　就在这时，门外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今天能不能做手术，有一个肾的订单，老板催的急啊。” 　　“这是……”林海恩的声音变了调。 　　这些人的话让她不寒而栗。 　　是了，那个臭味，分明是尸臭，这里从前堆放了很多具尸体，所以味道根本散不掉！ 　　“呕——！！！” 　　她猛地弯下腰，什么也没吃下去的胃袋剧烈痉挛，吐出大口大口苦涩的酸水！ 　　剧烈的呛咳紧随而至，咳得她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她像个溺水的人一样踉跄后退，背死死抵住冰冷油腻的舱壁，眼神涣散，充满了彻底的惊恐和巨大的崩溃！ 　　阿勇皱着眉看着几乎虚脱、靠在舱壁剧烈喘息的林海恩，嘴角的笑意消失了，只剩眼神中冰冷的不耐烦。 　　林海恩望向阿勇，眼睛里只剩下崩溃：“放我回去……”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和后怕的颤抖，“送我……送我回去！！马上！我要回去！不能，我不做了！”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来最后的拒绝。 　　阿勇盯着她看了足有十秒钟。 　　空间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和呕吐后的余咳。 　　终于，阿勇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近乎冷漠的、毫无笑意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解释。 　　“行。”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我送林医生回去。” 　　林海恩重新回到快艇，她把自己缩在了最角落，深怕阿勇会把她丢下船去。 　　巨大的刺激后，冷静又回到了她的大脑，她开始懊悔为什么会像着了魔一般出现在海边。 　　把她送回岸边，阿勇看着她，像恶魔低语，他笑道：“林医生，你会再回来的。” 　　快艇很快消失在了大海，林海恩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家里。 　　怀里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对面是夏天的主治医师打来的，“快来医院一趟，夏天情况更不好了。” 　　林海恩手垂了下来，手机应声落地，她闭着眼睛，泪流满面。 　　紧接着就是一段场景迅速切换。 　　医院昏迷不醒的夏天，林海恩面对不断被挂掉的电话颓唐的样子，一对母女不断地出现在了画面上。 　　林海恩的脸也越来越没了生气，没有眼泪，没有愤怒，甚至连恐惧都似乎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万念俱灰的死寂。 　　终于，在医院的催款单被护士委婉地提交到她的手上时，她重新拨通了那个电话。 　　场景切换到夜晚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封闭、破旧、散发着鱼腥和铁锈味的走私船上。 　　船舱内某个房间，光线昏暗浑浊，只有无影灯冰冷地投射下来。 　　林海恩穿上不合身、沾着不明暗色污渍的手术服，戴上口罩，眼神麻木而冰冷。 　　镜头对准了躺在简易手术台上、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 　　托盘里冰冷的手术器械泛着寒光。 　　林海恩戴着手套的手，从中取出一把，开始操作。 　　她的手套一点点浸染了鲜血…… 　　那双曾为了挽救生命而执刀的医者之手，如今为了维系女儿的生命，在进行着最残忍的掠夺。 　　镜头没有继续聚焦具体血腥过程，而是缓慢上移定格在林海恩的眼睛特写。 　　似乎有所察觉，她对着镜头抬起了双眼。 　　她眼中有痛苦，有恐惧，有深入骨髓的罪恶感，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绝望的、不择手段的狠厉取代。 第143章 静海之夜（完）（五千长章） 　　“啪！” 　　一声不算响亮却异常清晰的闷响，打破了刑侦支队大办公室固有的嘈杂。 　　一叠不算厚的资料被廖科随手丢在中间那张堆满卷宗、地图和烟灰缸的大办公桌上。 　　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办公室里瞬间凝固。 　　敲击键盘的噼啪声、低声讨论的嗡嗡声、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全都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从堆积如山的案卷后抬起，从闪烁着案件信息的电脑屏幕前移开，齐刷刷地聚焦在廖科身上。 　　夏长征饰演的廖科就站在桌边，肩背挺直，像一根绷紧的标枪。 　　镜头给了一个大的特写，他拧着眉头，深刻的川字纹刻在眉心，让那张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显得更加严肃、冷硬。 　　眼神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队员，他开口道：“手上的事都先停一下。” 　　“刚接到可靠线报，最近一段时间，连续多个凌晨两点左右，在已经荒废的原城南渔村附近，有目击者看到同一不明小艇靠岸。” 　　他语速不快，但很快说清重点。 　　廖科从桌上拿起资料最上面一张纸，看了一眼，“靠岸时间非常短，不像是有人偷偷捕鱼，因为动静并不大，线人等小艇走之后也去原地看了看，没找到可疑物品。” 　　“廖队，是非法交易？” 　　“廖队，是蛇头带人非法出境？” 　　凌晨两点，废弃渔村，神秘小艇……这组合本身就充满了犯罪的味道。 　　经验丰富的警员们立刻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廖科没直接回答，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电脑上布满监控摄像头的老刑警：“老马，监控那边有没有什么信息可以提供？” 　　被称作老马的老刑警推了推眼镜，快速在键盘上进行敲击，然后摇摇头，“那边区域废弃已久，而且前身就是村子，本身没有特别多监控设备。” 　　“廖队，我看线报里有说看到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人提着箱子。”另一个声音低沉地接话，是队里的副队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桌上的资料拿去看了。 　　“果然是非法交易啊，箱子里带的是现金吧？”一个新人举手。 　　“你真是电视剧看多了，现在交易人家都直接境外转账，谁傻啦吧唧带着一箱现金啊？” 　　“如果不想被查，也不是没可能啊？” 　　“如果是这样，也要有人交易，才能钱货两清，钱拿过来了，货呢？”怼他的人继续说，“他难道在跟鬼交易吗？” 　　“货也不一定是要物件吧。”新人旁边的另一个人说话了，她留着利落的短发，“有没有可能这个唯一提箱子的就是‘货’呢？” 　　廖科闻言一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撑在桌沿，“小霞，你继续。” 　　“线人特意提了一嘴只有一个人提了箱子，就说明周围的人并没有携带明显物件。唯一不同的，可能就是我们要注意的。” 　　“可能这些人是接这个人去海上进行交易的也说不定。但是光说箱子我们也不能武断的锁定是非法交易，箱子也很有可能是某种工具箱。” 　　“毕竟近些年来，他们交易显然更喜欢境外转账。” 　　“工具箱？”老马猛地抬头，眼睛一转，飞速将每个工种的工具箱和非法勾当连接在一起，“有没有可能是医疗器械箱？” 　　这个词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一变，大家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器官交易？”副队长点出了每个人的心中所想，“很有可能。最近国际上有个案子就是类似的，在海上的船只弄个手术室之类的。” 　　“网上骗一些贪财贪色的人，或者带走一些流浪汉，甚至还有小孩，然后进行活体器官摘取。” 　　廖科的眼神变得极其冰冷，他环视众人，用不容置疑地语气道：“不管接的货是什么，敢在我国领土上干这种事，就是死。” 　　“今晚就开始布控！老付，带一组人，想办法在村外围高点找隐蔽位置，架设夜视和长焦，给我死死盯住海面！” 　　“技术组，24小时检测那片海域所有来往船只的信号，重点关注小船、汽艇等。其它人，全部开始排查还有没有类似于渔村附近这种基本无人海域。” 　　“以及重点排查近期所有涉及地下诊所、非法行医、尤其是器官移植或整形外科领域有前科的可疑人员！” 　　“是！” 　　随着干脆利落的应答，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所有警员都像上了发条，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警察还得是夏长征来演。” 　　看到夏长征出现后的周子峰眼睛都没有眨。 　　荧幕内的警察不知道那艘汽艇是做什么的，作为开了上帝视角的周子峰当然知道的清清楚楚，这艘汽艇就是接林海恩的。 　　第一次带林海恩去船上那么明目张胆，是因为那片海域根本不是后续的登船点，这个团队很狡猾，早就准备好了更为隐秘的废弃渔村。 　　但没想到几次往返，就刚好有作为线人的街溜子去那边晃着看到了，报给了警察。 　　好在后续他们的猜测方向也没有偏移，虽然知道这片子能过审估摸着最后林海恩也是会被抓到判刑的，确实也应该这样。 　　但想起躺在床上痛苦不堪，幻想自己能和同学们一起奔跑的夏天，周子峰又希望林海恩可以不那么快被抓到。 　　但是他的祈祷显然无效，再连续一周彻夜蹲守之后，刑警队还是捕捉到了新一次“交易”。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行动队没有当场冲出去抓捕。 　　廖科，这个被称为刑侦科狼王的男人，从同事的电脑中截出了那个被簇拥着的头戴鸭舌帽，把整个脸遮住的女人，也看到她手中提着的医疗器械箱。 　　“分一支队，跟我一起去找这个女人，渔村很偏，她过来无论再谨慎都会留有痕迹。” 　　接下来，就是调查，跟踪，走访嫌疑人社会关系，最终夏长征还是锁定到了林海恩。 　　“按照这些天蹲守的规律，最近一次交易就是今天了。” 　　指挥车内，廖科紧盯着屏幕上移动的物体，声音低沉，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个潜伏队员的耳中，“目标即将靠岸，一组注意，行动务必干净利落。” 　　“我们会让一个嫌疑人开快艇，我带两三个人一起让他开向目的地，二组在船只，如果一切顺利做好跟近准备，不顺利，就做好拦截。” 　　话音刚落，频道里传来应答。 　　废弃的渔村，夜晚更显黑暗，就像是此刻唯一的幕布。 　　不远处，林海恩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她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快艇如同幽灵般滑向岸边，引擎声压得极低。 　　一道黑影，从快艇上一跃而下。 　　“来的时候没有异样吧。”阿勇随口问了一嘴林海恩，发现她脸色苍白，干了这么久居然还这么害怕的样子，耻笑了一声。 　　林海恩摇了摇头。 　　阿勇环视了一眼四周，然后点点头，“你先上去。” 　　就在此时，死寂被瞬间撕裂！ 　　“警察！不许动！” 　　“放下东西！抱头蹲下！” 　　厉喝声如同炸雷，伴随着强光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猛然亮起，将阴暗的海滩边照得如同白昼！ 　　数道矫健的黑影如同真正的鬼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附近。 　　他们的动作迅猛、精准、无声，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些人直扑岸上的阿勇和林海恩，另一些人则是直接上了快艇抢夺船只控制权。 　　惊呼、挣扎、短促的闷哼…… 　　一切混乱的声音都被更远处传来的、节奏单调的潮声瞬间吞没，战斗在电光火石间便已接近尾声。 　　林海恩被吓了一跳，一时愣在了原地，手上的箱子直接掉落在了地上。 　　阿勇见状，推了她一把挡住朝自己涌来的警察，转身就想跳入海里。 　　林海恩失控的往后坠倒，一个警察从她的背身接住了她。 　　然后反扭住她的双手，瞬间把她按压在地，在她手上套上了手铐，她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 　　小霞抬起膝盖顶在她的后腰，将她死死压制在地，眼神警惕而锐利，低声喝道：“警察！别动！林海恩！” 　　镜头缓缓地推进趴在地上的林海恩，她听到了小霞的话，瞬间放弃了挣扎，身体不再紧绷，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瘫软下来。 　　她的眼神中并没有恐惧和绝望，相反，一种释然的平静，竟缓缓从林海恩的眼中出现。 　　她用力侧过一点脸，脸在粗粝的石头上滚过，她费力道：“我……我有……证据……” 　　小霞眼神猛地一凝！ 　　“你说什么？”阿霞把她的背往上提了一点，林海恩清晰地说，“我有该团伙组织非法器官贩卖的证据，我本人也参与其中，我要自首。” 　　“证据就在我现在携带的手机里，你们可以直接看。” 　　小霞立刻抬头，对着快要上船的廖队喊道：“头儿，有重要消息。” 　　廖队扫了过来，在周围交代了什么，又喊了人去替按住阿勇的副队，让副队代替他指挥。 　　廖科高大的身影已经笼罩过来，他蹲下身，锐利如刀的目光审视着地上的林海恩，“什么重要消息？” 　　“她说她有证据。” 　　“在哪？”廖科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霞询问了林海恩之后，从她的医疗箱夹层里摸出了手机。 　　“让她坐着。”廖科示意小霞把林海恩扶起来，换了个姿势，新鲜大量的空气终于涌入肺腑，林海恩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和小石子。 　　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却很坚定。 　　周子峰觉得甚至可以说是她下定决心上贼船之后，第一次有活人感的眼神。 　　她直视着廖科，没有闪躲。 　　一旁的小霞把手机装入了证据袋，等着回警局调取。 　　看着这一幕，林海恩终于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解脱般地呼出一口气。 　　她对着镜头笑了，这是片中她的第一个笑容吗？周子峰记不清了，总之太久违了。 　　廖科看着她，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但最终还是变为严肃。 　　林海恩被带到了警察局，由廖科亲自在审讯室进行审问。 　　她对一切供认不讳。 　　而她提供的视频也被投影在刑侦室的荧幕里让大家观看，她的手机被她放置在了一个角落，录下了所有手术过程还有船上部分人员清晰的脸。 　　即使大家都是警察，但是看到荧幕中血淋淋的景象还是受不了。 　　“太残忍了她，审讯室看着很乖，其实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新人也跟着廖科进行了审讯，此刻义愤填膺。 　　“难道只有她女儿是孩子吗，这里面也有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的人，她怎么下得了手？” 　　“人性不是非黑即白的。” 　　廖科微微仰头，目光似乎穿过天花板，看向一个无人知晓的虚空。 　　“它像一汪平静的大海……当始终被阳光照射，当然风平浪静。而一旦被黑夜和飓风笼罩，就会开始波涛汹涌，甚至摧毁一切。”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的定格画面，林海恩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特写，仿佛在印证他那句话里的沉重。 　　“阳光没了，大海就变成了深渊本身。” 　　话音落下，画面切换成了海边。 　　周子峰却还停留在廖科的上一句台词，他没有为林海恩辩护，只是在阐述一个冰冷又无奈的事实。 　　是啊，如果夏天依旧健康，那么林海恩就还会是那个鹭城医院最年轻的主刀。 　　“那不是，夏天？” 　　后座男生的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周子峰猛地抬头，发现本该在医院的夏天怎么一个人穿着裙子坐在海滩，镜头再上移，她的脸色很苍白。 　　夏天注视着海边，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子，BGM开始播放起了悲情的配乐。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周子峰的心中炸开。 　　是回忆？可是夏天说她从没有去过海边啊？ 　　她像是陷入了某种虚幻，喊着爸爸的名字，步伐逐渐坚定，一步步朝着大海深处走去。 　　海水逐渐将她淹没，周子峰抓紧了把手。 　　下一秒，一个浪头将她吞没，她伸出手，眼神陡然变得清醒，抓向了屏幕，仿佛对世间最后的眷恋。 　　周子峰关注到了她最后的嘴型，试着自己念了一下，一声妈妈从他的口中念出。 　　他怔住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一点模糊。 　　海水淹没了整个屏幕，荧幕上突然出现了抢救室的画面，有谁正躺在床上被抢救着，抢救室一片死寂的忙碌！ 　　心外按压的躯体剧烈起伏！电击板的强光闪烁！ 　　医生的大张着嘴巴在激烈地说什么，但是被做了无声地处理。 　　直到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变得笔直，画面中才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画面再度转换，沉重的铁门拉开又关闭，空旷的回声在冰冷的探视通道里久久不散。 　　刺眼的顶光将林海恩苍白的脸映照得毫无血色，她老了，头上多了很多白发。 　　她穿着囚服，手腕和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却坐得异常挺直，眼睛死死盯住铁栅栏对面的廖科。 　　“你还有什么心愿，行刑前合理的，我可以适当满足你。”廖科说。 　　“夏天还好吗？”林海恩很平静，她只有这个问题要问。 　　“……”廖科顿了一下，“还不错，手术虽然没有很完美，但还算顺利。” 　　“那就好……太好了……”林海恩定定地看着廖科，干裂苍白的唇瓣无声地咧开，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纯净得甚至有些刺眼的笑容，“谢谢你，廖警官。”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想做的吗或者想问的，只关于你的。”廖科又问。 　　林海恩摇摇头，廖科看着她，片刻后，准备起身。 　　但就当廖科要拉开门的时候，林海恩好像突然害怕了起来。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我叫林海恩，名字是因为出生在海边，所有家人希望我受到大海的恩赐，但我讨厌大海。” 　　带着一种几乎是卑微的托付，她又说道，“廖警官，让夏天记得我好吗？让夏天记得妈妈。让她永远不要去海边，永远不要忘记我。” 　　“好。” 　　探视结束的铃声冰冷地响起。 　　林海恩没有再看廖科，任由狱警将自己拉起。 　　她佝偻着背，拖着沉重的镣铐走向铁门深处，身影在惨白的光线下被拉得很长很长，最终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那扇厚重的、隔绝生死的大门轰然关闭。 　　廖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的身影渐渐被大海覆盖，阳光照射在大海之上，一声枪响。 　　“这就是她的故事。” 　　“她叫林海恩，名字是受到大海恩赐的人，但是讨厌大海。” 　　“大家都别忘记她。” 第144章 提问环节 　　黑色的大屏上出现了这样的三行字，随着廖科的旁白结束，巨幕缓缓暗下，开始滚动主创名单。 　　影厅里沉寂了数十秒之后，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鼓掌，掌声汇聚在一起变得热烈起来。 　　一直等到荧幕全暗，放映厅的灯光被打开，雷鸣般的掌声渐渐平息。 　　主持人笑容满面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走到中央开始控场，然后将主创团队们也一起请到了正中央。 　　沈北乔攥着话筒站在观众席前，同样是被无数目光聚焦，此刻的感受却与红毯上却截然不同。 　　第一次站在这，面前的所有人都刚看完她演绎的作品，这让沈北乔感觉心中有种异常的满足。 　　“看完了电影，相信大家心中都有很多想法，想问问我们的主创们，那现在请有问题的大家举手，由我们主创随机抽选人，来回答问题。” 　　主持人说完，将话筒优先递给了林少白。 　　林少白轻扫了一下观众席，点了个拼命晃手的男生。 　　工作人员立刻给男生递去了话筒。 　　“林导，林导，我特别喜欢你——” 　　听到关键词被触发，沈北乔下意识侧头看向林少白，不过好在他的嘴角没有勾起嘲讽的弧度。 　　“林导，看完片子我也挺喜欢的，但就是有个点我可能没太理解，可能是我正义感太强了。” 　　“就是楚老师饰演的女主，她虽然是被迫做这种事，但手上也确实沾染了鲜血。” 　　“影片最后，您却强调了要记住她，是向观众表达什么？您是在试图为她洗白吗？” 　　感觉这问题在埋坑，沈北乔心中想，这是真粉丝？ 　　林少白眉头轻微地蹙起来，对着话筒他淡淡说道：“我觉得这个问题和正义感没有什么关系，单纯就是你没看懂，可以有空再看一遍。” 　　空气凝结了一瞬，偏偏林少白的表情还少见的真挚。 　　沈北乔忍不住去看提问人的表情，他的表情竟然没有任何变动，显然提问前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了。 　　“这部电影，我想呈现的不是非黑即白的审判。” 　　林少白顿了一下，“我并非在替她洗白。她犯下的错，她选择的道路，要承受的恶果，影片并没有回避。” 　　“记住她，不是要你宽恕她的罪行，而是记住一些别的，希望你再次观影后有新的答案。” 　　话筒传递，给了楚芳菲，当她回答完问题后，话筒给到了沈北乔。 　　沈北乔开始四处张望，她一眼就看到了李纯和陆宁，但是跟踊跃举手的观众不同，她们俩拼命在摆手。 　　觉得好笑，沈北乔错开目光，无意间扫过观众席前排靠边的位置。 　　她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江祁？ 　　他的头顶压着一顶低调的黑色鸭舌帽，脸上还蒙着同色口罩，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难怪之前沈北乔并未察觉。 　　但此刻，他正举着手，帽檐随着抬头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了那双干净专注的眼睛。 　　他见她目光投来，江祁抬起手扯下一边口罩，对着她扬起一个的笑容，无声地做了个清晰的口型：“选我。” 　　沈北乔压下心头的惊讶，心中思忖。 　　《旗袍》开拍在即，这位即将合作的男主角，竟然低调现身她的电影首映礼，还如此捧场地想要互动。 　　这份情谊，她不能不领。 　　她嘴角自然地弯起，手臂微抬，指尖正要明确地指向那个方向——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沈北乔却不知，落落大方的互动，在另一道阴沉的视线中一切都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林少白面上依旧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心思却千回百转。 　　江祁？沈北乔的下一部戏男主演？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他们有私交？ 　　一股莫名而强烈的焦躁涌上了林少白的心上。 　　主持人眼见沈北乔要抬起手，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准备点人。 　　于是，林少白目光一闪，快速的抬手，又有些僵硬地拍拍沈北乔的肩膀，头向她那边侧了过去。 　　目光精准地投向了观众席另一侧一位举着手的女孩，对沈北乔耳语道：“那个女生已经举了三轮了。” 　　沈北乔被他突然的靠近和耳语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果然，一个没被沈北乔注意到的年轻女孩正奋力举着手，脸上写满期待。 　　江祁那边？她再回头时，却发现江祁已经收回了手，对她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关系。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已经准备点江祁的当口，林少白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他平常也不像是会怜惜别人的人。 　　沈北乔诽腹道，但她显然不能拂了导演的好意，毕竟自己演的还是他的戏。 　　朝着江祁那个方向极快地做了个抱歉的口型，沈北乔迅速抬起手指向那个女孩。 　　等下应该还要当面去找江祁道个歉。 　　被点名的女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地尖叫了一声，激动地站起来。 　　女孩兴奋得语无伦次：“北乔！我超爱你！你在《静海之夜》里演得太好了！” 　　“我想知道刚才你也作为观众在台下看嘛，其中你最喜欢的片段和最惊讶的片段分别是什么呀？” 　　拿起话筒，沈北乔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电影本身：“谢谢你的喜欢。” 　　沈北乔拿起话筒，略作沉吟，然后笑着说道：“谢谢。我最喜欢的应该是妈妈和廖科警官最后在监狱里对话的那场戏。” 　　“从表演技巧上说，两位老师的表演给了我极大的震撼和启发。从情感上来说，我想回答，夏天永远会记住妈妈，爱妈妈。” 　　“最惊讶的话……”她顿了顿，脑海里回想到刚才的电影放送。 　　夏天溺海之后，剪辑了一个抢救室的场景她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我原本以为夏天的生命始终在那个海中的。”沈北乔说道，”拍摄时，剧本给我的感觉，包括我自己的理解，都以为那就是角色的终点。” 　　“结果看成片的时候，看到林导把抢救室的画面拼接在了后面……就有种一切原来是这样的惊讶感？那一刻在影院看到，我自己都‘哇’了一声。” 　　演员按剧本拍完戏是一回事，导演亲手或者指挥剪片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同样的内容，剪辑出截然相反的东西也有，沈北乔第一次遇到也有些惊讶。 　　她目光瞥向林少白，发现他的目光好像定格在江祁的方向，在走神的样子。 　　沈北乔收回目光，对着女孩笑了笑。 第145章 今天是什么日子 　　又提问了几轮，然后分单人做了一些活动，跟所有观众合影之后，沈北乔第一个回到员工休息室。 　　她没有卸妆，而是换了一身常服，看了一眼手机，有一个温恒的未接电话。 　　沈北乔没有选择回拨过去，而是打开微信给李纯和陆宁发了信息，说明天请她们吃饭，然后对镜补了补口红。 　　之所以不是今晚，是因为刚才趁楚芳菲和林少白的互动环节，她退到一旁的机会，她低声让小李去给她传话。 　　“就说，刚才的事太不好意思了，我这边忙完想跟他道个歉，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地方他定，安静隐蔽点就行。” 　　她约了江祁。 　　虽然江祁显然已经不介意，但是沈北乔这边的姿态还是要做足。 　　更何况，《旗袍》的男主真的定下了江祁，这就说明这一世，段明淮和这个角色没有干系了。 　　她也一直想问问这个男主选角的事，这是最自然的机会。 　　刚放下口红，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楚芳菲，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显然心情不错：“首映礼圆满成功，感觉大家都还挺喜欢的样子。” 　　“楚老师您立头功！夏老师第二！”沈北乔也立刻嘴甜了几句。 　　“不会是因为老夏不在才这么说的吧，丫头。”楚芳菲隔空点了点沈北乔的鼻子，笑道。 　　随后林少白也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沈北乔，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闪过一丝纠结，随即又移开。 　　楚芳菲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点微妙了起来，她轻轻咳了一声。 　　林少白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咬了咬后槽牙，朝着沈北乔直直走来。 　　“沈北乔。” 　　“很久没见了，”林少白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目光没有直接落在沈北乔身上，而是错开了一些。 　　“找个地方，聊聊电影路演宣传？” 　　停顿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硬邦邦地、几乎是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补了一句：“……顺便吃个饭。” 　　沈北乔愣了一下，下意识反问：“大家一起吗？” 　　她指的是主创团队。 　　林少白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没有，就我们两个。”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楚芳菲，像是寻求佐证般补充道：“我刚也约了楚老师，她说晚上家里有事，去不了。” 　　沈北乔觉得林少白今天有点古怪。 　　放在平时，她或许会顺水推舟应下，与林少白维系良好关系，对她冲击三金影后的目标百利无害。 　　最好的奖项需要最好的作品，而最好的作品百分之九十都是目前最顶尖的那一拨导演拍出来的。 　　但今天不行。她不能让江祁再被晾一次。 　　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委婉地表示改天再约，一旁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对林少白做了个抱歉的神情，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温恒”的名字。 　　按下接听，温恒那头温和的声音就立刻出现了，“晚上好北乔，刚才是还在行程中吗，我拨了电话应该没有造成困扰吧？” 　　“当然没有。”沈北乔也放柔了声音回应。 　　“那就好，”温恒的声音带上笑，“我刚落地帝都，这边有个商务要谈。今晚累吗，不累的话，有时间一起吃个晚饭吗？” 　　“啊……” 　　沈北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林少白。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赶在一起找她吃饭？ 　　林少白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但也能听到一个温润地男声隐约透过听筒传出。 　　再结合沈北乔莫名看向自己的眼神，林少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他也不是没有眼力见，刚才沈北乔接电话之前，神色就有点为难，开口应该也是要拒绝。 　　可能是已经有约了。 　　现在这个打电话的男人，估计就是她今晚约会的对象。 　　是江祁吗？还是另外的人？ 　　电话那头的温恒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北乔这边的为难，他轻笑一声，语气更加温和，“累的话直接拒绝我就可以。” 　　“不是累了。”沈北乔语气放轻，“我已经约人了，所以改天吧温恒哥？如果你忙的话，我回去再请你吃饭？” 　　“好。”温恒没有多问沈北乔具体约了谁，等她先挂断电话后，才放下听筒。 　　沈北乔的拒绝，让林少白一直微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许。 　　对面的人显然并非今晚的邀约对象，这让他心底那点莫名翻涌的敌意悄然淡去。 　　拒绝了一个，再拒绝第二个似乎也就顺理成章了。 　　沈北乔抬眼看向林少白，目光坦然而直接，林少白的视线下意识想要避开，却还是被牢牢锁住。 　　“抱歉了林导，”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今晚约了人。” 　　“嗯，听见了。” 　　“那……改天？”沈北乔问。 　　“好。” 　　目送沈北乔和楚芳菲一起离开，林少白的面容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才回答的什么？ 　　嗯。听见了。好。 　　定个具体的时间也好啊，这是约上了还是没约上？ 　　可就在刚才，沈北乔抬眼定定看向他时，那双眼睛很坦然，却让他很无措。 　　他想避开，又无处可逃，只能硬生生承受那目光的重量。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更早一些的时候，同样在这个休息室。 　　当时他正拿着一杯咖啡，隔着腾腾的热气和喧嚷的人声，无意间瞥见了门口的身影。 　　是沈北乔。 　　这么久没见，她好像还是很瘦，体重还没有增回来吗？ 　　大概是感应到了视线，她倏地侧过头，目光穿越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他。 　　就是那一瞬间。 　　毫无预兆的，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住，接着便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猛烈得撞击着他的胸腔，害得他差点抖落了杯中的咖啡。 　　久违的，甚至更加强烈的心悸感，比他看到她从海中冒出来的那一刻更让他措手不及。 　　他只能微微收紧握着杯壁的手指，睨了她一眼，以此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失序。 　　不是想聊什么电影宣传的，那只是一个借口。 　　他只是想跟她单独吃一顿饭，那样应该很不错。 　　一种带着点无奈的自嘲悄悄漫过心头。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了秦钰博那张总是带着揶揄笑容的脸，还有他总挂在嘴边的“忠告”： 　　“老白啊，你这张嘴，平常真该多积点口德，攒攒人品。想要有完美的爱情，必然需要超高的幸运值。就你现在这样，约人家女生出来吃饭我看都顺利不了……” 　　当时他只当秦钰博在聒噪，嗤之以鼻。 　　现在…… 　　林少白垂下眼睑，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的桌面上轻轻敲点着，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第146章 缘由 　　江南园林风格的私房菜馆，隐于帝都闹市一隅。 　　包厢外就是是曲径通幽的回廊，假山掩映，蛙鸣隐约，隔绝了尘世的喧闹。 　　沈北乔与江祁相对而坐。 　　桌上几碟精致的淮扬小菜，清雅宜人。 　　沈北乔端起清茶轻抿了一口，江祁五官深邃，轮廓硬朗，属于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英俊，但私下相处起来，却和那天饭局初见时一样，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随和，甚至有点……温吞？ 　　这反差让沈北乔觉得颇为有趣。 　　几口美食下肚，又借着为首映礼上的小插曲再次道歉作为引子，聊了些关于静海之夜的话题，包厢内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自然。 　　沈北乔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状似无意地开启了真正关心的话题：“当时在饭局上看到你，我还挺惊讶的，从来没有听说过你要转来拍摄电影了。” 　　她抬眼，笑意盈盈，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还有之前业内好像都在传，李导接触的是段明淮。” 　　江祁闻言，并没有多想，而是笑笑，“其实李导把《旗袍》的本子给我时，我挺犹豫的。” 　　“这个本是对女主要求非常高的本，不是简单的美或者演技好就行，需要一种……非常独特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风情、韧劲、还有时代感，缺一不可。” 　　他眉头微蹙，“我当时就想，如果找不到一个能真正撑起这个灵魂的女主角，这戏拍不出它该有的味道。” 　　沈北乔笑盈盈地倾听着，心里却在想，娱乐圈果然是等级森严。 　　江祁还没接戏的时候都已经看完整个剧本了，什么保密在这都不起作用了。 　　而她现在作为女主，连剧本的边都没摸到呢，说是有一块还要改动，改动之后会再邮寄过来。 　　“所以，”江祁继续说道，语气带着点回忆，“我就跟李导说，这个本子我很喜欢，男主也很有挑战性，但我现在不能立刻答应。” 　　除非……李导能找到他心目中那个最合适的她。 　　他看向沈北乔，眼神清澈，“我当时是觉得，找不到那个人，这戏宁可不拍。李导听了也没生气，反而挺认同的。” 　　然后就全国巡飞，然后就锁定了沈北乔。 　　江祁话未说尽，但是沈北乔懂了。 　　“所以你接下，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沈北乔是真的惊讶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促使江祁转型电影里的一环。 　　“嗯。”江祁点点头，那双干净的眼睛直直地落在沈北乔身上，“你演的很好，我很久没有遇见过合作这么默契的演员了。” 　　他和沈北乔甚至未曾谋面。 　　一个合拍的搭档往往能成就很多经典作品，而很多演员一生的演绎生涯里都未必能遇到一个很合拍的合作演员，他不想错过。 　　“至于段明淮……”江祁思索了一下，似乎在挖掘脑海中跟段明淮有关的记忆，“李导跟我聊天的时候好像提起过，说确实接触过他，也深入聊过。” 　　“但段明淮那边……怎么说呢，”江祁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词句，“他可能同时还在接触王导，李导觉得他有点不太有诚意。” 　　沈北乔瞬间明白了，段明淮肯定是两边都深入接触了，同时握住李导和王导的橄榄枝，待价而沽。 　　“但李导也说了，如果我没有接，他可能还是会回头考虑段明淮。” 　　原来是这样，那一切就说的通顺了。 　　也许上一世李导也接触了江祁，但是江祁因为女主放弃了这个剧本，选择继续出演电视剧。 　　李导便自然的选择了段明淮，毕竟段明淮能拿影帝，就说明他的演技确实过关。 　　而正因为自己在饭局上的演技得到了江祁的认可，后续又因为真假千金事件爆发拿下角色，江祁决定出演，所以让段明淮出局了。 　　真是，太好了。 　　虽然沈北乔不怕见到他，但是想到要和他在剧组朝夕相处还是有点恶寒。 　　“后面的事，你应该也有听说。”江祁夹了一筷子虾仁放入自己碗里。 　　“嗯，我知道。”沈北乔语气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怪不得那么快他就进组王导的戏了。” 　　和李导这部对大众保密保密再保密的影片不同，王导那边就相对来说高调了。 　　项目信息还停留在“筹备中”的阶段，网络上关于《生如夏花》的通稿便已如雪花般纷飞。 　　这部片最后的票房也还可以，就是评论比较两极分化，不过沈北乔印象中这部电影拍了挺久，至少不是明年上映的。 　　王导对作品说好听是精益求精，说难听是龟毛，演员常常要一遍一遍磨，很多影帝影后级别的人物都控诉过他。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一天可以受到这种折磨。 　　把心中想问的东西问清楚了，沈北乔便也不再多言，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各自跟随着在隔间外的工作人员离开了饭店。 　　…… 　　作为电影主演，上映前要做的事就和配角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了。 　　除了首映礼，剧组还要接受采访、上一些节目，一切都为了剧宣。 　　而且，还有茄音需要拍摄。 　　各大影视现在也都开始用茄音作为剧宣的渠道一种了，究其根本，居然还是因为沈北乔在《春日焰火》的手势舞。 　　但沈北乔还是抽空在某个空闲的傍晚和温恒吃了顿饭，这段时间她和温恒之间的联系有些少，花一顿饭的事件能维护，沈北乔没什么吝啬的。 　　至于林少白，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本来两人约定好某次剧组拍摄后吃饭的，结果沈北乔却被夏长征逮住了。 　　他嗓门洪亮：“哟！北乔丫头！正要找你呢！走走走，今儿老夏我做东，请咱们劳苦功高的主创团队搓一顿好的！小林呢？把他也叫上！一个都不能少！” 　　就这样，两人饭局最终还是成了剧组大聚餐。 　　时间就在这样忙碌、夹杂着各种饭局和一些人的微妙情绪中飞速流逝。 　　终于，手机日历跳到了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12.31《静海之夜》全国公映日。 第147章 《静海之夜》公映 　　12.31这个档期在电影界也属于热门档。 　　青春爱情片、合家欢喜剧、炫目特效大片…… 　　《静海之夜》在其中，显得有点不合群。 　　这在它预售票房中已经有所体现，即使林少白执导，影帝影后加盟，还有流量花沈北乔做配，在所有同档期的影片中只排到了第四。 　　这导致它的黄金场次的排片率也被挤压，许多影院的IMAX和巨幕厅，优先给了那些预售靠前的电影。 　　题材厚重，节日氛围不合、戏骨虽强，缺乏绝对票房号召力、唯一的流量沈北乔起势迅猛，但根基尚浅，不足以扛票房，各大媒体已经把原因都分析了干净。 　　总之，不太看好这部片子。 　　对此沈北乔心态反而很平和，这种缺乏强娱乐性的的片子放什么档期都不合适，如果没有节日噱头加持，票房前景可能比现在还要惨淡。 　　更何况，沈北乔自己对《静海之夜》的核心目标是冲奖。 　　向大众证明自己的演技厚度和可塑性。 　　积累些口碑，为后续的《旗袍》铺路，就已是胜利。 　　- 　　帝都，某三甲医院住院部。 　　护士小媛托着腮，对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喂，小媛，干嘛呢？跨年夜还愁眉苦脸的？” 　　同组的护士小刘端着治疗盘路过，看到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打趣，“你家张医生不是约了你今晚看电影吗？多好的机会啊！你俩这层窗户纸，今晚说不定就捅破了！” 　　小媛抬起头，圆圆的脸蛋上写满了困惑和一丝委屈，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小刘：“是啊，他是约我了。可你看他买的票！” 　　小刘凑过去一看，手机上是两张电子票的截图，片名赫然是——《静海之夜》。 　　“《静海之夜》？”小刘也愣住了，“这……跨年夜看这个？我刷到过这个片子的预告和海报，这片子好像特沉重，讲什么人性、母女情，听说还涉及器官移植啥的吗？” 　　“这张医生什么意思啊，隔壁小情侣都去看《甜蜜蜜》了，再不济也是《星际环》啊！” 　　小刘眼睛一转，压低声音，“下班还要挑这种有医疗元素的？不会暗示只把你当同事吧。” 　　小媛被她说得更郁闷了，手指无意识地戳着屏幕：“就是啊！我本来还挺期待的，特意化了妆。结果一看是这片子，心都凉了半截。你说他是不是觉得跟我没话聊，只能聊工作了？” 　　“或者……他是不是觉得我特无趣，只配看这种有深度的？” 　　她越说声音越小，带着点自嘲，“我查了查，这里面主演我都还挺喜欢的，但谁想和他去看这个啊？” 　　小刘拍拍她的肩膀，试图安慰：“哎呀，可能就是我们想多了！张医生那人你还不了解？外科一把刀，技术好，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特别认真靠谱，直男一枚啊。” 　　小刘狡黠一笑，“换个角度想，跨年夜，黑漆漆的电影院，看个沉重的片子，你梨花带雨的哭，说不定……嘿嘿，机会更大哦？” 　　小媛被她逗得脸一红，嗔怪地推了她一下：“去你的！没个正经！” 　　不过，被小刘这么一打岔，她心里的纠结倒是散了些。“算了算了，票都买了，总不能放他鸽子。” 　　她无奈地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影院内。 　　小媛快速跑向了拿着电影片的张医生，俩人一起检票走进了放映厅。 　　不管之前和好友如何抱怨，见到了喜欢的人的那一刻，小媛心中的不满早已烟消云散。 　　更何况张医生还贴心的买好了两杯可乐和一桶爆米花，想到接下来两个人因为抓取爆米花有可能触碰的手，小媛的心跳就立刻快跳了几拍。 　　《静海之夜》的片头音乐低沉而富有张力，小媛坐在陈默旁边，借着银幕的光瞥向张医生，张医生则看得很专注，侧脸在银幕光影下显得格外严肃。 　　终于，正片开始，小媛不好意思再看张医生，便强行让自己的目光投到荧幕中。 　　随着剧情展开，小媛渐渐被剧情吸引，看到夏天得病，林海恩崩溃的时候，小媛的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夏天和林海恩的相处方式完全就是和她家一模一样，为了当护士，进入三甲医院，每一步的背后都有她妈妈严格的督促。 　　她也不理解过，和夏天一样摔门吵过，就像有人说和妈妈关系是这样的，“剪短的脐带，怒摔的门，我用一生跟她道别，她却用一生跟我说路上小心。” 　　但幸运的是，她还能和妈妈待着，可夏天和妈妈要失去彼此了。 　　张医生拆了一包纸巾递了过来，小媛带着哭腔说了谢谢，然后抹掉眼泪，下定决心等下要给妈妈打个电话。 　　后来，林海恩因为夏天一步步走上歧途。 　　小媛看的又生气，又觉得可怜。 　　生气是作为医护工作者天生的职业道德，她看不得这样残害别人生命的事。 　　可惜，则是如果没有夏天的事，林海恩这样一个认真负责的医生觉得不会迈出这一步的。 　　一旁的张医生，则嘴唇紧闭，脸色苍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之后就是廖科登场，这位不愧是妈妈那一代的奶油小生，如今看来也比很多男星帅气太多了。 　　看着他冷静的样子，小媛忍不住又想到了张医生。 　　不过这一次，只想了一秒，现阶段剧情对她更重要。 　　剧情继续推进，看到夏天被淹没在海里，沈北乔伸出手的那一刻，小媛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落下了。 　　她追过沈北乔的《春日焰火》，之后《玻璃走廊》只是有所耳闻，没有去看。 　　所以因为没有看过沈北乔的电影表现，她心中便更吃惊了，沈北乔的演技放在大荧幕上也没有什么逊色的。 　　最后，林海恩和廖科在监狱里的谈话，小媛再次哭崩。 　　不是，都说不要看这种片子啊，我的妆容不会已经全部花了吧。 　　她见电影要落幕，小声跟张医生侧头说自己要上厕所，实际上是先溜出去检查一下妆容。 　　小媛走得很快，没有注意到张医生始终往着电影屏幕，双手紧紧握着座椅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第148章 风波乍起 　　“《静海之夜》，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电影为什么取这样的标题，后来才知道是多么富有诗意的讽刺。” 　　“女主林海恩的名字，明明是海的恩赐，但是大海却断送了她的所有。丈夫，道德，一切的一切。” 　　“而海则始终那么静，只是以亘古不变的冰冷潮汐，凝视着人间所有的悲欢与生死……” 　　小媛拿起手机读着自己看完之后敲在猫眼上的影评。 　　这篇带着个人感悟的影评，在电影上映两天后，被越来越多的人点赞、评论，顶上了热门。 　　可见经过两天的口碑发酵，越来越多人关注到了《静海之夜》。 　　但票房排行榜上，《静海之夜》依旧固执地停留在第四位。 　　这让小媛这个纯粹出于热爱、自发当“自来水”的影迷，感到一阵泄气。 　　“咋了又？”护士小刘风风火火地走进休息室，一眼就看到蔫蔫的小媛，“不就是张医生没跟你表白吗？这都跨年过去两天了，还没想通呢？” 　　小刘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哎呀不是！”小媛好不容易把注意力从票房上移开，被小刘这么一说，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的委屈和不舒服又翻涌上来。 　　那天电影散场后，张医生的状态就非常不对劲。 　　他频频走神，眼神飘忽，好几次看着小媛欲言又止。 　　昏暗的影院出口灯光下，小媛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微微出汗了，她甚至偷偷演练了好几遍如果张医生表白自己该怎么回应。 　　结果人家张医生就问了句，“平时我们聊天，还有今天出来看电影有谁知道？” 　　小媛当时就懵了，下意识地回答：“只有小刘知道啊……” 　　张医生松了口气，就没说话了。 　　之后两天，虽然张医生信息也会回，但小媛敏锐地察觉到一种刻意的疏离，回复变得简短、客套，甚至有些回避。 　　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和亲近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小刘一吐槽，小刘也觉得怪。 　　“我看张医生咋看都是喜欢你的！要不然他那么一个跟女生说话都恨不得保持三米距离的木头，怎么会主动约你看跨年电影？还是单独！” 　　两人一顿分析，分析不出个所以然，小媛虽然喜欢人家的时候扭捏，但面对这种不清不楚的态度可不含糊，下定决心要当面问个明白。 　　但是普外科那边说张医生连续请假了两天，这让小媛的勇气又消失了一半。 　　“我看他今天下午有排班！” 　　小刘凑过来，指着手机上的排班表，“别泄气，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堵他！当面问清楚，死也要死个明白！” 　　小媛垂下头，视线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刚想说点什么“算了，也许人家就是没意思”。 　　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个茄音的特别关心通知！ 　　她的心猛地一跳！茄音里她只特别关心了一个人——张医生！ 　　可他那个账号一片空白，连头像都是默认的，他从来不发动态啊！ 　　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大脑还在宕机状态，手指已经本能地点开了那条弹窗。 　　屏幕瞬间跳转到茄音APP。 　　一个极其熟悉的、穿着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视频画面里。 　　背景是医院某个角落的白墙，光线有些冷硬。 　　那张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腼腆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悲愤。 　　他直视着镜头，声音清晰、沉稳，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小媛心上： 　　“我是帝都，XXXXX三甲医院，普外科医生，张耀。”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我，实名举报我的老师，本院副院长、器官移植中心主任，陆仁乙教授！” 　　“长期利用职权之便，参与并主导跨国非法人体器官贩卖活动，勾结境外中介，伪造配型数据，压榨绝望患者，牟取巨额暴利！” 　　轰——！ 　　小媛只觉得脑袋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眼前瞬间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手机从骤然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砸在地上！ 　　…… 　　【句号小组】哥哥们。。。有没有看微博热搜一。。。 　　———— 　　【楼主】 　　具体的事件我就不说了，免得帖子炸掉。 　　不懂得哥哥去看一下现在的热搜一就知道了。 　　这个医生太勇敢了，还很聪明，已经把所有证据放在了百度网盘，谁都可以打开下载。 　　就是不知道现在人在哪，安不安全。。。 　　【1L】 　　看了，很震惊的程度。。。害怕有一天自己不知不觉没了器官。。。 　　【2L】 　　谁能懂我。。。刚看完《静海之夜》，出来看到热搜一。。。直接脊背发凉。 　　【5L】 　　看了证据，很翔实。。。。感觉是很早就有计划的在收集了，但现在才举报。 　　不过可以理解吧，这完全需要超大的勇气，而且很容易遭到报复。。。。 　　【11L】 　　就算没有报复，感觉都没有机会继续行医了吧。。。 　　这是他老师。。。虽然我们看起来像大义灭亲，但是那些“老师们”肯定害怕自己被学生背刺，然后会让其它学生也要避雷他，这样基本就无人要他了。 　　【15L】 　　又不是所有的医院都是这样，我们院长看到了还在会上跟我们提了这个事。 　　说谁要是做了这种事就别怪她不客气，她也六十多了，桃李满天下。 　　【27L】 　　楼上的哥哥我懂你。。。 　　我是看到《静海之夜》才知道还有这种事的，结果今天热搜就看见了，完全大惊讶。。。 　　【36L】 　　歪个楼，怎么这么多人提《静海之夜》，我这次还没看电影呢，推荐吗。。。 　　【52L】 　　那个医生在茄音报平安了，说他目前在警局，会隔一个小时更新一下自己的状态。。。 　　大家多多关注这个事情吧！！！ 　　【77L】 　　36L的哥哥。。。推荐的。。。。 　　林少白拍片有点东西（防安利：嘴贱），老戏骨演的很好，沈北乔也还可以（防安利：爱掀桌、营销、下三白恐怖） 　　我原本一直因为太厚重了没有好意思在组里测评，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怎么不能说一声它一跃成为这个档期最应景的电影呢。 　　【89L】 　　哥哥们，帝都公安发通告了。 　　国家会启动专项调查组参与调查，如果属实，一定会严惩！ 第149章 水落石出 　　张耀医生的实名举报视频，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全国舆论。 　　#帝都三甲医院医生实名举报恩师器官贩卖#、#副院长涉非法器官交易#…… 　　相关词条轮番冲上所有社交平台热搜榜首，牢牢霸屏！ 　　但举报视频就那一条，证据中的一些资料专业晦涩也不是大众看得懂的。 　　而公众对事件的震惊、愤怒、悲伤情绪还没有宣泄殆尽，所以他们就开始着眼于搜索其它类似的信息。 　　这个时候，就往往是信息最混杂的时候了。 　　混在人群之中散播消息的，都不知道是人还是鬼，出于什么目的。 　　总之，一则视频很快在大众内得到快速传播。 　　说是这个帝都医院的内部资料。 　　点进去一看，画面内容确实像是有人用手机录制的，一个穿着医生制服的女人持着刀，在非常不正规的地方切割着什么，手上沾满了血。 　　期间还有一些像混混一样的男的走进来，嚷着一些器官的名字。 　　而这则视频，很快传到了小媛的微信里。 　　那一天看到张医生举报视频晴天霹雳的她，差点在座位上晕过去。 　　然后，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冰冷的屏幕上。 　　她终于知道，张医生那天的沉默背后背负着什么。 　　他那句提问，其实也是害怕自己因为和他的关系，受到牵连报复。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想了一晚上，小媛最终还是决定回医院正常上班。 　　张医生不在医院了，她就要做张医生在医院的眼睛，多一分消息，可能就多帮了他一次。 　　“陆院长今天没有来上班。” 　　“巡察组明天就要来医院了，张院长今天召集所有员工开大会了，让但凡有参与的都去自首，知道内幕的去举报，他拿人格担保不会丢工作。” 　　“普外科副主任也没来上班了。” 　　…… 　　虽然张医生都没回，但是小媛每隔一小时看到他茄音发了自己安好的评论，心就安定了下来。 　　今天，她再准备给张医生发消息的时候，却收到一个发小转来的视频。 　　【你们医院这么恐怖？】 　　小媛皱着眉头点开一看，一眼就看出，根本就是从《静海之夜》里盗摄出来的片段。 　　居然被有些人伪装成制造社会恐慌的工具！ 　　她立刻联系了网警，犹豫了一下，也私信了《静海之夜》的官博，希望能帮忙澄清。 　　好在求助的两个方向，小媛都很快的得到了帮助。 　　网警辟谣澄清，《静海之夜》也是各平台都进行了打假。 　　这时候，很多人才知道那个视频居然是来自近期上映的电影《静海之夜》。 　　这让许多原本对《静海之夜》这类沉重片子不感兴趣的观众，出于“猎奇”、“求证”或“想看看艺术如何映射现实”的心态，纷纷涌向电影院。 　　但真的进到了电影院中，主演们高超的演技，压抑的氛围，反而更让他们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比想象的远远恶劣。 　　公映第四天，《静海之夜》的票房开始出现逆势上扬！白天的场次上座率明显提升。 　　公映第五天，《静海之夜》的截至目前的总票房，位列档期第三。 　　公映第六天，《静海之夜》夺得了单日票房冠军。 　　…… 　　面对这场因现实事件而引发的、将电影卷入风暴中心的票房狂潮，主演团队的反应极其谨慎和克制。 　　事件本身的性质太过严重，且官方调查刚刚启动，远未到水落石出、盖棺定论的时候。 　　为了避免主演们受到相关的提问，被有心之人曲解，进行到了第四天的路演直接叫停。 　　片方这边虽然内心狂喜于票房逆袭，但还是勒令宣传团队转移营销重点，不将电影与“器官贩卖举报事件”进行捆绑营销、炒作关联性。 　　影片宣传的重心便落在了林海恩和夏天的母女之情，以及楚芳菲和夏长征互飙演技上，因为前者，沈北乔又多了个百万赞视频。 　　而对于网络上自发形成的关联话题，片方除了一开始协助医院网警进行辟谣，始终保持沉默。 　　这样的沉默也让大众看在了眼里，觉得片方有底线，连对电影连带主演都多了好感。 　　“哎，但这……” 　　沈北乔躺在床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突如其来的风暴，让所有原定的路演活动被紧急取消，她倒难得获得了大把空闲时间。 　　但是现在她也不适宜露面，所以只能在家里走走，全当放松。 　　这几天，手机App里票房数据不断飙升。 　　票房远超预期当然是巨大的惊喜。 　　但一想到这份惊喜是建立在一场触目惊心的现实事件之上…… 　　沈北乔的心中就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种沉甸甸的、而且略带荒诞的感觉。 　　她为素未谋面的张耀医生而感到担忧。 　　也总是时不时拿起手机刷一刷，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 　　好在，大众一同翘首以盼的消息很快到来。 　　帝都公安发布了一则公告，里面详细阐述了，犯罪嫌疑人陆 X乙（男，52岁，某三甲医院副院长）在审讯中对其长期参与非法器官交易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并且主动交代了同院医生王某、麻醉师赵某等 4名涉案人员的协同作案细节。 　　然后还顺着这条线，端掉了一条横跨三省的犯罪链条。 　　底下的评论区除了感谢警察的。 　　更多的是问，张耀呢？张耀医生怎么办？ 　　稍晚一点，张耀医生隐藏掉了自己的举报视频，发布了另一条露脸视频。 　　视频里的他显然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笑着对屏幕说，“感谢所有人对正义的支持。” 　　张院长已经邀请他重新回到医院上班，相关部门也会承诺一直守护他的安全。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只是…… 　　他迟疑了一下，打开了手机，点进了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小媛的每一条消息他都有看，但是出于不想连累到她的想法，他一条都没有回。 　　在久得足以让呼吸都变得迟缓的沉默后，他发出一条信息。 　　“要再去看一次《静海之夜》吗？” 　　原本那一天，他准备和小媛表白的。 　　选择这部电影，也只是单纯因为其中的主演之一沈北乔，好像是小媛之前追剧里的一个角色，小媛还因为她哭了。 　　结果，误打误撞把他心中的勇气激发出来了，为了保护她，只得疏远。 　　她还会答应吗？她是怎么想我的呢？ 　　握在手心里的手机猛地一震，张耀看着屏幕。 　　【媛：要！】 第150章 除夕聚餐 　　事件虽然水落石出，但事件的影响造成的连带反应还在继续。 　　《静海之夜》最终以10.1亿票房收官，位列同档期总票房第二，远超之前的预估。 　　业界内谁私下看了都要在心里暗道一声走了运。 　　对于沈北乔来说，这样的成绩带来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毕竟电影看实绩，一番最好，二番也行，到了三番就勉强了。 　　再往后排，这票房多还是少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 　　也就是说之前《玻璃走廊》的票房虽然比《静海之夜》要高，但不会被算在沈北乔的个人实绩上。 　　放在娱乐组比拼实绩时，如果粉丝拉表还要带上，是要被笑话的。 　　而现在，沈北乔个人票房名下终于有了10.1亿。 　　有了好成绩，片方也自然热络地准备了庆功宴。 　　值得一提的是，期间还有个资方特意过来跟沈北乔说，之后凡是有她的电影他都会投。 　　大哥也很实诚，把理由跟沈北乔一说，沈北乔也哑然失笑—— 　　娱乐圈毕竟还是迷信，票房逆跌这种事并不常见。 　　但偏偏《玻璃走廊》逆跌之后，时隔两个月后《静海之夜》又一次逆跌。 　　大哥一琢磨，两部片的共同之处就是沈北乔有出演。 　　所以把沈北乔当吉祥物了。 　　…… 　　庆功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畔，日历却已悄然翻到了旧年的尾巴。 　　窗外的城市已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新装。 　　红灯笼点缀着行道旁的路灯，商场里循环播放着喜庆的新春歌曲，年味在细雪纷飞中愈发浓郁。 　　除夕，清晨。 　　细碎的雪花如同洁白的绒羽，无声地飘落在窗棂上。 　　沈北乔站在客厅明亮的落地窗前，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个精巧的红色小灯笼挂在一盆青翠的罗汉松枝头。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面香和肉馅的鲜气，沈母亲自挽着袖子在案板前忙碌，沈父站在一旁，一边递着擀面杖，一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是难得的放松。 　　沈西泽则大喇喇地窝在沙发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伴随着游戏的音效，时不时还爆出一句“清理兵线！” 　　这个家，在年关将近时，竟也显出了犹如万千普通家庭一般的，久违的、平凡的温馨。 　　没有人提起看守所里的那个人，仿佛大家无形的默契。 　　挂好最后一个灯笼，沈北乔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侧头朝厨房喊道：“我挂完了，和朋友约好下午一起吃火锅，先出去了。” 　　“好，路上小心点。”沈母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别忘了晚上约了温家一起吃饭，早点回来。” 　　“知道了！”沈北乔应着，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大衣。 　　沈西泽却猛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手指还悬在下一秒就变灰的界面上，眼神里带着探究：“姐，跟谁吃饭啊？男的女的？” 　　大年夜还特意约出去吃饭的朋友？ 　　这让沈西泽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不行，万一有男的，温恒哥怎么办？ 　　沈北乔白了他一眼，利落地穿上大衣：“沈西泽，你管得有点宽了。” 　　“哦……”沈西泽悻悻地缩回沙发，小声嘟囔，“问问都不行……” 　　推开家门，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细雪还在无声地飘着，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沈北乔看着湿滑的地面，果断放弃了自己开车。 　　朋友聚会沈北乔也不打算让司机送了，她决定打个车过去。 　　二十分钟后，沈北乔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从的士车上下来。 　　围巾遮住了她的小半张脸，而围巾之上的眼睛则被墨镜给遮盖住。 　　被店员领着到了包厢门口，沈北乔伸手推开了包厢门。 　　热气腾腾、弥漫着浓郁牛油香气立刻扑面而来，里面的热闹气氛瞬间驱散了她周遭带来的寒气。 　　“Boss！新年快乐！就等你了！” 　　陈阳的声音第一个响起，他正拿着漏勺在翻滚的红油锅里奋力打捞一块毛肚，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Boss是陈阳给沈北乔取的一个新的称号，原本只是工作场合先开始叫。 　　问他为什么？ 　　陈阳就义正言辞的说沈北乔现在是给他发工资的，他们之间是有正经合同的了。 　　沈北乔也就任由他去了，结果渐渐蔓延到线下也会如此。 　　“快来坐！”田诺笑着招手，帮她拉开旁边空着的椅子。 　　沈北乔笑着，走到田诺身边落座解了围巾和大衣挂在椅背上。 　　一抬眼，就看到了也看向自己的司遇。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肩线平直，气质愈发冷冽。 　　比上次见面，他似乎看上去更成熟了一些。 　　司遇没说话，而是朝沈北乔微微颔首，火锅升腾的热气之间，沈北乔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笑意。 　　将手边的茶壶提起，司遇倒了一杯茶，轻轻推到了沈北乔面前的位置。 　　“谢了，司遇。”沈北乔朝他笑笑。 　　“给我也倒一杯。”陈阳被刚才捞上来的毛肚辣的不行，“我快要辣死了。” 　　司遇瞥了他一眼，“又菜又爱吃。” 　　说着，还是提起茶壶给陈阳倒了一杯，陈阳夺过茶杯一饮而尽，通红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些正常。 　　“你不懂。”陈阳又死性不改的从辣锅里加出一片毛肚，“我这叫为爱奋不顾身。” 　　“司遇你也是当上老板忘本了，居然说我菜！” 　　闻言沈北乔的目光落在了司遇身上，“诶？司遇当老板？” 　　“目前还只是一个工作室。”司遇抿了一口茶，“目前的项目可能是帮别人研发一些产品。” 　　“后续的话，还是想创建自己的品牌。” 　　司遇看向沈北乔，目光很认真。 　　“好厉害的样子。”沈北乔的脑海里想了想后面的一些热点，“也许你可以尝试一下AI？人工智能我觉得前景会挺好的。” 　　司遇沉吟了片刻，然后慎重的点了点头。 　　田诺眼神在他们俩之间扫了扫，然后将一块平板递给了沈北乔，“要加菜吗？” 　　“加一碗蛋炒饭。” 　　作为艺人，沈北乔身材需要管理。 　　但已经好久没吃蛋炒饭了，今天小放纵一下也无妨吧？ 第151章 雪地对峙 　　朋友聚餐就是什么都聊，沈北乔被陈阳逗笑了无数次，也从田诺那知道了很多明星的八卦。 　　司遇则还是老样子，只倾听着，偶尔才说上一两句。 　　沈北乔打开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却发现温恒给她发来了微信。 　　【温恒：晚上临时改在外面用餐了。听伯父伯母说你没开车？我接你？】 　　沈北乔指尖轻点，共享了自己的位置。 　　【沈北乔：谢谢温恒哥（小狗乖巧jpg.）】 　　回复完毕，又吃了一阵子，等收到温恒到门口的信息。 　　沈北乔带着些许歉意抬头：“我得先撤了，晚上家里还有点安排。” 　　这个她已经提前在群里说过了，大家都知道。 　　“得，我也差不多了，再不回去母上大人该夺命连环Call了。” 　　陈阳拿起外套，夸张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田诺笑盈盈地张罗着打包：“刚好，这些菜带回去当宵夜，配上春晚，简直完美！” 　　“行不行，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沈北乔目光落在田诺身上，“晚上我们一起过。” 　　“哎呀不用啦。”田诺说，“我都习惯了，而且好不容易从剧组逃跑，我也想一个人休息一下。” 　　“那就没问题。”沈北乔见她这样说也不强求。 　　“Boss你打车过来的吗，天色晚了，雪天路滑要不然我们几个一辆车一起回去？” 　　陈阳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沈北乔说道。 　　“是打车来的。”沈北乔顿了顿，“不过有朋友过来接，是晚上一起吃饭的朋友。” 　　一旁的司遇闻言，原本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 　　目光似乎无意识地扫过窗外飘飞的雪花，又迅速落回自己面前的茶杯上，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OK，Boss你到了记得群里报个平安。” 　　“行，那……”沈北乔边说着边站起身，动作间围巾的一端突然滑落肩头，轻轻飘向地面。 　　她话音未落，一旁的司遇却先动了。 　　只见他自然地俯身，修长的手指迅速而无声地捞起了那抹柔软的织物。 　　耐心地等待沈北乔将大衣穿上，才将手中的围巾递了过去。 　　沈北乔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围巾掉落，有些错愕，接过了司遇手中的围巾，对他点点头，“谢谢。” 　　司遇的声音干净悦耳，目光落在她脸上，“我送你出去吧。” 　　“嗯？”沈北乔刚想说自己走就可以，但司遇已经拉开了包厢门。 　　沈北乔便也跟着他一起走了出来。 　　门外走廊连接着大厅，大厅隔着玻璃就是室外。 　　隔着玻璃门，能看到外面大雪纷飞，路灯在雪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突然，沈北乔的视线一顿。 　　温恒就站在那风雪之中，黑色的911停在他的身后。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驼色羊绒大衣，身形挺拔，围巾随意地搭着。 　　他撑着一把伞，伞上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正朝着门口的方向望来。 　　司遇的视线也跟着沈北乔的视线顿住，他也同样精准地捕捉到了风雪中那个身影。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一些情绪在眼中翻飞。 　　他认出了温恒，那个在学校门口有过一面之缘，彼此气场就莫名不对盘的奇怪男人。 　　“接我的人来了，外面冷，要不然你先回去？”沈北乔却没有察觉，只是扭头对司遇说。 　　司遇摇了摇头，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沈北乔，“拿着挡雪。” 　　便再一次推开了门。 　　沈北乔拿着衣服，怔了一下，就见司遇回头望她，也忙跟了上去。 　　温恒也看到了走过来的他们。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沈北乔身上，嘴角的笑容加深，而且变得更加真实。 　　随即，他的目光移向沈北乔身边的司遇。 　　当看清司遇的脸时，温恒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温和得体，甚至加深了些许。 　　但他的眼神却在与司遇目光相接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那温和的表象下，掠过一丝极其细微、却冰冷锐利的审视。 　　他认出了这个男人，也清晰地看到了他将大衣脱下来给北乔。 　　两个男人站在纷飞的雪幕，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连飘落的雪花都似乎慢了一拍。 　　一种无形的、冰冷而充满敌意的张力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比室外的寒风更刺骨。 　　他们彼此都记得对方，也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和自己是同样的，都对沈北乔很在意。 　　最后，是温恒先迎上前几步。 　　极其自然地向沈北乔伸出手，声音温柔：“慢点，外面雪滑。” 　　他另一只手已经将撑起的伞，恰到好处地遮在沈北乔头顶，自己的肩头则很快落下了雪。 　　“温恒哥。”沈北乔打了个招呼。 　　“北乔。”温恒温和的笑了笑，又转头望向司遇，语调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这位是？” 　　“司遇。”沈北乔自然地介绍，又转向司遇，“司遇，这位是温恒哥。” 　　司遇平静地看着温恒，微微颔首，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温先生。” 　　“司先生。” 　　“这个衣服……”温恒礼貌的也打了声招呼，视线落在了沈北乔怀里抱着的衣服。 　　沈北乔赶忙将衣服递给司遇，“谢谢你司遇，这么冷，快穿上，别着凉了。” 　　司遇抿着唇，接过衣服。 　　“以后下雪天司先生还是要记得带把伞，衣服好像不太管用。” 　　温恒笑着说，然后侧头对沈北乔说，“我们上车吧。” 　　在沈北乔低头准备上车的瞬间，温恒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她的发顶，精准地投向仍站在车子旁边的司遇。 　　这一次，温恒脸上没了笑容。 　　他眼神锐利如刀的刺向司遇，像是无声地警告。 　　随即，他护着沈北乔坐进副驾，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 　　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沈北乔摇下车窗，对着司遇挥手。 　　车渐渐驶离，尾灯的红光在雪幕中渐渐模糊。 　　司遇依旧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风雪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带来刺骨的寒意。 　　手中的衣物似乎还能感受到沈北乔的温度。 　　他攥紧了衣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第152章 开心一点 　　温恒的车平稳地行驶在雪地上。 　　车窗外是匆匆归家的行人和越来越密的雪花，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沈北乔心头的纷乱。 　　她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位的边缘。 　　刚才雪地里那无声却剑拔弩张的对峙，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里。 　　她并非迟钝之人，甚至她还曾经刻意促成过这样的三角环节。 　　那时候的她为了复仇，算计着温恒，需要引入第三人给温恒危机感和竞争欲，所以利用了一把司遇。 　　做到那一步的时候，她从未考虑过复仇结束会如何处理掉感情。 　　但显然，生出来的感情不那么容易灭掉了。 　　另外，她手抬起来扶在了额头，如果说温恒是被她引诱成功了，那司遇又是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接触的时间，好像还没有自己与陈阳多。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舒缓的钢琴曲流淌。 　　却没有缓解沈北乔心中微妙的烦躁，她把视线转移，落在了温恒身上。 　　温恒专注地开着车，他似乎看出来沈北乔有心事，所以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的意思。 　　他大衣的肩膀上还有一块雪融成水留下的水渍。 　　刚上车的时候，他只顾着拿纸巾递给了自己，让她擦拭一下头发上的雪，竟然忘了自己因为撑伞落雪的肩膀。 　　沈北乔看着有些出神。 　　这次家宴，在她的预想中，温家极有可能会提出对二人关系的试探。 　　温沈两家结盟之意由来已久，如今温恒对她明确表现出兴趣，她表面上也从未流露抗拒。 　　两家便自然都想他们的关系更近一步。 　　再说，除夕夜，亲人团聚的氛围下，谈论一下小辈之间的关系似乎水到渠成。 　　重生一世，她早已做好让自己的一切都变为砝码的准备。 　　只要能撬动并得到更重的东西，即使是爱情。 　　她早就已经想好，和温恒恋爱也并非不可，和他联姻也没什么关系。 　　这不取决于她是否会爱上温恒，而是取决于她能从中获取到多少。 　　但…… 　　那水渍的痕迹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她一下，沈北乔收回了落在他肩上的目光，投向了窗外。 　　直到车子缓缓地停下。 　　同样是私房菜馆，这一家的装修就从江南小院换成了大气磅礴的唐风。 　　两人在穿着唐代服饰领班的指引下来到了包厢，温恒往后退了一步，让沈北乔走了进去。 　　来的路上，沈母已经问过了他们要吃什么，现在圆桌上已经上满了珍馐美味。 　　而这顿年夜饭，出乎沈北乔意料地平静。 　　两家长辈言笑晏晏，话题围绕着即将到来的新年、生意场上的趣闻、以及静海之夜的票房上。 　　温父温母对沈北乔赞不绝口，沈父沈母脸上也带着得体的笑容。 　　沈西泽偶尔插科打诨几句，气氛融洽而热烈，充满了节日应有的祥和。 　　没有对两人想法的试探，没有对两人关系的暗示，甚至连一句“你们年轻人多接触”的玩笑话都没有。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沈北乔心中觉得奇怪。 　　难道她推测出了差错？ 　　她面上维持着完美的笑容，配合着长辈的话题，心里却不停地在思索缘由。 　　饭毕，长辈们移步茶室，开始搓麻，顺便继续他们的话题。 　　一旁的温恒起身，对沈北乔温声道：“北乔，陪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沈北乔瞥了一眼沈西泽，“你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可以？” 　　沈西泽巴不得见到这样的场景，立刻疯狂点头。 　　于是沈北乔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暖意融融的包厢。 　　餐厅后有个复古的庭院，来的时候领班向他们介绍过。 　　从包厢绕了出去两人并肩走在清扫出来的小径上。 　　大概五六分钟，来到了庭院。 　　此刻院中的空地上已经覆盖着厚厚的白雪，在月光和庭院灯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风味。 　　沈北乔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清冽得如同冰泉，吸入肺腑，让人瞬间清醒。 　　“刚才在想什么？”温恒停下脚步，侧身看着她。 　　月光落在他温润的眉眼上，声音也依旧柔和，“在车上的时候，就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饭桌上，好像也并没有缓解。” 　　“嗯……”沈北乔对他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温恒没有收回目光，良久，他将目光移向前方，“我以为，你在烦恼我们之间的事。” 　　“……”沈北乔没想到他如此直接，微微一怔。 　　她下意识地想扬起一个更甜美的笑容，用一句撒娇或俏皮话糊弄过去，这是她面对他时惯用的武器。 　　但这一次，那伪装的笑容凝固在唇边，最终化为一片沉默。 　　她和温恒之间？ 　　沈北乔并不知道温恒指的是他们之间的暧昧，还是他也同时也洞悉到了今晚餐桌上可能会出现却没有出现的试探。 　　她望向温恒的侧脸，思绪开始发散。 　　那个充满痛苦的前生里，温恒的身影其实很淡。 　　他没有伤害过她，甚至在自己全网黑最痛苦的时刻。 　　无意中与来沈家的他擦肩，他对待她的态度始终带着一种疏离却得体的温和，眼神中没有一点鄙夷。 　　而这一世，是她主动走进了他的世界。 　　为了复仇，为了确保他不会成为仇人的助力，她处心积虑地设计相遇，引导着他对她产生兴趣。 　　她像一个精明的猎手，一步步将他纳入自己的棋局。 　　现在，她最恨的那个人已经进了看守所。 　　而温恒，也成为了她复仇中最得力的那一位助手。 　　甚至那一天在邮轮上，也是他阻止了拍门，为她解围，然后拿到了监控，又把她干干净净地摘了出去。 　　那些因为他前世立场而连带产生的芥蒂可以与此抵消了吗？ 　　如果可以，她应该说些什么？ 　　如果不能抵消，她应该继续利用他，取得更多的财权，还是装作若无其事，退后一步，做普通朋友？——这两种想法都带着近乎残忍的冷酷，特别是在对方已经动心的情况下。 　　她的思绪有点乱，忙碌的演员生活，让她没有时间重新整理这些。 　　今晨从床上起来的她，也根本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一天，是如此让她觉得事情有些失控的一天。 　　她低下头，又重新抬起，张嘴准备说些什么打破沉默。 　　温恒的目光却从遥远的地方收了回来，落在了她的脸上。 　　“北乔，开心一点。” 　　他轻声说道。 　　“我问出来，不是想向你征询什么答案。” 　　他的表情很温柔，“所以，不用为难。” 第153章 坦白真心 　　温恒认为自己大概还算是个聪明人吧。 　　所以那个还在邮轮上的第二天下午。 　　当有人议论沈南星被当众掌掴的狼狈时传到他耳朵里时，很多碎片就在他的脑子里瞬间拼合了。 　　甲板上，沈北乔抬起头向他索要监控，说要给于颂看。 　　其实都是铺垫吧。 　　让他顺理成章的拿到监控，把自己摘出去的同时，用监控激怒于颂，让她去找沈南星的麻烦。 　　原来是这样，沈北乔恨沈南星，恨到要亲手将其推入深渊，身败名裂。 　　所以，她利用了他。 　　可奇怪的是，被利用的愤怒并没有如期而至。 　　第一时间，占据心头的，竟是一种冰冷的恐惧。 　　不管是否出于家族立场，他都不可否认，他曾站在过沈南星的身边。 　　沈北乔会把我也划成她的同党吗？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是否也曾藏着厌恶呢？ 　　如果她的复仇成功了，会从此疏远我吗？ 　　在这样的想法下，被利用好像已经不是很重要的事。 　　如果沈北乔能认为这是他的一种赎罪，能让他不被她厌弃和疏远，他大概还会笑着说一句，太好了。 　　从那之后，他就在等待一场宣判。 　　等着她或许某天会用一种平静的眼神，彻底切断联系。 　　或者用一种更疏离的方式，宣告他们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用。 　　每多一天的通讯空白，都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往下落了一寸。 　　直到，真假千金的风暴终于席卷而来。 　　沈家天翻地覆，沈南星……不，应该说是王南星声名狼藉。 　　她成功了，她总是什么都做的很好。 　　把监控拷贝件交给警方后，他屏息等待着那个预想中的了断。 　　然而，联系并未断绝。 　　她的消息虽然迟了些，语气也淡去了往日的几分亲昵，但终究是来了。 　　没有一刀两断，没有形同陌路。 　　那一刻，他几乎是贪婪地攥紧了手机。 　　胸腔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地、带着劫后余生般的战栗吐了出来。 　　即使这份联系的温度降了，即使她可能仍在介意，但至少她没有把他彻底推开。 　　她对他已经很仁慈了，所以不该还很为难的样子。 　　- 　　“家长那边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叮嘱过让他们不要提。” 　　温恒看向望过来的沈北乔，继续说道。 　　几天前，父亲把他叫到书房，说除夕和沈家一起吃饭，提一提他和沈北乔的关系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必提。任何关于联姻，或者我和她关系的暗示，都不必在宴会上提。” 　　父亲皱起了眉头，“我们俩家门当户对，你对她的关注有目共睹，沈家如今更需要稳固的盟友，这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你这是闹哪出？”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回到自己房里，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温恒才放任疲惫和一些些的心碎爬上眉头。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看着沈北乔有些错愕的样子，他笑了笑，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沈北乔更近了些。 　　但仍然保留了一步之遥的界限。 　　“沈北乔。”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我接下来说出来的话，并不是想要束缚住你。” 　　温恒的声音中带着很罕见的颤抖，“你可以继续飞向你的星辰大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爱你想爱的任何人……或者，不爱任何人。” 　　“而我会始终，如同现在这样，站在这里，在你目光所及的一步之外。” 　　沈北乔错开落在温恒脸上的目光。 　　温恒做出了他的选择，没有紧逼，也不是索取，这让沈北乔确实感觉到了轻松。 　　但同时，一种轻微的酸涩感降落在了沈北乔的心脏。 　　那无关情爱，更非怜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容。 　　“嗯。”极低的一声轻音，从她的喉间溢出，几不可闻。 　　此时庭院中雪色与夜色交织，低矮的庭院灯散着暖黄的灯光。 　　温恒望着沈北乔，一直望着沈北乔，直到一阵风吹过，他才轻轻开口：“起风了，回去吧。” 　　两人并肩回到了包厢。 　　沈西泽好像一直在等他们，他先是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沈北乔，又扫了扫跟在后面的温恒。 　　一个看起来若有所思，脸上没有任何羞涩之意。 　　另一个嘴角挂着万年不变的笑意，根本看不出来什么啊！ 　　不过他也没那个胆子去找沈北乔八卦，只得跟温恒使了个眼神。 　　温恒看着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反应，还是礼貌的笑。 　　靠，什么情况？ 　　也没有进家门吧怎么就和沈北乔统一战线了。 　　沈西泽怒夹了一只蒜蓉开边蒸的虾到碗里，狠狠地吃了起来。 　　“还要再吃一点吗？”温恒体贴地帮沈北乔拉开座椅，动作自然流畅。 　　沈北乔道了谢坐下，温恒跟着坐下后，侧头自然地问沈北乔。 　　沈北乔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离零点居然也只剩一个小时了。 　　四人小群里，陈阳和田诺已经开始实时转播春晚。 　　两人聊得很起劲，从吐槽春晚小品又是包饺子，到讨论某个节目某演员背后的舞蹈团是不是有人在偷笑。 　　司遇始终没有出现。 　　沈北乔打开群成员，看着他的头像，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饿了饿了我要去再吃点，温恒，给我来替一下。” 　　茶室内，传来沈母的声音。 　　沈北乔的目光移向温恒，“你会打麻将？” 　　起身的温恒对她摊摊手，“只要会输给长辈就可以。” 　　沈北乔哑然失笑。 　　打开了包厢里的电视，沈北乔也开始看起春晚来。 　　偶尔也加入了一下群里的吐槽。 　　随着时间的流逝，电视里春晚正进行到高潮环节。 　　主持人激情澎湃的声音响起：“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让我们一起倒数，迎接崭新的开始！” 　　伴随着主持人清亮的嗓音，激动人心的背景音乐响起，电视屏幕的角落打出了鲜红醒目的倒数数字： 　　10……9……6……4…… 　　“3，2，1。” 　　沈北乔默默跟着倒数，这是她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 　　“新年快乐。” 　　她对自己说。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万事顺意，离你的目标更近一步。 第154章 开工大吉 　　“新年快乐！！！” 　　电视中，主持人和全场观众齐声贺岁。 　　几乎同时，窗外骤然炸开一片绚烂的光芒。 　　餐厅的服务人员点燃了提前准备的烟花，五光十色的焰火映照在窗户上，像玻璃上盛开的花朵。 　　“新年快乐！” 　　沈北乔还未从这瞬间的璀璨中回神，温恒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出来，“我应该是第一个？” 　　其实，我自己才是第一个。 　　沈北乔对他笑了笑，“嗯，是的，温恒哥，新年快乐。” 　　打开手机，微信的图标右上角已经显示了鲜红的未读圆点，看来微信已经被潮水般的新年祝福淹没。 　　沈北乔指尖滑动，先点开了陈阳、田诺和闻妤的头像，都是些热热闹闹、表情包乱飞的祝福，她一一回复，嘴角不自觉地带着笑。 　　然后就是林少白，江祁。 　　【林少白：沈北乔，新年快乐。】 　　【沈北乔：林导新年快乐，期待下次合作！】 　　【林少白：你这是在找我要戏拍吗？】 　　【沈北乔：好的演员会主动争取机会。】 　　【林少白：……知道了。】 　　…… 　　【江祁：北乔新年快乐。】 　　【沈北乔：江祁新年快乐，期待年后合作！】 　　【江祁：我也十分期待。】 　　手指略略停顿，最终，沈北乔点开了司遇的聊天框。 　　【司遇：新年快乐。】 　　【沈北乔：新年快乐。】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面聊天框的状态栏跳出了“正在输入中……”。 　　那三个点明灭闪烁，仿佛握着手机的人在斟酌词句，过了几秒，新消息才跳出。 　　【司遇：抱歉。】 　　沈北乔一怔，指尖悬停。 　　抱歉？为哪一桩？ 　　她微微蹙眉，回了个问号过去。 　　【司遇：刚才在门口。】 　　简短的几个字后，又是片刻的“正在输入中”。 　　【司遇：我对温先生的态度，过了线。那种场合，让你为难了。】 　　对话框再次被“正在输入中”占据，这一次持续得更久些。 　　终于，新信息弹了出来， 　　【司遇：以及。】 　　【司遇：今天的雪，比预报的要大。】 　　【司遇：我该带上伞的。】 　　沈北乔准备敲击键盘的指尖停留在了界面。 　　-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春节的浓郁烟火气仿佛还在鼻尖缭绕，可眨眼间手机上的日历已经跳转到了年初八。 　　沈北乔也结束了春节的休假，准备返工。 　　坐在闻妤的车上，她正在翻看《旗袍》剧组寄过来的剧本。 　　托今年快递春节期间不停运的福，大年初二，她终于拿到了剧本。 　　先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剧本的内容和她前世在电影院看到的有点区别。 　　剧里有些很香艳和缠绵的片段，在上映的时候都没有。 　　不知道是没有通过审核，还是因为没有演出李导的效果，最终被他删掉了。 　　第二遍，沈北乔就开始认真细看了。 　　此时，她拿着一支笔，正在划定一些台词。 　　台词，并不是读出来，甚至有感情的读出来就好了。 　　每一句话，哪一个字该重，哪一个字该轻，都有讲究。 　　强调的字不同，句子的意思可能就会改变。 　　这也是沈北乔过年的时候，看了一些演员培训的内容，得到的一些新的知识。 　　虽然观众可能不会抓的那么细，但是做演员，除了对观众负责认，也要对自己负责。 　　“还有十分钟就到了。” 　　闻妤从副驾驶探头提醒她，她这个年过的也不错，沈北乔的星途可见的璀璨，这让她也拾起了久违的职业成就感。 　　“好。” 　　开年的第一份工作，在年前就敲定好了，COSMO杂志的开季封。 　　在娱乐时尚圈，每一样东西都会有名次，杂志也不例外。 　　国内圈子里普遍认定的五大女刊，《Vogue》、《ELLE》、《时尚芭莎》、《嘉人》、《COSMO》，排名有分先后，上的难易程度也有分先后。 　　虽然《COSMO》的排位是最低的，但对于还没有任何代言头衔的沈北乔，能拿下这次机会，也要天时地利人和。 　　除了闻妤的人脉给力。 　　《COSMO》近年来声势也有些势微，亟需新鲜的血液和实实在在的流量来重燃话题。 　　而沈北乔，出道至今一部电视剧，两部电影成绩都是异常出色。 　　更何况年初刚获得的十亿票房，可以纳入她的实绩里，放眼新生代小花，几乎没有人可以与她争上一争了。 　　同时，虽然还没有确认title，但她的团队已经被几个奢牌密切接洽，甚至有一些是从《春日焰火》就开始考察的，合作几乎已是箭在弦上。 　　不仅在圈内不是秘密，敏锐一点的粉丝都可以感知到，她私服里奢牌不断。 　　很多都是未发售或刚发售就已经上身。 　　对《COSMO》而言，押宝在她这个正处在上升风口、有热度且未来会有奢牌加持的艺人，绝对是一笔划算的投资。 　　因此，杂志方也诚意满满的给了开季封。 　　所谓开季封，就是每年三月份发行的那一刊。 　　杂志发行的月份含金量当然也有说法，周年刊大于金九，也就是九月发行的那一刊。 　　金九又大于开季刊，开季大于一月的开年刊，开年刊又大于银十，也就是十月发行的那一刊。 　　最后就是闭年刊，12月发行，含金量又远高于剩下的其它月份。 　　应下闻妤的话，将手中的笔放下，沈北乔拿出手机，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 　　最后确认了一遍，前几日对方发来的杂志拍摄主题以及杂志方准备的采访问题大纲。 　　车子很快稳稳停在了约定的摄影棚外。 　　沈北乔刚推门下车，已有工作人员快步迎上，笑容热情：“北乔老师，这边请。” 　　一行人被迅速而有序地引导着，穿过略显嘈杂的外场，径直带往专属的化妆间。 　　推开化妆室的门，一股混合着粉底、发胶和熨斗蒸汽的气息扑面而来。 　　几位妆容精致的化妆师和造型师早已严阵以待，带着职业的干练姿态微微颔首示意。 　　他们的旁边，金属的置衣架上，七八套品牌方借过来的服饰，都已经妥帖的挂好，等候着沈北乔的试穿。 第155章 拍摄与定妆 　　摄影棚内巨大的柔光箱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中央区域的丝绒蓝背景笼罩，给本就沉静的色彩增添了几分朦胧感。 　　本次的拍摄主题是“静谧夜”，是以背景上还坠着一些钻石道具，模仿夜色中的星星。 　　沈北乔站在聚光灯下，她抬着手环抱着自己，身上是本次拍摄的第一套重头戏，来自LV今年的秋冬款。 　　这条性感吊带深 V领的长裙，领口、裙摆及侧身点缀多层白色蕾丝与流苏，轻盈又精致。 　　预备在三月中的秀场才发布，但品牌方已经慷慨的先借给了杂志方。 　　当然，也是考虑到拍摄对象是沈北乔的缘故。 　　未发布先上身，需要品牌方认为这个人和品牌拥有超高的契合度，并不是谁都可以。 　　“很好，北乔，保持住。”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摄影师柳元正单膝跪在地板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台哈苏中画幅相机稳稳地架在他眼前。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留着利落的寸头，下颌线条分明，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夹克，眼神却如很犀利，透过取景器牢牢锁住沈北乔，眨都不眨。 　　柳元是国内顶级时尚摄影师里最顶尖的那波，属于金字塔尖人物。 　　有人说，在他的镜头下，没有空洞的美貌，只有直击人心的人物神韵。 　　来拍摄前，沈北乔特意找了他之前的作品集看，很多女星的神级出圈封面都在里面可以找到。 　　他确实很擅长捕捉人物灵魂瞬间，也拥有将光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力。 　　此刻，柳元的镜头正对着沈北乔的侧脸。 　　棚顶特意调暗的主光源模拟着月华，只在她一侧脸颊和脖颈上投下清冷的光晕，另一侧则隐没在精心设计的阴影里，形成强烈的明暗对比。 　　“眼神……再放空一点。” 　　柳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做着引导，“现在的眼神有点冷漠……想象你独自站在无垠的宇宙边缘，头顶是亘古的星河……” 　　沈北乔依言微调，睫毛低垂，目光放的更远了一些，仿佛投向某个虚无而浩渺的远方。 　　裙子让她的光洁的背部裸露在外，又因为足够瘦，她周身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清冷感，与身上流淌的月华完美交融。 　　柳元的手指在快门线上几乎没有停顿，快门的轻响在寂静的棚内格外清晰。 　　“现在，给我一个抬头的动作，很慢，像被夜风中的某种气息唤醒。” 　　似乎是这个动作已经得到了柳元想要的，他随即站起身，绕着沈北乔缓缓移动，寻找新的角度，让她摆出新的动作。 　　沈北乔缓缓仰起头，脖颈拉出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柳元的镜头瞬间逼近，几乎怼到了她的面前，她的五官瞬间被放大。 　　这张脸，或许生来就该被这样放大凝视。 　　远观时，它是清冷疏离的画卷，此刻怼到极限的镜头下，其骨骼和轮廓的硬朗笔触才赤裸裸地显露出峥嵘。 　　而那双眼睛，特别是那双眼睛。 　　三白眼让整个眼神的透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疏离与冷静。 　　那双偏上位置的瞳孔，此刻正微微向下俯瞰着镜头，这奇异的视角更加强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压迫力。 　　很好。 　　这个念头无声地在柳元脑中划过，简洁而清晰，带着一种几乎属于职业本能的愉悦。 　　又是一连串按动快门的声音，片刻后，他暂停了手上的动作，翻看了一下刚才拍摄的照片。 　　照片清晰的展现了光影在沈北乔脸上每一寸肌肤上移动的轨迹，她的目光带着孤寂和悲悯，很有故事感。 　　表现力很好啊。 　　他在心中又重复了一遍，才开口说道：“我们换第二套衣服吧，北乔。” 　　…… 　　“沈老师来，我们看看第二套衣服。” 　　工作人员热情地招呼着，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刚卸下配枪的沈北乔。 　　小孙立刻贴心地递过来一瓶水，沈北乔喝了一小口后，和小孙一起朝工作人员走去。 　　屏幕上，正是现在沈北乔穿着的黄绿色毛呢军统制服。 　　“哇，好帅气！”小孙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赞叹。 　　照片确实拍得极有张力。 　　黄绿色的毛呢质地厚重挺括，单排锃亮的黄铜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完美勾勒出她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形，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沈北乔的长发被盘在脑后，光洁的额头完全露出，化妆师刻意加深并提高了眉峰，瞬间提升了整个面部的冷硬气质。 　　配上沈北乔沉静如寒潭的眼神，整个画面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如同暗夜里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这是江珊的军统造型。 　　沈北乔看着屏幕里的自己，一丝很淡的感慨浮上心头。 　　正式进组前，还有一些需要演员配合的前期工作，拍摄定妆照，确定拍摄时的服装和妆容就是其中的一种。 　　《旗袍》也是这种流程。 　　沈北乔也终于摆脱了前几部戏中戏服基本上等于校服的“魔咒”。 　　除了刚才试的数十件旗袍，现在试的军装，等一下还有洋装要试穿。 　　今天提供的所有衣服，除去军制服参考了历史原型以外，都是由剧组专门聘请服装师进行设计，并按照沈北乔的尺寸提前去定做的。 　　这就是成为大导、大制作电影女主角的份量。 　　就在这时，连接隔壁A棚的厚重门帘“唰啦”一声被掀开。 　　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逆着那边泄出的明亮光线走了进来，是江祁。 　　他穿着一套剪裁近乎完美的深灰色法兰绒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配合他澄澈的目光，像民国时期的少爷。 　　“哪里来的小少爷？”上次那顿饭拉近了沈北乔和江祁不少的距离。 　　像现在，打趣一句也不显得唐突，“统计局不是你可以来的地方。” 　　江祁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优雅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属于角色的矜持腔调。 　　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阴鸷，他嘴角也恰到好处地弯起一个虚伪又迷人的弧度，“沈长官说笑了。” 第156章 瓜帖 　　杨悦死死地将手抓着旁边的杆子。 　　早高峰的地铁说是丧尸爆发也不为过，十几秒前，她还在人潮的推搡挤压里颇为狼狈不堪。 　　万幸！不知从哪个方向伸来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推搡到了这根相对稳固的杆子旁。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抱住，这才终于得以在汹涌的人潮中，获得一丝宝贵的喘息空间。 　　从被挤得变形的包里掏出了手机，地铁信号断断续续，但登录豆瓣小组还是够了。 　　她熟门熟路地点进【好事花生】组，刷了两下，就叹了口气。 　　真假千金之后，娱乐圈根本没有发生什么爆炸性的新闻了，所以娱乐小组也平淡如水。 　　小组首页充斥着粉丝间的扯头花小打小闹、艺人安利贴，甚至还有些生活贴，寡淡得让人提不起劲。 　　“来个瓜组爆一下瓜啊……” 　　再一次下拉刷新，上天好像听到了她的祈祷。 　　屏幕顶端猛地弹出一个崭新的帖子，标题名为：【好事花生】李导新电影男女主已定 围读已读 今日开机了。 　　李导新电影？ 　　她瞬间来了精神。 　　杨悦是段明淮的资深大粉，不过她是温和安利向的，不是战斗粉。 　　但是大粉是一个圈，圈子里其它大粉她也认识，有什么段明淮的信息大家都会互通有无。 　　之前段明淮同时去接触李导和王导，工作室也给几个战斗、数据大粉透了一些口风。 　　不管王李哪边成功，都要开始在粉圈做铺垫，然后预热数据。 　　如今段明淮已经进组了王导的新片。 　　那李导的片子的究竟花落谁家？ 　　杨悦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 　　【楼主】 　　瞒得够严实，开机都一切从简了，但我还是搞到了点料。老规矩，问答见真章。 　　[问答-回答后可看到答案] 　　杨悦对这种“问答透瓜”的豆瓣老套路太熟悉了，组内的人员随便回答什么，看答案就可以知道瓜。 　　但组外路人进不来，没法互动的他们自然也看不到瓜，只能看着问题干着急。 　　说到底，就是给组内成员的一点“身份红利”，圈地自萌玩神秘。 　　杨悦切着看了一眼转发。 　　果然有人在喊组长，放我进组，我也想吃瓜。 　　心里升起一种小小的得意，她熟练地在答案框里随手输入了个“1”，问答框下立刻弹出红色提示：【回答错误】。 　　【正确答案是：江祁 沈北乔 民国片】 　　江祁？！ 　　杨悦的眉头瞬间拧紧。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各种盘点贴里，经常把他和段明淮放在一起比较。 　　但江祁主攻电视剧领域，按照圈内那点心照不宣的鄙视链，在杨悦和大部分段粉心中，手握电影实绩的段明淮地位自然更胜一筹。 　　但江祁居然跑来演电影了？ 　　还居然一下就拿到了李导的男主。 　　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和惊讶在她心底掠过。 　　至于沈北乔，倒不算太意外。 　　这位的资源飞升速度确实像坐了火箭，林少白接李默，她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她手指快速下滑，浏览着组内的评论： 　　【1L】 　　我去，我记得楼主，是真瓜组来的。之前爆的都是准的。 　　【2L】 　　啊？还真是他和她啊，这两位都在网传名单里啊，当时就是放风试探一下大众反应的吧。 　　【7L】 　　感觉外形挺搭的，男帅女美，我会去电影院支持的。 　　【14L】 　　沈皇还真是有够皇的，网上传的都是真的话，那她就是把王璐挤下去了呗。 　　天龙人真是了不起咯呵呵。凭啥？ 　　【27L】 　　回复14L：老师您好我这边也能给您解释，就是这个出道第二部即搭影帝影后坐拥10亿票房实绩的电影咖小女孩确实是要演李导新片了。 　　真的是不好意思了，这边给到你0个五元红包补偿一下您看可以吗？ 　　【33L】 　　江祁那张脸没得挑，但电视剧咖第一次扛电影男主，能行吗？ 　　沈北乔前两部表现尚可但担纲李导女主真的够格吗？ 　　这俩叠一起，真不怕砸了李导的金字招牌？ 　　【46L】 　　我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女的时候，也是在我们组，还是一个路透贴。 　　转眼人家都飞升至此，有没有CP粉去喊话一下宋程，再不努力就要成赘婿了。 　　【53L】 　　吐了，带宋程是什么意思啊。宋程人帅心善，沈女士别有什么东西上了就要带一下宋程，真是拍一部戏就黏上了。 　　【66L】 　　唯粉姐又破防咯，反正期待下次合作是宋程亲口说的~程乔99不88！ 　　【73L】 　　妈呀，谁能懂一下我。[图片] 　　我之前觉得这两位形象很搭，拉郎（将两个毫不相关的人组成CP磕）了一下，结果拉郎居然成真了，谁接？ 　　【110L】 　　重点难道不是： 　　王璐不是也进组王导的新戏了吗？ 　　王导之前采访说这次拍摄会提速，不会让大家等很久。 　　李导这也开始拍了，同档期上映也不是没可能吧。 　　到时就不只是王导李导打擂台啊！ 　　视帝对影帝，角色竞争落败方对赢家，这要真撞上，精彩了！ 　　看到这，杨悦轻哼了一声。 　　段明淮的新片，她无比期待，且充满信心。 　　怎么看段明淮和王璐的配置，都是大于江祁和沈北乔的。 　　如果真的打起来，自然是王导的戏完胜。 　　“王导新片可是原著小说改编的，剧情有保障。李导的剧本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 　　“新剧本？” 　　一股强烈的茫然瞬间攫住了沈北乔，她手中捧着李导刚才递过来的纸张，沉甸甸的重量让她意识到，眼前的李导并没有在开玩笑。 　　“导演，这……”事情有点超过沈北乔的预料了。 　　进组第一天，第一场戏前，收到了新的剧本？ 　　“别紧张，不是推翻重来。”李默摆摆手，“是昨天夜里编剧组那边又有了些新的想法，改动了部分情节。” 　　“你回去看一下，你的改动是比江祁大的，晚上要再去钻研一下。” 　　“不过放心，是把你这个人物改的更好了的。” 　　“今天这场按原计划拍，不影响，准备一下，马上开拍了。” 第157章 量体裁衣 　　沈北乔抱着新剧本回到场边折叠椅坐下，抚摸了一下封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它暂时放在了一旁。 　　她拾起自己那本早已翻得卷边、内页写满密密麻麻笔记的旧剧本，熟练地翻到了今天要拍摄的那一页。 　　《旗袍》的故事主线之一，便是江珊这位面上的旗袍店主，实际上的军统特工，以美色与心计为武器，精心编织一张情网，从位高权重、心思难测的汪先生身上套取上峰需要的情报。 　　因此，剧本里充斥着大量精心设计的、张力十足的暧昧双人戏份。 　　今天这第一场戏，就是其中之一。 　　江珊为汪先生量体裁衣时，汪先生的正牌情妇千代子来店里取定制好的旗袍，汪先生对着江珊摇头，似是不想暴露他此刻在这里。 　　江珊心生一计，佯装着急，实则故意拉着汪先生躲进了帷幕之后的试衣间…… 　　沈北乔低声念了几句江珊的台词，刻意将声线放得绵软，尾音带着一点模仿自冯静老师的、夙州女子特有的糯软腔调：“先生，你手臂抬一抬……这样子量出来才准嘛……” 　　正念着，感觉旁边的空椅微沉。 　　她抬眼，瞧见江祁也坐了下来，手中同样拿着一份崭新的修订版剧本。 　　沈北乔笑道：“见你也拿一份，我心里倒是平衡多了。” 　　演员虽然拍完了定妆照，但具体上镜的妆容和发型仍需会在拍摄中根据灯光和场景微调。 　　沈北乔的头发就在定妆照后被告知需要再剪短一些，这样做水推波的发型会更加好看。 　　而江祁今天一到片场，定好的妆造上身后，又被拉去重新修整了发型。 　　新发型的摩丝量看起来很致死，一点碎发都没有留，确实让整个人看起来更贴近角色的成熟。 　　“电影真的很不同啊，”江祁翻了翻那厚厚的新剧本，语气带着感慨，“这打磨的劲。” 　　两人刚埋头看了会儿剧本，执行导演洪亮的声音便通过大喇叭在片场响彻。 　　“演员准备走位！演员准备走位！” 　　沈北乔和江祁闻声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并肩走进了眼前这栋精心复原的老式小洋楼。 　　剧组此次常驻的衡店是国内最大的影视基地，在这里你可以找到几乎所有你想要的布景和建筑。 　　就像眼前的街上，老江临的风貌几乎百分百地搬到了这里。 　　十里洋场之中，这栋小洋楼的一层，便是剧组租下并精心布置的“江珊旗袍店”。 　　店内陈设极尽考究，靠墙立着深色的红木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各色精美的丝绸锦缎。 　　中央一张宽大的实木裁剪台，被屏风遮了一半，上面散落着软尺、剪刀和针线。 　　角落立着落地衣架，挂着几件制作精良的旗袍样品。 　　“你们好。”一个略带口音的女声传来。 　　饰演千代子的日籍女演员小林优子正从店内走出，准备候场。 　　见到沈江二人，她忙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笑着打招呼，笑容妩媚。 　　沈北乔和江祁也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先是两人在裁剪台旁走了一下双人戏。 　　然后又是三人快速地在导演和摄影指导下走了一遍位置，重点确认了千代子的视线角度，以及她拉扯汪先生躲进试衣间的路线。 　　一切准备就绪，片场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 　　李默坐在监视器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终于沉声开口： 　　“《旗袍》，Action！” 　　- 　　旗袍店内，昏黄的光线像一层暖融的薄纱，懒洋洋地裹着空气，让人平白生出几分骨子里的倦怠。 　　屏风内，江珊站在汪先生面前，手中拿着一卷软尺。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比划了一阵，然而眼前的人却像一尊玉佛一般，一动不动，并无配合的意思。 　　“先生，你手臂抬一抬。”她抬起眼，目光向上瞟来，带着微嗔的责备，语调却比蜜还柔、比羽毛更轻，“这样子量出来才准嘛……” 　　汪先生的目光在她抬起眼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了她，听到她的嗔怪，并未言语，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意味深长的弧度。 　　片刻后，他依言抬起了右手的手臂，动作从容。 　　江珊适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拿起软尺，小心翼翼地绕过汪先生抬起的臂弯。 　　一股冷香随着她的动作飘了过来，汪先生的鼻子翕动。 　　江珊指尖极其轻微地擦过他的衣料，让他的感觉到了微微的痒意。 　　“37cm……” 　　江珊专注地查看软尺的刻度，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左侧耳边那只小巧的珍珠耳坠，不安分地轻轻晃动着。 　　汪先生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那轻轻摇曳的珍珠坠子，最终，落在了她那截白皙修长的后颈上。 　　那一截雪白的肌肤在昏黄中透着玉质般的莹润，线条流畅地没入旗袍领子的深处。 　　汪先生的目光在她后颈上胶着了片刻，眼中的深沉之色更浓。 　　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垂在裤边的手指摩挲了几下，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为了掩饰这份过于直接的渴望，也为了打破这微妙的寂静。 　　他轻轻牵动嘴角，视线终于从她后颈移开，重新落定在那颗晃动的小珍珠上，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江老板的耳坠……”他顿了顿，语气轻缓得像鉴赏一件艺术品，“珍珠温润，很衬你。” 　　说话间，他的右手，极其自然地抬了起来。 　　拇指和中指的指尖微弓，目标直指那只悬在她小巧耳垂下方的珍珠耳坠。 　　他的意图似乎是再正常不过，仅仅是想触碰到这颗漂亮的配饰。 　　是一位绅士对淑女精致饰品的得体赞美与好奇轻触，尽管此刻他心中所想的是那片没入旗袍中的更隐秘的领地。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距离那颗晃动的珍珠不足半寸，即将感受到那微凉的圆润质感时—— 　　江珊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也从软尺上抬起望向他的肩膀方向。 　　因此她的头极其自然地向后微微一侧，身体也随之极其流畅地再度向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步退得幅度不大，时机却精妙，正好错开了他堪堪伸出的手指！ 　　“肩宽这里还要重新测量一下。”她口中解释般的低语正好同时响起。 　　然后一丝歉然又出现在她的眸中，江珊望着汪先生，“您刚才是有说到这个珍珠吗？” 　　汪先生的指尖落了空。 　　那只修长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不足半秒，随后，它极其自然、甚至带着点从容不迫地转向，轻轻抚上了另一边的袖口。 　　仿佛刚才只是想抬起整理一下衣饰。 　　汪先生的神情没有一丝尴尬，甚至唇角那抹淡笑都没有消失，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怀疑和更深邃的兴味。 　　“是的，江老板，我说……” 　　“珍珠温润，很是衬你。” 第158章 帷幕之内 　　“CUT！” 　　随着李默叫出了暂停，沈北乔整个人立刻松懈了下来。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微烫的耳垂，演员对视线很敏感，刚才江祁的目光就差把这里灼穿了。 　　站在她对面的江祁也几乎在同时卸下了角色。 　　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深沉瞬间褪去，眼睛又恢复了本身的清朗。 　　江祁抬手，将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刚才你后退的半步，时机卡得真是准。”重新把眼镜戴上，江祁看着沈北乔说道。 　　剧本里写的就仅仅是他的手伸过去，江珊佯装不知躲开了。 　　但什么时候躲，全凭沈北乔的把控。 　　这指尖肯定隔得越近，画面才越暧昧。 　　但如果搞错了，让他的手触到了，这场戏可就要重新演了。 　　“我差点以为你真要让我碰着了。” 　　方才江祁控制了速度，但沈北乔一直没动，直到指尖差点碰到珍珠上，沈北乔才错开。 　　“有点幸运了。”沈北乔摇摇头，“不过我刚才在心中数秒了，你从抬起手到快触碰大概是十秒，等下如果再拍，你也可以在心中默数。” 　　江祁刚想说什么，李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是对着喇叭，而是直接对着他们这边：“北乔，江祁，过来一下。” 　　两人立刻收敛了放松的神色，快步走到监视器后面。 　　李默正回放着刚才那条的镜头，画面定格在江珊后退，汪先生指尖落空的那瞬间。 　　“这条情绪和节奏都抓得很好，”李默指着屏幕，“特别是这个后退和落空，那种无声的推拉感，很到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位演员，“但是……” 　　但是后面跟着的就是问题了。 　　“但是，江珊抬头解释后那抱歉的眼神，有点太真、太纯了。” 　　李默看向沈北乔，“你不是真的抱歉，你是故意演给他看的，你终极目的是要勾着这个男人，这都是你欲拒还迎的手段罢了。” 　　“后退一步是你的拒，但你这眼神里可就要迎了。” 　　“眼神中纯确实可以有，让男人怜惜嘛。江珊确实是不想暴露军统身份勾的比较内敛的，用纯掩盖引诱也是对的策略。” 　　“但你引诱的比例还是要稍微外露一点点，这个钩子也要放，若有若无的牵引，让他的心痒痒，琢磨琢磨你的意思。这样画面会更有张力。” 　　“此时，也不用太在意军统这个身份了。” 　　“一个裁缝铺的老板，在这风雨飘摇的十里洋场，天天伺候着达官贵人的。” 　　“她想引诱汪先生，求个靠山或是跨越阶层，天经地义呀。” 　　顿了顿，他又把头扭向江祁。 　　“还有江祁，整理袖口后的这个笑容，可以再收一点，浅一点。” 　　“汪先生嘛，位高权重，眼前这个女人不管有意无意，总归让您的手落空了，心里有些不悦也是自然的。” 　　李默来回调整进度，这一条整体他还是非常满意的。 　　沈北乔和江祁真是天然的般配感，站在那就是故事，更何况两人演技确实扎实，让他忍不住想抠得更细、挖得更深。 　　“保一条。” 　　最后，他扫视了一下场周，拍板道，“按刚才的感觉再来一遍，就调整我说的这两个小点。灯光、摄影不动，演员准备。” 　　导演导戏久了，确实也会演戏了，指令清晰，沈北乔和江祁很快进行了调整，一遍过。 　　监视器后，李默紧盯着屏幕，缓缓地、满意地点了点头。 　　“Cut！好！这条过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随即果断下令，“状态正好，趁热打铁！演员准备，下一场，Action！” 　　…… 　　“江老板在吗？我上次定的那件绛紫色旗袍好了没有？” 　　店门被推开了，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女声。 　　汪先生眉头微蹙，显然他听出来了，来者是他的情妇，远山千代子。 　　但他并不想让她知道，他此刻正在这里，并且和江珊独处着。 　　电光火石间，汪先生甚至来不及用言语示意，他一把攥住了江珊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深邃的目光瞬间锁住江珊的眼睛，对着她异常明确地摇了摇头。 　　江珊心领神会，她面上浮出了一丝无措和焦急，环视了一下四周，扯着汪先生快走了几步。 　　一把拉开旁边仅容一人站立的狭小试衣间的厚重绒布帘子，将他推了进去。 　　汪先生猝不及防，稳了一下脚步，环视了一下周围。 　　下一秒，江珊自己也闪身挤了进来，反手迅速拉拢了帘子。 　　试衣间本就设计的只提供给一个人，如今两个人挤在里面，还有人高马大的汪先生，逼仄可想而知。 　　两人面对面站着，身体不可避免地紧紧贴在一起。 　　汪先生的后背抵着冰冷的木板墙，江珊的整个前身则几乎完全嵌入了他的怀里。 　　她的额头堪堪抵在他的下颌下方，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隔着薄薄的旗袍衣料和衬衫，彼此的心跳和体温都清晰可感。 　　她急促而温热的呼吸，毫无遮挡地喷洒在他的颈侧和下颌线条上，带着她身上那股清冷的幽香，瞬间充斥了这方小小的、昏暗的天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汪先生垂眸，江珊被迫仰头。 　　两人的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猝然相撞、纠缠。 　　昏暗的光线下，有什么难以言喻的东西在他们眼底翻涌、沉浮。 　　外面，千代子娇滴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江老板？不在吗？” 　　高跟鞋的声音在店内哒哒作响，似乎在随意走动查看。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汪先生下颌紧绷，呼吸也变得粗重而压抑。 　　在这逼仄的试衣间外，是他的正牌情妇。 　　即将被抓包的刺激感，像最浓烈的催化剂，将他身体的感觉无限放大。 　　倚靠在他胸膛的柔软、温热、带着惊惶的颤抖的躯体，化作了一种尖锐的酥麻感，沿着脊柱一路冲撞而上，让他有些难以自控。 　　“这帘子后面……”千代子的声音带着好奇，高跟鞋敲地的声音，停在了试衣间外！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毫无预兆地搭上了厚重的深红色绒布帘子的边缘！ 第159章 黄金配角 　　就在这时，帘子被另一只手从里面从容地掀开。 　　江珊抚了抚鬓边微乱的发丝，眉目间带着一点未散的春意。 　　她走了出来，对着千代子露出一个略带惊讶的笑容，“您这么早来了，怪我，刚才在试衣，没听见您唤我。” 　　千代子那双妩媚的杏眼，带着点饶有兴味的打量。 　　先是落在江珊泛着红晕的脸颊和略显匆忙整理的发丝上，然后才自然地滑向江珊身后那刚刚合拢，还在微微晃动的深红色帷幕。 　　她的目光在那帷幕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带着点女人间心照不宣的调侃：“是呢，路过就想着先来取了。江老板……方才是在试新衣？”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按贵国的话来说，是打扰了你的‘雅兴’？” 　　“哎呀，汪太可别打趣我了。” 　　江珊眉眼微垂，唇角含着一抹羞赧的笑意，她抬起手，朝脸颊的方向虚虚一扇，仿佛想驱散脸颊上的热气。 　　话音落下，她带着点展示的意味在千代子面前轻盈地转了个圈。 　　“之前没动的料子，花色好看做了一件。您瞧瞧，这上身效果可还行？” 　　见江珊这般说，千代子也收起了几分探究，目光落在江珊身上的旗袍，客观地评价道：“料子是不错，剪裁也衬你。” 　　“正想着要不要给您也推荐这料子呢，您过来看看！” 　　江珊热情地引着千代子走向屏风后的裁剪台，不动声色地将她带离了试衣间附近。 　　“不必了。” 　　千代子显然对这料子没有多大兴趣，“我今天就是来取我的衣服，至于料子啊，江老板改日进货我再多挑挑。” 　　“那好，下次来货我每个料子都给您留一些。” 　　她从台子底下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双手奉上。 　　“您的衣服早就给您备好了，就等您来取呢。” 　　千代子接过盒子，打开，取出那件绛紫色的旗袍，指尖摩挲着细腻的料子。 　　摩挲着，摩挲着，她却有点心不在焉起来，余光若有似无地飘向了那扇紧闭的深红色帷幕。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让她总觉得那帘子后面似乎藏着点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旗袍，抬头对江珊笑道：“江老板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最近丰润了不少，还是再上身试试才放心。” 　　“当然可以了，汪太太。” 　　江珊笑容得体，她抬手，指向角落另一间垂着淡蓝色布帘的试衣间。 　　“那边试衣间空着，光线也好，我带您过去？” 　　“不用了，江老板忙。”千代子拿起旗袍，却没有立刻走向江珊指的那间。 　　她反而像是随意踱步般，高跟鞋哒、哒、哒地，又慢悠悠地晃回了那扇深红色的帷幕前。 　　她在帘子前站定，伸出手，仿佛只是好奇一般，随手用指尖挑起了厚重的绒布帘子一角。 　　“唰啦——” 　　帘子被掀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足够千代子看清里面的情形。 　　试衣间里，空无一人。 　　千代子挑着帘子的手指顿住了。 　　“呵……”她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手指，帘子重新落下。 　　“江老板的男人跑的可够快的。” 　　她挑了一下眉毛，喃喃了一句。 　　说罢，她终于爽快地走向了那间淡蓝色的试衣间。 　　直到淡蓝色的帘子完全合拢，江珊脸上那恰到好处的微笑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CUT！” 　　李导的话音刚落，江祁挑起紫色帷幕，从第三间试衣间内走了出来。 　　沈北乔和小林在这周旋走戏时，江祁早已悄无声息地从红色试衣间溜到了隔壁的紫色帷幕后面藏好。 　　电影中，千代子掀开帷幕发现空无一人给观众汪先生消失的惊讶，全靠在拍摄过程中江祁的一双腿完成。 　　这场戏走位复杂，对演员的节奏和镜头感要求极高。 　　为了捕捉到每个角色最精准的表情和动作细节，李默精益求精，让三人反复拍摄了好几遍，直到每一个镜头都达到他心中的完美标准才喊过。 　　连续两场高强度的对手戏下来，李默给了大家短暂的休整时间。 　　沈北乔索性就在裁缝店里找了个板凳坐下，继续翻阅剧本。 　　说是休整，其实主要是因为江祁转场需要时间。 　　下午的拍摄将分男女主组进行，分别拍摄两人的个人戏份，李默要跟着江祁去汪宅拍摄他的戏份。 　　而沈北乔下午的戏份，则由执行导演负责。 　　地点还在江珊裁缝店里不变，她要在此与扮演送布伙计的同僚接头，接收至关重要的上峰指令。 　　而饰演这位前来送布伙计的演员，正是圈内公认的黄金配角，吴益老师。 　　吴益老师入行已经二十余载，资历十分深厚。 　　他饰演过无数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无论是忠是奸，是喜是悲，都能演绎得入木三分，是真正靠演技在观众心中扎根的老戏骨。 　　当工作人员引着吴益老师来到沈北乔附近时，沈北乔立刻放下手中的剧本，站起身迎了上去。 　　她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尊敬，微微弯腰，主动伸出双手，姿态谦逊而真诚： 　　“益叔，您好！我是沈北乔。久仰大名，今天能和您对戏，是我的荣幸。” 　　这真是沈北乔心中所想，上一部戏和楚芳菲对戏，她学习到了很多。 　　不仅是演技上的，还有一些做演员的态度。 　　这种和老牌演员合作的机会不是次次都有的。 　　吴益老师身形微胖，面容和蔼，上嘴唇上方留着些许胡子，一件舒适的深色夹克，更显平易近人。 　　看到眼前这位正当红的年轻演员如此谦逊有礼，丝毫没有骄矜之气。 　　吴益眼中也流露出明显的赞许和笑意。 　　“哎哟，你好你好，北乔。” 　　吴益老师乐呵呵地伸出手，温暖厚实的大手有力地回握了沈北乔的手，声音洪亮爽朗。 　　“别这么客气，什么久仰大名，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混口饭吃。” 　　“倒是你啊，年纪轻轻，前途无量，刚才那两场戏老李监控器给我看了，演得真不错！有灵气！” 　　沈北乔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益叔您过奖了，跟您这样的前辈比起来，我要学的还太多太多。等下这场戏，还得请您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吴益老师摆摆手，笑容可掬，眼神里闪烁着老顽童般的狡黠光芒。 　　“不过嘛，你放心，等下咱们接头啊，我保证配合得天衣无缝，绝不给你拖后腿！” 　　他故意压低了点声音，做出几分接头的样子。 　　这种老戏骨遇到喜欢、合眼缘的后辈才爱开玩笑，要是看着不顺眼的，一般话都不会多说几句。 　　见吴益这种姿态，沈北乔也心知他在向自己释放善意。 　　因此也没摆手说什么不敢当了，而是笑着说，“有您这句话，我下午心里可就踏实多了！” 第160章 接头 　　等吴益老师上好妆，换好戏服，这休整时间也宣告了结束。 　　两人抓紧时间对了一下台词，又按照执行导演的指挥走了几次位，这场接头正式开始。 　　午后的阳光白得晃眼，梧桐树叶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纹丝不动。 　　旗袍店的门虚掩着，江珊倚在桌边。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响起。江珊放在桌上的手指微动，转过身来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时钟。 　　“来了来了！”她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门后，拉开了店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男人，肩上搭着汗巾，脚边停着一辆板车，板车上堆着几个扎得严严实实的大布包。 　　汗水顺着他黢黑的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有些干裂。 　　看见门开，立刻露出一个混杂着讨好、疲惫和小心谨慎的笑容。 　　“江老板，”男人抹了把汗，声音不高不低，混杂着谄媚，“您上次挑的布，掌柜的让我给您送来了。” 　　江珊的目光在那几个布包上扫过，又落回男人脸上。 　　“你是哪个？前几次送货的好像不是你啊。” 　　“哎，原来的小哥家中有事。”他搓了搓手，“临时让我替一下。” 　　江珊身体倚着门框，并未立刻让开，红唇微启，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原是这样，辛苦。那还是按照老规矩，点清楚了再说。” 　　“这……是多少匹来着？我这记性，忙起来就糊涂。” 　　“出发前点过了，三十四匹。”男人答得干脆利落，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送入江珊耳中。 　　江珊心中微定，面上却蹙起精心描画的柳眉，声音拔高了一点，“少了一匹吧。” 　　“我马上再给您数数。”男人脸上带上了点慌乱，边说边下意识地将手要搁在包上。 　　“算了算了。”江珊摆摆手，“都是哪些料子？可别送错了。我这都是给达官贵人的，料子差了可不行。” 　　“蚕桑丝暂时没货了，掌柜说对不住，让您千万担待，先多给您三匹香云纱算送您的，改日一准儿给您补上最好的。” 　　“其它就是棉麻，再就是您特意嘱咐的织锦缎，提花图案都仔细检查过了。” 　　“你们掌柜的也就欺负熟客。”江珊斜眼去瞧那几包布，“赶紧的，搬进来，都搬进来！” 　　“瞧这毒日头！快别在外头站着了，晒坏了我的料子可怎么好！” 　　她侧身让开通道，指挥着男人把布包搬进店里。 　　沉重的布包被小心地放在店堂角落。 　　男人直起身，江珊已经利落地回身，“咔哒”一声，反锁了店门。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言语。 　　江珊径直走向后堂的茶室，脚步无声。 　　送布伙计身上的憨重感瞬间消失，面容也变得沉静。 　　茶室内。 　　两人在木椅上相对坐下。 　　“我是上头给你派的助手，化名赵二。” 　　赵二开门见山，腰背挺直，声音低沉平稳，再没有一开始的谄媚，“这几日，你的旗袍店正好要招杂工，把我招进来。” 　　江珊眉头蹙起，她微微垂眸，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声音清冷，“不需要。” 　　“上峰说，”赵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早知道江珊会这样回答，“这是命令，必须服从。” 　　短暂的沉默在密室里弥漫。 　　江珊抬起头，迎上对方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好。”她最终应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除此以外，上峰对我之前提的那件事什么指令？” 　　赵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路子可行，试着进一步接触。” 　　江珊眼神微凝。 　　“他手上有太多我们想要的东西。不过能得到什么，还是要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到时候会有进一步指令。” 　　“明白。”江珊点头，随即，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想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他那日本情妇，我看不简单。” 　　赵二立刻回应：“我会告诉上峰多留意。” 　　江珊颔首，对着赵二点头，“合作愉快。” 　　“一切为了党国。”赵二垂头。 　　“CUT！”执行导演喊出了cut，从头到尾把监视器看了一遍，他手扶住下巴，“两位老师休息一下啊，我们辛苦再走一遍。” 　　…… 　　告别了吴益老师，沈北乔一边往外走，一边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吴益给她说的几个关键点。 　　那场戏反复拍了六七遍，执导方式不同，执行导演不像李默那样准确的指出缺点。 　　但职业直觉又让他觉得有部分地方微妙的违和，所以只能分片段一遍一遍的磨。 　　比起吴益越演越好，二月天穿着个褂子站在门口倒也不见冷。 　　沈北乔却越演状态越差，好在期间吴益指点了她几处演绎的关键点，不仅给她找回了状态，还给了她很多启发。 　　让她对江珊这个角色的演绎也有了新的理解。 　　卸完妆后，沈北乔素着一张脸，只戴了顶鸭舌帽和口罩。 　　抬起手机准备联系小李接她和小孙回酒店，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江祁的信息。 　　【江祁：收工了？要一起吃饭吗？】 　　看到吃饭，沈北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高强度的拍摄之后，还有什么比吃饭更能抚慰人心的。 　　她迅速回复。 　　【刚结束，好呀。去哪吃？小红书说衡店这边新开了家苏浙菜不错？我带我的助理可以吗？】 　　【江祁：可以的，你们在洋楼等我一下吧。】 　　沈北乔回了个OK，又给小李发了个晚点回去的信息。 　　等了一阵，沈北乔看到一辆奔驰GLS开了过来。 　　车不能太靠近拍摄地，门一打开，江祁就朝这边挥了挥手。 　　沈北乔和小孙一起走了过去。 　　只见随着她们的靠近，江祁令着一个挺大的、看起来就很结实的保温箱从车子里下来。 　　跟着下来的应该是他的助理，抱着一块折叠桌板。 　　“这是……”沈北乔呆了呆。 　　助理把折叠桌板展开，又跑去后备箱拿了几个折叠凳摆好。 　　江祁把保温箱放在餐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大小不一的保鲜碗，碗口都严严实实地覆盖着保鲜膜。 　　透过薄膜，能看到翠绿的青菜、油亮的红烧排骨、喷香的青椒炒肉、嫩黄的蒸蛋羹、还有几份颗粒分明的米饭。 　　然后，他又从里面掏出了两盒切好的水果。 　　再然后，他又掏出了几对筷子。 　　看着怔在那的沈北乔，江祁抬起手，递给她了一双，“我做的，尝尝？” 第161章 金像提名 　　直到沈北乔夹起一小块看起来炖得酥烂的排骨，放进嘴里。 　　尝到那种咸鲜适中，肉质软烂的家常味道。 　　她还是有点不可置信，“江祁，真是你做的？” 　　江祁自然地把排骨和青菜调了个个，将排骨放在她面前，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带着询问：“怎么样？还吃得惯吗？” 　　“太吃得惯了。”沈北乔忙说了一句，又夹了一块排骨，像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话，“做的也太好吃了，大厨级别。” 　　听到她的话，江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环视了一下周围，江祁的助理和小孙都在埋头苦吃，根本没有因为他们俩的对话分出什么目光。 　　“我一年在衡店拍戏的时间很长，为了休息就在这里长租了一套房子。” 　　江祁解释道，“外面的饭菜吃久了不太好，我更喜欢自己做，食材比较健康而且做饭的过程对我来说很解压。” 　　“平时有空的话，我也会给剧组的大家做做饭。” 　　“今天我们那边收工的早，就让小孟买了点菜。” 　　“觉得好吃的话，可以微信给我点菜？” 　　-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向酒店。 　　沈北乔靠在椅背上，她摸了摸肚子，即使很克制了，但还是比平常吃的多了许多。 　　“没想到，江祁还挺居家。”发出这样的感叹，沈北乔抬起手机，却发现手机锁屏微信有三十多条未读。 　　她眉头微蹙，快速地打开了锁屏。 　　最上面的消息来自闻妤，沈北乔点开，目光随意地扫过屏幕。 　　下一秒，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呼吸骤然停滞。 　　【闻妤：北乔！！！】 　　【闻妤：金像奖提名名单出来了！！！】 　　【闻妤：[截图]】 　　【闻妤：提了！《静海之夜》！最佳女配角！！！提了！！！】 　　一连串的感叹号，展现了闻妤的不平静，同时也如同锤子狠狠敲打在沈北乔的心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仿佛被抽离，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咚！咚！咚！ 　　声音大得盖过一切，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麻。 　　提……提名了？ 　　金像奖……最佳女配角？ 　　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坐直身体，手指想点开截图，却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手机。 　　屏幕上的字迹在她眼前模糊又清晰。 　　“小孙，小孙，你帮我看看。” 　　“金像……金像我提名了吗？” 　　沈北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手机屏幕怼到旁边同样懵了的小孙面前。 　　小孙死死盯住屏幕，看清信息后，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姐！北乔姐！！！是真的！我看到你的名字了！” 　　小孙激动得手舞足蹈，就差一把抱住沈北乔。 　　沈北乔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晕眩。 　　虽然林少白答应给她报，但报和提完全是两回事。 　　报，只需要影片在香江上映，符合几条关于“香江电影”的标准线即可。 　　但提名，却是由数百名金像奖选民和第一轮专业评审团共同投票，从所有申报者中，一个奖项一个奖项地选择。 　　只有各奖项得票最高的前五名，才能将他的姓名镌刻在这份金光闪闪的提名名单上。 　　这就意味着，她的表演，她饰演的夏天。 　　不仅仅是被林少白团队看到，而是同时被许许多多身在香江电影圈核心的同行、前辈、专业人士看到了。 　　他们审视了她的表演，并投下了一票，认为她，沈北乔，有资格站在最佳女配角的竞争舞台上，去争夺那座奖杯！ 　　沈北乔双手缓缓捂住了脸，巨大的喜悦浪潮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深深的渴望。 　　这渴望太深沉、太汹涌，它们几乎要破胸而出。 　　她发现，她想要。 　　她太想要了。 　　提名即肯定的道理她当然明白，这是她的第一部饰演重要角色的电影，就获得了金像女配的提名，已经是很多人无法获得的殊荣。 　　就算最终没有获得奖项，也可以被粉丝做成实绩表单，成为沈北乔的底气之一。 　　可提名同时也意味着，那座象征着华语电影殿堂级荣誉的奖杯触手可及地悬在了沈北乔眼前。 　　谁又能在这时候真正的做到有提名就心满意足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样的动作使她冷静了不少。 　　重新拿起手机，沈北乔从头到尾看了一下提名名单。 　　《静海之夜》赫然在列【最佳华语影片】奖项提名栏中。 　　林少白入围【最佳导演】，楚芳菲与夏长征，则分别跻身【最佳女演员】及【最佳男配角】的提名名单中。 　　全提！对剧组来说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了。 　　当然，对林少白的剧组来说，这可能不算什么…… 　　这样想着，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到【最佳女配】那一栏。 　　与她同时提名的女星有：《甜蜜蜜》程旭、《明月夜》蓝忆、《惊鸿》陈璇、《夺命》艾琴。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程旭这个名字上，心口微微一紧。 　　《甜蜜蜜》在今年元旦档打败了《静海之夜》夺得了票房冠军。 　　虽然是有爱情片题材讨巧的缘故，但是饰演女配的程旭角色设定非常不错，加上演技颇佳，声量一度超过了女主。 　　她提了最佳女配，而女主却无缘最佳女主提名可以看出。 　　后面三位则都是香江本地的女星，香江的娱乐圈有自己的独立体系，这三位虽然在内陆知名度不高，但都是深耕香江本土多年的女演员。 　　比内陆的她和程旭要更有地域的优势。 　　其中蓝忆更是香江资深女演员，常年在文艺片中耕耘，沈北乔在拍摄静海时找了大量的影片学习，其中就有她的。 　　这是她第三次提名金像奖女配，前两次都遗憾陪跑，评审团中人情分和对其多年坚持的认可度可能会很高…… 　　还有陈璇和艾琴，虽然两人的电影包括提名的这两部电影，沈北乔都没有看过。 　　但能够提名就说明，每一个对手都不可小觑，各有千秋。 　　票房、地域、演技……无数个对比选项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 　　一股茫然感从她的心中升起，我真的可以拿到这个奖吗？ 第162章 一通电话 　　二月提名已揭晓，最终的奖项归属，却要等到四月才能真正尘埃落定。 　　沈北乔清楚，此刻无论再怎么分析、或者心中再怎么渴望、茫然、焦虑，都改变不了结果的分毫。 　　她将泛滥的思绪收拢，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逐一回复了潮水般的祝贺信息。 　　把大家的恭贺都一一回复后，沈北乔打开了和林少白的聊天界面。 　　犹豫了一下，拨通了语音电话。 　　几乎是响铃的瞬间，电话便被接通了。 　　“喂。”林少白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微哑又带着点紧绷感。 　　“林导，”沈北乔开口，真心实意的向林少白说道，“真的，真的，非常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林少白有些淡然的声音从话筒飘了过来，“……不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不习惯处理这种温情时刻，又是短暂的停顿。 　　他最终补了一句：“这是你应得的，如果没提名，我会觉得金像真的很没眼光。” 　　林少白果然是林少白，连金像都逃不过他的抨击。 　　但沈北乔却被逗笑了，林少白的话让她飘忽不定的心绪突然轻松了几分。 　　“笑什么？”听到她的笑声，林少白怔了片刻，没有注意到自己询问的声音软了下来。 　　“嗯……其实我刚才心情有点怪。” 　　沈北乔摇下了车窗，任由夜风吹拂到自己的脸上，“接到消息那一刻，高兴得快疯了，然后就是压都压不去的渴望，我真的太想要那个奖杯了。” 　　“可紧接着，分析了一通，就只剩一片茫然了。像站在雾里，看不清方向，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那个资格去够到它。” 　　电话那端沉默得更久了些。 　　沈北乔几乎能想象出林少白此刻微皱着眉头，可能还会在心里暗骂她矫情。 　　“沈北乔。”终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喊下最后一句cut的时候，你能做的，就已经做完了。” 　　“你把夏天从剧本里抠出来，再一点点用自己的心血捏活，让她站在银幕上，这就够了。” 　　“至于评委喜欢清粥小菜还是麻辣火锅，那是他们的口味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沈北乔静静地听着，林少白说的道理她也明白，但是人总是有点奇怪的。 　　需要让别人来告知，才会往心里去。 　　“嗯，我……” 　　“其实……” 　　林少白的声音和沈北乔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像撞了车一样倏地顿住。 　　“没有没有，林导继续。”沈北乔连忙道，咽下了原本想说出口的感谢。 　　她还以为他已经说完了。 　　电话那头，林少白似乎因为被打断，想要把什么说出来的那股冲劲被打散，此时带着几分别扭的迟疑。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用飞快的语速抛出一句： 　　“其实我一开始拍第一部影片的时候，也特别想要最佳导演，做梦都想着拿。” 　　“骗人的吧？”沈北乔的眼睛瞬间睁大，怀疑自己听错了，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她眼中，林少白平等的轻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 　　他会在意一个奖杯？ 　　“……真的。”说出来了之后，林少白的声音流畅了起来，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如何，“我之前还会去豆瓣翻我的影评看。” 　　“当时《蝴蝶》虽然世俗意义上算成功了吧，但那个大学生电影节，我并没有获得最佳导演。” 　　“获得最佳导演的是另一个人，评委更喜欢他的作品。” 　　“但这真的，什么都不代表。”林少白轻声说，“从那之后，我开始拍戏，拿回多少座最佳导演奖杯，连我自己都懒得数了。” 　　“所以沈北乔，就算这次金像没有把那座奖杯给你，也没有关系。” 　　“你之后会有很多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刻。” 　　“……”沈北乔沉默了半晌，她真的没有想到，林少白还有这样的经历，并且被他拿出来，此刻安抚她。 　　电话那头传来林少白的询问：“……喂？信号断了？” 　　“没断，林导，”沈北乔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轻松，“听明白了，听得真真切切。” 　　“那就好。”林少白的声音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淡然。 　　他的呼吸声清晰地洒在听筒上，带着微弱的电流音，却没有立刻挂断。 　　两人就这样，在电话两端沉默着。 　　最后还是林少白先说，“我要先休息了。” 　　“嗯，林导晚安。”沈北乔轻声说。 　　电话挂断。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拂，带着冷冽的气息，沈北乔的心境却有所不同。 　　我之后会有很多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刻，她默念着。 　　- 　　#金像提名# 　　#静海之夜剧组全提# 　　#程旭掀桌提名最佳女配# 　　#沈北乔最佳女配# 　　与此同时，随着金像的提名一出，微博热搜的高位也瞬间被占据。 　　一场关于最佳女配的网络之争也在平台上掀起。 　　【@日日星闻：家人们！金像奖提名名单一出，最刺激的修罗场不是影帝影后，而是在“最佳女配角”这一栏啊！凭借《甜蜜蜜》掀桌成功的程旭VS《静海之夜》和影帝后同台飙戏的沈北乔，你更支持谁拿到最佳女配角？[投票]】 　　【@乔乔小可爱：支持优秀演员沈北乔[图片]】 　　【@指北针真是在下：在《春日焰火》中，你是温柔智慧的苏婉；在《玻璃走廊》中你是敏感却勇敢的陈郁；在《静海之夜》中，你是活泼乖巧的夏天。期待演员沈北乔，沈北乔值得。】 　　【@家有北乔：当然是沈北乔！期待这个全提的《静海之夜》剧组！】 　　经过真假千金事件后，整个指北针的饭圈都被虐到了，不说原本很多松散的路人粉被迅速提纯转化。 　　就拿圈子内部来说，整个饭圈的凝聚力肉眼可见的上升了很多。 　　散粉也开始自发的做数据，其中还有些人凭借战斗力一跃而上，扩充了沈北乔饭圈的大粉数量，扛起了组织与引导的重担。 　　这条微博底下沈北乔的空瓶就占据了评论区的前排二十条，外赞全部破万，把程旭的粉丝旭日压得死死的。 第163章 沈北乔的兵 　　【控不过，根本控不过！】 　　程旭数据组的小桃手指机械地刷新着页面，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自打那个该死的对比词条冲上热搜，数据组就连发了十几条微博，每条微博都带上了营销号博文链接合集。 　　号召旭日们集中火力，把带了程旭名字的营销号前排评论控下来。 　　然而，收效甚微。 　　她点开一个又一个链接，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评论区热门前排，清一色被指北针整齐划一的文案和头像牢牢占据。 　　属于旭日的评论零星挣扎在下方，很快就被对方恐怖的上赞速度淹没。 　　偶尔有个高权重（即账号影响力大，几个赞就能压过别人上千赞）的旭日空降，她们想要试图突围，也很快败在了指北针又控到万赞的评论下。 　　而投票就更不用说了，三万人参与，有两万七的人都投了沈北乔。 　　这不光是靠粉丝可以做到的，很多点进标题的路人，也投选了沈北乔。 　　真假千金这个事不仅给沈北乔虐到了粉丝，也极大的扩大了她的路人盘。 　　她有些无奈地切回微信群，跟同担们吐槽。 　　【小莉：人数差距太大了，控不动啊……】 　　【爱旭：我都一个人拿十个号点赞了，完全不行。】 　　【布布：指北针的战斗力好恐怖，上赞好快，而且内外赞差距很合理，都没有买水SOS】 　　【哇卡：唉，认了吧，就当练兵了。沈北乔家可是跟王璐家撕得有来有回啊，我们怎么比得过？】 　　哇卡这样一说，小桃也想起来了。 　　前不久，因为李导新片的选角，指北针跟王璐的粉丝噜噜球大撕特撕了一场。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王璐的红V大粉【@璐璐军师V】，在微博上直接带了沈北乔大名发了一条阴阳怪气的微博。 　　全方位论证了沈北乔如何比不上王璐，并且话里话外暗示了沈北乔是用依靠权色交易，才夺了原本属于王璐的角色。 　　最后更是假模假样的说什么，璐姐大气，我们不争，只替导演组遗憾！ 　　这条微博直接被噜噜球转到两千多转，因为带了沈北乔的大名，沈北乔的微博广场顷刻间被王璐粉丝的刷屏攻占。 　　“噜噜球”是什么存在？饭圈公认的顶级战斗粉群！ 　　打遍同辈花无敌手不说，教训新生代小花更是如同秋风扫落叶。 　　遇上了还不能反击，反击等着你的就是“前辈警告”。 　　那怎么办？反正辩解几句就会被碾压成灰，就只好忍着了。 　　旭日之前就因为程旭和王璐因为上过同一个综艺，节目组安排有误，粉丝之间有些摩擦，被噜噜球吊打过。 　　就因为这种霸王作风，噜噜球在饭圈也是树敌无数了。 　　所以这次看到又有人和噜噜球撕起来了，还是新晋流量花沈北乔，很多人都抱着看戏的心情在围观。 　　不过绝大多数粉群还是不看好指北针，都觉得指北针会忍住。 　　毕竟正主咖位差距摆在那里，如果打不过反而被黑了广场得不偿失。 　　哪里想到指北针根本不带怂的，撸起袖子就是干。 　　先是沈北乔家的大粉【@北斗星辰V】雷霆出击。 　　没有冗长的小作文，没有P黑图，而是直接转发【@璐璐军师V】的原博，艾特了王璐本人和王璐工作室。 　　[@王璐V@王璐工作室V 管管？你家大粉带头造谣传谣，煽动网络暴力，给无辜年轻演员泼脏水。身为前辈，纵容粉丝如此污名化同行，合适吗？请正面回应！] 　　所谓擒贼先擒王，指北针直接把粉丝矛盾升级，将压力给到王璐及其团队。 　　眼见她这么弄，噜噜球还气上了。 　　饭圈打架艾特正主干什么？讲不讲武德了？ 　　更多噜噜球涌向【@北斗星辰V】的微博谩骂，王璐反黑站也火速挂黑，号召粉丝举报卡掉这条博文。 　　但这居然只是指北针的策略之一。 　　趁着噜噜球大军在卡博文的时候，指北针直捣黄龙攻占掉了王璐最新微博。 　　一般来说，明星粉丝的个人的微博，因为没有外人竞争，粉丝也不太会去努力控赞。 　　所以，就被指北针抓住了破绽。 　　王璐最新一条的日常博瞬间涌入了大量指北针，清一色复制粘贴【@北斗星辰V】的那条质询文案，然后轻易的就控了上去。 　　同时指北针也没有放过转发，不同大粉带着不同的标题：#王璐粉丝造谣传谣#、#王璐请约束粉丝#、#要求王璐方道歉#占据了王璐微博的转发。 　　另一边，其他指北针大粉也持续输出带王璐大名的内容，数据粉和散粉全力轮转。 　　王璐广场实时页面前六位，一度被指北针牢牢占据！ 　　当然，沈北乔这边也不好过，广场也被愤怒的噜噜球占据了五条。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指北针已经和噜噜球打了个五五开。 　　以咖位和粉丝数来说，指北针应该算得上取胜了。 　　按照常理，粉圈的摩擦争吵个几天就会莫名其妙的停止了。 　　然后大粉就会鸣金收兵了，回去再做个复盘，鼓舞一下士气。 　　可指北针却完全不一样。 　　如同准备好了持久战，此后王璐每发一条新微博，指北针就立刻组织冲锋。 　　不管王璐发的是什么，控评结果如何，始终持续刷屏质问，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 　　这种高强度、不讲理的持续施压，让噜噜球疲于应付，内部开始出现分歧。 　　为一个已失去的角色撕破脸，不仅角色回不来，还给正主王璐惹了一身腥，值吗？ 　　巨大的同担压力加上指北针看不到头的“骚扰”，终于“璐璐军师”默默删除了那条惹祸的博文。 　　虽然没有道歉，但也黑了头像，至今再没有更新过，在饭圈这就等于投降。 　　这一役，可谓是精彩至极，把围观的其它粉群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个璐璐军师可是被告黑都不怕的人，如今却竟然被逼到删博跑路，就这么灰溜溜的走了。 　　想到这，小桃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 　　连噜噜球都要避其锋芒，旭日又怎么打得过呢。 　　沈北乔的兵，不好惹的呀。 第164章 神魂合一 　　相较于粉圈高度聚焦于【最佳女配角】程旭与沈北乔的二选一之争，业内专业人士则是更聚焦于整体奖项的预测。 　　【最佳导演：林少白】 　　【最佳女主角：楚芳菲】 　　【最佳男配角：马洋】 　　【最佳女配角：蓝忆】 　　…… 　　基本上就是大部分业内公认的最后获奖名单。 　　对于这份名单，沈北乔并不清楚，因为现在放在她眼前最大的问题，是《旗袍》剧组里李导给她提的新要求。 　　片场，奢华却压抑的酒店长廊中央。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 　　沈北乔站在江祁的面前，身穿旗袍，妆容精致，眼底却翻涌着痛苦和即将喷发的怒火。 　　她正在酝酿着马上开机的这场戏。 　　这场戏，是江珊情感的临界点。 　　她察觉到了自己在接近汪先生的过程中，对这位城府深沉、立场暧昧的汪先生，竟生出了本不该有的、微弱却真实的情愫。 　　然而，就在刚才。 　　这位汪先生，用平淡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希望她去为一位重要的日本军官“陪酒助兴”。 　　剧本要求中，江珊流下了眼泪，然后拎着包转身就走了。 　　但李默在刚才走戏的过程中，觉得剧本中江珊生气的力度完全不够，不仅画面张力太弱了，还显得这个军统有点窝囊。 　　所以让沈北乔等会正式开拍的时候，自己把握时机给江祁一巴掌。 　　这不是第一次了，虽然沈北乔拿的已经是改过的新剧本了，但李默总是不太满意。 　　经常在开拍前走戏的过程中改改其中的细节，按理说，沈北乔已经习惯了。 　　但这一次，李默改的戏是让她甩江祁一巴掌，如此突然，还是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巴掌戏有很多技巧的，怎么打人会更真，怎么会不那么痛。 　　这些沈北乔就只在楚芳菲扇她的时候，学到了一点皮毛，根本就没有实战过。 　　特别是李默还说道，“这一巴掌，既要打出决裂的狠劲，又要打出心碎的感觉啊！” 　　她抬起手左看右看，也不知道这双手，要怎么才打得出这样的感觉。 　　但李默并不等人。 　　“Action！”他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沈北乔深吸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她努力将自己浸入江珊那些许绝望、更多愤怒的情绪中。 　　她看着江祁，他饰演的汪先生眼神深邃，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笑，但他的眼睛却像是蒙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这让他的笑看起来残忍至极。 　　那笑容刺痛了她，属于江珊的怒火猛地窜起！ 　　她扬起手，一巴掌甩到了汪先生的脸上。 　　“Cut！”李默打断了她继续进行下一步，“北乔！情绪对了！但巴掌太软绵绵了！” 　　“你这是给他掸灰呢还是调情呢？他现在是你的仇人！是把你往火坑里推的人！” 　　“愤怒！除了恼羞成怒，还有那种恨不得撕碎他的愤怒！力道不够！重来！” 　　沈北乔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江祁，他脸上没有任何被打的不悦，甚至对她微微点了下头，笑了一下，示意她别在意。 　　“Action！” 　　这一次，沈北乔带着更强烈的恨意扬起手。 　　她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汪先生刚才下的命令，想起了自己角色的屈辱。 　　手臂带着风声挥下！ 　　江祁的脸侧到了一边。 　　“Cut！”李默的声音更高了，带着不满。 　　“过了！太过了！沈北乔！你这是要把他脑袋扇飞吗？！” 　　“只有愤怒！没有别的了！江珊对他还有一点残留的感情！是痛！是恨！也是心死！” 　　“你这一巴掌下去，不知道的以为对面是你杀父仇人！我要的是五味杂陈！是扇在他脸上，痛在你心里的感觉！江祁敷一下冰袋，重来！” 　　沈北乔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麻。 　　虽然李默的声音让她心如乱麻，但她还是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一步，去看江祁的脸。 　　他的脸上已经浮现了清晰的掌印，此时红彤彤地占据了脸的很大一块。 　　“对不起，江祁……”她声音有些发颤，她根本掌握不好力度。 　　打人，尤其是要打得真实、打得有层次，远比挨打要难上百倍。 　　“没事，真的。”江祁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冰袋按在脸上，他甚至还对她安抚性地笑了笑。 　　“别有负担，该怎么演就怎么演。” 　　虽然江祁没有给自己压力，但对面越这样宽容，沈北乔反而越想做好。 　　但越想做好，往往不尽人意。 　　第三次。 　　“Cut！情绪还是差点意思！” 　　第四次。 　　“Cut！北乔！情绪到了，力度怎么又弱了？” 　　一次又一次的Cut，像鞭子抽在沈北乔的神经上。 　　每一次扬手，每一次接触，江祁脸上每红一分，每敷一次冰袋，都让她心理负担更重一分。 　　再一次的Action后，沈北乔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不仅是因为对江祁的愧疚。 　　还有深深地挫败感以及自己一个人的原因反复NG带来的巨大自责。 　　让她虽然扬着手，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导演！”就在这时，江祁忽然开口，“我申请场休五分钟。” 　　不等李默回应，他已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沈北乔僵在半空的手腕，带着她将手臂缓缓放下。 　　他转身走向监视器后的李默，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李默先是皱眉，随即若有所思，目光在江祁和远处失魂落魄的沈北乔之间扫视，最终点了点头。 　　“江珊，”江祁的声音响了起来，“看着我。” 　　沈北乔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他那双毫无温度的寒眸里。 　　那不是江祁的眼神，是属于汪先生的。 　　“怎么？”汪先生的表情有一丝的困惑，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带着一种嘲弄，“你难道爱上我了吗？” 　　“我……”沈北乔只挤出一个音节，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体内残余的情绪开始因为汪先生的话慢慢向上攀爬，侵吞属于沈北乔的思绪。 　　“江珊，你怎么不说话？”汪先生的表情为难起来，眼里却闪烁着轻蔑，仿佛在拨弄一只陷入绝境的猎物。 　　“我以为成年人各取所需的游戏规则你是知道的。” 　　体内的情绪翻涌的更加厉害。 　　打光板的反光、摄影机工作的低噪……好像都听不见了。 　　眼前只剩下这个用冰冷眼神凌迟她的男人，他在询问，在询问我。 　　我是谁？他叫我什么？ 　　江珊。 　　我是江珊。 　　“那之前那些……”江珊的声音破碎、嘶哑，她还残留着一丝渺茫的幻想，试图抓住过往那些虚伪的暖意来对抗此刻的冰冷。 　　“你是说鲜花还是钻石，下雨天等你还是为你出头？都是把戏而已。” 　　说罢，他刻意停顿，看她睫毛颤抖，轻轻笑了一下。 　　“江珊，我给你很多啦，你陪个酒而已。” 　　轰！ 　　随着这句话，所有的屈辱、心碎、愤怒，在江珊的心中炸开。 　　她举起了手，手带着一丝颤抖，但最后那巴掌还是干脆利落的落在了汪先生的脸上。 　　她想要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说不出。 　　一颗泪珠就挂在她的眼眶，却因为她转身离开的姿势被带进了阴影。 　　不知最后是否落下。 　　“Cut!” 第165章 崩溃缘由 　　“好！漂亮！神来之笔——就是这个！” 　　李默猛地一拍大腿，对着监视器几乎是吼了出来！ 　　那张平时儒雅的脸上，此刻爆发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作为导演，他太清楚刚才的最后十几秒，到底捕捉到了多么珍贵、多么不可复制的表演瞬间！ 　　特别是泪，那滴将坠未坠却隐入阴影中的泪，能给多少观众带来无限的遐想…… 　　“收工，收工。” 　　李默大手一挥，整个剧组都沉浸在任务完成的轻松氛围中，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械，低声交谈。 　　而他自己却没有如往常一样离开，而是坐在座位上反复观看。 　　刚才汪先生那台词，在剧本上都没有，是江祁用来引导沈北乔情绪才故意直白的说出的话。 　　但如果把话都剪掉，是否会影响到那滴泪给人的观感？ 　　删掉哪句，留下哪句，还是全部删掉，他要好好看看…… 　　与此同时，刚留下神来之笔眼泪的沈北乔，却像被抽空了灵魂的人偶，依旧僵立在原地。 　　她脸上属于江珊那心碎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眼神空茫地落在虚空某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还陷在那愤怒中无法抽离。 　　“北乔？”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见沈北乔没有回应，江祁大步绕了过来，面对着沈北乔，“北乔？” 　　第二声北乔落下，沈北乔像是被从深水里猛地拉出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 　　思绪还有点模糊的她，对上江祁关切的目光。 　　是江祁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澄澈。 　　“还……还好吗？”江祁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轻。 　　沈北乔张了张嘴，想要回一句没事，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状态，深深地疲惫感将她整个人包裹着，发力的手心在隐隐作痛，精神上属于江珊的情绪还在影响着她。 　　她只得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试图向江祁露出一个表示没事的笑容。 　　虽然她此刻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但是江祁还是立马懂得了她的意思。 　　“你好好休息。”他立刻点头，对着刚跑过来的小孙说道，“照顾好她，如果有什么需要马上联系我。” 　　小孙立刻点头，担忧地扶住沈北乔，把她带离了片场中心，然后给小李打了个电话。 　　小李载上两人回到酒店。 　　沈北乔回到了房间，脚步还有些虚浮，她一下子倒在了床上。 　　“北乔姐，没事吧？”小孙焦急地问，“哪儿不舒服？是不是发烧生病了？” 　　沈北乔抬了把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应该没有。小孙你别担心，让我自己一个人缓缓。” 　　小孙听到沈北乔身体没出问题，就松了口气。 　　“那好，北乔姐你有事就叫我。” 　　说罢，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 　　沈北乔这一缓，就缓到了大晚上。 　　她没有开灯，就这样仍用自己存在于黑暗之中。 　　躺在床上，身体依旧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放映机，不断的在回想下午那场戏的每一个细节。 　　从李默临时要求改戏，到自己不断失败反复NG，再到自己陷入崩溃情绪之中，每一处都在沈北乔的脑海中反复回放。 　　为什么？ 　　黑暗中，沈北乔睁着眼睛，无声地问自己。 　　明明李默不是第一次临时加戏，NG也是演员演戏中的家常便饭，为什么偏偏这次，自己会如此狼狈不堪，甚至濒临崩溃？ 　　她反复的想着，将自己重新置身于回忆之中，任由愧疚、挫败将自己围绕。 　　画面一帧帧闪过，最终，无比清晰地定格在江祁脸上那迅速浮现的掌印上。 　　一道电光划破沈北乔混乱的思绪。 　　啊！就是这里！ 　　她猛地明白了。 　　自己是一个活生生的、有道德感和基本共情的人。 　　她在此之前从未有过需要自己亲手、并真实伤害别人的戏份。 　　之前在《玻璃走廊》里饰演后期黑化的陈郁，虽然角色是霸凌者，但是在真实拍摄中，她只需要演出那种漠然的凶狠。 　　所谓的伤害人，也只是抬起手作势欲打，镜头便切走了。 　　而这一次，不仅需要真的打下去，而且她还完全没有心理建设，是被李默临时要求的。 　　她内心深处，对用带着力量的手掌去击打对手戏的演员，产生了强烈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抗拒！ 　　正是因为这个抗拒，她无法完全放开动作。 　　因为潜意识在阻止她伤害对方，所以第一下她落下去的巴掌才会软绵绵的。 　　而当她试图克服这种阻力，强行用力时，其实除了抬手，更需要冲破自己内心的道德压力，所以导致用力过重。 　　反复的NG又如同一种恶性循环，每一次失败都使她更加烦躁，无法察觉到真正的阻碍，于是最终将她推向崩溃边缘。 　　这才是她狼狈不堪的根源！ 　　不是技术问题，不是情绪不到位，而是她内心深处那个作为人的沈北乔。 　　对“亲手施加伤害”这一行为产生了强烈的道德焦虑和生理抗拒，这种内在冲突严重阻碍了她作为演员的沈北乔的彻底交付。 　　而江祁最后的引导之所以有效，则是他通过用最刺痛角色的话语，让江珊的情绪全面压制住了沈北乔，从而使她短暂压住了自己的情绪。 　　将自己毫无保留、毫无杂质地让渡给了江珊，最终才顺利的完成了演绎。 　　想通了这一点，沈北乔心中还有些沉重的情绪似乎松动了一些。 　　只要能找到演绎错误的关键，哪怕需要不断练习、不断克服，沈北乔都有把握去解决它。 　　接纳了这份挣扎，沈北乔终于感到一丝疲惫后的平静。 　　从床上起身去洗漱，重新回到床上，沈北乔打开了手机。 　　江祁发来了信息。 　　【江祁：还好吗？第一次拍这种戏，心里都会受到一定的压力，不必太苛责自己。】 　　沈北乔笑了笑，回复了一句，谢谢，我刚才想通了。 　　又和小孙，和被通风报信的闻妤报了个平安。 　　沈北乔放下了手机，闭上眼睛，沉入了真正放松的睡眠。 第166章 首场打戏 　　自从那场戏之后，沈北乔的拍摄状态愈发好了起来。 　　悟通之后，她刻意在戏中完全放任自己作为沈北乔的控制，而是将自己完全让渡给角色，这让她的表演时少了几分刻意雕琢的痕迹。 　　虽然她并不打算长期践行这个方法，因为她常常需要花费比往常更多的时间才能出戏。 　　而且，演员，演员。 　　演员还是应该专注在一个扮演上，而并非成为。 　　等她完全能够自如的做到在有自己的控制时，仍然能依照角色的想法做出选择，她就会放弃这个方法。 　　不光如此，她与江祁的对手戏，在经历那次江祁引导之后，默契感竟再度加深。 　　李默的镜头下，江珊与汪先生之间哪怕无意间的一个眼神，都能感受到一种危险又诱惑的张力。 　　《旗袍》的拍摄也在这样的情况下平稳地进行，一晃眼，就到了沈北乔要拍摄人生中首场武打戏的时候。 　　“北乔，准备一下。”一个带着北方口音、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旗袍》剧组的武术指导成宏。 　　和韩山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自带山岳般沉重压迫感的硬汉不同，成宏精瘦干练，走起路来轻而迅捷无声。 　　只有那双眼睛，与韩山如出一辙，习武之人，眼睛犀利得都能穿透皮囊。 　　《旗袍》开拍次日，所有涉及动作戏份的演员就被要求，必须每天挤出一到两小时，跟着成宏进行系统的武术训练。 　　沈北乔第一次走进训练场地时，这位见惯了形形色色演员的武指，只扫了她一眼。 　　穿着简单运动服、面容精致的沈北乔，直接被他粗暴的在脑海里归类为需要从零开始的新兵，还是教起来比较麻烦的那种。 　　直到她真正开始上手练习。 　　当成宏讲解并示范了几个短促有力的近身擒拿技巧后，让众人分组练习。 　　沈北乔一握拳、一抬腿，那股瞬间凝聚在肢体线条上的爆发力，以及眼神里猛然迸出的、不带半点柔弱的狠劲儿，让成宏那双鹰眼微微一眯！ 　　这狠劲儿极其熟悉！姿势也很是到位！绝不是对着空气比划几下就能养出来的花架子！ 　　成宏径直走向沈北乔，围着她走了半圈，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头扫到脚，最终停留在她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小腿上。 　　“练过？”他言简意赅，语气带着肯定而非疑问。 　　沈北乔点点头：“进组前有跟韩山老师练过一个多月，之后也有一直在家中练习。” 　　成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清：“哦？老韩，怪不得。” 　　老韩的教学就是那种真正的教学，而不是配合明星玩玩的那一种。 　　强度很大，眼前的女生能在他手下实打实的学了一个多月，让成宏有了好感。 　　“行，有点底子就成，省我不少事。” 　　“不过我和韩山路数不同，你要记得融会贯通。” 　　之后，不知道是在暗暗跟韩山比谁能把沈北乔带的更好，成宏给沈北乔的训练量都是同期女生中最大的。 　　但这也让沈北乔的技术突飞猛进。 　　如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 　　成宏已经为沈北乔设计了一套干练而且招招致命的动作，经过反复的、上百遍的放慢演练，这场打戏正式开始。 　　…… 　　一双穿着黑色布鞋的脚，无声地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像猫一样轻盈、稳定。 　　江珊紧贴着冰冷的砖墙，带着黑色手套的双手背在背后，呼吸刻意收敛，眼神锐利，锁定着前方不远处那个背对着她的魁梧身影。 　　静静地等待了片刻，见那魁梧的身影毫无察觉。 　　江珊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阴影中窜出！瞬间贴近对方后背！ 　　左手快如闪电，精准地勒住了对方的后颈，同时右手抬起，托在对方的下巴上，蓄满力量，竟是想扭断对方的脖子，给予致命一击！ 　　魁梧身影反应极快！ 　　在江珊右手即将往上抬下巴的瞬间，他猛地抬头，往下狠狠撞击江珊的右手，同时自己的右肘凶狠地向后撞击！ 　　江珊似乎早有预料，身体微侧卸力，但对方的肘击力量极大，仍让她闷哼一声，身形一晃。 　　她眉头瞬间蹙起，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令人心悸。 　　体型和力量的差距，让江珊瞬间放弃一开始的计划，右手变掌为爪，五指如钩，闪电般扣向对方喉结下方的凹陷处！ 　　同时，被挣开的左手顺势下滑，死死抓住对方试图拔枪的右手手腕！ 　　一脚重重地踹上了他的右臂，对方刚刚抽出来一部分的配枪直接被踢飞老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两人瞬间陷入近身缠斗！ 　　魁梧身影哪里想到，眼前的蒙面女子如此难缠，招招都打向他的命门。 　　“你是……”魁梧身影脸上挥汗如雨，应付着江珊的同时，咬牙问道。 　　江珊却并不回话，趁打的眼花缭乱之间，不知何时从背后抽出来了一把小斧头。 　　那斧头在夜色中闪着寒光，江珊一斧头朝着魁梧身影的脑袋招呼过去。 　　中了！ 　　鲜血喷射而出，江珊没有闪身向后，而是利用绞技将魁梧的对手狠狠掼向地面！ 　　“砰！”一声沉重的闷响。 　　对方瘫软在地，江珊从对手的脑袋里生生把斧头拔出，再狠狠地砸下。 　　对方的眼睛睁大，嘴巴发出荷荷的响声，然后瞳孔慢慢的溃散，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江珊迅速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 　　重新屏住呼吸，江珊的身影再次无声地融入小巷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CUT！” 　　“好！这条过了！很流畅啊，很流畅！”李默赞到，一旁的成宏也用力拍了几下掌。 　　陪着江珊演对手戏的魁梧身影，是成家班的阿聪，此时他顶着血包造成的流血特效和特制的斧头从地上爬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滑稽。 　　而这边的胜利者沈北乔，在确认镜头结束的瞬间，仿佛被抽掉了所有支撑的力气。 　　整个人几乎是软倒着滑坐在铺满保护垫的地面上，直接瘫软着躺倒下去，毫无形象可言。 　　灼热的酸胀感和细微的刺痛如同无数根小针，正顺着她的每一束肌肉纤维尖叫着向全身蔓延。 　　但是同时，顺利完成的打戏也让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感涌上来。 　　有谁小的时候没有做过侠女梦呢？ 　　小时候披着床单伪装行侠仗义大侠的自己，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像这样完全的控制住自己的每一寸肌肉，凌厉的出招吗？ 第167章 飞至香江 　　首场打戏拍摄暂时告了一段落，但浑身酸痛的肌肉却没有跟沈北乔说拜拜。 　　之后的一连数日拍摄，沈北乔的侠女身份，被刚上岸的美人鱼彻底取代——沈北乔穿着旗袍努力维持着身段，保持步伐袅袅，实际上每走一步，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 　　就在沈北乔感觉自己快和酸疼达成某种共生的微妙平衡时，金像奖的颁奖典礼终于要开始了。 　　虽然闻妤已经提前和《旗袍》的统筹沟通过沈北乔的缺席，但沈北乔思忖一下，还是在即将启程前的一天，亲自去找了导演，再认真的请了一次假。 　　她将语气诚恳，姿态放得很低，“李导，麻烦了，我最快后天晚上就回来报到，一定把缺的戏份补上。” 　　这周全的态度显然熨帖了李默的心思。 　　沈北乔得不得奖，对李默来说并无直接干系，但拍摄行程确因她缺席将要调整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他拍了那么多戏，捧出过不少影帝影后，演员为了去颁奖礼请假的事也不是第一次遇见。 　　但如今《旗袍》拍摄渐入佳境，让他临时调换原定计划，心中还是不太得劲。 　　此刻见她如此谦逊，丝毫没有因提名而骄矜，李默心中那点微妙的疙瘩也就散了大半。 　　心中松了，面上自然温和，大手一挥：“行了，天经地义的事！只管安心去，放平心态，能带个奖回来就最好了！剧组这边你放心。” 　　这边安抚好了导演，沈北乔又请江祁吃了个便饭。 　　不太清楚江祁的具体口味，想到上次他选的饭馆比较清淡，她特意挑了一个清静僻静的粤菜馆，下工后和江祁一起前往。 　　“抱歉啊江祁。” 　　包厢内，沈北乔将侍从刚放下的一扎西瓜汁提起来倒了满满两杯，其中一杯稳稳地推到江祁面前。 　　“我这临时跑路，李导那边肯定要把你后面的戏份往前排了，打乱了你的准备。” 　　在剧组，时间就等于金钱，拖延一天杀青，成本就要上升。 　　没有了沈北乔的戏份拍摄，自然不可能放空档，江祁一些被排在后面的单独戏份被提到前面来演几乎是注定的。 　　江祁接过她推过来的西瓜汁，闻言抬起了头，包厢昏黄柔和的灯光落在沈北乔略显苍白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她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些天，作为对手戏最多的搭档，他几乎是离她最近的那一个。 　　拍摄间隙叫停后，她会不自觉地抽气，下意识地揉捏紧绷的肩膀和手臂，甚至站着时还会微微调整重心来缓解不适，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她确实如他一开始所想，是一个很值得合作的演员。 　　认真且敬业，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 　　在和她一同接受武术指导训练的时候，他常常会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因为那双眼睛太夺目了，里面燃烧的斗志好像可以把一切烫穿。 　　想到此，江祁对她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笑，声音平稳：“我没有关系，这点调整不算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北乔格外明亮的眼睛上。 　　“别想这些了，集中精神去香江。这是属于你的时刻。” 　　“好好享受它，也祝你得偿所愿。” 　　- 　　当天下午，告别了忙碌的剧组，小李驱车载着沈北乔和小孙赶往最近城市的机场。 　　闻妤带着陈阳以及造型、宣传团队的其它成员，早已在机场等候。 　　一行人汇合，稍作休整，便登上了飞往香江的航班。 　　飞机引擎轰鸣，巨大的推力将机身送上云霄。 　　沈北乔靠坐在舷窗边，目光穿透薄薄的云层，下方熟悉的苍茫大地渐次模糊、缩小，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彻底覆盖。 　　她微微仰头，金色的夕阳正为窗外如怒海波涛般汹涌的云浪镀上壮丽无比的金边。 　　辉煌灿烂，灼灼耀目，如同她即将可以登上的金色殿堂一样耀眼。 　　经过这段时间高强度的拍摄，意识到了自己很多不足后，她的心态已然平和了许多。 　　提名已是莫大的肯定，即使最终那座奖杯未能刻上她的名字，她也只会将这份遗憾化作更深的动力。 　　“毕竟，”她嘴角扯起一丝笑容，说给自己听，“你还年轻呢！” 　　当飞机平稳降落在香江国际机场，一股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了沈北乔。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简单缓解了一下自己汽车转飞机的长途加上肌肉酸痛带来的双重疲惫。 　　同时，她迅速戴上宽大的墨镜和棒球帽，在团队众人的簇拥和工作人员引领下，低调而快速地走向抵达通道。 　　刚走出通道口，人声略显嘈杂。 　　沈北乔下意识地微微低头，只想尽快穿过人群前往停车场。 　　然而，就在这时，几声带着激动和试探的呼唤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喬喬！睇呢邊啊！” 　　“沈北乔！北乔！金像奖加油！” 　　“喬喬！我好鍾意你演嘅夏天！加油啊！” 　　她错愕地循声扭头，只见接机栏杆后面，竟聚集了一小群翘首以盼的年轻面孔。 　　人数不算多，大约十来个，但在接机人群中却异常醒目。 　　他们手中举着精心制作的灯牌和手幅，上面写着“沈北乔”、“乔乔”、“金像加油”等字样，甚至还有《静海之夜》中她饰演的角色“夏天”的可爱Q版画像！ 　　有人带着专业单反相机，有人高高举着手机，看到她终于望过来，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而克制的欢呼和尖叫。 　　这完全出乎沈北乔的意料！ 　　她从未想过在香江也会有专程为她而来的接机粉丝。 　　一股奇妙的感觉从她心间升腾，不知道哪里涌现出暖流瞬间冲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 　　她停下脚步，在工作人员维持的安全距离内，摘下了墨镜和帽子，脸上绽开一个惊喜而真诚的笑容，朝着粉丝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Hello！多謝大家！辛苦曬！” 　　虽然能不能得奖还是未知，但这些天拍摄的时候，沈北乔还是努力练习了一些粤语，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虽然说的不太流利，但听到偶像说自己家乡的话，接机的粉丝更激动不已！ 　　她们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沈北乔的喜爱，“喬喬你好靚啊！” 　　“夏天演得好好！實至名歸！” 　　“聽日加油！我哋支持你！” 　　“攞獎啊喬喬！” 　　闻妤在她身后轻声提醒时间，沈北乔会意，一边继续挥手，一边用普通话和粤语夹杂着说：“谢谢大家！我会加油的！大家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拜拜！” 　　她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谢意，才在团队护送下快步离开。 　　粉丝们满足地欢呼着，手机镜头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登上了接机的车辆。 第168章 狭路相逢 　　坐在驶离机场的商务车上，冷气开的十足，但沈北乔心头的暖意仍未散去。 　　她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机场的方向，仿佛还能看到那些举着灯牌迎接她的年轻面孔。 　　“行了，别看了。” 　　闻妤坐在她旁边，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语气带着熟稔的打趣，“出息了啊，香江都有粉丝接机了。” 　　陈阳坐在副驾驶，此时也侧过头，兴致勃勃地加入了谈话，“照这个趋势，我看离全球粉丝为Boss疯狂的日子也不远了。” 　　沈北乔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特别是陈阳，国内都还没有红遍，就一下子给自己展望全球了。 　　她对着他们摇摇头，“你俩就别打趣我了。我就是觉得挺奇妙的，也挺感激的。” 　　她从未涉足过这座南方都市的街道，这里的一切对她都如此陌生。 　　可就在这片全然陌生的土地上，竟有全然陌生的人高举着她的名字，向她道一声“加油”。 　　“感激就对了，把这份感激化成明天的精气神。” 　　闻妤拍拍她的手背，正色道，“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回酒店还有硬仗要打。” 　　车子平稳地汇入香江璀璨的夜色车流。 　　抵达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团队一行人快速办理入住。 　　电梯直达套房楼层，沈北乔甚至来不及好好看一眼窗外维多利亚港的迷人夜景，便被早已等候在套房内的造型团队包围。 　　这就是闻妤说的硬仗，请假时间不好调，这次Dior借出的礼服又是一件复刻的古董高定。 　　从总部邮过来就需要时间，如果送到衡店再带来香江，途中出现了什么意外谁也不能保证。 　　于是闻妤拍板，直接寄到香江的酒店，线上进行造型沟通。 　　等沈北乔到了香江，再马上进行试装。 　　于是短暂的休整时间被压缩到了极致。 　　沈北乔匆匆洗了个澡，换上舒适的浴袍，就和团队投入了紧锣密鼓的礼服调试环节。 　　那件礼服早已挂在摆好的置衣架上，如今被造型师小心的取下让她换上。 　　“腰线贴合度怎么样？” 　　“可以遮住，不用加肩带。” 　　“取那一条项链吧，我要大钻的那一条，脖子很空。” 　　“大钻？这个裙摆挺闪了，换那款细链的吧？” 　　“耳饰，谁拿一下？” 　　造型师之间开始不断地专业交流。 　　沈北乔则如同台子上的人模，配合着造型师抬手、转身、静止，任由他们像摆弄玩偶一样摆弄着自己。 　　其实她已经灵魂出窍了，实在是太累了。 　　约莫过了三四个小时，双方确认无误后，造型团队才带着礼裙暂时离开。 　　明天上午十点他们将重新敲开沈北乔的房门，为她做红毯造型。 　　沈北乔微笑着送走了他们，几乎是下一秒就闪现到了床上。 　　她沾到枕头，闭上眼睛，很快陷入了睡眠。 　　…… 　　翌日，金像奖颁奖典礼当日。 　　颁奖礼主会场外早已布置妥当，巨大的金像奖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红毯则如一条燃烧的河流从阶梯一路铺陈开来。 　　而主持台则设置在这条燃烧河流的最尽头，此刻背景是白天略显沉静的维多利亚港，这个香江最特别的风景，等到夜晚才会绽放出她的全部风华。 　　侧边的大礼堂则是候场区，还没有登上红毯的明星和剧组都会在这里稍作等待。 　　沈北乔左右环视了一圈，看到了许多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熟悉的面孔，衣香鬓影，低声谈笑。 　　“紧张吗？”旁边的楚芳菲侧头问她。 　　楚芳菲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灯芯绒长裙，外面罩了一件墨绿织金纹路的缎面短西服，头发则梳了一个大背头，影后气场全开。 　　剧组早在沈北乔一来到场地时就进行了汇合，沈北乔第一眼看到楚芳菲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楚芳菲在《静海之夜》中的造型简单甚至略带粗糙，对比今天简直判若两人。 　　林少白则穿了一件灰色的西装，那根缎面的绑带从胸口环绕然后垂在一旁。衣服很衬他，让他的气质中多了几分沉静。 　　沈北乔一眼认出来了他穿的和自己是同一品牌。 　　只能说不愧是他，可能是这个场地中为数不多奢牌上身的导演。 　　“有一点儿。”沈北乔笑着跟楚芳菲说。 　　“胆子大。”夏长征哈哈大笑，影帝身上的黑西服自然不必说，又一件奢牌，“我第一次提名影帝的时候紧张的很。” 　　听到这话，沈北乔又想起前不久那个电话。 　　侧头瞟了一眼林少白，林少白显然也想到了，对她抿了抿嘴唇。 　　众人轻松谈笑间，前方剧组开始移动，红毯即将开启。 　　沈北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仪态，重新面对前方站好。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却让沈北乔脊椎瞬间窜过寒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林导，芳菲姐，夏前辈……” 　　沈北乔缓缓回头。 　　来人一身剪裁极尽完美的纯白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他似乎没料到沈北乔会第一个转头，目光与她撞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随即流畅地将问候补全：“……还有沈小姐。” 　　是段明淮。 　　沈北乔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种种不堪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几乎让她呼吸一窒。 　　眼前的段明淮，比她记忆中前世的模样似乎更年轻、更意气风发，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沉淀的、志得意满的锋芒。 　　然而，可能是他更年轻一些，沈北乔轻易捕捉到了那双含笑眼眸深处冰冷的审视。 　　她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恨意和生理性的厌恶，面上维持着无可挑剔的礼貌微笑。 　　“沈小姐，久仰大名。” 　　沈北乔站在最外围，离段明淮是最近的。 　　因为礼节，段明淮主动开口，声音温和有礼，伸出了手，“恭喜提名，实至名归。” 　　“段先生，久仰。” 　　沈北乔的声音平稳无波，同样伸出手。 　　隔着薄薄的丝绒手套，她与他指尖虚虚一碰，如同蜻蜓点水般迅速收回。 　　她的笑容得体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谢谢。” 第169章 蓝忆其人 　　“小段怎么来了。” 　　楚芳菲也同样听到了打招呼的声音，转过身，看到段明淮时，脸上露出了有些讶异的神情。 　　她和段明淮很早之前合作过一次，所以也比较相熟，见他和沈北乔握完手，便跟着问道。 　　听到楚芳菲的问题，段明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和煦。 　　他微微躬身，姿态极为谦逊，“芳菲姐好，是主办方这边找到我，希望有一个环节让我来当颁奖嘉宾，所以也提前过来候场了。” 　　“看到你们都在，就过来打个招呼。” 　　见楚芳菲点头，段明淮目光又迅速的扫过一旁的林少白和夏长征，一一进行了问候。 　　“你好啊小段。”夏长征爽朗地笑笑，虽然没合作过，但他对后辈一向态度宽和。 　　此时见楚芳菲这样称呼段明淮，便也跟着喊了声小段。 　　相比夏长征，林少白则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移开了，态度比较疏淡。 　　段明淮看起来毫不在意林少白的冷淡，至少他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动。 　　“那就不打扰芳菲姐、林导、夏前辈和沈小姐了。” 　　招呼打了一圈，段明淮姿态从容地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预祝《静海之夜》今晚满载而归！我就不打扰了，那边还有朋友要打个招呼。” 　　说罢嘴角的笑容又加深了一些，重新环视了众人，目光在沈北乔身上微顿了片刻，然后从容离开。 　　装货。 　　沈北乔收回目光，心中无声冷笑。 　　一旁的林少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不动声色地低声问道：“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沈北乔微微摇了摇头。 　　- 　　金像奖的红毯节奏比起江临国际电影节快上许多，主持人的提问也更为紧凑，如同连珠炮一般。 　　当沈北乔得体地答完“第一次提名的感受是什么”后，红毯流程也就宣告结束。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静海之夜》剧组一行人移步至主会场旁的休息区稍作休整，等候晚一点的颁奖礼。 　　休息区内，喧哗稍歇。 　　沈北乔坐在沙发上缓了口气，才觉礼服内衬起了一层薄汗。 　　她起身，打算去附近的盥洗室整理一下。 　　这处偌大的休息区原本是家豪华酒店的宴会场所，此刻被临时征用。 　　走廊里铺着厚到几乎吸音的绒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木质气息的高级香氛，沉静而奢华。 　　沈北乔按着墙壁上的指示标识，一手小心地提起礼服裙摆，步步前行。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时，迎面走来一位女士。 　　对方步伐沉稳，身姿优雅，穿着一件剪裁极其简约的烟灰色缎面长裙，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她的妆容极其清淡，近乎于无，岁月在她眼周留下了浅浅却温柔的痕迹，却别有一番成熟的魅力。 　　沈北乔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是蓝忆！ 　　这次最佳女配最有力的竞争者，沈北乔的对手。 　　当然，同时也是沈北乔表演上的老师。 　　蓝忆显然也看到了她，目光在沈北乔脸上停留片刻，主动放缓了脚步。 　　“蓝老师！”沈北乔连忙微微欠身，“您好！我是沈北乔。真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 　　蓝忆脸上绽开一个温和而亲切的笑容，“沈小姐，你好。” 　　她的回应同样用普通话，吐字清晰，尽管带着一丝柔和的粤语音韵，却显露出十足的尊重。 　　“我认得你。《静海之夜》，我睇（看）过。” 　　蓝忆略作停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演嘅夏天，好有力量，最后你望住海嘅眼神，好静，睇得人心痛。” 　　“多謝蓝老师！”听到蓝忆这样说，沈北乔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惊喜。 　　蓝忆说的应该是她坐在海边准备往海里走的那部分镜头，如此具体，显然也不是客套话。 　　“您的每部戏我都有看，是我学习的标杆。”沈北乔真诚地补充，“特别是《桃叶》，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哦？《桃叶》……”蓝忆被沈北乔这样一说，眼里也涌上了一丝怀念，看着沈北乔的目光也更柔和。 　　“那角色，都好耐（好久）了。沈小姐有心了。” 　　“是您的表演太打动人，看一遍就让人忘不掉。”沈北乔由衷地说。 　　“你都唔差吖（你也不差呀）。”蓝忆含笑颔首，眼神温暖，“今次（这次）提名，实至名归。” 　　“享受今晚咯，祝你成功。” 　　说罢，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北乔的手臂，如同长辈鼓励小辈一般。 　　随即，她优雅地侧身，体贴地让出通路，示意沈北乔可以继续前行。 　　“谢谢蓝老师！也祝您一切顺利！” 　　目送着那道优雅从容的灰色身影消失在转角后，沈北乔才继续走去了盥洗室，一路上她还在不断回想着刚才的场景。 　　今晚是蓝忆第三次提名金马女配了。 　　三次听起来不算太多，但换个角度想，却也意味着她曾两度接近那座奖杯又失之交臂。 　　她应该比谁都更想要这个奖项。 　　可面对自己这个对手，她还是很柔和地祝贺她今晚可以取得成功。 　　并且不是虚假客套，也不是故作大方，她的目光里没有对手的戒备，而是浓浓的善意。 　　“真是德艺双馨啊。” 　　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镜中的自己听。 　　在这座汇聚了无数闪光灯与欲望旋涡的名利场，要时刻保持本性不迷失很难。 　　不单单指那些光鲜亮丽之下肮脏的，只要向下堕落，就能获得名利的交易。 　　就连光鲜亮丽的本身，就像今晚那座金像奖，也足以让靠近的灵魂目眩神迷，成为人心中的执念，而忘却拍戏本身并不是为了拿奖。 　　而仅仅是为了好好演戏。 　　想到这，沈北乔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镜面。 　　“不管今晚的最佳女配最终花落谁家，”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地低语，“你一定要记得，你热爱的是演戏本身。” 第170章 金像颁奖 　　晚上七点半，金像奖颁奖典礼在万众瞩目中拉开帷幕。 　　辉煌的礼堂座无虚席，沈北乔坐在其中，位置不是最靠前的，但离主舞台也很近。 　　她看着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今晚的评审团成员，背景大屏幕上快速掠过所有入围影片的精彩片段。 　　沈北乔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虽然一闪而过，但心中还是产生了莫名的成就感。 　　介绍完毕后，颁奖典礼就正式开始了。 　　技术类奖项率先揭晓。 　　《夺命》团队率先登台，捧走了最佳剪接的奖杯。 　　紧接着，《惊鸿》又将最佳服装造型设计收入囊中。 　　虽然是小奖，但连续两个奖项花落香江本土制作，现场气氛热烈，本土团队的势头显得非常强劲。 　　“唉，应该把最佳服装颁给我们的。”身旁的楚芳菲身体微微后靠，侧过头，带着笑意对沈北乔低声说。 　　楚芳菲当然是在开玩笑。 　　沈北乔想起自己在《静海之夜》里那两件几乎贯穿始终的服装，一件校服、一件病号服。 　　以及楚芳菲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不由得也笑着摇摇头。 　　之后的奖项也大多围绕着技术类展开：最佳美术指导、编剧、动作设计……一个个名字念出，一个个团队上台。 　　其中值得一提是，同为内陆的《甜蜜蜜》剧组拿下了最佳音响效果的奖项。 　　随着流程推进，那个对沈北乔而言最重要的时刻，最佳女配角的揭晓，也越来越近。 　　沈北乔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她下意识地四处观望，试图分散紧绷的神经。 　　目光扫过观众席前列时，看到一个穿着醒目白色西装的挺拔身影站了起来。 　　是段明淮。 　　他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从主持人手中接过了一个信封。 　　主持人显然与他熟稔，笑着调侃：“阿淮啊，上次站在这里还是领奖，转眼就成了颁奖嘉宾了？时间真快！” 　　段明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赧，摆摆手回应：“荣幸荣幸，压力好大。” 　　两人轻松地互动了几句，终于将焦点引回段明淮手中的信封，那里装着的是最佳新演员的获奖名单。 　　看着段明淮在台上念出获奖者的名字，沈北乔心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遗憾。 　　她其实也有资格申报这个奖项，林少白也确实一并报了上去。 　　但最终提名里，最佳新演员清一色都是香江本土电影的新面孔，她只获得了最佳女配角的提名。 　　“多个提名还能多个机会呢……”她在心中轻轻叹息了一声。 　　最佳新演员尘埃落定，紧接着便是最佳导演。 　　当颁奖嘉宾清晰而有力地念出“林少白——《静海之夜》”时，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少白从沈北乔另一旁的座位上起身，依旧是那副沉郁的模样，没有一丝激动的样子，仿佛得奖的不是他。 　　他稳步走上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杯，对着话筒，只是微微颔首：“感谢金像奖，感谢《静海之夜》的所有人。” 　　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煽情，就这样拿着奖杯平静地走下了台。 　　“太淡定了吧。” 　　沈北乔看着他走下来的样子，思绪发散到一边。 　　不知道林少白家里已经有几座最佳导演的奖杯，才造就了他如今的淡定。 　　不过她的思绪发散很快就被打断，因为紧接而来的便是沈北乔所在的最佳女配角单元。 　　巨大的荧幕骤然亮起，开始逐一播放五位提名者在各自影片中最具代表性的高光片段。 　　沈北乔看着屏幕上闪过的夏天，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几乎没过几秒，她就听见心脏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尖冰凉。 　　周围的光影、人声、音乐，都在此刻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她那颗失控的心脏，以及大荧幕上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属于夏天的侧影。 　　负责颁奖的是上一届的金像影后李欣怡。 　　只见她仪态万方地走到话筒前，说道，“獲提名嘅五位都好優秀啊。” 　　“但系，最佳女配角嘅奖杯，只有一座。” 　　说罢，她纤手优雅地拆开那个决定命运的金色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 　　沈北乔屏住了呼吸。 　　整个胸腔像被抽空了空气，方才擂鼓般的心跳竟在此刻停滞了一瞬。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李欣怡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然后清晰而响亮地宣布： 　　“获得第40届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是——《夺命》，艾琴！恭喜！” 　　“嗡”的一声，沈北乔感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淹没了她。 　　她感觉鼻腔微酸，脸上的笑容几乎是本能地要收起来。 　　但幸好，强大的职业素养在瞬间接管了身体。 　　她立刻垂下眼睫，飞快地眨了一下。 　　再抬眼时，脊背挺得更直了，脸上已经挂上了无可挑剔的笑容，热烈地鼓起掌来。 　　掌声与欢呼瞬间响起！ 　　艾琴激动起身，掩面而泣，与邻座热烈拥抱。 　　导播镜头迅速捕捉着其他提名者的表情—— 　　蓝忆唇角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那双望向舞台的眼睛里，看不出来有任何的失落。 　　沈北乔和程旭也笑得灿烂。 　　导播可能觉得没有意思，很快把镜头移向陈璇。 　　陈璇不知道是走的真性情路线还是如何，虽然也跟着鼓掌，但表情确实不太好看，引得导演在她那块停留了许久。 　　大屏幕上，笑的灿烂的艾琴和面色难看的陈璇，就这样被摆放在一起，足以看出人类的悲欢真的并不相同。 　　沈北乔笑着看着艾琴走上了台，才慢慢把笑容收下。 　　感觉到手部有一丝疼痛，她才注意到，刚才她的手一直攥得很紧，没有放开过。 　　就在这时，一只干燥而温暖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冰凉的手背上。 　　楚芳菲自然地保持着目光落在台上的姿态，指尖却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一按。 　　与此同时，侧边也传来了林少白的声音，“别太难过。” 第171章 和我一起 　　沈北乔微怔，方才心中努力压下的失落，因为他们二人的举动，竟消散了不少。 　　她重新把目光落向了舞台。 　　无论台下的人心中如何作想，台上的颁奖环节依旧有条不紊地推进。 　　最佳男配角的奖杯，最终被香江另一位资历深厚的老牌男演员捧走。 　　镜头例行扫过其他候选人，当夏长征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他正为获奖人鼓着掌，甚至还有余裕对着镜头方向笑着挥了挥手，十分松弛。 　　男女配角两项大奖尘埃落定，《静海之夜》颗粒无收。 　　沈北乔心中那点不是滋味再次泛起，像有什么东西硌在心底。 　　大概没有获得奖就是这样吧。 　　沈北乔心中苦笑。 　　这种遗憾不只需要接受一次，而是每次想到的时候，都要遗憾一次。 　　她微微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个事情，目光落在台上捧起最佳男主角奖项的姚志身上，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沈北乔的眼神下意识地向旁边的楚芳菲望去。 　　下一个奖项，就是最佳女主角了。 　　楚芳菲却依旧气定神闲，姿态优雅地端坐着，嘴角甚至噙着一抹从容的笑意。 　　沈北乔看得有些恍惚，因为她的心已经开始快跳了起来，她在为楚芳菲而紧张。 　　舞台灯光聚焦，主持人请出了颁奖嘉宾，著名导演姜天。 　　姜天一上台，环视了一下观众席，目光就带着熟稔的笑意，精准地锁定了楚芳菲的方向。 　　“芳菲啊，”他拿着信封晃了晃，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老熟人了，别绷着。说实话，想不想要这个奖？”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楚芳菲和他合作过多次，关系极好。 　　她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然后双手拢在嘴边，大大方方地对着台上喊道：“好想要！” 　　“好——想——要——？”姜天夸张地重复了一遍，眉毛高高挑起，随即又用手指向观众席另一侧。 　　“徐雯说她不同意噢！” 　　被点名的徐雯，也是本届影后提名人之一，镜头给到了她。 　　徐雯配合地笑着摇头摆手，引得全场一片善意的哄笑。 　　“好了好了，”姜天见好就收，做出举手投降状，“再开玩笑，我怕等下后台几位女神要联合起来揍我了。” 　　他收敛了笑容，郑重地拆开了手中的金色信封。 　　抽出卡片，目光落在上面时，他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瞪大了眼睛，表情变得极其生动。 　　整个礼堂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北乔屏住了呼吸，视线紧紧锁在姜天开合的嘴唇上。 　　姜天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楚芳菲，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对着话筒，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宣布： 　　“获得第40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那短暂的停顿，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静海之夜》——楚芳菲！！！” 　　紧接着，他笑着补充道：“芳菲，你看，言出法随啊！恭喜你！” 　　沈北乔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喜悦，瞬间冲散了淤积心口的酸涩！ 　　她张开手臂，用力拥抱住身边也因为激动站了起来的楚芳菲！ 　　聚光灯下，楚芳菲款步上台。 　　她手握金像，从姜天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杯，她的目光扫过《静海》团队的方向。 　　“感谢金像奖，感谢评委会的认可。感谢林少白导演，感谢你的信任，给了我这个如此复杂、如此有力量的角色——林海恩。” 　　“感谢《静海之夜》剧组的每一位同仁，是大家的共同努力，才让这个故事得以呈现。” 　　说到这，她微微停顿，目光落在了沈北乔身上。 　　“同时，我有一位最感谢的人。” 　　“是她，让林海恩更加完整，更加真实。是她，成全了林海恩，也成全了此刻站在这里的我。” 　　“北乔，我的女儿夏天，在每一次的对戏中，我都从你身上看到了一个年轻演员最珍贵的赤诚与灵气。” 　　“感谢你，北乔！” 　　沈北乔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楚芳菲最感谢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镜头给到了她，但她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地点头、再点头！ 　　楚芳菲在一片雷鸣般的掌声中走下舞台，第一时间再次紧紧拥抱了激动不已的沈北乔。 　　台上的主持人等候这温情完全平复，充满力量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将气氛推向最终极的高潮：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最重量级的奖项——最佳亚洲华语电影！它代表着华语电影的最高集体荣誉！有请我们的颁奖嘉宾，金像奖主席王德森先生！” 　　王德森先生步履沉稳地走上台，他手中也同样拿着一枚金色信封。 　　他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目光如炬，缓缓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今晚入围的每一部作品，都是华语电影的骄傲，都代表了我们电影人的不懈追求。” 　　“但是，用欣怡的话来说，奖杯只有一座。” 　　“我们来看看，究竟是哪一部作品？” 　　他缓缓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笑容，对着话筒，声音洪亮而清晰： 　　“第40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亚洲华语电影——”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目光扫过几个热门剧组的方向，最终定格在一处： 　　“《静海之夜》！恭喜《静海之夜》！！！” 　　话音刚落，排山倒海般的鼓掌和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沈北乔还坐在椅子上，可前后左右，认识不认识的同行、嘉宾都已经齐刷刷地起身，无数张面孔带着由衷的笑意转向《静海之夜》团队的方向。 　　“恭喜啊。” 　　“实至名归！” 　　“好犀利啊！” 　　普通话和粤语混合的祝贺声浪般涌来，沈北乔连忙站起身，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连声道谢：“谢谢！谢谢大家！” 　　导演林少白也站起了身。他那张惯常沉郁的脸上，嘴角的线条微微上扬。 　　显然这个象征着最高集体荣誉的奖项拿下，比他自己夺得最佳导演更加激动。 　　他矜持地对身边涌上来祝贺的人点头致意，然后侧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几步之外，正被各种祝贺包围、显得有些应接不暇的沈北乔身上。 　　“沈北乔。”他出声叫住了她。 　　沈北乔回过头。 　　逆着会场亮眼的光束，她看见林少白朝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 　　“和我一起。” 　　这不是命令，而是一个邀请。 第172章 After Party 　　沈北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林少白的手指轻轻收拢，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牵住。 　　两人一同把沸腾的掌声与欢呼落在身后，走向舞台。 　　“林导，北乔。”金像奖主席王德森笑着打了个招呼，“恭喜《静海之夜》！实至名归！” 　　他手中捧着那座象征最高集体荣誉的金像奖杯，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似乎在询问这个荣耀的象征该由谁来接过。 　　林少白几乎没有停顿，他微微侧头，朝沈北乔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随即转过头看向王德森。 　　王德森立刻会意，脸上笑容更深。 　　他手臂微转，小心翼翼地将奖杯底座边缘托起，郑重其事地朝沈北乔递了过去：“来，北乔。” 　　沈北乔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地微躬身子，伸出双手，带着近乎虔诚的郑重，接过了那座奖杯。 　　原来它，比想象得，要轻一些啊。 　　沈北乔的目光落在了它的身上，片刻后，她将这座奖杯举了起来。 　　观众席立刻又掌声雷动，夏长征和楚芳菲在其中，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王德森笑着将话筒递给了林少白。林少白接过话筒，简单说了句谢谢。 　　然后把话筒递给了沈北乔，“你来说吧。” 　　沈北乔猝不及防，握着奖杯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她抬头看向林少白，林少白对她点了点头。 　　她接过话筒，看向观众席。 　　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喉头哽咽得厉害。 　　沈北乔有太多想说的了，关于这部电影创作过程中的艰辛与美好，关于团队相处的有多么融洽。 　　还有原来得奖是这样的感受！原来站在这里，捧着它，是这样的感觉！ 　　可她哭了。 　　“我……”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出，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浓重的鼻音。 　　才说了一个字，滚烫的泪水便毫无预兆地、汹涌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中紧握的冰冷奖杯底座上。 　　她说不下去了，万千的话语化作了一句话。 　　“谢谢各位，《静海之夜》值得。” 　　她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抱着那座象征着集体荣光的奖杯。 　　如同抱着最珍贵的宝物，在万众瞩目之下，任由喜悦与感动的泪水肆意流淌。 　　这无声的、充满力量的泪水，胜过千言万语。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林少白静静地站在她身边，没有催促，只是在她因情绪激动而微微不稳时，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托了一下她握着奖杯的手肘。 　　主持人上前一步，补充道： 　　“多么动人的一刻！《静海之夜》的荣光，属于台前幕后每一位为之付出心血的人！” 　　“再次恭喜《静海之夜》！今夜，属于你们！” 　　- 　　颁奖典礼的辉煌与喧嚣随着最后一座奖杯的归属尘埃落定。 　　但金像奖官方举办的盛大After Party（小型酒会）却在早上休息区所在酒店的豪华宴会厅拉开帷幕。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高级香水的芬芳以及未散尽的兴奋余温。 　　璀璨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林少白手中握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站在稍显安静的角落。 　　楚芳菲和夏长征一左一右地站在他身边，两人脸上都带着放松的笑意。 　　“夏长征。”楚芳菲忽然出声，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看向身旁的老友。 　　夏长征正抿着酒，闻言疑惑地转过头。 　　楚芳菲朝他优雅地伸出手，模仿着某人的语气，一字一顿道：“和我一起。” 　　夏长征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扫过旁边略显僵硬的林少白，瞬间明白了楚芳菲的用意。 　　他立刻憋着笑，非常配合地将自己的手放进了楚芳菲的掌心。 　　“噗嗤——” 　　“哈哈哈！” 　　两人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旁边林少白那张越发紧绷、几乎要绷不住的脸，终于忍不住同时笑出了声。 　　楚芳菲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差点把酒洒出来。 　　“林少白啊林少白，”楚芳菲一边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一边调侃道，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揶揄，“我以为你是块木头，没想到朽木也有可雕的一天啊。” 　　林少白的脸彻底僵住了，耳根似乎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他完全不想承认眼前这两个“戏精”正在模仿自己刚才在台下的举动。 　　他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假装对旁边柱子上的浮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香槟。 　　远处的人群中。 　　沈北乔已经换下了那身价值不菲的古董高定礼服，换上了一条质地柔软、剪裁得体的丝质长裙。 　　此刻，她正被几位对她表现出浓厚兴趣的业内人士包围着。 　　其中一位留着利落短发、气场干练的女士尤为引人注目，她是香江资深制片公司“光影世纪”的制片总监，李欣桐。 　　“我太喜欢你的夏天了。” 　　李欣桐端着酒杯，眼神锐利而带着欣赏，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真诚的不平，“没拿到最佳女配，真不应该。” 　　沈北乔正要谦逊地回应这份过誉的称赞。 　　李欣桐的目光却忽然越过她的肩膀，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对着她身后招了招手：“阿淮！这边！” 　　沈北乔心中微微一沉，侧过头，果然看到段明淮端着酒杯，脸上挂着那副阳光和煦的笑容，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 　　沈北乔嘴角礼貌性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欣姐，”段明淮自然地与李欣桐碰杯，声音清朗，“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这才仿佛刚注意到沈北乔，目光转向她，笑容不变，“沈小姐，恭喜《静海之夜》了。” 　　“谢谢段先生。”沈北乔颔首，语气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这是阿淮啊，我也很喜欢的。”李欣桐笑着说，“你们都是内陆的，之前有合作过吗？” 　　沈北乔摇了摇头。 　　李欣桐一副可惜的样子，“我有预感，你们俩的气质很搭！等找到合适的本子，我一定要递给你们，让你们合作一次！绝对火花四溅！” 　　段明淮闻言，笑着再次向李欣桐举杯示意：“谢谢欣姐赏识。” 　　他放下酒杯，目光转向沈北乔，“其实说起来，我和沈小姐差一点就有合作机会了。” 　　“哦？差一点？”李欣桐果然被勾起了兴趣。 　　“是啊，”段明淮微微耸肩，表情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李导那部新戏，沈小姐是女主角。”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颇为无奈，“男主本来差点是我，结果正好接了王导那边的戏，只能忍痛割爱了……” 　　沈北乔觉得自己的脑袋上几乎要具象化地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李导的第一候选人应该从来都是江祁吧，和他段明淮有什么关系？ 　　他这轻飘飘几句话，不仅模糊了事实，还把自己抬到了忍痛割爱的高度。 　　一股荒谬感夹杂着淡淡的不悦涌上心头。 　　“这样啊，好可惜啊。”李欣桐摇了摇头，“不知道是谁那么好运拿下了李导的男主。” 　　“是江祁。”没等段明淮继续发挥，沈北乔笑着说，“一位非常、非常优秀的演员。” 　　“可能比段先生还要优秀那么一点点哦。”沈北乔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着对着李欣桐眨了眨眼。 　　“还要优秀？”李欣桐眼神一亮，她扫了一眼段明淮，“真的假的？” 　　段明淮脸上的笑容，在沈北乔说出江祁名字时就僵硬了片刻。 　　此刻听到沈北乔那看似玩笑的评价，以及李欣桐的追问，他眼底掠过一丝阴沉的暗影，但转瞬即逝。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重新勾起笑，只是那笑意似乎并未抵达眼底。 　　他端起酒杯，借着喝酒的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温度：“江祁确实很优秀。” 第173章 吻戏？ 　　虚伪的话多听一秒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沈北乔将脸侧的头发挽到耳后，掩饰眼中闪过的不耐。 　　然后抬起头，对着眼中明显流露出兴趣的李欣桐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欣姐，段先生，抱歉失陪一下，我突然想到找芳菲姐有点事。” 　　“噢，好啊。”李欣桐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加一个WeChat吧？” 　　“当然，我的荣幸。”沈北乔莞尔，和李欣桐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后，转身融入了身后的人群中，留下身后眼神各异的两人。 　　“沈小姐真的很漂亮啊。”李欣桐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叹道，“你说是吧，阿淮？” 　　段明淮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高脚杯的细柄，杯中金色的液体轻轻晃荡。 　　段明淮的目光沉沉地追随着沈北乔消失的那个点，两次接触下来，他几乎可以确认，沈北乔好像不太喜欢自己。 　　可在今天之前，他确认和沈北乔根本没有见过。 　　为什么？ 　　他眉头微皱，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半晌他收回了目光，嘴角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是啊。” 　　- 　　衡店影视城，夜色已深，白日处处喧嚣的地界此刻只剩下零星灯火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江祁拖着些许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中，将自己陷进沙发里。 　　拍摄带来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上，他闭目养神了片刻，才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 　　回到沙发，将茶几上摊开的剧本拿在了手中。 　　《旗袍》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剩下的戏份除了一些内容较简单的，多数都是被刻意留到最后去拍的。 　　并非因为技术层面上的难度，而是李导需要演员通过时间积累出更多的感情，这样拍摄起来才更为自然。 　　……一场吻戏，一场床上戏。 　　江祁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他出道七年，参演的多是硬朗深沉的正剧，要不就是聚焦生死的悬疑剧，角色关系或隐忍克制，或干脆聚焦于家国大义。 　　感情戏都寥寥无几，更遑论这种需要肢体亲密接触、情感浓烈外放的戏份。 　　所以吻戏对他而言，也是第一次。 　　剧本上对这两场戏的描述相当简洁，只有寥寥数语勾勒情境和情绪。 　　江祁反复看着那几行字，第N次试图在脑海中构建画面，揣摩该有的节奏、力度、呼吸…… 　　然而，失败。 　　这种东西显然不能依靠幻想练习就能成功。 　　揣摩无果，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升起。 　　他下意识地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解锁。 　　他的手机界面异常简洁，纯娱乐类APP更是少得可怜，除了一个下厨房，就只有微博。 　　指尖在微博图标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点进去的一瞬间，首页自动刷新，一条来自[@沈北乔V]的新动态跳了出来。 　　江祁不常用微博，偶尔上去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影迷朋友问候一下。 　　其他时候都是由工作人员在打理，帮他转发一些剧宣，及时关注一些同组演员的微博。 　　大概这就是沈北乔出现在微博首页的原因。 　　[@沈北乔V：美丽的维多利亚港，感恩金像奖，感恩《静海之夜》！[心]#金像奖##静海之夜#] 　　配图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沈北乔穿着一件漂亮的礼服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璀璨的维港夜景，万千灯火如同倒映的星河，簇拥在她身后。 　　她侧着身，手中稳稳托举着金像奖杯，眼底眉梢都能看出她此刻纯粹的喜悦。 　　她脸上的疲惫好像已经消失了。 　　江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足有十几秒，得出了这个结论。 　　然后，他抬手给微博点了一个赞。 　　退出动态，他切到了搜索框，迟疑了一下，输入了两个字【吻戏】。 　　搜索框立刻出现了大片关联词。 　　【吻戏激烈】【吻戏原声】【吻戏大全】【吻戏NG搞笑片段】…… 　　江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 　　这带着强烈娱乐性和奇怪意味的关联词，与他需要的专业严肃的表演指导相去甚远。 　　他果断退出了微博，转而打开了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点开了历史搜索记录：【演员专业吻戏流程分解指导】。 　　不过搜出来的还是那些东西，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想了想又换了一些关键词搜索。 　　随即，他点开几个搜索结果中看起来比较专业的链接，认真地阅读起来。 　　正看得入神，手机顶端突然弹出一个微信消息通知。 　　他随手点开，微信界面直接跳转到了与【北乔】的聊天框。 　　【沈北乔：还没有休息？我看你点赞了我的微博。】 　　消息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困顿表情。 　　江祁微微一怔，没想到这么多赞她居然也能这么快发现。 　　他看了一眼时间，确实不早了。 　　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江祁：恭喜你们，《静海之夜》实至名归。】 　　【江祁：嗯，刚下戏没多久。】 　　他先发送了祝贺，然后才回答她的问题。 　　【沈北乔：辛苦了，辛苦了，明天我就回来和你一起承担这份痛苦了。】 　　江祁笑了笑，问，几点的飞机。 　　【沈北乔：早上十点，应该下午两点左右到片场。】 　　【江祁：好，等你回来，晚上可以邀请导演一起来家里吃饭，给你接风洗尘。】 　　沈北乔请假是请到了明天晚上，江祁的个人拍摄也进行的差不多。 　　明天也只有两场戏要拍摄，下午就可以收工，是以江祁这么说。 　　【沈北乔：太好了，怀念糖醋里脊了！】 　　江祁摇了摇头，发了句OK。 　　手指间刚准备切回了页面继续钻研，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停在了聊天页面上。 　　指尖在键盘上删删减减，他还是把编辑的文字发了过去。 　　【江祁：后天有吻戏的拍摄，你有遇到困难吗？】 　　尔后，又补充道：【我觉得有点难，我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想请教一下。】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怪，可以不用回答。】 　　聊天框的名字换成了正在输入中。 　　片刻后沈北乔的回复跳了出来。 　　【沈北乔：吻戏？我应该算准备好了吧？虽然我没有拍过，但我有练过。】 　　【沈北乔：你只要抬起手，对着大拇指下面那块肉，想象它是嘴唇用来练习就好。】 　　【沈北乔：也是我从网上看到别的明星分享的，你可以试试看！】 　　江祁看着屏幕，迟疑了一下，垂下了视线，抬起了手。 第174章 返回衡店 　　【好事花生】昨夜金像落幕，沈皇也没拿奖嘛，微博发的好像自己拿奖了一样 　　———— 　　【楼主】 　　没把我笑死了，指北针天天在组内称王称霸的，说句沈北乔坏话马上就被围攻。 　　都快成组里的不可说了。 　　结果正主一点不争气啊，根本没拿到奖。 　　没拿到奖就算了，还拿最佳电影伪装成她自己的奖项发微博，虚荣心爆炸！ 　　【1L】 　　就是就是，这条裙子也是丑爆了。 　　真的好装，林少白都捧不起来。 　　沈皇的皇是跳水皇族的皇。 　　【3L】 　　来个人给我上面的科普一下。 　　金像光提名就已经是谁的一辈子了。 　　【7L】 　　对沈北乔太严苛了吧，她出道第一部主演电影就获得了三大奖之一提名还不厉害吗？ 　　真的拿奖了就有你哭了，你担即刻就要给沈皇跪下。 　　【13L】 　　虽然但是楼主从哪里看出来，沈北乔把这个奖杯伪装成她的，最佳电影难道她没有一份贡献吗？ 　　不过粉丝确实很讨厌，像霸王一样，噜噜球2.0了，现在楼上就暴多粉丝。 　　【17L】 　　笑丝，楼里真情实感审判起粉丝了。 　　对啊，我就是身穿Dior古董高定，被Dior全球公关总监发在INS上认领并夸赞“漂亮脸蛋”的沈北乔 　　《COSMO》三月刊销售数量破50W+，穿着LV未发售超季，内娱花无限定词氪金TOP、时尚TOP的沈北乔 　　的粉丝。 　　【29L】 　　真是羡慕麻了，好希望给我担接到林少白。 　　[图片] 　　金像奖官博发的官摄，林少白对着沈北乔伸手这里谁能懂。 　　【34L】 　　楼上的姐妹，一起磕林导和北乔啊。 　　超话是【白巧恋人】！等你来！ 　　【47L】 　　真是命好，靠家里，靠男人，资源好得不得了，谁能比得过。 　　心疼我担。 　　【65L】 　　哇哇，沈北乔演戏是她爸替她演的还是男人替她演的啊。 　　家里丢了她二十多年，才把她找回了，还要受颠婆欺负。 　　至于男人，先不说她有没有恋爱，就算真的利用了男人又如何，男人不过也是资源的一种。 　　【77L】 　　我笑了，楼主、1L、47L的IP地址都是同一个，细思极恐。 　　建议指北针扒一扒。 　　【回77L】 　　呃呃，我只是开加速器好吗？ 　　要这么敏感吗。 　　【108L】 　　来了，我扒了三个号的历史聊天记录。[图片X3] 　　是王璐粉丝，有意思。 　　【113L】 　　把我笑得，噜噜球手下败将别跳脚了。 　　来看李导新片刚宣的海报，片名叫《旗袍》。 　　- 　　下午两点整，李默发布了一条新微博。 　　[李默V：新片拍摄进入尾声，正式把片名分享给大家，叫做《旗袍》。@电影旗袍V[大笑][抱拳]] 　　随着李默的艾特，电影《旗袍》的官方账号同步释出了首张概念海报。 　　画面以沉静的水墨色调铺陈。 　　视觉中心是一条蜿蜒向远方的石板路，一位身姿窈窕的女子剪影正行走其上。 　　海报底部，电影片名《旗袍》用行书书写在此，其中“袍”的衣字旁最上面的那一点，恰好点染在女子剪影的腰际，把她的身体染了一点墨色。 　　只是一张概念海报，宣告确实是有这个电影，也给等候的人一些期待，并不需要演员的转发。 　　沈北乔指尖划过屏幕，将海报反复看了几遍，才将手机收进口袋。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现在海报上，虽然只是背影，但是还是让她心情大好。 　　“北乔姐，快到了。”开车的小李提醒道。 　　“先去酒店吧，大家都休整一下，等江祁给我发信息。”沈北乔决定道，“你们俩不想动的话，点外卖我给报销。” 　　在香江机场已经和闻妤、陈阳他们道别，随行到衡店的只剩小李和小孙。 　　“北乔姐，我想去。”刚才还蔫蔫儿地靠着车窗缓解晕车的小孙立刻坐直了，眼睛晶亮，“江老师的菜太好吃了。” 　　小李拒绝道，“那我就不去了，开车开的有点累。” 　　沈北乔点点头，“好。” 　　抵达酒店房间，沈北乔没急着休息。 　　她靠在床边，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处理着积压的信息：林少白、温恒、楚芳菲……一一回复妥当。 　　又给闻妤报了平安，最后不忘给李导也发了一条：【李导，已回衡店，明天按时报到。】 　　信息处理完毕，她顺手在外卖平台订了个精致的果篮，第一次登门还是蹭饭，礼数总要周全些。 　　做完这一切，沈北乔才放任自己倒在床上小憩。 　　约莫两三个小时后，接到了江祁的信息，沈北乔嘴角微扬，招呼了小孙，带着果篮，两人快速下楼。 　　一俩黑色保姆车停在楼下。 　　沈北乔拉开车门，带着小孙轻巧地钻了进去。 　　同车里，李默已经坐好，见到沈北乔笑着点点头。 　　“李导。”沈北乔应声，顺手将果篮放在一旁空位。 　　“哎呀，你还带了果篮？我这空着手就来了，真是……”李默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果篮您拿去，说是您带的就好。”沈北乔打趣道。 　　“那怎么行！”李默摆摆手，转移了话题，“香江之行感觉如何？” 　　“挺好的，就是没能拿到最佳女配。”沈北乔语气平静。 　　“嗯，我看了金像的直播，有点可惜。”李默说，“没有太难过吧？” 　　“难过肯定是有的，但是我已经调整好了。” 　　闲聊间，江祁助理驾驶的车子已平稳驶入一处高档楼盘的停车场。 　　下车后，在助理引领下，一行人乘电梯直达江祁的住所。 　　门开，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开放式厨房里，江祁正站在料理台前忙碌，炉灶上炖锅“咕嘟”轻响，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专注的侧影。 　　李默率先脱鞋，凑近厨房，跟江祁招呼了一声，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他便笑着踱回客厅沙发坐下。 　　沈北乔放下水果，脱了外套挂在玄关，捋了捋袖子便朝厨房走去：“今天做什么菜，我来帮你吧？” 　　江祁正低头专注地用刮皮刀处理着一个土豆，闻声抬起了头，“我自己可以的，你给自己、李导和小孙接杯水？” 　　“水杯在那边，我刚洗了一遍。” 　　“好。”沈北乔点头，走到水槽边打开龙头，细细冲洗双手。 　　擦干手，她拿起几只玻璃杯，准备绕开料理台去倒水。 　　随意朝江祁那边一瞥，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江祁左手手背大拇指根部下方赫然有一片淡淡的红痕。 　　这位置……不就是昨晚聊天时自己告诉他的，可以用来练习吻技的地方吗。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江祁专注的侧脸。 　　他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态平静如常，仿佛全然未觉手背上那点小小的异样。 　　他依然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的土豆，刀刃刮过土豆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175章 吻戏！ 　　江祁似乎感觉到了注视，刚要抬头，沈北乔迅速收回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取杯时一个自然的间隙。 　　她神色如常地绕开料理台，走到饮水机旁，先接了三杯温水。 　　“李导，小孙，水。”她将水杯一一放在客厅茶几上，还有一杯递给了江祁助理。 　　“谢谢北乔姐。”小孙和助理连忙接过。 　　李导也笑着道谢，注意力很快又被手机上的信息吸引。 　　又走过去给自己和江祁倒了一杯水，沈北乔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水，在沙发另一侧坐下。 　　饭菜很快准备完毕，众人落座。 　　晚餐的氛围轻松而愉快。 　　江祁的手艺一如既往地令人惊艳，几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众人都是埋头苦吃，偶尔才说上几句。 　　都吃了半饱，大家才开始谈天起来。 　　多半是李导在说一些行业动态相关的事，江祁偶尔会跟李导交谈两句，沈北乔则在一旁认真听着。 　　一顿饭在气氛融洽中接近尾声。 　　窗外夜色已深。 　　众人起身在玄关处告别。 　　李默拍着江祁的肩膀，“好小子，这一身厨艺不愁找不到老婆。” 　　江祁闻言失笑，沈北乔也跟着笑了。 　　她穿上自己的外套，看向站在门口的江祁。暖黄的玄关灯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身影，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谢谢招待，江祁。”沈北乔朝他挥挥手，“明天见。” 　　江祁刚要抬起左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将手垂了下来。 　　“嗯，明天见。”他轻轻颔首。 　　…… 　　电梯轿厢旁。 　　“最后强调了一遍，我要的啊，”李默左手中拿着卷起的剧本。 　　另一只手则模拟出向上抬的样子，“是江祁咔一下，抬起北乔的下巴啊，要带点不容置疑的狠劲儿。” 　　“这个吻，给我吻出层次来，汪先生有什么情绪，江祁应该都懂得啊。” 　　语罢，他目光在面前两人的脸上逡巡了一圈，“之前的剧情都没忘吧？” 　　这场吻戏接的剧情，是江珊扇汪先生巴掌那一块。 　　心碎的江珊只想逃离这块让她窒息的土地，就在她准备关闭电梯门的时候，汪先生却追了进来…… 　　见两人都点头，李默又追问：“那我刚才讲的都明白了？” 　　沈北乔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比了个OK。 　　然后她微微侧头，视线看向身侧的江祁。 　　只见江祁思考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那行！”两人站好了位置，李默退回了监视器后的导演位，很快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各部门准备，《旗袍》第XX场第1镜Action！” 　　江珊按下了电梯的关闭键。 　　她的呼吸因刚才的争执而微微急促，但泛红的眼眶里，已然看不到泪珠。 　　看着逐渐要关上的电梯门，她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大概是一抹笑吧，但分不清纠结是自嘲还是释然。 　　然而，就在门缝仅余一条空隙时，一只青筋凸起的手，以惊人的速度和决绝的狠厉，猛地插入了即将关闭的门缝中！ 　　“嘶——” 　　机械感应到阻碍，发出一声尖锐的轰鸣，正在合拢的门硬生生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扒开！ 　　汪先生向前逼近一步，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气息瞬间压了下来。 　　江珊嘴角嘴上的弧度本还没有落下，此刻看到他，便瞬间失了表情。 　　她甚至往侧边站了站，似乎把眼前的汪先生只当成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个动作无疑刺痛了汪先生。 　　于是他动了。 　　那只垂在先前挡开电梯的手，此刻毫无预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 　　力道之大，让江珊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的头颅被迫仰起，脖颈拉出一道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完全暴露在他俯视的目光之下。 　　灯光从侧面打来，照亮她眼中瞬间掠过的惊惶。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灼烫的让她身子微颤。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中的自己，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瓣。 　　他的拇指就抵在她下颌骨，微微用着力。 　　一秒，两秒…… 　　这一方空气变得粘稠又滚烫，两颗心脏也跳的愈发猛烈。 　　汪先生的目光像有了实质，先是落在江珊被迫仰起的眉眼，再滑过因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翼，最终牢牢锁住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瓣。 　　他的眼神暗沉如墨，翻涌着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愤怒、欲望或是别的什么。 　　他的脸缓缓压下，阴影彻底笼罩了她。 　　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彻底交融。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薄如蝉翼，悬而未落。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了他，他却拽住了她的手，用力到迫使她退到了电梯轿壁。 　　单手固住她的双手，同时，吻也跟着落了下来。 　　他先是毫不留情地重重碾过她的下唇，力度几乎要将脆弱的唇瓣揉碎。 　　紧接着，齿尖带着某种惩戒意味又轻咬了一口。 　　她发出一声痛呼。 　　一口作罢，愤怒似乎尽数退去，动作也逐渐变得温柔。 　　似是不满意她一直没有回应，抬着她下巴的手从上落到下，环住了她的腰间。 　　就在这时，电梯轿厢缓缓从镜头落下，两人交叠的身影也逐渐消失在了镜头中。 　　钳制着沈北乔手腕的力道骤然消失。 　　江祁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 　　但那显然已不再是汪先生的愤怒喘息，而是属于他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 　　然后，他的目光，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落在了沈北乔的脸上。 　　更确切地说，落在了她的唇上。 　　一片狼藉。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 　　比如“抱歉”、“还好吗？”或者“刚才我的力道是不是没控制好？” 　　但最终，在沈北乔也正抬眼看向他的目光中，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我们上去吧。” 　　沈北乔率先出声打破了有些尴尬暧昧的气氛，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指了指电梯的按钮。 　　“噢，好。”江祁点点头，立刻转身去按。 　　沈北乔的目光安静地落在他此刻听话去按钮的背影上。 　　真是截然不同啊，明明刚刚…… 　　她指尖抬手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还有些隐隐发烫的唇瓣，那里还残留着微麻的感觉。 　　不过，这种水平居然还要找我要技巧？ 　　心中想到，电梯门却无声滑开，拍摄组已然在等候。 　　江祁已经走出电梯，微微侧身等待着。 　　沈北乔吐出一口气，迈出了电梯门。 第176章 杀青大吉 　　还好，江祁天赋异禀的吻技让这场戏一遍就过了。 　　要不然此刻的气氛应该会更加古怪。 　　两个人明明如同往常一样坐在相邻的折叠椅上，偶尔也会讨论一些剧情，但气氛中就是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在这种氛围很快就被打破，沈北乔要转场去拍摄单人戏份了。 　　江祁因为沈北乔请假的那两天，基本已经把剩下的单人戏份拍摄完毕，此刻就可以直接收工了。 　　“那我先过去了。”沈北乔站起身，声音听起来和往日没什么差别。 　　“嗯，加油。”江祁点点头，抬手挥了挥，目光礼貌地落在她的肩头，刻意避开了她的脸庞。 　　和沈北乔挥手告别，眼见她身影被布景彻底挡住，江祁紧绷的后背才像被抽掉了无形的支撑，瞬间放松下来，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垂头，视线落在剧本上，刚才模糊的字此刻倒变得清晰起来。 　　方才沈北乔问剧本上的什么细节时，他完全在依靠机械性的职业本能去回答。 　　而且回答过程中，他也不敢扭头去看沈北乔，怕自己的目光下意识定在她的嘴唇上。 　　刚才的自己看起来一定像一个机器人。 　　自己究竟是在干什么。 　　他有些烦闷的想，他从来没有这么不专业过。 　　是因为第一次拍摄吻戏吗？ 　　不能再想了。 　　助理小郑不知道从哪冒出头来，“祁哥，恭喜啊！出道七年首场吻戏顺利达成！一条过，太牛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 　　江祁刚刚松懈的身体明显顿住了，他侧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小郑一眼。 　　小郑被这眼神看得有点莫名，但还是习惯性地继续夸奖，“真的祁哥，你都不知道刚才演得有多好，那氛围感绝了！啊，真是一对璧人……” 　　“……”江祁把手里卷成筒状的剧本塞到小郑怀里，“帮我放回车上，顺便去菜市场买点冬瓜和排骨。” 　　“啊？今晚喝冬瓜排骨汤啊？好啊好啊！”小郑眼睛一亮，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给你喝的。” 　　…… 　　“这是给我喝的？谢谢！” 　　沈北乔带着吃惊接过了袋子，对着小郑说道，“谢谢江老师了，还辛苦你跑一趟。” 　　方才她刚洗漱完毕，从浴室中走了出来，就听见房门被敲响了。 　　这个时候一般小孙也不会找她，沈北乔有些意外，对外喊了一声，“谁啊？” 　　“北乔姐，我是小郑！”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北乔才拉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江祁的助理小郑。 　　“北乔姐，”小郑递过来一大袋子，“祁哥让我送过来的。” 　　她低头透过敞开的袋口瞥了一眼，里面有一些覆好膜的碗，碗边有一个大的保温盒，最旁边还有一个上面印着药丸标识的小袋子。 　　她好奇地问，“药？” 　　“对，一些镇痛消肿的。”小郑解释道，“还有祁哥煲的冬瓜排骨汤，另外还有一些清淡的配菜。” 　　“菜都可以不吃的，汤多少能喝一点就好了。”小郑回想起江祁把东西装袋后给他的嘱咐，“也是有消肿功效的。” 　　再次跟小郑道谢后，沈北乔关上了房门，将一大袋子放在了酒店的小圆桌上。 　　她先拿出那个药袋，里面果然躺着四五种不同品牌的消肿药膏，种类十分齐全。 　　接着，她将那几个覆着保鲜膜的精致小碗一一取出，保鲜膜绷得紧紧的，边缘封得一丝不苟，看得出包装的人极其用心，生怕洒漏一点。 　　最后，她打开了那个最大的保温桶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是冬瓜特有的清甜混合着排骨醇厚的肉香。 　　“是一收工回去就炖了吗……”沈北乔的心微微一动，炖汤不比炒菜，需要一定的时间。 　　将这些东西聚拢在一起，她拿起手机，对着桌面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江祁。 　　【沈北乔：都收到啦，万分感谢。药膏好几种，汤和菜也好香！】 　　几乎是立刻，江祁的信息也跳了出来。 　　【江祁：应该的，我很抱歉。】 　　抱歉？ 　　江祁的举动加上这一句抱歉，沈北乔又想到了早上的吻，以及江祁沉沉的眼神。 　　她顿了片刻，挑选了一个没关系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 　　余下一些的拍摄，两人工作照旧，配合依旧专业，就连床上戏也是两三遍就过了。 　　只是私下里那种微妙的感觉没有减淡多少。 　　应该说是江祁单方面的。 　　江祁发现他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更多地停留在沈北乔身上。 　　看她专注研读剧本时微蹙的眉，听她和导演讨论时的声音，观察她拍摄间隙短暂放空时的侧脸轮廓。 　　然而，每当沈北乔似乎有所察觉，视线即将转过来的瞬间，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将头扭偏。 　　是的，他的演技如今被他用在这种地方。 　　而相较于他，沈北乔就自然很多了。 　　对待他先前是什么态度，如今也是什么态度。 　　该交流剧本时不含糊，该打招呼时不躲避，也会笑吟吟地跟着大家说还要去江祁家里蹭饭。 　　江祁觉得自己应该松口气，但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别扭的、难以名状的失落。 　　时间就在江祁这种纠结中滑过。 　　最后一场戏落幕，随着李默面对监视器确认完最后一个镜头，跟旁边的执行导演点了点头。 　　一声声“杀青了”，就开始回荡在片场，掌声也瞬间淹没了片场。 　　杀青按照李导惯例是要拍张大合照的。 　　沈北乔被塞了一大束鲜艳的百合与向日葵，站到了人群最前方。 　　江祁也很快被簇拥着站到了她身边。 　　导演李默兴奋地踩上旁边一个道具箱，瞬间高出众人一截，他张开双臂，热情地从后面虚虚地环抱住沈北乔和江祁的肩膀，将他们拢在自己身前。 　　再周围，是密密麻麻带着灿烂笑容的剧组同仁们，灯光师比着大拇指，服装组的小姑娘们挤在一起做鬼脸，场记大哥高举着打板器，副导演笑得见牙不见眼…… 　　“准备好了吗？三、二、一！《旗袍》——” 摄影师高声喊道。 　　“杀青大吉！”众人高喊道。 第177章 生日计划 　　从帮忙将行李搬上来的佣人手中将行李箱接过，沈北乔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将房门关上，她终于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房间。 　　“好累。”她叹了一口气，将行李箱推到了最角落，计划休息一会儿再收拾。 　　“洗漱，冲个凉，精神精神。”她拿起睡衣走进了卫生间，带上了门。 　　片刻，卫生间内传来了细密的水声。 　　再次打开门的沈北乔，卸掉了妆容，换上了睡衣，但脸上的疲态并未消失。 　　拿起搁在一旁的手机，几乎是往床上扑去，沈北乔落入了床中。 　　抬起手准备刷刷茄音，但是被蓬松的被子包裹住的她，眼皮却像灌了铅般越来越沉。 　　只来得及将手机放在一旁，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就骤然松弛，意识瞬间沉入无边的黑暗。 　　这一觉睡得很长，直到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响，沈北乔才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片昏暗，她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是晚上快八点了。 　　睡了将近五个小时，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依旧酸软，但精神总算缓过来一些。 　　“姐，下来吃饭了。”敲门的是沈西泽，敲了半天没见里面没有反应，便提高声音喊了一下。 　　“知道了。”她扬声应道，揉了揉太阳穴。 　　她起身，按亮了房间的顶灯。 　　柔和的光线下，她对着穿衣镜简单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和睡衣领口，确认没有太过失态，才拉开了房门。 　　门外已经没了沈西泽的身影，想必已经下楼。 　　沈北乔也径直走向一楼的餐厅。 　　餐桌上，沈父端坐主位，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习惯性地微蹙着，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 　　沈母则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地小口啜饮着杯中清茶。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东西。 　　“来了。”沈父沉沉地说道。 　　“坐妈妈这边。”沈母笑着，拉开了她旁边的座椅。 　　沈北乔顺从地走过去，在沈母身边坐下。 　　刚坐稳，一旁侍立的女佣便无声地走上前，为她面前的小碗里盛上小半碗温热的汤。 　　“拍戏还顺利吧？”沈父见她落座，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简单问候了一句。 　　“挺顺利的。”沈北乔点点头，然后端起小碗，喝了一口汤，缓解了她喉咙的干涩。 　　“顺利就好，吃点这个蛋炒饭。”沈母拿起调羹，给沈北乔面前的小碗里装了半碗色泽金黄的蛋炒饭。 　　“厨房特意做的，你以前不是挺喜欢？” 　　沈北乔心中有些意外，面上却不显，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众人便也继续用餐，期间随意聊了一些近况。 　　“对了，北乔，”吃的差不多的沈母放下调羹，用餐巾优雅地按了按嘴角，看向女儿，“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今年有什么打算没有？” 　　沈北乔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 　　拍戏、颁奖礼……高强度连轴转的搞事业，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生日居然要临近了。 　　“啊……我都差点忘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怎么连这个都忘了。”沈母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话锋一转，“如果没有别的想法，你爸的意思呢，就是办一场宴会。” 　　“你还没有在家里过过一次生日，是我们亏欠你，这次肯定办的风风光光的。” 　　沈父也点点头，“如果你决定办，现在我就可以交代下去了。” 　　沈北乔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就不大办了，我想请几个朋友在家里吃吃饭这样过。” 　　毕竟是公众人物了，举办宴会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议论，而且她实在是太累了，也没什么精力。 　　…… 　　“生日那天，Dior官博会官宣，title是品牌大使，记得互动。” 　　“还有宝格丽，还在沟通，但对方意向也是生日宣。” 　　“还有……” 　　沈北乔看着眼前一说起商务就没停下来的闻妤，整个人向后一倒，陷进松软的沙发靠背里，白皙的手臂有气无力地抬起来，做了个标准的投降姿势。 　　“姐，我的亲姐，”沈北乔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和无奈的鼻音，“我只是来报备一下我要搞个生日宴。” 　　“我才休息了四天，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哎呀，抱歉，”闻妤被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毫无诚意地抱歉，“这不是你都提到生日了嘛。” 　　“但是我说的话要记住啊，很重要的，具体宣发时间确认后我会再发到群里的。” 　　“遵命，遵命。”沈北乔无奈，抬起手比了个OK。 　　“这还差不多。”闻妤满意地靠回椅背，“那说回你的生日宴吧。” 　　“没想到你会搞这种小型的。”闻妤说道，“我以为你们家会再包一艘游轮。” 　　“没有，那太高调了。”沈北乔摆手，“我不想被挂到网上，再说了，我本人也不喜欢这种喧闹的感觉。” 　　“看似我是主角，其实就是给别人提供洽谈商务的场所罢了。”沈北乔说道，“还不如私下请熟悉的朋友们一起来热闹。” 　　“很好，敏感度很高。”闻妤点点头，很认可，“人员名单我同意了，没什么问题。” 　　沈北乔一直保留着私下聚会，特别是有男性在场，都会向闻妤提前报备，让她准备好相应的公关预案。 　　虽然确实没什么，但是被狗仔拍到没有第一时间解释总是麻烦。 　　像温恒和司遇这种私下吃饭比较多的，闻妤都已经十分了解。 　　这就造就了非工作时间，她偶尔会八卦一下。 　　就像现在，“啧啧，世家公子和清纯男大，又要聚在一起了。” 　　“还有个天才导演和视帝，说到这，《旗袍》拍摄中有没有跟江祁擦出什么火花？” 　　“我可是听小孙说了啊，江大视帝和你拍了吻戏之后连续给你煲汤煲到杀青的。” 　　“这样看，他很不错啊，选个顾家的，你可以出去拼事业。” 　　“但结婚之前要跟我报备啊，我有PTSD了。” 　　“但他也要拍戏啊，你俩错开拍？这样不就全年异地了……” 　　沈北乔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 　　“闻妤姐，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小说了？” 　　“你怎么知道，”闻妤惊讶，“我最近下载了一个什么番茄文学城的，里面小说还挺好看呢。” 　　“好的，你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卸载掉它！” 第178章 让想念飞行 　　[@Aurora0506·沈北乔：【重要通知】各位指北针宝宝们，非常非常抱歉！ 　　原计划于明晚（乔乔生日正日）为乔乔准备的无人机生日应援表演，因临时接到官方通知，该区域当日有重要保障任务实行全域禁飞，无法按原计划进行。 　　经过多方紧急协调与沟通，我们只能将表演时间提前至今晚20：30，地点仍在滨江公园观景平台区域。 　　请大家互相转告~] 　　将这则公告编辑好，陈嘉指尖悬在发送键上顿了几秒，才重重按下。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口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精心策划了小半年啊，从创意设计、文案确认、无人机团队沟通协调、到选址报备，每一步都倾注了她和站子里小伙伴无数的心血。 　　但突如其来的禁飞令，将一切都扰乱了。 　　对此她当然没有怨言，但还是觉得自己过于倒霉了。 　　【@翘翘：谢谢极光！我们就当提前为北乔庆生了，迎接她的生日也很好啊~氛围拉满！】 　　【@乔家小路：大家看到的都转发一下啊，不要跑空了！辛苦极光姐协调！】 　　【@北乔指哪我打哪：极光姐用心了，大家不要遗憾，未来我们有更多日子和北乔一起庆祝生日！今晚先睹为快！】 　　【@苏婉我妻子：天哪，就在我家旁边，晚上吃完饭就过去占个好位置！为北乔打call！】 　　评论区的暖流让她冰凉的心稍微回温了些，同担们没有一句抱怨，满满的都是理解、安慰和对今晚表演的期待。 　　心中的委屈稍稍消退了一些。 　　“是啊，能顺利完成表演，让大家看到这份心意，也算没有白费……” 　　她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片刻后，她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工具，预备晚上拍出最好的返图。 　　“宝贝，又去拍北乔啊？”路过的嘉妈顿了下来，看她大包小包的收拾，“你不是说她最近没行程吗？” 　　“是我那个无人机表演了。”听见妈妈叫她，陈嘉压下来的一点委屈又涌上来。 　　“妈，我好倒霉……碰到禁飞令了，只能提到今天了。”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嘉妈跟着她遗憾，走上前担心地问，“就当给北乔提前过生日嘛，要不要妈妈陪你去？” 　　“不用啦妈，”陈嘉摇摇头，努力挤出个笑容，“我没事的。今天好多同担都会去，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去了反而怕你无聊。” 　　晚饭食不知味，陈嘉匆匆扒拉了几口，就背起塞得鼓鼓囊囊的设备包，打车直奔滨江公园。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观景平台。 　　晚上八点，滨江公园观景平台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其中有部分都是过来散步的居民，或者旅游的游客，陈嘉环视了一圈，找到了粉丝聚集的地方。 　　晚风带着江水的微凉气息拂过，吹动着他们手中的应援手幅。 　　三三两两的粉丝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陈嘉找了个稍偏但视野开阔的角落，支好相机脚架，开始调整机位。 　　“姐妹，你粉乔乔多久啦？” 　　坐在旁边一个扎着丸子头、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见陈嘉差不多弄好，就主动跟她搭话，眼睛亮晶晶的。 　　“我从《玻璃走廊》开始的。” 　　“哇，那你比我早！”丸子头说，“我是从《静海之夜》开始的！” 　　“我也是从《静海》开始的，”另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婉的姐姐接话。 　　“演的太好了，我在电影院哭得肝肠寸断，一出影院就关注她啦。” 　　这个头被两人带了起来，周围的粉丝也开始聚在一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自己入坑的经历，从哪部剧、哪个角色、哪个瞬间被沈北乔吸引。 　　有人沉迷她的美貌，有人欣赏她的演技，也有人折服于她私下流露的真诚…… 　　陈嘉听着大家从那么多人里选中沈北乔的故事，心里的失落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你们是在这干什么呀！”一位抱着可爱女儿的母亲好奇地凑近。 　　“阿姨，一会儿这里有无人机表演！” 　　丸子头女生热情地解释，“是沈北乔的粉丝给她准备的生日应援，请大家一起看！” 　　“沈北乔……这名字好耳熟，”女人思索了一下，“是不是演《春日焰火》里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 　　大家异口同声，脸上洋溢着自豪。 　　…… 　　“快看！开始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尖叫！ 　　一片手机瞬间抬起，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向江面上深邃的夜空。 　　一点、两点…… 　　无数点柔和而璀璨的星光在夜幕中亮起，如同被精心撒向天幕的钻石。 　　它们轻盈地移动、汇聚、变换。 　　先是流畅地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指北针标志。 　　紧接着，星光流转，化作一行清晰的字句： 　　“沈北乔，生日快乐！” 　　人群中响起一阵激动的低呼和掌声。 　　也有人开始跟着喊，生日快乐！ 　　星光并未停歇，继续在夜空中编织着祝福： 　　“愿你天天开心！” 　　“愿你星途璀璨！” 　　接下来，一个可爱的生日蛋糕，一顶象征荣耀的皇冠…… 　　每一个造型都流畅精准，饱含着幕后设计者无数日夜的心血和期待。 　　最后，所有的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夜空中定格，组成了那句话： 　　“万物向阳，我独向北。” 　　仿佛在夜色中一句无声地宣告。 　　有一个人开始喊了出来，剩下的人也跟着喊，直到所有人齐声喊出了这句话。 　　表演结束，星光缓缓熄灭，夜空重归宁静。 　　人群还沉浸在震撼和感动中，低声议论着，回味着。 　　陈嘉缓缓翻阅相册，看着相机屏幕里记录下的璀璨瞬间，心绪复杂。 　　完美，可越完美，心中怎么越发遗憾呢。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收拾设备。 　　“好漂亮啊。”一个温和的女声突然在她身侧响起，很近。 　　陈嘉下意识地点头。 　　“是啊。”她随口应着，忽然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她转过头，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脸上还戴着一个大大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半的眼睛。 　　在昏暗的江边灯光下，这身打扮并不算特别突兀，周围也有不少粉丝戴着帽子口罩。 　　陈嘉愣了一下，以为也是来看表演的粉丝。 　　那双眼睛弯了弯，似乎带着笑意，看着刚才无人机表演的方向，又重复了一遍：“应该准备了很久，很辛苦吧？” 　　“哎，是啊。”对方温柔地询问让憋闷的陈嘉有了倾诉的念头。 　　“准备了大半年，结果明天禁飞了，只能今晚飞，感觉一点都不完美，没能在生日当天送给她。” 　　“别这么说，”对面的人摇了摇头，“心意从来不会因为时间的早晚而改变轻重。” 　　“她如果知道有这么多人这样用心地为她准备惊喜，无论哪天看到，都会非常、非常感动和珍惜的。” 　　“等一下。”陈嘉越听这声音越耳熟，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从头到尾又打量了她一遍。 　　这个卫衣，好眼熟，她是不是拍过机场，北乔的私服也穿过？ 　　这顶帽子，这个身高…… 　　一个模糊的念头出现在了陈嘉的脑海中。 　　“你……你……” 　　陈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组织任何语言。 　　只见眼前的人抬起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口罩的边缘。 　　然后，在陈嘉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缓缓地将它拉了下来。 　　“我是。” 　　帽檐的阴影下，那张无数次出现在陈嘉镜头里、海报上、手机壁纸中的脸庞，清晰地显露出来。 第179章 生日小聚（上） 　　“轰——！” 　　陈嘉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惊喜和汹涌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她猛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失控的呜咽，在北乔面前失了态。 　　沈北乔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强烈，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这个激动到颤抖的女孩紧紧揽入怀中，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抚。 　　“别哭别哭，我都看见啦。”沈北乔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安抚意味，“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呢，再哭可就不给你了？” 　　“礼物？”陈嘉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汹涌的泪意，从沈北乔的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沈北乔低头示意，陈嘉也跟着她的视线看去。 　　这才注意到沈北乔脚边安静地放着四个包装精美、体积不小的方形礼盒，看起来像是蛋糕。 　　沈北乔接下来的话也肯定了她的猜想。 　　“这是我准备的生日蛋糕，”沈北乔笑着说，眉眼弯弯。 　　“想和大家一起分着吃，庆祝生日，也谢谢你们的用心。来，帮我一起拿过去分给那边的朋友们吧？” 　　…… 　　次日。 　　田诺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餐边柜上并排放着的，包装风格迥异的四个大蛋糕，忍不住用右手手肘轻轻怼了怼旁边的陈阳。 　　她压低声音，“这里有四个蛋糕，等会儿切哪个啊？” 　　陈阳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那排蛋糕，叹了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我怎么知道。早知道司遇那小子订蛋糕的时候，就该拦他一下了。” 　　“这怎么行。”田诺立刻反驳了他，对着房间内的几道身影分别努了努嘴，“这不是让我们司遇输吗？” 　　“哎……”陈阳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那天一起去吃火锅，回来见司遇面色不是很好，陈阳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司遇这小子根本就没有死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 　　在厨房安静整理餐具的江祁，站在闻妤旁边正在和她交谈的温恒，坐在沙发中神色沉郁的林少白。 　　视帝、总裁、导演。 　　每一个都是他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的人中龙凤，当初的话完全一语成谶。 　　与此同时，司遇从盥洗室走了出来，手上端着一大盆洗得干净的水果。 　　他的视线在客厅内寻找那道身影有没有回来，却正好与林少白投来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像一条冰冷的蛇。 　　司遇端着果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下颌线微绷，但最终，他还是对他点了点头。 　　林少白也极其矜持地颔首。 　　这一幕恰好落入温恒眼中。 　　他眼神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侧头对闻妤继续刚才的话题：“闻妤姐，《旗袍》后期宣传阶段，如果北乔这边有需要温氏集团资源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无条件支持。” 　　闻妤点点头，笑容得体：“温少有心了，这样当然再好不过，我替北乔先谢谢温少。”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房内有些微妙的空气。 　　离门口最近的江祁立刻放下手中的盘子，几步走到玄关，拉开了门。 　　印入眼帘的就是沈北乔挂着明媚笑容的脸庞，身旁同她一起的是陆宁，两人手上都提着好几个沉甸甸的购物袋。 　　“回来了，”江祁自然地伸出手，要接过两人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都买了些什么？” 　　“反正有里脊肉。”沈北乔抬起其中一个袋子对着江祁晃了晃，“我也学着做了糖醋里脊，虽然肯定赶不上你的手艺，但味道应该不错。” 　　江祁笑道，抬手稳稳地接过她抬高的袋子，“没关系，我给你打下手。” 　　“哇，看来今天有口福了！”陆宁也笑着，视线在沈北乔和江祁之间来回移动。 　　这次生日宴会，除了房内的众人，本来沈北乔还邀请了李纯、宋程还有楚芳菲和夏长征，可惜他们都有行程冲突。 　　不过今天一觉醒来，沈北乔都收到了他们真诚的祝福。 　　中午和家人吃了顿饭后，沈北乔就开车来到了沈父名下空置的大平层。 　　这里什么设施都齐全，空间足够，私密性好，正适合朋友们小聚。 　　不过冰箱是空的，是以人陆陆续续到齐后，互相介绍大家认识了一下。 　　沈北乔就拉着自告奋勇会挑菜的陆宁下去买菜了。 　　“北乔，回来了。”温恒闻声也走了过来，瞥见江祁手中提的菜，对着沈北乔笑道。 　　又对陆宁点了点头，“你们累了吧，来客厅休息一会儿吧。” 　　沈北乔应了声好，换了拖鞋走进了客厅。 　　温恒跟在她身后，而江祁则是拿着袋子重新走进厨房。 　　“北乔，你回来了！”田诺几乎是弹了起来，声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雀跃。 　　刚才门铃响起的瞬间，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目光近处的三个男人都瞬间停止了动作，准备起身，结果被远处江祁近水楼台，先了一步。 　　所有人又同时开始动作。 　　田诺都替他们累得慌。 　　沈北乔却不明所以，微笑着跟林少白打了个招呼，然后又跟陈阳和司遇摆摆手。 　　“报告Boss，司遇同志特意洗了水果，请Boss检阅品尝！” 　　陈阳看了看左边只是点了点头就没动作的司遇，暗道一声木头，将水果往沈北乔面前推了推。 　　司遇被陈阳这突如其来的汇报弄得有点窘，耳根微红。 　　但终究还是没有反驳陈阳的话，只是轻轻说了句：“买了点水果，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都拿了些。” 　　那次和沈北乔沟通后，他们再也没有聊过天。 　　所以当收到了沈北乔的生日邀请，他高兴的同时，更多的是忐忑。 　　不知道见面的时候会不会因此尴尬，不知道她会不会因此疏远自己。 　　不知道她会不会拒绝自己的示好。 　　沈北乔被陈阳逗笑了，很给面子地走过去，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看起来超级新鲜！” 　　她咬了一口草莓，清甜的汁水在口中蔓延，满足地眯了眯眼，对着司遇笑道，“谢谢司遇同志，辛苦了！” 　　司遇看着她指尖的那颗草莓，眼睛闪过一丝莫名地情绪。 　　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你喜欢就好。” 第180章 生日小聚（下） 　　休息了一阵，沈北乔就起身走去了厨房。 　　江祁已经把所有采购的食材都取了出来，正在有条不紊地备菜。 　　闻妤正在一旁洗菜，温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正在帮忙收拾着散落在台面上的塑料袋和包装盒，将它们叠放整齐，然后丢进垃圾桶。 　　“我来，我来。”沈北乔有点不好意思，这一休息的时间她发布几条商务微博，结果没注意到大家都已经开始了。 　　“哎哎哎，停。”闻妤回头制止住了她，手上还滴着水珠，“今天你是寿星，不需要你劳动！现在，请移步客厅，享受被服务的待遇，等着开饭就好！” 　　江祁也转过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带着笑意：“闻妤姐说得对。” 　　“至于你的糖醋里脊，”他顿了顿，“这次还是交给我吧，下次你再做给我尝尝好了。” 　　温恒恰好将最后一个塑料袋叠好，闻言瞥了一眼江祁。 　　他眼底闪过一丝思索，但脸上笑容不变。 　　“沈同学，”温恒自然地朝沈北乔走过来，“厨房重地，闲人免进。走吧，我陪你出去。” 　　说着，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这一声沈同学，让江祁的视线从温恒的后脑勺擦过。 　　沈北乔抬头望着温恒，无奈又好笑地耸耸肩，“好吧，寿星特权，今天就当个甩手掌柜。” 　　见两人离开，江祁状似若无其事地问闻妤，“闻妤姐，温恒和北乔是一个学校毕业的？” 　　闻妤摇摇头，“没有吧，温恒好像国外上的大学。” 　　江祁轻轻嗯了一声。 　　这边，沈北乔转身同温恒一起回到客厅。 　　田诺和陆宁不知道怎么凑在了一起，正在讲些什么，时不时的抬头，然后发出低笑。 　　司遇和陈阳则在餐桌那边，正小心翼翼地确认红酒，顺便摆放高脚杯。 　　唯有林少白，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沉静，手中端着一杯清水，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沈北乔走了过去，在他身旁落座。 　　“林导，”沈北乔问道，“一个人坐这儿想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们太吵了？” 　　在沈北乔走过来的时候，林少白其实已经从思绪中抽离出来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沈北乔带着笑意的脸上。 　　“没有。”他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你的朋友。” 　　闻言，沈北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古怪。 　　她好像懂了林少白的言下之意——如果这些人不是她的朋友，他确实会觉得吵。 　　这让她赶紧转移了话题。 　　司遇将目光望了过来，见沈北乔与林少白交谈融洽，嘴唇几不可察地抿了抿。 　　他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垂下眼睫。 　　同一个行业的，果然拥有更多共同话题吧？他心底泛起一丝涩意。 　　陈阳在一旁叫了他几声，他才恍然抬头，正欲回应，却发现另一道目光也正落在了自己刚才移开的方向。 　　温恒见司遇望了过来，漠然地掠过他的眼神，收回了视线。 　　半个小时后。 　　“开饭，开饭——” 　　闻妤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沈北乔立刻应声起身。几乎同时，她身旁的林少白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厨房方向，脚步微顿。 　　林少白犹豫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决定，他越过了沈北乔，率先走进厨房准备帮忙端菜。 　　厨房里，刚出锅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林少白目光落在炒菜台边几盘待端的菜上，他随意地伸手端起了那盘色泽鲜艳的西红柿炒蛋。 　　接着，他的目光自然转向旁边那盘散发着香甜气味的糖醋里脊。 　　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盘里脊的盘沿时，一旁的江祁却突然出声，语气温和，“林导，那个我来端就好。” 　　林少白的动作顿住。 　　他是坐在客厅有些放空，但关于沈北乔的部分他还是注意到了。 　　包括她在门边说的糖醋里脊。 　　如今看江祁这副反应，暗自轻嗤。 　　“我来吧。”甚至没有抬眼看江祁，也没有再等江祁说话，他端起了糖醋里脊，左右手各拿了一道菜，转身走了出去。 　　江祁准备阻止的话咽了回去，望着林少白的背影目光复杂。 　　“糖醋里脊！” 　　沈北乔刚走到厨房门口，正巧与端着菜出来的林少白迎面遇上，她眼前一亮。 　　林少白的嘴角勾出一丝弧度，将糖醋里脊放在了离主位最近的地方，又转身回去端别的菜。 　　很快，餐桌上摆满了菜。 　　最中间留了一个放蛋糕的空位。 　　“选一个蛋糕吧。”陆宁笑道。 　　沈北乔看着被拿到茶几上的蛋糕，有些头疼，不知道为什么温恒、林少白、司遇和江祁就像是约好了一样，除了礼物一人给她带了个蛋糕。 　　“点兵点将吧。” 　　沈北乔想，反正这么多人一个蛋糕肯定不够吃，到时候四个应该都能被吃光，要决定的也只有第一个。 　　最终，温恒的蛋糕被放上了桌子。 　　那是一个设计极为雅致的翻糖蛋糕，整体是温柔的香槟金色调，上面点缀着用糖霜精心制作的电影胶片、场记板和指北针。 　　沈北乔眼睛一亮。 　　温恒见状，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显然心情很不错。 　　一切准备就绪，陈阳自告奋勇地揽住了主持人的工作。 　　只见他端起酒杯，故意挺直了腰板，用一种极其浮夸腔调开场，“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大家都喜爱的好朋友沈北乔，庆祝她的生日。” 　　“我发自内心地祝愿她！从此以后！和此时此刻一样！青春永驻！美貌长存！拿奖拿到手软！开心快乐每一天！” 　　“噗——哈哈哈！”田诺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显然看出来他在模仿什么。 　　陆宁和沈北乔也跟着笑了出来。 　　“谢谢了陈阳。”沈北乔举杯，“你这台词功底，不当演员怪可惜的。” 　　“好了好了！”陈阳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举起酒杯，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但依旧充满热情。 　　“大家一起祝我们最棒的北乔，生日快乐！永远这么漂亮，这么快乐！干杯——！” 　　“干杯！” 　　“生日快乐，北乔！” 　　“生日快乐，北乔姐！” 　　……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在这一刻，沈北乔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眶微微发热。 　　真好。 　　她在心底无声地喟叹。 　　有朋友如此，有美食相伴，这一刻的圆满，拿世间最好的东西出来，她竟然也不想换。 第181章 剧本挑选 　　沈北乔拉下口罩，随着“嘀”的一声轻响，人脸识别成功。 　　玻璃门无声滑开，她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沈氏娱乐。 　　这栋坐落在繁华市中心的独栋小楼，只有三层，外观低调而现代。 　　沈氏娱乐创办已经半年有余，但日程忙没什么时间过来，满打满算，这才是第三次踏足此地。 　　公司内部早已步入正轨，空气里弥漫着专注工作的气息。 　　开放式办公区域里，不算多但足够精干的人员正各司其职。 　　不过人数不多，因为公司里只有她一位艺人，办公人员全是她的团队。 　　见她走进来，大家都纷纷看了过来。 　　“乔姐，早上好！” 　　“老大，早！” 　　见她走进来，员工们纷纷抬头，对她挥手。 　　沈北乔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一一颔首回应。 　　她径直走向办公区内侧的专属电梯，刷了指纹，电梯门打开，直达三楼。 　　顶楼的空间更为开阔安静，她的，沈西泽的，还有沈父派来处理公司事务的一个心腹办公室都设在这里。 　　沈北乔推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从包中抽出了平板，然后将随身的包放在一旁宽大的沙发上。 　　桌面上已经有人事摆放好的两杯冰美式。 　　她拿起其中一杯，把平板摆在桌上，然后将整个人靠在了椅子上。 　　沈北乔看了一眼时间，九点五十。 　　她和闻妤约好了上午十点来商议接下来的剧本。 　　喝了一口冰美式，她拿起平板，快速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了电子版的剧本。 　　她认真的看了起来。 　　生日过后，她给自己的放松时间也就结束了。 　　虽然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密集的工作安排，但空闲的时间，沈北乔已经全部利用来看剧本了。 　　随着她个人实绩的显著抬升。 　　尤其是金像奖提名和即将播出的《旗袍》的瞩目度，如今能送到她手上，被闻妤筛选后留下的项目，无一不具备着超高的吸引力。 　　要么是女主片，向沈北乔保证所有剧情中她能够占绝对份量。 　　要么就是班底好，搭戏的和配角都很是知名演员，且导演有成绩。 　　还有就是给的片酬异常高，甚至有直接写上愿意给沈北乔多少票房的分成。 　　跟五万块钱就把自己签给秦导的日子已然不同。 　　但同样的也有一定弊端，所以沈北乔这几天会时不时登陆一下邮箱，看看有没有别的剧本通过邮箱的形式发过来。 　　现在她看的，就是早上刚收到的。 　　“笃笃——”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沈北乔依依不舍地从平板抬起头，喊了声进。 　　门被推开，闻妤带着一身外界的燥热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看得出赶路有些匆忙，额角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她拉开沈北乔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抽了几张纸擦了擦额角。 　　“这过来真是堵死我了，最近家那边的路在修。” 　　沈北乔把另一杯美式往她那边一推，“给，冰的，赶紧下下火。” 　　闻妤道了声谢，猛灌了一大口冰咖啡，脸上的疲惫才稍缓。 　　放下杯子，她的手没停着，低头就从鼓鼓囊囊的大容量托特包里，动作利落地拿出了厚厚一摞剧本。 　　足有十几本，另加一本封皮已经略有磨损的黑色硬皮笔记本。 　　“嚯！”沈北乔看着那堆剧本小山，“背这么多过来？” 　　“习惯了。”闻妤手上动作不停，将笔记本摊开在桌上。 　　“纸质的才给我实感。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不也从包里这么掏出一堆吗？ 　　“绝对比那天多。”沈北乔用手比划了一下。 　　闻妤笑了笑，“这不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已经火太多了。” 　　边说着，她从笔记本的硬质扉页里取下一支夹着的笔，将笔记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她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专注而沉静，“综合来看，我现在属意的几部是，《千金日记》、《她的眼睛》、《长河落日》和《第三十三天》。” 　　“《千金日记》？”沈北乔语气带着明显的意外，完全没有想到这部电影会被闻妤放进的属意中。 　　当然不是因为沈北乔觉得这片的剧本不好，事实上，闻妤选出的这几部确实都是看的剧本里面最好的那一部分。 　　《千金日记》也是其中之一，沈北乔快速扫过剧本的时候觉得女主人设和剧情颇有几分趣味。 　　虽然这片子名字听起来像玛丽苏文学，但其实是实打实的是一部小妞电影，英文叫chick-flick，特指那些以浪漫爱情、女性生活为主题的女性电影。 　　虽然其中常有爱情元素，但是和市面上的爱情电影又有所不同。 　　小妞电影往往把叙述放在女性成长身上，男性则是其中的配角，更多是作为女主人生经历中的考验者、陪伴者或象征性的奖励存在。 　　这类型的电影在国外相对叫座，但在国内没有什么市场。 　　据沈北乔所知，这么多年演小妞电影演出了票房号召力的女星只有一位，并且还是在香江那个相对狭小的市场里。 　　如果拍摄，很有可能票房一般。 　　上一世，她确实从未听说过这部电影。 　　不清楚它最终是口碑平平悄无声息地上了又下，还是直接因为投资回报预期太低而项目流产了。 　　“选这部我的考量在于第一，女主人设讨喜。” 　　“是一个能让二三十岁女性观众都能完美代入的一个角色，而这个年龄段的女性也刚好是追星主力。” 　　“另外，你现在已经上映的两部和待映的一部电影，题材都极其厚重，角色命运偏沉重，容易让观众在你脑海中把你定型。” 　　“这个时候来一部轻喜剧，可以向市场展示你的另一面，拓宽戏路。” 　　闻妤说道，“如果你愿意尝试，并且做成了，你就有机会成为内陆银幕上‘小妞电影’类型片的标杆。” 　　“而且，”闻妤补充道，“它的制作规模是中低成本，意味着你参与的话语权和创作空间会更大，试错成本也相对可控。” 　　她顿了顿，“但弊端也有，在国内这个市场，这部电影能得到什么反馈是未知的，票房很可能极度平庸，甚至惨淡。” 　　“还有，”沈北乔仔细思量闻妤的话，补充道，“选择这部片，基本就与冲奖无缘了。” 　　小妞电影，不够苦大仇深，也不够深度剖析人性，在很多评委眼中很可能被直接约等于女生演的轻松爱情喜剧。 　　而这类型拿奖的可能性不超过百分之十。 　　这意味着即使你演技再细腻，也会被类型本身的定位拖累。 第182章 《青芒》 　　“是的，选择这部片冲奖可能性等于零。”闻妤说得更加直白。 　　沈北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动着，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她和闻妤之间有一点是无需言明的共识，那就是接下来这部片一定是部不沉重的片子。 　　展示她不同的一面，打破观众固有印象。 　　小妞电影确实可以满足，但沈北乔更贪心一点，她想要达成目的的同时，也能保留冲奖的希望。 　　“这个先保留吧。”沈北乔沉吟着，停止了手部的动作。 　　“但是，”她抬眼看向闻妤，“《她的眼睛》我不会接。” 　　“理由？”闻妤侧头，微微挑眉，“片方给我画的大饼里，拟邀的可是文心悠。” 　　“她虽然还没女主奖，但最佳女配已经拿了好几次，演技和观众缘都在线。跟她搭双女主，话题度不会低。” 　　“正因为是双女主，”沈北乔摇头。 　　“这类影片在社交媒体上很容易引起讨论，喊想看的声音会很大，营造出一种爆款预定的假象，但真正愿意掏钱的绝对是少数。” 　　沈北乔说这话倒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她的眼睛》在前世就打了双女主的名号，把“百合花开”作为营销卖点，因此上映前风非常大，在网上很多人说要想看。 　　但最后，首日票房连三百万都没有达成。 　　国内的市场，会为男女买单，会为男男买单，但为双女买单是非常非常少数的一拨。 　　沈北乔不会明知市场不买账还要去尝试。 　　“明白，”闻妤垂下头，利落地将这个项目从笔记本中划掉。 　　“那《长河落日》和《第三十三天》呢？” 　　《长河落日》是改编自现实社会事件。 　　一个被诊断出晚期癌症的老奶奶，决定放弃治疗，用生命最后的时间去完成年轻时环游全国的梦想。 　　而沈北乔拿到的角色，是家里唯一理解并支持奶奶，甚至辞职亲自开车陪她踏上这段旅程的孙女。 　　“情感浓度高，社会议题也抓人，相对来说冲奖潜力还不错。” 　　闻妤指着《长河落日》说，“这类型的片子很容易引发共鸣。” 　　“但是，这部片的核心和灵魂，百分之百都在那位老奶奶身上。” 　　沈北乔说出了弊端，“孙女的表演注定会受到诸多限制，导演不会分高光给她。” 　　虽然沈北乔没有番位癌，有好的本子也不介意作配。 　　但是这种明显没什么发挥空间的，虽然可能可以帮助她获得一些提名，她还是持保留意见。 　　闻妤看出来沈北乔不太感冒，又问道：“那《第三十三天》呢？” 　　《第三十三天》则是改编自著名科幻作家周勤的小说，讲述一艘星际飞船为了人类的存亡在宇宙中进行冒险的故事。 　　“导演是好莱坞回来的特效大片名导陆山，摄影、美术、视效团队全是国际一线水准。” 　　闻妤说，“制作预算据说是华语影史之最，班底更是是顶配中的顶配。” 　　“至少我已经知道了啊，数位视帝影帝、视后影后要加盟啊，你去刷个脸，不亏的。” 　　确实，《第三十三天》在后世也取得了非常好的票房。 　　但问题是她拿到的角色，是重要男性角色身边的红颜知己，所有剧情都是和那个男角色绑在一起的。 　　换而言之，花瓶。 　　观众看完只会记得“沈北乔挺漂亮”，而不是“她演得真棒”。 　　“《第三十三天》剧本可以，如果换个女性角色我倒愿意参与。”沈北乔说。 　　闻妤听完在本子上又写写划划，最后抬头，“那这样来说目前，你最倾向于《千金日记》？” 　　沈北乔摇摇头，说道，“是《青芒》。” 　　“《青芒》？”闻妤蹙起眉毛抬头，“我筛选的剧本里不记得有这一本啊。” 　　沈北乔点开面前的平板，给闻妤递过去。 　　“我刚收到的剧本，今天早上登录了一下工作邮箱看到了，你那时候应该在开车。” 　　“看了几页就被吸引了。” 　　“导演是谁，班底有哪些？”闻妤接过平板，直接询问道。 　　“导演没什么名气。”沈北乔摇摇头。 　　闻妤垂头看邮箱，发现剧本是附在导演亲自写的邮件后面的。 　　她扫了一眼，“尊敬的沈北乔女士，你好。” 　　/ 　　我是导演李春华，一个在电影行业摸索了十多年、却始终没什么响亮名号的导演。 　　或许您从未听说过我的名字，这很正常。 　　但我今天鼓起勇气写下这封信，是因为我心中有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念头，《青芒》的女主秋实，一定需要您来饰演！ 　　…… 　　沈北乔女士，我知道这封邮件可能显得唐突甚至不自量力。 　　但我恳请您，至少给《青芒》一个被您阅读的机会。 　　剧本已经被附在了最后。 　　无论结果如何，感谢您花时间阅读这封信和剧本附件。期待您的回音。 　　祝您安好！ 　　/ 　　闻妤对这种无名导演满怀赤诚的投递早已司空见惯。 　　她几乎没怎么细读邮件内容，指尖快速下滑，径直点开了剧本附件。 　　目光快速扫了几页，她大概确认了片子的类型和所处背景。 　　爱情片，但是发生70年代末80年代初。 　　“年代片？这类片子确实有一定的基本盘。” 　　闻妤若有所思，“如果角色讨喜，拍出质感，获得官方认可，倒是可以拓开沈北乔主旋律相关的路线。” 　　“但……”闻妤抬头，“这个剧本我会回去看的，不过它的弊端太明显了。” 　　“导演完全没听过，这样就约等于没班底也没钱。” 　　闻妤说，“同样也意味这部剧的制作水准、最终成片质量，完全是个巨大的未知数！” 　　“剧本好，不等于拍出来好。一个好故事，可能被平庸的导演、简陋的制作彻底毁掉。” 　　闻妤说的，沈北乔也在心上考量。 　　但《青芒》确实是目前最符合她想法的了，题材合适，人设有高光，感情充沛。 　　班底的话，她可以去拉拉人？ 　　至于制作，也完全可以让沈氏娱乐参与进来，反正有沈父的投资，别的没有，钱最多了。 　　不过她最终没有说出口，因为她还没有看完全部的剧本，不确定是否真的值得她冒险一试。 　　“你说得对，我们都再看看。” 　　对着闻妤，她点点头。 第183章 李春华 　　“这个本，我们暗线可以要。” 　　“但是……”饶航将剧本推了回来，看着沈北乔，“我们已经挺熟了，我说话也不喜欢弯弯绕绕。” 　　“要让暗线出品，导演，我们肯定会换人。” 　　“我并不是针对这位导演，只是要拉投资，包括找演员，对方都是要看班底如何，才会考虑要不要加盟的。” 　　沈北乔闻言，脑海中浮现出了李春华的脸庞。 　　一个星期前，她和闻妤约了李春华见面。 　　因为只是想简单聊聊，就挑选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咖啡厅，最角落的位置。 　　有人推开了门，沈北乔抬头看了一眼，重新低下头。 　　“沈女士。”直到一个带着点南方口音、略显拘谨的声音响起。 　　沈北乔抬头，才注意到刚才匆匆一瞥那个背着白帆布包的身影，已停在了自己面前。 　　李春华看起来更像是一位中学语文老师或者资料馆的管理员，而不是一位导演。 　　身材略显单薄，面容清瘦，约莫五十岁上下。 　　穿着棉质衬衫和一条简单的卡其裤，背着一个帆布袋，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但已有细纹的额头。 　　眼睛里看起来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您好，春华导演。”沈北乔微笑着站了起来，跟她握手。 　　闻妤也起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让李春华坐到对面。 　　这个称呼似乎让李春华的眼睛亮了一瞬，但坐下时，她还是显得有些局促。 　　“春华导演要什么咖啡呢？” 　　“卡布奇诺就好，谢谢。” 　　直到三人的寒暄结束，交谈开始进行到《青芒》时，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我当时下乡的时候，就是被分到了那。”李春华的话多了起来。 　　她谈起那个南方小城潮湿闷热的夏天。 　　讲空气里是弥漫着怎么样的芒果气味、讲罐头厂蒸煮水果时要运用几个的步骤、讲厂内图书馆为数不多被她翻起卷边的书籍。 　　李春华的谈吐很好，讲起东西绘声绘色，让从未踏足过那片土地的沈北乔，也仿佛置身于那个特定的时空之中，感同身受。 　　沈北乔听得入神，直到李春华话毕，才让她从那种场景中抽离了出来。 　　她摸了摸咖啡杯，问道：“这样听下来，春华导演和剧本中的女主经历很相似呢。” 　　“是因为同您当年太过相似，才让您对这个剧本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共鸣，决定把它买下来再拍出来吗？” 　　沈北乔的推测合情合理，秋实的故事几乎就是李春华青年时代的翻版。 　　《青芒》的女主秋实的经历和李春华如出一辙。 　　李春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沈女士，这剧本，不是我收的。” 　　她顿了一下，平静地说，“它就是我写的。” 　　沈北乔有些讶然，“您写的？” 　　李春华点点头，眼神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那个南方小城，那段下乡的岁月……太深刻了，回来后总想着，得写下来，让自己百年之后有回忆可以看。” 　　“就当记录我自己的少女时代吧。” 　　她端起咖啡杯轻啜一口。 　　“但一回来，有机会做了导演。刚开始那会儿，忙得脚不沾地，这记录下来的事就被抛到脑后了。” 　　“再后来，”她微微吸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结婚了。刚开始那几年，日子很安稳，很幸福，根本想不起来写什么东西。” 　　“又过了几年孩子出生了，家里总得有人多顾着点。”她说，“虽然都是导演，但我爱人职称高，工资更高一些。” 　　“而且，我又是母亲。所以，很自然的，是我退了下来，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那段时间，”李春华的声音里带着痛苦，似乎这段经历让她多年后再回想，还是难以释怀。 　　“和以前在制片厂完全不一样。我围着孩子、灶台转，整个人好像被困住了。” 　　“我的丈夫却还是那么意气风发，让我更加的……” 　　她摇了摇头，改了话头，“所以我就开始了创作，来抒发自己。” 　　“一遍一遍地写，一遍一遍地改，它成了我的一个出口，一个寄托。” 　　沈北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一个提问，竟然引出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李春华的叙述很平静，但这些话却像石头一般压在了沈北乔的心上，让她一时竟有些透不过气。 　　沈北乔感到有些抱歉，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春华导演，很抱歉，让您想起了这些。” 　　李春华摇了摇头，目光温和，“痛苦并非由你造就，你并不需要因此抱歉。” 　　“而且后来，等孩子大些了，我也尝试着重新回到这个圈子里。”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只是隔了太久，再入行，一切都变了。机会也少了很多。” 　　“碌碌无为至今。” 　　沈北乔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她如此，李春华反而笑了笑，“其实，沈女士，我还要感谢你。” 　　沈北乔微微一怔。 　　李春华说，“其实我已经在考虑退休了，这本剧本我本来也没有准备拍出来了。” 　　“但有一天，我和女儿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她正在追你主演的《春日焰火》。” 　　李春华的视线落在沈北乔脸上。 　　“看见苏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许多个瞬间你都那么像我想象中的秋实。” 　　“女儿鼓励我把剧本投去你的工作邮箱。” 　　李春华摇摇头，带着点赧然，“但我只当了个玩笑，我是如此的碌碌无为，怎么好把剧本递给一个当红的演员呢。” 　　“直到后来，《静海之夜》上映，我又一个人，静静地看完了它。” 　　她目光锁在了沈北乔的身上，“你对着荧幕伸出手的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涌现了一股冲动。” 　　李春华微微前倾身体，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想，如果此生，我能有机会拍一次像你这样优秀的演员，来演绎我亲手写下的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那么，当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或许就能少一些不甘和愤恨，多一点平静和圆满了。” 第184章 商议 　　沈北乔从回忆中骤然脱出，她手指放在饶航刚推过来的剧本。 　　“没有可以斡旋的余地吗？”沈北乔侧头问他。 　　之所以来到暗线，沈北乔是想来争取《青芒》由暗线出品的。 　　沈氏娱乐并没有成熟的制作电影和出品的能力，沈北乔思忖片刻，就想到了之前曾经有过合作的饶航。 　　饶航似乎对她的执着感到一丝意外，眉头高高挑起，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这李春华什么来头，你就非拍她的戏不可？”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领带。 　　“我和你说，娱乐圈没有名声的导演是遗珠的概率非常小啊，你别是被骗了。” 　　“这剧本是她写的。”沈北乔说。 　　“哦？”饶航讶异，身体前倾了一点，“那确实有点水平。” 　　“不过，”他话锋一转，摊开双手，一副这很好解决的样子，“这不代表什么，编剧署名给她就是了嘛！” 　　“你现在合作过的导演都是国内最顶尖的那一拨，李导、林导、秦导……” 　　饶航点了点桌子，“转头跟这种名不见经传还没有作品的导演合作，说实话，你这不是自降身价？” 　　沈北乔摇了摇头，“我后来去了解了，她以前是临江制片厂的骨干，《黄山恋》就是她和赵珅导演联合执导的。” 　　“赵珅？”饶航起了点兴趣，“他现在倒是拿了很多奖项，但这个李春华怎么没什么成绩？” 　　“回归家庭了。”沈北乔言简意赅。 　　饶航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脸上露出一种原来如此的表情，“你这样说，她倒是有些本事。” 　　“但是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什么作品，电影工业的技术、观众的审美、市场的玩法，早就翻天覆地了。” 　　“就算当年是块金子，现在？”饶航摇了摇头，“不好说。” 　　“所以我说，我们可以商量一下。” 　　“我并没有强硬的要求她成为导演。”沈北乔看着饶航，“但我希望可以给她一个机会。” 　　咖啡馆结束后，沈北乔表明了自己想要找制片公司商谈的想法。 　　李春华直接表示了，如果这个电影能被拍出来且由沈北乔饰演，她也可以接受换人来导。 　　因为她也知道，出品、投资、演员哪一方都会考量导演，而这三方又关乎着影片质量。 　　饶航沉默了一下。 　　沈北乔《春日焰火》爆火之后，他一直想拉她来演暗线的剧本。 　　但奈何她一部接着一部都是顶级大导，饶航也没有能力说服人家。 　　而且，他突然想到了许久之前，沈北乔在大学餐厅跟他说，他大可以告诉沈南星自己讨厌她。 　　气定神闲。 　　不到半年，沈南星被送进局子了。前不久饶航看到新闻，一审判了十九年，沈南星不服上诉了。 　　这样厉害的角色，饶航也自觉掌控不了。 　　但《青芒》不同，这可是沈北乔主动找上门来的项目。 　　而且剧本他看了电子版，今天沈北乔带来的纸质也再度翻了翻，确实是相当精品的本子了。 　　这样一部片子，拍摄成本几百万左右应该就能拿下。 　　如果能把成本往下压一压，靠沈北乔现在的人气，未必不能回本。 　　毕竟，不同于业内，观众更多的是冲着演员和剧情去看电影的，而并非导演。 　　心中快速权衡了一番后，饶航最终问道，“你说的给她机会，具体指的是什么？” 　　“可以先让春华导演试着拍一段时间，”沈北乔显然早有准备，语气平稳，“同时给她配备几位经验丰富的执行导演协助。” 　　沈北乔来饶航办公室之前，已经思索过了。 　　“如果效果不理想，”她补充道，“再考虑更换导演也不迟。” 　　饶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这算是个办法，但这样一来，成本可就又上去了。” 　　他抬眼看向沈北乔，“抛开制作成本，我这边可是还得支付你的固定片酬。” 　　沈北乔见饶航话语中的动摇，心中稍松。 　　她姿态放松地往后靠了靠，加重了筹码，“我可以不拿固定片酬，走分成片酬。”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并且，沈氏娱乐可以注资这个项目。” 　　饶航眸光骤然亮起，“好，沈北乔，我们可以谈谈。” 　　- 　　离开暗线传媒，沈北乔坐进等候的车里。 　　闻妤是收到她信息专程来接的。 　　瞥见沈北乔姿态放松，嘴角噙着笑意，闻妤不禁挑眉，“怎么，谈成了？” 　　“基本算是吧。”沈北乔耸耸肩，“不过饶航对这片子的票房预期似乎不高，所以在我这票房分成上倒是意外的大方。” 　　“多少？”闻妤追问。 　　“总票房的百分之五。”沈北乔报出数字，随即补充道，“当然，具体的条款细则还得靠你带法务去跟他敲定了。” 　　这次她亲自来见饶航，主要是表明态度和敲定意向，专业层面的谈判自然要交给闻妤和法务团队。 　　“嚯，真够大方的。” 　　闻妤着实惊了一下，“百分之五的票房分成，确实是很顶级的明星待遇了，看来他确实觉得这部片可能就靠你了。” 　　沈北乔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不过这《青芒》我看起来也不好说。” 　　闻妤握住方向盘，启动了车子，“不怪他这么想了。小成本，新导演，题材也偏文艺，风险是明摆着的。” 　　“嗯。”沈北乔应了一声，“我也在赌，大家都在赌罢了。” 　　重生之后接的电影，无一不是她明确知晓会大放异彩、名利双收的项目。 　　这也是第一部，没有前世的成功光环作保的电影，而是全凭这她一次的直觉。 　　“总归成本低有成本低的好处，扑了也不会太损耗我什么。” 　　“哪个演员没几部扑街的影片？” 　　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看向闻妤，“要提前给粉丝放风。” 　　内娱花粉对小花很严苛。 　　进什么组、导演咖位、剧本质量、番位高低、甚至日常的身材管理，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花粉约束小花的东西。 　　虽然指北针相对理智，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和沈北乔起过什么冲突。 　　可能是因为她资源确实远超同期的好，再加上工作室比较管事。 　　但从上一个李导到下一个李导，这种导演咖位上的巨大落差，几乎是断崖式的。 　　她怕他们可能会不开心。 　　“从山顶到谷底，哪怕我们清楚这谷底可能别有洞天，粉丝却跟我们有着信息差。” 　　“所以，得让他们有个心理缓冲期。” 第185章 TUS 　　“您好，沈老师，我是TUS楚洵。” 　　眼前的男生伸出手，边说着边轻点了一下头，姿态很谦逊。 　　随着他垂下头的动作，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眼尾天然下垂的弧度显得无辜又圆润，是那种现在很流行的小狗眼。 　　“你好。”沈北乔伸出手回握，掌心传来了干燥而温热的触感。 　　楚洵迅速抬起头，对着沈北乔露出了一个带着点腼腆的笑容，然后放开了手。 　　大概是爱豆出身的职业本能，这个笑容极具感染力，让沈北乔原本平静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上翘了一些。 　　“希望您多多关照。”他的声音是带着磁性的低沉。 　　“太客气了，”沈北乔点了点头，“一起加油。” 　　TUS，目前国内最当红的男团。 　　也是当初恋综里，打着“天才爱豆”标签出场的白景所在的男团。 　　白景的脾气像个炮仗，沈北乔思忖，他队友倒是很有礼貌。 　　TUS出道四年，人气依旧如日中天，这在更新换代极快的偶像圈实属罕见。 　　但考虑到团体的寿命有限，他们公司今年开始逐步开放成员的个人行程。 　　恰巧《青芒》这边因为片酬达成一致以及沈氏娱乐注资方面的诚意给足了，项目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电影迅速立项。 　　选角工作也随即紧锣密鼓地展开，楚洵主动报名参与了试镜。 　　在众多形象气质各异、不乏知名小生的竞争者中，楚洵的表现意外地贴合角色。 　　沈北乔看过李春华发过来的试镜视频，确实演的不错。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青涩的味道，很符合男主陈默的气质。 　　所以经过综合考量，他最终从筛选中脱颖而出，拿下了《青芒》男主角的角色。 　　不过因为TUS还有全国巡演，所以经过协商，剧组已经先开机一周了，他才风尘仆仆地赶来报到。 　　因此，今天确实是沈北乔第一次见到这位新搭档本人。 　　“那我就先去上妆了，沈老师。”楚洵再次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转身朝着自己的保姆车方向快步走去。 　　沈北乔目光在他背影停顿了片刻，才转身走到自己放在树荫下的折叠椅坐下。 　　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开始整理起自己的造型。 　　镜头里清晰地映出一张年轻却沉静的脸庞。 　　两根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顺从地垂落在肩头，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身上那件白色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配上沈北乔对着屏幕恬静一笑，透着一股朴素的年代气息。 　　“北乔——”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李春华的声音。 　　沈北乔闻声站起身来，循声望去。 　　只见监视器后面，李春华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容朝她招手。 　　“中午跟我一起吃点啊？” 　　拍戏的芒县是南沙市下属的一个小县城，依山傍水，民风淳朴。 　　剧组驻扎在县城一个水果厂旁，当地人对拍电影这事充满了新奇，时常三三两两地聚在安全线外，好奇地张望着灯光和摄像机。 　　但又觉得不好白看，于是常常自发地送来些自家地里刚摘的鲜瓜果蔬菜给剧组。 　　剧组推拒不成要给钱，反而还会惹他们不快。 　　于是这些好意，还是被剧组给收下了。 　　工作人员里谁要吃不惯盒饭，乐意自己开点小灶的，都可以去租务那儿领。 　　李春华就是领菜自己开小灶的那一拨，而且做饭也十分美味。 　　沈北乔不仅感叹自己的好命，一连遇上江祁、李春华两位大厨，在剧组总是能吃到可口的饭菜，感觉跟在家一点没差。 　　跟着李春华走进驻地简易的小厨房，李春华麻溜的炒了几个菜，沈北乔则在一旁帮忙，将刚出锅的菜全部端到桌上。 　　为了避免弄脏她的白衬衫，她已经套了一件外套。 　　刚准备开吃，裤子口袋中传来了手机的震动。 　　沈北乔动作一顿，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司遇的微信。 　　【司遇：剧组这几天方便探班吗？】 　　她微怔，想到了前不久四人群里的对话。 　　田诺本来想约大家旅游，结果沈北乔已经敲定了《青芒》。 　　于是在群里发了，自己要进组的消息。 　　【沈北乔：在南沙下面的芒县拍，听说很偏吧，勿念[表情包]。】 　　陈阳跳了出来。 　　【陈阳：@司遇听见没，我BOSS要去你地界了，司遇你这不麻溜接风洗尘。】 　　【沈北乔：我看这行程，一下飞机就要坐车赶到到芒县去了，怕是没有这个荣幸让司遇接风洗尘的。】 　　【陈阳：那总要请你吃个饭吧。】 　　【沈北乔：我看可以[表情包]。】 　　不过这条消息司遇不知道是太忙了还是没有看见，所以并没有回复。 　　之后群里就开始讨论起其他事情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他发来了询问信息。 　　沈北乔的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告诉她自己当然方便，找个他有空的时间就好。 　　【司遇：那就明后天吧，我开车过去两个小时。】 　　【司遇：有想吃的吗？我给你带。】 　　司遇将这两条消息发送了过去。 　　【沈北乔：不用不用，人来就好了。】 　　他看着沈北乔发来的这句话，嘴角勾起了浅浅的笑容。 　　陈阳在群里艾特他的消息，他并非没有看到，恰恰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 　　只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因为他当时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要加快速度，从他排满的工作日程中挤出时间。 　　于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通知所有研发放下手头工作，先进行开会。 　　这个会一开就开到晚上，再次打开手机，群里面已经在聊别的内容了，此时再回复，就显得显得突兀又刻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司遇仿佛开启了极限模式。 　　他推掉了两个非核心的商务晚宴，将原本分散在三天的会议压缩到两天内高强度完成，亲自熬了两个大夜跑数据交给团队，提前交付产品。 　　如此，他才多了两天的空闲时间。 　　可以和她见面的时间。 第186章 探班 　　1978年的夏天，芒县水果罐头厂，厂区图书馆。 　　秋实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纤细却用力绷紧的手腕。 　　她正踮着脚，在一排排拥挤的书架间穿梭，小心翼翼地整理书架里摆放杂乱的旧书。 　　汗水顺着她光洁的额角滑下，沾湿了几缕贴在颊边的碎发，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却略显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书架附近的寂静。 　　秋实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书架尽头狭窄的过道里，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沾有机油污渍的深蓝色工装，袖口同样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推着一辆沉重的平板推车，上面已经堆了一些捆扎好的废旧报刊和破损严重的书籍。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有些疲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麦色的皮肤上。 　　秋实抿了抿嘴唇。 　　她认得这个男人，叫陈默。 　　听厂里的姐妹说，他刚从部队复员回来，被分配到罐头厂运输队当卡车司机学徒，长得可俊俏。 　　秋实打饭的时候，远远碰到过他，没看清楚他是什么模样，如今倒是全看清楚了。 　　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秋实迟疑了一下，将身体更紧地贴向旁边的书架，想为他让出通道。 　　就在陈默推车靠近，两人即将错身的一刹那。 　　秋实刚才整理的那摞书，似乎没有完全放稳。 　　只听“哗啦”一声响，几本书失去平衡，朝着正下方秋实的头顶狠狠砸落下来！ 　　秋实听到声响抬头，就见纷飞的书页往自己的眼睛撞过来，她的惊呼声被卡在喉咙里，只来得及闭上眼，抬手护住头。 　　预想中的沉重撞击没有到来。 　　一只手稳稳地护在了她的头上，几本书的边角滑过了那只手的手背。 　　其中一本厚重的硬壳词典锐利的书角，嗤地一声，在他手背上划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瞬间沁出血珠。 　　秋实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是陈默。 　　他似乎被那一下砸得不轻，眉头微蹙，眼睛因疼痛而本能地微微眯起。 　　“对……对不起！”秋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歉意，她的脸瞬间涨红了。 　　盯着那只手背却渗出血迹的手，她有些手足无措，“你……你的手！我去找纱布……” 　　“不用。”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因疼痛而绷紧的沙哑。 　　他看也没看自己手上的伤，只是蹲下身，将散落在地的几本书一一捡起。 　　他仔细地拍掉封面上的灰尘，将它们重新放回书架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来，补充了一句，“没砸到你就好。” 　　陈默的目光短暂地扫过秋实的脸。 　　她的眼睛很大，此刻因为惊吓和愧疚，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秋实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呆愣的看着陈默转过身，重新回到推车前。 　　然后一步一步的从自己的旁边经过，推车的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就这样随着轮子的轱辘声，一起消失在书架的拐角处。 　　秋实仿佛被钉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她才缓缓抬起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 　　“CUT！” 　　李春华喊出了CUT，紧跟着的就是一句，“来个人，看看楚洵的手！” 　　几乎比导演的声音更早，沈北乔也绕过书架，几步就来到楚洵的身边。 　　剧本里，陈默只需要伸手挡住砸落的书，确保书不会伤到秋实即可。 　　但是具体的拍摄中，书如何自由落体是无法控制的。 　　谁也没想到，刚才那本书就刚刚好划过了楚洵的手。 　　沈北乔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一个，不过当时楚洵并没有喊停，她也就把错愕化进了秋实的情绪中。 　　直到顺利演完。 　　“你的手怎么样？”沈北乔问，一边已经迅速扫视着他搭在推车上的手。 　　楚洵抬手看了一眼手背，伤口并不算深，只是有点长，所以显得有些严重。 　　他摇了摇头，“我没有事，这点伤不算什么。刚才没有影响到您吧？” 　　沈北乔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剧组的医护提着药箱已经飞奔而至。 　　她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守在旁边，看着医生利落地为楚洵消毒。 　　“没大碍啊，但这两天注意别用力也别沾水，估计一星期左右就可以愈合了。”医生叮嘱道。 　　楚洵点了点头，和沈北乔一起走到了监视器后面的李春华身边。 　　李春华先是关心了一下楚洵，然后又拍了拍楚洵没受伤的那边胳膊，语气认真，“刚才那一下意外，虽然心疼你受伤了。” 　　“但实话实说，因祸得福了。” 　　她回身将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拉退到楚洵眉头微皱那个镜头。 　　“这就很真实了。” 　　“这些天，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到了你会有时接不住北乔的戏吧。” 　　李春华温和的说，“我知道你压力很大，面对北乔这样的对手，对任何人都是挑战。” 　　“电影表演的核心在于真实，你一定要记住那一刻真实的感受，把它化用在你之后的每一部影片中……” 　　李春华在跟楚洵讲戏，沈北乔也在一旁听的认真。 　　她时不时的点点头，从李春华的话中汲取一些自己没了解或者还不知道的知识。 　　司遇走过来，就是看到这样的画面。 　　沈北乔侧着脸专注的倾听着，眼神落在眼前应该是导演的身上。 　　直到她挥起手告别，转过身来，司遇才抬起了手对她打了个招呼。 　　“司遇！”沈北乔这才看见了不远处静静站着的司遇。 　　她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快步朝他走去，“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下午？” 　　“早上没事，提前过来了。” 　　司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才自然地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袋。 　　上面印着南沙市一家知名咖啡店的Logo，“给你带了咖啡和蛋糕。” 　　“我同事说……”他的女朋友很喜欢吃这家的蛋糕。 　　司遇顿了顿，自然地说，“这家蛋糕很好吃，尝尝吧？” 第187章 夜游 　　司遇将一块精致的栗子蛋糕从袋子里轻轻取出，放在了沈北乔面前的小碟子里。 　　沈北乔含着吸管，小口啜饮着咖啡，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见他终于在对面的椅子坐下，才松开吸管，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看向他。 　　“最近，你的工作怎么样？”沈北乔问道。 　　今天的戏到晚上七点才收工，收工后，从酒店整理好自己的司遇，便又驱车来片场载着她去吃饭。 　　两人在县城里找了这家相对高档，环境比较私密的餐厅。 　　“嗯，”司遇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他隐去了一些困难，轻描淡写的说道，“最近都还挺顺利的，拉到了一些投资。” 　　“可是……” 　　沈北乔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前倾，直直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有点疲惫呢，是不是很累呢？” 　　距离上次生日聚会一别，再次这样近距离地见到司遇，沈北乔的第一反应是他似乎又成熟了一些。 　　大概是瘦了些，原本就清晰的轮廓此刻线条更加分明。 　　眉宇间那份总是带着疏离的神情中，也多了几分沉稳。 　　但很快，她发现，比起成熟他看起来更累，眼下的乌青就那样淡淡的浮现在面容上。 　　司遇愣了一下，端住茶杯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他看向沈北乔，她的眼神里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心。 　　司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破开的洞里，一种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的蔓延开来。 　　好累啊。 　　初创公司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熬夜解决出错的程序是常有的事。 　　比这更让司遇觉得疲惫的，是一场场需要永远保持笑容的酒局。 　　那些觥筹交错间，虚与委蛇的客套话，那些需要时刻绷紧神经去解读的弦外之音。 　　为了一个机会或一点资源而不得不堆起的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容。 　　他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午夜之后，头脑晕眩地回到那个冷清的公寓。 　　意识在酒精的麻痹下摇摇欲坠，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 　　但每一次，在陷入昏睡前的混沌里，他都会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冰凉的屏幕光刺得他眼睛发涩，他的指尖却依旧固执地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驻在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 　　他并不是想诉说什么委屈，也不是想寻求安慰。 　　只是在那样的时刻，他无比渴望能听到她的声音。 　　如果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好，哪怕是简单的一句喂。 　　但他终究没有醉得那么彻底。 　　残留的清醒在提示他，喂，司遇，你和沈北乔不是深夜里能打电话的关系。 　　所以，他第无数次，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串号码，看着屏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旁的枕头上，任由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他习惯了。 　　可现在，这个号码的主人，就真真切切地坐在他对面。 　　用一种担忧的目光问他，是不是很累呢？ 　　有人在关心你，那，那些自以为习惯的情绪，就突然变得无法接受起来了。 　　司遇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咽回去，却只是徒劳。 　　于是他只得仓促地垂下眼睫，试图遮掩住自己的异样。 　　“嗯……是有点。”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事情比较多，不过已经都解决了。” 　　听见司遇这么说，沈北乔大概知道他可能不太想把自己当情绪倾倒处，心中了然。 　　于是也没有再追问细节，只是拿起公共的调羹，轻轻划下一小块栗子蛋糕，递到司遇面前的碟子里，“一起尝尝吧。” 　　司遇拿起小勺，低声应道：“好。” 　　…… 　　用餐结束后，司遇自然地起身结账。 　　看沈北乔重新戴上了墨镜和帽子，两人一同走出餐厅。 　　芒县夏夜的空气带着白天未散尽的热气，但比起餐厅内的空调冷气，多了几分草木的自然香。 　　这里的人休息的都很早，九点钟左右，街道上已经几乎看不到行人，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饭店没有停车的地方，所以司遇的车停在了远一点，需要走一段路。 　　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司遇垂下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菜的味道还不错吧？”沈北乔侧头问司遇。 　　“嗯，很新鲜。”司遇点点头。 　　“多谢司老板款待了。”沈北乔笑了笑，舒展了一下手臂，“这里的菜应该都是上午刚摘，马上就上桌了的。” 　　司遇摇摇头，走到他的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沈北乔正要弯腰坐进去，却听见身后的司遇忽然开口，“要不要，在附近兜一圈？” 　　似乎觉得自己的提议有点突然，他补充道，“感觉可以看看夜景什么的。” 　　沈北乔动作顿住，扭头看他。 　　昏黄的路灯下，司遇轮廓分明的脸半明半暗，沈北乔看到了他的眼神。 　　带着一点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的局促，见她望了过来，又垂下了眼眸。 　　“好啊。”她欣然应允，声音轻快，“正好消消食。” 　　“好。”司遇的嘴角扬了起来，看着沈北乔坐好，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离餐厅门口。 　　司遇没有开导航，只是顺着县城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道路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居民楼或正要关下卷帘门的商铺。 　　还亮着灯的大多都是小卖部或棋牌室，透出一点微弱的光和人声。 　　车子随着主干道一直开，渐渐驶离了中心区域，开上了一条通往城郊的公路。 　　沈北乔这时候，才将车窗降下了一半，清凉的夜风立刻灌入。 　　她望向窗外，只能隐约看到两旁黑黢黢的，连绵起伏的轮廓，大概是稻田。 　　再抬头，黑色的天幕上，繁星点点，远比在城市里看到的清晰明亮。 　　“哇，星星好多！” 　　沈北乔忍不住轻声赞叹，她下意识地微微探身靠近车窗，夜风将她身上的淡淡香气也送入司遇的鼻端。 　　司遇忍不住侧头，看向如此鲜活的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真美啊。” 　　沈北乔依旧仰着头，看得入神。 　　他轻踩刹车，车速也放的更缓，想让她能看的更清楚。 　　是啊，真美啊，他在心里说。 第188章 教学 　　“楚洵，你不要下意识地看镜头。” 　　执行导演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清晰地传来，对着站在老式解放卡车旁的楚洵喊道。 　　楚洵听到执行导演的话身形瞬间僵住，随即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懊恼和歉意。 　　锁定镜头是爱豆的职业习惯，他们快速捕捉到每一个镜头，并且与它对视。 　　而虽然同样都是在摄像头下每天度过的职业，演员却截然不同。 　　他们反而要忘记自己被这么多镜头所拍摄着，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演出来的东西才真实。 　　执行导演摆摆手，把楚洵唤了过来，他对着楚洵说：“正好，春华导演那边应该要拍摄北乔的部分。” 　　“你先休息调整一下，去看看她是怎么演的，注意观察她面对镜头时的状态。” 　　“ACTION！”待楚洵跑到另一处拍摄地，刚好李春华的声音响起。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楚洵走到了监视器后面，目光和所有镜头一样都聚焦到了沈北乔身上。 　　厂区仓库后面一个僻静的角落，挨着一条废弃生锈的铁轨。 　　沈北乔就坐在这条铁轨上，此刻，她穿着一身蓝色工装。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不停地抚摸着。 　　镜头缓缓地绕到她的侧面，然后推近。 　　一阵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叶子，也吹拂起她颊边散落的碎发。 　　沈北乔没有去拢头发，而是扬起了头，任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下一秒，她流泪了，一滴晶莹的水珠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眼睫，然后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的表情没有大的波动，这一滴眼泪也没有演变成嚎啕大哭。 　　但微微泛红的鼻尖，轻轻颤抖的睫毛，和紧抿着努力压抑着的嘴唇，就能看出她此刻有多么的悲伤。 　　直到那滴泪落下后，她仿佛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仿佛不想让脆弱暴露出来。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背脊。 　　“CUT！很好，过了！” 　　随着李春华的喊停，沈北乔才缓缓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是一场短镜头，看似简单，要传达给观众的情绪却是复杂的。 　　主要讲的是秋实家里寄来了信，秋实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自己悄悄绕到了铁轨去看信。 　　既要给表现出秋实有些要强，也要让观众明白秋实想家了。 　　对于沈北乔来说，这场戏的难点在于，几乎导演喊下action没多久，自己的眼泪就要落下来。 　　而这是一场单人戏，并没有对手辅助情感的引入，所以开拍之前，沈北乔就拼命地想了一箩筐痛苦的事，酝酿情绪。 　　眼泪最终如愿落下，只是，秋实的泪为家人而流。 　　而沈北乔的泪，是因为她过去所有的苦难而流。 　　“沈老师，给。”一个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在她身旁响起。 　　沈北乔微微一怔，她转过头，看见楚洵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微微弯着腰，递过来一张干净柔软的纸巾。 　　“谢谢。”沈北乔唇角微弯，点点头接过了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疑惑道，“你那边拍完了？” 　　她今天和楚洵是分开拍摄，李春华盯着她这边，楚洵那边是另外一个执行导演在跟。 　　听到沈北乔的疑问，楚洵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明了原委。 　　“我刚才一直在监视器看沈老师的表演。”楚洵的表情有点兴奋，“真的学到了很多。” 　　从监视器看沈北乔表演，又和与她对戏的感觉不同。 　　他亲眼看见了那台镜头凑得离沈北乔的脸多近，但沈北乔自始至终眼神没有任何飘忽。 　　镜头对她而言，仿佛真的只是空气。 　　你能感受到她的注意力、她的情感、她的整个世界都已经和秋实融为一体了。 　　看着看着，楚洵感觉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沈北乔就是真实存在于眼前这个场景的秋实。 　　“啊。”沈北乔了然的点点头，楚洵爱豆出身，确实是可能遇到这个问题。 　　“不用太苛责自己，毕竟你作为爱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长久以来受到的训练应该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和本能反应。” 　　沈北乔安抚道，“但演戏却是第一次。” 　　“你可以通过多练习，克服本能。”沈北乔说，“或者多揣摩剧本，理解陈默所有的感知、思考和情感。” 　　“这个是为了让我更好的演绎吗？”楚洵听得极其认真，眼睛一眨不眨，遇到没有理解的地方便直接问道。 　　沈北乔摇摇头，“是通过对陈默全方位的了解，放任自己沉浸在陈默之中，压制住作为自己的本能。” 　　“你就是陈默，而不是楚洵。” 　　这是她拍摄《旗袍》时，沈北乔为了克服自己内心抗拒摸索出来的方法。 　　如今遇到楚洵有类似的苦恼，便毫无保留的分享。 　　楚洵若有所思，然后嘴角提起一丝感激的笑容，“谢谢沈老师，我现在马上回去钻研剧本。” 　　他刚转过头，却发现警戒线外，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安静地伫立在树荫下。 　　那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目光专注的投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更准确的说，是沈北乔的身上。 　　楚洵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沈北乔。 　　这个男人，这两天都在片场等着沈老师呢。 　　是男朋友吗？外形倒是很般配啊。但这张脸，似乎不是圈内的人士。 　　楚洵心里掠过一丝好奇，不过涉及到隐私，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他收回视线，和沈北乔再次告别后，快步离开。 　　见他离开，沈北乔走过去和李春华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往树荫下走去。 　　“要走了吗？”她在司遇面前站定。 　　司遇垂下头，目光与她的眼睛相对。 　　“嗯，要走了。”司遇轻轻地说。 　　“一直在拍戏，都没有什么时间和你一起。”沈北乔有些抱歉。 　　司遇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没有……” 　　“这两天我很开心。” 第189章 你们别打了 　　【好事花生】《青芒》路透，沈皇资源大降级了吧，麻花辫像村姑！ 　　———— 　　【楼主】 　　我说怎么前段时间放风维稳粉圈？ 　　原来除了导演，妆造也很搞笑，我要是指北针看到这个麻花辫我直接原地脱粉了 　　[图片X3] 　　特别是还跟爱豆搭戏我服了，搭戏也就算了，至少也挑个最火的吧？ 　　楚洵粉丝你们怕不怕，怕不怕拍完这部片喜提嫂子一枚。 　　【1L】 　　楼主视奸的累不累，星辰站刚刚发布你就一秒钟搬运过来了，深柜，是沈北乔深柜吧？ 　　【楼主回复1L】 　　你管我，拍出来不就是让大家看的。难看还不让说了？ 　　【6L】 　　我感觉很好看啊，而且不是写着无修生图吗？ 　　内娱花这么多知青造型唯一不感觉土的一位了，脸真的很绝，有股子清纯坚韧劲儿。 　　【11L】 　　北乔愿意把自己选择剧本的想法告诉粉丝怎么你了，这叫尊重粉丝！ 　　是正主接到烂剧了心里火大找无辜的沈北乔发泄吗？ 　　酸味溢出屏幕了，其实心里羡慕死了吧嘻嘻。 　　【17L】 　　楼主就不用替i洵担忧了吧，能和沈北乔前辈合作我们特别高兴！ 　　洵崽是新人演员，能跟沈老师学习是福气！抱走不约，专注自家！ 　　【24L回复17L】 　　嗯呢皇族和皇族合作，可不是甜甜蜜蜜了。 　　一个资源咖一个资本咖，锁死，祝票房大糊！ 　　【33L】 　　别挑了，指北针很满意。造型贴合角色年代背景有问题？ 　　北乔愿意尝试不同风格挑战自我，休息不到四十天又进组了，这么敬业的演员内娱还有几个？ 　　【46L】 　　哈哈哈楼主，你帖子里的指北针都嘴好硬。 　　反正这种无姓名的导演，这种爱豆对手戏演员，你们喜欢就一直接好咯~ 　　等上映看看呗，还能不能拿提名、票房又能有多少？ 　　不过是一直以来和名导、名演员演戏造成的虚假繁荣罢了，沈北乔个人有票房号召力吗？ 　　【67L回复24L】 　　白景粉丝吗？那理解了。 　　看到白景可能要去恋综心里急死了吧，有气就去找公司把资源撕掉啊。 　　不会嘴上说着爱豆谈恋爱是要被砍头的，心里又默默宽容了吧姐妹？ 　　别在这转移视线发疯了。 　　【77L】 　　楼主的担忧好像有点太过了，沈皇身边的男人都是总裁、导演、视帝级别，谈恋爱也不会选楚洵的。 　　【83L】 　　这个造型梦回苏婉，感觉好纯！ 　　不过还是想看欲一点的北乔，接《旗袍》提前上映，李导搞快一点吧。 　　【96L回复83L】 　　姐妹，我内部消息，《旗袍》已经拿到龙标了，感觉七月底就上映了。 　　【107L】 　　我去96L人脉姐，那这样看《旗袍》赶得上金鸡报名吧？ 　　梦一个北乔最佳女主了。 　　【114L】 　　牛了，现在还可以这么贷款吗？ 　　电影还没播已经开始贷款最佳女主了？金鸡你家开的？ 　　别是和金像一样努力努力白努力，到时候又哭唧唧。 　　【96L回复107L】 　　就是冲着金鸡去的，今年金鸡只要六月底之前拿到上映许可就可以报名。 　　八月才出提名，时间上肯定来得及。 　　【119L】 　　《旗袍》真要和王导打擂台？ 　　拍的晚一段时间居然定档时间差不多？ 　　我看组里段明淮粉丝也说《生如夏花》也是七月底左右上啊？ 　　【127L】 　　为啥这个时候定档就是和《生如夏花》打擂台？ 　　感觉在营销炒作，李导拍摄进度本来就快啊，定档早不是常事吗？ 　　【119L回复127L】 　　天哪不知道在敏感什么，只是时间差不多说一嘴而已。 　　不会是怕打不过王导吧。 　　【131L】 　　楼上是在真情实感说李打不过王吗？ 　　李的实绩可是影片一出，必封帝后的啊。 　　【147L】 　　呵呵，李选演员选的好而已。 　　等着看吧，这次《旗袍》可能就要打破这个定律了。 　　沈北乔封后还早了点吧？ 　　【153L】 　　笑丝，楼上现在就开始火药味十足了。 　　到时候组里肯定打得火热朝天，有的看了哈哈。 　　打起来！打起来！我爱看！ 　　…… 　　暴雨如注，疯狂地抽打着这南方小城。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下来，雨水在厂区坑洼的水泥地上肆意流淌，汇成浑浊的水流。 　　装卸区一角，临时堆放的一筐筐青芒果小山也在此处。 　　最外边的几筐芒果，不知是因为哪个工人偷懒，没有收进来。 　　在雨水的冲刷下，终是不堪重负，掉落下了几个。 　　就在这堆青芒旁边，人影纠缠。 　　哗啦啦的暴雨声里，混杂着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短促的痛哼。 　　陈默被三个人死死按在冰冷湿滑的水泥地上。 　　雨水混着泥浆糊了他满脸，嘴角裂开，渗出的血丝瞬间又被雨水冲淡。 　　他一声不吭，只是用尽力气蜷缩着，双臂死死护着头脸，偶尔在沉重的踢打下，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抽搐一下。 　　“操！骨头还挺硬！”领头的是厂里有名的刺头，外号“疤脸”，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过左眉骨。 　　“老子看你能忍住多久。”他喘着粗气，狠狠一脚踹在陈默背上，“叫你多管闲事！逞英雄，就你能是不是？” 　　说罢，他狞笑，唾沫星子飞溅，“弟兄们，给老子好好伺候着！让他长长记性！” 　　另外两人怪笑着应和，拳头和脚雨点般落下，陈默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别打了！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划过了雨幕，落在了陈默的耳畔。 　　疤脸几人动作猛地一滞，愕然回头。 　　只见雨幕深处，一道瘦削的蓝色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 　　是秋实。 　　她身上那件蓝色工装几乎湿透了，雨水顺着她散乱的发绺往下淌。 　　“我已经喊人了，你们想被记处分就继续！” 　　她眼神扫视了一下周围，在那一筐筐青芒果处顿了一下，然后落在了趴在地上的陈默身上。 　　秋实身侧的拳头攥了起来，对着暂时停下来的三人喊道。 　　为首的那个人看来人是秋实，脸上开始堆起怪异的笑，从陈默身上跨过，朝秋实这边逼近。 　　“哎呦呦，小娘们，我好怕被处分哦。” 　　“城里来的，就喜欢动不动拿规矩压人。”他呸了一声，“你记得了，老子才是规矩。” 　　“疤脸哥，你悠着点啊。”身后的人也跟着调笑，“你说她和这废物不会是相好吧？” 　　另一个人接道，“就是相好才好啊，让这小子看看。” 　　秋实咬住嘴唇，眼前三人流里流气的威胁，让她因为雨水冲刷变得惨白得脸庞，涨红起来。 　　不过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径直冲向那堆小山似的青芒果，使出全身力气，抄起最外侧的半筐青芒果！ 　　那竹筐边缘粗糙，瞬间在她掌心划开几道细小的口子，火辣辣地疼。 　　她咬咬牙，眉头蹙了起来，却没有放手。 　　下一刻，她举起那半筐青芒果，对着站在面前的疤脸，狠狠抡了过去！ 第190章 演员的自我修养 　　竹筐裹挟着风声，兜头盖脸砸向疤脸。 　　“砰！” 　　竹筐重重砸在疤脸抬起格挡的手臂上，力道之大，让他一个趔趄。 　　紧接着，筐里的青芒果逃窜似地散开，噼里啪啦砸在离得最近的疤脸身上。 　　硬一点的被他的皮肉骨头反弹，又滚落一地。 　　那些脆弱一点的，则直接在撞到瞬间，爆炸开来，糊了疤脸满头满脸，狼狈不堪。 　　“哎哟！操！” 　　疤脸被砸懵了，没有料到秋实竟然会有如此动作。 　　这芒果汁液让他眼睛睛都睁不开，气急败坏地抹着脸，连连后退。 　　秋实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作为第二近的人，她显然也没有躲过，身上也被沾染到了炸开的汁液。 　　但她只是死死盯着疤脸，眼神里是豁出一切的凶狠。 　　“滚！”她嘶喊了一声。 　　“臭娘们找死！真以为老子不敢打女人？”疤脸见她这样，更是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就要上前。 　　“疤脸哥！好像有人来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间，身后的打手瞥了一眼装卸区通往车间的小门方向，那里似乎有人打着手电筒走了过来。 　　“真xx晦气！” 　　疤脸也看到了远处扫过来的手电筒，脸色几度变化。 　　最后，他狠狠剜了一眼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陈默，又恶狠狠地盯着秋实那张苍白却异常执拗的脸。 　　啐了一口带唾沫，“我们走！姓陈的，还有你这小娘皮，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 　　他撂下狠话，招呼一声，三个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迅速跑进雨幕。 　　秋实见他们跑远，紧绷的身体晃了晃，马上跑到了陈默身边，跪坐了下来。 　　“陈默？陈默！” 　　陈默的样子看着吓人，整个人蜷缩在泥水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裂还带着血丝。 　　秋实伸出手，却又不敢轻易碰他。 　　陈默费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剧痛，闷哼一声又摔了回去。 　　他咳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一句，“没事。” 　　就在这时，远处摇摇晃晃的手电灯光终于近了，是几个工友打着手电，朝这边奔了过来。 　　一边跑，一边喊着秋实的名字。 　　“快！搭把手！”秋实回过头，喊道。 　　“CUT！” 　　李春华对着监视器，拿起对讲机喊下了cut，随着她这句话落下，厂外倾盆的大雨也立刻停了下来。 　　并不是因为李春华拥有魔法，而是因为这场降雨，本就是用巨大的洒水车人造而成的。 　　芒县这个月份，每一天都是大晴天，好不容易这天天阴，却没有落下一滴雨。 　　所以想要剧本里的倾盆大雨，只能靠人造。 　　沈北乔听到Cut，立刻从地上利落地爬了起来。 　　那身湿漉漉的工装挂在她身上，冰凉地贴着皮肤，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珠。 　　“北乔姐！快披上！别感冒了！” 　　小孙拿着毛毯瞬间跑了过来，声音带着急切，不由分说地用毛毯将沈北乔紧紧裹住。 　　又递给沈北乔一小条毛巾，“北乔姐，擦擦脸，全是水。” 　　沈北乔接过毛巾，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手心的伤口，刚才拍戏的过程中被竹筐割到了。 　　“北乔姐，你受伤了？”小孙吓了一跳，“这得赶紧上药吧！” 　　沈北乔摇了摇头，“没事，就是蹭破点皮，看着红而已。” 　　她以前干活的时候，比这深得多的口子都有，是以她并没有太重视。 　　说着她将目光落在了楚洵身上。 　　满身脏污的楚洵正被助理扶着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身上的伤口都是化妆化出来的，虽然看起来严重，实则并不影响他的行动。 　　可当楚洵顶着这副妆容，对着自己挤出一个微笑，沈北乔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命很苦的感觉。 　　沈北乔赶紧对他摇摇头，“小楚，咱们还是别笑了，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 　　“啊，是吗？那我不笑了。” 　　两人说笑之间，走到了李春华监视器旁边。 　　“赶紧换衣服的换衣服，卸妆的去卸妆。” 　　李春华正专注地盯着小屏幕上的回放画面，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清两人狼狈不堪的状态，马上摆了摆手。 　　“这条过啦？”楚洵的眼睛一亮。 　　李春华点了点头，这次拍摄已经是这场镜头的第三遍了。 　　这场戏拍的很是折磨，不是因为剧情。 　　而是因为前期准备成本很高，因为角色要被雨打湿的缘故，所以每一次镜头不过，都要重新更换衣物，吹干头发，补妆，再来一遍。 　　楚洵觉得还好自己性格相对稳定，要不然肯定要抓狂。 　　李春华露出笑容，“拍得很好，就这条了！效果达到了！” 　　说着她又摆了摆手，“好啦好啦，别在这儿耗着了！快去！ 　　沈北乔得到了命令，对春华导演点了一下头，立刻转身跟着小孙快步朝停在场地边缘的那辆白色房车走去。 　　这个房车是为了在芒县拍摄，用公司名义购置的，里面有一个小型的淋浴间。 　　裹着毛巾，沈北乔抱住自己的双臂，打了个颤，侧头对小孙说道：“还好是夏天，要不然还真可能感冒。” 　　这场戏，老实说，是她目前演员生涯拍的最难受的一场，不止是因为身上被打湿了。 　　《静海之夜》的时候也打湿过，还整个人泡在了海里。 　　按理说现在的天气炎热，温度比《静海之夜》入海的那场戏高太多，皮肤受的刺激更小，应该不会这么难受。 　　但实际上，反复的淋湿，上妆，抡竹筐，跌坐在地，一连串要做的东西，比《静海之夜》只用走进海水里要多太多了。 　　小孙却没有搭话，她一门心思还放在沈北乔的伤口上，“北乔姐，你赶快洗，你洗完我给你拿酒精消一下毒。” 　　沈北乔一怔，没想到她还在想这事，摇摇头，笑着说好。 　　一踏进房车，小孙立刻从行李箱找出换洗衣物递给沈北乔。 　　沈北乔接过，走进了淋浴室，直到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她才感觉浑身的粘腻感消失了，整个人变得舒服了一些。 　　她脑海里开始回想刚才自己的表现，直到水温把皮肤的温度重新变得正常。 　　从淋浴室走了出来，小孙已经备好了酒精。 　　“我的剧本收哪里了？”沈北乔顺口问了一句小孙，准备边上酒精边看剧本。 　　“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吗……”小孙没想到沈北乔出来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摇摇头，感叹道。 第191章 水果罐头 　　“沈老师，您手上这个伤口，我用粉顺便给您遮盖一下哦。” 　　眼前的年轻化妆师小杨侧过身，对着沈北乔说道，目光落在沈北乔的手部。 　　沈北乔颔首，顺从地将手递给了她。 　　经过一夜，手心里的几道口子已经愈合的差不多，只留下几条淡粉色的印记。 　　小杨用刷子沾了些与沈北乔肤色相近的特效遮瑕膏，然后动作轻柔地开始遮盖。 　　沈北乔的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那微微抿起的唇，轻蹙的眉头，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片刻，她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你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小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真的吗沈老师？像谁啊？” 　　“她也是一位化妆师，手特别巧，叫田诺。” 　　沈北乔的脑海里闪过和田诺初见的样子，和眼前的小杨有几分神似。 　　“啊，田诺姐吗？” 　　小杨的声音却陡然拔高，但是手中的化妆刷依旧很稳，“是在《春花意》那个剧组画过妆的吗？” 　　沈北乔挑了一下眉，之前田诺说去的古风剧组确实叫《春花意》。 　　“你们认识吗？” 　　“对！太巧了！”小杨点点头，刷子继续在沈北乔的手心里动作。 　　“当时算我刚入行吧，其实特别迷茫，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干不了这行，还老被负责人骂。” 　　“就是田诺姐看到了，特别耐心地鼓励我，还教了我好多实用的小技巧。” 　　最后轻点了一下手心，小杨四处检查了一下，确保痕迹都盖住了才抬头。 　　“我还开玩笑说田诺姐是不是因为我们俩长得像，你把我当亲妹妹了才对我这么好。” 　　“结果她很认真的对我说，不是的，是因为曾经也有人这样帮过她。” 　　“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呢，总之这份善意也被传递到我身上了！” 　　沈北乔一怔，然后低头，轻轻笑了。 　　到底还是小姑娘，这一笑，小杨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她目光在沈北乔的脸上环视了一圈，然后说道：“沈老师，你等会拍摄就这样笑吧，这样的美，要全国人民看到。” 　　…… 　　“北乔等会在演的时候，要把握好勇敢和羞涩的界限，勇敢但不能太直白，羞涩又不能太怯懦。” 　　树荫下，李春华正拿着剧本给众人讲戏，她目光温和，语气带着循循善诱。 　　“楚洵呢，虽然要把陈默的性格演绎出来，但眼神要有变化，身体不能僵硬地杵在那儿。” 　　“要让人感觉到这个闷葫芦小伙子心里头，火正在烧呢。” 　　拍摄进行将近一个半月，李春华的业务能力，在沈北乔看来，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纯熟。 　　除了开机最初几天，因为有些生疏造成的不可避免的手忙脚乱，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好！”李春华合上剧本，夹在自己的胳膊下，拍了拍手，“道理大概就是这些，都明白了吗？” 　　沈北乔点了点头，一旁的楚洵也跟着点头。 　　“我们光说不练假把式，先走一遍，找找感觉。” 　　李春华颔首，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容，“放轻松，试戏嘛，就是找状态，别有压力。” 　　同为李导，李春华和李默在片场的风格截然不同。 　　春华导演在拍摄过程中，很少用命令的口吻，更不会说重话，大多都是用这种商量的语气。 　　这种十分注重演员心理状态的拍摄方法，让沈北乔在《青芒》的拍摄中，一直觉得自己的精神很放松。 　　沈北乔和楚洵一起走到刚才走位后确定的地点。 　　“好，那各部门准备，《青芒》第XX场第一镜，action!” 　　秋实两根乌黑的麻花辫安静地垂在胸前。 　　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整个人显得有些拘谨，微微弓着背，双手紧紧捧着一个小玻璃罐。 　　罐子被一块洗得有些发白的靛蓝色碎花布仔细地盖着，似乎怕被人发现。 　　秋实的对面站着陈默，他身姿挺拔，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原本自然垂在裤缝边的手，此刻正用力地捏紧成拳。 　　“陈默……”秋实的声音低低的，轻颤着飘出来，“你下次还能带我去果园玩吗？” 　　陈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 　　他飞快地抬眼看了秋实一眼。 　　目光撞上她那双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般清亮的眼睛，又像被烫到似的立刻垂下。 　　慌得他只能盯着自己沾了泥点的解放鞋鞋尖，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得到这声肯定的回应，秋实嘴唇再也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绽开一抹笑。 　　然而，这笑意刚爬上眉梢，少女的矜持又猛地苏醒过来。 　　她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慌乱地咬住了下唇，将那抹灿若春花的笑意硬生生收了回去。 　　秋实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个小罐子往前递了递，“这个给你。” 　　陈默不知道这被布盖着的是什么，但见秋实递了个东西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怎么能收……” 　　“哎呀！”秋实有些恼，几乎是有些鲁莽地一把抓起陈默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分说地将小罐塞到他的手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小的电流仿佛窜过两人的皮肤。 　　秋实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抽出手，往后退了几步。 　　“是厂里发的水果罐头。” 　　她的声音比蚊子还小，磕磕绊绊的，“你不是……上次说，说这个好吃吗？我，我不爱吃甜的！你拿去吃吧！” 　　说完，她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羞涩，像只被惊扰的雀鸟，转身就要飞离这棵榕树。 　　“秋实！”陈默几乎是脱口而出。 　　秋实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对着他，纤细的肩膀微微起伏着。 　　陈默低头，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在罐头上的那块布。 　　罐头玻璃瓶内，金黄色的橘瓣和清亮的糖水在里面晃啊晃啊，晃得陈默的心痒痒。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磕磕绊绊地将心中的话也说出口。 　　“我……我那一份其实也给你留着了。明天，明天给你！” 第192章 恋情曝光 　　陈仪熟练地在手机屏幕上点戳着。 　　点开《旗袍》官博的定档海报，转发，加上一排庆祝的表情，勾选评论。 　　一套行云流水的三连就完成了。 　　随后，她退出官博页面，切换成热搜榜。 　　点击热搜上的#旗袍官宣定档#，进页面停留十秒钟，又退出了界面。 　　如此反复几次，给话题增加热度后，她才满意地吐了口气，真正开始浏览起热搜的内容。 　　热搜置顶位置，正是和定档海报一起发布的《旗袍》首发预告片。 　　陈仪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这支预告片，她在这个本该埋头复习的期末考试周里，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 　　一开始她真的想跪下来求自己别看了，但最后还是发现跪下来也能看。 　　所以她彻底不挣扎，直接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封面，再看亿遍！ 　　预告片开始播放，随着旧上海留声机里流淌出的慵懒爵士乐，时光仿佛倒流，回到了旧江临。 　　无数个画面闪过，有站在旗袍店内微笑的沈北乔，有面无表情带着冷意的沈北乔，有…… 　　陈仪按下暂停。 　　这一帧的画面中，沈北乔眼波流转，媚态天成，涂着蔻丹的指尖，正落在江祁的西装上。 　　虽然陈仪确信自己是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直女。 　　但是看着画面中媚眼如丝的沈北乔，还是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捂住了隐隐发热的脸颊。 　　她很想冲进画面，推开江祁，然后大喊一声，“走开啊江祁，让我来，我也可以！” 　　这倒不是对江祁有什么意见，恰恰相反，陈仪对江祁很是满意。 　　颜值无可挑剔，演技也有视帝奖杯证明。 　　但最重要的是他把粉丝管理得极好，粉圈清朗，从不作妖。 　　就像这一次，和沈北乔合作，他的粉圈虽然难免有些狂热的女友粉跳出来攻击沈北乔，但这些零星的火苗很快就被后援会的公告压了下去。 　　旗袍超话里主流的声音也都是分析角色、期待剧情、互相赞美搭档。 　　这对内娱小生来说，太过于难得了。 　　一来可能是因为他本身就是演员出身，并不依赖粉丝。 　　但陈仪，觉得可能还是因为他那封信。 　　据说是因为他早期粉丝也有很疯狂的时刻，那时《沉默真相》刚爆，铺天盖地的粉丝几乎要将他吞噬。 　　私生行为层出不穷，合作对象也饱受骚扰。 　　但江祁没有选择沉默或纵容，而是做了一件在当时看来极其大胆的事。 　　他亲自联系了后援会核心成员，郑重其事地手写了一封《告影迷朋友书》。 　　信中明确了他与所有喜爱他的人，永远只是荧幕内外的欣赏者与被欣赏者的关系。 　　这让陈仪觉得江祁特别的有担当。 　　欣赏完毕，陈仪点开了评论区，除了自家的控评，她有些惊讶的发现，很多路人的评论出现在了评论区的最顶端。 　　【@UU：妈呀，男帅女美，内娱有救了。】 　　【@小蜜蜂123：李导新片，还是江祁和沈北乔演的，我一定会去看的！】 　　【@菲菲公主V：看预告制作的好精良。】 　　……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条最新的评论上，【@我担世首帅：我去，《生如夏花》也官宣定档了。】 　　陈仪眉头皱起来，《生如夏花》？ 　　她退出了热搜话题，重新看了一眼热搜榜。 　　热搜第二#生如夏花官宣定档七夕#。 　　而原本第一的旗袍的热搜掉到了第三去。 　　原来的热搜被一个全新的词条占据：#七夕看哪个# 　　陈仪心头一跳，点进去，页面顶部赫然是一个刚刚发起的投票。 　　【今年七夕档，你最期待哪部爱情大片？】 　　A.旗袍 　　B.生如夏花 　　- 　　“啊啊啊啊，北乔你快来看，有大瓜啊！” 　　一声带着夸张惊呼的清亮女声突然穿透了片场的嘈杂，直达沈北乔的耳畔，是女二林芳的饰演者于佳诺。 　　沈北乔睁开微阖的双眼，就见她一边挥舞着手机，一边小跑着冲到了自己的折叠椅前面。 　　“怎么了？”沈北乔倒没有被她这有些咋呼的样子惊到，这些天她完全已经习惯了。 　　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青芒》的戏份主要集中于男女主，于佳诺的戏份相对零散，开机以来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但就是这不多的时间，已经让她足够领略到了于佳诺的热情。 　　这个偶像剧出身的小花，好像天生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给了沈北乔一个大大的拥抱。 　　之后更是喜欢在片场一有时间就和沈北乔互动。 　　“你看。”于佳诺将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下，点开一个视频，递给了沈北乔。 　　沈北乔定睛一看，是新浪新闻发布的。 　　“今日早晨，合作王导新片《生如夏花》的两位主演段明淮与王璐被知名狗仔拍到于本市某高档小区地下车库举止亲密，疑似恋情曝光。” 　　“视频画面中，刚刚结束工作的两人同乘一辆保姆车抵达，下车后并未立刻分开。” 　　“段明淮自然地替王璐整理了一下王璐的衣领，王璐则抬头含笑望着他，两人低声交谈数句，眼神交汇间氛围暧昧。” 　　“随后，段明淮更是一手轻揽王璐肩头，两人并肩走向电梯间，直至消失在镜头中。” 　　“整个过程持续近十分钟，互动自然亲昵，远超普通同事或朋友的界限……” 　　沈北乔皱起了眉头。 　　段明淮和王璐爆出恋情吗？ 　　想起段明淮那张总是挂着假笑的脸，又想到王璐之前莫名其妙的阴阳怪气，这两人要是走到一起确实还挺般配的。 　　但沈北乔的第一直觉就是，不相信。 　　前几天，《旗袍》官宣定档8月7日，今年的七夕。 　　后脚，《生如夏花》也宣布定档。 　　两部影片打擂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据闻妤给自己的反馈，网络上有一个二选一的投票，网友选择《旗袍》的更多，对《旗袍》期待似乎更大一些。 　　今天，这两人就突然爆出恋情了。 　　不是因为新片炒作沈北乔都不相信。 第193章 《青芒》杀青后 　　“真的舍得下血本。” 　　闻妤坐在办公椅上，划着平板，看着那条热度居高不下的新闻，挑了一下眉头。 　　“是啊，我也觉得。”办公桌上，她的电话开着免提，沈北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背景略微有些嘈杂，可能是刚下戏。 　　“但路人还就是挺吃这一套的。” 　　闻妤说着，点开了电脑里团队发来的数据分析。 　　“新闻刚出不到半天，猫眼平台《生如夏花》的我想看人数，可是已经略超《旗袍》了。” 　　票房这种事情，靠粉丝单扛是一件极为不现实的事情。 　　要想获得超高的票房，基本要靠路人，影片不断吸引路人观看，路人再带路人，最后把这个观影盘扩的足够大。 　　这也是为什么电影的营销费用总是非常高昂。 　　现在，段明淮和王璐就是在利用路人的吃瓜心理，扩大这个观影盘。 　　“这样吗？”电话那头的沈北乔声音里透出明显的惊讶，显然没料到效果会如此立竿见影。 　　看来国人的吃瓜属性是刻在DNA里的了。 　　这样想着，一丝带着调侃的笑意染上了沈北乔的声线，“那闻妤姐，要不您辛苦去和江祁经纪公司商量一下，我们也炒一炒？” 　　一个敢问，一个也敢答。 　　闻妤知道她在开玩笑，摇了摇头，最上却还是说，“好啊，这个提议很有建设性。” 　　“你们俩疑似恋爱我看应该比他们俩噱头更足一些，我等下打一下江祁电话问问本人。” 　　沈北乔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算了，别吓到江老师。” 　　“说不定江老师挺愿意的呢。”闻妤说，故意拖长了调子，小小的揶揄了一下，“毕竟可是为你洗手做羹汤的男人。” 　　说完，她的脸变得正色。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事，票给你定的是20号下午的航班。你杀青后回来后，21号休整一天。” 　　“22号上午有个宝格丽的物料拍摄，下午接专访。” 　　“23号Dior有个重要的新品线下站台活动，预计三小时。24号录制综艺，台本我晚点发你助理。25号……” 　　闻妤面色不改地报出了一堆行程，然后略作停顿，才说道，“31号《旗袍》首映礼飞帝都，近期最重要的活动了，状态一定要好。” 　　“你每天晚上皮肤管理都有在做吧？不能懈怠。” 　　听着闻妤报菜名一样列出密集的行程，沈北乔在电话那头轻轻吸了口气。 　　《青芒》的拍摄日已经没剩几天了，属于秋实的日子就这样飞快地流逝了。 　　而属于沈北乔的时间，从21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全部预定完毕。 　　一丝微妙的感慨掠过沈北乔地心头。 　　也许，这就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目光和期待簇拥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沈北乔握着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机身，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疲惫感是真实的，但这忙碌本身，何尝又不是对她价值的一种确认？ 　　这感觉……其实，很不错。 　　“知道了，闻姐。”沈北乔说，“这边进度顺利，我会按时回来的。” 　　…… 　　“欢迎回来。” 　　闻妤坐在宽敞的保姆车后排，侧头看向和小孙一起拉开车门坐上来的沈北乔。 　　沈北乔抬手打了个招呼，将包放在后座，然后就整个人往后座倒去。 　　她看起来有些疲倦，陷在了后座，昏黄的车灯勾勒出沈北乔清晰的轮廓，也毫不留情地映照出她眉宇间浓重的倦意。 　　方才机场过来接机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人群几乎堵住了通道。 　　沈北乔很能理解粉丝的心情，演员一拍起戏来基本上就是零曝光，特别是这次她的拍摄地点还比较偏僻。 　　因此她尽量对着每个看到了的镜头都微笑了。 　　但是，人真的太多了。 　　沈北乔被这汹涌的人潮裹挟着，身不由己地踉跄前行，即使有保镖护着，肩膀还是不时被撞到，背包带子也被拉扯得歪斜。 　　这让她本就因为飞行带来的疲惫变得更加严重。 　　这边，小孙也把刚才机场发生的事讲给了闻妤听。 　　闻妤皱了一下眉头，这次回来是公开行程，闻妤也预料到了机场接机的粉丝会很多，所以才安排了两位保镖。 　　没想到完全不够，幸好刚才机场没有出现踩踏事件，如果有，在这新片即将上映的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得联系后援会引导一下粉丝行为了，顺便再联系一下保镖团队加人。 　　边想着处理方式，闻妤递给沈北乔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辛苦了。先眯会儿？” 　　沈北乔接过水，道了声谢，小口抿着，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适。 　　“我不困，只是好累。”她对着闻妤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了手机。 　　点击微博，切换到一个空白的微博小号。 　　明星的身份很敏感，但也需要自己的娱乐时间，沈北乔为了怕自己手滑，特意创了一个小号冲浪。 　　现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眼神有些放空，纯粹是机械性地浏览着发现页推送的信息流。 　　再次下拉，页面刷新，一条刚发布不久的娱乐采访视频推送跳了出来。 　　沈北乔刚准备滑过，却发现这是男团TUS的访谈，标题是【TUS楚洵新片杀青谈感受，白景理想型竟是圈内前辈？！】 　　看着标题名里熟悉的两人名字，沈北乔点开了视频。 　　看背景应该是刚参加完什么典礼，前面的采访内容就是一些得奖的感受，还有最近的一些行程。 　　沈北乔对这些事情没太多兴趣，直接按照下方的提示点，拉到了最后的正式访谈。 　　“楚洵，刚刚和沈北乔一起完成了新片《青芒》的拍摄，能不能和大家分享一下体验如何？” 　　画面上，楚洵含笑着说道，“体验感很好，《青芒》对我来说真的是一部意义重大的作品，拍摄过程中学到了很多很多……” 　　“有一场戏印象特别深，”他似乎想起什么，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无奈的可爱。 　　“是在大雨里拍的。因为角色的特殊设定，我脸上被化妆老师涂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嗯，特别惨。” 　　“然后我比较爱笑，导演喊CUT的时候我就会笑，” 　　他顿了顿，模仿着别人的语气，惟妙惟肖，“结果大家看到我都叫我别笑，因为看起来命很苦。” 　　跟着这件事，他又说了一些片场发生的不涉及剧透的趣事。 　　最后才总结道：“至于沈老师真的很照顾我，第一次演戏能碰上这么好的老师，我非常幸运。” 　　一旁的白景，听他说完，一直紧抿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提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更像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快得像错觉，但却被沈北乔清晰地捕捉到。 第194章 男团学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主持人点点头，笑着感谢了回答，然后把话筒收了回来。 　　她对着镜头眨眨眼，有些神秘的说道：“接下来，我们的问题，肯定很多粉丝朋友都非常关心。” 　　主持人声音微微拔高，“想问一下TUS的各位帅哥们，你们心中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女生呢？” 　　话筒率先递给队长。 　　他像被突然点了名，反应慢了半拍，有些局促地挠了下后颈，“啊……我喜欢比较……嗯，善良的女生吧。” 　　回答得相当笼统安全。 　　第二个成员反应很快，嬉皮笑脸地接过去：“理想型嘛，看感觉啦！感觉对了就都ok！” 　　他说完还耸了耸肩。 　　话筒传到团内“可爱担当”手上，他立刻扬起标志性的甜笑，“我也是哦！感觉至上，一切皆有可能呢！” 　　轮到楚洵，只见他朝着镜头摊开手，语气自然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我的理想型？当然是我们可爱的粉丝们啦！” 　　他的话音刚落，前面的三个人立刻扭头瞳孔地震的看向他，没有想到他居然还可以这么媚。 　　瞬间的卡壳后，三人七嘴八舌地补救起来，“粉丝们就是很善良的女生。” 　　“粉丝在我的眼中就很符合我的感觉！” 　　场面有些混乱，但看起来让人忍俊不禁。 　　就在这时。 　　一声短促的冷笑，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白景。 　　他仿佛被这场闹剧逗乐了，嘴角勾起，微微侧头，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冰凉的讥诮。 　　众人安静了下来。 　　主持人眼看场面有些不对，立刻打圆场，将话筒递给白景。 　　“啊哈哈，看来我们白景有不同的想法哦？那白景呢？你的理想型又是什么样的女生呢？” 　　“我啊。”白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接过话筒，他抬眼，那双形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的猫眼中，锐光一闪而过。 　　“可能会比他们都具体吧。” 　　“哦？” 　　白景略抬了抬下巴，笑着说道，“我的理想型，应该是像沈北乔前辈一样的女生。” 　　沈北乔拿着手机的手一顿，屏幕上，白景那张带着桀骜笑意说出她名字的脸，被放大。 　　她的眉，深深地蹙了起来。 　　前世上恋综时的画面飞速闪过，白景追随王南星时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模样，因为做任务需要说话，却都要和自己隔开一米以示清白…… 　　如今他们连面都没见过，白景这是在干什么？ 　　他看起来对楚洵不太爽的样子，是存心要膈应楚洵？还是别的目的？ 　　偏偏她对两人的了解都不深，也拼凑不出所以然。 　　真是荒谬又突兀。 　　“啧……”一声轻响，带着不耐，从她唇齿间溢出。 　　“怎么了？”正在微信上打字的闻妤听见，回过头来。 　　沈北乔把视频往闻妤面前一递，“白景，就是TUS那个男团的TOP在采访里说我是他的理想型。” 　　闻妤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接过视频，拉动进度条，重新听了一遍白景说的话。 　　“我让团队密切关注舆论风向，警惕他那些不理智的粉丝。” 　　闻妤皱起了眉头，“但他人气很高，这样可能造成你们之间出现绑定关系。” 　　是的，本来两个根本没有交集的人。 　　因为白景这句话，可能很快就会一起上热搜，之后的一些话题里两人也会被大家不断地绑定提起。 　　“他是有点疯了吧？” 　　闻妤分析道，“你有实绩傍身，而且是演员，受到的影响有限，但他可是爱豆啊，这样说对他没有好处吧？” 　　“他到底想做什么？” 　　…… 　　“你到底想做什么？” 　　化妆室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楚洵让其他成员都先出去了，堵住了还在化妆室内的白景。 　　方才的采访，一旁的楚洵听到白景回答出沈北乔的瞬间，手都僵住了。 　　他用尽所有专业素养才维持住嘴角那个僵硬的弧度，帮主持人打着哈哈圆场。 　　但心里的火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白景一句话轻飘飘的，就有可能让沈老师陷入纷争。 　　和沈北乔合作的人是他，并且这个合作期间真的很愉快，而他的队友却在这个时候捅出这种篓子。 　　这让他心里愧疚又难受。 　　白景正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擦去眼下的银色亮片。 　　镜子清晰地映出楚洵紧绷的表情。 　　他嗤笑一声，并未回头，“说个理想型而已，干嘛这么应激。”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给沈老师造成困扰，你明明都不认识她不是吗？” 　　楚洵往前逼近一步，呼吸都重了几分。 　　“理想型非得像你一样跟人合作过才能说？我就是看她长得好看，说了一句怎么了？” 　　白景终于转过身来，将用过的卸妆棉随手扔进垃圾桶，动作散漫至极。 　　他抬眸，狭长的眼尾上挑，唇角那抹嘲讽的笑意更明显了，“犯法了？” 　　“白景！”楚洵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步冲到白景面前，几乎贴着对方站定，旋即提起他的衣领，“你是故意的。” 　　白景被他拽得微微一晃，脸上的懒散瞬间褪去，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漠然和被人冒犯的怒意。 　　他伸出手推开了楚洵。 　　慢条斯理的理了一下衣领，白景压下声音，嘴角扬起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就算我是故意的又能怎么样呢？” 　　“和她合作的是你啊，如果她因为理想型这件事感到困扰，被疏远的人也应该是你。” 　　白景笑着说，“反正我和她不认识，都是队友，如果冒犯了前辈，你替我道歉吧。” 　　楚洵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了他片刻，“你还记恨《青芒》选角的事情？觉得我抢了你的角色？” 　　这话像踩中了白景的心事，“你XX还敢提这件事？这个角色应该是我的。” 　　“我和你说过一万遍，我没有进行过任何违规操作。” 　　楚洵冷冷道，那双狗狗眼如今盛满了冷意，“你没被选上，跟我没有关系！这是剧方的决定！” 　　“你说没有就没有了？”白景嗤笑，“我不认为剧方会放着人气TOP不要，选择你。” 　　“不过无所谓了……选你又有什么用？” 　　他倾身向前，那张带着戾气的英俊脸庞凑近楚洵，一字一句的说道。 　　“至少现在，沈北乔的名字，会暂时和我白景绑在一起了。你就……”他拖长了调子，“好好忍着吧。” 第195章 拍摄物料 　　沈氏娱乐，二楼拍摄区。 　　“Boss，手往上走的动作再缓一点。” 　　“江哥，你的目光要垂下来，看着我Boss的手哈，对，就是那个位置……稍微有点僵硬了。” 　　“这样吧，我们手先放下，等下再来一条。” 　　陈阳稳稳抱着相机，目光穿过取景框，对准面前穿着私服的两人。 　　六月底顺利拿到毕业证的他，现在已经正式入职了沈北乔的工作室，成为一位正式的员工。 　　经过这段时间在工作室的锻炼，他自觉自己无论是拍摄技术还是对镜头的掌控力都突飞猛进。 　　又承蒙北乔姐很信任他，如今工作室对外视频宣传这一块，都是由他主负责。 　　今天，他的拍摄任务就是为沈北乔和江祁两人拍摄一条变装视频。 　　“好的，明白。” 　　沈北乔笑着应了一声，放下了方才还落在江祁胸膛上的手，然后用这只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宽松T恤的下摆。 　　她今天的妆容很淡，长发也只是松松地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白色纯棉T恤和牛仔裤，主打一个随性。 　　毕竟变装讲究的就是一个反差，前面越随性，反差越强烈，大众才越喜欢。 　　这次的变装视频是她提出来拍摄的，还特意电话邀请了江祁一起。 　　托粉丝剪辑二创的福，最近在茄音，《旗袍》出现了一个点赞破百万的片段。 　　内容就是截取了预告视频里，她饰演的江珊，指尖缓慢攀上江祁饰演的汪先生西装的片段。 　　配上恰到好处的BGM，那份似有若无的暧昧被无限放大。 　　天降自然流量，沈北乔当然不会放过。 　　她马上就想到了，可以依托这个来一次变装转场。 　　先邀请几位头部博主率先参与带动，随后让官博发起全网变装挑战，将流量利用到最大化，以此进行剧宣。 　　比起《生如夏花》那种依靠男女主之间的绯闻吸引路人盘的方式。 　　这种紧扣剧情，调动路人参与度的方式，沈北乔认为更容易反哺到影片本身。 　　江祁侧头，视线落在沈北乔垂下的那只手。 　　片刻后，他眼睫快速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才抬起头，对着陈阳点点头，说道：“明白。” 　　为了让变装前后有一些相似性的巧思，江祁今天佩戴了一个黑色的镜框，和汪先生的金丝边眼镜呼应。 　　但气质却完全不同，这副眼镜巧妙地中和了江祁眉眼间过于凌厉的线条，增添了几分内敛斯文的书卷气。 　　“OKOK，那再来一遍。” 　　见两人都明白了，陈阳调整了一下相机，随后抬起手，打了一个手势，“ACTION！” 　　陈阳的话音落下，沈北乔立刻变更了一个状态。 　　她的眼神倏地一变，笑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钩子般的媚意，流转间仿佛能摄人心魄。 　　她手臂抬起，身体也随之微微前倾，朝着面前也瞬间切换成冷峻模式的江祁靠近。 　　沈北乔涂着透明甲油的指尖，带着一种刻意的，缓慢到磨人的节奏，落在了江祁左胸膛的下方。 　　然后，朝着他白衬衫的领口方向，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 　　随着指尖的移动，她整个人也离他越来越近，近到江祁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极淡的洗发水清香，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温热气息。 　　江祁的呼吸骤然一窒。 　　衬衫的布料很薄，沈北乔的指尖的温度毫无保留的传递给了他，被她指尖扫过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强烈的懊恼感涌上江祁的心头。 　　明明刚才开拍前自己已经尝试调整过了不是吗？ 　　为什么现在还是这样…… 　　他的自控能力，在那次亲吻过后，就好像在沈北乔面前根本不起作用了。 　　冷静一点，江祁。 　　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心脏跳的越发快，让他藏在裤口袋里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当时拍摄片中这个镜头的时候，他有紧张过吗？ 　　他的脑袋里突然闪过这样的问题。 　　没有，这个镜头拍摄的时候，俩人合作还没有多久，在他眼中，沈北乔只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那么现在呢？现在又不是了么？ 　　思绪被强行打断。 　　沈北乔的指尖终于抵达了领口的边缘，几乎在同一刹那，她倏然抬起眼眸。 　　那双盈满了诱惑的眸子，波光流转，清晰地映照出他微微失神的轮廓，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他一个人。 　　江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冲动叫嚣着让他立刻别开脸，避开这几乎要将他灵魂看穿的视线。 　　但好在，陈阳方才说的话江祁还出于演员本能记得很牢，他只得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压下了想要闪避的冲动。 　　强迫自己稳住眼神，维持着那片冰冷的伪装，与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峙着。 　　直到终于攀爬完毕，江祁按照剧情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OK！CUT！” 　　陈阳回放了一下刚才拍摄的片段，两人之间那种无声拉扯，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张力让他非常满意。 　　Boss的演技一如既往，而江祁，不愧是视帝啊！ 　　那看似冷静克制，实则暗流汹涌的反应简直是点睛之笔。 　　特别是陈阳在拍摄过程中还捕捉到了他镜片后一丝慌乱的眼神，还有喉结的滚动。 　　处理的如此细节，简直把那种无声的暧昧诠释得淋漓尽致。 　　“Boss来看看效果。” 　　点完头，陈阳利落地将相机从三脚架上卸下，端起相机，几步走到沈北乔面前，将屏幕转向她。 　　沈北乔的视线立刻定格在那小小的液晶屏上。 　　她看得非常专注，目光带着审视，红唇微抿，眉梢微微挑起。 　　画面中，她和江祁靠的很近，看起来十分暧昧，是市场会喜欢的样子。 　　“还不错。”沈北乔点点头，“你觉得还有要修改的地方吗？” 　　“可以了。”陈阳笑着说，“我回去剪辑一下，发给你再看看，今晚就可以发布。” 　　沈北乔点点头，侧头看向江祁，却发现他还是很沉默的站在原地，并没有跟过来。 　　“江祁，你不过来看看吗？”沈北乔有些疑惑的回望。 　　江祁才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歉意，快步走向前来。 第196章 乞巧CP 　　江祁有些心不在焉。 　　沈北乔看着他坐在对面，目光似乎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杯沿，心中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顿了顿，唇边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主动打破了沉默：“江老师这次在江临打算待多久？” 　　据她所知，江祁拍完《旗袍》后一直处于休整期，尚未进组新戏。 　　所以她的拍摄邀约一到，他才能立刻动身飞来江临。 　　“大概……三四天？”她的提问将江祁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他略作沉吟答道。 　　飞江临确实不止因为拍摄剧宣物料，而是因为他有商务活动需要参与。 　　但若说完全没有私心，也并不可能。 　　来见一见许久没见的她是其一，另外就是…… 　　至少这三四天过去，首映礼也要来了，或许他们便能一同飞往帝都。 　　果然听他这么说，对面的沈北乔笑道：“那巧了，我们可以定一班航班去帝都。” 　　江祁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被应和，一丝愉悦悄然蔓延在了心尖。 　　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模样，只是抿了抿唇，低声道：“嗯，好。” 　　两人又谈天了一会儿，只是江祁心中藏着事，言谈间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沈北乔只当他是从帝都飞来便投入拍摄有些疲惫，又或是因两个月未见略生疏了些，全然不知对面那人心中的弯绕。 　　送走江祁，沈北乔便重新投入了繁忙的工作。 　　另一边，茄音上传的变装视频，毫不意外的大爆特爆了。 　　沈北乔不愧为娱乐圈中人人羡艳的“茄帝”。 　　对茄音用户喜欢的点可谓了如指掌，视频上传刚一天，一百万赞已经迅速拿到。 　　说来也有些好笑，茄音给这个视频自动标识的热点竟然是#这个视频看完好热，到底放了什么#。 　　而据闻妤所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视频爆了的缘故，她和江祁的CP粉也异军突起，CP名各取两人一字，称为“乞巧”。 　　又因为《旗袍》选在七夕上映。 　　七夕古称刚好为“乞巧节”，本是女子祈求心灵手巧的节日，后来又渐渐融入了爱情的浪漫色彩。 　　如今CP名与上映节日如此契合，在粉丝眼中无异于天作之合，纷纷自诩为“天选姐”。 　　影片还没上映，CP便已经挤进微博CP超话前十了。 　　“确实巧得有点意思。”沈北乔听闻妤绘声绘色地讲完，也忍不住挑了挑眉，露出一丝惊讶。 　　她到没有想过自己和江祁的名字组合在一起，刚好是乞巧二字的谐音。 　　“是啊，我们也会继续推波助澜的。”闻妤继续说道。 　　搞CP的女性，大部分都很吃命中注定，天生一对这一种元素。 　　她们磕上一对CP时，未必对CP中的两人已经很熟悉。 　　可能仅仅只是因为CP同人文里一段很妙的话，或者无意中刷到粉丝分享出来的一些看起来令人感叹天定良缘的巧合，而被吸引入坑。 　　《旗袍》是爱情片，要想扩大观影路人盘，肯定光走茄音引流是不行的。 　　如果能吸引很多人来进行同人创作，以此来吸引更多圈层的人，达到破圈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如今是想打瞌睡就递来了枕头，有这样的巧合，闻妤不会放过大肆营销的。 　　沈北乔深谙其中门道，自然明白闻妤的用意，没有表示反对。 　　早在《春日焰火》时期，她便已尝过CP营销的甜头，和宋程的手势舞至今还会被各大营销号拿出来说。 　　更何况，如今她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在电影圈有了一定位置，也更不怕什么提纯不提纯的了。 　　“便按照之前那样的模式来吧。”闻妤沉吟。 　　沈北乔向来坦荡大方，营业配合度高，CP售后也做得无可挑剔。 　　今年宋程生日，她还在对方微博下大方留言祝福。 　　是以她的CP虽然很多，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生哪一组CP回踩的事件。 　　人的幸福总是对比出来的，近些年许多大热CP，利用粉丝炒完剧就原形毕露了。 　　形同陌路的都算好的，更多的是一些剧都没播完就开始争抢着提纯的CP，为了抢人，可以说撕破了脸，竟然与仇人无异。 　　沈北乔心里很清楚，CP粉很多时候所求的很少。 　　并非强求真人在一起，而是希望两人之间那份美好的氛围能长久留存，一如彼此初见那样。 　　她没有假戏真做的意思，但保持体面，维护一些真心，是她吃到了红利后应该做的。 　　“对了，”闻妤话锋一转，“段明淮和王璐那对工业糖精，最近CP热度也蹿得飞快。” 　　人人都骂工业糖精，人人又都爱工业糖精。 　　热搜上得勤，观众眼熟了，想热度不高也难，更何况有绯闻作证，打的真情侣的旗号。 　　“还有，你和白景的CP超话粉丝数，已经超过和楚洵的了。”都谈到CP了，闻妤索性继续说道。 　　提到这个，沈北乔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自从沈北乔被白景视为理想型后，那几日在微博一搜索沈北乔，词条自动关联的就是白景。 　　茄音上也多了很多和白景CP向剪辑，放到往日这算拉郎了，搞不好在粉圈内是要被挂的，但这偏偏是白景亲自认证过的。 　　而且，一个爱豆粉圈的构成不是只有女友粉，还会有一很多事业粉。 　　沈北乔的身份在她们的眼中足够安全，电影咖，国民度高，和白景几乎没有交集的可能性。 　　组起CP来，不会引发大规模粉丝抵触。 　　通过剪辑和她的CP向，可以增添白景的苏感，同时，也扩大白景在影视圈粉丝这块的认知度。 　　是的，剪辑CP视频的人，很多时候并不是真的磕这对CP。 　　而是为了增添一方的苏感，丰富他的人设。 　　但又不想真的多一群CP粉，她们就会选择一些“安全”的剪辑对象。 　　这些人往往是国民度很高的笑星或者电影演员，大家会乐意看，又不会当真。 　　若白景当时说的理想型换上一个普通的女星，指不定现在女星的微博评论区都要被爆掉。 　　虽然没有受到什么攻击，但还是让沈北乔暗暗记下了白景一笔。 　　理想型这个话题敏感，正因为如此，即使被cue到，沈北乔还不能回应。 　　人家只是随口一说，而且还是喜欢你。难道你还要大张旗鼓的去拒绝？显得小家子气。 　　楚洵在采访视频发布的当天晚上就来找她道歉了，也跟她说明了缘由，是因为白景对他有误会，才故意这么做的。 　　沈北乔冷笑，白景确实有够沉不住气的，这才哪到哪？ 　　顺势安抚了一下楚洵，这确实也不是他的错，心中却想等《青芒》上映，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后，有白景哭的地方。 　　沈北乔对《青芒》还是挺有自信的，倒也不是觉得一定会取得好的票房。 　　而是演员就应该对自己的作品自信，你自己都觉得是烂片，怎么好意思端给观众看呢？ 第197章 微博转发 　　推波助澜乞巧CP的事，就交由闻妤去做了。 　　沈北乔就继续安心的完成她的工作。 　　而脱离了剧组紧凑的节奏，再次重新回归日常，沈北乔很真切地感觉到如今自己的人气。 　　不说走进机场时，巨大的广告牌率先撞入眼帘，上面正是她为Dior拍摄的硬照，环抱着手臂，眼神俯视着来往人群。 　　就像现在，踏入便利店，她径直走向冷柜想拿两瓶水，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饮品，动作却不由得一顿。 　　她代言的气泡水占据了醒目位置，每一个瓶身上都统统印刷着面带着笑容拿着饮料的自己。 　　自己为品牌拍摄的照片，化为实体真实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定定的看了一会儿，才抽出两瓶，走向收银台。 　　拿着饮料回到了候机位置，今天她和江祁两人并没有坐到VIP室去，而是特意选择了靠近登机通道，相对开放的普通座位。 　　所以周围有很多粉丝举着手机或相机围绕着。 　　这自然也是炒作影片的一环。 　　沈北乔将其中一瓶递给了江祁，江祁神色如常，自然地伸手接过。 　　就在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指尖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一起，周围立刻响起了很多快门的咔嚓声，以及人群里小声的尖叫。 　　“北乔好美！” 　　“爸爸妈妈好配！” 　　“啊啊啊啊，碰到手了——” 　　沈北乔已经习惯，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她瞥向江祁，却发现他也面色不改的垂头看手机，沈北乔莫名感到有些欣慰。 　　虽然她有意炒炒CP，但江祁这么多年好像几乎零绯闻、零捆绑，更别提炒CP。 　　怕他并不适应，如今看来，不愧视帝，也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江祁不知道沈北乔在想什么，粉丝的喊声就这样出现在他的耳畔，其中的内容也被他听的清楚。 　　这对他来说有点太超过了。 　　爸爸和妈妈？ 　　他已经竭力控制住了自己，才没让自己的脸色有任何变化。 　　好在登机的广播很快响起，缓解了江祁的窘迫，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廊桥。 　　沈北乔便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开始对着前置镜头变换表情。 　　熟练地捕捉着不同角度的自拍，准备挑选几张图发微博营业一下。 　　她切换表情的速度极快，或明媚，或帅气，或慵懒，信手拈来，江祁看的有些意思，便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 　　“江老师不怎么这样营业吧？”沈北乔举着手机，侧过脸捕捉到他注视的目光，笑着问道。 　　江祁微微摇头，声音平静：“几乎没有过。” 　　出道早期经历的风波，让他早早划清了工作与私人生活的界限，鲜少主动分享个人动态。 　　“那有点遗憾了。” 　　沈北乔尊重江祁个人的习惯，对着他又笑了笑，“本想一起拍张合照，正好当作剧宣预热呢。” 　　江祁看着她的笑容，迟疑了不过半秒，便点了点头：“好。” 　　沈北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不过她很快掩饰好自己的错愕，避免让江祁感到有些尴尬，然后将手机塞进江祁的手里。 　　江祁显然不太习惯这种掌镜，略显生疏地抬起胳膊，有些艰难地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就在这时，沈北乔毫无预兆地突然倾身凑近。 　　她的肩膀几乎挨到了他的手臂。 　　只见她抬起左手，对着镜头比了个元气满满的大拇指，同时右眼俏皮地一眨，一个完美的wink定格在脸上，笑容灿烂得晃眼。 　　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江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在沈北乔那充满感染力笑容的注视下，他犹豫了那么一瞬。 　　最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他有些局促地，缓缓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剪刀手。 　　…… 　　飞机轰鸣着落在帝都机场巨大的T3航站楼。 　　江祁在帝都有购置房子，而沈北乔则要去酒店，两人在机场分道扬镳，各自上了等候的车。 　　由于和江祁的那一班航班位置不够，小孙和小李已经先她一步到达酒店。 　　三人会面后，沈北乔办理酒店套房入住，进了门，沈北乔踢掉高跟鞋，换上了拖鞋。 　　她仔仔细细卸了妆，冲了个凉，换上睡衣才躺到床上去。 　　首映礼在明天下午，明天早上会有人上门给她做妆造。 　　今天下午到晚上算她难得的休息时间。 　　放松地靠在堆叠的枕头上，她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解锁，点开微博。 　　刚才发布的微博，评论已经有很多条了。 　　她的指尖在光滑的屏幕上滑动，一条条的看着评论区，挑了一些前排的粉丝回复。 　　做完这些，刚正准备放下手机，去挑个影片看看学习一下，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通知： 　　[通知：你关注的人@江祁V转发了你的微博] 　　沈北乔的手指顿住。 　　几秒后，她点开了那条转发的提示。 　　@江祁V：[转发微博] 　　没有配任何文字，没有表情符号，只有一个简单得不能更简单的转发。 　　转发时间显示在几分钟前。 　　“到家了？”她顺手点了个赞，脑海里下意识地闪过这个念头。 　　然而，她这边只是片刻的停顿，江祁那边的粉丝圈却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转发瞬间炸开了锅。 　　要知道，江祁被戏称为年更博主。 　　除了必要的剧宣、品牌合作，点赞一下合作演员，以及每年雷打不动的对粉丝的节日祝福，他几乎从不主动在社交平台发声。 　　粉丝们早已习惯了他的神隐。 　　而这条转发打破了以往的定律，评论区中，粉丝纷纷留言。 　　【@假如给我三亿：卧槽，姐妹们，我有一种预感，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江七七七七：啊啊啊啊啊祁哥！你终于想起微博密码了吗？谢谢沈老师的分享，你们可以一起拍一辈子的戏吗？】 　　【@小恐龙：十年老粉不请自来，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江祁的剪刀手，谁能懂一下这条微博的含金量。】 　　【@祁迹：哥！你多说一个字会掉块肉吗？！哪怕发个句号呢！[抓狂]不过转发就是胜利！[撒花]】 　　【@七窍：期待江老师和沈老师明天旗袍的首映礼！】 第198章 《旗袍》首映礼 　　首映礼的造型，Dior送来了一件上世纪“海盗爷”执掌时期的典藏之作，一件剪裁精妙绝伦的黑色旗袍。 　　黑色丝绒缎面，立领贴合着修长的颈项，斜襟盘扣从右肩到左胸蜿蜒而下，勾勒出十足的东方韵味。 　　与此同时，宝格丽的红宝石与珍珠贝母拼撞的耳环，也垂坠在沈北乔的耳垂。 　　像两簇凝固的火焰，与黑色旗袍呼应，显得贵气十足。 　　这给的规格和待遇比全球代言人也不差了，不怪品牌方喜欢，沈北乔确实能将品牌方想传递的东西在身上很好的展示出来。 　　“好久不见啊，小沈。”李默导演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他今日也一如平日的儒雅。 　　身着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旁的江祁，同样也一身黑西装，气场沉静。 　　一行三人汇合，便往放映厅走去，几步走下来，竟有种他们刚从十里洋场中走出的错觉。 　　“李导，”沈北乔笑意盈盈的打了个招呼，“您今天这身，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恰到好处的寒暄信手拈来，几句风趣的恭维让多日未见的李默忍不住朗声大笑。 　　虽然李默走的是儒雅路线，但是和沈北乔、江祁成为剧组的战友兼饭友数月后，他早就把他们视为自己人，没那么端着了。 　　“北乔这张嘴啊，”李默笑着摇头，目光促狭地转向旁边的江祁，“江祁，刚才她遇到你的时候是不是嘴也这么甜啊？” 　　他顿了顿，视线在两人身上的黑色流连，“啧，别说，人看起来相配，就算只是穿着同颜色的衣服，看起来也像情侣装似的。” 　　江祁闻言，侧首看向沈北乔。 　　她的乌发被一支素雅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露出整段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在黑色旗袍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他的目光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唇角勾起一抹笑：“没有，李导独一份的待遇。” 　　李默不知这话里有几分真假，但听着受用，又笑了一阵，才敛了神色。 　　他压低声音，带着提点的意味：“今天这场面不小，我请来的都是圈里有分量的人物，不少名导。” 　　“你们俩，眼睛放亮点，有合适的合作意向，首映结束后都主动点，我给你们引荐。” 　　没有人会拒绝既有天赋又肯下苦功的演员，更何况两人外形条件皆是万里挑一。 　　李默不能免俗，他的这些朋友们自然也不能。 　　跟沈北乔和江祁合作的也愉快，李默自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想到这，他又沉吟了一下，特意道：“王导今日也来。” 　　《旗袍》与王导的《生如夏花》同期打擂的消息，圈外尚且沸沸扬扬，圈内就更是无人不晓了。 　　出品方乐见其成制造话题，宣发上互相也确实针对。 　　但李默与王导私交不错，彼此欣赏，虽然电影有竞争，但决计不会影响二人友谊。 　　因此，在两人的坚持下，两部电影的首映礼特意错开了时间，并约定互相出席对方的场子，至少摆明了他们友谊第一的态度。 　　如此跟沈北乔和江祁说一声，也是提点他们。 　　电影竞争归竞争，人情世故要拎清，不要因为电影之间明争暗斗，傻乎乎得罪了对方导演。 　　影片已经固定，但演员是流动的。 　　不是说和他李默合作了就要永远和他李默站一边，再不能和别的导演亲近，他没那么狭隘。 　　好在沈北乔和江祁都属于聪明那挂。 　　特别是沈北乔，当即就笑眯眯地说，“李导放心，一会儿我们一定挨个儿去跟各位前辈导演打招呼，特别是王导，新片同档期上映，要道声喜。” 　　江祁瞧了一眼沈北乔，笑了一笑，也立刻跟着点点头。 　　李默狐疑的看了一眼江祁。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总觉得江祁方才点头的样子，莫名让他想起自己在家听完老婆指示后那副“夫人所言极是”的模样。 　　恰在此时，放映厅厚重的隔音门被工作人员无声拉开。 　　璀璨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瞬间涌出。 　　沈北乔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挎住了江祁的臂弯，随后调整了自己走路的步调。 　　腰肢微摆，莲步轻移，冯静教她穿旗袍走路的姿势她当然没有忘。 　　“北乔！看这里北乔！” 　　“江祁，江祁你好帅——” 　　“李导，我是你的粉丝！” 　　快门声、尖叫声、呼喊声交织成一片。 　　沈北乔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手腕柔若无骨似的，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摆动。 　　矜贵优雅，谨遵她穿旗袍时的人设。 　　三人被主持人请到了正中央，流程与上次静海首映礼大同小异，各简短问候，然后由李默简单介绍了一下电影。 　　听着李导介绍，沈北乔手持话筒，不时点头，但实则眼睛也没闲着，带着些漫不经心地往台下扫。 　　嚯，这阵容可真够豪华的。 　　目光所及之处，王导沉稳端坐，金像奖有过一面之缘的姜导面带微笑，即将执导备受瞩目项目《第三十三天》的陆导也赫然在列…… 　　不过都是些老牌导演，没见到新锐导演的影子。 　　看来导演圈里也是泾渭分明，分了派别。 　　心中感叹未落，她的视线习惯性地向上移，然后一顿。 　　影院后几排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安静地坐着。 　　即便戴着黑色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凭那熟悉的眉骨轮廓和那双此刻正望向她的眼睛，沈北乔还是在一瞬间认了出来温恒。 　　那双眼睛，前一秒还漠然平静，在与她视线相接的刹那，却如同冰雪融化般立刻盈满了清晰的笑意。 　　来帝都没跟我说啊？ 　　沈北乔想挑眉，但是还是顾及是公共场合，不动声色地移开双眼，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视了一下全场。 　　“……以上就是《旗袍》我个人的一些简要介绍，多的我就不剧透了。” 　　李导正点头做总结，“大家看了便知道了。” 　　说罢将话筒一递，还给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话筒，引导三位主创移步至预留的观影席。 　　又例行公事地交代了观影礼仪和手机静音等须知。 　　然后灯光，一层层、一片片地，温柔地暗了下来。 　　巨大的银幕亮起，片头音乐的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第199章 《旗袍》（一） 　　放映厅内，灯光尽数熄灭，唯有巨大的银幕是唯一的光源，将观众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 　　刘克坐在偏后排的位置，身体微微后靠，面无表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摊开的硬皮笔记本上。 　　笔尖悬停，蓄势待发。 　　《旗袍》的首映礼邀请函，他自然也收到了，为此，他推掉了一个今天重要的业内研讨会。 　　这部由李默执导，沈北乔、江祁领衔主演的片子，毫不夸张的说，是他今年下半年最期待的一部影片。 　　李、沈、江三张王牌凑到一起，电影要说难看也很难，基本的观感肯定有保障。 　　所以他的期望肯定不仅满足于好看，而是会以更严苛的目光去要求《旗袍》。 　　片头的音乐继续流淌而出，采样的是旧江临歌女周璇那首经典的《夜江临》，慵懒、缠绵，带着一丝旧时代特有的，纸醉金迷的喑哑质感。 　　瞬间那老江临的小味儿就出来了。 　　很好的引入，刘克暗自点点头。 　　银幕画面随之变化。 　　一台老式留声机的黄铜喇叭占据了画面中心，黑胶唱片缓缓旋转，播的就是《夜江临》。 　　镜头微微上摇，一个穿着深色丝绒旗袍的窈窕背影倚在留声机旁，看不清容貌，但那身段，足以看出女人的万种风情。 　　“江老板——” 　　一个带着明显江临口音、略显尖细的女声从画外传来。 　　倚在留声机旁的身影闻声而动，极其自然地直起身，朝着声音的方向款款走去。 　　镜头却没有跟随，她消失的地方，取倩影而代之的是两个书法大字。 　　旗袍。 　　定格片刻后，片名字幕淡去，画面并未直接切换，而是平稳地向左横移。 　　随着镜头的运动，深色的红木展示柜，铺满布料的裁缝台，少数展示出的旗袍，一点点被扫到，整个店面的布局都露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一家定制的旗袍店。 　　“江老板啊，你看看，这个色的布料适合我吗？” 　　镜头最终以中景定格在一个年轻女子的身上，她对着镜子拿着布料比来比去，声音细细的。 　　侧边传来回应，却见不到面容，只听声音温软带笑。 　　“适合的呀，小姐你年轻，皮肤又白，穿这种粉粉嫩嫩的颜色，顶顶显娇贵的。” 　　“哎呀江老板，那我身上这件是不是老气啦？你也帮我寻件粉色的来试试看？” 　　镜头又转，这回落到一个颇有富态的中年女人身上，她手摆在胸前，咿呀叫道。 　　“哎呀郭太太，你穿这个藏蓝才是正正合适的呀。派头十足，高贵又端庄，粉色哪能穿得出你这种味道？” 　　江老板声音再次出现，却依旧没有露出她的脸。 　　有意思……刘克身体微微前倾。 　　他知道江老板就是沈北乔饰演的女主，但这开场已有几分钟，对她也只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先是惊鸿一瞥的背影，再是与众人对话却始终巧妙地避开正面镜头…… 　　这李导藏人的功夫了得，可把观众的期待值吊到了嗓子眼。 　　“我说江老板，是全江临最会说话的老板了。” 　　郭太太摇摇头，嘴上抱怨，却是被哄得开心，“再给我选几个料子，我再定上几套。” 　　“哎哎，我也要这个粉的。”一旁的小姐也忙道。 　　郭太太平常就爱扯闲话，此刻见这估摸着只有十几岁的姑娘独自在店，好奇心上涌：“你是哪家的姑娘？自己一个人过来的？” 　　姑娘细声回答：“我和我太太一同过来的。” 　　“哪个太太？”郭太太追问。 　　见小姑娘支吾不语，郭太太好奇心更甚，半真半假地吓唬道：“江老板这里的衣服可不便宜，而且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你不说清楚难道想讹衣服？” 　　“你……”姑娘家面皮薄，被这么一刺，立刻交了底，“我是汪家的表亲，来这里暂住一月，带我来的是表叔的太太。” 　　这一说，不得了了。 　　近景特写里，郭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张脸青一阵白一阵。 　　哎！她简直想自己伸手打自己这张烂嘴。 　　汪家？这地界还有哪个姓汪的能被称上汪家？ 　　要你问，要你问，一问问到了一个跟日本人不清不楚的大汉奸！ 　　她有心想骂，又怕落人口实，更不想害了江老板。 　　最终，她慌乱地嘟囔了一声，扬声对人喊道：“江老板，我突然想起我今日有事！你按照我往日尺寸做着，我改日来取，不合身再改！” 　　话音未落，人已像避瘟神似的，转身匆匆离去。 　　画面切回姑娘。 　　姑娘见郭太太转身就走，立刻也反应过来了是因为表叔人人喊打的汉奸身份，她的脸也涨得通红，尴尬地站在原地。 　　“小姐，把布料拿给我吧？” 　　这个时候，那个轻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安抚的意味，对她说。 　　随着话音落下，镜头切换到了年轻小姐的视角，随着她抬眼，镜头升格慢放。 　　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绝色的容颜。 　　肌肤胜雪，眉眼如画，竟不比那最受追捧的歌星差。 　　画面定格了两秒，显然年轻小姐也呆愣住了。 　　“啊，好的。”年轻小姐如梦初醒，慌忙地把还攥在手里的粉布料递了出去。 　　开场五六分钟，主角才露脸，把观众的期待度提到最高，营造一眼万年的感觉。 　　但正因为那张脸是沈北乔才行，主演颜值低于沈北乔的，都不要做。 　　刘克在笔记本写下。 　　“小姐，第一次来，我们要量量身段。”江珊接过布料笑着说。 　　年轻小姐忙不迭地点头，跟着江珊的指引，走向店内一侧的屏风后。 　　“小姐是和汪太太一起来的啊。” 　　镜头未跟随人物移动，而是停留在屏风外。 　　屏风后，两道朦胧的身影被光线投射其上，形成生动的剪影。 　　江珊的声音透过屏风传来，好像有点随意闲聊的意味，“汪太太不是说回双庆了，在我们这做了几件衣服，还没来的……” 　　屏风上，年轻小姐的剪影慌乱地摆摆手，“不是那个太太，是我表叔……新、新的伴儿。” 　　“哦？”江珊手上的动作没停，“是那个千代子小姐？” 　　见江珊也知道，年轻小姐松了口气，“正是。” 　　“她去取表叔给她买的珠宝了，说一会儿反正也要逛旗袍店，便让我先来。” 　　小姐的声音隔着屏风补充道。 　　“这样……”镜头跟随着江珊剪影移动，从屏风到现实的自然过渡。 　　她走了出来，袅袅地停在了台子上，俯身记下了刚才测量的数据。 　　“太太有眼光。”边记着，她边笑眯眯的说，“我江珊，在这十里洋场里做旗袍可是排得上号的。” 　　刚说罢，镜头微微向左移动，露出了正被推开的店门。 　　一个身着精致洋装、手提一个小巧珠宝袋的女子，踏入了店内。 　　“太太！”年轻小姐有些拘谨的喊道。 第200章 《旗袍》（二）（4K长） 　　远山千代子提着小巧的珠宝袋，步履轻盈地踏入店内。 　　她先是对着那位表小姐微微颔首，随即转向江珊，嘴角勾起一抹疏离的微笑，“应该没给您添什么麻烦吧，多谢您的关照。” 　　嘴上说的谦逊，然而，那双精心描绘过的眼睛，却毫不避讳地从头到尾打量着江珊。 　　“汪太太，您客气了。”江珊脸上笑容不变，温婉依旧。 　　千代子面上并无讶异，只是矜持地点点头：“我听说，江老板这里的旗袍，是江临名媛人手一件的招牌。” 　　“今日前来，也想看看布料给自己定做几件。” 　　“您请。”江珊优雅地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引着千代子走向琳琅满目的布料展示柜。 　　镜头并未跟随两人走向布料区，而是短暂停留在店内一角。 　　一束光线穿过窗格，在地板上投下缓慢移动的光斑。 　　留声机上的黑胶唱片仍在无声旋转，沙沙的底噪仿佛流逝的时间在低语。 　　当镜头再次切回江珊与千代子时，两人已从布料区折返。 　　此时，店内光线的色调和亮度已悄然改变。 　　“到了预定时间过来取就好，欢迎汪太太和小姐再次光临。”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在街角，江珊带着笑走到了裁剪台，身形隐匿在了屏风后。 　　镜头采用了一个低角度，透过屏风缝隙的窥视视角跟随，捕捉到江珊进入屏风后立刻消失的笑容。 　　随后她闭上了眼睛，好像在沉思。 　　半晌，她睁开眼睛，神色自如。 　　镜头降下，扫过桌面，定格在本子上记录的汪太太三个字上。 　　“太太。”镜头切换，一座气派的欧式公馆矗立在暮色中。 　　跟随千代子进入公馆内部，她走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所过之处，经过的佣人们纷纷躬身问好。 　　“老爷回来了吗？” 　　千代子将手中的珠宝袋随意递给紧跟身后的管家，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管家恭敬地接过袋子，却沉默地低下了头。 　　恰在此时，一道字正腔圆的戏曲念白不知从哪个房间幽幽传来：“一日圣上见了，笑问此中何有？俺就对说，惟有一片——赤——心——” 　　千代子见管家没回，面色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快步消失在了走廊。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刘克才突然反应过来了那道戏曲念白，是刻意的安排。 　　圣上二字，点明这个家中，汪先生才是帝王。 　　打听汪先生的行程，叫窥视帝踪，所以管家沉默以对。 　　千代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年轻表小姐也尴尬地躲回自己房间。 　　走廊重归寂静，只有那若有若无的唱腔余韵。 　　突然，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无声地踏入镜头，镜头平稳地跟随这双鞋稳健的步伐移动，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门前。 　　笃、笃。 　　两下克制的敲门声。 　　“进。”门内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门被推开。 　　镜头先是捕捉到室内景象，宽大的书桌，桌后端坐着一个正低头品茗的身影。 　　听到门推开的吱呀声，他顺势抬起头，转向门口。 　　一张极具冲击力的脸就这样出现在荧幕中。 　　男人五官凌厉，却被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柔化了轮廓。 　　镜片后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温文尔雅，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种洞察一切的冰冷和掌控感。 　　明明在笑，却让人脊背生寒。 　　来人关上门，恭敬地弯腰：“汪先生。” 　　汪先生颔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简洁有力的字：“讲。” 　　“回先生，千代子小姐到了街上，便与表小姐分开，让表小姐独自先去江珊旗袍店。” 　　来人语速平稳，“随后她独自前往珠宝店取您定制的物件，期间只与掌柜有过必要交流，未接触可疑人员。” 　　他顿了顿，“取件后，她便直接前往旗袍店，直至方才返回公馆。” 　　汪先生握住茶杯的手摩挲着杯把，像是在思忖什么，良久才淡淡道：“知道了，继续盯着。” 　　来人躬身：“是。” 　　无声退下。 　　汪先生端着茶杯，起身，将视线放至窗外。 　　利用逐格摄影，窗外景象开始变化，白天，傍晚，白天，傍晚…… 　　在这流动的时光背景中，千代子的身影数次从早上坐着小轿车驶出公馆。 　　到晚上，又提着袋子从车上下来，她的装束已然发生了变化，不再身着洋装，而是一件件不同的旗袍。 　　很妙。 　　刘克赞到，不去赘述旗袍店里发生的重复的购买衣物的剧情，而是用时间流逝和身上的新衣，表现出千代子已然成为了旗袍店的常客。 　　笃、笃。 　　熟悉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汪先生的凝视。 　　门外传来千代子刻意放柔的声音：“先生，我来给您送杯牛奶。” 　　“进来吧。”汪先生应道，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千代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脸上带着精心修饰过的笑容，走到书桌前，将牛奶放下。 　　汪先生的面上扬起一抹笑，“怎么还没睡。” 　　“在想我那件新定制的旗袍呢。”千代子声音带着娇嗔，身体顺势就要往汪先生身上倚去，手臂试图环住他的脖颈。 　　汪先生并未推开，却极其自然地侧头，避开了她凑上来的唇瓣，温和问道：“哦？哪件旗袍让你这么惦记？” 　　“就是江珊那里定做的那件呀！明天路太太不是邀请我去她家聚会嘛，偏偏明天没空去取了。”她语气带着小小的懊恼。 　　“这有什么可气的？” 　　汪先生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纵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家里这么多人，差个人去取就是了。” 　　“不好。”千代子眉目一蹙，带着撒娇的意味，“先生，你去帮我取如何？” 　　特写给至汪先生。 　　只见他的眉毛不着痕迹的一皱，面色稍稍变冷，半晌才笑道：“看来这旗袍金贵的很，非要我去取？” 　　“没有。”千代子没有察觉，调子更是千回百转道，“我只是看太太们没空时，都有人给她们取衣裳的。” 　　千代子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帧画面插入，像是千代子的回忆。 　　江珊正在打理衣服，边打理边和她说这话，“这是路太太的衣物，一会过来取。” 　　“路太太不是去夙州了吗？差她仆人来？万一把衣服弄坏了怎么办。”千代子拿着布料比在自己身上，随意问道。 　　“不是。” 　　江珊抬起头，一双眼睛落在千代子身上，“是她先生过来取，夫妻二人恩爱的要死哦。”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千代子想到什么皱起了眉头。 　　“哎呀呀，就算是做给外人看，也够了。知道你先生捧着你，愿意为你做这些小事，外面的人啊，也会敬你三分的。” 　　江珊把衣服放在盒子里，笑着说。 　　回忆结束，画面再次回到了汪公馆，千代子带着期待倚在汪先生的怀里。 　　半晌，汪先生道：“是那个江珊旗袍店？那我明天帮你去一趟。” 　　翌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整座城。 　　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像一尾沉默的鱼，悄然滑停在江珊旗袍店前。 　　车门打开，汪先生躬身踏出。 　　微凉的，带着水汽的风拂面而来，他下意识抬眼望向那沉甸甸的天空，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细痕，仿佛不喜这阴郁的天色扰了某种兴致。 　　“先生，店内除了老板外，确认没有其它人了。”先进去的两个人，过来汇报。 　　汪先生略一颔首，步履沉稳地踏入店内。 　　“汪先生。”清泉般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循声望去，江珊已亭亭玉立地候在那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汪先生的目光微微一顿。 　　好漂亮的老板。 　　江珊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软缎旗袍，领口斜襟处缀着细小的珍珠。 　　虽说衣服素净，可偏偏她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莹白的颈侧，又透着难以言喻的风情。 　　“您先坐，喝杯热茶驱驱寒气吧。”她迎上来，指着桌上已经备好的茶，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 　　明明指尖因紧张而微微蜷缩，说起话来倒意外的稳。 　　紧张但不坏事，不惹人嫌，刚好在他喜欢的度里。 　　他没有回答，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打量着她，成功地让江珊如玉的面颊晕开一层诱人的薄红。 　　“不必麻烦，取衣物吧。”他终于收回目光，开了金口。 　　“好的，您稍候。”江珊如蒙大赦般转身，袅袅娜娜地往裁剪台走去。 　　片刻，她捧着一个精致的纸盒出来。 　　汪先生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微凉的指节，两人俱是微微一震。 　　“有劳。” 　　他颔首道谢，目光在她因为错愕微微瞪大的眼睛停留了一瞬，随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江珊才将目光扫过桌面，她为他准备的茶，杯沿光洁如新，一口未动。 　　果然谨慎，但刚才他看自己的目光分明是感兴趣的。 　　江珊慢慢走回裁剪台，思量了片刻，用手指在台面上写下了一个字。 　　不少观众也立刻跟着她写，陆陆续续有人喊出答案，是“等。” 　　之后的时日里，千代子来店的频率明显稀疏了，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陷入别样的忙碌。 　　取而代之的是，是汪先生几度光临旗袍店，且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更长。 　　荧幕中，两人之间那层客气的薄冰，在暖意融融的灯光和低语浅笑中，渐渐消融。 　　直到一个暴雨倾盆的午后。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窗棂，织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将店铺与喧嚣的世界隔绝开来。 　　“雨势太大，我该走了。”汪先生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 　　江珊也随之站起，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解也解不开。 　　她低低地“诶”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裹挟着万般不舍。 　　“不想我走？”汪先生突然笑了一下。 　　江珊抿紧了唇瓣，没有回答。 　　汪先生低笑一声，不再追问，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门外的保镖已经为他撑好了伞，在瓢泼大雨中为他隔绝出一方干燥的天地。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那漫天雨帘。 　　就在他即将弯腰进入车内的那一刻—— 　　“汪先生！” 　　一道清丽的身影快走了几步到了门边，细细的雨立刻散了一些在她身上。 　　她站在台阶上，隔着厚重喧腾的雨幕，扬声问道：“明天有新料子，您还来看吗？” 　　雨声哗然，几乎要吞没她的声音。 　　汪先生扶着车门的手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隔着漫天水汽，目光穿透雨幕，望着那道身影。 　　“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日日都来。” 　　男人的话，当然是哄人听的，特别是位高权重的男人。 　　听个响动便罢。 　　但等汪先生时隔多日，再次踏足旗袍店时，身上确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有车队，没有保镖，他就像是一个寻常的熟客，就这样走了进来。 　　江珊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向他。 　　汪先生微微一笑，“江老板，帮我做件衣服如何。” 　　接下来就是一段量体裁衣，明明是一件很正经的事情，但荧幕上的两位却做得让人脸红心跳。 　　量肩，量腰……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似乎暧昧无比，影院内时不时响起嘶嘶地抽气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刘克的目光却始终注意着主演们的神态变化。 　　江珊退后一步躲汪先生想要触碰耳环的手，汪先生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怀疑，都让他推断出目前两人都还处于互演状态。 　　刚这样想着，荧幕上缠绵悱恻的背景音乐却突然变得紧凑起来。 　　刘克抛开思绪定睛一看，原来是千代子这个正牌情妇出现了！ 　　自古遇上捉奸戏码，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三岁幼童，都会忍不住屏住呼吸看。 　　影院的观众也不能免俗，观众席内立刻响起了一些骚动。 　　江珊当机立断，拽着汪先生的手，把汪先生推进试衣间，荧幕上，他们两人的肢体贴在了一起。 　　骚动更大声了。 　　千代子的手放在了帘子之上，所有声音又一瞬间消失，这是心揪起来了，怕下一秒事情败露了。 　　拉开帘子那一瞬，江珊走了出来，把千代子糊弄了过去。 　　看着千代子显然是误会江珊只是在幽会，没有想到汪先生，大家又都松了口气。 　　气还没松完，没想到这个日本女人杀了个回马枪，又要去探，大家又开始倒吸凉气！ 　　帘子刷的拉开，里面没人，这颗心再次放回。 　　短短几分钟，荧幕上的剧情是千回百转，观众的心被高高抛起，又狠狠砸下，再抛起，再砸下！ 　　七上八下，几乎被这剧情拿捏的无法呼吸。 　　终于，影片上的剧情过渡到了下一个画面。 　　影院突然有人爆发了小小的笑声，似乎是在回味刚才影院内众人的反应。 　　马上，就有人跟着一起笑，笑声越来越大。 　　要是有无意从放映厅路过的，可能还以为是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一部喜剧呢。 第201章 《旗袍》（三）（4K长） 　　“一切为了党国。” 　　荧幕上，赵二垂下头，声音低沉的说出了这句话。 　　虽然穿着粗布短褂，但也掩饰不住他此时身上散发的军人肃杀气。 　　吴益竟然也参演了《旗袍》。 　　这位圈内公认的黄金配角，近些年因身体抱恙鲜少露面，这次出演《旗袍》竟也完全没有风声。 　　但即使接戏频率降低了，但这演技确实没话说。 　　刚开始登场的时候，那畏缩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一个讨生活汉子的模样，要不是因为刘克看过他太多戏了，可能也要辨认一会儿。 　　江珊此刻的平静，也证明了之前果然也是在演。 　　从和赵二的交谈中，可以明确她的另一个身份了。 　　接下来的镜头，是来自江珊的回忆，也坐实了刘克猜测。 　　身着笔挺军统制服的江珊，右手握拳庄严举于太阳穴，一字一句念道：“为救中国危亡，拯救生民苦困……” 　　这个明面上的旗袍店老板，是实际上的军统特务，她现在的目标，是接近汪先生。 　　有前面的铺垫，她的接近是那么的自然。 　　试衣间的触碰，显然让汪先生一直按捺的心有些蠢蠢欲动，一封将在汪宅举办的晚宴邀请函，递到了江珊的手中。 　　她端坐镜前，对着镜子细细的描眉，然后换上了一件纯黑绒缎的旗袍，更衬得肌肤胜雪。 　　对镜微微一笑，她侧头，指尖滑过琳琅的首饰盒。 　　最终，停留在一对莹润的珍珠耳环上，正是那日汪先生差点触摸到的那枚。 　　她缓缓戴上，镜中映着她沉静如水的眼眸。 　　通过镜面，再度完成转场。 　　她的脸出现在一面小的化妆镜中，江珊对镜瞧了瞧自己的嘴唇，然后把镜面合上。 　　颠簸的镜头，以及四周露出来的地方，可以确定她正在赴宴的车上。 　　黑色轿车无声滑停在森严的公馆门前。 　　车门开启，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玉足优雅踏出，然后是腰肢，最后定格在那张足以令满堂生辉的容颜上。 　　镜头跟随着她的背影，进入公馆内部。 　　刘克皱眉，感觉这个镜头的既视感很强，这走近的背影竟然有点像千代子？是错觉还是…… 　　公馆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却因为宾客们的身份和穿着，呈现出一种半中半洋、不伦不类的杂乱感。 　　江珊端了一杯酒，静静倚在角落的阴影里。 　　她浅啜一口，礼貌而疏离地拒绝了靠近殷勤的男性，随后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八点，宴会要开始了。 　　果然，秒针归到12的那一霎那，汪先生挽着千代子，在万众瞩目中登场。 　　汪先生演讲，讲那些大东亚共荣，讲向西方学习才能改变这个民族的蛮夷。 　　江珊灌了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强压下翻涌欲呕的生理厌恶。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江珊也抬起手，将酒先搁置在一边，面带微笑的鼓起掌来。 　　在这个时候，汪先生好像才看到她，目光直直地朝她这边望过来，一旁的千代子也跟着望了过来，神色不明。 　　江珊重新拿起酒杯举起，向二人遥遥致意。 　　汪先生侧首对千代子低语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拂开了她挽着自己的手，一步步朝江珊处走来。 　　所到之处，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动退开一条通路，让他行走的方便，并且所有人的目光都朝这边望过来。 　　“抱歉。”汪先生停在了江珊的面前，带着一些懊恼，“要不是有个演讲，我应该和你待在一起，有没有无聊？” 　　他目光灼灼，仿佛这满堂宾客都不存在。 　　江珊唇角勾起一抹似嗔怪又似喜悦的弧度，指尖隔空虚虚点向他的左胸，“怎么没和千代子小姐一道过来？” 　　恰到好处的吃醋是武器，总是会让男人倍感愉悦。 　　汪先生果然愉悦地低笑起来。 　　他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为绅士的伸手礼，掌心向上，让江珊把手搁置在他的手掌心，“她倒是想来打招呼，我和她说不必了。” 　　“为什么？”江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好奇。 　　“因为，也不会再见面了吧。”汪先生目光望向她，翻涌着读不懂情绪，微笑道。 　　“是因为不想再被捉奸吗？”江珊挑眉，眼波流转间带着狡黠。 　　“捉奸？”汪先生似乎被这个词取悦了。 　　他忽然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我们什么时候是那种关系了？” 　　江珊有些仓促的眨了眨眼睛，长睫如蝶翼轻颤，“哦，我只是说像……” 　　汪先生又是一声轻笑，没等江珊说完，他已不容分说地攥住她的手腕，在满场惊愕的目光中，强势地将她带离了这场盛宴。 　　门被推开，再次转换，变成车门被关上。 　　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在两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我们去哪？”直到引擎启动，江珊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汪先生没有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翻手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珠宝盒。 　　他单手利落地打开盒盖，将盒子递到江珊面前。 　　盒内，一枚切割完美的钻石戒指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布垫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折射出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送给你。”汪先生的眼神在这昏暗又狭小的车厢里看起来如此的深情，“喜欢吗？” 　　江珊定定的看着他，正要开口。 　　镜头在此刻骤然拉远，转为车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一辆更庞大的车呼啸着从旁边驶过，巨大的车身瞬间充满了整个画面。 　　彻底遮蔽了汪先生的车窗，也遮盖了江珊的回答。 　　但她的回答，还是在后续的情节中告诉了观众。 　　江珊光洁的手指上戴上了那枚戒指，并且裁剪台旁总是会出现不同模样的花束。 　　休店时分的短暂约会，他会在微凉的夜风中脱下昂贵的西装外套，带着体温披在她肩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寻常恋人。 　　一段爱情浓度很高的剧情，刘克注意到前排的女生已经忍不住侧过头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更是漾开姨母笑。 　　直到，嗒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坠在了地板上发出了声响。 　　江珊弯下腰，她的手足够长，将坠落在地上的卷尺轻巧的拿了起来。 　　“你说什么？”她镇定地再问了一遍眼前的赵二，仿佛只是做个简单的确认。 　　“远山千代子死了。”赵二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昨夜，在汪公馆。” 　　“怎么可能？”江珊的眉头终于蹙起，脑海中瞬间闪回上次因为宴会进入汪公馆的画面。 　　明明是同样的剧情，从江珊视角在展示出一遍，便完全不同。 　　只见她的视角内，还原了那场宴会，从进门开始汪公馆的布局，以及每一处保镖分列情况。 　　“他的公馆守卫森严如铁桶，外人能在那里刺杀他的枕边人的概率为零。” 　　“如果不是别人呢？”赵二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冷然说道，“也许就是汪填海本人。” 　　江珊蓦然震住，瞬间联想到千代子那日在旗袍店两次探查试衣间的样子。 　　在特务眼中，她的这些动作不会被简单归为她拥有强烈的好奇心而已。 　　所以她让赵二注意她，那汪填海跟千代子相处的时间更久，只会更加注意。 　　“你不是知道千代子的来历吗？她是藤原株式会的老板介绍给汪填海认识的，随后发展成情人。” 　　赵二继续说，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这大汉奸看来也并不这么安心给日本人当狗啊，安插太近的眼线在他的周围，也是会被拔掉的。” 　　江珊沉默。 　　“传上峰令。”赵二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郑重，上下扫视江珊，开口道。 　　江珊行了个军礼。 　　“你需要趁这个机会，取代千代子成为他身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 　　“我们需要你从汪那里弄到他和日本人签订的密约内容。” 　　“是。”江珊答道。 　　“党国会记得你的忠诚。” 　　赵二先行离开，抓起几包破旧的布袋子，推门出去时，背影瞬间佝偻起来，又变回了那个畏缩的穷苦伙计。 　　江珊在原地静立了几分钟，才缓缓走出。 　　走到店门口，她叫住一个跑过的报童，买了一份当日的报纸。 　　展开，头版赫然是一行触目惊心的大字： 　　昨夜汪公馆遇刺！汪情妇香消玉殒，汪填海怒斥暴行！ 　　她面无表情地抖了抖报纸，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原来宴会上，他说的和千代子可能不会再见竟然是这个意思。 　　抬起头，她的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空。 　　镜头转换，汪先生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几个心腹如影子般无声侍立一旁。 　　汪先生脑子里却闪回出昨夜，命令保镖一左一右架住远山千代子的样子。 　　她不再有往日的娇嗔，面色异常平静，唯有那双望向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凄苦。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枪套的锁扣，抽出那把小巧的手枪，指尖稳稳地扣上冰冷的扳机，枪口抵上千代子光洁的额头。 　　“千代子，”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对你的容忍，已经足够多了。传递情报，利用我的名头行事……这些，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继续说，“为什么非要不知死活的跟踪我？真以为我汪填海，是你们可以随意驱使的看门狗？” 　　千代子闭上眼，没有做无谓的辩解，她低下头，声音带着一种殉道般的决绝：“为天皇陛下尽忠！” 　　汪先生笑了，用标准日语重复了一遍千代子的话，只是尾音翘了起来，“天皇陛下のために尽くせ？” 　　他扣动了扳机。 　　即使装上了消音器，一声枪响还是在寂静的书房炸开，猩红的血花瞬间在繁复的地毯上妖艳的绽放。 　　汪先生猛然睁开了眼睛，挥挥手让站立在旁边的人出去。 　　“这件事，定性就是刺杀。我深表痛心，我也是受害者。向藤原社长转达我的哀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司令部今晚的邀请替我回绝。我……受惊过度，需要静养。” 　　待所有人都屏息退出，书房重归死寂。 　　汪先生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片刻后，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挂了电话，江珊端坐在店中，等候着汪先生的车。 　　车快速行驶，画面再转，江珊出现在了汪公馆的客厅里。 　　“您还好吗？”见汪先生缓缓走下楼梯，面色苍白，步履似乎都带着沉痛后的虚浮。 　　江珊立刻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关切。 　　汪先生疲惫地摆摆手，在她对面的沙发上重重坐下。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始絮絮叨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语气低沉而飘忽。 　　江珊有心想问千代子，但汪先生却始终在说一些别的。 　　她便心知肚明，也顺着他的话，温言软语地陪聊，扮演着温柔的解语花。 　　话题渐尽，汪先生忽然抬眼，目光带着一种脆弱后的依赖，望向江珊：“留下来，陪我一起吃晚饭吧？” 　　江珊眼睫微颤，一丝复杂的光在眸底极快掠过。 　　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好。” 　　晚餐在一种安静的氛围中进行，佣人们无声地布菜、撤盘。 　　饭毕，汪先生没有提送她回去。江珊也极其自然地留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片刻后，一名佣人捧着叠放整齐的丝质睡袍和供换洗的贴身衣物，无声地走到江珊面前，微微躬身。 　　江珊在佣人的引领下进入了浴室，再次推开浴室门，她进入了一个房间。 　　房间中央，巨大的床上，汪先生已然洗漱完毕。 　　他穿着深色丝质睡袍，慵懒地斜倚在床头。 　　金丝眼镜搁在床头柜上，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少了镜片的遮挡，在昏暗中显得更加深邃。 　　两人对视，无言的东西在二人眼神中流转，汪先生朝她张开了双臂。 　　这个动作，既是邀请，也是命令。 　　是猎人向猎物展示的温柔陷阱，也是深渊发出的无声召唤。 　　江珊的身上还带着水汽，她听到了她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最终迈开了脚步，朝他走了过去。 　　江珊的脚步很轻，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一步一步的，终于走到了床边。 　　她微微垂首，视线落在他的衣襟上，轻轻吸了口气，然后，顺从地俯身，将自己投入那个等待的怀抱。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手臂立刻收拢。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头顶，发丝间因为洗漱带来的水汽也沾染了他的肌肤。 　　他微微调整了姿势，让她抬起了脸，然后，他的额头缓缓地抵上了她的。 　　接着，是他的鼻尖，轻轻触碰到她的鼻尖。 　　两人的视线在极近的距离里交汇。 　　接着，她的肩头突然一轻，好像是衣服被扯开了，她侧头想看，却被他的双手固定住了脸。 　　他带着她缓缓地向身后倒去。 　　镜头突然向床的左边移动，一秒，两秒，一件睡袍被丢在了地上。 　　又过了几秒，另一件深色的也掉落了下来。 第202章 《旗袍》（四）（4K长） 　　画面并没有就此切换，而是转回了床尾梳妆台的镜子上。 　　铜镜朦胧的光晕里，映出被浪翻滚间隐约交缠的身影。 　　镜面的古铜色滤去了直白的情欲，反而覆上一层神秘而朦胧的纱，让整个镜头充满了唯美的感觉。 　　观影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几声压抑的咳嗽，泄露着观众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画面转向厚重的窗帘。 　　一只男人的手伸出，猛地将其扯开。 　　天光乍泄。 　　汪先生已是一身笔挺西装，他站在窗边向外望了一眼，目光随即沉沉地落回床上。 　　床上，江珊侧身蜷缩，裹在凌乱的锦被中，只露出一段光滑的肩颈。 　　汪先生静静凝视了数秒，才转身，无声地拧开门把手。 　　门外，已有佣人垂手侍立。 　　“照顾好江小姐。” 　　这一段的镜头是以佣人视角，汪先生并没有露脸。 　　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分辨不出不出情绪，“然后，等江小姐走后，把那张梳妆台处理掉，今天就办。” 　　话音落下，他已向楼梯走去。 　　几乎在门关合的轻响同时，床上紧闭双眼的江珊，倏然睁开。 　　她裹紧被子，试图支起身，一阵细微的痛楚让她眉头轻蹙。 　　不过很快，她有些疲惫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复杂，但得逞显然占了多数的笑。 　　肉体的亲密仿佛真的拉近了某种距离。 　　江珊和汪先生的约会越发频繁，她出入汪宅也越发频繁，几乎已经这里的半个主人。 　　某天下午，汪先生甚至邀请她去了书房，一起讨论诗集。 　　高跟鞋踏在厚软的地毯上，江珊不动声色看向书桌后的密码柜。 　　然后垂首，装作目光不经意落在脚下，一抹暗红刺入了她的眼帘。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缓缓抬起头。 　　汪先生这才仿佛后知后觉，露出懊恼神色，和她说：“那是千代子的血，竟然都没有处理。” 　　江珊装出惊恐的模样，汪先生抬起手，宽大的手抚了抚她的肩膀。 　　“我会保护你的。” 　　江珊迎上他的目光，在那看似关切的眼底，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冰冷的探究。 　　这天下午，她难得的没有留在汪宅用餐，而是匆匆辞行了。 　　一场无声的冷战就此拉开帷幕。 　　她埋头于裁剪台的针线布料间，他则在书房里与各色人等周旋。 　　僵局直到某日被打破。 　　旗袍店的门被推开，江珊抬眼，发现是汪先生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站在门口。 　　“还在生气？”他笑意温和，走了过来，要把手上的花递过来。 　　江珊侧过脸，不去看他。 　　汪先生便又上前了几步，一个劲的看她。 　　江珊终于转头，带着嗔意：“就凭这个？” 　　“当然不止。”汪先生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走向门外，“自己看看。” 　　门口，他的座驾就安然停放在那里，他做了个请，示意江珊自己去拉开后门。 　　江珊一拉开，一整车的玫瑰几乎摆满了车内的每个角落，几乎要倾泻而出。 　　她瞳孔骤缩，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接下来几天要和日本人谈事，”汪先生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有些无奈的语气，“可就想着哄好你这件事，无论如何也不能等了。” 　　画面再转，江珊出现在一张床上。 　　她侧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躺在身侧的人，汪家的表小姐，她呼吸正均匀，显然陷入了熟睡。 　　江珊的脑海里闪过回忆，原谅汪先生的试探之后，两人重归于好。 　　汪先生和她讲，最近有要务缠身，不能居住在家中，希望她能来汪宅小住几日，陪陪家里的表亲。 　　江珊答应了，却发现汪先生的安排是她和表小姐同在一间房住。 　　第一夜，她便察觉表小姐惊悸易醒，所以睡前总是需要冲一杯热牛奶，让心中安心一些。 　　第二夜，江珊往牛奶里悄然融入了安眠药粉。 　　此刻，她故意将床头柜上的小物件扫落在地。 　　砰的声响后，身侧的人毫无反应。 　　江珊悄然起身，无声地下床，然后，拉开了房门。 　　与此同时，汪先生的座驾稳稳停在一座灯火通明的日式料亭前。 　　门帘掀动，两侧跪坐的和服侍者深深俯首。 　　有一人来引路，汪先生脱下鞋，步入一间雅致的包厢。 　　“汪桑，终于到了。” 　　影佐昭仁端坐主位，微微颔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歉意，“上次的事，帝国深表遗憾，迟至今日才设宴，还请见谅。” 　　“身体可还安好？” 　　“影佐君客气了。”汪先生从容落座，“精神已经恢复了很多。” 　　包厢内作陪着的还有梅机关的其他要员，以及藤原株式会社的会长，众人也纷纷和汪先生聊了起来。 　　几盏清酒下肚，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文风情。 　　影佐昭仁才状似无意地切入正题，“关于条约细则，汪桑若有任何想法，但说无妨。帝国对阁下极为看重，只要在合理范围，一切都可……”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 　　汪先生却摇了摇头，举起杯，笑容无懈可击，“承蒙厚爱，汪某并无异议。” 　　“哈哈哈，很好！”影佐昭仁见其如此识趣，满意地举杯相碰。 　　酒过三巡，影佐昭仁眼神扫过藤原会长。 　　藤原心领神会，放下手中的酒杯，叹道：“对于千代子的死亡，我深感痛心，那么美丽的姑娘，是帝国的眼泪啊。” 　　“但汪先生失去了千代子后，只有一个人，身侧总是孤寂了一些。” 　　“用贵国的古话来说，英雄总是要伴佳人的。我有一个侄女，年芳二八，对汪先生很是仰慕，不知……” 　　“藤原会长，”汪先生打断了藤原会长的话，摇了摇头。 　　藤原会长见他拒绝，一下子便有些着急，刚想开口又说。 　　汪先生却是转而看向影佐昭仁，似笑非笑，“我并非一个人，我身边有没有女伴，影佐君应该最清楚。” 　　梅机关，日本在华设立的特务机关。 　　承担监护汪先生集团、协调汉奸关系及扶植伪政权的核心任务，其直接领导人，正是影佐昭仁。 　　被汪先生这样点出，影佐昭仁却并不尴尬，反而又是一笑：“那位江珊老板，确是难得的中华美人。不知何时有幸，能一睹芳容？” 　　“哈哈，我这样说是不是有些不好。我见汪先生似乎很喜欢她，怕是不舍得给我们这群俗人见见了。” 　　“不舍得？”汪先生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肩膀微耸，“玩玩而已。” 　　“影佐君若是有兴趣，改日便送她至您的榻上伺候，如何？” 　　影佐昭仁的微笑凝滞了片刻，望着眼前的汪先生，然后加深了笑容，“好好，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话音落下，影院内一片哗然。 　　“我靠，死渣男！”前面姨母笑的女生也不笑了，恨恨的跟身边的人咬着耳朵。 　　她的话，无疑代表了观众的心声。 　　纵然早知道两人的身份对立，立场对立。 　　可那些雨中对话，床榻间的缠绵，满车盛放的玫瑰…… 　　一幕幕甜蜜的幻象，早已让观众们如呼吸般自然地沉溺其中，忘情开磕。 　　而此刻，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玩玩而已”，像只无情的手，哗啦一声，将所有的滤镜捏得稀碎。 　　戏外人尚且如此愤怒，戏中人更是如遭雷击。 　　汪先生带江珊赴宴，却在宴前跟她提出了要求她陪伴影佐昭仁喝酒的要求。 　　江珊脸上血色尽褪，眼神那样复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汪先生面对有些失魂落魄的江珊，非但没有半分怜惜，反而给出了致命一击。 　　“江珊，我给你很多啦，你陪个酒而已。” 　　这句话显然冲破了江珊最后的防御。 　　她猛地抬起手，那只手带着一丝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却在挥出时凝聚了全身的力量。 　　“啪！”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汪先生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上。 　　她嘴唇剧烈地翕动着，胸膛剧烈起伏，最后似乎要说什么，却没吐露出一个字。 　　一颗泪珠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地挂在了她的眼眶。 　　刘克盯着那颗泪，衡量它要什么时候掉下来，才是这个镜头最美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泪似坠非坠的那一秒，江珊转过了身。 　　那颗泪，最终落下了吗？是被她倔强地逼回了眼眶，还是无声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毯上？ 　　刘克在心中追问。 　　《旗袍》中，李默似乎特意在用一些处理巧妙的掩盖江珊的答案。 　　譬如之前收到钻石时那呼啸而过的车，是想隐晦的展示江珊心中的动摇吗？ 　　荧幕上，江珊走到电梯，就在门要合上的那一刻，一只手插了进来。 　　然后就是汪先生强硬的吻。 　　前面的女生一边生气，一边嘴角又克制不住的翘了起来。 　　而刘克则注意到，江珊眼里没有丝毫迷乱或软化，只有如冰山般不可化解的冷然。 　　不久后，那间曾见证过短暂温存的旗袍店悄然关上了门扉。 　　对外说是老板回乡探亲了，汪先生或会以为这是谎话，江珊只不过去治疗情伤了。 　　火车站人潮涌动，江珊提着简单的行李箱，匆匆汇入人流。 　　一节不起眼的车厢内，她与早已等候的同僚迅速而无声地完成了身份转换。 　　片刻后，一个穿着朴素、气质迥异的女人从另一个出口悄然步出车站，眼神锐利如鹰。 　　《日汪条约》签署在即，那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原件，她必须抢在它落笔成真之前，拿到手！ 　　机会在市长宴请汪先生的那个夜晚降临。 　　汪宅的精锐护卫大半被带去了宴会现场，宅邸防卫空前空虚。 　　江珊回想起那晚，她并没有趁表小姐熟睡去书房，而是试探出了保镖们晚上的交班时间的空档。 　　她面无表情的从巷口绕至汪宅后墙，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江珊如灵猫般轻身一纵，利落地翻过围墙，悄然无声地落在庭院深处。 　　她屏息凝神，用特殊的手法利落地打开一楼一扇不起眼的窗锁，并没有损坏插销分毫。 　　纤细的身影就如同鬼魅般闪身滑入温暖的室内。 　　客厅里，两个打着哈欠的保镖尚未察觉死神的降临，就被黑暗中伸出的手一一精准地扼住要害。 　　两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后，他们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 　　她直接冲入书房，绕到桌后，开始解锁密码箱。 　　镜头切换，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汪先生忽然扶住了额头，眉头微蹙，似乎很难受。 　　一旁的人询问，他怎么了，是否不舒服，需不需要要提前回去？ 　　汪先生沉吟了片刻，望了一圈周围，最终点点头。 　　这边，江珊对眼前的密码箱很谨慎，正在思忖什么。 　　那边，汪先生举杯向大家致歉，说自己今日不适，要早回了。 　　这边，江珊开始了第一次尝试，但密码错误。 　　这是苏联生产的保密箱，一旦错误三次，警报声会响彻整个汪宅。 　　那边，汪先生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席，坐进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这边，江珊的指尖悬停在密码上，预备开启第二次尝试。 　　那边，汪先生侧首望向窗外，汪宅已经进入了他的眼帘。 　　这边，江珊第二次尝试仍然出错。 　　那边，车子稳稳停在宅邸门前。 　　一名随从抢先一步下车，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同时快步上前，要先去推开大门。 　　门轴转动，门扉开启的瞬间，打开灯，客厅里，两具脖子已经被扭断的尸体，赫然闯入眼帘！ 　　他拔出了枪，缓缓地往外退，警惕地扫视着黑洞洞的门厅，同时用身体挡在汪先生身前。 　　“怎么回事？”汪先生看着，皱眉。 　　“先生，请先回到车内。”属下恭敬地说，“有人进来过，留下了两具尸体。” 　　“联系警厅。”汪先生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矮身钻回车内。 　　司机反应迅猛，引擎轰鸣，车子如离弦之箭般猛地倒车，迅速驶离这危险之地。 　　而属下犹豫了片刻，还是持枪进入宅内，拨打了警厅的电话。 　　警厅的人很快赶到，众人里里外外的搜查，直到汪先生的书房。 　　得到准许后，书房的门被一只肥肥的手小心翼翼地推开。 　　门内空无一人，一切的布置也没有什么异常。 　　嗯，刚才那段快速的剪辑，其实是打了时间差，拼接起来制造紧张感而已。 　　江珊应该早就离开了，刘克点点头，在笔记本记录下自己的想法。 　　“报告长官！”荧幕上，一名年轻警探气喘吁吁地跑到领头的肥胖警长面前。 　　“管家说主卧有七根小金条和几百块法币不见了！应该是有人偷窃！” 　　“他爷爷的？”肥胖的警长皱起了眉头，小声嘟囔道：“才偷这么些？” 　　警探环视了一下周围压低声音说，“可能是汪先生他们今天回来的太快了。” 　　肥胖的警察咳咳了两声，盖住年轻警探的话，然后扬声道，“这年头的小贼这么没眼色，竟然偷到汪先生头上了？” 第203章 《旗袍》（完）（6K长） 　　“盗窃？” 　　汪先生听罢下属的汇报，缓缓抬起头，眉峰微蹙，锐利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是，先生。” 　　属下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陈探长那边说，看那尸体脖颈扭曲的痕迹，手法不太像受过系统特训的行家。”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道，“倒像是江湖上惯用的野路子。” 　　“江湖中人？”这个词一出，汪先生神色里的不信减退了许多。 　　他的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沉吟片刻，薄唇间冷冷吐出两个字：“青帮？ 　　画面陡转。 　　街市往日的喧嚣，被警探们打破。 　　只见他们气势昂昂，拦人盘查，粗鲁的呵斥声此起彼伏。 　　无辜的百姓像受惊的羊群，稍有迟疑便被推搡，拉扯，哭喊与哀求声在压抑的空气里弥漫。 　　拉着板车的赵二，极力压低了帽檐，弓着背，想从街角悄然溜过。 　　可天不随人愿，一个正在街头和另一位同事嘻嘻哈哈的警探回过了头。 　　“站住！”他眼尖，马上厉声喝止道。 　　赵二连忙停下，挤出卑微的笑，点头哈腰：“长官，长官。” 　　“姓名，干什么的？”警探走了过来，嫌弃的看了一眼赵二，然后慢悠悠地说。 　　“回长官，小的叫赵二，是个良民啊！” 　　“我平时就是送货的，啥杂活都干，今天就是要给前面那家旗袍店送布料的……” 　　“给旗袍店送布？”警探斜睨着他，又装模做样的去检查了一下身后的布。 　　只见他粗暴的打开布包，发现里面的料子看起来不菲，心中盘算着，然后突然冷笑道，“我觉得你有问题，跟我们回警察署一趟。” 　　“长官，我这……”赵二眼睛顿时睁大了，“我是良民啊！” 　　“少废话！” 　　话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啪地一声狠狠掴在赵二低垂的后脑勺上。 　　打得赵二一个趔趄，眼前发黑。 　　“带走！”另一名警探粗暴地扭住他的胳膊，冰冷的镣铐瞬间锁上手腕。 　　“长官行行好吧，长官！这布我今天必须送过去，要不然我……” 　　“闭嘴！”又是一巴掌。 　　赵二吃痛闷哼，还想辩解，目光却瞥见街那头，一个戴着猩红头巾、趾高气扬的印度警督正踱步而来。 　　方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警察立刻像换了副面孔，脸上堆起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印度警督则看也不看，大步地走了过去。 　　赵二看着这一幕，喉头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好像倏地熄灭了。 　　他深深，深深地垂下头。 　　仿佛要将整个脖颈都埋进破旧的衣领里，只剩下一个沉默而佝偻的背影。 　　另一边，江珊独自坐在茶室内，指尖摩挲着手心迷你袖珍相机，面上有些焦急的样子。 　　她按计划等候着赵二来接头，并且把相机传递给他。 　　这里面，装着那天她在密码箱里找到的密约原件的相片。 　　但是，赵二却一直没有出现。 　　她抬起腕表，看到时针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不能再等了，这个时间足够发生太多变故了。 　　快速将袖珍相机塞在柜子与墙壁缝隙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空茶叶盒里，她闪身进了内室。 　　换了一身衣服，从不起眼的侧门走出，快速地汇入了街景之中。 　　街道上的人不算多，但都在谈论同样的话题。 　　“造孽啊，听说是因为那个姓汪的大汉奸家里遭了贼？” 　　一个缩着脖子的男人压低声音，对同伴努努嘴。 　　“死汉奸！”同伴小声地骂道。 　　“早上那阵仗，见人就抓！一个穿短褂拉板车的老实汉子，被抓的时候还在喊‘我就是个给旗袍店送布的！’唉……” 　　“谁说不是呢！” 　　旁边一个挽着菜篮的妇女，眼圈发红，声音带着哭腔。 　　“我娘家侄子，好好一个读书的学生，刚从学堂出来，不明不白就被抓进去了！这可怎么办哟……” 　　“哎哟，那可遭罪了。” 　　先前说话的男人叹气摇头，“只能等这阵邪风刮过去，再想法子，使点银元去赎人吧。” 　　“赎人？还要花钱？”妇女惊愕地睁大了眼。 　　“嗨！这不明摆着吗？不塞钱，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能放人？” 　　男人一脸无奈和愤懑，“这世道，哪还有天理王法啊！” 　　“我男人是警察署的，说这个事情上头很愤怒，可能会枪毙几个人咧！”又来了个女人加入了谈话。 　　“什么？” 　　江珊脚步未停，为了不惹人瞩目，她从报童手中买了份报纸后，匆匆从他们的身边经过。 　　去了茶室一趟，回来后就将门口挂的暂停营业的牌子右下角，用朱红色的笔涂了几道痕。 　　做完这一切，她径直走到裁剪台坐下，这一坐就到了华灯初上。 　　“笃、笃笃。” 　　突然，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店内的死寂，不疾不徐，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江珊猛地从沉思中惊醒，她屏息凝神，没有立刻动作。 　　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语调寻常，却字字清晰：“老板娘，还做衣服吗？” 　　“没看到我挂着暂未营业吗？”江珊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拒客的疏离。 　　短暂的沉默后，那声音再次响起，音量压得更低，“三根金条可以吗？” 　　江珊话中带上一丝温怒，“客人莫不是在戏耍我，我家旗袍不是镶金的，您敢给，我不敢卖。” 　　门外的人似乎顿了一下，随即，道，“那换银元，老版袁大头！” 　　江珊深吸一口气，声音瞬间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生意人的妥协：“这……你进来吧。” 　　她起身，快步走到门前，谨慎地拉开一道门缝。 　　一个穿着深色长衫、戴着礼帽的身影迅速闪身而入。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来人并未摘下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并未寒暄，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道：“看到你的挂牌了，事出突然，本来今夜也要联系你的。” 　　“赵二被抓捕了，我和上线失去联系，只能紧急启动这个方法联系组织。”江珊道。 　　男人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显然早已知道，顿了顿，又说道，“你把东西交给我，然后我会安排你出市，等一切风平浪静后再回来。” 　　江珊迟疑了一下，问道：“我听闻这次警察署可能会枪决一些人，组织的行动要尽快。” 　　男人没有说话，一副这些与江珊都无关的样子。 　　江珊沉默了片刻，还是抬起了手，将手中的袖珍相机交给男人。 　　随后，镜头转变，袖珍相机化为手中紧紧握着的船票，江珊登上了船，船渐渐朝远方驶去。 　　接下来就是一段空间蒙太奇。 　　阴暗潮湿的牢房。 　　赵二蜷缩在角落，脸上带着伤，眼神却异常平静，望着狭小铁窗外透入的一线微光。 　　旗袍店外。 　　一辆漆黑的轿车无声滑过，车窗半降。 　　汪先生冷峻的侧脸一闪而过，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片刻，车窗随即升起，车子加速驶离。 　　牢房。 　　警探粗暴地打开牢门，点名要拖走一名脸色惨白，吓得浑身发抖的学生。 　　赵二猛地站起，一把推开警探，将学生护在身后，嘶吼着什么，冲突爆发，警棍落下…… 　　书房内。 　　汪先生冷着脸问属下，“旗袍店的江老板还没有回来吗？” 　　荒凉的河滩。 　　赵二被反绑着双手推搡到行刑位置。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他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猛地仰起头，爆发出三声洪亮而悲怆的大笑，慷慨赴死。 　　一双手拿着的报纸上。 　　封面的第一页便是汪先生和警察署长握手言谈的合照，照片下的一小片豆腐块，写下了被枪决人的姓名。 　　赵二小小的两个字，挤在其中，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 　　画面上移，露出了手的主人，江珊。 　　她抬起了头，目光看向远处的江水，她又回到了江临。 　　江珊先是乔装打扮去了刑场，却见一个穿着学生装，面容悲戚的年轻人正跪在那里，默默烧着黄纸。 　　“你在给谁烧纸？” 　　学生吓了一跳，抬起红肿的眼睛，看到是个妇人，才松了口气，“你也是来偷偷给家里人……” 　　江珊轻轻点头。 　　学生像是找到了同伴，声音哽咽，道出了原委。 　　旋即咬着牙，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那帮畜生！领头的那个姓曹的警探，眉上有颗大黑痣！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画面切换。 　　江珊戴着帽子，坐在临街茶馆二楼不起眼的角落，面前一杯清茶早已凉透。 　　她的眼神盯着警署出入的每一个人，直到锁定了一个人。 　　第二天晚上，她把他做掉了。 　　这是一场非常干净利落地打戏，美感和力道兼具，看不出来沈北乔还有这种武打天赋。 　　或者是武术替身？刘克沉思。 　　第三天，关闭已久的江珊旗袍店的老板娘回来了，穿着素色旗袍的她开始细致的擦拭柜台、整理布料。 　　汪先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再次停在店外，他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推门而入。 　　江珊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汪先生对她的冷漠视若无睹，嘴角甚至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浅笑。 　　他将玫瑰轻轻放在裁剪台上，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日复一日，玫瑰从未间断，人也从未间断。 　　江珊的态度似乎也这样日日在软化。 　　终于有一天，在汪先生邀请江珊陪他去一场中日友好宴会的时候，江珊答应了。 　　她盛装打扮，一条墨色的长袖旗袍，衬得她肌肤胜雪。 　　乌发被一根玉簪盘起，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只余几缕碎发慵懒地垂在颊边，更添几分风情。 　　红唇饱满欲滴，眼线微微上挑，顾盼间眼波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妖冶的美。 　　汪先生望向她，眼中的惊艳掩饰不住，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却被江珊躲掉。 　　华灯璀璨，衣香鬓影。 　　酒会上，江珊却对影佐昭仁表现了很高的兴趣。 　　她端着香槟，巧笑倩兮，步履轻盈地一直围绕在影佐昭仁的身侧，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倾听他说话。 　　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低笑，眼波在流转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如同找到了新奇猎物的猫。 　　不远处的汪先生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原本温和带笑的脸渐渐笼上一层阴霾，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影佐昭仁似乎也觉得眼前这位美人对自己的热情颇为有趣，他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也乐得和她交谈。 　　愉快地交谈进行了没多久，有一个大肚腩的军官走了过来，影佐昭仁道了一声失陪，便转向了那位军官。 　　就在江珊目光还追随着影佐和那军官，脸上带着未散尽的笑意时。 　　汪先生已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将她强行带到了自己的身边。 　　“你在做什么？”汪先生压低声音，语气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 　　眉头紧蹙，锐利的目光紧锁着江珊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到答案。 　　江珊被他攥得手腕生疼，却并不挣扎。 　　反而抬起另一只手，一点点攀上他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柔媚。 　　她仰起脸，红唇勾起一个极其魅惑的弧度，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先生，”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我想通了。” 　　汪先生眉头锁的更紧，重复道，“想通？” 　　“能够为帝国的勇士带来片刻的欢愉，是无上的荣耀。” 　　江珊媚眼如丝，眼波盈盈地望着他，“之前您说的，我同意了。” 　　汪先生面色瞬间铁青，仿佛被人狠狠掴了一掌。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江珊，眼神复杂，“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下意识地侧脸环视四周，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人群， 正巧撞上远处与影佐昭仁谈话的那个大肚腩军官。 　　军官充满欲望的目光正牢牢地黏在江珊窈窕的身段上。 　　江珊也察觉到了那道目光，她非但不恼，反而像得到了某种鼓励。 　　她轻轻挣脱汪先生的手，姿态慵懒地转过身，对着吉川的方向，极其大胆而轻佻地送了一个飞吻。 　　“你疯了？”汪先生咬牙切齿，将她又是一扯，正面对着自己，“你是我带来的女伴。” 　　江珊被他扯得微微喘息，却毫无惧色。 　　她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直直地迎上他暴怒的视线，勾起了一丝讽刺的笑。 　　就在这时，影佐昭仁带着大肚腩军官走了过来，向江珊点头，“江小姐，这位是日军江临派遣军司令官，吉川先生。” 　　吉川立刻挺了挺肚子，发出粗嘎的笑声，目光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江珊，伸出手来。 　　江珊伸出手，搭在了吉川的手上。 　　吉川握着她的手，摩挲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然后牵着她朝另一边走去。 　　汪先生抬脚想制止，却被影佐昭仁伸手挡住了去处。 　　“汪桑，你我来喝一杯如何？” 　　汪先生刚想抬手推辞，影佐昭仁又道：“吉川先生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这么合胃口的女人了，帝国会感念您的贡献。” 　　见汪先生抬起的脚步又停下，影佐昭仁满意的笑了。 　　酒过三巡，汪先生喝的心不在焉，不停地环视周围，却发现吉川牵着江珊离场。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直到眼前的影佐昭仁被另一波将领围绕着，才抽身。 　　汪先生追了出去，却看到电梯门刚好闭合。 　　镜头跟随着电梯一直往上。 　　再一开门，就是江珊搀着看起来有些醉醺醺的吉川走了出来，和房间旁的士兵点了点头，走进了房间。 　　吉川环抱着江珊倒在了床上，正要吻上，江珊却说道，自己要卸掉妆容。 　　旋即，她走进了盥洗室。 　　对镜摘掉了脖颈上的珍珠项链，耳朵上的珍珠耳环，以及抬手，摸向盘发中的那支玉簪。 　　她用力一抽，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瞬间倾泻而下，她握着那支玉簪，翻转手腕，仔细看了看簪子尖锐的末端。 　　将项链和耳环放在洗手台，她将玉簪藏在了袖口。 　　最后抬眼看了一下镜子，拢了拢长发，重新挂上那副柔媚的面具，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吉川正躺在床上，闭着眼，满脸餍足地等着，肚腩随着呼吸起伏。 　　江珊走近床边，巧笑倩兮：“司令官阁下，我来了。” 　　吉川睁开浑浊的眼，伸手欲拉她。 　　江珊顺势俯身，仿佛要献上香吻。 　　就在身体交错的瞬间，她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袖中寒光一闪！ 　　那支玉簪被她以全身力气，狠狠刺向吉川暴露的脖颈！ 　　吉川双眼暴突，难以置信地瞪着江珊。 　　江珊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巴，面无表情的发出一些暧昧的声响，旋即将玉簪拔出来，再次刺去。 　　大股大股鲜血瞬间喷溅而出，染红了雪白的床单，也溅上了江珊半边脸颊、旗袍和披散的黑发。 　　看着吉川徒劳地捂住脖子抽搐，挣扎着想要起身，江珊用身体狠狠地制住他。 　　“你……你不想活了吗？” 　　吉川断断续续地声音从指缝里露了出来，“你逃不掉的，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吉川的威胁，她只是极其轻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没有回话，甚至懒得再看他一眼。 　　画面转换，汪先生看着闭合的电梯，脚步顿了顿，旋即回到了会场。 　　看见被围绕着的影佐昭仁，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戾气，旋即带着笑走了过去。 　　“告罪了，影佐君，我今日不太舒适，想先行回家。”汪先生说。 　　影佐昭仁的目光里闪过了然，摆摆手说道：“能理解的，汪桑便先回吧，江小姐我会到时候派人亲自送回府上。” 　　汪先生颔首，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感激：“有劳影佐君费心。” 　　坐进黑色的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驶离酒店门口璀璨的灯火。 　　车内一片死寂。汪先生靠在椅背上，紧闭双眼，眉头深锁。 　　他直觉感到不对，脑子里回想起今天江珊做的一切，一切都那么的一反常态，还有她那抹讽刺的笑意。 　　突然！ 　　车窗外，酒店高层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 　　像是一个沉重的麻袋从极高处狠狠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声音穿透车窗，清晰地传入车内！ 　　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车子剧烈地顿了一下。 　　“吱——嘎！” 　　车停住了，就在驶离酒店大门不远处的路边。 　　汪先生的身体在急刹中猛地前倾，他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爆发出了惊骇。 　　他没有回头，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是死死地盯着前方挡风玻璃外无尽的黑暗街道。 　　司机脸色煞白，惊魂未定地透过后视镜看向汪先生，声音发颤。 　　“先生，好像、好像是酒店那边掉下来什么东西？要不要回去看看？” 　　镜头透过后视镜，看到汪先生的脸在昏暗的车厢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嘴唇紧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汪先生依旧没有回头。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开口道：“继续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一直开。” 　　司机见他下了命令，便不敢再多问一句，慌忙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黑色的轿车，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重新启动，加速，毫不犹豫地驶离了这片地界。 　　挡风玻璃外，灯火逐渐稀疏，最终只剩下车前灯照射出的，两道孤独地刺向无尽黑暗的光束。 　　车子，载着汪先生，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204章 观众反应 　　“我去，这就完了？！” 　　放映厅灯光骤亮，刺得许乐下意识眯了眯眼。 　　片尾字幕还在滚动，配乐也还在继续，但许乐却无心在意这些，而是反复的想着结尾。 　　许乐是帝都电影学院表演系大三的一名学生。 　　这个校名一出，就显得许乐很厉害的样子。 　　至少许乐每次回老家的时候，有父母的熟人询问是什么学校，而她报上校名的时候，总能得到对方一句，“哦！大明星啊！”的评价。 　　然后再未雨绸缪的来上一句，“火了以后可不要忘记我们啊。” 　　但只有许乐知道，学校是学校，个人是个人，并不是每一个表演系的学生都能在娱乐圈混出名堂。 　　特别是自己这种，充其量算小漂亮，在一众美女中并不出彩。 　　剧组来班上挑人，都总是会把自己忽略过去的。 　　好在许乐人如其名，乐就是她的人生信条，她是十足的乐天派。 　　船到桥头自然直，毕业之后干什么，留到大四再去想吧？ 　　所以当同班同学或是被剧组挖走，或是申请实习的同时，她和导演系的朋友在年级群，眼巴巴的蹲守辅导员发布的信息。 　　什么信息？当然是各类明星的活动，电影的首映礼还有路演的赠票福利。 　　做电影学院的学生就这点好，校方总是能搞到一些赠票，或者干脆首映礼就会在学校举行。 　　三天前，因为闲加手速够快，在导员发布的《旗袍》首映礼赠票信息中，她和朋友就以绝对手速霸占了前两名。 　　看着紧跟在自己下面发布的无数个1，许乐对着手机屏幕得意地龇了龇牙：“许乐啊许乐，你这手速，有点东西！” 　　李默、沈北乔和江祁三个人的粉丝加在一起大概可以绕地球一圈吧？ 　　这票肯定被炒的很高。 　　虽然有些夸张的元素，但特别是沈北乔，人气简直不是盖的。 　　至少许乐身边即世界，学校里有很多人喜欢她，甚至隔壁宿舍的美女还想照着她的脸去微调一下。 　　就连lofter上，许乐想去搜二次元CP的时候，总会看到排行榜上出现沈北乔的各种CP名。 　　乞巧、程乔、白巧恋人、深吻…… 　　最后一个她还因为CP名过于狂野而点进去过，发现是沈北乔和那个温氏少爷的CP。 　　“温少是哪位啊？”她抬头问室友，“我们拆那现在怎么还搞少爷这一套！” 　　“就是那个抽奖百万现金为沈北乔澄清的活菩萨啊。”正在看综艺的室友头也不回。 　　“卧槽，那是真少爷。”许乐痛心疾首。 　　她知道这件事，应该说没人不知道，但是因为那段时间她沉迷小说，根本就放弃了微博冲浪。 　　再次回到微博发现自己失去那么多钱的时候，简直五雷轰顶。 　　怀着这样悔恨的心情，她拜读了一篇深吻的同人。 　　真假千金、豪门虐恋、恨海情天，还特意标注了现实向。 　　这些元素堆砌在一起，即使对两位的熟悉程度都不算很高，但许乐还是真情实感的流泪了。 　　太会写了！ 　　这下终于可以见到女主本人了！ 　　与许乐就想凑个乐不同，她那位导演系的朋友是李默导演的骨灰级粉丝。 　　确认抢到票后，激动得当场表演了一个猛女落泪。 　　回宿舍就开始翻箱倒柜，挑选笔记本，看用哪一个本子记录观后感会更虔诚。 　　这一纠结，居然就纠结到了活动开始当天。 　　地铁上，看着朋友郑重其事地从包里掏出那五个本子一字排开，许乐嘴角抽了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排队，检票，步入放映厅。 　　学校给的赠票位置相当厚道，第六排正中央，视野绝佳。 　　随着座位陆陆续续坐满，许乐四处张望，最终视线定格在前几排，不禁暗暗咂舌，这也太多名导了。 　　“你说，”她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朋友，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不切实际四个大字。 　　“我现在要是冲上去，挨个跟导演们说‘看看我吧！帝影科班出身，根正苗红！’，会不会有导演当场拍板‘I want you！’？” 　　朋友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打破她的幻想：“导演们会齐声喊，安保！安保！这里有个疯子，麻烦处理一下。” 　　“然后你会因为扰乱首映礼秩序被请出去，粉丝会拍视频传到网上，你会被全网像猴子一样围观。” 　　“……好了，闭嘴吧。” 　　许乐瞬间蔫了，这只是一个表演系大三咸鱼临死前的全部幻想罢了，不要这么冷酷。 　　话音未落，入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骚动！ 　　许乐猛地扭头望去，李默导演率先走了进来。 　　嗯，比教科书上年轻时的狂放模样沉稳了不少。 　　许乐吐槽完，视线往后移，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靠……”许乐在心里无声地呐喊，嘴巴微微张开。 　　沈北乔！ 　　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么有冲击力的美，她甚至想现在掏出微博说一声，往她超话里喊一句，沈北乔并不上镜。 　　又把眼神向江祁移过去，不出意外的又被吓了一跳。 　　嗯嗯，颜狗天堂，这个乞巧对我眼睛很好。 　　接下来，台上主持人说了什么，许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而是用眼睛盯着两人来回看，直到影院的灯光熄灭。 　　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立刻端坐好，将目光放在荧幕上。 　　作为帝影表演系的学生，许乐再咸鱼，几年课程浸泡下来堆砌起的专业鉴赏能力，此刻也自动上线了。 　　半小时后。 　　许乐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盯着银幕上流动的光影。 　　这片子，还没看完，许乐就已经想在豆瓣上打五星了。 　　李默实在会拍，顶级导演就是顶级导演。 　　光影就像让他任意摆布的物件一样，整个电影将旧江临的那种氤氲着纸醉金迷、暗流涌动氛围复刻的很好。 　　许乐毫不怀疑，给他根木头他都能拍出花来。 　　而沈北乔和江祁的演技，不开玩笑，许乐觉得这次是真可以载在他们学校的教科书里了。 　　那小动作，那氛围，他们俩一同框，许乐就感觉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像被泡在了一罐顶级蜂蜜里，磕生磕死。 　　甚至到床上戏的部分，她还激动得在座位上小幅度地扭了扭。 　　众所周知，娱乐圈里，不是男的帅、女的美，凑在一起就能让人尖叫好配的。 　　CP感是一个很玄学的东西，属于可遇不可求。 　　但此时此刻，看着银幕上江珊与汪先生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张力。 　　许乐现在想说一句，某些CP，你们失去的CP感可能全被老天点在乞巧两位身上了。 第205章 讨论与攀谈 　　出了影院，许乐还有点魂不守舍，脑子里还在回放剧情。 　　与此同时，她的朋友也不多承让，不顾自己的高度近视，还在边走边翻自己做的笔记。 　　她最终选择了红色的笔记本。 　　“真的好看啊，我就喜欢这种有剧情的。” 　　许乐感叹了一句，“最近好多那种走意识流的文艺片，镜头来回切搞得高深莫测，剧情简直不知所云，李导还是李导。” 　　说罢，将头转向自己的好友，“但我觉得最后我有点没看懂，你说那坠下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江珊吧。” 　　听了许乐的话，朋友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思忖片刻道，“那肥猪不是说她逃不了了，感觉被抓到肯定很惨，所以自己先了结了？” 　　“那她干嘛不用簪子啊？”许乐皱眉，缩了缩身体，“跳下去多痛？” 　　“但这样可以起到唤醒大众的效果吧。”朋友想了想，“告诉大家不要委身，哪怕牺牲生命也要抗争到底？” 　　“警探谄媚的那个镜头你还记得吗，可以看出绝大多数人已经习惯被奴役了。” 　　“而且你想，簪子自杀没什么动静，第二天发现了，大家都凉透了，还不是任人摆布。” 　　“但坠楼那么大动静，又是名流云集的场合，肯定立刻就会被发现，想遮掩都难。” 　　朋友越想越有道理，“到时候那个肥猪死了的消息肯定也会一起被传出去，司令官被刺，怎么想都很鼓舞人心啊。” 　　“唔……”许乐拖长了音调，显然没完全被说服。 　　她咬着下唇，眼珠滴溜溜转了几圈，突然猛地一拍手，“哈！我感觉，说不定是那个肥猪的尸体！” 　　许乐眉飞色舞，模仿着挥砍的动作。 　　“我珊姐可是拿了一个斧头，就去复仇单杀的女人，说不定把肥猪的身体往楼下一丢，然后就开始杀穿整个酒店。” 　　“你这个想法，估计好莱坞可以实现。” 　　朋友被她逗笑了，也用手比作枪，对着空气连开了几枪，“砰砰砰，武神。” 　　收回手枪，朋友还煞有其事的在指尖上吹了一下，然后又道：“不过我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啥啊？”许乐立刻追问，不知怎么，看完《旗袍》的她真的很有讨论欲望。 　　“你觉得他们俩到了最后，有爱着对方吗？”朋友将笔记本反转对着许乐，用手指点了点纸上的爱字。 　　“我感觉没有了吧。”许乐回想了一下，撇撇嘴。 　　“江珊应该已经恨透汪先生了，哪个女人可以接受被这样对待？” 　　“她曾经充其量也只是动容过吧，两人立场完全相悖，江珊看起来救国的信仰很坚定。” 　　“至于汪先生，最后一个镜头我看着他怎么看怎么像跑路的渣男。” 　　“反正自从他说玩玩而已后，我就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他的了。就连在舞会上，我也觉得他只是男人可笑的控制欲和雄竞本能作祟。” 　　朋友若有所思。 　　许乐又道，“你觉得呢？” 　　“我感觉，爱的吧，至少汪先生是爱的。”朋友说，“或者我应该用心动？爱对他们来说好像过于沉重了。” 　　“我感觉他抬起眼的那个惊骇，应该可能是猜测到了什么？” 　　“而且你想，酒店有什么坠楼，中日友好宴会还开着。作为汪伪政府的头脑，于情于理，他都应该立刻掉头回去处理吧？” 　　朋友补充，“但他没有，因为他问心有愧！” 　　“他逃避了，说了一句‘一直开’，这叫什么口令？感觉是慌了神，害怕自己猜想成真，不敢面对他可能已经预见的结局？” 　　“特别是最后只剩车渐行渐远的画面，我觉得李导也在暗示他虽然动心，但又成为了孤家寡人了。” 　　“汉奸孤家寡人应该的。”许乐呸了一声，“而且，这样感觉有点那啥啊，江珊付出了生命，可他只是享受孤独？” 　　“这都是我们的猜测而已，那东西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汪先生的幻想也说不定，开放式结局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想法呀。” 　　“而且，你放心，就算我猜对了。江珊和汪先生在那个什么佐的眼里很亲密，汪先生这次肯定也难逃一劫。说不定就是江珊的算计之一。” 　　…… 　　“江老师，来碰一杯？” 　　相较于林少白那种拒绝搞形式的导演外，大部分导演的电影，资方都会在首映礼后举办一个小型的酒会。 　　名义上是庆功，实际上算是给主创们和资方提供一个社交平台。 　　送走了最后一位来要合影的资方，沈北乔拿起搁在一旁的香槟，对江祁举了起来，眼睛亮亮的。 　　《旗袍》对于她来说，意义是非凡的。 　　这部电影是她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出演电影。 　　虽然她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从首映礼开始，到影片放了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指都是冰凉的。 　　因为紧张。 　　直到方才电影放映完毕后，听着散场的观众还在热烈的讨论剧情，才让她的心放松了一半。 　　至于另一半，还是得公映后，经由更大的市场检验，才能放下来。 　　江祁看着她，片刻后，欣然举杯，两只剔透的杯沿在灯光下碰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轻抿了一口酒，江祁郑重地望向沈北乔，然后轻声说道：“谢谢你，北乔。” 　　“我第一次拍摄电影，能遇到你作为合作对象，真的很幸运。” 　　沈北乔微微一怔，没想到江祁突然会说出如此真挚的话，刚想开口回应。 　　李默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来，北乔江祁，你们过来。” 　　他朝着两人的方向挥手，示意他们过来这边。 　　和李默粘在一起的，当然就是一众老牌导演们。 　　两人一同走过去，还未完全走近，就听见李默带着几分得意和调侃的声音响起。 　　显然是对着那群老友说的，“喏，人我可给你们喊来了啊！有好角色都赶紧沟通沟通，下手要趁早！” 　　“不然啊，等我这下一部戏筹备起来，又被我提前预定咯！” 　　李默说的是玩笑话，但众导演都听出来里面蕴含的喜爱之意。 　　姜导哈哈一笑，率先开口，看着沈北乔道：“北乔啊，见过了。芳菲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你，夸你有天赋又肯吃苦。” 　　“今天一看，果然演的灵啊。”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江祁，上下打量一番，又是朗声赞道：“小伙子，是真帅！” 第206章 背后 　　相较于姜天的直接，其它导演就相对来说更为内敛，他们大多是含笑点头，目光带着些审视，并未急于开口。 　　这一回，没等导演们主动招呼，沈北乔和江祁已默契地率先向几位前辈欠身致意。 　　有李默这位重量级人物的引荐，众人自然也给足了面子，气氛融洽，围绕着电影本身和行业动态，大家交谈甚欢。 　　这样的场景，被沈北乔背后，不远处的二人尽收眼底。 　　一位是梳着背头，穿着西装消瘦的中年男人。 　　另一位年纪上看起来也差不多，但体型更加矮胖一些，仔细一看，眉眼有几分眼熟。 　　若是沈北乔在这里，应该可以辨认出这个男人和梁成长得有几分相似。 　　此人正是梁庆，梁成的堂兄。 　　背头男端着酒杯，率先开口，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道：“看来这沈小姐跟李导合作的很愉快啊，我可没见之前哪次庆功宴，李导这么带着的。” 　　“当时我还质疑你为什么不用王璐，这下看来我是错了。” 　　听到他的话，梁庆笑着摇了摇头，“看到影片粗剪的时候，你原来还没有服气啊？” 　　“她的演技确实好，更何况，沈家的人，流的都是聪明血。” 　　他抿了一口杯中琥珀色的酒液，“毕竟，这位可是能亲手把姐姐送去监狱的主啊。” 　　背头男听到此话，心念一动，试探问道：“这事我听说还有梁成的事啊，到底怎么了，给我讲讲呗。” 　　梁庆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精虫上脑呗，沈家真千金回来了还敢接个赝品的活。结果真千金算计赝品时，他也顺带掉坑里了。” 　　“你知道吗，我去拘留所看梁成去，他还在说自己点儿背，想睡个女人而已，还没睡到。” 　　“这样。” 　　背头男自己也不是没有消息，结合了梁庆的话，还原了个大概，“这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梁家这次还管他吗？” 　　梁庆放下酒杯，冷笑道：“怎么不管，但好歹这一次也让叔叔对他很是失望，要不然《旗袍》怎么轮到我来负责跟进？” 　　想到这，梁庆感叹，“这样一想，这沈北乔也确实命好。” 　　《旗袍》是梁氏今年所有电影投资中，金额排得上前几的。 　　李默这一个名字，确实就值得这么多钱。 　　但董事会原定的金额没有那么高，多出来的部分，是上一位负责此项目的人梁成，想要捧王璐的缘故，要求追加的。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王璐是梁氏旗下的艺人。 　　但梁庆还不懂他？ 　　对于这些权色交易，梁庆并不拒绝，他也不高尚。 　　但不代表，他蠢。 　　他亲眼见识了沈北乔在风波中展露的手段，又专门去看了她过往的作品，深知其潜力。 　　《旗袍》的选角，沈北乔比王璐合适太多。 　　更何况，沈北乔比王璐年轻，年轻在娱乐圈就意味着有着更高的价值。 　　因此，在成为了负责人后。 　　在最终选角会议上，他代表梁氏，对李默再一次提出希望主角是沈北乔后，持了默认态度。 　　沈北乔最终在资方全票同意下，出演了女主。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因为她把梁成顺手拉了下来，所以怎么不算好运呢？ 　　“这样看来，我们有今天，还是托了沈小姐的福。” 　　中年男人提议道，目光征询地看着梁庆，“那我现在过去，给她打个招呼，拉拉关系？” 　　“不急。”梁庆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人群那边，语气平淡，“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沈北乔在导演圈中游刃有余的身影，补充道：“等正式上映，看看票房表现再说吧。” 　　“要是能赚的盆满钵满，拉拉关系？我叫她姑奶奶都行。” 　　中年男人被他说的呵呵一笑。 　　笑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凑近了些低声道：“对了，我刚才在观影厅好像瞥见温少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 　　梁庆转动着手中的酒杯，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嘲弄，“你应该知道，涉案的还有一个湾岛的男人吧？” 　　“梁成女人睡不到，睡男人去了。你知道，那是受了谁的威胁吗？” 　　中年人闻言一愣，脸上显出几分错愕：“这……难道是？” 　　“就是温少的手笔。” 　　梁庆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温少我也是从小看着长大，温和又知礼，和他散漫的哥一点都不一样。” 　　“结果呢？护自己人的时候，骨子里的恶劣劲儿一上来，手段可一点都不含糊。” 　　“这样看来，温少是对沈小姐……” 　　中年人恍然大悟，“那这不是正合了温沈两家的意？强强联合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事将近。” 　　梁庆再次摇头，这次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沈北乔一行人上。 　　沈北乔正在和王导说着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大家都开始笑了。 　　然后江祁的头，下意识地偏向了沈北乔。 　　他收回目光，看向背头男，“沈小姐身边的人可不止只有温少啊。” 　　梁庆顿了顿，笑道，“大概得竞争上岗才行。” 　　…… 　　沈北乔拉开车门，带着一丝酒会后的疲惫坐进了温恒副驾驶的位置，顺手摘下了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小孙小李则乖巧的坐在了后面。 　　“我还以为你已经先离开了？” 　　沈北乔一边调整安全带，一边侧头看向驾驶座的温恒问道。 　　首映礼结束后，她本来想先去找温恒再去庆功宴的，结果和江祁说了一会儿话的功夫，就没看到他了。 　　温恒还没有启动车辆，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笑道，“怎么会，我来这里肯定是想和你见一面啊。” 　　顿了顿，他又解释道：“刚才我哥打电话过来了，去接了个电话，处理了一些事情。” 　　“一有空，就马上联系你了。” 　　哥哥？沈北乔眨了下眼，反应了半秒才想起温恒确实是二少，头顶还有个哥哥。 　　只不过很早之前就出国了，好像也没有回来的打算，前世和自己并没有交集。 　　就在她这短暂的愣神间，身旁驾驶座上的温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轻微的“啊”，好像想起什么的语气。 　　“怎么了？”沈北乔瞬间回神，侧过头看向他。 第207章 胜利 　　温恒脸上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羞涩，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当沈北乔定睛再看时，他俊朗的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歉意。 　　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带着点懊恼，微微蹙着眉，仿佛真的才刚想起来。 　　是刚才看错了？沈北乔心中闪过一丝疑惑。 　　温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指了指副驾前方的储物箱，“我的手套好像放你前面的储物箱了，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哦，好。” 　　温恒什么时候有戴手套开车的习惯了？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并未深究，身体已经很自然地前倾，伸手去按储物箱的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 　　储物箱弹开的一瞬间，一股香味弥漫了出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手套。 　　而是一束精心包扎的纯白山茶花，花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在车内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极淡雅的清香。 　　沈北乔的动作骤然顿住。 　　她脑海里回想起刚才的表情，原来并不是错觉。 　　原来温恒也是送花会紧张的类型？她嘴角勾了起来。 　　片刻后，沈北乔才伸手将花束轻轻拿起，低头轻嗅了一下那清幽的香气。 　　“送给我的？” 　　温恒的目光快速地在沈北乔脸上扫过，捕捉到她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不自觉上扬的嘴角。 　　他紧绷的肩线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松，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悄悄落下，眉眼间的笑意这才真正舒展开来。 　　他轻咳一声才道：“你的首映礼，怎么能缺少一束花呢？恭喜你，北乔，《旗袍》很好看，你演的很好。” 　　“谢谢，很漂亮。”沈北乔指尖拂过冰凉柔嫩的花瓣，真心实意的笑了。 　　身后，小孙和小李眼珠疯狂乱转，两人又不敢说话打破这一切。 　　两人眼神一碰，火花四溅，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盲打起来。 　　【小孙：感觉坐在电影院看电影，谁懂？】 　　【小李：我懂，确实只在电影上看过，不过花不对吧，感觉玫瑰不是更浪漫？】 　　【小孙：土啊土啊，你根本就不懂，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是山茶才更心动啊。】 　　【小李：愿闻其详。】 　　【小孙：山茶花的花语是什么你知道吗？】 　　【小孙：是“胜利”。】 　　- 　　“根据猫眼专业版最新发布的权威数据汇总，备受瞩目的七夕档期电影预售票房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由王牌导演李默执导，沈北乔、江祁领衔主演的民国谍战爱情大片《旗袍》，凭借强大的话题热度与观众期待值，成功摘下预售票房冠军的桂冠。” 　　“其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另一部主打爱情元素的影片《生如夏花》，则以约五百万人民币的微弱差距惜败，最终位列预售榜第二位。” 　　“尽管未能登顶，但《生如夏花》的预售成绩也属亮眼。”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七夕档呈现出明显的“双雄争霸”格局。” 　　“猫眼数据显示，从预售票房第三名的影片开始，成绩便出现了断崖式的下跌，与前两名形成了巨大断层。” 　　“这一现象清晰地表明，今年七夕档期观众的观影热情和消费预算，几乎已被领跑的《旗袍》与《生如夏花》两部头部影片完全瓜分吸纳，其他同档期影片在预售阶段未能形成有效竞争……” 　　许乐盘腿坐在地上，手机斜靠在快递盒上，正播放着某个娱乐新闻视频。 　　“不错，大家都很有品味。” 　　嘴上边说着，许乐手里也没闲着，正用小刀利落地划开一个刚收到的快递包裹。 　　自从那天晚上看完《旗袍》的首映礼回来，她就仿佛被电影下了蛊。 　　从一个纯路人，莫名其妙的就变为了《旗袍》的电影粉。 　　那些娱乐组本来路过觉得无聊的争论贴，她都会点进去，给《旗袍》投上一票。 　　虽然没有看《生如夏花》，但是肯定不会超过《旗袍》的！ 　　从来没有这样的电影，那些画面、那些台词、那些人物复杂难言的眼神，总是不经意间就钻进她的脑海里。 　　让她抓心挠肝，迫切地想找人分享、讨论、剖析每一个细节。 　　甚至某个晚上做梦，她还梦到了自己也回到了旧江临，成为了江珊旗袍店的一位客人，站在她的身边，任她给自己挑选料子。 　　可惜，除了和她一起去首映礼的导演系朋友，身边其他同学都还没有看过。 　　所以旗袍瘾一上来，她只能又和导演系朋友翻来覆去地聊，可两个人的观点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个，聊着聊着也没意思了。 　　好在，身处艺术类院校，大家基本都不会错过名导的片子。 　　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参与了《旗袍》和《生如夏花》的预售。 　　快了，就快了，她心里想着，只要熬过今晚，明天大家看完，网上肯定铺天盖地都是讨论！ 　　到时候，肯定能挖到更多我没注意到的细节和神解读！ 　　就在这时，一个室友趿拉着拖鞋从她身后经过，准备去洗漱。 　　目光无意间扫过许乐手中刚拆出来的东西，脚步猛地顿住。 　　“哇靠！许乐！” 　　室友瞪大了眼睛，指着那件从包裹里抖落出来的，带着精致盘扣的丝绒旗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又买旗袍？！你这是第几件了？第五件？第六件？！” 　　室友掰着手指头回忆这几天宿舍里频繁出现的快递盒。 　　“你要不要这么上头！” 　　这几天许乐每天都要在宿舍念《旗袍》，大家的好奇也被勾起来了，都决定第一天先去看看究竟是什么质量让许乐这么疯狂。 　　许乐正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质感极佳的旗袍展开抚平，闻言抬起头，扬起一抹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哎，你不懂~”她拖长了调子，脸上的表情拽的像写着一行大字，“尔等凡人岂能懂”。 　　“珍惜现在还能买到的机会吧。等明天过后……哼哼，我保证你们想买，都未必能抢到现货了！” 　　江珊穿的那么好看的旗袍，怎么都会掀起旗袍热的！ 第208章 旗袍首映日 　　上午十点，许乐和室友们准时到达了学校附近那家熟悉的影院。 　　影院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 　　距离她们场次检票还有十五分钟。 　　大家嘻嘻哈哈地石头剪刀布，选定了两位“幸运儿”去买零食饮料，剩下的人则在休息区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许乐作为胜出方，悠闲地靠在软椅上四处张望，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影院墙上正在滚动的电影排片表上。 　　放眼望去基本上都是《旗袍》和《生如夏花》。 　　她想起昨天听到的新闻，叹了口气。 　　仅仅五百万的预售差额，放在这导演和演员配置都俱佳的两部作品上，并不是很大差距。 　　鹿死谁手，只看这公映过后，谁能先凭借内容夺得口碑了。 　　正琢磨着，室友们端着战利品回来了。 　　四杯大可乐和两大桶爆米花，眼尖的许乐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包装的不同。 　　“哇塞，这个包装。”接过可乐，许乐将杯子拿在手上转了个圈。 　　只见通体设计成低调奢华的黑色，上面清晰地印着沈北乔和江祁在电影中的造型，两人各占据了杯面的一半，中间下方则是电影的标题。 　　标题的右下角被小字体标注着一行字：“沈北乔粉丝后援会＆江祁影迷会联合应援”。 　　另一个室友这才注意到，也跟着感叹：“粉丝们好牛啊，应援都做到我们学校附近了？而且两家看起来还挺和谐。” 　　“是啊。”负责买饮料的室友解释道。 　　“我过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会先问是不是来看《旗袍》的，如果是，就直接用这种特制杯子和配套的爆米花桶装。不是的话，就是普通包装。” 　　她们的谈话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了旁边一位独自等待的女生耳中。 　　那女生低头飞快地在手机上敲打着，和朋友吐槽：“晕，你知道旗袍居然应援细到了线下的可乐杯和爆米花桶吗？真不知道我们家后援会是干啥的。” 　　“整天哭穷让集资，结果公开的应援影院列表都偏到姥姥家了……” 　　“钱呢？不会真被拿去填海景房了吧？” 　　小小的休息区，上演着同一时空下的不同心情。 　　许乐一行人并未察觉旁人的怨念，时间一到便随着人流涌入检票口，找到了各自的座位。 　　她们的位置居中靠后，视野不错，可以把几乎全部的座位都收入眼底。 　　人陆陆续续的进来，不一会儿就把位置都填满了，容纳百余人的厅内，就这样座无虚席。 　　观影厅内，人头攒动，大家闲聊的闲聊，玩手机的玩手机。 　　直到灯光变暗，大家的声音才小了下来。 　　看着屏幕上出现的龙标，许乐心中莫名的生出了几分优越感。 　　她看了看此刻周围一张张沉浸在黑暗中的脸孔，等着他们脸上到时出现的表情。 　　影片开场，随着乐曲声音开始播放，许乐也把自己的目光重新投入了屏幕之中。 　　…… 　　“卧槽，太好看了，画面好美。” 　　“妈妈，沈北乔是我的妈妈，谁给她做的妆造，我要给造型师磕头。” 　　“等等！不是，汪先生最后那眼神啥意思？他到底猜没猜到？他爱没爱过啊？！” 　　“江祁和沈北乔配死了，可以像隔壁一样爆恋情吗？民政局我给你们搬过来！接一个假戏真做原地结婚啊啊啊！” 　　许乐混在汹涌的人潮中往外走，耳边充斥着这些或激动、或赞叹、或疑惑、或疯狂磕糖的议论声。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腰：他们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儿啊！ 　　“怎么样？好看吧？我就说超级棒！”许乐侧过头，想要跟室友也讨论讨论。 　　却发现除了导演系朋友，另外两个没看过的室友，都抱着手机头也不抬。 　　“你们都在干啥啊？” 　　她侧头一看，室友A正在淘宝搜索旗袍并且疯狂加购，室友B则打开了猫眼正在看其它场次的票。 　　许乐：？ 　　同一时间，全国各地的影院也基本上在上演着同样的场景。 　　沈氏娱乐，办公室。 　　沈北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目光专注。 　　闻妤则抱着笔记本，站在桌旁。 　　投影的屏幕上正显示着猫眼专业版和灯塔专业版的实时票房数据。 　　“根据实时数据，《旗袍》的走势非常强劲。” 　　闻妤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更详细的曲线图。 　　“上座率维持在85%以上，场均人次领先，排片占比也在稳步提升。目前看来，首日票房冠军的位置基本稳了。” 　　沈北乔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离开屏幕，但焦点稍稍偏移：“《生如夏花》呢？” 　　她的语气平稳，虽然对《旗袍》有绝对的信心，但她也绝不会轻视一个被市场普遍视为同档期最大对手的影片。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闻妤迅速切换数据界面，“《生如夏花》的数据也相当不错，目前票房紧紧咬在我们后面，差距不算大，开画表现算是符合预期。” 　　她顿了一下，翻动页面，调出社交媒体舆情监控的摘要。 　　“不过，根据各大平台的实时评论分析，观众对王璐的演技评价……有些分化。” 　　“不少观众提到她某些情绪爆发点处理得比较生硬，或者接不住戏，尤其是在几场关键对手戏里，跟段明淮有些差距。” 　　她指着一条截图出的高赞。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认为我们可以以此为切入，下水军或者付费雇佣一些大V影评人，集中火力就这一点进行精准打击。” 　　“放大她的演技短板，只要形成负面舆论场，应该能有效分流一部分摇摆观众。” 　　沈北乔听完，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交叠，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她圣母，不愿意做伤害别人的事，而是相较于闻妤偏激进的打法，她会更保守一些。 　　此时电影刚上映，现在王璐的演技还没有到引发众怒的地步。 　　攻击对手主演的演技如果被抓到把柄，不仅容易引火烧身，还会给对方引起路人的怜爱。 　　她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聚焦在闻妤身上，问道：“他们俩今天又买热搜了吗？” 　　闻妤立刻点头，“买了，而且不止一个。今天是‘段明淮王璐情侣装现身’、‘段明淮评论王璐’、‘王璐看段明淮眼神拉丝’。” 　　真敢买，沈北乔冷笑。 　　这两人热搜是天天上，但是真的可能性就不大，而且各自都有唯粉，自然也不会真官宣。 　　所以也只能一直冷处理，双方都不回应，就纯吊着CP粉和吃瓜群众的胃口。 　　Cp粉可能还能靠糖吃几口，又溺爱一阵。 　　但是路人并不这么看，他们虽喜欢热闹，但并不喜欢被当枪使用。 　　从最初的吃瓜，到现在接二连三的上热搜，应该已经快进入厌烦期了。 　　“再推波助澜，送他们几次。”沈北乔笑着说道。 　　闻妤眼前一亮，“你是说……” 　　“既然要假恋情炒作，把路人都当傻子，那就试试大营销下路人的反噬呗。” 第209章 山海领磕帖（上） 　　【山海领磕|烂皮囊下隐藏的真心。江珊，如果我说，我问心有愧呢？】 　　———— 　　【楼主】 　　七夕档上映了两天，打的是如火如荼。 　　隔壁“真情侣”的领磕帖已经开了几个了。。。急得哥哥我抓耳挠腮。。。 　　我认为七夕档我们山海才是最真的一对。。。其它都给我靠边站，不是我拉踩，这对的风味才是正宗小踩味。。。 　　耗时一天一夜，我终于写出来了，文笔不好，哥哥们多多包容。 　　（没看过影片的哥哥们也可以看 不影响磕CP 但内容有剧透 介意剧透哥哥们可以先退出去！） 　　首先，山海的山，是我们女主角江珊。一位表面上是旗袍店老板，实际上是军统特务的小姐姐一枚。 　　[江珊定妆照-图片]长这个样子。 　　然后，山海的海，是男主角汪填海，原型应该就是历史上那个臭名昭著的汪XX。 　　[汪先生定妆照-图片]长这个样子。 　　（纯属磕CP 不是两人的粉 领磕帖放图不受限制的 别审判我啊啊啊 下文中会用珊和海代指两人） 　　聪明的哥哥们就发现了。。。这个时期的海是直接要组建以自己为核心的政府的，所以和果党领导下的军统是完全对立的。 　　而且珊恰恰属于果党里心智纯洁，一心报国的那一块，后面楼主会详说。 　　所以珊和海，就像山和海一样，完完全全，从头到尾就是不可能融合的。 　　即使过程甜蜜过，也都是虚幻的泡沫罢了。 　　故事一开始，珊正在旗袍店当她的老板。 　　因为很多上流社会的太太来这里制作衣服，估计一开始是打算让珊内部监听一下吧（果党传统喜欢搞内斗） 　　结果好巧不巧，海的表亲和情妇来旗袍店购买衣服。（没错，海有情妇，所以说是烂人。。。） 　　珊这个时候肯定灵机一动，就想到了可以通过海的情妇来接近海，获取情报之类的。 　　后来也确实靠情妇，珊海初见面了。 　　海来给情妇取衣服（一开始他并不愿意），排场还很大，先清场了，才进去。 　　[初见-图片]（楼主截的枪版） 　　珊很有心机的穿的很清纯。。。因为清纯的女人看起来比较无害，显然是为了降低海的戒备。 　　海的目光确实惊艳了，此女目的达到。 　　不过海，真的是一个很装的男人。 　　表面上他拿了衣服就走了，准备的茶也没有喝。。。 　　但实际上，那天过后，他的情妇就开始莫名很忙，定做的衣服也每次是他来取。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二十四孝好金主。 　　而且我上面说什么来着，他原本并不愿意的。 　　小哥哥你在干什么，好难猜哦？ 　　这是我们山海的初见，一个心怀算计，一个见色起意。 　　【1L】 　　太好了是领磕帖，我们有救了！ 　　最近在组里看大家都推荐旗袍，本CP狗看电影只想选毫克的，让我来审判审判。。。 　　【3L】 　　楼主你真的很有品，我也大磕特磕这对。。 　　Lofter好多粮，吃的好开心，还遗憾组里怎么没什么人磕，结果回来就刷新出领磕帖了！ 　　烂人真心，正宗踩组味！ 　　【7L】 　　看到问心有愧我直接就是点进来的动作。。 　　这么多年，磕CP还是就爱磕两种，“问心有愧”和“偏要勉强”。。。 　　【13L】 　　本来看前面感觉一般般，结果楼主说一个心怀算计，一个见色起意我一下子就从床上坐起来了！ 　　阴湿风味LIKE LIKE。。。 　　【楼主】 　　上文说到，海每次来取珊的衣服，自然两人的相处时间就多了，而且两人都目的不纯。。 　　一来二去，这个镜头明明就是镜头，怎么暧昧溢出来了！ 　　[两人对坐-图片] 　　然后就到了名场面之一，雨中追问。 　　外面下雨了，海对珊说，自己要走了。 　　珊明面上答应了，但是眼神缠缠绵绵的，钓系是钓系吧。 　　[江珊眼神-图片] 　　海就反问，是不是不想他走。 　　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真的很好品。。。 　　[汪先生笑-图片] 　　磕CP不拉踩第三人简直白磕，对情妇，海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过！ 　　然后此男真的很装，老婆都不舍了，他还要走。 　　结果还是珊追了出去，问他明天还来吗？ 　　[汪先生雨幕-图片] 　　然后雨幕之中，海回过头，说来，日日都来。 　　这里楼主用5.0的视力保证，说这句话的时候海绝对笑了。 　　你们就推拉吧，推拉到下个世纪好了。 　　【27L】 　　“明天有新料子，您还来看吗？” 　　“来，日日都来。” 　　真的很推荐去电影院看这段。。我当时差点就在电影院叫出来了！ 　　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汪先生在暗爽，他确实是很装一男的。。。 　　【33L】 　　看到这，感觉还挺甜的啊，和烂人真心有啥关系？补药标题诈骗啊！ 　　【37L】 　　光看图片我居然能感觉到两人的CP感，不得了了。。。 　　【楼主】 　　33L的哥哥别急，我这不是来了。 　　海说的好听，结果真的只是说话好听，后面根本就没来。。。 　　不愧是卖国贼啊，良心什么的简直是没有！ 　　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来，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往日的排场，而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这里大家可以各自解读吧，比如我是认为，这只是海骗小女生的把戏，玩平易近人。 　　但是我室友觉得，这里的海应该是被珊追出去问的纯情举动微微触动到了。 　　然后海一来，就让珊给他做衣服。 　　做衣服好啊，做衣服妙，这肢体接触不就这么来了吗！ 　　这里就不推荐带小朋友去了，我真的看的脸红心跳的，明明只是量个衣服，但看起来像女性向的开头。。 　　[动图X3] 　　然后，名场面又来了。[动图X1] 　　珊在给海量衣服的时候，海一直盯着她，那种眼神就像想把她吃掉一样。 　　然后汪掩饰般的，去触碰珊的耳环，却被珊躲掉了。 　　这里的珊是故意的，可以看出这个时候珊对海的防备很高。 　　海眼睛里也立刻愠怒加怀疑。 　　我说对啊，我们山海就这样，明明上一秒已经在拍摄女性向，下一秒就这么各自防备。。。 　　【59L】 　　女性向开头。。笑死我了。。确实比较像在小网站看到的 　　【63L】 　　不愧是卖国贼啊，良心什么的简直是没有！ 　　地狱笑话啊啊啊啊啊。 　　【67L】 　　最符合人设的一集。。我超讨厌看那种一下子就爱上死敌的人。。 　　【楼主】 　　反正楼主觉得最好品的就是，两个人都喜欢为见面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什么取衣服，看料子，做衣服。 　　仿佛这样就是两个体面人，能掩盖他们各自的心思和悄然生长的暧昧。。 　　但李导，很懂我们观众爱看什么！ 　　不是体面人吗？捉奸大戏安排上！ 　　看这段的时候真的是笑死，整个电影院都沸腾了，大家都在鬼叫，人类爱吃捉奸瓜时刻在DNA里的吗？ 　　首先，忙了很久的情妇，终于不忙了。 　　她来旗袍店来逛逛了。 　　但这个时候，我们珊海正在演绎女性向（量体裁衣中。。） 第210章 山海领磕贴（下） 　　于是，这两个人就眼疾手快的跑到试衣间了！ 　　试衣间这段就更好品了。。如果说量体裁衣是前戏，那么试衣间已进入不可言说的阶段。。 　　[山海试衣间双人-动图] 　　海已经接近失控了，偏偏帘外正牌情妇正在走来走去，怎么不算背德呢？ 　　【103L】 　　歪个楼，这个旗袍好好看啊，第一次想GET同款！ 　　有人扒是哪家的吗？ 　　【117L】 　　这种戏服都是定制的吧，不过我在淘宝上看到同款了。。 　　但很遗憾，已经下架了，客服回应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单量是平常的超多倍，已经没货了！ 　　【楼主】 　　楼主昨天有事，停更了一天，但看到组里关于《旗袍》的帖子激增真的很欣慰啊 　　这个《旗袍》也是火起来了！ 　　山海还去扫楼了，看起来真的很配[图片] 　　我当现实向代餐吃了！ 　　接上文，两人试衣间距离为零后，算是捅破窗户纸了吧。 　　海邀请珊来参加宴会，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撇下情妇就朝珊走过来，并拽着她从舞会上跑走了。 　　点一首《真相是真》，“我们曾在高朋满座中，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之后就是钻石，鲜花，就如同世界上最平凡的恋人一般。 　　但爱其实是条抛物线，往往最甜蜜的时候，就是顶点了。 　　【192L】 　　真的很火，特别是茄音下沉市场，我妈今天问我能不能给她买电影票 　　我问她看什么，她说《旗袍》。 　　感觉是因为那个旗袍变装挑战，好会营销啊！ 　　【213L】 　　楼主特别会写的，看到他们俩依偎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以后的日常，结果（ 　　【楼主】 　　事情的转折是，海的情妇死了，海亲手杀的。 　　楼主觉得选这个时间真的很玄妙，刚和珊算交心了（？），然后就把前一个杀掉了 　　是不是有种杀给珊看的意思呢？ 　　再细细的想一下，是不是因为海对珊的身份有怀疑（毕竟他派人跟过情妇珊身边真的没有他的监视吗） 　　在她真正成为枕边人的时候，先威慑她一番？ 　　毕竟我觉得海带着珊进了书房，然后毛毯上的血还没有处理这个事情，就很违和。 　　正常人会允许自己所处的空间里有人血吗？ 　　同视角，珊是特工，她会真的认为海只是忘了清理吗？ 　　但是山海就是这样一对互相怀疑，但不妨碍滚床上的情侣。 　　没错，他们就自然而然的睡了，没有告白作为前摇，就这样直奔床榻了！ 　　【楼主】 　　肉体更近了，灵魂也就更近了吗？ 　　我说，是！ 　　有看完电影的哥哥肯定要反驳我，这个海马上就要跟鬼子们说只是和珊玩玩，还让珊去陪酒。 　　但非也非也，鬼子一直以来都想在海身边安插人，但半路杀出来个珊，鬼子不会好奇吗？好奇后不会去调查吗？ 　　楼主认为，海这样说，反而是对珊的保护。 　　当然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就是烂的，没有错，所以我才说是烂人真心。 　　之后的电梯强吻也证明了这一点，海生生受了一巴掌居然还没生气，并且追出去怕老婆跑了。 　　如果这个不叫动心，什么叫动心？ 　　【308L】 　　我也觉得！！楼主我也觉得海说那样的话有点保护的意味在里面，但周围的朋友都说绝对没有。 　　【413L】 　　电梯强吻那我真的很爱，有没有类似人设的文推我代餐一下，谢谢大家！ 　　【楼主】 　　之后珊就化为纯恨战士了，这里我要说一个大家可能没有发现的点。 　　这个恨并不单指她恨海。 　　其实她还恨上了果党。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她走之前向那个接头的人再三强调要营救上线，但转眼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他的死亡消息。 　　她悟到了，这个党派就是一个冷血的党派，他们不是不能救赵二而是因为没有什么价值。 　　所以她才会单枪匹马杀警探，以及最后刺杀军官。 　　这难道是果党给她的任务吗？根本不可能，除非果党疯了。。 　　军人的命令是服从天职，而她开始违背，证明她选择忠于的不是果党，而是自己的内心。 　　不多赘述，直接空降大结局。 　　也是全片最好品的地方了。 　　首先又是一场宴会，这里不知道是不是编剧之手，让海察觉到了什么，总之异常的主动！ 　　磕占有欲的真的有福了，还有吃醋+愤怒！ 　　随后就是看见老婆和别人走了，失魂落魄的追出去，但最终还是心有顾忌的停下了。 　　【楼主】 　　注意这个心有顾忌，证明海这个时候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应该做什么事。 　　但最终，难受还是占据了高地，他选择了率先离开。 　　可车刚刚开走没多远，身后的巨响，告知他酒店出事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做的就是马上回去。 　　但他没有，反而是惊骇后，表情变了，然后让司机一直开。 　　[海表情-图片] 　　惊骇什么？ 　　结合楼主上面分析，海是有察觉到珊的身份的。 　　那么此时结合今天珊的异常，让他一瞬间明白珊的身份，以及珊想做什么是很合理的事。 　　至于表情，很多人说看起来只是比平时脸更沉了一点。。。 　　NO！ 　　我觉得这是一个体面人，一个自己利益至上者，已经最大程度的崩溃了。 　　他的向前开，是逃避，逃避失去江珊的结局。 　　你看，果然是烂人啊，即使问心有愧，到最后也只会像懦夫一样逃跑。 　　当然，珊也等于给他留下了烂摊子，从日方看，两人同流合污为了演这场戏也说不准。 　　毕竟，海有前科，杀了日方安插的情妇，日方肯定会以为他居心不纯，日后还会这么友好吗？ 　　他会觉得，江珊的选择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吗？ 　　想到江珊告诉他，她改主意了，他会后悔吗？ 　　除了孤寂的车灯，没有回答。 　　…… 　　沈北乔从采访间走了出来，看到小孙正抱着手机痴痴的笑着。 　　“看什么呢？”她随口问了一句。 　　“哎，北乔姐采访完了吗？”小孙猛地抬头，将手机收入口袋，从包里拿出水递给沈北乔。 　　然后才回答道：“我在看豆瓣的CP帖，写江珊和汪先生的，超级火，已经马上要千楼了！” 第211章 大爆特爆 　　一个东西能够大爆特爆，靠自然流是完全不够的。 　　每一个能爆在大众面前的东西，除了一开始可能依靠运气以外，在逐渐扩圈的过程中，百分之百都经过了营销。 　　粉圈有句名言，简单粗暴的点明了这个道理：“一头猪上八百次热搜后，也绝对能火。” 　　沈北乔深以为然。 　　所以除了配合片方主导的一系列宣传外。 　　在电影正式上映前，她的团队就已经制定了详尽的覆盖全平台的营销策略。 　　在各平台通过不停的发帖，有趣的二创，先营造出《旗袍》很火的虚势。 　　当路人因好奇而观影后，他们的真实反馈和讨论便能填补之前的“虚火”，将其转化为实打实的热度。 　　这种热度又会激发另一波人的从众心，以此来开启良性循环。 　　豆瓣作为开分平台，团队自然也没有放过。 　　领磕帖在上映第二天开始，团队安排的写手就陆陆续续的开始发帖了。 　　这种帖子，在豆瓣这种小组规矩林立，组员鱼龙混杂的地方是最安全的一种格式。 　　只要打着嗑药鸡的旗号，大家都会比平时更加包容，抱着我就看看的心点进来，一不小心就磕到了。 　　但其实都是生意。 　　前世就有被扒出来某娱乐大组的领磕帖全都是收钱办事。 　　想要什么人设可以定制，在文中强化一方的魅力，弱化另一方，也完全OK，都是明码标价。 　　不知道小孙看的是不是专业写手写的…… 　　心中这样想，小孙继续说道：“这个帖子我还是在微博热搜上看到的！有营销号搬运了，热搜名就叫烂人真心，这标题取得太好了……” 　　看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啊。 　　帖子在豆瓣火了，就马上让营销号搬至微博，微博的日活远超于豆瓣，更多人会看到，并且传播。 　　这几乎已成固定的套路了。 　　沈北乔点点头，心情很好的笑道：“确实取得不错。” 　　这次之所以要这么大肆营销，首要原因确实是因为这是她的第一部主演戏。 　　演技诚然重要，但是在一切都商业化的当今，票房数字才是最重要的。 　　就像当时在庆功宴上，李导带着她和江祁去认人，把话都说的很直白了，剩下的几个导演也没有谁当场就要人了。 　　大家都在观望票房，你演得好，扛不了票房没有用。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即将到来的金鸡奖评选造势。 　　和《静海》时期早已经不同，沈北乔对于本次自己能进入提名是有绝对的信心的。 　　但仅仅一个提名，已经无法满足她了。 　　她想要的是那座沉甸甸的影后奖杯。 　　金鸡奖作为内地最具分量的电影奖项，没有地域保护色彩，评判标准相对更看重演员本身的表演实力。 　　而且，相对于两岸的金像、金马。 　　金鸡更看重的一点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 　　电影艺术不是曲高和寡的阳春白雪，观众的口碑和网络热度，也是金鸡评委会考量的因素之一。 　　也就是说只要《旗袍》的票房成绩足够优秀，就真的可能影响奖项的归属。 　　这也就是为什么要花那么多的营销费用。 　　不过好在，通过沈氏娱乐这一层，钱都是走沈家的账来出，沈北乔已经不需要像从前一样为了钱发愁了。 　　…… 　　《旗袍》上映第四天，票房强势突破10亿大关，引爆市场！ 　　《旗袍》上映第六天，势头不减，累计票房飙升至14亿！ 　　《旗袍》上映第七天，单日再创佳绩，累计票房直逼19亿大关！20亿指日可待！ 　　其王者之姿无可撼动，排片占比、场均人次、上座率三大核心指标全线飘红，稳居榜首！ 　　与此同时，其最大竞争对手《生如夏花》的票房走势却显疲态，上映第七日累计票房艰难爬升至14亿后，增长明显放缓。 　　《旗袍》的成绩不仅是以碾压之势，刷新了近十年七夕档期的票房天花板，更是以此成绩登顶华语影史谍战爱情类型片的票房冠军宝座！ 　　没有人可以否认《旗袍》的大爆特爆了，其引发的观影狂潮与文化讨论就在生活中延续，只要处于人群中就可以感受到。 　　“今年中秋我想去拍套写真诶……” 　　“那就去海马体拍那个‘江珊联名款’啊！听说服装是电影里1:1复刻的！我买了好几件旗袍，感觉都没电影里江珊穿的那味儿，必须去试试！” 　　“有道理！我看看宣传图……好像有两种经典造型？我拍白的你拍黑的怎么样？” 　　“OK！就这么定了！” 　　沈北乔戴着宽檐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端着咖啡坐在了店的一角，听到了身边擦肩而过的女孩们正在谈论江珊。 　　听到自己的角色名字被如此自然地讨论，沈北乔帽檐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起。 　　她下意识的想抬头看看，却被眼前的闻妤阻止了。 　　“大明星，消停点。我已经答应让你出来透气了。” 　　闻妤手按在了她的手腕上，“现在你这张脸，被人看到后，引发一群人来围观的概率是百分百。” 　　闻妤的话毫不夸张，如果说之前沈北乔全副武装走在街上，可能不一定有人会认出她。 　　但今时不同往日，《旗袍》的大爆，如同最强劲的助推器，将沈北乔彻底推向了顶流的巅峰。 　　各平台粉丝数呈几何级暴涨，微博粉丝突破五千万大关，茄音账号最新单条视频点赞轻松破四百万，超话排名稳居第一。 　　但与此同时，她的生活也彻底丧失了自由。 　　像之前那样戴着墨镜除夕去吃火锅，放在现在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想要出来透气，只能在闻妤朋友开的，每天限制人员进入的咖啡店来。 　　这不是因为闻妤防备过于严实，而是沈北乔私生饭的问题日益严重。 　　以前可能因为是有沈家小姐这一层身份，私生好似有所忌惮，并没有太猖狂。 　　但最近，沈宅坐落的别墅区，保安队已经几次报告沈北乔，小区入口开始出现一些形迹可疑、长时间徘徊的身影。 　　更不要说在各个活动结束后，有人试图尾随她的车辆，甚至超车，别车，就想让她停下来。 　　还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打探她的私人号码，不仅半夜的时候，她会收到很多陌生来电。 　　跟粉丝直播的时候，也会有人故意打电话进来挑衅。 第212章 有完没完 　　是的，就是挑衅。 　　即使工作室和后援会再三发声明强调，明确要求私生停止骚扰行为。 　　但他们仍然置若罔闻。 　　扪心自问，沈北乔绝不是既想站在名利之巅，又奢望能保有普通人全部自由的人。 　　相反从决定踏上这条路起，她就做好了让渡大部分私人空间的心理准备。 　　但私生的行为，还是完全超出了她理解的范畴。 　　那些苦口婆心的声明，非但没能约束疯狂者，反倒让真心爱护她的普通粉丝更加忧心忡忡。 　　沈北乔确信，直播的时候她看着不停发出响声的手机，流露出的那份无奈。 　　对那些人来说，非但不是警醒，反而更像是某种刺激，只会让他们更加亢奋。 　　见沈北乔低头不说话，闻妤以为她闷坏了心情不佳，便安慰道：“再忍一段时间，今晚提名就公布了，典礼就快了。” 　　“工作室已经把证据链都收集了，等典礼结束后，就走法律途径。” 　　之所以限制沈北乔的出行，而不是告黑，闻妤的所有考虑的出发点就是金鸡奖。 　　私生二字，在公众眼中天然带着负面标签。 　　与之紧密捆绑的艺人，未必能博得多少同情，更大的可能是背上粉圈疯狂的名声，多次登上社会新闻，让想了解的路人望而却步。 　　而金鸡奖素来重视作品与演员传递的价值观是否积极，能否契合时代精神。 　　所以这种节骨眼上，若由工作室或沈北乔本人出面处理追私事件，哪怕事实上只是依法维权，也很容易形成舆论或是被大肆解读。 　　闻妤不得不慎之又慎，选择了暂时冷处理。 　　虽然这点已经和沈北乔达成了共识，但看沈北乔这样她也有些心疼。 　　听到闻妤说的话，沈北乔意识到自己的沉默可能让闻妤担心了。 　　她摇了摇头，笑道：“我完全没问题，安保还是挺靠谱的，他们至少没有接近过我家。” 　　略作停顿，她将话题转向正事：“今天谈得怎么样？” 　　她来找闻妤，固然是因为今晚宣提名，刚好透口气。 　　但更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跟进闻妤今日与《旗袍》出品方的会面。 　　李导作为世界级的导演，《旗袍》理所当然的也会在全球上映。 　　特别是周边各国的首映计划已经提上日程，一些片酬和相关分成要重新谈。 　　“那还用说？” 　　听到这个提问，闻妤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从包里掏出了两份合同给沈北乔递了过来，“非常顺利。” 　　经纪人谈判的底气，无非就是艺人的实绩和人气。 　　《旗袍》豆瓣开分8.4，接近二十亿的票房，一个个被打破的历史纪录，她坐在谈判桌上都觉得没有什么条件她不能拿下。 　　事实也是如此，对方对于闻妤这边提出来的要求，都基本上答应了。 　　出来的时候，闻妤还在感慨，一年前，沈北乔的片酬才五万。 　　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插曲，又补充道，“你都不知道，今天梁氏的人也在。” 　　“那个梁庆，直接握住我的手，问姑奶奶今天怎么没来。” 　　“我还愣了一下，想说哪门子的姑奶奶？” 　　“结果，才反应过来，说的是你啊。” 　　闻妤啧啧了一声，“都四五十岁的男人了，年龄和你爸差不多，居然叫的出来，看来你这个票房也是让他很满意了。” 　　沈北乔翻着合同的手一顿，没想到还有这种事，让她有些啼笑皆非。 　　随口揶揄道：“还好梁成听不到，要不然估计会气死过去。” 　　就在《旗袍》在掀起全民观影热潮的同时，另一桩与她有所牵连的旧事也终于落下帷幕。 　　王南星的二审判决也下来了，维持原判。 　　算一下，现在应该也开始服刑了。 　　沈北乔本没有关心，还是陈阳发在了群里才看见。 　　除了王南星，梁成和许嘉灏因为和事情有所牵扯，也要蹲一段时间的监狱。 　　见沈北乔提起这事，闻妤跟着说道：“梁庆做事还是明白的，梁氏里有这么个人在，对我们还是很有好处。” 　　沈北乔又翻了一页合同，点了点头。 　　…… 　　【星星：悦悦，金鸡奖提名出了！[链接]阿淮最佳男主提了！】 　　杨悦费力地从地铁的汹涌人潮中挤出闸机，刚踏上出口的台阶，手机便震动起来。 　　她打开手机，发现是同担星星发来的喜讯。 　　段明淮再一次影帝提名了！ 　　放在以前，她一定会高兴的跳起来。 　　但出乎意料地，她的心中反而被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覆盖，遮住了喜悦。 　　这段时间，整个粉圈都气氛低迷得厉害。打榜、做数据、控评……大家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一开始是突如其来的的恋情传闻，打的大家措手不及。 　　杨悦和同担们拼了命地澄清、辟谣，可事件的中心段明淮本人，却始终沉默着。 　　有些同担会说，阿淮拍了感谢粉丝的微博，怎么可能恋爱了？ 　　或者举例多少证据证实段明淮是单身。 　　杨悦跟着转发，可总是会在路人劈头盖脸嘲讽时，心中止不住的想，段明淮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轮得到你这妖怪来反对？” 　　“正主都没吭声，你跳什么脚？王璐不是嫂子，难道你是啊？” 　　这些话，杨悦看着都觉得委屈，想怨段明淮却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憋屈地减少了上线的时间，眼不见为净。 　　后来，又是和《旗袍》的票房大战正式开始了。 　　杨悦说服自己这场战役很重要，不能缺席，所以很快就调理好了，每天在朋友圈帮忙宣传。 　　头几天，票房咬的紧，杨悦还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但很快，《旗袍》突然就大面积热度爆发了。 　　豆瓣小组刷屏，微博热搜屠榜，茄音短视频病毒式传播，在哪里都能看到和《旗袍》相关的东西。 　　而与此同时，《生如夏花》的宣传口径，似乎永远都只围着两位主演那点恋情疑云打转。 　　片方似乎铁了心要把“戏里戏外都是真情侣”这个噱头榨干榨尽。 　　都是上热搜，《旗袍》的热搜就丰富得多，不仅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持续吸引着路人加入。 　　反观《生如夏花》这边，热搜评论区里，路人的吐槽声已经越来越响，越来越不耐烦：“又来？天天就这点事？” 　　“公不公开给句准话行不行？没完没了了是吧？” 　　是啊，杨悦也想问，有完没完了？ 第213章 最佳女主提名 　　这大概就是现在提不起劲的原因吧。 　　杨悦点进了链接，随意的浏览了一下名单，吓了一跳，《旗袍》居然获得了八项提名。 　　最佳音乐、美术、剪辑、编剧这类技术类奖项，最佳故事片、导演、女主、男主这种大奖居然也全中。 　　比起《旗袍》，《生如夏花》的四提好像根本不算什么了。 　　这样想着，她敲击起了键盘。 　　【杨悦：太好了！不过旗袍也太厉害了，八项提名……】 　　对面几乎是秒回。 　　【星星：是啊是啊！阿淮太棒了！】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弹出： 　　【星星：对了悦悦，我有件事跟你说，你别生气啊。】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足有十几秒，仿佛在酝酿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话。 　　终于，一行字跳了出来： 　　【星星：其今天早上我去看了旗袍。】 　　杨悦看着屏幕愣了一下。 　　【星星：本来只是想看看为什么会比夏花多那么多票房，结果真的挺好看的。】 　　这是星星？ 　　分明她是那种和自己一样，绝对不可能看段明淮同期上映电影，深怕会给别的电影贡献票房的人。 　　结果现在却这样说。 　　但是出乎意料的，杨悦心中居然没有背叛的感觉，反而心中松了口气。 　　【杨悦：没有关系啦，爱看什么看什么，现生最重要。】 　　把这句话发送了出去，她退出了微信，打开了猫眼。 　　待观影列表里，一张《旗袍》的电影票订单静静地躺在那里。 　　…… 　　得知获得最佳女主提名的瞬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沈北乔曾以为，经历过一次金像奖提名的洗礼，这次面对金鸡奖的提名，她该是波澜不惊，淡定从容的。 　　她错了。 　　按林少白上次安慰她的话来说，现在大概是因为她奖杯柜还空得很，没修炼到宠辱不惊的境界吧。 　　总之，在小号第一时间刷到金鸡奖官方发布的提名名单中，最佳女主角那一栏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 　　正敷着面膜的沈北乔直接在床上蹦了起来。 　　至于面膜，则被她剧烈的动作甩脱，可怜兮兮地掉落在被单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漉漉的印记。 　　好在她是独自一人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要不然这么糗的样子被看到，大家应该都会大吃一惊的。 　　这可是影后的提名！ 　　沈北乔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从被单上捞起了面膜，下了床，踩了拖鞋踢踢踏踏地进入了浴室。 　　将报废的面膜扔进垃圾桶，她拧开水龙头，用清水仔细洗净脸上残留的精华液。 　　处理完毕，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映出的脸庞，眼睛里的光那么明亮。 　　“女人最好的医美，是事业的成就。”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网上最近很受欢迎的这句话。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绽开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再次回到房间，她重新拿起床柜的手机，打开微信，翻到了和楚芳菲、李纯的聊天界面，一一发去了祝贺。 　　由于金鸡奖参评影片的入选范围是要求，去年七月到今年六月期间拿到上映许可证的电影，也就是说《玻璃走廊》、《静海之夜》都有参评的资格。 　　这次影后提名里，楚芳菲的《静海之夜》和李纯《玻璃走廊》也赫然在其中。 　　至于为什么沈北乔没有在金鸡拿到最佳女配的提名，也是出于拿奖的策略。 　　林少白本来报名的时候，是想把沈北乔报上去的。 　　但和团队商议的过程中，还是考虑到，如果同时获得“双女提名”，即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都提名的时候，存在“分票”或“让位”的风险。 　　这算是业内不成文的规定。 　　当一位演员凭借不同作品在同一届典礼上同时获得重量级奖项的提名时，评委会出于平衡的考虑，极有可能不会将两个奖项都授予同一个人。 　　因此，最后沈北乔考虑清楚了，这次的野心就是最佳女主。 　　林少白那边直接从名单上划掉了她的名字。 　　楚芳菲和李纯都回复的很快。 　　【芳菲姐：更祝贺你呀，我看了《旗袍》，演的真好！看完我都去订了一件旗袍[大笑]】 　　【李纯：同喜同喜，好久没见了，典礼结束后一起搓一顿哈！】 　　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沈北乔一一回复完手机里雪花般涌来的祝贺信息，也没忘了给导演李默和江祁发去诚挚的祝贺。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按照惯例，搜索对手的影片来观看。 　　除了楚芳菲、李纯和自己，剩下两位获得提名的女演员分别是：其其格（《草原里的月亮》）、周筱曼（《春逝》）。 　　相比于三人票房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后面两部电影都相对来说很小众。 　　甚至沈北乔看到名单的时候，脑子里都没有任何关于这两部影片的印象，甚至两位演员，她也只听过周筱曼，而不认识其其格。 　　想了想，她还是先搜了搜这两部电影的百度百科。 　　票房方面，《春逝》全国总票房不足千万，观影人次不足百万，而《草原里的月亮》更是连票房数据都没有标出。 　　然而沈北乔并没有在票房上停留很久，金鸡奖评选虽然会把票房纳入考量，但绝不是决定性因素。 　　她迅速下拉页面，专注阅读影片简介。 　　《草原里的月亮》，是讲述一位在内蒙古草原深处，独自抚养残疾儿子，与严酷自然和孤独命运抗争的蒙古族母亲的故事。 　　而其其格，就是内蒙古本地的一位实力派演员。 　　沈北乔无意识的敲了敲桌子。 　　这类少数民族题材，聚焦边缘群体，展现人性光辉，向来是金鸡奖偏爱的类型。 　　如果没有记错，前几年有一部叫《乌兰呼伦》的片子，就同时斩获了最佳女主和最佳中小成本故事片。 　　而《春逝》，都市温情伦理片。 　　周晓蔓饰演一位在丈夫意外离世后，独自面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婆婆的中年女性。 　　同样是一部扎根现实土壤的作品，触及了人口老龄化、家庭责任与女性困境等社会议题。 第214章 业内反馈 　　“金鸡既然让其其格、周筱曼入围了最佳女主！” 　　眼前的男人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语气斩钉截铁。 　　“这就足以说明这届评委组里，推崇这种小而美、有深度的艺术电影的力量绝对占了一大票！”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优越感，“这与我的观点不谋而合。现在这世道，拍的片子全奔着钱去，俗，俗不可耐！” 　　“这种充满铜臭味的商业片，怎么能跟纯粹的艺术品相提并论？” 　　“所以我觉得啊，刘老师说的沈北乔拿最佳女主，今年可能还差点火候。” 　　他得意地环视了一下周围几个听众，最后目光精准地落在刘克身上，“刘老师，您觉得某，说的有没有道理？” 　　刘克刚从楼上的编辑室出来。 　　正想离开，就被这位脸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同僚热情地拦下，硬是拖进了这场关于金鸡提名的高谈阔论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眼神平静无波，缓缓地点了点头。 　　男人嘴角的笑意瞬间加深，以为刘克被自己的观念折服了。 　　然而，就在那笑容即将完全绽开时，刘克接着说道：“可能我比较俗。” 　　他顿了顿，无视男人瞬间僵住的笑容，继续道： 　　“我还是认为，沈北乔会当选这一次的最佳女主。” 　　话音落下，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每年的提名公布后，这种预测和站队的讨论在业内在所难免。 　　就连刘克自己对于获奖名单心中都有自己的预测，所以当大家问的时候，他随口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了。 　　只是没想到，这随口一说，却精准地踩中了眼前这位艺术卫士的痛脚。 　　听着对方刚才那番对商业片极尽贬低的大论，刘克才恍然记起，这位仁兄在圈内似乎一直走的“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路线。 　　刘克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评选的是最佳女主，看的是演员的表演功力和角色塑造。 　　片子类型是商业还是文艺，难道比演员本身的实力更重要？演得好，不就得了？ 　　但他深谙不与傻瓜论长短，于是也没有辩驳，而是在对方说完后，继续坚持了自己的想法。 　　“哎，其实……” 　　旁边一个戴眼镜、略显圆润的男人飞快地瞥了一眼刘克，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鼓起勇气不吐不快般地说道。 　　“我也觉得应该是沈北乔。” 　　“就光说她的那个打戏，我可听说了啊，全是她自己上阵的。” 　　圆润男人说，“现在这个圈子里都不说女演员了，就连男演员也没几个真上的，太难得了。” 　　他话音刚落，现场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那位推崇艺术片的同僚脸色更难看了，嘴唇抿得死紧。 　　“提名上的这几位老师，那都是各有千秋，实力毋庸置疑的！都好，都演得非常好！” 　　一直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瞥了瞥大家的神态，马上打圆场，“说到底，这最终花落谁家啊，还是得看金鸡奖怎么想的。” 　　…… 　　“这次我看那些业内人士预测最终获奖名单，” 　　闻妤坐在副驾驶，侧身回头看向后座的沈北乔，“你被提及的次数挺多的。” 　　“真的？”沈北乔有些意外地抬眸。 　　上次金像奖前，网上铺天盖地也都是预测，但她当时心绪不宁，根本没心思关注。 　　还是颁奖礼已经结束，回来的时候偶然刷到，才看到当时很多份预测获奖名单里，最佳女配那一栏都没有她的名字。 　　她知道，那未必是质疑她的演技，地域、资历甚至影片类型都是考量的因素。 　　而且最后也确实没有拿到奖，不过沈北乔还是稍微有点感到失落。 　　“对，”闻妤低头划拉着手机，很快找到目标，“喏，我刚看的就是这个人写的。说比起《静海之夜》时期，你在《旗袍》里的演技更成熟，更有掌控力了。”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那种评论腔调念道： 　　“沈北乔是一位总能带来惊喜的演员。你看她一部作品，会觉得，哦，演得真不错。当然，这或许是许多演员都能达到的标准。” 　　闻妤顿了顿，继续念：“但关键在于，当你再看她的下一部作品，依旧会发出同样的赞叹。” 　　“她的成长速度太快了，更可怕的是，她还如此年轻，有大把时间继续成长。” 　　“如果我是金鸡奖评委，我会愿意把奖项颁给她。因为未来，沈北乔的影后奖杯肯定数不胜数，而金鸡奖或许能作为沈北乔的第一座影后奖杯，被最为铭记……” 　　“停停停！”听到这，沈北乔忍不住出声打断。 　　她感觉耳根有点发热，这种盛赞让她有些不自在，“这也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闻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手机，回头看她：“哎呀，影评人嘛，写起东西来不都爱这么一套一套的？” 　　“人家核心意思就是非常看好你，支持你拿奖呗！话是夸张了点，但听着多提气啊！” 　　确实提气。 　　虽然沈北乔确实觉得这写的有点太夸张了，但听着闻妤念出的每一个字，一股被认可的感动情绪还是蔓延上她的心中。 　　她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玻璃，看到了《旗袍》拍摄的日日夜夜。 　　《旗袍》确实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作品。 　　第一次在片场因为达不到要求崩溃，第一次打戏带来的浑身酸痛彻夜难眠，第一次吻戏的突破，都是真实的。 　　自己的拼命付出，这一次似乎被更多人认可了。 　　同样是有很多因素要参考的金鸡奖，可这一次有这么多人选择了她。 　　这些选择很重要。 　　但更加重要的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每一次获得感悟后的进步，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大家是真的能够看见。 　　它证明了，她过去所付出的每一分心血、所经历的每一次阵痛、所坚持的每一次突破，都没有白费。 　　这是比影后提名更加重要的东西。 　　意味着，她正走在对的方向上。 第215章 双人活动 　　王璐背靠着休息室冰凉的门框，双手抱臂，精致的下巴微微抬起，斜斜地瞟向不远处正和助理低声交谈的段明淮。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随即收回了目光。 　　为了《生如夏花》的票房，一开始提出拿恋情炒作的是段明淮的公司。 　　炒作期间，热搜没有和自己这边商量，就比原定的营销力度要大得多。 　　害得自己这边粉圈也产生了一些动荡。 　　结果最终还是没追上《旗袍》，她还没有说什么呢，段明淮竟然就直接开始疏远了。 　　更可笑的，明明今天是双人活动，结果这人居然在刚刚过来告诉自己，今晚他要否认恋情。 　　呵，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他来通知一声，让自己不会那么没有准备？ 　　一股阴郁的怒火在她眼底翻涌。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王璐眼底的怒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亮光。 　　是江祁！ 　　本来就是家喻户晓的视帝，如今凭借转型大银幕的电影《旗袍》再度爆火，提名影帝，风头无两。 　　如果能和他拉近关系……无论是热度还是资源，都大有裨益。 　　她迅速调整表情，脸上堆起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江祁，好久不见了！”王璐和江祁在很早以前合作过一部电视剧，不过江祁当时是男一，她只是女三。 　　但是要聊天嘛，当然往近的关系扯。 　　“最近《旗袍》真是火遍全国了，恭喜恭喜！你的汪先生演得太棒了！” 　　江祁闻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王璐热情洋溢的脸上。 　　他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只是礼节性地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谢谢。” 　　说完，脚步未停，似乎完全没有和她寒暄的打算，径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哎！等等！”王璐目前在圈内的地位也不低，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冷淡的态度，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江祁顿住，侧回身，礼貌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王璐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准备的恭维话完全不适合再说，只得有些讪讪问道，“你要去哪里？” 　　江祁的目光似乎越过她，看向了远处，嘴角终于扬起弧度，“北乔快来了，我要去接一下。” 　　…… 　　沈北乔的车稳稳停靠在活动大楼正门下方。 　　小李率先下车，动作利落地绕到车后侧，将后方的车门拉开。 　　一堆等候已久的大炮立刻被举了起来，镜头焦点瞬间锁定在即将现身的身影上。 　　沈北乔高跟鞋先落地，她身着一袭剪裁得体的旗袍，外搭一件轻盈的薄纱披肩，姿态优雅。 　　见她站定，镁光灯开始如同不要钱般的拼命闪烁。 　　“沈北乔看这边！” 　　“北乔怎么没有和江祁一起来啊，他早就进去了！” 　　“北乔穿旗袍太漂亮了！” 　　面对热情的媒体和密集的闪光灯，沈北乔从容地调整姿态，对着各个方向的镜头颔首致意，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行程安排上有点小岔开，没能和江祁一起来，” 　　她声音清亮，带着一丝自然的笑意，眼眸弯弯，“不过他已经发信息说，马上来接我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又带着点小俏皮，“大家可以期待一下我们今晚在活动上的表现哦。” 　　同样是展现银幕搭档的情谊，沈北乔的回应就高明许多。 　　一句“他马上来接我”，亲昵自然，不着痕迹地透露出两人私交甚笃。 　　一句“期待今晚表现”，又巧妙地将焦点引回活动本身。 　　听她如此落落大方，立刻有胆大的记者高声追问：“北乔！我们好多人都超磕你和江祁CP的！就像之前磕你和宋程一样，这次宋程也会来，二选一你选哪个呀！” 　　沈北乔精准地捕捉到提问记者的镜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灵动。 　　随即她肩膀轻轻一耸，做了个略带娇嗔的表情，声音带着笑意：“哎呀，别害我呀！”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更热烈的快门声。 　　告别了蹲守的媒体，沈北乔一行人走进大楼，乘坐电梯，闻妤先按了电梯，目标是三楼。 　　一旁的小孙理了理她披在肩膀处的薄纱披肩，确保它垂坠得恰到好处。 　　今晚，她将与江祁一同出席微博的一个时尚盛典活动。 　　正值《旗袍》的宣传冲刺期，她和江祁的公开行程几乎都是深度捆绑的。 　　平台方自然乐见其成。 　　毕竟，这对银幕搭档如今的热度，用“国民CP”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电梯平稳抵达三楼，“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 　　沈北乔刚迈出一步，目光便毫无预兆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江祁正姿态闲适地倚靠在几步之外的墙边，一身剪裁精良的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卓然。 　　显然是在等她。 　　“江老师，” 　　沈北乔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脚步自然地向他走去，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今天穿的很帅嘛。” 　　江祁闻言，抬手虚握成拳，在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你不是早就看过了？” 　　既然是深度捆绑，那背后的公司自然也是高度合作。 　　每次活动的造型方案，都是在共享的工作群里共同敲定的。 　　江祁身上这件西装，正是在沈北乔确认了她今晚的旗袍后，由她亲自从备选方案里挑中的。 　　“看过图是一回事，真人穿上身的效果嘛……” 　　沈北乔因为刚才在车上听到闻妤说的话，心情正好，此刻也起了闲心，故意逗逗他。 　　于是拖长了尾音，目光在他身上又扫了一圈。 　　从挺括的肩线到修长的腿，满意地点头，“我的眼光不错。” 　　江祁直觉她今天很开心，但这样直白的夸奖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只得转移话题道：“走吧，先去休息室，我们休息室是挨在一起的。”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刚才在走廊，碰到王璐了。” 　　啊，王璐。 　　这个名字让沈北乔眼底的笑意微微沉淀了一瞬。 　　这位之前因《旗袍》选角风波隔空喊话，却始终没有见面的“敌人”。 　　今天，看来终于要碰上了。 第216章 走廊交锋 　　这样想着，沈北乔抬眼看了看江祁。 　　捕捉到了江祁眼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担忧。 　　看来，自己和王璐的小过节，江祁也有听闻啊。 　　思绪未落，两人已拐进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一道身影正静静伫立在廊灯下，正是王璐。 　　沈北乔视线不着痕迹的落在她的脸上，哦，和网络上的照片长得还挺像，只是有些憔悴，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 　　看来恋情风波，还是有所影响啊。 　　江祁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不明白她为何还滞留在此。 　　视线快速而自然地扫过沈北乔，随即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脚步，让自己的位置更靠近王璐一些，形成一种微妙的保护姿态。 　　王璐显然注意到了江祁这个充满防备意味的小动作，却恍若未见，目光径直锁定了沈北乔。 　　她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北乔，你好。听江祁说要去接你，我就想着等等看，总算见到了。” 　　“你好。”沈北乔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完美的浅笑，没有任何迟疑，利落地回握了她的手。 　　她看起来这么坦荡，倒是让王璐有些惊异了。 　　在采访中暗讽她的时候，利用工作室放出莫须有的罪名又默认粉丝去闹的时候，沈北乔只不过还是一个出演了《玻璃走廊》的小配角。 　　她知道不论怎么说，她都得罪的起。 　　结果命运似乎在戏耍她，眼前女人，才几个月的时光，就已经三大奖两度提名，更是沈家的大小姐。 　　这次《旗袍》的票房更是将她的《生如夏花》死死压住，毫无翻身之力。 　　非合家欢或者系列电影破了二十亿……如果是自己真的获得江珊的角色，真的可以达成这样的成就吗？ 　　她一度害怕和她见面，担心对方会因旧怨报复或让她难堪。 　　但又渴望和她见面，亲眼看看，当沈北乔面对她这个曾经使过绊子的人，会是怎样一副表情，是得意？是轻蔑？还是愤怒？ 　　然而，眼前的沈北乔，眼神很平静，太平静了，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即使是这样的身份和成就，面对她，还这么冷静的样子，怎么能这样呢？ 　　这显得一直把沈北乔当敌人的自己有点可笑。 　　王璐按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脸上堆起笑容，说道：“《旗袍》里的江珊，你演得真是出神入化。” 　　她话锋一转，带着明显的自嘲，“这样看来，李默导演确实眼光独到，选了你而不是我。毕竟我的演技嘛……” 　　眼前的王璐显然是在拿网络上对于她演技的评论来自嘲，沈北乔自然不会接她这自我贬低的话茬。 　　只是等她说完，维持着浅笑，轻描淡写地回了句：“怎么会。” 　　王璐见她油盐不进，又做思索状，“听说你下一部电影是……叫什么来着……” 　　“《青草》还是《夏芒》？怎么会接这样的电影啊，导演和搭档都一般般，你可是手握二十亿票房的女主角了，得好好挑戏呀。” 　　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连我都可以接到赵珅导演的新戏。” 　　“真的吗，恭喜啊。” 　　沈北乔避开了关于自己新片的追问，只顺着她的话，轻描淡写的接起，“是什么电影啊？” 　　“《修罗神》，”王璐挺了挺背脊，“合作的班底都是影帝影后级别的。” 　　哦，烂片一部。 　　前世上映了两天就紧急撤档了。 　　沈北乔弯起眼睛，笑容多了几分真诚，“听起来阵容很强大，真羡慕你能参与这样的大制作。” 　　王璐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旁的江祁直接打断。 　　“北乔，活动流程我们还没最后对过，得先去休息室准备了。”他侧身，望向了沈北乔。 　　王璐这次没再纠缠，目光在沈北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了自己的休息室。 　　待走出一段距离，江祁才低声开口，“你对她，太温和了。” 　　他像是有些不怎么认同的样子，“是有所顾及吗？她之前对你……” 　　“没有，”沈北乔轻轻摇头，语气是真正的云淡风轻，“确实是不怎么在意她。” 　　见到她之前，沈北乔其实还是起了几分战斗的心思的。 　　只不过，看到王璐疲惫的样子，估计现在也正在为动荡的粉圈和恋情炒作带来的反噬而焦头烂额吧。 　　她的小报复看起来也挺成功的。 　　这个圈子，本就是名利场，弱肉强食，各凭手段。 　　当初王璐攻击她，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在她当时的认知里，自己是个可以随意揉捏的无名小卒。 　　甚至，沈北乔能理解那份为了争取江珊这样顶级资源的不择手段，毕竟，她也曾为此拼尽全力。 　　只是，错在不该放任粉丝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但如今，看着王璐也深陷泥潭，那份战意似乎也随着对方的落魄而淡去了。 　　再加上王璐看起来得意洋洋要接的片子，还是十年难遇的大烂片。 　　本就不是什么深仇大恨，走到这一步，也算两清了。 　　所以她收敛了本来准备好的针锋相对，就只静静地看着王璐演戏。 　　一个已经付出过代价，且构不成威胁的人，不值得浪费情绪。 　　这边江祁，却不知道最近娱乐圈闹得沸沸扬扬的“淮璐恋”还有沈北乔的推波助澜。 　　他看向身旁沈北乔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我在意。 　　所有让你痛苦过的人，所有曾试图伤害你的人，我都开始在意。 第217章 帷幕红毯 　　沈北乔和江祁的休息室本就相邻。 　　闻妤提到稍后有导演来沟通流程，两人反正要一起走红毯，江祁索性留在了沈北乔这边。 　　“最近有进组的打算吗？” 　　沈北乔想起了江祁似乎《旗袍》之后一直没有进组的消息，随口问道。 　　“还在看剧本。”江祁如实回答，首部转型作品的成功，让递到他手上的邀约数量激增。 　　他对剧本要求很高，而且看的比较慢，所以目前还在精挑细选中。 　　沈北乔点头表示理解，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说起剧本，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就算没有《旗袍》，我们可能晚点也会在另一个片场认识。” 　　“《终局》？”江祁侧过头，几乎是立刻说出了这个项目名。 　　这部刚入圈没多久，被钟鹏导演邀请的女二号，剧本已经看了很多遍，但一直没有筹备的消息。 　　“嗯，但是钟导那边还没什么消息呢。”沈北乔说道。 　　“大概是还在凑钱吧，之前问过他要不要帮助，被拒绝了。” 　　江祁显然跟钟鹏的关系更为亲近，“不过如今以你的咖位，出演电视剧的女二号，可能不太合适了。” 　　正这样闲聊时，休息室的门就被礼貌地敲响了，“两位老师，打扰了。” 　　来的是本次活动的执行导演，自我介绍姓陈，是个雷厉风行的中年女性。 　　她语速很快，“两位老师，时间有点紧，我们抓紧对一下红毯流程，特别是今晚那个新环节。” 　　沈北乔和江祁立刻进入状态，三人落座，小孙迅速接了三杯温水放好。 　　时尚盛典活动的流程，和其他典礼也没有差很多，甚至更为轻松。 　　作为演员，他们只需要走个红毯，然后就坐进场内，看其它歌手或者偶像团体表演节目就是。 　　想到这，沈北乔短暂的想到了TUS。 　　以他们的咖位，被邀请参加这个庆典好像是很顺理成章的吧。 　　希望能不要和白景遇上。 　　陈导演快速的梳理了一下传统的环节流程，然后说道，“最重要的就是红毯部分，平常的红毯，两位老师都肯定已经熟悉了。” 　　“今天专门要说的，是红毯最大的亮点，是在红毯开始设定的新环节——帘后初见。” 　　“帘后初见？”沈北乔被这个别致的名字吸引了。 　　“对！”陈导演眼睛发亮。 　　“红毯出场的时候，不再是传统的直接走出来。所有嘉宾，都会先被我们请到一扇暗红色丝绒幕帘后面。” 　　“帘子经过特殊处理，配合灯光，”她用手势辅助说明，“从外面看，是模糊晃动的身影轮廓，制造一种强烈的悬念感！” 　　“随后，嘉宾需要自己选择一种方式亮相，可以优雅地单手挑开一角，可以用力挥开，可以像舞台剧那样猛地拉开，甚至可以用点小道具轻轻撩开。总之，怎么有个人风格，怎么惊艳怎么来！” 　　“我们这次也是全程线上直播的，帘子掀开的瞬间，就是直播镜头捕捉到的第一个正面镜头，也是给观众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作为最后登场的两位，肯定更是万众瞩目，所以两位一定要好好想想登场动作！” 　　…… 　　杨悦将吸管纸拆开，把吸管插入奶茶中，随后把外卖打开。 　　电脑上，正在放映微博时尚庆典的红毯直播。 　　左下角弹幕不停地在刷屏，大多都是男团TUS的粉丝。 　　这次红毯，早两个月前杨悦就收到了消息，一直很期待。 　　那时候，她甚至特意跑去段明淮工作室的官方账号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这次红毯务必给段明淮做个神级妆造！要帅出圈的那种！ 　　哪里想到，时过境迁。 　　今天，段明淮工作室的精修红毯图早就发出来了，在粉丝群里被疯狂转发舔屏，她却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手机通知栏里，那条特别关注的推送还静静地躺着。 　　“唉……”杨悦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吸管被她无意识地咬得扁扁的。 　　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失落感缠绕着她。 　　杨悦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是不是不爱了的想法一升起，就会被她自己否定了。 　　喜欢段明淮这么多年，陪他从默默无闻到站上顶峰，陪他走过风风雨雨，这份感情怎么能说没就没？ 　　如果现在说不爱了，那过去的那些喜欢算什么？以后……又该喜欢谁呢？ 　　所以她只能强压住心思，像以往一样坐在了电脑前。 　　直播画面里，红毯星光熠熠，主持人声音激昂。 　　但杨悦只觉得无聊透顶。 　　这种红毯秀，即使在她最喜欢段明淮的时候也觉得无聊，更遑论现在。 　　算了，她甩甩头，试图给自己打气：“万一今天段明淮艳压全场呢！说不定看一眼就找回感觉了！” 　　好在微博好像听到了杨悦的心思，今天还搞了个花活，明星出场的时候并不是直接就走上红毯了，而是要掀帘子。 　　这个设计，确实有新意，也精准戳中了网友的讨论点。 　　此刻，杨悦用手机快速扫了一眼热搜榜，果然一连串都是红毯相关，而且大半都和这帘子有关： 　　#宋程掀帘少年意气# 　　#陆宁霸气女王掀帘# 　　#刘裕被帘子打到脸# 　　#TUS人太多了，帘子遮不住# 　　有掀得帅气的，有掀得霸气的，有掀出搞笑事故的，还有因为人多而显得滑稽的……五花八门，效果拉满。 　　路人们看得津津有味，讨论度极高，这让杨悦心底也悄然升起一丝微弱的期待。 　　今天他应该是和王璐一起走吧？ 　　虽然对王璐无感，但如果两人配合默契，姿态养眼，或许能挽回些因为“恋情”消耗的路人观感。 　　又是七八组艺人走了过去，终于看到了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帘子身后，其中一道的轮廓，杨悦几乎一眼就可以认出，段明淮！ 　　她的心中紧张起来，他们会怎么掀呢？ 　　结果下一秒，段明淮直接就掀帘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朝王璐那偏向一点，只顾着对着镜头微笑，而他身边的王璐则没有走出来，独自站在帘后。 　　杨悦的表情一僵，看见王璐再度掀了帘子，匆匆走了出来。 　　两人都没有并肩，至少隔了一臂距离，一前一后的这么走着。 　　？？？ 　　杨悦的脑子嗡了一下，表情彻底僵住，手里的奶茶都忘了喝。 　　这是在干什么？避嫌？ 　　为什么没有一起走？这也太不体面了吧？ 　　她甚至能想象到此刻弹幕和热搜会是什么样子。 　　果然，左下角原本被TUS粉丝刷屏的弹幕，瞬间被各种问号和惊叹号取代： 　　【妈呀，现在就开始提纯大战了吗？】 　　【卧槽？？他们是在干嘛？？】 　　【这避嫌避得也太难看了吧？？】 　　【看得我尴尬癌都犯了……】 　　【段明淮是不是有病？一点风度都没有？】 　　【这两人是分手了，彻底闹掰了吧？】 　　【这红毯走得……绝了……】 　　杨悦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弹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每一句说段明淮的都好像在说自己。 　　“算了，关掉吧……”一股强烈的疲惫和厌烦感涌上心头，她伸手想去点鼠标。 　　段明淮和王璐已经走到了红毯尽头，主持人略显尴尬地打着圆场，试图挽救气氛。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鼠标的瞬间，直播画面切换了。 　　镜头重新对准了后台那道神秘的光影帘幕。 　　新的嘉宾即将登场。 　　帘幕后方，两道新的身影轮廓显现出来。 第218章 光影PLAY？ 　　“准备好了吗？” 　　沈北乔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问道，唇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江祁的目光原本落在前方幕布被投射出的朦胧光影之上，闻声微微侧头看向她。 　　他的视线似乎有些飘忽，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平复某种情绪，随即才轻轻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们同时向前一步，并肩而立的剪影隐隐绰绰地烙印在暗红的幕布之上，瞬间吸引了所有的镜头和目光。 　　只见右侧那道窈窕的女性剪影，忽然动了。 　　她并非直接走向帘幕并且掀开，而是侧过了身子，微微向左侧的男性剪影倾身逼近。 　　与此同时，她的手臂抬起，指尖在光影中划出清晰的弧线。 　　最终，极其轻佻的，用指尖，轻轻点在了男性剪影大概心脏的位置。 　　指尖久久地在那里停留，仿佛在丈量男人地心跳，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男性剪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惊得微微一僵，身体轮廓向后缩了缩。 　　但又或是伪装…… 　　果然，下一秒，男性剪影的手臂猛地抬起！ 　　光影暧昧的勾勒出他动作的轨迹，他精准地攫住了女性剪影那只点在他胸膛上的手腕。 　　他用力一带！ 　　女性剪影的轮廓瞬间被拉得一个趔趄，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拽入他怀。 　　剪影显示她的下颚线微微扬起，仿佛在被迫仰视，可以想象到他们的眼神正在进行无声的角力。 　　幕布上，两道剪影骤然贴近，姿态紧绷而暧昧。 　　男性钳制着女性的手腕，女性则呈现出一种被捕获却又隐隐对抗的姿态，张力十足。 　　“卧槽，这是在干什么呢？”手还握着鼠标地的杨悦，目光一下子顿住了。 　　左下角的弹幕，关于段明淮和王璐的讨论也立刻变成了新的刷屏。 　　【！！！！！！！！】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卧槽卧槽卧槽！光影PLAY？！】 　　这似乎是第一组利用光影出场的明星，配上红色总是出现在剧场的帷幕，真的像小型的光影演出一般。 　　先前出场的明星们，都是很快就有了掀帘的动作，把光影只当了一个出场营造神秘感地辅助环节，甚至导演组设置地初心也是如此。 　　但他们，却利用这光影上演了无声的剧集。 　　看到他们刚才一连串的动作，不知怎么，杨悦的脑海里浮现了电影里他们在舞会时，汪先生和江珊之间的推拉动作。 　　好像是差不多！ 　　这样对电影内容的小小call back，让杨悦这种看过《旗袍》的人，忍不住露出了会心地微笑。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剪影画面让观众有些脸红心跳时，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女性剪影的另一只手突然抬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触碰男人，而是把手伸向了帘幕的边缘，像是要主动去掀开帘幕。 　　男性剪影停滞了片刻，像在思索女人动作的含义。 　　他抓着对方手腕的那只手并未松开，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另一只手也迅速伸出，目标追着女性伸向帘幕边缘的那只手。 　　随后，两人的手同时握住了幕布边缘，宽大一点的那只手，包裹上了小巧一点的那只，两只手交叠在了一起。 　　屏幕前的杨悦，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惊叫出声。 　　下一秒，整块幕布被两人的力道拽下。 　　幕布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江祁环抱着沈北乔的身影出现在了媒体前、大屏幕里、镜头中。 　　似乎因为帷幕突如其来的掉落，沈北乔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的表情，又让杨悦想起了江珊，再加上她的这身旗袍，就更像了。 　　彷佛只是江珊在讶异，和汪先生做拉扯的时候，被这么多人给看见了。 　　依偎的身影，定格了两三秒后。 　　沈北乔脸上的惊讶消失了，随即化为一个带着点狡黠的微笑。 　　这时，她才从江祁的怀里退了出来，两人自然的拉起了手，一同对镜头行了个谢幕礼。 　　【卧槽卧槽卧槽，卖好大……】 　　【和前面一对一比，高下立见了。】 　　礼毕，两人牵着的手却并没有放开，而是自然的滑落下去后，变为十指相扣，随后继续朝着主持台走去。 　　【十指紧扣！是十指相扣没错吧？】 　　【好嫉妒天选姐，乞巧好会卖。什么？原来我是天选姐，那没事了，我CP真的领先N步。。】 　　【草，心碎了，宋程姐夫你还顾着耍帅呢，我要选江祁当我新姐夫！】 　　【就喜欢这种大方营业的，难得把CP粉当人看，戏一播完就避嫌，吸了几根粉啊就提纯？】 　　【楼上我怀疑你在内涵什么，但我不说。】 　　“做的不错。” 　　沈北乔保持着完美的微笑，向四周闪烁的镜头挥手致意，同时借着角度，在镜头死角对身旁的江祁轻声说道。 　　那时在休息室，听到陈导演说红色幕布和光影的那瞬间，沈北乔立刻就想起了《旗袍》里的内容。 　　当时江珊和汪先生，就是在同样的红色幕布后有一出戏。 　　但是，那出戏尺度有些大，确实不适合在全国人民面前临时上演。 　　于是她就又想到了舞会那场戏，她和江祁同样有很多动作接触。 　　如果稍微改动了一些，再巧妙地在今天的幕帘后复刻一下，怎么样呢？ 　　也算给看过《旗袍》的人的小小售后。 　　和江祁说了自己的想法的一瞬间，他似乎整个人僵硬了一下。 　　沈北乔捕捉到他的反应，有些疑心自己看错了，但又怕江祁确实不想。 　　好在大家都已经很熟了，沈北乔便也直接问出声，“有问题吗？如果有的话我们也可以再商量其它的出场方式。” 　　“嗯，没有问题。”江祁这样答道。 　　于是最后这个想法还是被确认了下来。 　　想起刚才江祁在帘后，明明没有人看见，却仍然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沈北乔点头道，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江祁，果然是人民信赖的好演技啊。 　　简短而从容地结束了主持人的采访，随着他们最后登场，红毯活动也落下帷幕。 　　沈北乔和江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从红毯侧翼的专属通道，低调而迅速地进入了典礼内场。 　　舞台前，放置了大概七排左右的单人沙发，作为本次嘉宾的座位。 　　这里的座位，每一个，都是有讲究的。 　　咖位越大，流量越强，坐的座位就越在中间，排数就越前。 　　而，沈北乔和江祁的座位，被安排在了第一排的正中间。 第219章 神经病 　　“北乔。” 　　同样是典礼，但沈北乔已经不再是参加茄音活动时那个没有什么人认识的小博主了。 　　一路行来，招呼声不绝于耳。 　　熟识的、陌生的，目光里或盛满艳羡的，或带着探究的。 　　就在她即将踏入第一排席位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沈北乔抬眼，看见了同样坐在第一排的宋程。他正微笑着朝她挥舞着手。 　　《春日焰火》之后，宋程紧接着的戏是由终点小说的一部大热男频作品改编。 　　作为一番大男主，这次的电视剧再一次引爆荧屏。 　　因此，宋程还被大众赐予了“纸片人实体化的神”的称号。 　　接连两部现象级的作品，也使得他坐稳了顶级流量生的地位。 　　“好久不见。” 　　沈北乔脸上流露出一个真实的笑意，和宋程确实很久没见了，当时合作的很愉快，宋程也对自己很照顾。 　　自己还小小的利用了一下人家的入戏帮助自己剧宣加营销。 　　想到这，沈北乔抬手想摸摸鼻子，又考虑到公共场合，最后还是改为摸了摸耳垂。 　　还好宋程根本一无所知，只见他站了起来，朝沈北乔做了个请的手势。 　　原来他身侧空着的位置，就是沈北乔的座位。 　　沈北乔微微颔首致谢，姿态从容优雅地落座。 　　宋程的目光又投向紧随沈北乔身后的江祁，目光真挚，“江哥，你好，久仰大名，我是你的影迷。” 　　江祁的目光微微在他的脸上定格了几秒，然后颔首道，“谢谢。” 　　三人各自落座。左侧是江祁，沈北乔居中，右侧是宋程。 　　看到这一幕，不远处的官方摄影师立刻把镜头对准了这边。 　　凡是做艺人的，都对镜头有敏感度。 　　几乎对准了没多久，三人都像感受到了什么，眼睛都不约而同地朝镜头望去。 　　见他们望了过来，摄影师的手指如同上了发条，疯狂地按动着快门。 　　高速连拍的机械声在略显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明显。 　　但摄像机后，摄影师鼻尖发出来的喘息声却暴露了内心的激动。 　　“拍的怎么样。”一旁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另外一位同事问道。 　　摄影师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所有人又把目光移动走。 　　他才深吸一口气，终于舍得摘下了相机，然后熟练地操作界面，调出刚刚拍摄的连拍照片。 　　屏幕上的画面飞速滚动，他也在飞快地用目光挑选，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之上。 　　他将相机屏幕转向同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看这张，太完美了。” 　　镜头里，江祁身姿挺拔，侧脸线条冷峻硬朗，深邃的眼眸蕴着内敛，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了沈北乔的身上。 　　沈北乔端坐其间，旗袍在身，天鹅颈修长，下颌微扬，她直视镜头，眼神平静无波，冷艳的气质在璀璨灯光下展露无遗。 　　而她身侧的宋程，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明亮，也微微偏头，彷佛在专注地看向沈北乔。 　　加上那两位气场强大的同座映衬下，宋程嘴角的笑意，也仿佛藏着些难以捉摸的底色，如同电视剧里的白切黑。 　　三人的姿态、神情，构成了一幅张力十足的画面。 　　像是一场1V2的豪门游戏，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都在争夺中间的她。 　　“我去，快点去上传照片，把这个发官微，肯定要被转疯了。” 　　同事的目光落在预览的第一秒，就知道了它的重要，快速扯着摄影师，又指挥另外一个摄影师顶上，俩人从角落里悄然退场。 　　沈北乔端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舞台之上。 　　此刻，聚光灯正聚焦在当红男团TUS身上。 　　强劲的电子节拍如同心跳鼓点，震动着整个场馆。 　　五位成员身着风格统一的舞台装，动作整齐划一，充满爆发力，每一个定点，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踩在节奏上。 　　从背景音乐来看，并没有多少的垫音，似乎是全开麦。 　　所有成员的音准都很稳，确实是颇有实力。 　　只可惜这次场馆内只有明星嘉宾，不允许普通粉丝入场，要不然粉丝的尖叫声一定可以掀翻屋顶。 　　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快速队形变换中，沈北乔的目光先是捕捉到了楚洵。 　　楚洵的位置靠近舞台前沿。 　　在一个高难度的旋转跳跃后，他稳稳落地，正好面向沈北乔的方向。 　　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在聚光灯下闪着微光，和演戏时顶着满脸伤痕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察觉到了那束来自台下的专注目光，又或许只是巧合，楚洵的动作在落定后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暂停。 　　紧接着，他毫无预兆地抬起眼，朝着沈北乔所在的方向，绽开了一个带着点少年意气的明朗笑容。 　　几乎就在楚洵笑容绽放的同一秒，舞台另一侧，一个更靠近中心的位置。 　　白景正完成一个极具力量感的甩头动作，汗水随着发丝飞溅。 　　他目光无意间往台下一瞟，却发现了端坐在第一排地沈北乔，她的目光正落在了舞台边缘一点的楚洵身上。 　　白景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 　　借着下一个走位变换，他身形利落地向前移动，取代了楚洵的位置，站在了沈北乔的视线内。 　　他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的穿透力，牢牢锁定了台下的沈北乔。 　　就在沈北乔要移开视线的前一秒，白景的唇角倏然向上勾起，抬起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伸直，其余三指微屈，对着沈北乔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模拟的射击手势。 　　目标，直指她。 　　这一次，沈北乔无比清晰地确认了，白景的笑容与动作，都是冲着她来的。 　　一股冰冷的愠怒瞬间攫住了她。 　　沈北乔精致的下颌线微微绷紧，眸色骤然转冷。 　　她不明白白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究竟是何用意，只觉得那眼神和姿态，都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适的乖张。 　　就像当时对着镜头说自己是他理想型一样的莫名其妙。 　　神经病。 第220章 指定礼物 　　白景先成员们一步跳下了舞台，激烈的舞蹈动作让他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胸膛微微起伏。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几秒后才将略显急促的呼吸强行压平。 　　他没有走向指定的后台通道，而是脚步一转，绕开巨大的音响设备，似乎想往另一个方向去。 　　“小景，不是那边！”眼尖的经纪人看到了他，立刻出声提醒。 　　白景收回了自己的步伐，回望经纪人，似乎在想些什么。 　　半晌才开口，声音因为喘息还有些不稳：“哥，等会是有指定礼物环节吗？” 　　经纪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个，随即点头：“是啊，不是早就准备好了签名的团体专辑吗？” 　　“嗤。”白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嗤，带着点嘲讽的口吻，“什么时候能不拿这玩意儿糊弄人啊？” 　　经纪人被他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压低声音：“你们是男团！送专辑最为安全！你想送什么？合适吗？粉丝怎么想？媒体怎么写？” 　　白景无所谓的点了点头，止住了经纪人还想再说的嘴，他又问道，“指定礼物的对象主办方有安排吗？” 　　这样大型的活动，白景太清楚了。 　　说是把礼物指定送给某人，但一般来说都不是真的很自由，让你随心所欲的选。 　　主办方大多还是会指定赠送范围，或明确的对象。 　　“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个了？” 　　经纪人有些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回复道：“有范围的。” 　　经纪人又补充道，“名单上有几个公开表示过喜欢TUS的艺人。还有另一个男团出身的……咖位最大的话，是沈北乔。” 　　“不过……”经纪人顿了顿，“我们最好别选她，虽然她确实最好炒话题。” 　　“但上次你那个理想型，没有和我沟通就直接说出来了，你知道让我提心吊胆了多久吗？都没有和人家团队说过……” 　　“在娱乐圈，难道不就是应该逮到话题炒吗？”白景插话。 　　“这个不太一样，她背后……” 　　“哥，”白景直接打断了他，“这次就给沈北乔前辈吧。” 　　“别想太多了，既然沈前辈都和楚洵合作了，没道理因为我要避嫌吧。” 　　白景笑了，“只是以团体的名义送张专辑而已，能有什么问题？” 　　“你……”经纪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却又觉得白景说的有几分道理。 　　“那就这么说好了哥，专辑在哪里啊，我要补几句话。” 　　说罢，白景朝后台通道走去。 　　楚洵迟了几步经过，看到经纪人一脸纠结地站在原地，抬手问道：“哥，怎么了？” 　　经纪人回过神，有些烦躁地摆摆手：“没事，我在想指定礼物的事。” 　　…… 　　“指定礼物你准备的是什么？” 　　台上的表演环节渐渐进入到了尾声，宋程感觉有点乏味，便侧过头问沈北乔。 　　“Dior的太阳眼镜。”沈北乔答道。 　　她深知交换礼物的微妙。 　　虽然活动主办方在初创时可能确实觉得这是一个温馨的环节，但多来几次看看网上的评论就知道了，这反而是最容易腥风血雨的环节。 　　谁送的贵，谁送的便宜，谁送的用心，谁送的敷衍，都一目了然，供网友们评判。 　　这一环节里沈北乔并不想出彩，要的是不出错。 　　于是一个合格的代言人，选择了代言品牌里合适价位的产品，任谁都挑剔不了什么。 　　“哇塞，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宋程当然也有奢牌在身，不过显然这个代言人并没有把主意打到那里去，“我准备了一瓶香水，女香。” 　　“女香？”节目组有指定赠送礼物的人选，大多都是送出后会产生话题的人。 　　就像沈北乔的名单里有宋程，不过出于在映期的考量，她几乎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江祁。 　　“是呀。” 　　宋程笑道，也不弯绕直接说道，“主办方让我选人，我选你了，上次生日我没来得及去，就当补上生日礼物了。” 　　“这个香我觉得调性还挺衬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一旁的江祁，敏锐地捕捉到了宋程的靠近和话语。 　　他视线再次扫过宋程的眼睛，那双带笑的眼睛里，很是真挚，并没有什么让他不喜欢的东西在流动。 　　可宋程不断张合的嘴唇和离沈北乔有些过近的距离，还是让江祁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着。 　　好在，沈北乔只又和宋程短暂的说了两句话后，就扭过了头来，目光注视着他。 　　沈北乔问道：“江祁准备了什么？” 　　江祁沉默了一瞬，才低声吐出两个字：“耳环。” 　　沈北乔眨眨眼睛看他，然后笃定地说道：“给我的？” 　　江祁迎上她的目光，那目光平静而直接，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掩饰。 　　他试图在那双眼睛里寻找着什么，却只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几秒的对视后，他率先败下阵来，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耳环，珍珠的。 　　款式和他差点触碰到的那一枚差不多。 　　“好，那接下来就到我们都很期待的指定礼物环节了。” 　　主持人的声音从舞台上飘来，让沈北乔想说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把落在江祁身上视线转移了回去，听着台上的主持人开始讲解规则。 　　“各位请看，”主持人示意着助理手中的抽奖箱，“箱内是今晚所有嘉宾的名字。” 　　主持人说，“本环节我会从里面随机抽取名字，被抽取的那位，请直接站起来，会有工作人员协助我递上话筒。” 　　“到时候就请各位配合，喊出您指定获得礼物的对象姓名。” 　　“然后，我们便会将您精心准备的指定礼物，送到他或她的手中。” 　　主持人笑容满面，“然后，请收礼人亲手拆开礼物，并现场评判这份礼物的心意。” 　　这个规则，如果是随机礼物的话应该会很好玩。 　　完全不知道对方的礼物是什么，即使拿到一堆破烂，也要为了体面微笑的夸赞。 　　但偏偏是指定的，在座的各位肯定都已经打好招呼了，谁会送谁礼物都提前知晓。 　　抽签也不过只是走个过场。 　　沈北乔眸光淡淡，指尖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心中百无聊赖。 第221章 便签纸 　　果然，一切皆如沈北乔所料。 　　前面接连被叫到的几组嘉宾，都心照不宣地完成了礼物交换，流程顺畅得如同彩排过一般。 　　不过这种场合，居然还真有人送一些拼多多上十块以内应该都能买到的挂饰，让沈北乔确实有点大跌眼镜。 　　是想要走黑红路线吗？还是就是这么傲慢，根本没当回事。 　　这样想着，台上主持人却终于叫出了第一个她熟悉的人名，“宋程。” 　　很快，他站了起来。聚光灯下，他俊朗的面容在大屏幕上清晰的出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我的赠礼对象是，北乔。”宋程笑着说道，侧过头，望向身侧的沈北乔，“是香水，希望她能喜欢。” 　　场内开始传来一些善意的起哄声，大家都知道两人曾经有过合作，并且还有感情线。 　　话音落下，又有一个工作人员跑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沈北乔也起身，将礼物接过，在镜头的注视下，将礼盒拆开。 　　深红的液体在瓶中折射出淡淡的光泽，芦丹氏的柏林少女。 　　沈北乔一眼就认了出来。 　　无需主持人过多示意，她便默契地将香水瓶稳稳托起，向四周展示了一圈。 　　或许是赠礼与收礼双方的话题度使然，主持人并未急着让沈北乔评价，而是含笑转向宋程，“宋程，不如你来跟大家分享一下，为什么选择了这份礼物送给北乔？” 　　宋程接过话筒，声音清朗，大方地看向沈北乔，“我觉得它的馥郁中藏着冷冽的气味，和北乔给我的感觉很像。” 　　江祁的目光又落在了宋程身上。 　　香水明明是很私密的东西，偏偏又说的这么坦然。 　　有些讨厌，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心思啊。 　　宋程说完后，将话筒给了沈北乔。 　　沈北乔带着笑简单的评价了一下，很喜欢这个礼物。 　　又说这个香水已经在她购物车躺了好久，没想到宋程送给她了云云。 　　总之很正经，没有让人可以过度解读的官方套话。 　　沈北乔话音落定，与宋程一同落座。 　　台上，主持人再次将手探入抽奖箱，抽出的名字却引得现场一阵低呼，江祁。 　　“哎呀，居然连续抽到北乔的一左一右。”主持人抬起手了手，“我声明一下啊，纯手工操作，绝无黑幕。” 　　台下又是一阵笑。 　　江祁按照指示站了起来，没有过多的寒暄，而是接过话筒，直接说道：“我的礼物是耳环，送给北乔。” 　　一样的流程，工作人员立刻捧上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礼盒，盒身上用烫银工艺印上了品牌名。 　　见礼物归属人又是沈北乔，且送礼的人还在恰巧就在她一左一右，并且都在剧中和她有情感纠葛。 　　台下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起哄声。 　　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这沸腾的气氛，眼珠一转。 　　脸上堆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立刻扬声道：“哎呀！光看盒子怎么够意思！江祁，机会难得，要不要现场为我们北乔戴上这副耳环？” 　　此话一出，沈北乔快速扫了一眼盒子上的品牌名。 　　是宝格丽的竞品，她不可能在现在戴上的。 　　正思忖着如何得体婉拒，江祁已先一步开口。 　　他直接摆摆手，拿着话筒说，“这个耳环可能和她今天的装扮不太搭。” 　　主持人话一出口其实也意识到不妥。 　　见江祁果断拒绝，反而暗自松了口气。 　　他立刻打着哈哈圆场：“哈哈，看来江祁是想把这份惊喜留到私下啊！理解理解！好，我们继续抽奖！” 　　忙不迭地将手再次伸进箱子，主持人仿佛要甩掉刚才的尴尬，抽出一张纸条大声念道：“下一位——TUS！” 　　只见镜头推进，落在了五个正襟危坐的人身上。 　　话筒被递给了队长。 　　队长脸上扬起标志性的阳光笑容，声音洪亮：“谢谢主持人！我们TUS准备的礼物是我们最新发行的签名专辑！我们想把它送给……” 　　“沈北乔前辈。” 　　“哇哦——！” 　　主持人夸张地拖长了音调，看向沈北乔，“北乔！今晚你绝对是当之无愧的Queen！众星捧月啊！接连收到三份礼物，绝对是今晚最受欢迎的人！感觉怎么样？” 　　沈北乔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现场大屏幕，TUS送她礼物，情理之中，毕竟楚洵在团里。 　　她唇角恰到好处地扬起一抹弧度，笑容中带着几分真实的意外和恰到好处的谦逊，再次优雅起身。 　　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向TUS的方向做了一个真挚的感谢姿态。 　　“谢谢弟弟们送的礼物。” 　　接过话筒，沈北乔礼貌的说，TUS平均年龄在二十岁，叫声弟弟也没什么不对，“这份礼物我很喜欢，祝你们星途璀璨，越来越好！” 　　工作人员将那张包装精美的签名专辑递到她手中。 　　沈北乔接过，对着镜头大方展示了一下专辑封面，笑容得体。 　　重新落座，主持人终于抽到了与她无关的嘉宾名字。 　　沈北乔暗自松了口气，她将手边的香水礼盒和深蓝色耳环盒小心地放置在沙发扶手内侧后。 　　目光落在膝上的专辑上。 　　回去之后，这张专辑她也不会真的去听。 　　不如在这里翻阅一下，被镜头捕捉到，也能坐实她刚才的那句“很喜欢”。 　　封面设计极具未来感，五位少年置身于抽象的异度空间。 　　白景挑着眉头，带着有点挑衅意味的眼光，稳稳占据着中心的C位。 　　沈北乔指尖随意地翻动内页，精美的写真一页页掠过。 　　翻动间，指尖忽然被内页中夹着的一叠硬质卡片阻了一下，大概是，专辑小卡一类的吧？ 　　沈北乔将那一堆卡拿了起来，发现是五个人的小卡，和白景的拍立得。 　　拍立得是随机的吗？ 　　还来不及想这是什么孽缘，沈北乔的视线却一顿。 　　在这堆卡片的下方，内页书脊的夹缝里，极其不起眼地躺着一张对折的，边缘微微翘起的米色便签纸。 　　沈北乔将它展开。 　　一行凌厉张扬的字迹撞入眼帘： 　　【白景：我的微信号是BADJ0413。】 　　？ 　　沈北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腹轻轻压住那张纸条的边缘，极其自然地将专辑合拢，仿佛只是随意浏览完毕。 第222章 庆典过后 　　走出了录制厅，沈北乔在走廊和江祁做了分别。 　　江祁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早点休息。” 　　沈北乔点点头，回复道，“你也是。” 　　拿着专辑走进休息室，沈北乔嘴上堆着的笑容终于落了下来。 　　她随手将那张TUS的签名专辑搁在化妆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闻妤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听到动静抬头，看到的就是沈北乔面无表情，眉宇间都透露着冷意的样子。 　　这属实有点罕见，她立刻坐直身体，蹙眉问道：“怎么了，刚才有出现什么异常吗？” 　　沈北乔展开手掌，一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便签纸停在了她的手心，“白景，给我的微信号。” 　　“我X！”这句与闻妤平日干练形象极不相符的粗口脱口而出，足见其震惊程度。 　　“当面给的？不会是趁什么会面或擦肩的时候塞到你手心了吧。” 　　“他是疯子吗，有人注意到吗？” 　　“那倒没有。”沈北乔的语气恹恹的，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倦怠，“TUS团体送了我那张专辑。他夹在专辑内页给我的。” 　　“看其他成员的表情，他们应该完全不知情。”她指了指桌上的专辑。 　　闻妤先是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个白景简直就是定时炸弹！” 　　“必须处理一下了，否则等《青芒》上映宣传期，他指不定能捅出什么天大的篓子。” 　　沈北乔垂眸看着掌心那张纸条，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闻妤姐，手机借我一下。” 　　闻妤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沈北乔接过，对着掌心的纸条，连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作为证据。 　　拍完，抬手将它撕得粉碎，随手扔到了化妆桌下的垃圾桶里。 　　“要不是非法，我真想把这个微信挂相亲网站去。”沈北乔说道，“现在，我们也只能联系对方公司，要求他们进行内部约束吧。”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化妆桌边缘。 　　“毕竟他现在做的唯一出格的事，也就是……”沈北乔朝垃圾桶的方向看去，“这张纸条。”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爆出去，我猜，我会被骂的比较多？” 　　闻妤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也只能这样了。我这就去联系他们公司高层，顺便把照片证据发过去施压。” 　　她拿起手机，一边翻找通讯录，一边低声补充，“上次我还特意找人打听过，TUS内部似乎没有不和的消息传出来。” 　　“不过怎么看，应该都是他和楚洵有问题，要不然也没见《青芒》之前他找上门。” 　　“男团本来就是贩卖梦想吧，维护团魂也是其中的操守之一，想打听到应该不是很容易。” 　　沈北乔说，“我的推测和你一致，不过就我和楚洵相处下来看，多半是白景没事找事。” 　　“男人啊，就是这么爱勾心斗角。”闻妤摊了摊手，无奈道，“只能先这样了，让他经纪公司管，如果还不行的话……” 　　就我自己来。 　　沈北乔的眼眸沉沉，一开始只想把白景当成看到要绕道走的神经病。 　　但是有些人会把你的躲避当退让啊。 　　…… 　　这边时尚庆典的喧嚣刚刚落幕，那边网络上的狂欢才进入高潮。 　　今晚最出圈的，无异于一张江祁、沈北乔和宋程的三人合照。 　　不仅官微发布的原图转发量轻松突破2.6W，更有由普通用户修成黑白重新再上传的版本，也飞速突破了万转。 　　转发用户头像风格大相径庭，足以看出转发人员成分的复杂，文字自然也不一样： 　　[@心脏怦怦：纯路人，好伟大的三张脸。] 　　[@一米六啊一米六：沈北乔好像XXXX啊，简直XXXX降临三次。] 　　误入的路人。 　　[@criminallove：感觉误闯入了吸血鬼家族的晚宴，明明北乔大人周围有其它高贵的血族围绕，可她的目光却只落向了我。] 　　沈北乔梦女。 　　[@今天七夕啊：[截掉宋程-jpg.]爸爸妈妈民国时期的爱情照片。] 　　[@我的CP不是官配：[截掉江祁-jpg.]好适配的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侣，求导演看过来，求二搭。] 　　[@什么都磕只会让我精神良好：你们三个人怎么就坐在那都显得好淫/乱，可以加我一个吗？] 　　不同属性的CP粉。 　　相比于转发中的大胆发言，这张照片热搜就上的比较正常了，标题也几乎是内娱火一点的生花都喜提过的热搜。 　　#豪门兄妹#。 　　再下一条就是关于沈北乔今晚受到了三份礼物的热议，#沈北乔收礼物收到手软#。 　　置顶的营销号图文并茂地提到了宋程的香水、江祁的耳环和TUS的专辑。 　　她手指下滑，用小号点开实时广场，评论都挺友善的，特别是TUS粉丝还很可爱的在广场借地方摆摊。 　　[@ALLFORTUS：谢谢北乔女神，被女神的手拿了专辑都显得我们这五个人的专辑高级了超多！ 　　还没有买专的宝贝，或者感兴趣的路人，指路大吧，一键毕业@TUSONLY-BAR] 　　看着粉丝们单纯的快乐，沈北乔心头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又想起了那张被撕碎的纸条。 　　白景…… 　　辜负真心的人，应该吞一万根针啊。 　　她默默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头轻轻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眼底是冰冷的厌恶。 　　见沈北乔兴致不佳的样子，车上的其它人都没有说话。 　　小孙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整理着沈北乔今晚收到的礼物。 　　当她拿起那个深蓝色耳环盒时，发现盒盖不知何时在包里被震开了。 　　“哎呀！”她轻呼一声，连忙小心地取出盒子，仔细检查里面的耳环是否完好无损。 　　“怎么了？”沈北乔听到动静，侧过头来。 　　“北乔姐，耳环盒刚才在包里可能颠簸了一下，自己弹开了。” 　　小孙把盒子递过去，语气带着点紧张，“我检查了一下，耳环应该没事，您再看看？” 　　沈北乔接过盒子打开，发现一对漂亮的珍珠耳饰安静的躺在黑丝绒里。 　　“这个耳环可能和她今天的装扮不太搭。” 　　江祁拒绝沈北乔的话闪过了她的脑海。 　　什么啊，珍珠和旗袍不是很搭吗。 　　沈北乔轻笑了一下，江祁，真的是很细心的人啊。 第223章 北乔的答案 　　时尚庆典一过，沈北乔的工作安排就减少了很多。 　　闻妤说是为了金鸡艳压群芳，特意给她留的休息时间，要求她每天做好皮肤护理。 　　“拿到影后奖杯才能称得上艳压吧。”沈北乔吐槽道，“光靠脸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啊。” 　　“姐相信你。”闻妤挥挥手，提着箱子去度假了。 　　中间穿插着上了两三个综艺，拍摄了几个品牌推封的杂志封面，典礼前的工作基本处理完成。 　　工作节奏舒缓，心情也跟着放松不少。 　　这天，她做东，和田诺、陈阳他们在自家聚了个餐。 　　田诺端起盛满椰汁的玻璃杯。 　　“我现在已经成功晋升为现场主化妆师了！再跟几个大组，攒够资历和作品，我就去冲化妆总监！到时候，请叫我田总监！” 　　“我诺姐，真牛！” 　　陈阳立刻响应，笑嘻嘻地碰上去，“不像我，已经在Boss这安详地当起咸鱼了，月薪过万，五险一金拉到最满的生活是谁在过，原来是我！” 　　“哇，公司待遇真的很好啊。”田诺挑眉。 　　“嗯哼，所以大胆冲，别害怕。混不下去还有我呢。”沈北乔把椰汁倒满，最后碰上。 　　“一定！” 　　“哎，不过我们俩打工的，都比不上我们的小司总。” 　　司遇的公司似乎也越做越大了，前段时间在一个推介会之类的地方展示产品，司遇还作为公司负责人受到了CCTV的采访。 　　陈阳把茄音链接转发到群里，评论区却歪的可以。 　　都是感叹司遇好帅，居然能扛住央视镜头，顺便还要问上一句，司总婚否。 　　司遇这一次也没能赶回江临来聚会，也应该是因为公司规模不断在扩大，走不开的缘故。 　　“其实也好，”陈阳收起手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们是不知道，我前两天翻Boss茄音号最早那几条视频。” 　　“下面居然有人考古，问32号男是不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公司负责人司遇？吓我一跳。” 　　当初，司遇确实奉献了他的俊脸，在短视频里客串了一把。 　　但时间太久远了吧，陈阳还以为网友根本不会在意的，“这要是被拍到一起聚餐，我都可以想到新闻要怎么写了。” 　　几个人笑笑闹闹的聊了会天，陈阳说肚子痛，躲去洗手间了。 　　田诺和沈北乔两人便走到客厅里，躺在沙发上谈天。 　　女孩们之间的话题，就可以聊的更私密一点了。 　　田诺神秘兮兮地凑近沈北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了几下，然后递到她眼前。 　　屏幕亮起，赫然是一张沈北乔和江祁在某个活动后台的抓拍合照。 　　两人并肩站着，似乎在低声交谈，江祁微微侧头看向沈北乔，眼神专注，而沈北乔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干什么？CP粉啊？”沈北乔挑了一下眉头。 　　“嗯嗯！”田诺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不过我现在还没磕上真人，只是片内啊，但是……” 　　她猛地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你老实交代！现实生活里，有没有和江祁……嗯？发展一下？或者有没有可能发展一下？” 　　说完，她又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沈北乔。 　　“江祁啊……”沈北乔啧了一声，身体微微后仰，双臂环抱在胸前，像是在思考可能性。 　　田诺一看这神情好像有戏，便趴了过来，眼巴巴的看着。 　　“老实说，我对他有好感的。”沈北乔坦然承认了。 　　江祁做饭好吃，很居家，和自己同行业，演技好，性格也很好，值得学习的地方有很多，有好感再正常不过了。 　　“哇塞——！”田诺瞬间激动地小小尖叫了一声，双手捂住嘴，眼睛亮得惊人。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江祁呢？他对你肯定也有意思吧？快说快说！” 　　沈北乔想起江祁那些克制的目光，那些无声的维护，那些恰到好处的体贴…… 　　她轻声说道：“应该有吧。” 　　“但是，”沈北乔话锋一转，“我现在并没有恋爱的打算，影后未拿，何以为家？” 　　她耸了耸肩，“所以如果对方不表白的话，我就装不知道，暂时停留在朋友这个阶段呗。” 　　“我靠，听起来有点渣。”田诺一脸“不要啊”的神情，问道，“那如果江祁告白呢？你要直接拒绝吗？” 　　“看我当时的事业需要吧。”沈北乔想了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绒面，答道。 　　“啊？”田诺猛地又坐直了，一脸难以置信，“这也要看事业，感情是能用事业需要衡量的吗？” 　　“当然了，爱情如果起不到锦上添花的效果，对我来说有什么用呢？”沈北乔对田诺摊摊手。 　　是哦，田诺的腰塌了回去。 　　沈北乔目前势头正盛，前途无量，如果和对方的恋情不能带来正面影响，确实也没有谈的必要。 　　她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小声嘟囔道：“但我觉得你这么理性，可能是因为还不够喜欢吧？” 　　“也许是的，我现在的生活都是工作，并没有太多时间让我和一个人相处。” 　　沈北乔点头，深以为然。 　　她不是一见钟情派，更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但显然没有时间给她慢下来。 　　田诺听着她的话，想到沈北乔连轴转的生活，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她挪过去，轻轻碰了碰沈北乔的肩膀，换了个话题，“你知道那次生日会，我觉得在场的五个男的，除了陈阳都喜欢你。” 　　“林少白没有吧？”沈北乔被这跳跃的话题逗笑了，想了想，问道。 　　“不是啊，我看超话分析……”说到这，田诺看着眼神变换的沈北乔，“干嘛，我是ALL乔，你所有CP我都磕！” 　　“这四个人，你目前最有好感的是哪个，辅助我买股一下？” 　　温恒，司遇，江祁，林少白。 　　沈北乔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都挺好的。” 　　倒不是敷衍，她确实跟他们四个都有一些无可替代的回忆。 　　但也确实没有特别深入的和他们接触，交换一些脆弱或未来期许什么的。 　　也许会跟其中一个人有那么一天？ 　　“又是渣女发言！”田诺给出警告，她夸张的捂住胸口，“这要是被挂到网上你肯定要被骂万转。” 　　沈北乔看着田诺那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靠背上，双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而放松。 　　那双锐利的眼眸，此时却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无所谓啊。”沈北乔轻轻说道，“我没有要求谁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的。” 第224章 飞机偶遇 　　假期总是短暂的，好像是世界上不变的铁律。 　　九月就这样携着微凉的风悄然而至，转眼到了中旬，金鸡颁奖的日子就到眼前。 　　还没有感觉自己休息了多久的沈北乔，此刻已经拖着行李，登上了飞机。 　　本届金鸡奖和往年一致，坐落在厦市。 　　江临飞厦市，大概两个小时左右。 　　“沈女士，您好，头等舱这边请。”空姐笑容温婉，侧身指引。 　　沈北乔微微颔首，回以微笑，然后拖着小巧的登机箱走了进去。 　　舱内环境静谧，光线柔和。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正要弯腰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对面靠窗的位置。 　　一个穿着剪裁深灰色衬衫、背影挺拔的男人，正将一件黑色背包放入密码锁行李柜中。 　　那熟悉的轮廓，让她微微一怔。 　　“林导？”她有些不确定地轻声唤道。 　　男人动作一顿，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将柜门咔哒一声摁紧锁死。 　　他转过身来。 　　果然是林少白。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少白的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了惊讶，很快又湮没在了更多的情绪之中。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裤缝，将目光侧了一点，避开了眼神，落在沈北乔明艳的脸上，薄唇微启，清晰地吐出她的名字： 　　“沈北乔。” 　　“真巧。”她唇角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漂亮的眼眸专注地望向他，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意外，“没想到和林导同乘一班。” 　　林少白微微颔首，嘴角极其克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是巧。” 　　两人各自在舒适的航空座椅上坐下，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 　　机舱内瞬间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刚才短暂的交谈声彷佛成为了错觉，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沈北乔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目光投向舷窗外。 　　陆续登机的旅客中，她看到了助理小孙和陈阳低声交谈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看到他们，却倏地将她的思绪拉回了与田诺的那次谈话。 　　林少白没有吧？ 　　她那样问田诺了之后，再度遇到林少白，她竟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了。 　　一旁的林少白则将自己更深地陷入座椅的包裹中，目光平视前方虚空，眉心微蹙，似乎在专注地思考着什么。 　　他不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沈北乔，但那都是创作闲暇时的臆想。 　　是的，他归为臆想的东西，竟在此刻，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成了真。 　　要说些什么吗？好久没见，你似乎更漂亮了。 　　好尴尬。 　　《旗袍》很好看，我有去电影院看，你的演技又进步了。 　　太官方。 　　说些什么啊？ 　　林少白的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击了一下。 　　“这次金鸡，”林少白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响起，“你的机会很大。” 　　沈北乔闻声，侧过头，发现林少白的视线并没有落在自己的身上，而是看着前方，像对着空气讲话。 　　这样的错觉让她暗自觉得好笑，一边想着，一边说道：“谢谢林导。” 　　然后又有些好奇的说道，“林导，我们的关系应该不至于跟我说客套话吧，为什么说我的机会很大呢？” 　　即使是业内，每个具体的职业也有自己不同的评判视角。 　　金鸡的评委会中也有许多导演，可能和林少白的视角会差不多。 　　“金鸡近年的风向，有些难以捉摸。但综合来看，更倾向于将奖项赋予年轻的面孔，新生的力量。” 　　林少白淡淡道，“电影界众星闪烁、大师辈出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 　　所以，需要新的星辰点亮夜空，昭示着大陆影坛仍有蓬勃的生命力。 　　即使没有，也可以造出来，总之，告诉大家，大陆电影界仍有新星诞生。 　　林少白微微侧过头，“但是过去几年，电影实话说都挺烂的，金鸡怕硬捧人上去，被舆论骂水，毁了自己的含金量。” 　　“于是只能保守选择那些在艺术性上足够突出，但大众认知度可能不够高的作品。” 　　“就这样，舆论也不是很支持。”林少白顿了顿，“所以，《旗袍》拍的挺好的，金鸡……” 　　说到这里，林少白停了下来。 　　但沈北乔还是懂了言下之意。 　　《旗袍》是所有提名影片里商业价值最高的，沈北乔也是影后提名里最年轻的那一位，不论是年龄还是资历。 　　她，可能就是金鸡最想找到的那个平衡点。 　　沈北乔心下思量，面上却变了个神态，一丝带着狡黠的调侃笑意浮上唇角。 　　“看来林导把我这次得奖的希望，全都寄托在别的作品不太符合市场需求上了？” 　　林少白闻言，脸上升起一丝茫然，他终于侧过头，把视线落在沈北乔身上。 　　说错话了吗？ 　　“不是的。” 　　他停顿了一秒，语气变得异常郑重：“你很好。” 　　“在我眼中，你的表演，值得那座奖杯。无关风向，无关市场。” 　　沈北乔的笑意僵了一下。 　　本来只是想打趣一下，突然得到林少白这么正式的回复，还是份量很重的夸奖，于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得按照本能微笑着点头说了谢谢，然后低下了头。 　　机舱内再次陷入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带着一些微妙的东西，和上一次不太相同。 　　两个小时的航程，在各自的心绪起伏中悄然流逝，竟显得格外短暂。 　　飞机平稳着陆，滑行停靠。 　　提示音响起，乘客们纷纷起身。 　　林少白和沈北乔默契地没有立刻动作，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着人流散去。 　　直到舱内渐渐空旷，林少白才从容地站起身，拿起已经取出来的背包，随意地单肩挎上。 　　他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身旁刚站起身的沈北乔身上。 　　“是住华尔道夫吗？” 　　沈北乔理了理衣摆，抬头看向他，“嗯，主办方给订的应该都是一样的吧？” 　　“哦，是这样。”林少白点了点头。 　　他脚步微动，似乎准备往前走，却又在迈出一步前顿住，身体微微侧向她，用一种仿佛临时起意的语气提议道：“那要一起过去吗？” 　　沈北乔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指了指经济舱的方向：“我可能得和团队一起走。” 　　“嗯，没关系。” 　　林少白点点头，单肩背包的那一边，手捏了捏包带，说道，“那就酒店再见了。” 　　说完，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独自一人朝着舱门通道走去。 第225章 我信任你 　　“你又瘦了，可惜这衣服改不了。” 　　闻妤双手抱臂，眉头微蹙，目光一寸寸丈量着站在落地镜前的沈北乔。 　　送走了妆造团队，偌大的酒店房间就只剩她们俩个。 　　沈北乔的身上试穿着的正是1997的Dior秀款。 　　这一次，不再是复刻品，而是Dior博物馆取出的珍藏，1997年秀场上的那一条原版正品。 　　正因如此，闻妤才说，不能在衣服上做改动。 　　镜中人影绰约。 　　两层质地迥异的黑色薄纱巧妙交叠，勾勒出如同暗夜潮汐般起伏的波浪边线，精致的锁骨在其上若隐若现，成为视觉的焦点。 　　考量到接连身着旗袍出场可能带来的审美疲劳，又要体现《旗袍》的中式韵味。 　　这次的着装也是由团队细致研究过后的选择。 　　上半身是充满艺术感的大褶皱一字肩设计，流畅地衔接下半身收束的鱼尾裙摆。 　　又因为薄纱之上大朵紫色的花绽放，颇具东方韵味，所以显得整个人像黑夜里悄然绽放的东方幽兰。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腰身稍微有点细微的空置，未能达到最完美的贴合。 　　“最近饮食可以放宽一点。”闻妤说道。 　　在娱乐圈，女星的身材管理是一门精准的艺术。 　　有人需极致的纤薄方能展现风骨，有人则需恰到好处的丰盈方能撑起气场。 　　沈北乔属于后者，因为她的长相偏锋利，如果太瘦，反而会削弱那份摄人心魄的明艳气场。 　　只有骨肉匀停才能衬得起她。 　　“感觉这点空量不算太大，” 　　沈北乔自己也对着镜子左右审视，指尖轻轻拂过腰侧的薄，“明天庆典前在侧边垫一下，应该能完美撑起来。” 　　她还是很满意这件衣服的，“真好看，希望以后能多走走红毯。” 　　“那当然好看了。” 　　闻妤说道，看着镜中的沈北乔，神色中带有一丝骄傲，“Dior太喜欢你了，古董可不是谁都能借啊。” 　　“最近都在给我洽谈升全球大使了，说你太符合品牌调性了。” 　　闻妤这些天没和沈北乔在一起，而且刚开始接触，事情能否进展下去也不知道，此时也是刚好聊到了，才说道。 　　“如果你明天拿了影后，我估计这事就稳了。”她笑眯眯的补充道。 　　“全球大使？”沈北乔微微挑眉。 　　她现在在Dior的头衔还是品牌大使。 　　老实说，在国内娱乐圈，Dior品牌大使这个头衔有点像批发的。 　　有很多咖位比沈北乔小的明星也能拿到大使的称号，只比品牌挚友高级那么一些。 　　可以说，纵观近十年，沈北乔应该是国内Dior旗下待遇最为特殊的品牌大使了。 　　每一次借衣请求从未被拒，高定系列更是主动奉上，推封资源源源不断，合作深度已经远超头衔本身了。 　　“我品牌大使也签了才不到半年，有这么大方？”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看还是因为《旗袍》在韩国上映反响很好吧。” 　　沈北乔知道，《旗袍》在韩国上映首周末票房突破84万观影人次，这已经是华语电影式微后，在韩国市场多年未有的好成绩了。 　　所以为什么要与李默这种级别的导演合作？ 　　因为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张畅行世界的名片。 　　她和江祁在韩国应该没什么名气，绝大多数观众，应该是冲着李默过往那些载入影史的杰作走进影院的。 　　这一点，其实沈北乔也没说错。 　　但她确实有点自谦了，导演的名字是一回事，但男女主的演技才是让作品不断吸引人看的最大原因。 　　“有这个考量吧。” 　　闻妤说，“我猜他们总部应该也未曾预料到海外，尤其是韩国市场的成绩如此亮眼。之后北美也会上映。” 　　“不管票房如何，至少也能刷刷脸。” 　　顶奢不在内娱大方给title的原因，是因为内娱确实是个巨大的圈。 　　圈里已经够赚的盆满钵满，圈外有没有影响力也就无所谓了。 　　这就导致，内娱明星的影响力，往往被牢牢锁在内娱这个圈层之内。 　　真正具备全球性认知度的面孔，凤毛麟角。 　　沈北乔此番能在韩国市场赢得如此热烈的反响，哪怕只是初步打开局面，也已是内娱艺人中难得的突破。 　　“哎，希望能得到吧。”沈北乔望着镜中华光流转的身影，唇边溢出一声轻叹。 　　人是多么矛盾的生物啊，对于同一件事，可以时而十分有把握，时而完全没有信心。 　　现在，金鸡颁奖的前夜，看着这么美丽的裙子，沈北乔的心中就突然忐忑了起来。 　　真的能吗？明明也有很多人说，她在《旗袍》里的演技很一般啊。 　　有些地方确实处理的没有达到最好，如果恰恰因为这些地方而再度和奖项失之交臂，她又要怎么办呢？ 　　“你这个哎是怎么回事，突然听起来那么没信心？”闻妤敏锐地捕捉到了异样，挑眉。 　　“我现在可是对你充满信心呢。” 　　不等沈北乔回话，闻妤笑道，“我连明天你得影后之后我的朋友圈文案都编辑好了啊。” 　　“到时候我可就是带出两个影后的王牌经纪人了。” 　　“真的？”沈北乔扭过头去看她。 　　“当然是真的。”闻妤直视她道，目光带着些许怀念，“沈北乔，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你对伸出三根手指，说你要拿三金。” 　　她忍不住笑了，“当时我觉得你真的心比天高，愚蠢的可爱。” 　　“然后你质问我，我沉默了。”闻妤继续说道，“但那时候心里也是不信占了更多。” 　　“可过去这一年，你提名了金像最佳女配，随后提名了金鸡最佳女主。” 　　“没有人能超越你，你就是为电影而生的。” 　　闻妤眼睛深深地望向沈北乔。 　　“我现在，无比的信任你，盲目的信任你，近乎迷信的信任你。” 　　向前一步，她抓住了沈北乔的手。 　　沈北乔的手心很冷，闻妤的手却温热。 　　看着沈北乔的眼睛，闻妤开口说道，“如果我们明天没拿到影后，那年底金马就一定可以，如果年底金马也没有，明年的金像就一定可以。” 　　“你一定会成为三金影后。” 　　“而我，一定会成为三金影后的经纪人。” 　　沈北乔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闻妤，这个一向以冷静、干练形象示人的经纪人。 　　此刻的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良久，她感到视线有点模糊后，侧开了头。 　　心脏在她的躯体内狂跳，她感觉某种力量充盈了全身。 　　“怎么没有酒呢？” 　　她轻声说，尾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现在该碰一杯的啊。” 第226章 红毯温差 　　“金鸡昂首，阔步征程。在这个金秋时节，我们电影人相聚鹭岛，共赴光影，共享这场属于电影的盛宴。” 　　“感谢本次活动的主办方国家电影协会，厦市政府……” 　　两位主持人立于简洁的白色舞台中央，字正腔圆地念诵着开场白。 　　不远处的媒体区，后排。 　　“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啊，红毯什么时候开始？” 　　陈嘉戴着帽子，汗水直流，压低声音抱怨道。 　　九月中说是到了秋天，但东南沿海这边的城市气温一向也低不到哪里去，更别说此刻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 　　热浪裹挟着海风特有的潮气扑面而来，她还拿着等会要拍摄北乔用的大炮。 　　不仅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蒸笼，离被蒸熟不远了。 　　手也开始酸了。 　　等了快一个小时，主持人才念开场白。 　　强压着想怒吼的冲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劝自己再忍一会儿。 　　陈嘉当然不是金鸡的工作人员，这个证是找黄牛买的“内部门票”。 　　说好当面把票交给她，结果对方只匆匆塞给她这个证件，带她到了入口，便消失在人流中。 　　好在证是真的，她硬着头皮走进来，确实一路确实畅通无阻的闪进了拍摄区。 　　但混在真正的媒体堆里，她还是每一秒都提心吊胆，生怕被识破请出去。 　　“快了快了，”身后传来一个笃定的男声，“我刚从艺人候场区过来，看到场务已经在催第一组准备上了。” 　　陈嘉心头一紧，小心地侧过头，看到一个挂着同款证件，但气质明显更专业的年轻男人。 　　她不敢多问，生怕露馅，只能装作被天气热得烦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人都要烤化了。” 　　对方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红毯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来了来了！” 　　“谁？谁打头阵？” 　　刚才还弥漫着焦躁和无聊气息的媒体区瞬间被点燃，无数镜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对准了转角处隐约的身影。 　　几道身影出现在红毯尽头，逆着光走来，轮廓逐渐清晰。 　　“是超哥吧？还有勃哥。” 　　前排眼尖的记者率先叫了出来，“还有陆宁和高琦？看来网上爆料说今天的颁奖主持是他们是真料啊！” 　　快门声骤然炸响，如同暴雨倾盆，瞬间淹没了主持人的开场白。 　　闪光灯疯狂闪烁，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记者们踮起脚尖，高举相机，后排的甚至挤上前来，只为抢到一个更好的角度。 　　呼喊声此起彼伏。 　　陈嘉也凑热闹般的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去，果然看到了电视上很熟悉的面孔，宁超和林勃正对着这边挥手。 　　陆宁和高琦则走的更靠外侧，但美貌却无视距离的传递到了陈嘉的眼中。 　　四人很快走向主持台去接受采访，然后离开，紧接着登场的又是下一组。 　　热烈的开场仿佛耗尽了媒体区大部分的激情。 　　当接下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电影剧组踏上红毯时，气氛陡然冷却。 　　“这啥安排啊，放四个人开场就不管了？” 　　“认都不认识，拍啥啊？” 　　前排有记者忍不住低声抱怨，开始检查相机里的照片，或者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起来，后排更是响起明显的闲聊声。 　　“我敢打赌他们肯定把《旗袍》剧组放在了最后，老天爷，我只想赶紧拍完沈北乔那身Dior古董裙收工回家……” 　　红毯那段走来的几位主演却还不知道，只是穿着可能已经是精心挑选的礼服，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越走越近。 　　然而他们很快发现，回应他们的，只有零星的、礼貌性的快门声和一片尴尬的沉寂。 　　主演们的表情明显僵住了，脚步也越发加快，匆匆掠过了媒体区，仿佛想尽快结束这令人窘迫的亮相。 　　“哇靠，这也太夸张了。”陈嘉小小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知道娱乐圈拜高踩低是常态，但亲眼目睹这瞬间切换的冰火两重天，还是让她心头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之后又是几个剧组流水般走过，几乎都有熟面孔撑场，反响总算比方才热烈了些许。 　　“接下来走上红毯的是——最佳女主角提名者，其其格！周晓蔓！” 　　主持人的报幕声再度传来，陈嘉再度把视线投入红毯的入口。 　　看见两道身影并肩走来。 　　其其格身着一袭浓郁宝蓝色的蒙古族长袍，袍身上用金线和彩绣着繁复的祥云与草原图腾，两条粗大的麻花辫垂落肩头，发丝间夹杂着醒目的银白。 　　周晓蔓则穿着一条素雅的米白色长裙，款式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编织腰带。 　　两人带着笑，手挽着手，画面看起来很和谐。 　　哦！这就是北乔的对手们了！ 　　陈嘉的精神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避开前面人的遮挡去看的更仔细一点。 　　却发现前面很多举起相机的人也只是咔嚓象征性的拍了几张后，很快就把相机放下了。 　　就过了几秒钟，眼前就根本就没有遮挡了。 　　只有少数几个新闻记者还在认真拍摄。 　　为什么要这样，她们也是影后候选人啊，明明也很优秀了，只是因为没有流量吗？ 　　陈嘉心中有些不舒服，犹豫了一下，随后举起了手中的相机！ 　　她屏住呼吸，眼睛紧贴取景框，手指稳定地调整着焦距和光圈。 　　“看这边！其其格老师！周晓蔓老师！”她朝正走过来的两人挥手。 　　两人没想到会有人喊她们，一时间，脸上带上了一点惊喜，都被陈嘉连续按动的快门捕捉到了。 　　虽然娱乐圈残酷的现状她无法改变。 　　但她可以做到用自己的镜头，为这些同样值得被看见的演员，留下一份记录，作为自己真诚的祝福。 　　“就当是给北乔攒攒人品吧。” 　　她心里默默地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拍得很专注，直到其其格和周晓蔓安静地走过媒体区，走向签名墙，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才缓缓放下相机。 第227章 金鸡开场 　　挥手送别了《玻璃走廊》和《静海之夜》这两个熟悉的剧组，陈嘉的心越跳越快了。 　　她知道，下一个就是《旗袍》剧组了。 　　终于，可以再见到沈北乔了。 　　上次的时尚庆典严防死守，内场连一个粉丝的影子都放不进去。 　　让她生生错过了沈北乔与宋程两个担的再度同框，至今想起都很是遗憾。 　　仿佛回应她焦灼的期待，主持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拔高响起： 　　“接下来！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电影《旗袍》剧组——导演李默！演员沈北乔！演员江祁！” 　　“哇！《旗袍》最近真是现象级的大爆啊！明凡，你看了吗？” 　　“那必须看了！”搭档主持人立刻捧场，“看完第二天我就冲去买了件新旗袍挂衣柜里了！” 　　“哈哈！看来我们都被种草了！在这次金鸡奖中，《旗袍》也是狂揽八项重量级提名，绝对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剧组之一！” 　　“好，我们看到北乔已经挽着李导的手臂，优雅登场了……” 　　主持人话的尾音还没完全落完，就被媒体区爆发的声浪完全淹没。 　　“沈北乔！江祁！” 　　“乔姐！祁哥！李导，看这边！” 　　“啊啊啊啊啊！沈北乔看镜头！” 　　快门声！尖叫声！呼喊声！瞬间汇聚成一股几乎要掀翻天空的力量！ 　　其猛烈程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波！ 　　所有记者，无论前排后排，都如同被注入了最强兴奋剂！ 　　他们疯狂地挤向前排，身体几乎要探出隔离带，手中的长枪短炮高高举起，镜头齐刷刷地对准红毯入口！ 　　闪光灯的光芒不再是闪烁，而是连成了一片持续爆发的，刺眼夺目的白色光幕。 　　夸张一点来说，简直要将整个红毯入口映照得如同白昼！ 　　陈嘉这会儿感受到全遮挡视角了。 　　她咬咬牙，硬是从人缝里挤了出去，猫着腰钻到了最前排边缘一个稍有空隙的位置。 　　原本站在那里的记者被她挤得一个趔趄，被迫往里挪了一位，刚想骂人，看到陈嘉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咽了下去。 　　“倒霉，和官方选了一个地方拍。” 　　他的嘟囔，陈嘉权当没听见，心脏还在狂跳，手却立刻举起相机。 　　终于，取景框里清晰地映入了沈北乔的身影。 　　她正踩着沈北乔进行曲的步伐，视线扫过沸腾的媒体区，挥了挥手，各个角度定点展示了一下自己。 　　越来越游刃有余。 　　突然，她的目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直直的落在了自己这边，穿过取景框跟她对视。 　　陈嘉的呼吸瞬间停滞。 　　美的想流泪。 　　出发前工作室明明已经放过沈北乔穿这套衣服的写真，并且还上过热搜了，她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准备。 　　可是实际上看起来，却更具有冲击的美。 　　然后，镜头中那个仿佛凝固的艺术品，缓缓抬起了手臂，对着她这个方向，温柔地挥了挥手。 　　陈嘉猛地抬头，发现沈北乔还在盯着她，嘴角带着微笑。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沈北乔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嘉做了一个想哭的表情，上次送蛋糕被她遇见，现在很明显就连自己戴着帽子也被北乔认出来了。 　　做粉丝做到这个份上，她这辈子也是值了。 　　这样想着，手上的快门却没有慢下来一秒。 　　在捕捉了无数张足以封神的沈北乔单人美照后，陈嘉也没忘记人情世故，镜头录下沈北乔与李默导演、以及与江祁并肩而立的珍贵瞬间。 　　这是属于《旗袍》的荣光，她感恩沈北乔的每一部作品。 　　……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轻柔地笼罩着钢琴师。 　　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出《给电影人的一封情书》那深情而略带感伤的旋律。 　　片刻后，一道空灵清澈的女声加入，如同天籁般萦绕在会场上方。 　　和其它颁奖礼不同，金鸡似乎更像一个节日晚会，毕竟开场就是就是一首歌星献唱。 　　台下，沈北乔端坐在第一排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的微笑，目光专注地投向舞台，仿佛正沉醉于这动人的音乐之中。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已经开始心神不宁，什么音调都没听进去。 　　终于，音乐渐歇，掌声响起。 　　主持人林勃这位重量级影帝搭档陆宁，步履从容地走上舞台中央。 　　几句轻松幽默的开场白后，宣告着颁奖环节，正式开始！ 　　最佳原创音乐、最佳美术设计、最佳剪辑、最佳编剧…… 　　一个个技术类奖项的名字被念出，然而，每当颁奖嘉宾念出获奖剧组时，一个名字如同魔咒般反复响起： 　　“《旗袍》！” 　　第一次上台，李默步履沉稳，接过奖杯，发表了简短而真挚的感谢词。 　　“《旗袍》！” 　　第二次上台，他步伐明显放缓了一拍，接过奖杯时，感谢词更加简短了。 　　台下开始有零星的笑声。 　　“《旗袍》！” 　　第三次上台…… 　　当第四声“《旗袍》”再次响彻会场，整个会场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旗袍》剧组所在的区域。 　　沈北乔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侧，导演李默微微的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来自大导的凡尔赛。 　　李默导演这次没有立刻起身。 　　他先是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镜头扫过，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才在沈北乔和江祁带着促狭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迈步时，台上的主持人林勃眼疾手快，一把抓过话筒，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调侃： 　　“哎哎哎！李导！李导！您先留步！” 　　他大步走到舞台边缘，俯身看着台下正欲上台的李默，脸上堆满了调侃的笑容： 　　“我说李导啊！您这都三顾舞台了！再这么下去，我们金鸡奖这舞台台阶，怕是要让您老人家给踏平喽！” 　　他夸张地比划着，引得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老让您这位老人家一趟趟跑，我们看着都心疼啊！” 　　陆宁也接话，眼神狡黠地扫向台下端坐的沈北乔和江祁，“咱们剧组不是还有……” 　　话音未落，大屏幕上出现了沈北乔和江祁的身影。 　　沈北乔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既惊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江祁。 　　江祁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接收到沈北乔的眼神，站起身，同时向沈北乔伸出了手臂。 　　沈北乔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两人在满场的笑声，掌声和起哄声中，并肩走向舞台。 　　李默导演站在舞台入口处，看着这对金童玉女“被迫”上台替他分担，露出了一个开怀的笑容。 　　对着镜头，他嘴巴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 　　林勃立刻快跑了几步，把话筒递了过去。 　　“我和他们在红毯打赌，不会有这么多奖中的，让他们今晚拿他们的大奖好了，小奖我来。” 　　李默摇摇头，无奈道，“果然，我不是赌神啊。” 第228章 花落谁家 　　“……” 　　捧着奖杯，沈北乔的脸上笑容温和。 　　“我们会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带给远方的慕容老师。” 　　她轻轻举起手中的奖杯，“也请允许我们，代表慕容嫣然老师，也代表整个《旗袍》剧组，再次向金鸡奖评委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恭喜！”陆宁率先举起了手，带头鼓掌。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哎，我说金鸡，以后让我们北乔来做主持吧！” 　　一旁的林勃边鼓掌边说道，“被临时叫上来，领奖词还这么滴水不漏哦。” 　　沈北乔侧头朝宁超那边望去，状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拿着奖杯的感觉怎么样？”林勃见她望了过来，不忘互动了一句。 　　沈北乔干脆利落地答道：“好极了，想多拿。” 　　林勃没想到她回答的这么诚实，一愣，旋即很有节目效果的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错愕表情，底下又是一阵笑。 　　“好，女人就要有野心。”他用手隔空点了点沈北乔，又竖了个拇指。 　　和江祁再度挽手下台坐定，台上的颁奖流程继续推进，又是几个技术奖项后，颁奖礼开始正式进入表演奖项。 　　最佳新人，最佳女配角和最佳男配角奖项相继揭晓。 　　最佳新人，颁给了在《草原里的月亮》中饰演残疾儿子的年轻演员巴特尔。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用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感谢着剧组每一个人。 　　最后，特别感谢了他的“妈妈”，其其格。 　　镜头适时切到台下其其格的特写。 　　她正用手背飞快地抹去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脸上露出欣慰又骄傲的表情。 　　看着屏幕上其其格抹泪的样子，沈北乔的心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禁想起了金像奖颁奖礼，楚芳菲在舞台上致辞时感谢自己，笑的温柔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沈北乔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穿过人群，望向《静海之夜》剧组所在的区域。 　　剧组不同，这一次她们也只是在红毯候场区简单的聊了两句。 　　楚芳菲正侧头在和夏长征说着什么，并没有把眼神投向这边。 　　反而是林少白，可能在发呆，和她的眼神对上了。 　　朝着他点了点头，沈北乔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的奖项依次揭晓。 　　分别是《春逝》中饰演婆婆的吴芳，以及《静海之夜》中饰演廖科的夏长征。 　　看着舞台上正在发表感谢词的夏长征，沈北乔几乎要把手都拍红了。 　　夏长征捧着那座象征肯定的奖杯，步履稳健地走下舞台。 　　当他经过《旗袍》剧组所在的区域，目光落在端坐着的沈北乔身上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有直接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稍稍侧身，朝着沈北乔的方向，抬起了宽厚的手掌，和沈北乔击了个掌。 　　“丫头，”他脸上绽开一个鼓励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沈北乔耳中，“加油。你看，我拿到了，你也可以！” 　　沈北乔明白，夏长征是在指当时他和自己在金像双双失利，与奖项错过。 　　如今他在金鸡获得了迟来的认可，所以真心祝福沈北乔也能弥补遗憾，捧得奖杯。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沈北乔心头，她目光直视着夏长征的双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夏长征回到《静海之夜》剧组所在的区域，在楚芳菲身旁坐下。 　　楚芳菲侧过头，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嘴唇却几不可察地微动，压低了声音问道：“北乔状态如何？” 　　夏长征不着痕迹的往后依靠，目光扫了一眼另一边的沈北乔。 　　“紧张着呢。”他轻轻吁了口气，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刚才跟她击掌的时候，那手心冰凉冰凉的，一点热气儿都没有。” 　　楚芳菲也跟着轻轻叹了口气，随后问道，“不是让你顺便宽慰宽慰？” 　　“我这不是击掌了吗，我还说了，她可以的。” 　　夏长征嘟囔，“你要是不满意啊，就别让我去了，你自己去瞧瞧。” 　　“孩子这么大了，有啥不放心的，都已经和你一样位列影后候选人了，再紧张难道还能晕过去？” 　　楚芳菲撇撇嘴，又觉得夏长征说的有道理，摆摆手不说话了。 　　“哎哟哦，接下来的奖项就更是重量级了。” 　　舞台的另一边，宁超拿着话筒，带着高琦走了上来。 　　“辛苦勃哥陆宁了，接下来这个舞台就由我和高琦为大家继续主持！” 　　“是的，接下来看我们超哥和高琦了，大家不能因为超哥长得比我丑，就不认真看了哦！” 　　林勃携着陆宁下台前，还不忘开个玩笑。 　　台下也是很给面子，有人立刻大喊道：“勃哥不要走！” 　　林勃立刻扭头，朝那边飞了个媚眼，台下爆发出了哄笑声。 　　沈北乔也跟着微微扯动了嘴角，却有些僵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已微微渗出细汗。 　　终于，舞台上的灯光再次聚焦。 　　主持高琦的声音带着庄重响起：“接下来，我们将要揭晓的是——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 　　“最佳女主角，究竟会花落谁家呢？” 　　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巨大的屏幕上，依次闪现出五位提名者的精彩片段： 　　“《静海之夜》，楚芳菲。她是被命运裹挟执刀堕落的林海恩……” 　　一道穿着不合身的手术服，拿着手术刀，抬眼看过来的身影。 　　“《春逝》，周晓蔓。她是在泪水中撑起一片天的袁满……” 　　一道自己的脸上还带着泪水，却仍然细心的在厨房里为婆婆擦拭嘴角的身影。 　　“《草原里的月亮》，其其格。她是草原深处守护家庭的曲尼旺姆……” 　　一道在暴风雪中紧紧搂住儿子，风霜刻蚀的脸颊上，不屈的眼睛正在燃烧的身影。 　　“《玻璃走廊》，李纯。她是向深渊发出呐喊的杨婷婷……” 　　一道在雨中崩溃大哭，歇斯底里的质问为什么要霸凌自己的身影。 　　每一段片段都引发一阵掌声。 　　最后，沈北乔看到了自己。 　　“《旗袍》，沈北乔。她是血色旗袍下，笑看生死的江珊……” 　　她手中紧握着一支染血的玉簪，半边白皙的脸颊被喷溅的血迹覆盖，触目惊心。 　　嘴边却挂着冷冷的笑意。 第229章 加冕 　　影片放完了。 　　对着荧幕上最后定格的，自己的双眼，沈北乔只感觉心脏猛地一缩。 　　随即开始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撞击着胸腔。 　　那声音如此巨大，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交握，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才勉强压制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颤抖。 　　江珊，她深深地看向屏幕。 　　我们会赢吗？ 　　“啧啧，各位不愧是影后候选人啊！” 　　偏偏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宁超却没有立刻请出颁奖嘉宾。 　　而是突然饶有兴致地踱步到舞台前沿，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第一排，“瞧瞧这几位，脸上都跟没事人似的，笑容一个比一个淡定，这演技，真不是盖的！” 　　镜头也随着他的话，往五位的脸一一扫了过去。 　　确实，一张张面孔上都噙着或温婉、或沉静、或淡然的微笑。 　　猛一看去，当真是云淡风轻，没有丝毫的紧张。 　　“芳菲姐，我就信你是真不紧张啦。” 　　宁超的视线首先锁定了楚芳菲，带着熟稔的调侃，“再拿都要第三个了，羡慕死了。” 　　楚芳菲闻言，朝他摆摆手，随即双手环抱，对着镜头做了个夸张的“我好紧张”的表情。 　　宁超得到楚芳菲的反应，又把视线移到沈北乔这边，“北乔啊，我猜在座的应该是你最紧张了。” 　　被点名的沈北乔，心头猛地一跳。 　　面上却煞有介事地用力点了点头，承认得无比坦然，反倒惹来一片善意的笑声。 　　宁超又与其他三位候选人简短互动了几句，终于不再卖关子，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敬意：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最热烈的掌声，请出我们今晚最重量级的颁奖嘉宾——侯利智导演！” 　　这个名字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瞬间在会场引爆了远超之前的掌声。 　　连身边的李默导演都面色一变，率先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其余人也跟着起身。 　　这位上世纪缔造了无数影史经典，十年前便因身体原因，已留下封山之作退隐江湖的传奇大导，竟然此刻亲临金鸡舞台了。 　　侯利智导演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走上舞台。 　　他比从前更加的瘦弱，岁月和病痛终究是在他身上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他与台上台下的人简短寒暄后，郑重地接过了那个承载着无数期待的密封信封。 　　“获得第36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他缓缓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沈北乔感觉自己已经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用手指用力掐进自己的手心，确保自己能清醒的保持微笑。 　　侯利智的目光扫过卡片，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他没有立刻念出名字，而是缓缓开口，念起了卡片上对获奖者的评语： 　　“这位演员，在影片中塑造了一个十分复杂的女性形象，她的表演层次丰富，情感充沛，极具爆发力……” 　　这评语就有些像一点点把答案揭开面纱的感觉了。 　　复杂的女性形象，联系一下电影，似乎已经把其其格和李纯排除在外了。 　　“她精准地把握住了角色身份的多重转换与内心世界的幽微变化。” 　　“将人物在时代洪流、爱恨情仇、家国大义与个人命运中的情态，演绎得淋漓尽致，赋予了角色令人难忘的灵魂深度与震撼人心的力量。” 　　时代洪流，家国大义…… 　　当这两个词清晰无误地传入耳中时，沈北乔感觉大脑“嗡”的一声！ 　　后面的话语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只感觉一股血流直冲脑袋。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是——《旗袍》，沈北乔！” 　　“恭喜，沈北乔。” 　　而沈北乔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在了座位上。 　　她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却似乎失去了焦点。 　　周围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声、李默导演激动地拍打她肩膀的动作、江祁似乎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触感，都如同隔着一层玻璃，遥远而模糊。 　　时间仿佛在她身上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样呆呆地坐着，看着舞台的方向。 　　然后，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的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从她的眼睛里滚落了出来。 　　当带着温度的眼泪滑落过皮肤的时候，她才终于找回了清醒，下意识用手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显得不那么失态。 　　“北乔，恭喜你！” 　　她侧过头，终于清晰地听到了江祁说的话。 　　他的眼睛好亮，在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后，怔了一秒，从口袋中掏出了纸巾。 　　还在犹豫是递给她还是帮她擦掉，沈北乔却突然站了起来，张开手臂，扑向了江祁。 　　江祁甚至来不及错愕，手已经下意识地张开，稳稳地接住了沈北乔。 　　沈北乔将脸深深埋进江祁的肩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了他的西装。 　　江祁感受到怀中的，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丝毫迟疑，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手掌在她微微颤抖的背上轻轻拍抚。 　　“恭喜你，北乔。”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声音也有些颤抖，“实至名归。” 　　场内原本就未停歇的掌声和欢呼，因为他们的这个拥抱，再度激烈起来。 　　直到那汹涌的泪意终于渐渐平息，身体不再失控地颤抖，沈北乔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从江祁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泪。 　　目光转向一旁始终含笑注视着她的李默导演。 　　“我那么多女主角拿影后，就你哭的最厉害啦。” 　　李默的脸上挂着笑意，朝着沈北乔伸手，“抱完我，就漂漂亮亮的去拿奖！” 　　沈北乔结结实实拥抱了这位成就她的导演，“真的谢谢你，导演。”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手，对着江祁和李导用力地点了点头。 　　转过身，她挺直了背脊，目光望向那个舞台中央，侯利智手中那座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金鸡奖杯。 　　一步，一步。 　　她迈开脚步，走向舞台。 　　脚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将她包围。 　　她不再是那个金像失意坐在台下强颜欢笑的人，也不再是几分钟前坐在台下紧张等待宣判的候选人。 　　她是金鸡影后，沈北乔。 　　现在，她正走向等待她加冕的王座。 第230章 致谢词 　　“好，我们的新科影后北乔已经快走上来了。” 　　宁超的声音带着由衷的喜悦，透过麦克风响彻会场。 　　“说起来，今天北乔还创造了一项历史纪录。” 　　他特意提高了声调，“她成为了金鸡奖自创立以来，最年轻的一位最佳女主角获得者！恭喜北乔！” 　　随着宁超话语的余音，再次响起的掌声，沈北乔的高跟鞋终于踏上了那方象征着荣耀顶峰的舞台地面。 　　脚下似乎传来一阵轻微的虚浮感。 　　但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便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肘，是高琦。 　　沈北乔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 　　然后松开手，一步一步，以从未有过的郑重姿态，走向舞台中央那束最耀眼的光芒。 　　那座奖杯就在那里。 　　金灿灿的、造型昂首挺立的金鸡奖杯，在聚光灯下流淌着神圣的光泽。 　　她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比刚才宣布时更加剧烈，仿佛要从喉咙里跃出。 　　每一步靠近，都像在缩短与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境的距离。 　　侯利智导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面孔。 　　泪痕虽已拭去，但眼眶和鼻尖仍带着明显的殷红。 　　然而，她背脊又挺得笔直，有一股倔强的劲儿。 　　“好像我们那个时代的女仔啊。”侯利智脸上露出极其温和的笑，看着沈北乔说道，“恭喜你，北乔，未来可期。” 　　随即，他双手郑重地将那座象征着无上荣誉的金鸡奖杯，递向沈北乔。 　　沈北乔咬着唇，她感觉一股情绪又从胃里翻了上来，要冲破喉咙。 　　“谢谢导演。” 　　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和指尖的颤抖，她伸出双手，带着近乎虔诚的敬意，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座奖杯。 　　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脏。 　　真实感终于驱散了她一直萦绕在心中的不真实。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她真的握住了它！ 　　她将奖杯紧紧抱在胸前，然后，对着舞台下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台上所有人都适时地退后一步，将舞台中央的聚光灯完全留给这位新晋的年轻影后。 　　沈北乔重新直起身，换成单手拿着奖杯，缓缓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睛，是如同潮水般持续不断的掌声。 　　她谓叹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左边有眼眶湿润的楚芳菲，有深深望着自己的林少白，有振臂欢呼的夏长征…… 　　右边有带着欣慰笑容对她挥手的李默，有持续不断为她鼓掌的江祁。 　　还有许许多多熟悉的面孔，都在为她喝彩着。 　　好幸福，她觉得她又要落泪了。 　　这是她重获新生以来，最最幸福的一刻。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眼前的立麦。 　　想开口，第一个音节却卡在哽咽的喉咙里，模糊不清。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台下抿唇笑了笑，带着点羞赧。 　　台下的李纯，用双手充当扩音器，摆在嘴巴边大喊：“没关系，慢慢说！” 　　沈北乔看着她，笑了，然后话语终于清晰了起来。 　　“谢谢……谢谢金鸡奖，谢谢金鸡评委会，谢谢侯利智导演和今天的主持人们和所有的工作人员……” 　　她微微侧身，向组委会和站在自己后方的人表示了感谢。 　　然后，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下，声音还有一丝颤抖道：“谢谢李默导演。谢谢您选择了我，信任了我，给了我江珊这个角色。” 　　“没有您的指引和信任，就没有站在这里的沈北乔。” 　　“说起来，或许有点傻气。就在刚才，坐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每位候选人的高光片段，对上了屏幕里江珊的眼睛，我忍不住，在心里悄悄地问了她一句。” 　　“我说江珊，我们能赢吗？” 　　“现在，她给了我答案。谢谢你，江珊，我演员生涯里非常重要的礼物，你让我进步了很多，收获了很多。” 　　她垂下头，无比珍视地看了一眼怀中的奖杯，再度抬眼。 　　“谢谢江祁，我的好搭档，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支持和信任，我从你的身上学到了太多，我的奖项也多谢你的成就。” 　　“更谢谢《旗袍》剧组每一位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这个奖杯，有你们每个人的功劳。” 　　“同样，我也感谢每一位曾经和我一起同行的人。” 　　她目光朝另一边望去，“谢谢林少白导演，秦钰博导演，谢谢芳菲姐，谢谢长征前辈，谢谢李纯……” 　　“也十分感谢我的团队中的每一位工作人员，你们是我最坚实的后盾，特别是我的经纪人闻妤姐，就在昨天晚上，她跟我说，她盲目的信任我。” 　　她顿了顿，微笑道，“闻妤姐，我没有辜负你的信任。” 　　“还有我的好朋友们，” 　　她的目光放远了一些，似乎穿过了镜头，看到守在屏幕前的人，“田诺、陈阳、司遇、温恒，你们看到了吗？” 　　她笑着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奖杯。 　　“我的话是不是有些多了？” 　　她一股脑地说了这些，又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侧头看了眼主持人。 　　宁超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最后，我想感谢我的粉丝，指北针们。” 　　“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汲取到如此多的、纯粹而热烈的爱。是你们的支持、鼓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照亮了我前行的每一步，也给了我面对挑战的勇气和力量。” 　　她认真地说，眼神坚定，“以后，也会继续努力，认真拍戏，成为你们心中最值得骄傲的沈北乔。” 　　“此时此刻，我站在这个舞台上，心中的不可思议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 　　“对我来说，这是算上过去所有的人生，最梦幻的一刻。” 　　“我是演员沈北乔，有些不知所言了，再次，谢谢大家。” 　　然后，她深深地、深深地弯下腰去。 　　这个鞠躬持续了很久，很久。 第231章 金鸡后台 　　最佳女主角奖项的荣光刚刚落定，随后的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导演奖项，似乎带着某种微妙的平衡考量，最终都未能花落《旗袍》。 　　最佳男主角爆出冷门，奖项既未归属《旗袍》，也未归于《生如夏花》，而是由一部小成本影片《蓝调》摘得。 　　看着台上领奖的人，沈北乔的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了旁边的江祁。 　　后者朝她轻轻地摇摇头，“没关系。” 　　最佳导演，则授予了今晚此前在重要奖项上未有斩获的《生如夏花》。 　　直到最佳故事片，《旗袍》的名字才再次响彻了场馆。 　　最终，金鸡奖之夜，《旗袍》八提六中，不仅成为本次金鸡奖最大的赢家，纵观过去每一届金鸡，也鲜有这样的胜利。 　　…… 　　沈北乔一手提着曳地的礼服裙摆，一手紧握着那座金鸡奖杯，步履匆匆地穿过后台因为活动结束所以略显拥挤的走廊。 　　活动虽已结束，但属于新科影后的工作远未完结。 　　和李导、江祁一起移步到了媒体采访区，面对连珠炮似的提问和闪烁不停的闪光灯，耐心应对，直到成为最后离开采访区的艺人。 　　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扑面而来。 　　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门内，一片漆黑，一片安静。 　　“嗯？”她微微蹙眉，疑惑地低喃了一声。 　　闻妤他们不在这里吗？她摸索着墙壁，想找到开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开关的瞬间，黑暗中似乎有另外一只手提前按开了开关。 　　随着咔嗒一声，整个房间骤然亮了起来。 　　紧接着—— 　　“砰！砰！砰！” 　　几声轻响，数道彩带如同绚烂的烟花般在她头顶炸开，纷纷扬扬地飘落！ 　　“Surprise！！！” 　　“影后驾到，统统闪开！！！” 　　“北乔姐！影后！影后！影后！”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瞬间在这休息室里爆炸开来。 　　沈北乔一怔，她的眼前，虽然站着的只有闻妤、小孙、陈阳和小李四个人。 　　但就是这四个人，弄出了惊天动地的声响。 　　“还有惊喜啊？”沈北乔抽了抽鼻子，抑制住想哭的冲动，笑着望向站在中间的闻妤。 　　这个女人的眼眶还是微红着的，显然刚才也有哭过。 　　“那是，”闻妤闪到了一边，一块估摸着有6寸的大蛋糕立刻出现在沈北乔眼前，“快来吃蛋糕庆祝啦。” 　　“什么时候订的？”沈北乔错愕。 　　“到厦市我就预定啦。”闻妤双手抱臂，下巴微扬，“我说了，我信你的。” 　　沈北乔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动，向前数步，张开双臂，用力地，紧紧地拥抱住了闻妤！ 　　“闻妤姐，还有两座奖杯，等我。” 　　闻妤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是在说等她为自己实现三金影后经纪人的梦想。 　　轻轻拍了拍沈北乔的背，“慢慢来，一直陪着你呢。” 　　拥抱片刻，沈北乔才松开闻妤，她转向旁边一直激动地搓着手的小孙。 　　“小孙！”她笑着张开手臂。 　　小孙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脸微微泛红，但立刻开心地迎了上去。 　　给了沈北乔一个略显拘谨却充满真诚的拥抱，“北乔姐！恭喜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沈北乔轻声说。 　　随后的陈阳和小李，沈北乔也没有吝啬的给了拥抱。 　　这是她的团队，每一个人都奋力支撑着她，才让她走到了这一步。 　　“好了好了！”闻妤拍拍手，拿起蛋糕刀，朝沈北乔递了过去，“现在，让我们的大影后来切蛋糕！庆祝开始！” 　　“不把李导、江祁、还有林导他们也叫过来一起吗？”沈北乔接过刀，目光扫过不算大的蛋糕. 　　蛋糕不大，但是不叫会不会有些不好？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闻妤。 　　闻妤脸上立刻泛起一个“我就知道你会问”的调侃笑容，她扬了扬手机： 　　“这个嘛，我正要宣布！” 　　“温恒说他在国外开会赶不过来，今晚庆祝活动费用他全部买单。” 　　“累不累？不累我们就叫上大家一起去吃东西去，这点蛋糕不够分的。” 　　听闻妤这么一说，沈北乔才猛地想起，她的手机！ 　　自从回到休息室，惊喜一个接一个，她完全把手机抛在了脑后。 　　她赶紧放下蛋糕刀，快步走到化妆台前，拿起那个被她遗忘多时的手机。 　　手机刚入手，屏幕亮起，锁屏界面被无数条消息通知图标挤得满满当当。 　　沈北乔快速打开微信，由于信息太多，消息列表像失控了一样，各种未读数字在不同的头像上疯狂跳动，居然卡了一阵，所有消息才全部跳出来。 　　最上面一条正是温恒的。 　　沈北乔点了进去，发现他发了两条信息。 　　上面一条按时间来看，应该是刚拿到奖项的时候发的。 　　【温恒：真心为你高兴，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沈北乔。】 　　然后是第二条，刚刚发了过来。 　　【温恒：吃晚饭了吗？很遗憾不能到场和你共享喜悦，有什么想和同伴庆祝的吗？我来买单，就当我也参与了^^】 　　沈北乔望着屏幕，指尖飞速敲打键盘。 　　【沈北乔：现在伦敦时间几点了？】 　　对面回复的很快。 　　【温恒：下午三点，我在开会。不过，我只是装的很认真。】 　　文字后面，跟着一个小狗眨眼的表情包。 　　沈北乔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画面。 　　伦敦某个高级会议室内，温恒西装革履，坐在长桌一端，表面专注地听着汇报，修长的手指却在桌下飞快地回复着她的信息。 　　【沈北乔：谢谢温总请客，我今天就不客气咯。】 　　【温恒：沈影后，我荣幸至极。】 　　“闻妤姐，那就去呗，我在群里给他们发信息。” 　　沈北乔切出了和温恒的聊天记录，点开了《玻璃走廊》和《静海之夜》那时候建立的小群。 　　“吃啥，吃火锅吗？” 　　“厦市有什么特色菜啊？” 　　“我感觉火锅更有气氛啊——” 　　除了闻妤和沈北乔以外的三人立刻聊了起来。 　　闻妤看着还没切开的蛋糕，笑道，“得了，我看现在也没人惦记这口奶油了。带上它，去餐厅当餐后甜点吧！” 第232章 水后 　　【电影票房组】想听听大家对这届金鸡影后的真实看法 　　———— 　　【楼主】 　　理讨，你们真的觉得沈北乔配拿这届金鸡吗？ 　　在《旗袍》里演技尚可，但是也没有说到首部女主片就拿影后的程度吧。 　　那两部小成本我就不说了，近几年流量对金鸡影响越来越大了。 　　但楚芳菲和李纯差在哪里了？ 　　楚芳菲是金像影后，沈北乔金像最佳女配都没捞着吧？ 　　李纯从几岁起就开始演戏了，《玻璃走廊》肉眼可见演技更加精进，结果比不过沈北乔这种二十多岁还非科班出身的？ 　　楼主有点无法理解反正，感觉这个奖水了。 　　【1L】 　　我也，感觉只敢在电影组说说，热搜上全都是什么实至名归。 　　金鸡含金量肉眼可见下滑，好痛苦。 　　【2L】 　　理性分析，今年本来就是金鸡小年，提名里能打的片子确实不多。 　　在我眼中影片质量算中上水平的，也就《静海》和《旗袍》。 　　演技算中上的，也就楚芳菲和沈北乔，当然楚芳菲肯定更好一点。 　　不过金像的影后已经给她咯，为了平衡或者什么的，把奖颁给沈北乔没毛病吧。 　　而且必须承认，《旗袍》的票房和大众热度是现象级的，沈北乔有更多群众优势。 　　评委会不可能不考虑市场反响和观众认可度，综上，我感觉不算水。 　　【楼主回复2L】 　　我也承认《旗袍》爆啊，只是觉得沈北乔的演技还不足以拿影后。 　　【3L】 　　看主楼意思，楼主觉得奖给李纯更合理？ 　　恕我直言，《玻璃走廊》剧本就很矫情。 　　杨婷婷人设单薄又拧巴，李纯的表演模式十年如一日，哭戏永远张个大嘴五官乱飞，真吹不动。 　　沈北乔拿奖，或许有争议，但说水，绝对不至于…… 　　沈北乔在30岁以下这一代女演员里，演技绝对第一梯队，甚至可以说是拔尖的。 　　灵气、共情力、角色完成度都摆在那儿。 　　另外，演戏这行，最吃的是天赋。 　　不是说科班不好，而是想说，不是只有科班才能好。（可查我豆瓣主页，阅片量1000+，非粉丝，电影迷一枚） 　　【7L】 　　同意3L。 　　平心而论，今年这五个提名者，谁的演技有绝对的、碾压级的统治力？ 　　都没有，谁拿奖组里都会有人不服。 　　但《旗袍》的票房和国民度是实打实吊打其它的。 　　沈北乔至少年轻、上升势头猛、观众缘好、潜力肉眼可见。 　　评委愿意为这份未来的可能性买单，为金鸡注入新鲜血液和关注度，逻辑上完全成立。 　　【14L】 　　金鸡选她，绝对有看李默的面子啊。 　　最佳导演被金鸡分饼甩给了《生如夏花》，男主也没，女主都不给的话多那啥啊。 　　而且“李默一出，必封帝后”这个玄学，最早开始就是因为艾嘉金鸡封后吧。 　　不过话说回来，沈北乔演技真还行吧，说水完全言重了。 　　组里没像往年某位一样刷屏“水后”，就说明大部分人心里还是认这个结果的。 　　【楼主】 　　楼上说了那么多，意思不都是说她获奖靠外界因素吗？ 　　纯演技确实够不上啊，纯演技够不上就是水。 　　【22L】 　　楼主只看自己想看的是吧，楼上也有认可沈北乔演技啊？ 　　都不说金鸡了，你就说奥斯卡，有几届影后能纯靠“演技封神”，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的？ 　　影后评选从来看的都是综合因素：角色难度、完成度、影片影响力、演员突破性…… 　　到沈北乔这就都不认了，就认演技一条，双标吧？ 　　沈北乔扛住了女主戏、角色复杂有层次、电影爆款破圈、导演加持……综合分拉满，凭什么不能赢？ 　　你要说前几届那谁水我认，沈北乔这次这个配置，我都不知道她怎么输。 　　【33L】 　　组里是不是混入粉丝了啊，影后就应该只看演技啊。 　　支持楚芳菲二封金鸡影后，沈北乔真的水。 　　天天就营销什么情绪戏，其实演技一般的要死。 　　我都替组里天天被审判的资源咖叫屈。 　　出道就接着拍秦钰博、林少白、李默的戏，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很多演员奋斗多年才能接触的。 　　说资源咖谁有沈北乔资源咖？ 　　背靠沈家，富二代不够还要做208W，呕死了，不知道谁在捧。 　　【44L】 　　楼主可以开投票，沉默的大多数可能想法不同。 　　但既然理讨，我说说我的看法： 　　我是吃沈北乔演技的。她身上有种超越新人的成熟和老练，表演几乎没有生涩感，就像拿了重生剧本的人一样。 　　上辈子我被奸人所害，重生一世我要用满级演技在娱乐圈闯出一片天！（歪楼） 　　《静海》溺水那个片段我记得我组夸了一个高楼吧？ 　　《旗袍》酒店走廊那滴泪我觉得根本不输，甚至觉得她演技更精进了，爽的我头皮发麻。 　　这次和江祁对戏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江祁可是已经出道多年，获封视帝了啊。 　　和江祁这种出道挺久还是视帝的男人对戏，气场完全不输，甚至某些瞬间能压住对方。 　　这种表现力，拿影后有什么问题？ 　　【53L】 　　挺楼主，好没意思的一届金鸡，至少影后应该颁给楚芳菲的。 　　沈北乔那双眼睛太吓人了，三白眼一瞪感觉要把我杀了，之前演《静海》的时候我就觉得她夏天好违和。 　　感觉《旗袍》也不是李默拍的最好的戏，但今年居然横扫金鸡了，好搞笑。 　　只能说之前的戏生不逢时了。 　　【66L】 　　我就说我组肯定有微博的营销号在盯，这下好了被营销号搬运了。 　　[图片] 　　这个博主流量很大的，而且他为了流量什么都做，已经说“金鸡影后沈北乔获奖引发豆瓣资深电影组质疑了。” 　　楼主我劝你还是把主楼带沈北乔的大名部分都编辑掉吧，如果沈北乔工作室不好惹的话，你说不定会被告。 　　【71L】 　　我靠，#水后#热搜出现在实时上升热点里了，还有带大名的#沈北乔金鸡水后#不会要上热搜吧。 　　…… 　　包厢里，气氛正酣。 　　香槟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笑语喧哗。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持续的震动声，从闻妤放在桌上的手机传来。 　　扫了一眼亮起的屏幕，闻妤的眉毛瞬间一拧。 　　她迅速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的同时，已经下意识地站起身。 　　“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传来快速的汇报声。 　　边听着，闻妤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这里来。 　　对着各位抱歉的笑了笑，闻妤道：“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个重要的工作电话！你们继续！” 　　说完，她不再停留，一把提起放在板凳上的包，握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推开了包厢厚重的隔音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瞬间隔绝了里面的欢声笑语。 　　走廊里安静得有些突兀。 　　闻妤的脸冷了下来。 　　“详细说。所有截图、链接、源头分析，立刻发我。” 　　“通知公关组，5分钟后线上会议！动作快！” 第233章 舆论战 　　舀了一勺辣炒年糕，沈北乔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包厢门口。 　　闻妤还没回来。 　　这电话似乎打的有点太久了。 　　“你们先玩，我去看看闻姐。” 　　沈北乔找了个借口，放下手中的勺子，起身走向门口。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廊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与包厢内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沈北乔的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最终定格在走廊尽头靠近安全出口的阴影处。 　　闻妤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心下一沉，沈北乔快速走了过去，只见闻妤面前摊开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紧锁的眉头。 　　“先按流程启动预案，压热度、集中KOI带北乔大名引导正面话题。” 　　闻妤的声音压得很低，她对着电话那头说，“联系平台处理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沈北乔顺势蹲了下来。 　　她目光往闻妤放在地板上的平板一看，立刻就看到屏幕中央被高亮标出的几个关键词，#水后#、#沈北乔金鸡水后#。 　　停留了几秒，她移开了视线，表情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波动。 　　镁光灯有多耀眼，要迎接的箭矢就有多密集，她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刻，并且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旁正在全神贯注交待安排的闻妤，余光往左边无意识一扫，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个人，吓了一跳。 　　眼睛一定，看清是沈北乔，她赶紧拿起平板和手机拉着她站了起来。 　　“你怎么也跟着我蹲！万一被拍到，多不好看。” 　　沈北乔没回，而是弯腰拿起闻妤落在地上的包。 　　又等了一会儿，看着闻妤挂了电话，才问道：“有人开始拿金鸡做文章了？” 　　“嗯。”闻妤轻声应了一下，“源头应该是利用了豆瓣组的帖子，然后由营销号搬运到微博。” 　　“我看了原帖，内容还算理性讨论。但是营销号只搬运了主楼。” 　　“但是比起我们预料到的。” 　　闻妤把IPAD上面的页面下滑了一页，上面的关键词被替换成#心疼楚芳菲#，“多了这个。” 　　“这个词条内，全部都在对比你和楚芳菲，并且发布了大量楚芳菲演戏很辛苦的一些小故事，还有她曾经对流量化说的话。” 　　沈北乔目光一凝。 　　“很明显不是自然发酵的。我们这边刚压下去一点，那边立刻就有更大批量的、格式统一、内容雷同的负面评论和水军账号涌出来，源源不断。” 　　确实是有备而来。 　　如果是单纯骂自己水，根本不会引起路人大面积的讨伐。 　　毕竟《旗袍》票房和口碑摆在那里，沈北乔目前在大众的眼光中也属于有实力的年轻演员。 　　但扯上楚芳菲就又不一样了。 　　楚芳菲成名多年，演技有口皆碑，在路人盘里，尤其是稍微年长些的观众心中，有着极高的认可度和情怀分。 　　更重要的是楚芳菲是金像影后，而她连金像最佳女配都没有获得。 　　打着为楚芳菲鸣不平的旗号，利用她做筏子。 　　让原本觉得沈北乔还不错的路人，下意识产生“比起楚芳菲这种老牌影后，她还是差了点意思”的想法。 　　随后产生“那她凭什么打败楚芳菲拿奖”的疑问。 　　再稍微引导，轻易就能将舆论引向流量资本与实力派演员的尖锐对立上。 　　每当出现这种对立的时候，就会引发大量不明真相，但无条件厌恶流量的路人，开始进行“正义冲锋”。 　　当“正义冲锋”斩断了正常路人的发声欲望，就会使得负面评论众口一词。 　　而随着舆论朝负面扩大，最喜欢挑动争议的算法就会不断向容易轻信的下沉市场渗透。 　　最终，沈北乔会被成功定性为靠资本上位、挤掉实力前辈的恶人，她的影后荣誉被彻底污名化。 　　但比起这种心机叵测，最让沈北乔觉得恶心的是，对方显然知道她和楚芳菲私交尚可，然后利用了这一点。 　　不说从情感上，沈北乔并不想受到的攻击牵扯到朋友身上。 　　就光说这件事，沈北乔团队若想强力反击，都要顾及楚芳菲团队的反应和观感，不能轻举妄动。 　　怪不得闻妤直接蹲在走廊就开始办公了。 　　“现在是什么状况？”沈北乔追问道。 　　“目前两条都暂时压在热搜下了，但我估计对方会随时再冲。” 　　闻妤说道，“我们目前的处境就只是防守，有点太被动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我目前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放任水后的热度上来，或者干脆买高热搜吸引火力，再铺广场。” 　　“这样算是声东击西，毕竟你不是真的水，你看怎么样？” 　　“让我再想想，如果没想到就这样吧。”沈北乔过了一遍思路，快速答道。 　　“总之，和楚芳菲相关的言论要全平台压制住。”闻妤头疼，“这如果发酵起来，真的很棘手。” 　　“芳菲老师在包厢吧，不然我们找她拍张合照什么的……”她像是想到什么，又嘟囔道。 　　片刻后，她又自己推翻了，“现在去找她拍照，意图太明显了。对方正等着我们任何可能牵扯到她的动作，好再牵扯心虚或者利用前辈的罪名。” 　　沈北乔锁住眉头，她的脑海里也快速的在思索对策。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略显兴奋的夹杂着韩语的交谈声。 　　两个穿着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并肩走来，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他们原本已经擦肩而过，但其中一人无意间瞥见站在阴影处的沈北乔，脚步猛地顿住。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拉了拉同伴的衣袖，指着沈北乔的方向，用韩语说道：“呀！哥，看那个……是不是《旗袍》的女主角？” 　　他的同伴也立刻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哦莫，好像真的是。” 　　两人对视了一下，立刻转身，走了几步停在沈北乔面前。 　　“shin……” 　　其中一个人用不标准的中文叫出了沈北乔的姓氏，眼神亮晶晶的。 　　“我们是韩国人。在韩国看了您的电影《旗袍》，非常非常喜欢！您演得太棒了！” 　　“对！太有魅力了！” 　　另一个年轻人也用力点头，用韩语夹杂着简单的中文词汇补充道，“电影在韩国上映了，我们很多人都去看了！” 　　沈北乔侧头看去，目光落在他们的脸庞上。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破局之法出现在了她的脑海！ 第234章 走对方的路 　　礼貌地为两位韩国的观众签完名并目送他们一步三回头离开后，沈北乔收起脸上温和的笑意，快速扭头看向闻妤。 　　“我想到了。”她顿了顿，嘴巴吐出了两个字，“韩国。” 　　“不要纠缠演技对比和奖项争议，现在我们应该全力把《旗袍》韩国热映的相关热搜买上来。” 　　闻妤怔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切换，脑袋就已经自动开始解析沈北乔话里的意思。 　　只片刻，她眼睛一亮。 　　对上沈北乔的视线，闻妤点了点头。 　　不需要沈北乔多解释一个字，意味着她已然明白了沈北乔的意思。 　　闻妤拿起手机，开始回拨电话。 　　“喂？计划调整一下，现在分出一部分人，去各平台发布《旗袍》韩国票房破纪录、韩网热议、媒体盛赞之类的消息。” 　　“对，我记得来金鸡前我有让你们准备过相应的通稿吧？现在都可以用上了。” 　　“平台方面，特别是微博，给我买上热搜高位。” 　　她顿了顿，听对面回复了什么，然后继续说道，“先前十，后续前三。” 　　“KOI去联系一些韩国相关的娱乐或搬运博主。” 　　闻妤冷静地交待，“对，让他们找帖子现在立刻翻译，什么价都可以满足，就是速度一定要快。” 　　“热帖不要所有号发的都是单一的内容，如果没有其它现成的热帖，就找水军刷，刷出热度再截图搬运。这个流程他们很懂的。” 　　“粉丝基数大的电影数据号和文化输出观察类似的号也联系一下。” 　　她继续布置，“热搜话题？带北乔大名的，体现韩国盛赞旗袍，她深受韩国人喜爱之类的。” 　　“对，现在马上动起来。但是每个KOI的文案编撰好了，还是弄出来发群里，都要审核好了，别忙中出错。” 　　闻妤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扫了一眼时间。 　　“尽快搞定，12点前上热搜，我要整个凌晨霸榜，持续到明天中午。” 　　闻妤不断交待着，只觉得越神清气爽，问题仿佛都迎刃而解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北乔，寻求刚才一连串布置的确认。 　　沈北乔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此刻迎上闻妤的目光，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闻妤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正确领悟并执行了她的意图。 　　沈北乔的思路很简单，很直接，但不那么容易会被想到。 　　拿楚芳菲去质疑沈北乔奖项的合理性，本质上就是一场卑劣的道德绑架，对方想用资历和情怀压死沈北乔。 　　那怎么够解决这场道德绑架？ 　　正常要么自证清白，要么反击。 　　但显然，目前的战况处于对方攻，我方守的状态。 　　无论我方做出什么反应，对方都能凭借先手优势，从容调整策略，始终掌握节奏。 　　而且盲目针对这件事反击，还极有可能把芳菲姐拉下水。 　　所以沈北乔选择，选择了第三条路，就是走对方的路。 　　你要道德绑架我？ 　　那我就用更高维度的道德去碾压你的绑架逻辑。 　　即，用集体荣誉，去碾压对方仅专注于个人荣誉上的情怀绑架。 　　沈北乔要借助的就是，国民普遍存在深厚的文化自豪感。 　　《旗袍》在华语电影逐渐势微的当下，在韩国取得了如此佳绩，将其意义拔高到国家文化输出，完全合情合理。 　　当路人看到自家电影在海外火爆上映，看到外国观众为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审美风格热情喝彩时，怎么不会产生油然而生的自豪与兴奋呢？ 　　这种正向情绪极其强烈，且天然具有传播力，甚至能迅速点燃那些从未看过《旗袍》的路人的认同感和支持欲。 　　或者干脆让觉得《旗袍》没有很好看，沈北乔演的不怎么样的人，都扭转态度。 　　就像那款最近风靡全球的丑娃娃，起初在国内被不少人嫌弃，却在国外大受欢迎。 　　而当它墙外开花的消息传回国内，许多人竟硬生生看顺眼了原本觉得丑的设计。 　　“每一个事物都有存在的道理，既然火了，既然别人喜欢，那肯定就是有可取之处的。” 　　《旗袍》在韩国都有那么多人喜欢，那它一定是一部好电影。 　　韩国观众可不是沈北乔的粉丝，他们甚至不认识她。 　　那他们肯定是被沈北乔的表演打动了。 　　这不仅可以潜意识的提高，沈北乔获奖在路人心中的含金量，解决了“水后”的问题。 　　另外，又可以巧妙地避开了与“楚芳菲情怀”的正面交锋。 　　都为国争光了，此刻还揪着沈北乔个人不放，为一个奖项归属争论不休，岂不是显得格局太小、不合时宜？ 　　大家都在为华语电影走出去欢呼时，怎么还有人在这里纠结内部谁拿了奖？ 　　一些原本被带节奏的路人甚至会觉得，这时候还在搞内斗、扯后腿的人，实在不识大体。 　　最关键的是…… 　　“可以借此机会把你打造出“为国争光的年轻演员”的正面标签！” 　　闻妤挂了电话，马上兴奋地对沈北乔说道。 　　明星的形象，说穿了，就是由一个个标签堆砌而成。 　　在大众认知里，好标签占主导，你就是国民偶像，德艺双馨…… 　　坏标签泛滥，你就是塌房咖、208w…… 　　——当然好标签多半靠营销而来，坏标签多半因为自己作死。 　　而一旦打造出了“为国争光”这个印象标签，沈北乔就等于在大众获得了一层天然的保护膜。 　　等这波热度起来，官方层面也会注意到。 　　文化输出、树立正面形象，这都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到时候就不仅是洗掉眼前这些污水了。 　　更能为沈北乔打开一扇通往更高层面资源的大门。 　　那些备受瞩目的主旋律大片、那些象征国家荣誉的文化项目……都可能会优先考虑她，向她敞开怀抱。 　　“我倒是没想到这一步。”沈北乔坦诚地说，“还是闻姐你棋高一着。” 　　“亲爱的。”闻妤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她，“毕竟我一直在给你做事业规划。” 　　“如果这样你也想到了，就可以不用给我开工资了。” 第235章 昨晚你们在哪啊 　　“周子峰，你咋看起来这么困呢，不会一夜没睡吧？” 　　旁边的工位上，同事拉出椅子，坐下，看着盯着电脑屏幕目光呆滞的周子峰问道。 　　“哎。”周子峰叹了口气，“睡了，没睡好，昨天和别人在微博上对线呢。” 　　“啊？啥事啊。” 　　“就一个电影的奖项，为水不水和别人吵起来了。” 　　同事咬了口带过来的包子，含糊的说道：“哦，那个金鸡还是金鸭奖是吧，我也有看到，热搜占满了我天。” 　　“大哥。”周子峰无奈，“金鸡谢谢，什么奖项会起名金鸭，又不是牛郎店。”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反正都是鸡鸭鹅的。”同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弯腰启动了电脑。 　　“这有什么好吵的，水不水的，总归又不是你拿奖，有什么好跟别人对线的？” 　　你不懂！周子峰在心中呐喊。 　　这可关乎到他过去二十多年积累的对电影的鉴赏力。 　　虽然，他昨晚的经历简直是一场噩梦。 　　他只是出于路好和一个电影发烧友，在#沈北乔水后#这个话题下，看到一大堆人明明不懂电影还吵来吵去。 　　所以编辑了一大段评论，来论证沈北乔拿这个奖不至于被说水。 　　并且也客观地指出了几处他觉得表演略显不足的地方。 　　结果呢？捅了马蜂窝！ 　　他的微博瞬间被淹没在汹涌的恶意里。 　　私信箱炸了，各种不堪入目的辱骂、人身攻击、甚至诅咒他全家的消息疯狂涌入！ 　　周子峰试图反驳几句，立刻被更恶毒的语言淹没。 　　想拉黑，但对方账号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根本拉黑不完。 　　他气得浑身发抖，跟那些不讲逻辑，只会复读机一样刷“水后”、“资源咖”、“眼瞎”的黑粉对线到凌晨，心力交瘁，却毫无还手之力。 　　“别提了，”周子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网上有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嗨，网上不都那样嘛，认真你就输了。” 　　同事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顺手点开了浏览器首页推送的新闻，“咦？韩国票房……《旗袍》？这电影名字有点熟啊。” 　　周子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同事的屏幕。 　　一条醒目的新闻标题跳入眼帘： 　　【金鸡影后沈北乔《旗袍》韩国首周票房破纪录！连续三日逆跌，韩网口碑爆棚！】 　　周子峰起身凑了过去。 　　第一张来自韩国主流电影网站Naver Movie上的评论区，底下都是韩文评论，新闻编辑贴心的把看不懂的韩文都进行了翻译。 　　“沈北乔女士演技太好了，好到看的时候旁边死了个人都不知道kk” 　　“旗袍真的很有魅力啊，我应该去找个大陆代购吗？” 　　“我是李默的狂饭！这次《旗袍》完全大发，两位新人演员都很出彩，感觉有大陆电影十年前的味道了。” 　　同事的鼠标下滑，页面跳转到第二张截图。 　　那是一张推特韩国区实时趋势榜单截图。 　　#QIPAO#这个标签，赫然出现在了上面。 　　截图下方还附上了点进该词条后的热门讨论内容预览，满屏都是密密麻麻的韩文讨论，夹杂着惊叹号、爱心和电影海报图片。 　　周子峰怔住了。 　　《旗袍》在上映时并没有采取韩文名翻译，而是直接用中文这两个字上的。 　　这一点在电影韩国上映前还被很多同好诟病，说去别的国家上映还端着，到时候根本没人想看。 　　所以现在，不仅有人看，韩国网友还自己找了《旗袍》的中文拼音，并且用拼音去讨论交流。 　　“嚯！这么厉害？”浏览完整个帖子，同事摇了摇头，“还能让小韩夸咱们，评分还挺高！” 　　“这电影这么牛的吗？”他啧啧称奇，“我说怎么当时身边人都在看呢。” 　　“怪不得能拿影后，原来人家是真有本事啊！连外国人都觉得好，那肯定差不了！” 　　“什么呀，你们在说《旗袍》啊？”工位对面，听了半天的另一位同事小张也按捺不住了，加入了谈话。 　　“你也看了？怎么就我格格不入一样。” 　　“不是，我也没看，我对电影不感兴趣。”小张摇摇头，“我是刚才在刷微博呢，好家伙，微博前几都被旗袍和韩国占据了。” 　　“看那些外国人评论我们的电影好看好爽啊！” 　　她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就这，我们国内还有人说沈北乔这次拿金鸡水了，我感觉无法理喻。” 　　接着，她又说道，“你们知道吗，我刚刷到一个电影数据号发的！” 　　“《旗袍》这次在韩国的首周票房，直接杀进了近七年所有在韩上映的外国电影票房前五！” 　　她眼睛瞪得溜圆，语气充满惊叹，“这榜单前面可都是好莱坞大片和日本动漫电影霸占着！《旗袍》是唯一一部挤进前五的华语片！多长脸啊！” 　　“我去，这真的厉害啊。” 　　周子峰身侧的同事也跟着兴奋，“不过国内有些人是这样的，好像看不得别人好，看这成绩，感觉实至名归啊。” 　　两个同事的讨论声响彻在周子峰的耳侧。 　　周子峰不语，只是一味的翻看微博。 　　微博热搜榜和实时上升趋势里，昨晚那些#水后#、#心疼楚芳菲#的词条，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取而代之的全是《旗袍》的正面热搜 　　周子峰随手点进第一条#韩国网友夸沈北乔权威的大陆美人#。 　　置顶的营销号微博下，评论区早已换了人间。 　　不再是昨晚那种腥风血雨的战场，而是清一色的赞誉和自豪感爆棚的留言。 　　说着什么“沈北乔演技又好，长得又漂亮，金鸡实至名归”、“沈北乔为国争光”之类的话，居然都有几万赞，显然不全靠粉丝点赞。 　　楼中楼全都是认可的话。 　　“之前说水后的出来走两步？” 　　“我在韩国，这部片确实最近在韩国挺火的，周围的人都说北乔演的好。” 　　…… 　　周子峰呆呆地看着屏幕。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堵在喉咙口，让他一时说不出话。 　　开心？看到自己欣赏的演员被这么多人认可，当然是开心的。 　　释然？昨晚的污水被冲刷干净，当然也有些解气。 　　但更多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猛地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本就凌乱的头发，几乎要把头发揉成鸡窝。 　　“不是……” 　　他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祥和热烈的景象，忍不住在心里咆哮： 　　“昨晚我被骂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啊？！” 第236章 娱乐圈法则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被厚重窗帘填满的缝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北乔挣扎着从凌乱的被子里坐起身，感觉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虽然有心理预期，但昨晚的舆论风暴还是在她的潜意识留下了痕迹。 　　具体表现在梦境里全是翻滚的恶意词条和闪烁的屏幕，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好在问题应该已经解决了，她昨晚和闻妤看团队舆论监测一直到凌晨三点才睡，当时的舆论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她随手拿起床头柜旁放的手机，按下开机，昨晚睡前她把手机关机了。 　　此时重新启动，看着锁屏上有数条未读的微信消息，沈北乔顿了一下，把屏幕再度熄灭。 　　现在不想看消息，吃完早饭再说吧。 　　沈北乔揉着酸胀的太阳穴，穿好拖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这次主办方提供的房间是一个大套间，洗漱完毕后，她拿起手机，推开卧室门，走向外面的客厅。 　　客厅里弥漫着食物的诱人香味。 　　只见闻妤已经穿戴整齐，神采奕奕地坐在餐桌旁。 　　她面前的桌子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丰盛的早餐。 　　“你怎么起这么早？”沈北乔有些惊讶，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你比我晚睡吧？” 　　“我觉少。”闻妤笑着说，“已经步入中老年时代。” 　　听着闻妤的玩笑话，沈北乔笑着摇了摇头，果断把视线放在了餐桌上。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一叠不知道是煎的还是炸的饼、两碗散发着花生奶香的汤、几碟清配菜，还有两杯冰美式。 　　见沈北乔好奇的眼神，闻妤给她解释道：“沙茶面，海蛎煎和花生汤，都是当地老字号的特色。” 　　“外卖的？” 　　“没有，买的。” 　　“买的？”沈北乔吃了一惊，用筷子戳了戳海蛎煎，分夹了一块，“你不会大早上还跑去买这些了吧？” 　　闻妤正拿调羹舀了勺花生汤送入嘴里，闻言抬起头，对着沈北乔挑了挑眉。 　　“我可没这功夫。除了冰美式是我点的，其它都是司遇送来的。” 　　她又夹了一块油条段，往花生汤里一泡，再取出，咬了一口，面上露出满足。 　　“司遇？”沈北乔又是一愣。 　　昨晚她回复了他的祝贺信息，司遇没有说他在厦市啊。 　　“他应该凌晨到了厦市，本想约你今早一起吃个早餐，结果打你电话关机了。” 　　“他打给陈阳，陈阳说你估计因为昨晚太累了，还在睡，让他别吵你。” 　　“然后，他应该就开车转了转给你带了这些吧？” 　　“我的天。”看着着满桌的早餐，沈北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那他人呢，我现在去找他。” 　　“我原本也说让陈阳叫他等一下。”闻妤摆摆手，“结果他那边好像临时有个紧急会议，刚把早餐送过来给陈阳，就匆匆走了。” 　　“这些还是陈阳提上来的。” 　　沈北乔筷子上的海蛎煎刚碰上嘴唇，食物的温热就这样直直的传递了过来。 　　心上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低声喃喃：“还热乎着呢。” 　　她咬了一口，金黄酥脆的外壳在舌尖炸开，海蛎的鲜甜混合着蛋香瞬间弥漫开来。 　　闻妤听见她的低语，挑了下眉，把一杯冰美式推到她面前，“喂喂，也有冰的，提提神。” 　　沈北乔依言端起冰美式，吸了一大口。 　　冰冷的液体裹挟着浓烈的咖啡因直冲而下，瞬间驱散了残留的困倦，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她一边挑起了面条，一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司遇，点开聊天框。 　　【司遇：我到厦市了，如果不忙的话，和陈阳一起我们仨吃个早餐？】 　　【司遇：不好意思，早餐可能不能一起吃了。想着如果你自己去打卡，应该不太方便，就买了点当地特色，希望你吃的开心。】 　　沈北乔垂眸看着这两条相隔不久的消息，良久，将筷子又放了下来，开始认真回复。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指尖敲击屏幕的轻响和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闻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看着沈北乔终于放下手机，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多吃点。”闻妤还记得红毯裙子空着的腰线。 　　说完，她拿起平板开始跟沈北乔汇报截止到五分钟前的舆情。 　　“总之，我们的反击计划大获成功。现在关于奖项的质疑声浪基本平息了。” 　　闻妤看着平板，“而且，有好几家重量级的官媒都跟进报道了《旗袍》在韩国的盛况，内容非常正面。” 　　“下一步就按计划走，会再加把劲营销你的正能量、为国争光之类的。”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 　　“和这些绑在一起后，你之后必须更严格地对待自己的一言一行，包括私生活。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受到比之前更激烈的反噬。” 　　沈北乔点点头，端起花生汤，轻轻啜了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 　　“影后到手，还是金鸡最年轻的影后。你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风头无两。” 　　看着喝汤的沈北乔，闻妤叹道，“但北乔，站得越高，风越大。” 　　她身体微微前倾，“昨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这次究竟是谁在背后捅刀子？我们跟谁有过过节？我想了很久……” 　　闻妤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最后我发现，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在这个圈子里，害你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深仇大恨。” 　　也许这件事，就是从来没有和沈北乔合作过的人做的。 　　因为…… 　　她看着沈北乔的眼睛，一字一句，“现在的你，存在的本身，对很多人来说，就是一种罪过。” 　　沈北乔太年轻，又爬得太快。 　　出道才多久，就摘得了影后桂冠。 　　对于闻妤来说，当然是十足的好事。 　　但与此同时，这个圈子多少人熬了一辈子还在底层挣扎？多少人拼尽了所有才稍微有点姓名？ 　　他们怎么看待沈北乔？ 　　总归在这个圈子里还有点事业心的，都不会笑着看的。 　　嫉妒，眼红，恶意，于是出手。 　　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所以我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从今往后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每个人。” 　　闻妤说，“无论他表面上是微笑、是恭维、还是善意满满。” 　　“把每一次示好看作试探，每一次接近视为潜在的陷阱。”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里，体面地、长久地活下去，直到完全胜利。 第237章 猫 　　闻妤在沈北乔吃早餐的时间，又快速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然后就匆匆订了最早一班飞回江临的机票。 　　“Dior那边催得紧，要趁着这波热度官宣全球代言人，还有几个重量级商务也找了过来，我得回去坐镇。” 　　她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语速飞快地交代，“不能陪你一起飞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找他们三个。” 　　因为沈北乔不想那么赶，所以她的机票是定在明天下午的，和陈阳、小李、小孙一起。 　　闻妤拿起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冰美式，抽出吸管，打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将平板塞入包里，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沈北乔一眼。 　　“乖，别到处乱跑，想放松就在酒店里待着。我听说顶楼有个空中花园，景致不错，你要是无聊，可以去那儿透透气。” 　　沈北乔乖巧地点点头，目送闻妤雷厉风行地离开。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凉了些的面，缓缓送入口中，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闻妤的话。 　　确实，关于这次针对她的人选，她也想了几个。 　　但都是和她有仇的人，譬如段明淮或者王璐。 　　忽略掉了有可能完全不认识的人，也会对她痛下杀手。 　　闻妤的话确实提醒了她，但防备每一个人……光是想想，都觉得累。 　　慢条斯理的又吃了一段时间，再小憩了一阵，沈北乔换了身运动装准备去健身房锻炼。 　　跑步机的履带匀速转动，她调整呼吸，步伐稳定。 　　一切繁杂的思绪都被抛在脑后了，眼前只有不断跳动的里程数字，耳边只有自己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运动结束后，她回房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准备按照闻妤说的，去楼上的花园看看。 　　因为举办金鸡的缘故，这栋酒店被主办方承包了，所以也不用担心偶遇路人被拍到。 　　于是沈北乔就涂抹了一个防晒，素面朝天就乘电梯直达酒店天台。 　　电梯门一开，一股带着植物清香的湿润空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眼前豁然开朗。 　　空中花园名不虚传。 　　高大的植物郁郁葱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蜿蜒的小径两旁，各色花卉在精心设计的区域里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中央还有一个清澈的浅水泳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厦市的海岸线和鳞次栉比的高楼尽收眼底，视野极佳。 　　沈北乔走出电梯，沿着铺着鹅卵石的小径开始漫步，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就在她拐了几个弯，走到一处相对僻静、被几丛茂密绿植半包围的休息区附近时—— 　　“喵呜~” 　　一声极其轻微的慵懒猫叫声，轻轻飘入耳中。 　　沈北乔脚步一顿，循声望去，然后眼神顿住。 　　只见不远处，一张藤编的休闲椅旁。 　　一只毛色油亮、姿态优雅的布偶猫，正用一双湛蓝如海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而吸引沈北乔目光的，并非这只漂亮的猫咪。 　　而是在猫咪面前，那个半蹲着的高大身影。 　　林少白。 　　他穿着一件米白色亚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微微低着头，平日里总是沉郁的侧脸线条，此刻在阳光下却显得异常柔和。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正极其耐心地、轻轻地逗弄着那只布偶猫的下巴。 　　猫咪似乎很享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甚至主动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林少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浅淡的弧度。 　　这种近乎温柔的专注与沈北乔的记忆重合了。 　　林少白真的挺喜欢猫的啊，现在的样子，就和恋综时逗猫的样子一模一样。 　　沈北乔想着，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进还是该退，自己的选择会不会破坏这温馨的场面。 　　然而，那只布偶猫似乎格外敏锐，湛蓝的大眼睛忽然转向了她这边。 　　“喵？”它轻轻叫了一声。 　　林少白逗弄的动作一顿，顺着猫咪的视线，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林少白眼底那份尚未褪尽的温柔专注，毫无保留地撞入沈北乔的视线。 　　在看清来人是她的刹那，他本能要蹙起的眉头还未成型，那点冷硬的弧度便已先一步柔和了下来。 　　“沈北乔，”他站起身，“你来楼上散步？” 　　“真巧。”沈北乔见他已经站起来，索性就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身旁，“林导，厦市之行，我好像一直在跟你说真巧。” 　　林少白微微一怔，旋即，那抹极淡的笑意再次在他唇边掠过，如同蜻蜓点水，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一旁的布偶猫似乎不满足自己被冷落，于是从藤椅上跳了下来，跑过来蹭林少白裤脚。 　　“好漂亮的猫。”沈北乔看着猫，忍不住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只猫还挺亲人的，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惬意地眯起了眼，享受着沈北乔的顺毛服务。 　　“不知道叫什么？” 　　“酒店养的，叫云朵，性子还算温顺。”林少白也跟着蹲了下来，说道。 　　见沈北乔满脸写着你怎么知道，林少白顿了顿，解释道，“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碰到喂养它的工作人员了。” 　　看着猫咪蓬松如云的毛发，沈北乔点点头，“确实猫如其名。” 　　顿了顿，她问道：“林导很喜欢猫吗？” 　　林少白没有立刻回答，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云朵的下巴，猫咪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声。 　　“喜欢吧，”他说的不太肯定，“至少经常觉得，和它们相处，比和人简单。” 　　沈北乔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探寻地望向林少白。 　　却发现林少白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向了远方，像是在想什么。 　　“为什么这么说呢？”犹豫了一下，她追随本心问道。 第238章 俗套情节 　　为什么总是表现的对别人的善意感到厌恶呢？ 　　为什么不喜欢听别人说喜欢你的电影呢？ 　　林少白缓缓转过头来。 　　阳光勾勒着他深邃的轮廓，高挺的鼻梁在脸颊投下小片阴影，薄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有些冷硬。 　　他的目光落在沈北乔脸上，沉默着。 　　直到沈北乔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否该追问时。 　　林少白才突兀地低声问道：“可以吗？” 　　“嗯？”沈北乔侧头，一时没明白他这没头没尾的问句指向何处。 　　“不是什么值得分享的事，”他的声音很轻，被徐徐的微风传送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听完可能会让你觉得有点不愉快。”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她的意愿，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犹豫：“这样也可以吗？你想听吗？” 　　“当然可以。”沈北乔微微一怔，随即开口，她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我想听的。” 　　听到了她的回答，林少白似乎微微松了口气，那紧绷的肩线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丝。 　　“故事很老套的。” 　　他又笑了笑，这种单纯只是表达笑意的笑容，在他的脸上并不常见，今天却是再度出现。 　　“可能我说几句，你就可以猜到了。” 　　“还记得，”他的声音低沉，开始了讲述，“金像颁奖前的那个电话吗，我跟你讲过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关于我的第一部电影，并没有拿到最佳导演奖杯。” 　　沈北乔一怔，她当然记得。 　　林少白安慰她，当时他人生中第一次颁奖礼，并没有拿到最佳导演。 　　让沈北乔不要过于在意一个奖杯的得失，因为总有一天她会有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刻。 　　“获得那个奖的，是我的一位学弟。” 　　林少白的声音如往常一样平淡，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压抑，“一个口口声声崇拜我、视我为偶像并渴望能与我合作的学弟。” 　　“当时……” 　　那部名为《蝴蝶》的电影，几乎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 　　每一个将要拍摄的镜头都在纸张上反复预设、绘制、打磨。 　　其中一组连续的镜头，是他视为整部电影诗意的灵魂所在，是他彼时人生最得意的创作结晶。 　　他把它们小心翼翼地记录在一本分镜手稿里。 　　“他，”林少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借着请教的名义，频繁和我沟通。我也毫不吝啬地和他讨论过一些核心构想的灵感来源。” 　　听到这里，沈北乔的心猛地一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 　　“后来，他的开刃作横空出世。” 　　林少白再度抬手，轻轻摸了摸身边温顺的猫咪，“那部电影题材、风格，表面上看确实与我截然不同。但是，有几组镜头……” 　　“从构图框架、光影比例、到预设的推轨速度和落幅的时机，甚至画面角落里某个无关紧要的静物摆放位置，都太熟悉了。” 　　“很聪明。”林少白甚至评价了一句，那语气里分辨不出是嘲讽还是真情实意。 　　“知道如何把核心的东西拆解、重组，放在不同的镜头里，让它看起来像是全新的创造。” 　　“也很会选，这种手法甚至无法被简单地定义为抄袭。所以，作为原创的我，反而成了匆匆调整镜头的那一个。” 　　“怎么样？” 　　他似乎就这样说完了，没有阐述他的痛苦，而是匆匆交代了结局后，就看向沈北乔，“俗套吧？” 　　沈北乔注意到了他眉宇间重新笼罩的沉郁，抿了抿唇。 　　横跨了前世今生的疑惑，背后的答案原来是这样的。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原来是这样啊，而是想告诉林少白，人，怎么能用俗套去消解那份伤痛呢。 　　即使背叛总是重复上演，但当它真切地落在某个人身上时，痛苦依旧是独一无二的啊。 　　于是，沈北乔用力摇了摇头。 　　“没有，很过分。”沈北乔说，“他一定要受到报应啊。” 　　林少白听了她的话，似乎没想到沈北乔会这样说。 　　他看着她眉宇之间的隐隐地愤怒情绪，分明是正在为他燃烧的。 　　林少白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连同着心脏一起微微动了一下。 　　他飞快地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遮掩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嗯，他后来二度抄袭被抓到后，就销声匿迹了。”他轻声说。 　　随后，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云朵的脑袋。 　　猫咪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少白望着猫，大概过了数十秒，突然说道。 　　“但，”他说，“其实我最近发现，和特定的人相处，也很舒服。” 　　他再度抬眼，朝沈北乔望了过来。 　　那眼神似乎有万千思绪，带着点不太熟练的柔软。 　　那双像毒蛇一样的瞳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像这样温柔。 　　…… 　　飞机平稳降落在江临机场的跑道上，舷窗外熟悉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铺展开来。 　　沈北乔刚关闭飞行模式，闻妤的信息就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闻妤姐：北乔，落地了吧？搞定了，明天和Dior签合同。】 　　紧随其后的，是一份排得满满当当的未来一周行程表。 　　沈北乔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天，其中一行加粗标红的文字上： 　　[19：00 DIOR全球代言人官宣仪式暨庆祝酒会（暂定） 　　地点：江畔星光广场（户外）] 　　庆祝酒会都安排上了？看来确实是都定下，只等她去签个字了。 　　只是…… 　　沈北乔微微蹙眉。 　　这种层级的全球代言官宣，品牌方通常都会选择顶级酒店的私密宴会厅，确保绝对的格调与可控性。 　　户外广场？ 　　虽然星光广场是江临地标之一，毗邻江畔，风景绝佳。 　　但毕竟露天，环境不可控，安保难度也大，怎么看都不像是Dior这种顶级奢侈品牌的首选。 　　【沈北乔：落地了，这个地点是要配合Dior什么新理念吗，怎么是户外？】 　　闻妤回复的很快： 　　【闻妤姐：他们是好像有什么企划，不过说是保密的。】 　　【闻妤姐：但放心，我看了初版策划案，场地布置和安保都是最高规格，受邀人员也有限。】 　　既然闻妤姐已经把关过，沈北乔便打消了疑虑。 　　她随手回了个表示“OK”的表情包，重新看向窗外。 　　全球代言人啊，感觉真不错。 第239章 北乔！记住了！ 　　星光广场的临时舞台上，灯光璀璨。 　　沈北乔身着Dior未发售高定礼服，优雅的站在舞台之上。 　　她带着得体的微笑，与专程从巴黎飞来为了参加本次活动的DIOR全球创意总监Jonathan并肩而立。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两人默契地将手掌覆上舞台中央剔透的水晶启动球，同时施力按下。 　　“嗡——” 　　轻微的启动音效后，身后巨大的弧形屏幕瞬间点亮，沈北乔为Dior拍摄的巨幅海报赫然呈现。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镁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历史性的瞬间永恒定格。 　　沈北乔，正式加冕为Dior全球代言人！ 　　Jonathan脸上带着职业而热情的笑容。 　　察觉到合照拍的差不多了，他微微后退一步，绅士地将舞台中央的位置完全让给沈北乔。 　　沈北乔侧过头，刚想对Jonathan表达谢意，却见他狡黠地对她眨了眨眼，随即用带着法式腔调的英语在对她说： 　　“And now， Miss Shen， please enjoy the special surprise prepared just for you by your fans.” 　　（“那么现在，沈小姐，请享受这份你的粉丝们为你特别准备的惊喜。”） 　　那深邃的蓝眼睛里漾着一丝神秘的笑意，还没等沈北乔反应，他就利落地走下舞台。 　　粉丝的惊喜？ 　　沈北乔心头微跳，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下意识地望向舞台侧翼那片属于指北针的专属区域。 　　这次Dior专门设置了粉丝区。 　　只见粉丝区中一张张脸庞上，都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期待，眼神亮晶晶地聚焦在她身上，显然知道些什么。 　　什么啊，对我有秘密了！ 　　沈北乔对着粉丝区歪头。 　　“咻——！！！” 　　一声极其尖锐的破空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的江面上空撕裂寂静，骤然炸响！ 　　毫无防备的沈北乔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本能地抬手捂住了胸口，惊愕地转过身，面向浩瀚的江面。 　　“咻——砰！” 　　“咻咻咻——砰砰砰！” 　　又是数道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无数璀璨光点拖着绚丽的尾焰，如同逆飞的流星，争先恐后地冲向墨蓝色的天幕！ 　　紧接着—— 　　“轰——！！！” 　　形态各异的烟花在夜空的最高点轰然盛放！ 　　金色流苏刚瀑布般倾泻而下，银色的火树银花就瞬间点亮半边天空。 　　绿色的花朵层层叠叠绽放后，取而代之的，又是蓝色的水母在夜空中优雅游弋…… 　　江临的夜色，被一场盛大的烟花彻底点燃。 　　每一朵都精心设计，每一簇都极致绚烂！ 　　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融合，将整个江面映照得如同流淌的星河！ 　　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声浪，是在场所有人的欢呼与惊叹。 　　沈北乔仰着头，微张着嘴，近乎失神地凝望着眼前的天空。 　　她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华彩，仿佛盛满了整个宇宙的星光。 　　当缤纷的色彩渐渐消散，一声更为雄浑响亮的破空声再次响起。 　　沈北乔的目光下移，紧紧追随着那道从江心骤然升起的明亮轨迹。 　　一束巨大无比的烟花拖着浓重的烟幕直冲云霄，升至顶点，烟幕弥漫。 　　片刻后，烟幕散去，露出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只昂首挺立、金光熠熠的雄鸡！ 　　沈北乔捂住了嘴巴。 　　“哇啊——！！！” 　　全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热的欢呼和尖叫，声浪几乎要掀翻广场！ 　　就在这欢呼声中，一个洪亮而充满激情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入沈北乔的耳中： 　　“北乔！看这边！！” 　　沈北乔循声急急回头，只见指北针区域不知何时已亮起一片星海。 　　无数闪耀的灯牌汇成光的海洋，粉丝们正用尽全力向她挥舞着手臂！ 　　为首的一个短发女生，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哽咽： 　　“北乔！这个烟花！是我们送给你夺得金鸡影后的贺礼！！价值百万！！恭喜你！！实至名归！！！” 　　“恭喜北乔夺得金鸡影后！！！” 　　周围的粉丝齐声高呼，整齐划一，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沈北乔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紧紧攥住，猛地一颤。 　　一股汹涌的热流毫无预兆地直冲眼眶，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她仓促地仰起头，轻咬下唇，拼命想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热意逼回去。 　　片刻挣扎后，她才勉强稳住呼吸，重新将视线投向那片为她沸腾的星海，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 　　那个为首的女生的声音再次拔高，响彻夜空： 　　“北乔！记住了！！！”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以后——！！！” 　　“不能给你放这么贵、这么好看烟花的男人——”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让全场瞬间沸腾的话： 　　“——不要嫁给他！！！！” 　　“哈哈哈哈！” 　　“对！不能嫁！” 　　“放不起烟花的不配！” 　　“我们北乔值得最好的！” 　　粉丝们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七嘴八舌的支持着女生的话。 　　本来应该是有些幽默的话，但却让沈北乔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决堤。 　　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眸中滚落。 　　起初是一两滴，沿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下，留下温热的痕迹。 　　随即，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珍珠，接连不断地坠落。 　　“哎呀！北乔哭了！” 　　“宝宝别哭啊！我们是开玩笑的！要开心呀！” 　　“北乔不哭！看烟花！” 　　台下的粉丝们捕捉到她落泪的瞬间，人群中响起一片心疼的惊呼。 　　甚至有人自己也红了眼眶，泪水在打转，却依旧扯着嗓子，带着哭腔朝台上用力喊道：“不要哭！” 　　沈北乔想笑，想挥手，想大声说“好”，想大声回应他们这霸道又可爱的“警告”。 　　可所有的话语都被汹涌而至的哽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她只能用力地、深深地点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那片指北针的星海。 　　一下，又一下。 　　“宝宝，你不用说话，我们都懂！” 　　人群中有人喊道，“快看，最后一轮烟花要来啦！” 　　沈北乔含着满眼的泪水，顺从地抬起头，望向夜空。 　　就在这一瞬，无数的烟花再次腾空，将整个天空都照亮。 　　整个江岸、整个广场、台上那个泪流满面却笑靥如花的年轻影后，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第240章 《青芒》进度 　　“《青芒》制作的怎么样了？” 　　时隔多日，再次坐到办公室的沈北乔，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下巴轻轻抵在指节上。 　　闻妤闻言，将正在操作的笔记本电脑轻轻一转，屏幕朝向沈北乔，推到她面前更近的位置。 　　“我一直在跟，最近粗剪快完了，出来的话我第一时间拿给你看。暂定的话，全部后期流程，十月中能收尾。” 　　闻妤今天戴了一副框架眼镜，她一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一边说道。 　　沈北乔点了点头，视线落在屏幕上关于《青芒》的进度汇报，“毕竟这也是沈氏参与投资了的，还是跟的紧一点。” 　　虽然沈北乔不用真的自己进行商业操作，都有沈氏团队代行。 　　但做演员和投资的心态还是完全不同，至少拍戏只要在组的日子里认真，配合宣传，其他时间基本上就是甩手掌柜。 　　但投资就不一样了，什么都不管，总归还是让人心里不踏实。 　　“明白，放心。”闻妤干脆地应下，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点看戏的兴味，“不过暗线最近内部很精彩，你听说了吗？” 　　“哦？”沈北乔原本移动着鼠标浏览报告的手停住，听见闻妤这么说，抬起了眼睛。 　　“饶航他爸，不知从哪儿挖了个空降兵，挂了个总监的头衔，背景看着挺唬人。这人一上来就卯足了劲推那个《修罗神》项目。”闻妤说。 　　“还不知道从老饶总那里拿了什么承诺，其它项目都给它让道。” 　　闻妤说，“饶航现在憋屈的很。如果不是《青芒》有我们投资，估计也不会按照计划进展。” 　　“空降？”沈北乔若有所思，“不会是私生子之类的吧？” 　　“那应该不是，”闻妤摆了摆手，“要真是私生子，饶航就不止是郁闷了，得炸。” 　　“我看更像是老饶总觉得他儿子去年《春日焰火》和宋程那部剧爆了之后有点飘，特意弄个人来给他上点紧箍咒，制造点内部竞争。” 　　确实，从去年的《春日焰火》博主之后，到宋程的男主剧大爆，饶航应该正是是春风得意。 　　彻底甩掉了吊儿郎当的二世祖的帽子，在公司俨然已有了几分主人样。 　　所以《青芒》当初和暗线商谈合作才能推进那么快。 　　“只要不影响电影制作和发行就行。” 　　得到闻妤的否定答复，沈北乔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制作出品方若爆出重大丑闻，对电影的负面影响是实打实的。 　　不过，饶航的暂时失意，在她看来倒并非坏事。 　　在知道《修罗神》必扑结局的沈北乔眼中，饶航即使什么都不做，这场内部较量他也终会胜出。 　　但饶航尚不知晓，所以他必然会挣扎反击。 　　当初饶航接下《青芒》，更多是看在她沈北乔的面子和沈氏资金的面子上，项目本身不一定能在饶航心中挂上号。 　　之前沈北乔并不介意，《青芒》能挂暗线出品沈北乔就已经满足。 　　但如果像闻妤说的这样，那今时就不同往日了。 　　其他重要项目被新来的总监暂时钳制，需要时间和精力去争夺掌控权。 　　唯有《青芒》，因为沈氏的投资背景，相对独立，受掣肘最小。 　　如果能说服饶航，将此刻能调动的全部资源和精力，都All In押注在《青芒》上，全力以赴。 　　影片最终呈现和成绩很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再者，雪中送炭的情谊，永远比锦上添花更令人铭记。 　　如果能跟暗线的关系更近一步，建立起互相信赖的伙伴关系，对自己未来的事业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该如何与饶航沟通，才能既表达支持，又巧妙地引导他将资源倾斜到《青芒》上？ 　　要好好想想。 　　闻妤见她凝神思考，便不再打扰，转而拿起一旁的资料，安静地处理起其他企划案。 　　直到沈北乔端起手边的冰美式抿了一口，回过神来。 　　闻妤才适时开口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刚拿了金鸡，要不要给自己放个假？休息一段时间完全没问题。” 　　沈北乔过去一年基本上都是无缝进组，在娱乐圈中也称得上最敬业的那一批。 　　如今金鸡拿到，闻妤觉得沈北乔休息一段时间没什么问题。 　　“不过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保持一定的曝光度，可以考虑接一两个综艺。”闻妤顿了顿。 　　“最近递来的综艺邀约快堆成山了。我筛了一遍，有几个单期的慢生活类、乡村体验类节目不错。录制周期短，强度低，氛围也轻松自然。” 　　“秋实刚好是比较接地气的形象，依靠慢综展现一下你贴近自然的一面，对后续角色宣传和观众代入感应该有所帮助。” 　　闻妤选择这类综艺并非随意。 　　如今的沈北乔，凭借金鸡影后的分量，已是演员金字塔尖的存在。 　　在某些人的观念里，这种级别的演员上综艺甚至可能会被视为自降身价。 　　但闻妤有她自己的考量，《旗袍》在国内热映，沈北乔凭借风情万种、复杂深刻的江珊一角早已深入人心。 　　几乎一提起沈北乔，很多人脑海里浮现的人物形象都是江珊。 　　但《青芒》里的秋实，是一个与江珊反差极大的，素面朝天的知青角色。 　　如此巨大的形象跨越，如果能有一个自然的过渡桥梁，会让观众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 　　综艺吗？ 　　沈北乔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对于棚内的访谈或者拍摄，她尚能从容应对。 　　但需要长时间外出录制的节目，即使有台本，也因为本身暴露在大量不可控因素下，会状况频出。 　　即使顺利录制，剪辑又是一个大问题。 　　前世参加恋综时遭遇的种种风波，那些刻意的剪辑和无休止的舆论解读，瞬间涌入脑海，让她本能地生出抗拒。 　　虽然闻妤的分析不无道理，但…… 　　沈北乔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还是不了，现阶段，我对综艺的兴趣不大。” 　　“我现在打算先回家休息休息，然后继续看剧本。” 　　沈北乔笑道，说起自己得规划，“我感觉不进组，我浑身难受。” 　　闻妤闻言一愣，随后才比了个拇指，“得，你是我看过第一个喜欢上班的人。” 第241章 餐桌之上 　　确认了《青芒》的进度在稳步推进，沈北乔心中有了底，便开启了半休息半工作的模式。 　　一边窝在家里享受难得的闲暇，一边翻看着闻妤筛选过后的新剧本。 　　值得一提的是，她还真收到了上次婉拒的，陆山导演拍摄的《第三十三天》递来的新剧本。 　　这次的角色不再是当初衬托他人的红颜知己，而是一位立场鲜明、智勇双全的外交官。 　　虽然戏份不多，属于客串性质，但是整体睿智沉稳的人物形象沈北乔很喜欢，已经让闻妤去和剧方敲定一下具体细节了。 　　至于其他剧本，她还没来得及翻上几页，沈西泽的生日便又到了。 　　不同于去年那场在豪华邮轮上举办的盛大派对，今年只是低调地在家中餐厅安排了一场温馨的家宴。 　　沈北乔得知的时候，心中甚至掠过一丝微妙的惋惜。 　　去年那个豪华的邮轮上，几乎就是她彻底摧毁掉王南星的福地，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如今不能怀着胜利的心情故地重游，怎么不可惜呢？ 　　不过，据说是沈西泽本人的要求。 　　他成为沈氏娱乐的法人后，到底还是成熟了。 　　考虑到作为公司关联人，再举办奢靡张扬的生日宴，会对刚刚荣膺影后的姐姐沈北乔造成不必要的负面影响。 　　于是，现在，餐桌上就只有简单的沈温两家人。 　　准确的来说，原本沈西泽只打算邀请温恒一人，结果被沈母嗔怪了几句“不懂事”，这才促成了两家人会餐的局面。 　　气氛融洽，精致的菜肴一道道端上。 　　沈北乔安静地吃着饭，却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次的会面和以往的微妙不同。 　　过去，无论是与沈父交谈，还是在为数不多的会面中聆听温父发表见解，即使口吻再温和。 　　她也总能隐隐从他们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俯视感。 　　那并非刻意针对她，更像是这个年龄段的，手握成功与资源的男性，在审视世界时，一种近乎本能的傲慢。 　　但今天，那种俯视感骤然消失了。 　　席间，沈父询问她《青芒》的后期情况时，语气里带着的是探讨而非指点。 　　温父提及她获得金鸡奖时，笑容里也多了份真诚的赞许，少了些长辈审视晚辈成就的意味。 　　也许是拿到了影后，终于让他们意识到，她在娱乐圈的征途并非玩票，而是实打实闯出了一片天地，站在了可以与他们平等对视的高度？ 　　沈北乔想着，心中有些微妙的不爽。 　　但她面上依旧滴水不漏，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得体。 　　当温父含笑举杯向她示意时，她立刻微微欠身，将自己的杯沿压得更低，才轻轻迎上那剔透的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姐，太牛了！” 　　沈西泽也举起酒杯凑热闹，往沈北乔这边递，“我那些哥们儿都羡慕死了！都说我有个影后姐姐！” 　　沈北乔刚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杯底空空。 　　她正欲伸手去拿醒酒器，却见沈母已含笑起身，姿态自然地拿起酒瓶，向她杯中倒酒。 　　“妈，我自己来就……”沈北乔话未说完。 　　“哎，”沈母温柔地打断，“你拍戏辛苦，难得回家，妈给你倒。” 　　沈北乔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几秒钟，然后收回视线，道：“好。” 　　和沈西泽碰了杯，又向长辈再敬了一圈，最后沈北乔才举起杯对着坐在身侧的温恒。 　　他似乎早已在等着这一刻。 　　那双深邃的眼眸含着清晰的笑意，仿佛在说，轮到我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沈北乔举杯，温恒几乎是同时抬手，手腕微沉，刻意将自己的杯沿压在了她的杯壁之下。 　　就在这时，坐在温恒对面的温母放下了手中的汤匙。 　　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目光徐徐扫过餐桌上的众人，最终落在温恒身上，像是随口提起家常般说道： 　　“说起来，看着北乔，我就想到了阿泽。” 　　“温泽这孩子，小时候也像北乔一样，特别有艺术细胞呢。钢琴弹得可好了，画画也很有天赋……”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怀念： 　　“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回来看看？我们一家人也好久没聚齐了……” 　　沈北乔敏锐地捕捉到，在温泽这个名字被提及的瞬间，温恒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 　　那停顿极其短暂，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将杯中酒液送至唇边，饮了一口，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紧绷从未发生。 　　他放下酒杯，薄唇微抿，目光平静地落在面前的餐盘上，没有接话。 　　一旁的温父却冷哼一声，不以为然：“他有本事，就一辈子别踏进这个家门！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温母蹙起了眉头，“你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他毕竟是你亲生的孩子啊。” 　　这话音一落，温父没再说话，餐桌上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沈北乔下意识地偏头望向温恒，却发现他仍然漠然地盯着眼前的餐盘，似乎从刚才就没有移开过。 　　而一旁的沈父沈母，好像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打算。 　　她心念电转，抬眼迎上对面沈西泽的视线。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蛋糕。”她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哎呀！”沈西泽瞬间会意，可见平常上课说小话也少不了他，“吃得差不多了，我想吃蛋糕了！” 　　“蛋糕在哪儿？我去拿。”沈北乔笑着接话，语气自然。 　　“啊？在厨房冰箱里！那蛋糕可大了，特别沉！” 　　沈西泽连忙补充，作势要起身，“姐，我跟你一起去！” 　　沈西泽在众人眼中还是小孩，咋咋呼呼也可以理解。 　　此时和沈北乔的对话，一下子就让餐桌的微妙氛围消失殆尽。 　　“哎呀，饭都没吃完，吃什么蛋糕。” 　　沈母终于开口，佯装责怪，“别折腾了，让佣人去给你们取来就是。” 　　“不用。”沈北乔笑着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的温恒，“我和温恒去就行！” 　　话音刚落，沈西泽眼睛瞬间亮了，只见他用力点头。 　　“好！特别好！姐你和温恒哥去拿！这是寿星指定！” 第242章 欲言又止 　　温恒侧过头，目光在沈北乔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随后他站起身，嘴角重新挂上那抹惯常的微笑：“好，那就由我们俩来满足寿星的心愿。” 　　沈北乔也随之起身，两人并肩离开餐厅，走向厨房。 　　沈西泽目送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登对，心底不由得涌上一阵得意，对这个安排满意极了。 　　他收回目光，见大人们都没动筷，愣了愣，又埋头继续吃了起来。 　　另一边，厨房。 　　温恒径直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任由流下来的水流冲洗自己的手掌。 　　清洗完毕后，抽了几张纸把手擦干净，才走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前，拉开冷藏室的门。 　　冰柜里的隔板被取下了，映入眼帘的就是装饰精美的双层蛋糕。 　　“还挺漂亮的。”沈北乔自然地打破了平静，在一旁感叹了一句。 　　温恒看着蛋糕，唇角又弯了弯，点了点头，伸手去搬。 　　“我来吧。”沈北乔上前一步，想搭把手。 　　“不用，我来。”温恒的声音很轻。 　　他稳稳地将蛋糕托起，转过身，小心地放在了厨房中央的操作台上。 　　然后动作再度定住。 　　厨房明亮的灯光下，他就这么低头看着蛋糕，有那么一瞬间，沈北乔似乎捕捉到他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谢谢。” 　　这声谢谢自然是给沈北乔的，温恒知道她在餐桌上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再给他解围。 　　沈北乔看着他，心头莫名地微微一软。 　　“应该的。”她轻声回应，“感觉你刚才不太好受。” 　　温恒没有回答，只是过了半晌，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那走吧。”见他没有深谈的意思，沈北乔也不追问。 　　她的目的本也只是让他暂时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餐桌，至于缘由，回头问母亲便是。 　　温恒抱起蛋糕走在前面，沈北乔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她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那挺拔的身影里透出一种深沉的寂寥。 　　将蛋糕放回桌上，一切就好像突然重新进入正轨。 　　刚才的小插曲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众人脸上重新挂起笑容，围拢过来，一起为沈西泽唱了生日歌。 　　这场生日宴就这样，在表面粉饰的和谐下落幕。 　　…… 　　书房。 　　沈父站在宽大的书桌前，目光灼灼地落在那座崭新的金鸡奖杯上。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满意。 　　沈父伸出手，带着几分珍重地将奖杯拿起，转向沈北乔：“好！真是太好了！没想到你竟然一举拿下了金鸡影后！” 　　沈北乔微微颔首，唇边带着得体的淡笑：“我自己也有些意外，但既然奖杯都捧回来了，自然要先让您看看。” 　　“哎，奖杯在手，就不必过谦了！” 　　沈父朗声笑着，小心翼翼地将奖杯放回桌面，那沉甸甸的金属底座与实木桌面碰撞出轻微而悦耳的声响。 　　他眉宇舒展，显然心情极佳，“这么大的喜事，家里必须好好给你一个奖励。” 　　沈北乔有一点猜测的是对的，在沈父的设想中，他确实未曾预料到她能走到这个高度。 　　在他最初的二选一里，沈北乔能稳居一线明星之列，便已是超出期望的成功。 　　如今这尊影后桂冠，对他而言，无疑是证明他的选择不仅正确而且异常成功。 　　所以如今他这般高兴。 　　“你名下似乎还没有自己的房产？” 　　沈父语气温和，带着一种慷慨的意味，“这样，送你套房子当贺礼如何？地段随你挑，就当是爸爸给你的奖励，也是一份心意。” 　　沈北乔微微一怔。 　　这提议确实在她意料之外。 　　她并非没有搬出去的想法，尤其是在事业得到发展并且银行里的余额变得可观以后。 　　但权衡之下，她仍选择在沈西泽出国前留在沈宅。 　　这里，对于她来说不仅是家，更像是观察家庭内部风向的一个前哨站。 　　她拍戏常年在外，在家的时间本就有限，若拍完戏还搬出去住，难免会错过一些关键信息。 　　如果再干脆搬出去，沈北乔也不想万一哪天沈西泽开窍，卯足劲去夺取父母全心宠爱，自己落得什么都没有的下场。 　　虽然有点电视剧看多了的感觉，但沈北乔对沈西泽不能做到毫不设防。 　　然而，沈父主动提出，她没有拒绝的道理。 　　毕竟这意味的并不只是物质上的赠与，某种程度上，也代表了沈父对她成就的认可和资源投入。 　　被投入越多的那个，才是最不会被放弃的那个。 　　“谢谢爸。” 　　她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感激笑容，带着一丝受宠若惊，“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嗯，”沈父满意地应了一声。 　　旋即又思忖道，“我看还是市中心核心地段的好。你身份特殊，安保和私密性都必须是一流的。” 　　“这几天若是有空，就让我的助理陪你去看看，看中了直接定下便是。” 　　沈北乔点头应允。 　　随后，书房内陷入短暂的静默。 　　沈北乔敏锐地察觉到，沈父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些欲言又止的东西，但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沈北乔心底掠过一丝疑虑，面上却不动声色，同样保持着沉默。 　　沈父挥了挥手：“好了，去忙你自己的事吧。这奖杯，也拿给你妈看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沈北乔抱着奖杯顺从的走了出去，快走到房间的时候，看到沈母正端着杯牛奶走上来，应该是要送给沈父的。 　　“哎，这就是奖杯吧？” 　　沈母一眼就看到了沈北乔怀里的奖杯，快走了几步，到了沈北乔跟前。 　　沈北乔考虑到她手上拿着牛奶，便将奖杯微微倾斜，方便她细看。 　　沈母如今对娱乐圈虽然还有偏见，但因为沈北乔的缘故也不再那么排斥，这次沈北乔夺得影后，她心中也很是高兴。 　　沈母欣赏了一会儿，目光才从奖杯移回女儿脸上。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尴尬，和沈父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十分相似。 　　片刻后，沈母开口。 　　她声音放轻了些，期期艾艾地问：“北乔啊，你爸他在书房里，除了说房子的事，还跟你说了别的什么没有？” 　　沈北乔平静地摇了摇头，“没有，只说了房子的事。” 　　听到沈北乔的回答，沈母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几分踌躇。 　　她望向沈北乔，“那还是妈妈来说吧。” 第243章 我的生活里，没有她的位置 　　见沈母这副表情，沈北乔倒是有了几分兴趣。 　　什么事这么难开口？沈父不愿说，沈母也不愿说的。 　　搞得像家里要破产似的，如果不是沈父刚大手一挥说要送她一套房子，沈北乔真的会这么想。 　　沈北乔笑着问道：“什么事呀，这么神秘。” 　　沈母闻言，握着牛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知道说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一般，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耳语。 　　“那个是这样的，北乔。今天下午，监狱那边打来电话了。” 　　“说南星，王南星她可以接受探视了。她说想见见你。” 　　她飞快地抬眼观察着女儿的反应，补充道：“你看这事儿，你要不要……” 　　沈母也很为难，她本不想带这个话，可…… 　　“不要。” 　　沈北乔脸上的笑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她听完母亲的话，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语气疏离而清晰： 　　“非亲属探监，应该需要满足特定的条件吧？比如关系证明之类的。”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母亲，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我和王南星，好像没有这么熟。” 　　沈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解释，也许是劝说。 　　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在沈北乔没有温度的目光下，无声地咽了回去。 　　“妈，”沈北乔的声音依旧平静，“以后关于她的事，就不必特意告诉我了。” 　　她微微停顿，语气轻描淡写。 　　“我的生活里，没有她的位置。” 　　说罢，她礼貌的向沈母点点头，然后抱着奖杯径直走回房间。 　　把奖杯放下，沈北乔仰面倒在柔软的大床上，身体陷进被褥里，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沈父的欲言又止和沈母犹豫的脸在她的眼前来回切换。 　　让她心里烦躁丛生。 　　为什么还要提起她呢，想让自己怎么做呢？ 　　而且，王南星居然还想见她，不，应该说还敢见她？ 　　果然，心狠的人脸皮肯定是厚的。 　　她摇了摇头，把关于王南星的思绪甩了出去，翻了个身子，摸索着拿起枕边的手机。 　　解锁屏幕，熟练地切换到小号，她打算漫无目的地刷着微博，让不太好的心情转移一下。 　　为了不被扒出小号，这个号什么人都没有关注，什么微博也没有发送。 　　但是微博似乎有自己的方法，即使什么信息都没有，也能准确推测出用户喜欢什么。 　　于是首页自动刷新，先跳出来的是用户[@aurora0506·沈北乔]的一条热门微博，数据很好，接近万转。 　　沈北乔挑眉，她知道这是一个自己比较有名的站子，上次那场惊艳的无人机应援就是出自这个站子的手笔。 　　不过，这组图好像拍摄的不是她？ 　　她好奇地点开大图。 　　映入眼帘的，竟是同样角逐过影后桂冠的其其格与周晓蔓。 　　照片拍得极好，光影构图都堪称专业，完美捕捉到了她们身上那份充满生命力的美。 　　沈北乔退了出来，扫了一眼配文，[她们靠自己的翅膀飞翔。] 　　她看着这句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点开评论区，指尖滑动屏幕，浏览着纷杂的留言，几分钟后才逐渐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原来，这位站姐，在精心发布完自己金鸡红毯的所有高清美图后，紧接着又发布了这组聚焦其其格和周晓蔓的照片。 　　这个举动，显然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有很多人质疑为什么个站为什么不专注自家，要发布其它人。 　　然后站姐给出了解释，大意是想用自己的镜头，为同样值得被看见的演员留下一瞬间的回忆。 　　而且也是因为这两位也是北乔的竞争者，抱着为北乔多结一份善缘的心态才拍摄的，以后非合作还是专注于沈北乔，这个解释被点赞到了评论区的最上面。 　　更令人意外的是，其其格和周晓蔓也亲自现身评论区，表达了真挚的感谢。 　　大概是因为这样，这份饭圈中少见的格局与善意，成为了美谈，让这条微博破圈传播，吸引了众多路人的转发和称赞。 　　“噢……指北针很善良啊。” 　　沈北乔发出了感叹，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刚才让她颇有感触的配文上。 　　是啊，她自己也是从来只靠自己的翅膀飞翔。 　　沈父沈母心中怎么想，是否还对王南星有留恋，对她来说答案是什么都可以啊。 　　只要她足够强大，她的翅膀足够有力，他们也只能像今天这样把话吞咽回去。 　　她把目光投到床边的金鸡奖杯上，眼神愈发坚定。 　　再快一点，再更快一点，拿到每一个想要的成就吧。 　　…… 　　【闻妤：敲定的是三号进组，飞琴岛。】 　　【闻妤：通告表和新剧本发你邮箱了，熟悉下剧本再确认一下行程，有什么地方要调整的我提前说。】 　　沈北乔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指尖轻点回复了一个“收到”。 　　随即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床边，无声地叹了口气。 　　剧本老是改来改去，这大概是老牌大导通病。 　　《旗袍》的时候就是这样。 　　只希望别变动太大，否则一切人物梳理要推翻重来。 　　沈北乔放下搁置在膝头几天前《第三十三天》寄过来的原剧本，认命地从床上起身，坐到电脑桌前。 　　收件箱里，新剧本的邮件安静地躺着。 　　沈北乔点开附件，迅速浏览了一遍自己的戏份。 　　还好，新版本改动主要在一些细节和台词表述上，整体框架未动，大概是因为角色本身戏份不多。 　　“行吧，开工。” 　　她低声自语，将椅子调整到一个舒适的角度，深吸一口气，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那段外交官在会议上的发言。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对着空气演绎。 　　表情迅速进入状态，带上了外交官特有的冷静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当她念到其中一句关键性的、措辞严谨的外交辞令时，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停。”她按下了暂停键，回放自己刚才的声音。 　　不对。感觉不对。 第244章 私生后续 　　沈北乔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外交发言，每一个词的轻重缓急、每一个停顿都至关重要，传递着超越字面意义的信息。 　　所以咬字要更为的准确且有力道。 　　这样想着，她把手重新放在了键盘上，在搜索栏打上了外交部例行记者会几个字。 　　…… 　　“嚯，你这今天打扮的够发言人的哈。” 　　闻妤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从旁边传来。 　　她接过沈北乔手中的小行李箱，上下打量着她。 　　沈北乔今天一身利落的收腰黑色西装套装，内搭一件米白色丝质衬衫。 　　唯一的装饰，是鼻梁上那副平光的透明细框眼镜。 　　恰好综合了一套西装在身的严肃感，让整身穿搭多了几分慵懒感。 　　“入戏从现在开始咯。” 　　沈北乔动作自然地摘下一边耳机，朝着闻妤眨眨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在手机上观看已经看了几天的记者会视频。 　　这次飞琴岛客串《第三十三天》，由闻妤全程陪同。 　　这次进组是客串，也用不了几天时间，原来沈北乔以为只有小孙和小李去的。 　　但闻妤说，这个剧组大咖云集，是拓展人脉和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要由她亲自来。 　　沈北乔自然没有异议，她和闻妤是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闻妤拓展的人脉，最终也是她的资源。 　　两人在VIP休息室深处找了位置坐下。 　　闻妤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自助餐台：“垫两口？想吃什么我去拿？” 　　“一起吧，”沈北乔收起手机，站起身，“听小红书说这里的牛肉面口碑不错。” 　　片刻后，两人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回来。 　　沈北乔又单独去倒了杯冰水，才落座。 　　“和你演对手戏比较多的，是许诚毅老师。” 　　见沈北乔坐了下来，闻妤边吃边和她交待，“这位和赵宁合作过，人还挺和善的，但对戏的时候很较真。” 　　“台词滚瓜烂熟是基本，关键一点，” 　　闻妤停下筷子，看向沈北乔，语气认真。 　　“别自己临时改词。许老很看重这个，剧本就是剧本。如果觉得哪里实在不合适，提前沟通，片场别自作主张。” 　　沈北乔认真地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许诚毅在戏中饰演的国家代表人，是她这次饰演角色的直属上司。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她早已找来许老的多部代表作观摩。 　　这位年近古稀的老戏骨作品等身，塑造了无数经典角色，很多她之前也看过。 　　不同于一些靠经验磨砺的演员，许诚毅是天赋型选手，戏感浑然天成，节奏感一流。 　　最绝的是眼神戏，隔着屏幕也让沈北乔感受到摄人心魄的力量。 　　是以沈北乔非常期待这次和他一起对戏，对于她来说，这是一次很难得的精进演技的机会。 　　就在这时，闻妤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随即接起电话：“喂？是我。”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很久。 　　闻妤原本还算放松的神情渐渐褪去，眉头先是微蹙，紧接着眉心越拧越紧，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沉了下来。 　　“……嗯……知道了……先暂停一下，我需要和北乔沟通后再决定后续处理……” 　　她断断续续地和对面进行着对话。 　　挂了电话，她无声地吁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怎么了？”沈北乔刚挑了一口面，见状把筷子放下，“出什么事了？” 　　闻妤看着沈北乔，眼神复杂，“是法务那边来的电话。” 　　“最近不是一直在集中处理的之前那批私生骚扰的事吗？还有金鸡网络恶意诽谤的案子。” 　　金鸡封后之后，团队就立刻开始解决暂时积压的私生问题。 　　又加上获奖后，水后舆论中部分言论已明显构成诽谤和人身攻击，便索性两案并进，交由法务团队处理。 　　“不顺利吗？”沈北乔蹙眉，端起冰水要喝，语气带着一丝不解，“证据链应该很充分吧？” 　　“不是证据的问题。” 　　闻妤叹息一声，声音压低了几分，“还记得有几个人之前不分昼夜、疯狂给你手机打电话发骚扰信息，还追车的吗？” 　　“当然。” 　　“现在查到了他们的身份，其中有两个人，才十三岁和十二岁呢。” 　　闻妤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咳……咳咳……”沈北乔刚喝进嘴里的冰水猛地呛进气管，她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闻妤，再确认了一遍，“多少岁？” 　　“是的，十三岁和十二岁。不仅没有成年，连十四岁都没满，无法承担刑事责任。” 　　“他们还这么小！”沈北乔感觉有点荒谬。 　　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些让她不胜其扰的狂行为背后，实施人竟然是两个可能刚上初中的孩子？！ 　　“时代就是这样，追星群体越来越低龄化。”闻妤陈述着事实。 　　沈北乔并不反对青少年喜欢明星，甚至她的粉丝构成里一定有很多未成年孩子的身影。 　　但是低龄私生问题就太大了。 　　“我是不是应该用我微博发条公告引导一下。” 　　沈北乔一时间真的很担忧，甚至有些愧疚。 　　是作为偶像自己的引导没有做好，才让这么小的孩子误入歧途吗？ 　　“公告可以发，但最好等这批案子处理告一段落，要不然你想上几次热搜？” 　　闻妤理性的说，“现在的问题是，这两个小孩你怎么看，继续追责吗？” 　　沈北乔有些头疼。 　　她的第一反应是会不会影响这两个小孩的未来，不管怎么说，牵扯进这些事里还是多多少少会对她们之后的人生有影响。 　　但如果就这样放弃追诉，能起到警醒的作用吗？ 　　如果每次追私的人都能用未成年豁免，那岂不是这种事将会无穷无尽？ 　　“你怎么看？”沈北乔还是先问闻妤。 　　“放弃追诉。这件事舆论风险太大了。”闻妤无奈地说。 　　“告两个未成年的孩子，无论对方多恶劣，一旦曝光，舆论很容易被带偏，说你小题大做、不近人情，损害公众形象。” 　　这点沈北乔也考虑到了，又思索了一会儿，她点点头。 　　“那还是放弃追诉吧。” 　　随即，沈北乔话锋一转，“但我需要他们的监护人和法务团队见面，同时写下保证书。” 　　她斟酌道。 　　“如果她们再次违反承诺，进行任何骚扰行为，无论过去多久我们将保留一切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操作？” 　　闻妤叹了一口气，“我和法务沟通吧，只能先这样了。” 第245章 代拍视角 　　“我靠，沈北乔到底今天会不会来啊，别遛老子啊。” 　　老徐蹲在茂密的荒草丛后，狠狠嘬了一口叼在嘴上的香烟，然后吐了个烟圈出来。 　　“早知道蹲这么久，太阳这么大，我就不来了。”老徐抱怨道。 　　“这会儿在衡店舒舒服服拍那些小鲜肉，一天轻轻松松千把块到手，不比在这儿喂蚊子强？” 　　小钱紧挨着老徐蹲着，努力屏住呼吸，不让那呛人的劣质烟味儿钻进自己鼻子。 　　他入行刚仨月，能碰上徐哥这种愿意带他的已经够幸运了。 　　所以这一次，为了回馈，小钱一拿到的消息，就叫上徐哥。 　　沈北乔的代拍费，是代拍圈里公认的现役明星里最贵的那一档。 　　一般电影咖地位虽高，流量却难敌剧星。可沈北乔偏偏是个异数，明明是电影演员，流量却和那几个男顶差不多。 　　拍到她的路透，价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再加上电影片场管得严，难度大，更把这价格拱得水涨船高。 　　这次得到消息的肯定不止小钱他们这一组，不知道他们正在哪猫着。 　　不过小钱有自信他们的位置最好，是目光露出范围内离棚子里最近的。 　　毕竟他们提前一天就来了，扣除休息时间，到现在已经快蹲了是十个小时了。 　　“徐哥你放心。” 　　小钱拿起手机看了看消息，“肯定是来的，私生群里都有消息了，拍到沈北乔从商务舱走出来了。” 　　“那估摸着还得在这儿猫个把钟头。” 　　老徐嘟嘟囔囔，把烟摁进土里碾灭，“我就不乐意拍这种棚拍的，见都见不到人。” 　　老徐也知道《33天》阵容豪华。 　　他当初答应小钱，多少也存了点心思，万一蹲不到沈北乔，能拍到剧组其他大咖，也算没白跑。 　　结果蹲了这么久，这工业区，除了这堆荒草，没有一个人影。 　　“我们再守一会儿守到人就要转移阵地了，我估计她也是一个保姆车进来。” 　　老徐压低声音，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工业区入口那条唯一的水泥路。 　　“我们就能拍到几张下车照就算胜利。” 　　“完事儿后，我们就转移到那边。” 　　老徐指了指不远处的烂尾楼，“那栋楼视野好，我观察过了，应该能拍到棚里的情况。” 　　“要是运气爆棚，拍到点戏里的妆造……”他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意思不言而喻。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 　　就在老徐的烟盒快要见底，小钱蹲得腿脚发麻的时候，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奔驰商务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工业区大门，稳稳地停在了摄影棚入口附近。 　　“来了！”小钱猛地一激灵，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X！快！” 　　老徐反应更快，低吼一声，早已条件反射般抄起脚边架着的大炮，镜头瞬间对准了目标。 　　小钱也手忙脚乱地举起自己的设备。 　　车门被司机拉开。 　　一条包裹在利落黑色西装裤里的长腿率先迈出，踩在地上。 　　随即，沈北乔整个人探身下车。 　　小钱镜头后的目光一亮，好帅气的一身！ 　　按动快门。 　　跟在身后的应该是她的经纪人闻妤。 　　早已等候在棚外的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为首的一位似乎在说着什么欢迎的话。 　　沈北乔微微颔首，唇边挂着礼节性的淡笑。 　　再按动快门。 　　就在沈北乔准备抬步走向入口的瞬间，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她仿佛不经意地侧过头，视线精准地朝着老徐和小钱藏身的这片荒草丛方向淡淡地瞥了一眼。 　　草丛不算太远，但大太阳下看到这有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我X！” 　　老徐在镜头后倒抽一口凉气，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邪门了！她……她不会是看见我们了吧？” 　　有些剧组是不禁止代拍的，反而还需要代拍发布到茄音上给增加热度。 　　但是《33天》这种级别的电影肯定是禁止拍摄的，万一被沈北乔看见，叫来工作人员，这十几个小时就白等了。 　　“快！撤！去烂尾楼！” 　　老徐当机立断，低吼着，一把拽起还有点懵的小钱。 　　两人猫着腰，扛着沉重的设备，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栋烂尾楼的方向狼狈窜去。 　　就在离开之前，小钱鬼使神差地往后回望了一眼。 　　沈北乔已经从容地走进了大门，刚才那惊鸿一瞥好像只是错觉。 　　两人气喘吁吁地冲进烂尾楼，爬到最高层，就看到有几个人已经蹲在那了。 　　也不搭话，老徐直接朝小钱招手，让他下楼。 　　“哥，干嘛不在顶楼啊。” 　　“对方有几个人，我们有几个人，抢得过吗？” 　　两人爬上爬下，最后在徐哥的拍板下，在二楼一个未封的窗口架好了大炮。 　　这个角度，恰好能透过几个未完全遮挡的高窗，窥见棚内一部分区域。 　　小钱不停地调整焦距，终于镜头里，出现了人影晃动。 　　沈北乔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走到一处灯光布置好的区域。 　　她已经换了一套衣服了，和她今天穿的差不多，只是里面的白衬衫更为挺立，头发也由披散的梳成了一丝不苟的马尾。 　　她的前面有一个类似于发言台的东西，发言台的正中间有国徽标识。 　　沈北乔刚站定不久后，就有人递给她一份文件，她低头快速翻阅着。 　　接着，一位穿着马甲的男人走了过来，两人似乎在进行开拍前的简短沟通。 　　沈北乔不时点头。 　　“这应该就是片里的造型了？”小钱后知后觉，“不会马上要开拍了吧，我们能拍到对戏？” 　　“你小子就别废话了，能拍到什么就先拍吧。”话音未落，老徐已经按动无数次快门。 　　小钱顺从的按下快门，眼睛却不自觉地被镜头中央的人吸引。 　　只见沈北乔与男人的短暂交流结束。 　　随着男人退到了一旁，她将手中的文件轻轻合拢，放在发言台上，微微垂眸。 　　然后，她再度抬起头。 　　不知怎么的，明明镜头里是同一张脸，前后也只隔了几秒钟。 　　但现在镜头里的沈北乔，却瞬间多了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意味。 第246章 陆鸣诤 　　“各位记者朋友，大家下午好。” 　　女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平稳地传出。 　　她的目光沉静地扫过前方模拟的记者席。 　　“我是联合政府外交部中方代表发言人，陆鸣诤。” 　　“欢迎大家参加2049年联合政府的第一场例行记者会。”陆鸣诤的的语速不疾不徐，清晰有力。 　　在“会”字念完后，她略微停顿，眼睛轻轻扫了一眼纸面。 　　随即，重新抬起目光。 　　“刚刚过去的2048年，对于全人类而言，是充满严峻挑战与非凡考验的一年。” 　　她的声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沉痛的底色，“太阳氦闪危机，已无可逆转地进入最终阶段。” 　　“但——”她的尾音拉长了一瞬。 　　“我们依然在此。”她的目光灼灼，掷地有声，环视全场。 　　“地球联合政府的体系，历经风霜，依然屹立。” 　　陆鸣筝的右手轻轻抬起，虚按在桌面上。 　　“这本身，就是人类在至暗时刻，所展现出的最坚韧的意志与团结的明证。感谢诸位，与我们一同见证。” 　　“而我们有信心也有决心，这段艰难而伟大的航程，最终会由人类取得胜利。”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嘴角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微微颔首致意。 　　又是适时的停顿，仿佛在给予下方各位记者鼓掌的时间。 　　片刻后，她再度开口，“下面，我愿就大家关心的问题，进行交流。” 　　“大家可以开始提问。” 　　“OK，好，CUT！”陆山回放了一遍监视器的内容，心中忍不住啧啧称奇。 　　不怪李导之前对沈北乔推崇备至，这入戏的速度和呈现的完成度，实在惊人。 　　人家刚进棚，不到二十分钟完成妆造，自己临时起意要求直接试一条，她竟也丝毫不含糊，一条就给出了如此饱满的状态。 　　而且最让陆山满意的是这个台词，听起来几乎和他时常在新闻里看到的那些真正的外交发言人如出一辙，非常舒服。 　　陆山抬手，用指节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略显复古的圆框眼镜，随后甩了甩他的波浪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上次见的时候还没有。 　　配上这圆框眼镜，小马甲，简直就是沈北乔合作过的这么多导演里，最符合大众刻板印象里导演需要极具艺术感的那一位。 　　“咬字很好，特意练过了吧？” 　　沈北乔从台上走了下来，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头极具存在感的卷发上礼貌地滑开。 　　“是的陆导，最近每天都在观摩外交部例行记者会的视频，反复跟读练习。” 　　沈北乔爽快承认。 　　她明白，人在能体现你努力的地方就千万不要过度谦虚。 　　不大大方方的承认，别人怎么知道你付出了多少。 　　她和陆山接触也不多，这样可以快速的给陆山一个勤奋的好印象。 　　“怪不得，”陆山恍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你这走戏的状态太好了！简直可以直接用。” 　　“等许老那边妆造完成，我们就按这个状态直接实拍一遍，顺利的话，今天说不定能提前收工！” 　　沈北乔在化妆间短暂补妆时，恰好与正在上妆的许诚毅老师打了个照面。 　　只不过角色的特性使然，沈北乔这次的妆容异常简单。 　　化妆师只是为她打了层均匀清透的底妆，修饰了眉形使其更显英气，唇上点了一抹低调沉稳的豆沙色口红，让她显得比素颜更加精神些。 　　因此，她很快就收拾妥当，回到了棚内，没有和许诚毅老师进行交流。 　　而许诚毅老师饰演的角色，是一位在人类存亡危机中呕心沥血，已然积劳成疾的政府代表。 　　所以他脸上要有更多病痛带来的疲惫和憔悴感，这些是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上特效妆容的。 　　沈北乔对着陆山点了点头，然后往后侧退了一段距离，安静地站在场边默戏。 　　刚才的这段戏的背景，是被委以重任指派为外交部新一轮发言人的陆鸣诤，由于紧张，一个人在房间内进行模拟练习。 　　随后，老师安翔宇推着轮椅进来，安静地看着她进行练习，然后给她一些指点。 　　是影片中难得温馨的片段，没有大道理充斥的对话，也没有潸然泪下的交互。 　　就只是一个在练，一个在看，却表现出了新老两代外交人在人类至暗时刻的薪火相传。 　　沈北乔回想着那几句和许诚毅对话的台词，默默地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过。 　　就在这时—— 　　“嘎吱……嘎吱……” 　　一阵沉稳而略显滞涩的轮椅压地声，由远及近，从摄影棚入口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棚内所有人的目光。 　　沈北乔也循声望去。 　　只见许诚毅老师端坐在轮椅上，被一位工作人员缓缓推入。 　　他原本矍铄的面容被精心塑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皮肤下透着一丝不健康的青灰底色，脸颊似乎微微凹陷，双唇也失去了血色，显得异常干燥。 　　但那双眼眸却异常明亮和锐利。 　　他的身体裹在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里，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一只枯瘦的手随意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还贴着模拟的输液贴片。 　　他就这样被推着，缓缓进入灯光区域，腰背却挺得笔直，头颅微微昂起，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许老师。” 　　沈北乔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敬重，她立刻快走了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许诚毅的轮椅前。 　　没有丝毫犹豫，她极其自然地屈膝，稳稳地蹲了下来，让自己的高度能被坐在轮椅上的许诚毅俯视。 　　轮椅上的许诚毅见到沈北乔的动作如此自然，怔了一下。 　　原本略带审视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些。 　　他的嘴角也随着眼神的柔和，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北乔是吧，”许诚毅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宽厚，“很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好了，两位都到了。”陆山的声音也适时的从监视器后传来，“我们移步，开始拍摄吧。” 第247章 不会输 　　模拟发言室厚重的隔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隙。 　　没有人声，只有轮椅轮胎碾过地板的轻微沙沙声。 　　安翔宇转动着轮椅，他没有惊动陆鸣诤，只是停在门边的阴影里。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了那个在发言台前反复练习，与自己较劲的年轻身影上，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峰。 　　“我是唔通社记者，有消息称，各国为保障自身文明延续，纷纷启动独立计划，联合政府即将名存实亡，外交部对此有什么评论？” 　　陆鸣诤垂头，念出笔记本上她为自己模拟的记者可能提出来的问题，神色沉静，完全没有察觉身旁多了一双眼睛。 　　她略作停顿，似乎在思考措辞，随即抬起头。 　　“正如我刚才所说，联合政府的体系，历经风霜，依然屹立，不知道您的消息……” 　　她突然顿住，眉头微蹙，显然对自己的语气不太满意，觉得有些生硬刻板。 　　陆鸣诤重新起了个话头，“在氦闪危机危机问题上，联合政府的立场一贯、明确，始终致力于联合对外……” 　　话音未落，她再次卡壳，眉头拧得更紧，似乎被某个词绊住了脚。 　　陆鸣诤有些泄气地垂下肩膀，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挺直，继续在本子上写画修改。 　　片刻后，她再次抬起头，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下一位。” 　　“我是路透社记者，据报道，中方正在秘密研究自己的计划，他们将会把最顶尖的科学家和设备投入到自己的计划中，而不会参与联合政府的计划，外交部对此有何评论？” 　　陆鸣诤把声音压得低了点，目光直视前方虚空，仿佛那里真的站着一位咄咄逼人的记者。 　　“中方一贯反对炒作所谓的“威胁论”，敦促有关方面停止污蔑抹黑。” 　　安翔宇始终安静地看着，一言不发，只是放在轮椅上的手，随着她的回答，时不时并拢在一起轻敲扶手。 　　又是一两个问题，陆鸣诤终于结束了这一轮的模拟提问。 　　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紧的太阳穴，这才不经意地把目光微侧。 　　就是这一侧，她的目光定住了。 　　“老师！” 　　她下意识地站得更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快步从发言台后走下来，匆匆绕到安翔宇的轮椅后侧，双手稳稳地握住了轮椅的推手把手。 　　“刚才你正在练自己是唔通社记者的时候，我就进来了。” 　　安翔宇的声音温和，又由于病痛缠身，还带着些嘶哑。 　　他微微抬手，示意鸣诤将他推进房间中央。 　　陆鸣诤依言，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动作轻柔而平稳，将安翔宇推到了模拟发言室光线更明亮的中心区域。 　　她这才绕回安翔宇面前，蹲下身子，脸上带着一丝被撞见练习的赧然。 　　“你给自己设计的问题还真不客气。” 　　安翔宇笑起来，面容上的冷峻就一下子消散了，他语气甚至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不过确实像是他们会问的。” 　　陆鸣诤一愣，自从地球危机出现，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老师如此轻松的样子了。 　　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想……提前适应最坏的情况。” 　　安翔宇点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有备无患，很好。” 　　“不过，”他顿了一下，轻微的咳嗽了几声，“你的笔记本拿来给我看看，你叫我一声老师，我也好久没给你指导了。” 　　“老师！” 　　陆鸣诤急促地喊了一声，安翔宇的身体每况愈下，每天要忙的东西却随着危机的逼近越来越多，怎么还会有教学时间。 　　更何况她从大学进部算起早已出师多年。 　　如今听眼前的老人，自己的恩师这样说，心都在滴血，深怕他是借着玩笑话真的在表达自己的愧疚。 　　安翔宇显然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笑着缓缓摇了摇头。 　　陆鸣诤这才从发言台取下自己的笔记本，递到安翔宇跟前。 　　安翔宇边翻，边说道：“刚才那个路透社的问题，你的回答本身没有错，立场鲜明，符合外交辞令。” 　　“但是，”他顿了顿，“你觉得，那个提问的记者，或者说他背后代表的那些人，真正想听到的是什么？” 　　他停止了翻页，微微前倾身体，“他们抛出‘秘密计划’、‘独立投入’、‘不参与联合’这些词，真的是在关心事实吗？” 　　“不。”安翔宇轻轻摇头，眼神深邃。 　　“他们是在制造恐慌，是在挑动猜忌，是在试图瓦解联合这个字眼背后，我们所有人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对抗氦闪危机的最后一点共识和信任。”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陆鸣诤心上。 　　“鸣诤，如今到了这种关乎全人类的危机时刻。”安翔宇轻轻咳嗽了几声，“联合政府的发言就是全人类的定心计。” 　　“所以，”安翔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的回应，不能仅仅停留在反对和敦促上。” 　　“你要做的，是拆解恐慌，重建信任。” 　　“你可以这样说……” 　　安翔宇几乎立刻就从嘴里说出了一段既表明立场，又强硬反击的回答，并且再度申明了团结的重要性。 　　说完，目光温和地看向陆鸣诤：“记住，发言人的话，不只是回应问题，更是要传递力量，凝聚人心。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当然相关的回答，你还是要和智囊团再度讨论再做定夺。”他又补充道。 　　陆鸣诤专注地听着，眼神明亮，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番指导结束。 　　陆鸣诤抱着本子，正想道谢。 　　可看着轮椅上老师那饱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一个深藏心底的问题，终于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老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您相信……我们会赢吗？” 　　安翔宇看着她，眼神却没有因为她动摇的话语而出现责备。 　　一秒，两秒，三秒…… 　　“鸣诤，这是一个很遥远之后才能确定答案的问题。” 　　半晌，他开口，“你现在问我，我也给不了你准确的回答。” 　　他抬眼，目视前方，好像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但是，只要我们坚持，只要我，你和你下一代的孩子们都坚持……” 　　“至少我确定，我们，不会输。” 第248章 闭门造车 　　该怎么去形容许诚毅这一刻的眼神。 　　炽烈、厚重、洞穿人心。 　　仿佛在灵魂深处燃烧的火焰凝成的实质。 　　沈北乔心神一震，那灼热的温度仿佛扑面而来，让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移开视线。 　　但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无言地，深深地凝望着许诚毅的眼睛。 　　“CUT！”陆山拿着对讲机，叫出了暂停。 　　他皱了一下眉头，把监视器的进度条往回拉。 　　监视器正中间正是沈北乔的脸部特写。 　　陆山将进度条定格在某一处，画面上的沈北乔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往右偏移。 　　“来，北乔，过来一下。” 　　沈北乔对着许诚毅欠了欠身，快步走向陆山的面前。 　　陆山指着这画面对沈北乔说，“和许老对戏还是有压力吧。” 　　机器能捕捉到比人的感受更细微的东西。 　　“如果是陆鸣诤，她不会有这样的动作。”陆山说道，“眼神偏移的是沈北乔。” 　　被这样一说，沈北乔一时有点羞愧。 　　她当时真以为自己控制住了，还略微松了口气，没有想到镜头放慢之后，自己的小动作如此明显。 　　于是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陆导，第一次直面许老的眼神，确实是……” 　　陆山摆摆手，“我叫你来也不是听你道歉的。” 　　“再说你才多大？当年我拍顾宏军跟许老对戏，一个快五十岁的硬汉专业户，照样被许老一个眼神看得忘词卡壳，NG了七八条才稳住。” 　　知道陆山是在宽慰她，沈北乔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分。 　　“但，有一点我要和你强调一下。”陆山转了话锋，突然变得严肃了些许。 　　“说实话，”陆山指着监视器上的正常速度画面，“按正常速度播，99%的观众都看不出这点瑕疵，会觉得这条很棒。” 　　“但你要知道，《第三十三天》和你之前演的戏可能都不一样。它是硬核科幻，改编自现象级小说。” 　　“我们的观众不是普通的爆米花观众。” 　　“他们是会拿着显微镜看电影，逐帧分析细节，寻找逻辑伏笔和角色心理映射的硬核党。” 　　“如果把这个镜头放进去，” 　　陆山缓缓地说，“他们会放慢捕捉到这一帧的偏移，然后思考陆鸣诤为什么在老师最坚定的时刻眼神闪躲了？” 　　“她是不是内心深处对人类命运感到绝望？她是否在信念上产生了动摇？甚至是，她会不会是隐藏的间谍？” 　　“这零点几秒的偏移，足以让原著党观众觉得我们是不是做了魔改，让陆鸣诤这个角色的核心丧失了。” 　　“也会让没看过原著的观众，因为脑补出错而产生落差。” 　　“不管哪点，都会影响到观众对你的观感。” 　　“所以，这是你在组里的第一场戏，我把你叫过来说一遍，” 　　陆山说道，手指敲击着桌面，“我要细节，细节，还是细节。” 　　“再来一遍吧。” 　　沈北乔一边点点头，脑海里却还在认真的思索陆山的话。 　　陆导可能只是因为自己微小失误的一次简单的提醒，但却不知道，这让沈北乔一瞬间心中警醒起来。 　　拍戏拍久了，尤其是沉浸在一个又一个角色里，演员很容易陷入一种自我满足的陷阱。 　　她回想自己过去的表演经历，她确实总是全身心地投入角色，也力求理解角色的内心世界，用自己的方式去诠释剧本赋予的每一个情节和情感。 　　她的目标，往往是如何让自己演得过瘾，如何让角色在镜头前活起来，如何达到自己心中那个完美的标准。 　　但这真的就够了吗？ 　　坐在银幕前的是观众而不是她。 　　这个表情、这个动作、这个眼神让她满意，但观众又会如何解读呢？是否符合他们对角色的期待？ 　　这些问题，她似乎从未细致的思考过。 　　她好像潜意识里就认为了，只要自己演得足够真、足够投入，观众自然会感受到。 　　而在这之前，观众的反馈确实也还不错。 　　如果不是此时客串的刚好是一部硬科幻戏，如果不是许老的眼神让她产生了一瞬偏移，又恰好被镜头捕捉的清楚，那她还会这样埋头演戏。 　　可演戏是艺术，但演员不能闭门造车，感动自己。 　　作为演员也应该分析电影的受众，这样才能随时调整自己的表演方式。 　　沈北乔还在思索地过程中，那边陆山拿起放在桌上的话筒，“来各部门准备，五分钟后，再来一遍。” 　　那头，化妆师正拿着粉扑和纸巾修着许诚毅的妆容。 　　听到陆山说的话，环视了一周，找到沈北乔，立刻快步上前。 　　飞快地为沈北乔拭去鼻尖细微的薄汗，又补了一点口红，才放沈北乔快步走回去。 　　沈北乔再次蹲在了许诚毅的身边。 　　“不好意思许老，因为我的原因可能要再来一遍。” 　　许诚毅挥挥手，“再来就再来。” 　　然后推动轮椅，往后倒去。 　　…… 　　这场戏最后拍了四遍才收场，当陆山终于喊出“过！收工！”时，整个片场都仿佛松了一口气。 　　沈北乔的状态越来越好，到最后一遍的收工的时候，许诚毅也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把妆卸了，换了身衣服，正好到了饭点，剧组开始放饭。 　　片场一角很快支起了简易的折叠桌椅。 　　场务推着保温餐车穿梭，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混合香气。 　　一般来说，像到了沈北乔这样级别的演员，助理或剧组通常会单独准备更精致的餐食，或者直接点外卖送到休息室。 　　但这次，她的助理小孙恰好没跟在身边。 　　而这次又是客串，所以…… 　　沈北乔看着场务递过来的白色泡沫饭盒，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谢谢！”她接过饭盒，打开盒子，四个菜堆在了上面。 　　看来还是有特殊关照的。 　　沈北乔拆开筷子不客气的吃了起来，上次吃盒饭的时候好像还是在《春日焰火》？ 　　她记忆有点模糊了。 　　正在埋头苦吃，拿着咖啡杯的陆山从一旁经过，看她吃的香，调侃道：“沈影后，剧组盒饭还吃的惯吗？” 　　沈北乔点点头，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意。 第249章 意味不明的热搜 　　【好事花生】点击就来看沈北乔扒剧组盒饭照片 　　———— 　　【楼主】 　　这是在立人设吗 　　怎么突然开始在剧组吃盒饭了 　　不会是找个人故意拍的 然后上传表示亲民吧 　　我看粉丝都转发过几千了 都说好萌什么的 　　癫了 我也是爱吃盒饭的小女孩 怎么没有人夸我 　　【1L】 　　好瘦，怎么有人这个角度也这么瘦 　　而且还是素颜，好白，感觉在发光 　　【3L】 　　不是，有剧组的人分享到了小红书，一看就是偷拍吧，沈北乔根本就没发现 　　粉丝觉得萌就搬运了，你这也要管？ 　　而且沈北乔这次是去陆山的国产科幻《33天》剧组客串的，又不是主咖，吃盒饭不搞特权有什么问题吗？ 　　【7L】 　　什么菜，看沈北乔吃的好香，让我晚餐参考一下 　　不过楼上，国产科幻，我果有这种东西吗，感觉根本就拍不出来 　　这部陆山也沉淀多年了吧 我看还是不要端上来毁他名声了 　　我已经被国产科幻遛过很多次了，每一次去电影院看那种我拿PS就能自己做出来的特效 　　我就想死 　　【7L】 　　都女明星了能注意一点吗吃盒饭去别的地方吃不行吗 　　还被人拍到我咋不信。。。 　　【13L】 　　陆山也是疯了，都请沈北乔了，这质量有啥保证，很明显让她拉流量的啊 　　而且国产科幻，说这四个字我都想笑 　　陆山不是从好莱坞学成归来了吗，干脆抄抄得了，别那么认真可能作品还成功一点 　　【26L】 　　楼上都别太恨了，我果怎么就拍不出来 　　而且陆山都说了，这次会开创不一样的国内科幻电影新时代 　　之前不是流量扎堆才拍的烂片吗，这演员选的都挺稳的啊 　　而且我果至少设备比好莱坞好得多，好莱坞近些年不也是烂片横出 　　国内却好电影很多，你们睁开眼看看世界 　　【33L】 　　嗯嗯嗯嗯，要不是我看了之前的那些片子我就信了 　　每一部都说要开创，每一次其实都把路锁的更死了 　　问问路人吧，谁敢看我果科幻巨作 　　【37L】 　　大家不要吵啊，我是人脉，《第三十三天》明年过年会上的 　　那今年肯定有预告，到时看看吧 　　【43L】 　　你们怎么歪楼了，不是在讨论沈北乔吃盒饭吗 　　天哪我感觉这几个词放在一起都好违和 　　不过她命真好我说累了，就算去客串电影，导演居然也是陆山这种级别 　　【47L回复43L】 　　可是沈北乔在演员里也是沈北乔级别啊，影后和顶导有什么差吗？ 　　而且万一是一部科幻烂片，该担心的应该是沈北乔吧 　　有谁的票房履历现在比她漂亮吗？ 　　【53L】 　　歪个楼，沈北乔《青芒》什么时候上？ 　　最近除了客串有进新组的消息吗？ 　　【57L回复53L】 　　沈北乔青芒杀青也没多久吧，我感觉应该十一十二月上 　　不过进组，她前几部一直无缝，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啊 　　让她休息会儿吧！老是上屏幕，感觉容易审美疲劳 　　不过她接戏还挺聪明的，基本上类型都不太相同 　　【64L回复57L】 　　不是啊，我组之前讨的那个武侠大饼，我今天发现网传导演貌似点赞了沈北乔的工作室的图片啊。 　　是不是可以锤了？ 　　【77L】 　　什么？不会是手滑吧。。 　　这个沈皇，吃饭就好好吃饭，怎么又有饼吃了。 　　不会又要皇族登基了，不接！ 　　…… 　　闻妤坐在车里等待着沈北乔下戏。 　　她的目光盯着屏幕，此时的微博热搜榜上，第7位出现了沈北乔的名字，#侯森源点赞沈北乔工作室图片#。 　　闻妤蹙起眉头，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热搜意欲何为。 　　侯森源，这个名字并不简单。 　　他是侯利智的儿子，同时也是一位香江导演。 　　就是那个在金鸡奖上，亲手将影后奖杯颁给北乔的侯利智。 　　而侯森源本人，绝非倚仗父荫的庸才，做导演的才华仿佛真的通过血脉传承了下来。 　　他早年负笈海外，学成归来后便扎根香江影坛，深耕细作，是以在内陆的知名度远不及其父。 　　但他在香江乃至国际影坛的分量，却不容小觑。 　　执导风格凌厉如刀，视角刁钻独特。 　　几部警匪题材和黑色幽默作品，不仅票房叫座，更在专业领域赢得口碑，屡获国际影展青睐，被视为香江新生代导演中当之无愧的领军人物之一。 　　打败沈北乔，手捧金像最佳女配的艾琴，获奖作品《夺命》，正是侯森源的作品。 　　侯森源一直相对低调，在内陆有社交软件，但不怎么发声。 　　如果说最近有什么让他在内陆的讨论度悄然升温，那便是一则传闻。 　　他将要亲自操刀，翻拍他父亲在十几年前拍摄的《元十娘》。 　　《元十娘》！ 　　这个名字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闻妤记忆的闸门。 　　这部武侠巨制，何止是华语电影的里程碑！ 　　它承载了一代人的江湖梦，是无数人心中的武侠白月光！ 　　闻妤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在她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时，就曾无数次对着镜子，笨拙地模仿元十娘那惊鸿一瞥的回眸，幻想自己也能仗剑天涯，快意恩仇。 　　这部电影，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更是在当年的金像奖上横扫千军，将侯利智导演推上了神坛。 　　所以这则传闻一经传出，立刻在影迷圈和业内人士中炸开了锅！ 　　质疑消息是否真实的，支持翻拍的，以及最热烈的讨论—— 　　如果这是真的，谁有资格，有胆量接下已经隐退的柏林影后舒曼的衣钵，饰演新一代的元十娘？ 　　闻妤自然也关注了这些消息，并且知道在讨论中，提名沈北乔的名字很多。 　　那现在……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热搜之上，这个热搜不是工作室买的，那就只能说对方那边有意放出的。 　　侯森源要翻拍的消息是真的？他青睐于沈北乔？ 　　还是，借沈北乔的流量把翻拍这个事炒的更火？ 　　毕竟，她的邮箱里至今还未收到任何关于此项目的正式接洽或剧本。 　　职业的敏感让闻妤瞬间绷紧了神经。 　　闻妤思索着，还是退出了微博，切回通讯录，拨打了个电话。 第250章 元十娘 　　这边，又拍完一场戏的可以收工的沈北乔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剧组，而是在陆山的带领下，拐到另外一个棚中。 　　门一推开，一块巨大的绿色瞬间吞噬了她的视野。 　　那绿色从脚下一直向上延伸，直至没入高耸棚顶，将整个空间都包裹其中。 　　沈北乔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传说中的绿幕，即使在网络上看过许多次，但真正置身在这个绿色空间中，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还是比想象中更强烈。 　　“怎么样？够绿吧？” 　　陆山含看着她的反应，笑着打趣道，“这就是我们的绿幕棚之一了，像这样的棚，我们组里还有好几个备着。” 　　他继续说道，“不过我们剧组绿幕用的少，但凡能搭实景的，我们都尽量搭出来。” 　　陆山语气认真，“毕竟真实的物体给演员带来的表演感受肯定比假的好，才能激发更有质感的表演。” 　　今天沈北乔的戏份结束了，陆山的导演工作也随之完成。 　　所以当听到沈北乔有点好奇绿幕的时候，陆山索性就亲自带她过来看看。 　　听陆山这么说，沈北乔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无实物表演固然是演员的基本功，是外人衡量演技的标尺之一。 　　但演员本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局限。 　　面对虚空表演，即使有着再强大的信念感，演员的感受、带来的反应，和有实物表演就是不一样的，无法做到百分百还原。 　　沈北乔顿了顿，偏移了目光，去看眼前这片巨大的绿幕，“我之前还以为，像这种科幻大片，肯定到处都是绿幕，全靠后期合成呢。” 　　陆山听完，也跟着望了望不远处的绿幕，眼神陡然变得不同，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幕布，看到了更宏大的图景。 　　陆山沉默片刻，开口道，“之前的影片，或许吧。” 　　“但《第三十三天》一定是和以往不同的，跨世代的电影。” 　　…… 　　“收工了？” 　　闻妤看着沈北乔拉开车门坐进来，递过一瓶拧开的水，“今天感觉怎么样？状态还行？” 　　“嗯，还不错。”沈北乔接过水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工作结束后的松弛感。 　　长时间的休息后重新投入拍摄，带来的精神焕发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此刻她眉宇间没有往日坐在车上时明显的疲惫。 　　“感觉科幻片的拍摄氛围挺有意思的，我在片场看到了很多奇特的道具。”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点新奇，“陆导刚还特意带我去看了他们的绿幕棚，挺震撼的。可惜我只是个客串，没机会体验。” 　　“想拍绿幕还不简单？” 　　闻妤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片场，“不过科幻题材嘛，我建议最近还是先观望。陆山这部片野心不小。” 　　“搞不好未来几年观众的科幻审美真的给他垄断了。” 　　她话锋一转，“倒是武侠可以接接看。” 　　“武侠？”沈北乔怔了一下，回忆了一下邮箱里好像确实有一两本武侠本，她还没来得及看。 　　“不过，我这三脚猫功夫接武侠够呛吧。” 　　沈北乔对那种传统武侠叙事里常见的、作为男性英雄陪衬的所谓“武林第一美人”毫无兴趣。 　　要接武侠戏，她的选择就只会是那种能真正在刀光剑影中生存的角色。 　　而以沈北乔如今咖位，接武侠也只会是女主级别的。 　　而一个武侠女主，在她心中这不仅要演得好，也要打得好。 　　沈北乔觉得自己演的还行，但打，她对自己的能力认知很清醒。 　　虽然跟着韩山特训过，在《旗袍》剧组也特训过一段时间，但那点底子应付文戏里点缀的几下还可以。 　　但真正的武侠片，那可是实打实的飞檐走壁、刀光剑影。 　　长时间吊威亚、高强度套招，对身体素质、协调性和武术功底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含糊。 　　“那就练！” 　　闻妤的回答斩钉截铁，“如果能接到《元十娘》，你什么工作都可以推了，先和韩山特训几个月再说。” 　　“元十娘？”沈北乔捕捉到闻妤话里的关键词，“是侯利智导演拍摄的那部吗？还是同名？” 　　“侯导那部，要重新翻拍了。” 　　闻妤说道。 　　同时，她单手解锁自己的手机，迅速翻出刚才保存的热搜截图，放大页面后递给沈北乔。 　　“我打电话找香江的朋友确认了，这个电影确实已经筹备了。” 　　“而且确实是侯森源拍摄。” 　　沈北乔接过手机，看到热搜标题挑了一下眉头。 　　她没有关注过这个事，没想到刚知道，居然是因为导演点赞了她。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属意我来演女主吗？” 　　沈北乔回忆了一下《元十娘》，讲述的唐末乱世，一个以刀为伴、行走江湖的传奇女子的故事。 　　闻妤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我之前想，可能是利用你的热度和良好口碑，低成本为《元十娘》项目造势，试探市场反应。” 　　“毕竟，你现在是金鸡影后，话题度正高。” 　　“不过侯森源本人几乎没有靠炒作博眼球的先例。”闻妤继续说道，“除非他突然转性想来大陆圈钱了。” 　　“而且听说制片方已经基本确定，由香江的光影世纪主投主控，这个公司出品的都很精品，也不怎么玩这种营销。” 　　光影世纪？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沈北乔先是愣了愣，然后很快想起了金像After party时，那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干练女人，李欣桐。 　　她就是光影世纪的制片总监。 　　“你对这个公司有了解？”闻妤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 　　“嗯，”沈北乔点点头，将手机递还回去，一五一十地把金像奖晚宴上，和李欣桐交换了联系方式的事说给了闻妤。 　　闻妤恍然，“那怪不得，看来十有八九是这个李总监把你推荐给了侯森源。这条线好啊，得好好维护。” 第251章 群戏 　　沈北乔的脑海里快速的思索着这件事。 　　正如闻妤所说，如果说《元十娘》项目有人在中间牵线，那最有可能的确实是李欣桐。 　　不过，项目大概率尚在立项初期，距离正式选角还为时尚早。 　　所以并没有正式联系自己。 　　她与李欣桐不过一面之缘，也没有什么深入的交谈，但娱乐圈的机遇有时就是这般不期而至。 　　不过她一时间有点把握不住《元十娘》是不是好饼。 　　翻拍经典，从来都是双刃剑。 　　原作珠玉在前，承载着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这固然意味着庞大的潜在观众基础，却也意味着更高的审视标准和更容易引发的反弹情绪。 　　任何改动都可能被视为亵渎经典，选角稍有差池便会招致口诛笔伐。 　　而且，时代背景也有所变迁。 　　当年影片爆火，正值古龙、金庸武侠小说风靡大陆，武侠之风在大陆盛行。 　　而如今，纯粹的武侠题材在电影市场已沉寂多年，荧幕主流早已被融合了仙侠、奇幻元素的玄幻剧所占据。 　　武侠电影，还能否唤起新一代观众的共鸣？市场是否还留有它的位置？ 　　这些都是未知数。 　　沈北乔拿了影后，可谓金身已塑，大把的电影扑向她任由她选择。 　　但选择权看似无限扩大，实则每一次抉择的难度也同样在提高。 　　只有慎之再慎，才不会打破自己身上的光环。 　　接连几部好片积累的口碑，可能因为一次选片错误，就会被打碎的一干二净。 　　管你是什么影后，“晚节不保”的大有人在。 　　像《青芒》这种小成本加上题材是大众爱情向，还可以说例外，最差也不过是扑的悄无声息，而且也算是沈北乔自己投资的一次尝试。 　　但在此之后的戏，她肯定还是要延续以往去接大制作、大导口碑有保障的戏，如此就算扑了一部，还有一部可以稳住元气。 　　她努力回想前世关于《元十娘》翻拍的记忆，试图找到一点预判的依据，却徒劳无功。 　　“先静观其变吧。” 　　最终沈北乔还是慎重的说，“总归我现在算休息期，能保持些曝光和讨论度，只要暂时没有恶意，也不算坏事。” 　　…… 　　在《第三十三天》剧组的客串行程紧凑，总共只需三天两晚。 　　第二天抵达片场时，沈北乔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拍摄区的男主角吴敬。 　　剧组规模庞大，故事线复杂，她的戏份就集中于政府后勤这一侧，和吴敬完全没有交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 　　此刻，吴敬似乎刚结束一场戏，正与同组的女演员王慧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情专注。 　　因为先前也没见过，沈北乔没有贸然上前打扰，而是右拐至化妆间，进行化妆。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一场谈判戏，算是今天最重要的戏，属于群戏。 　　可能是因为前几部影片情节设置的原因，沈北乔多数戏份都是单人或双人戏。 　　像这种一场戏中，有很多演员，大家的份量都差不多，需要她不仅演好自己还要各方配合的群戏，对她而言也是第一次。 　　沈北乔化完妆，最后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徽章。 　　离开拍还有一段时间，她推门走进谈判室想先熟悉一下环境，发现对面已经坐好几位西装革履的外国演员。 　　他们的背后还跟着一些看起来是饰演翻译和随员的演员。 　　众人都在低声交谈，气氛显得轻松而随意。 　　当门开的瞬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沈北乔脚步微微一顿，对着望向她的众人得体地颔首致意。 　　下一秒，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几位身材高大的外国演员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你好，沈老师。” 　　中间金发蓝眼，大概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用着标准的普通话率先和沈北乔说起话来，“我叫麦克，饰演的美国代表。” 　　然后紧接着就是另一位肤色偏深的男性，饰演的是英国代表，也同样用着标准的普通话说道，“《旗袍》很好看！” 　　另外的两位饰演俄、法的代表，也同样用普通话和他打了招呼。 　　沈北乔的目光快速在几位主要代表脸上掠过，将他们的特征与角色一一对应记在心中。 　　虽然已经提前见过了他们的照片，但是外国人的长相对于沈北乔来说不是很好辨认。 　　然后双手合十一一回应了他们的赞美，才落座。 　　这场戏的情节，发生在外交发布会正式召开后。 　　纵使陆鸣诤在外交发布会上掷地有声地宣告联合政府团结依旧。 　　但冰冷的现实是，太阳氦闪危机的重压下，各国代表间的分歧早已涌现。 　　尤其是作为原有国际秩序核心支柱的五大常任理事国之间，已如冰面下的暗流，汹涌欲裂。 　　偷偷开采资源，私藏尖端科技，两国联合抢占第三国的地下城名额…… 　　为了维护现有的秩序，商讨各国能接受的办法，中国政府作为倡议者，主动召集了这次五常的闭门紧急磋商。 　　然而各国代表利益不同，注定了这场会议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剑拔弩张的鏖战。 　　正在思索等会怎么演，场务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 　　“沈老师，许老准备好了，您可以出来了！” 　　说罢，他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室内，“其他老师也准备一下啊，马上开拍了！” 　　沈北乔闻言，立刻从座位上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制服，朝外走来。 　　门口，许诚毅的轮椅已经静静地停在那里。 　　他端坐其上，眼帘微垂，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静如山的气场，仿佛已经与角色融为一体。 　　沈北乔快步走到轮椅后方，双手稳稳地握住推手，动作轻柔。 　　她微微俯身，和许诚毅打了个招呼，对方也轻轻点头。 　　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了陆山的声音。 　　“《第三十三天》第X场第1镜头，action！” 第252章 舌战 　　陆鸣诤的对着身侧推门的人微微颔首，随后握住轮椅的把手，缓缓将轮椅推动。 　　镜头随着二人的视角推进，巨大的环形谈判桌如同冰冷的钢铁巨兽盘踞在房间中央，占据了绝大部分空间。 　　随着他们的进入，围坐在桌边那些原本如同石雕般带着疏离与审视的面孔，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程式化的生气，表情开始松动，眼神也聚焦过来。 　　“来了？”四人中央的男人率先开口，查尔斯·戴维斯，他的座位前面放着代表美国身份的立牌。 　　似乎是铁了心在开场就奠定心理优势，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依旧停留在手中的文件上，显得漫不经心。 　　坐在轮椅上的安翔宇岿然不动。 　　而陆鸣诤则是抬手，先按了按自己右耳的翻译耳机，确认它在工作，然后才朝着美国代表礼节性的点了点头。 　　她将安翔宇推至主位，细致地调整轮椅角度，确认无误后，才走向自己的座位。 　　落座前，她快速与几位早到的中方同事交换了一个确认的眼神，随后低声交代了什么。 　　她感受到无数道目光，正向冰冷的仪器往她身上扫描。 　　似乎在通过衡量今天她这位主谈判官的状态，揣测她的底气，预判她的策略。 　　陆鸣诤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如水，坦然地承接了这场无声的审视。 　　三十秒后，原定的会议时间分秒不差地到来。 　　除了端坐轮椅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安翔宇。 　　各国代表都如同提线木偶般，遵循着刻板的外交礼仪程序，纷纷起身，互相进行着短暂的握手。 　　他们身后的翻译和随员也同步起立，形成一片沉默而具压迫感的人墙，更添几分凝重。 　　重新落座，空气更是骤然降至冰点。 　　长达数秒的沉默后。 　　查尔斯·戴维斯状若不经意地将目光投向斜对面的英国代表，詹姆斯·威尔逊，一个眼神交换，默契已然达成。 　　皮肤微深的威尔逊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略带歉意的温和口吻，率先发难： 　　“陆女士，我们非常理解贵国召开这次紧急会议的初衷，也赞赏贵方在危机中寻求协作的努力。” 　　他顿了顿。 　　“然而，坦诚地说，对于我国而言，当前由联合政府主导制定的全球互助原则条例，尤其是在氦-3能源和地下城优先准入权的分配上，存在着难以接受的不平衡。” 　　“这直接关系到我们国民的生存底线。如果这份方案不进行修订，我们将无法放弃国内自己的应对计划。” 　　陆鸣诤尚未开口，法国代表也适时插话，“威尔逊先生所言，亦是我国关切的核心。” 　　“现有的分配机制，似乎未能充分体现各成员国在危机前所承担的国际责任与贡献比例。我们需要一个更公正的体系。” 　　靠近中央的俄国代表一言不发，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身旁始终沉默，却显然是英法发难幕后推手的查尔斯，嘴角掠过一丝讥诮。 　　此刻，查尔斯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带着审视与一丝轻慢，稳稳落在了陆鸣诤身上。 　　他知道，今夜的谈判主导人不是此刻坐在主位的安翔宇，而是眼前这位年轻的对手。 　　年轻真是太好了，意味着她没有桌上任何一个人老辣。 　　而且，又是一个女人，他有些轻佻地想，不知道在代表们连番的施压之下，她会露出怎样的窘态？ 　　陆鸣诤的反应却瞬间让他失望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被围攻的慌乱。 　　她甚至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发言的英法代表，最后定格在查尔斯那带着戏谑的脸上。 　　“感谢各位坦诚表达了立场。”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交叠置于桌面，“我注意到，各位反复强调不平衡、不公正。那么，我请问……” 　　“在去年十二月，当英国拉伊丝号氦-3采集船队在柯伊伯带遭遇太阳风暴突发预警，通讯中断、动力受损、船员生命危在旦夕时，是哪一国的深空救援力量，耗时17个地球日，冒着巨大风险，将她安全拖回了近地轨道补给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锐利的眼神也直接射向了英国代表。 　　是中国！ 　　威尔逊脸上的温和瞬间僵硬，眼神下意识地闪躲。 　　是的，当时国内议会不想多动用资源，一边倒的选择了放弃救援。 　　最后还是中国将整支船队救了下来，甚至没有索要任何报酬。 　　所有人都在为占了便宜沾沾自喜，似乎忘了这是他们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 　　此刻被陆鸣诤当面质问，那份不平衡的指控就一下显得苍白而忘恩负义。 　　陆鸣诤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目光又紧紧锁住了眼神开始游离的法国代表。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下一个就是他，对视的一瞬间，面色有些无奈。 　　“当贵国在地下城三期工程遭遇地质突变，主承重结构面临崩溃，急需大量特殊合成建材时，又是哪一国，在自身建设任务同样繁重、材料储备捉襟见肘的困境下，紧急协调了本国的战略储备，协助贵国稳定了局面，避免了数万民众的灭顶之灾？” 　　还是中国！ 　　陆鸣诤的眼神中带着深深地失望，“资源不平衡？方案不公正？”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强烈的质问，响彻整个会场。 　　“当中国一次次在危机中，以人类共同命运为先，不惜代价伸出援手时，我们所依据的，难道不是那份被你们今天质疑不公的方案所赋予的责任吗？” 　　疑问句抛出，她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英、法代表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查尔斯脸上的戏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难看，放在桌下的手也紧握成拳。 　　陆鸣诤的连续质问，不仅翻出了对方欠下的人情债，让他精心建立起的英法前哨一下子就被冲破。 　　虽然此刻陆鸣诤的目光只是看似不经意地掠过了他的脸，但查尔斯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但感觉到，陆鸣诤最想质问的，就是他！ 　　该死的，怎么会是这么强硬的女人？ 　　甚至客套话就只有简短的一句，就开始发难了，根本不符合他们以往的外交风格！ 　　这样想着，他眼神不自觉地微侧，看着白色灯光下，漠然的安翔宇，像最淡然的神明。 　　他以前是这样的吗？不是总是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吗？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有和我打招呼吗？ 　　查尔斯猛然意识到，这次的谈判，中方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退让。 第253章 对峙 　　短暂的沉默后，查尔斯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戏谑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夸张的充满表演性质的嗤笑。 　　“哈！” 　　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沉寂，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吸引到他身上。 　　他身体前倾，双手夸张地摊开在桌面上，脸上露出一种深表遗憾的神情。 　　“陆女士，”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带着一种试图讲道理的无奈腔调。 　　“我们坐在这里，是为了讨论关乎全人类存亡的未来，是为了制定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所有国家都活下去的方案。” 　　“而不是……翻旧账。”他轻轻摇头，仿佛陆鸣诤的行为幼稚且不合时宜。 　　“您提到的那些援助，我们当然都会心存感激。国际社会本就应该守望相助，不是吗？”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感激归感激，这绝不能成为，要求我们继续维护一份在核心利益上存在严重缺陷的方案的理由！” 　　仿佛是为了配合他的话，他的食指蜷了起来，重重地敲了两下桌子。 　　查尔斯的愤怒没有在陆鸣诤沉静如水的面容上激起半分涟漪。 　　她没有立刻反驳，甚至连眉毛都没有挑动一下。 　　迎接着查尔斯那咄咄逼人的视线，她的目光依旧平稳。 　　见陆鸣诤没有说话的意思，查尔斯反倒心中一凛。 　　他身子重新的往后靠去，清了清嗓子道：“总之，我认为至少五常有三个国家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的目光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英法代表，然后缓缓说道。 　　“我们应该重新再来拟定一遍规则。” 　　一直没说话的英法代表，也开始应声附和。 　　“嗤！”又是一声嗤笑。 　　来自于一直没开口的俄国代表，他线条冷硬的面孔上，此刻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需要我提醒一下各位，全球互助原则条例在去年十一月八号由联合国全体成员国全票通过。” 　　“投赞成票的国家中也包含各位，这件事才仅仅过去三个月而已。” 　　“三个国家？” 　　他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晃了晃，“三个国家凑在一起，就觉得能像小孩子堆沙堡一样，说推倒重来就推倒重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在三人的脸上来回扫视。 　　“以为是和朋友玩俄罗斯转盘吗，输了还能赖账重来一局！” 　　他以经典的俄式冷幽默做了结尾。 　　但显然，只让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而没有逗笑哪怕一个人。 　　安翔宇依旧端坐于主位，无喜无悲，只是在俄国代表反驳时，他极其轻微地阖了一下眼睑。 　　查尔斯盯着俄国代表的脸，后者毫无掩饰地将眼神里的嘲讽全传递给他，就像在看跳梁小丑。 　　他感觉一股无名之火在心上烧了起来。 　　一个陆鸣诤还不够！ 　　现在连这个该死的俄国佬也敢跳出来！ 　　他们怎么敢！怎么敢都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如此不尊重美利坚合众国的代表！ 　　“我说，”他冷冷的开口。 　　目光在陆鸣诤和俄国代表的脸上扫视，如同毒蛇，“您应该改改你总是说一些不好笑的笑话的毛病。” 　　紧接着，他倨傲的抬起了脑袋。 　　“我认为，从美国现实的实力地位出发，想要修改一份不完善的条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停留在了一直未发话的陆鸣诤身上，眼神阴沉沉地说，“您怎么看，陆小姐？” 　　“实力地位？”陆鸣诤的话音微扬，将查尔斯的话重复了一遍。 　　似乎已经预设会得到陆鸣诤的退让，查尔斯挑了挑眉，等待着陆鸣诤的下一句话。 　　陆鸣诤没有让他等太久。 　　“既然您提到了现实，”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那我们就来看看现实。” 　　她几乎眼睛都不眨，就顺畅的说出了一长串的例子。 　　“氦-3聚变堆的极限稳定运行、地下城深层的安全结构设计、全球量子通讯网络的抗毁能力、以及承载文明火种的基因种子库的最终保障……” 　　“这些维护我们能此时此刻还能站在这里最核心的技术，都是由，中国提供的。” 　　她停顿了一秒，目光紧紧地锁在了查尔斯的身上。 　　“贵国，并没有您所想象的那种，可以从实力地位出发来要求我们让步的资格。” 　　“1950年没有，2049年，更没有。” 　　查尔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在桌上的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他的表情还在勉力维持着正常，但任谁来看都能感受到他此刻的错愕。 　　他没有想到陆鸣诤如此不客气，居然还提到了近一个世纪前的事。 　　查尔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反击音节。 　　英法代表见状更是已经完全僵住，像两尊被冻住的石像。 　　唯有俄国代表一直紧绷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挑了一下眉，随后又点了点头。 　　安翔宇的目光微偏，落在了陆鸣诤的身上，暗含赞许。 　　“我们坐在这里讨论的这份方案，其得以存在的基石，本身就铭刻着无数中国科学家、工程师和建设者的智慧、汗水与牺牲。” 　　她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谈判室里。 　　“我们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它能公平、有效地运行下去，因为它关乎的，是全人类的存续。” 　　她微微停顿，让最后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质疑它的公正性？可以。” 　　“但请拿出基于事实和共同利益的，具有建设性的修订意见。而不是无理取闹，试图用早已不匹配现实的实力地位来施压。” 　　她冷冷地说。 　　“因为在这个关乎人类文明存亡的桌上，筹码，从来不是靠嗓门大小和姿态高低来计算的。” 第254章 成了 　　“CUT！” 　　陆山用对讲机叫出了CUT后，就直接坐在了躺椅上。 　　一场高强度的群戏下来，不仅考验演员，对导演的调控能力也是很大的考验，这一场走下来也是把他累的够呛。 　　屁股是挨着板凳了，手还是要任劳任怨的把监视器上的画面拉回，开始复盘。 　　刚看了没一会儿，一个脑袋就凑到了他的身边。 　　陆山眼皮都没抬，只用余光一扫，是沈北乔。 　　这场群戏，对于沈北乔来说也是演爽了。 　　其实在刚开拍的时候，她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一群从未合作过的外籍演员，实力也未知，更重要的是，虽然沈北乔戴着实时翻译的耳机，但那只是一个拍摄道具！ 　　所以其实刚才饰演俄国的演员在说俄语的时候，她是完全听不懂的。 　　只能通过自己提前背了他的台词，通过他的停顿，连蒙带猜的进行判断什么时候给反应，难度可想而知。 　　好在没有出什么差错，而且《33天》的选角够硬，几位外籍演员的演技都非常的好，他们的表演推进了她，让她越演越投入。 　　此刻，她正盯着回放。 　　画面里，美俄代表正唇枪舌剑，镜头不经意间带过她的侧脸，神情沉静，眼神坚定，显然完全沉浸在陆鸣诤的状态里。 　　沈北乔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群戏的精髓就在于，无论镜头是否捕捉，每个人物都应该活在当下，根据当时的状态做出符合角色的反应。 　　沈北乔这次没有刻意去想这些东西，但是随着完全代入了陆鸣诤，这些自然而然地就做到了。 　　“这台词功底，有真东西。”就在这时，一道男声传进了沈北乔的耳朵里。 　　目不转睛盯着监视器的沈北乔和陆山都同时侧头。 　　发现是男主吴敬。 　　看两人都看了过来，他的脸上立刻挂上了一个爽朗的笑。 　　“你在这干啥，终于出戏了？”陆山睨了他一眼。 　　吴敬挠了挠脑袋，“出了出了，我这不是铁汉柔情吗，谁叫这剧本把我媳妇儿写死的，让我的心真是哇凉哇凉的。” 　　“吴老师。”沈北乔微微欠了欠身，和他打了个招呼。 　　吴敬摆了摆手，“害，叫什么老师啊，就喊我吴敬，你要觉得不适应，叫敬哥也行。” 　　随后他又说道，“我知道你，小小年纪金鸡影后了就，如今看……” 　　他偏向屏幕努了努嘴，“名不虚传啊。” 　　吴敬这不是在说客套话，他不屑于这一套，而是实打实这么觉得。 　　主要就是这段时间在剧组待着，觉得哪里都好。 　　就是这台词真是烫嘴，这些拗口的科幻术语和技术名词，让他头疼。 　　他在戏中演的是飞船的最高指挥官，本以为自己的台词够复杂了，没想到这帮搞外交的，词儿更是一串串的。 　　就听了这么一小会儿，吴敬都感觉自己头晕了。 　　沈北乔能在这么长的群戏里，把这么复杂的台词说得清晰流畅，同时把角色的气场和情绪稳稳托住。 　　这份功力，他看在眼里，是真心佩服。 　　“敬哥过誉了。”沈北乔笑道。 　　别看吴敬笑的爽朗，看起来很平易近人，实际上他的票房实绩加在一起已经直逼两百亿，是国内现役男演员的翘楚。 　　和他比起来，沈北乔目前的票房实绩可能只能算人家的零头。 　　“是台词还可以。”陆山也顺着吴敬的话认可的点点头，把视线重新回落到监视器。 　　陆山对于演员是否用原声台词倒没有特别在意，不过演员能把台词说好，他也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不过这场戏确实演的不错，比起昨天那场双人戏，陆山微妙的感觉到了沈北乔更加融入了角色。 　　特别是，她的眼神戏似乎有所精进。 　　他顿了顿，将镜头重新拉回刚过的沈北乔的特写。 　　在说那句“1950年没有，2049年，更没有”的台词时，陆山忽然有种极其微妙的熟悉感。 　　透过沈北乔的眼睛，他似乎看到了许诚毅的双眼。 　　再重新拉回，放慢了速度，放大画面。 　　沈北乔并非完全的复刻，但很明显学习了许诚毅的处理方法。 　　在说出具有力量的话前，眼皮会几不可察的微阖，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才猛地抬起。 　　这毫秒间的蓄势，会让视线的力度如同瞬间爆发一般，看起来就更坚定。 　　陆山心里暗暗咂舌。 　　沈北乔和许诚毅拍戏满打满算也就刚一天，虽然每场戏都过了几遍，但这么快就抓住了前辈表演精髓并且马上不着痕迹的内化运用…… 　　真是可怕的天赋和学习能力。 　　他对沈北乔的评价，无形中又往上拔高了一层。 　　这场群戏，表面上看是多方角力，戏份均衡。 　　但在陆山的导演构图中，真正的戏眼，始终牢牢钉在陆鸣诤，也就是沈北乔身上。 　　她是这场谈判漩涡的中心，是那个需要调动全场情绪、掌控交锋节奏、并在关键时刻掷出最关键台词的人。 　　她的气场能否压得住这张冰冷的巨桌，她的姿态能否传递出那份不容置疑的底气，她的眼神能否在无声处慑服对手。 　　这些，才是这场戏成败的关键。 　　如今这眼神一出，陆山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地舒了一口气。 　　成了。 　　吴敬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陆山虽然一脸倦容，但眉宇间那份松弛和隐隐的满意骗不了人。 　　他又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旁边的沈北乔，女孩正专注地看着回放，侧脸在监视器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沉静。 　　昨天他和许老待在一起的时候，这位向来轻易不夸人的老前辈，竟主动提起了沈北乔，言语间还带着几分赞许。 　　能让许老开金口，这可不多见。 　　这让吴敬一下子就对沈北乔更加好奇起来，所以一听场务说陆山这边在拍有沈北乔的戏份，他就溜达过来了。 　　如今亲眼所见，确实不虚。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经纪人前两天提过的一茬，光影世纪那部筹备中的翻拍，给他的女主候选名单里，似乎就有沈北乔这个名字。 　　吴敬到了这个高度，拍戏早已经不是特别在乎扑街不扑街，广大的路人缘也不会让他扑一部就没有戏演。 　　所以他更在乎演的质量如何。 　　而演员演戏的质量不只取决于自己，更取决于合作的演员。 　　看来可以接洽一下，他思索着。 　　如果是沈北乔的话，至少对手戏质量应该有保障。 第255章 定档事宜 　　群戏一走，接下来的其它戏份都相对简单很多。 　　陆鸣诤时常就是跟在老师身后的一个角色，这对沈北乔而言，简直是天赐的学习良机。 　　她借此机会近距离观摩了许诚毅和很多大咖飙戏。 　　这都不仅是免费的大师课了，甚至是带薪的，所以沈北乔看的开心又满足。 　　不仅收工后会在剧组多待一段时间，回酒店后还会对着镜子模拟当时场景，回忆着当时每个人的神情，依葫芦画瓢再演一遍。 　　即使只有短短几天，吸收到的成果却很丰厚。 　　闻妤则在一旁等她的过程中，穿梭于片场的各个角落，凭借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和王牌经纪人的地位，成功又把微信的联系人增加了好多。 　　两人都算是满载而归的坐上了回江临的飞机。 　　临上飞机前，闻妤正准备关手机，却收到了一条信息。 　　“哦？”她将手机屏幕转向旁边的沈北乔，“暗线那边，《青芒》粗剪第二版出来了。” 　　暗线传媒虽然上面争得沸沸扬扬，下面的打工人却还是保持着惊人的工作效率。 　　昨天下午收工，第一版粗剪才发到沈北乔的工作邮箱。 　　沈北乔几乎立刻投入审看，一直接近深夜十一点。 　　逐帧审阅，在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一系列的问题，交由闻妤整合润色后发给对方团队。 　　结果仅仅隔了一个白天，二版剪辑就出了。 　　“发邮箱了吗，我回去看看。”沈北乔也有点被惊到，“顺便帮我约一下饶总，这两天一起吃个便饭。” 　　闻妤闻言转过来看她，“我一起吗？” 　　“一起吧，”沈北乔点点头，“我要和他谈《青芒》定档和宣发的事。” 　　粗剪出了，之后的后期就很快了，十月底之前肯定全部都能搞定，之前想谈的事情必须要快点提上来了。 　　想了想，她又说道，“收集一些《修罗神》最近的消息给我。” 　　…… 　　餐厅，私人包厢。 　　饶航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发出轻微的吞咽声。 　　放下酒杯，他身体微微向后靠，手指抬起揉了揉太阳穴。 　　沈北乔注意到了他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看来最近的日子着实不好过啊。 　　“这个粗剪版本二，我看了。”饶航说过了，目光落在对面端坐的沈北乔和闻妤身上。 　　“确实拍得不错，”他微微颔首，“比我想象的质量要高很多。” 　　如果说饶航觉得，最近悲催的人生里有什么是唯一值得庆贺的，那就是沈北乔获得了金鸡影后。 　　他手头上现在唯一可以操作不受限的《青芒》在内部评级的时候，直接上了两个等级，让他处境稍微好过了一些。 　　这次看了粗剪，更是心情大好。 　　他笑了笑，“看来有沈影后坐镇，确实不需要担忧什么。” 　　沈北乔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言。 　　“但是——” 　　饶航身体前倾，声音拉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我认为你刚才所说的今年年底前上太过草率了。” 　　正因为《青芒》可以说是现阶段饶航为数不多的牌面，所以他才要更加慎重。 　　沈北乔端起面前的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迎上饶航：“饶总的意思是？” 　　饶航深吸一口气，掰着手指分析道：“你看，暑假档、十月国庆档刚过，票房潜力已经被榨干。” 　　“接下来到年底，”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像样的节日节点能撑起大盘。” 　　十一月、十二月没有法定节假日，基本上属于一年中的电影冷盘。 　　除了年末的跨年档。 　　“总不能年代片硬挤进年末跨年档吧？” 　　“今年的跨年档可不像去年比较冷啊。”他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很多喜剧还有大制作的后续都扎堆那个时候上。” 　　“《青芒》这种体量，夹在里面，就算有你，排片估计也不容乐观。” 　　“我的建议是，”他身体靠回沙发，“缓一缓。” 　　“放到明年情人节档期，时间比较应景，这个时间也不是热门档期，除了一些小成本电影或者爱情类型的电影没有电影会这个时间上。” 　　“那时候竞争压力小，更容易做出成绩。” 　　沈北乔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才把茶杯放下。 　　她没有直接反驳饶航的分析，而是微微侧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饶航，“饶总，我听说《修罗神》定档11月11日？” 　　听到沈北乔提到了《修罗神》，饶航的表情很明显差上了一个度。 　　他和沈北乔现在交情也不错，还因为《青芒》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是以也不掩饰，冷哼一声，“可不是吗？选了个光棍节。” 　　“宣发还神神叨叨的。” 　　《修罗神》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惊悚冒险片。 　　它的核心故事是围绕一个原创的盗墓剧本展开，充斥着机关陷阱、神秘诅咒、古墓探险和超自然惊悚元素。 　　如今，电影已进入宣发倒计时。 　　饶航作为同公司高层自然也看到了宣发方案。 　　知道对方会在宣传文案里用“11·11”大玩数字命理，要把电影上映日期捆绑住玄学，营造一些恐怖噱头。 　　从而制造话题，增加观众期待感。 　　饶航个人对此感到不屑，但是心中也隐隐有些担心真的会让他们搞成功。 　　毕竟近几年来观众中也逐渐进化出一批乐子人。 　　他们不在乎剧情逻辑，只追求新鲜刺激和想拿一些猎奇的事做社交谈资。 　　只要第一批被噱头吸引进去，一传十十传百，搞不好还真能成功。 　　关键是董事会还真的拨了好多宣发费出去，让他心痛不已。 　　“看饶总这反应，他们宣发看起来很有意思。” 　　沈北乔若有所思，片刻后，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突然对饶航笑了。 　　“饶总，你的建议我收到了，我也来说说我的建议吧。” 　　她顿了顿，说道。 　　“把《青芒》也定档11月11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坐在对面的饶航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就连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闻妤，也侧过头望向沈北乔。 第256章 豪赌 　　“你疯了吧？”饶航足足愣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饶航拿起酒杯，却发现里面没酒了，有些烦躁的扯了扯领带。 　　“你知不知道暗线会尽量避免把同公司出品的两部片放一个档期啊？” 　　饶航觉得沈北乔这个时候怎么突然外行起来。 　　自己打自己这件事在暗线发生的概率很低，基本上都是会和片方做档期协调的。 　　“资源严重内耗，总有一个要变成炮灰，血本无归的。” 　　他把手摊开。 　　“我实话和你说，11月的预算已经被《修罗神》吞去了百分之八十，你《青芒》就算是四大名著转世，也只有扑街的份啊。” 　　他越说越激动，看到沈北乔依旧平静的神色，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言辞过于激烈了。 　　闻妤适时推了一杯威士忌过去，饶航饮了一口，递给沈北乔一个抱歉的眼神后，才冷静下来。 　　“大小姐，《青芒》赔的底朝天你还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他吐了口气，眉头紧锁，“我在这个公司可就没脸待着了啊。” 　　饶航想让《青芒》明年上固然是出于这样更为稳妥的考量，但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想和《修罗神》同在今年上映。 　　这样如果输了，对比就太直接了，虽然可以拿成本体量不同来挽尊，但总归会让很多人看笑话。 　　但没想到沈北乔不仅想让《青芒》在今年上映，而且还要和《修罗神》同天。 　　她当然不是疯了，更不是意气用事。相反，她是从饶航的话里捕捉到了机会，才提出的这个建议。 　　为什么她一找到机会就想要饶航AII IN？ 　　因为《青芒》的制作成本放在那里，不管是谁来演，怎么评估，宣发预算不会过高。 　　并且内容所处的年代又比较敏感，宣发也会受到一些限制，不会有很大的新意。 　　现在的电影市场，就是一个“酒香就怕巷子深”的市场，如果不能做到病毒式的宣发，即使内容再优秀都很难出头。 　　但是《修罗神》不一样，制作成本高，阵容豪华。 　　看饶航刚才的脸色，暗线肯定是投入了很多的钱财给它宣发。 　　但是《修罗神》是注定要扑的，这些钱也会打水漂。 　　那么它投入的巨额宣发资源，炒热的“11·11”档期概念，怎么不能来推一波《青芒》呢？ 　　《修罗神》和《青芒》完全是风格迥异的两部电影。 　　“11·11”搞灵异炒的沸沸扬扬，那《青芒》就在此刻搞纯爱。 　　在光棍节的日期上和纯爱电影做个小反差，又和大肆宣发的《修罗神》做个大反差。 　　只要做到《修罗神》被每个观众知道的同时，能瞬间想起和它对立的《青芒》，那就是宣发的成功。 　　而且饶航说了，暗线资源有限，两部影片总有一个牺牲品。 　　一旦《修罗神》的成绩崩盘，暗线只能及时止损，立刻将资源重心全部转移到《青芒》身上。 　　到时候就能直接接收前期砸出来的档期热度和宣发红利，还能踩着它营销。 　　沈北乔自然不能对饶航说《修罗神》一定会扑，说出来可能真的会被当做疯子。 　　她只是面不改色的将借势营销的想法说给了饶航听。 　　饶航原本紧锁的眉头，随着沈北乔的阐述，渐渐舒展开来。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是的，沈北乔这个思路，乍听之下冒险，细想之下却好像确实可行。 　　不需要天量的宣发预算，只要像鬼一样缠着对方的营销就好了。 　　这戳到了饶航心底那点二世祖的劣根性。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对头总监，看到《青芒》如影随形地捆绑着《修罗神》宣传时，那张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脸！ 　　想想就很爽！ 　　见饶航有些意动，沈北乔继续乘胜追击，“而且年末财报也要出了……” 　　…… 　　从餐厅离开的时候，饶航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复杂地落在沈北乔身上。 　　“沈北乔，”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跟你合作，感觉就像每次都在下一场豪赌。” 　　他的目光像是要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看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东西。 　　沈北乔唇角微扬，没有回避他的审视，反而迎了上去。 　　“但饶总，迄今为止，我赢下了每一局，不是吗？” 　　饶航一怔，旋即哈哈大笑，“哈哈哈！是！你都赢了！赢得漂亮！” 　　止了笑，饶航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那么，希望这一次，胜利女神依旧站在你这边。” 　　“我回去就全力推动公司定档。” 　　他接着说，一旦敲定11月11日，留给我们的时间就只剩下一个月了。” 　　他的目光扫过沈北乔，最终落在闻妤身上，“所以，你们的团队，现在就必须动起来了，分秒必争。” 　　闻妤在旁边礼貌的接过了话，“这是自然的，楚洵那边我们也已经提早联系过了，会做预热，团队有明晰的策划。” 　　“那好。”饶航重重一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走廊另一端大步流星地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的光影里。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北乔和闻妤两人。 　　沉默持续了片刻，最终还是闻妤先开口。 　　她皱着眉头望向沈北乔，眼神里有不解，“11月11日定档这件事你并没有预先和我通气过。” 　　“如果你是临时决定的，真的太草率了。” 　　所以当时沈北乔说出她的建议的时候，闻妤也不免侧头去看她。 　　只是因为她们是利益共同体，在外人面前拆台无异于自毁长城。 　　所以在接下来和饶航的谈话中，闻妤也是强行压下了所有翻涌的情绪，对定档持默认态度。 　　现在，她要提出自己的不解。 　　“以及，你似乎对于《青芒》太过自信了。” 　　她和沈北乔合作也有一年多了，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经历过高峰也穿越过风波。 　　闻妤一直觉得，沈北乔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审慎，从不因耀眼的成绩而迷失，对项目的评估总是带着清醒的认知。 　　然而现在，拿《青芒》去和很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电影去同档期对打。 　　这个决定在闻妤看来太疯狂了，根本不像是沈北乔会做的事。 　　“北乔，我需要一个理由。” 第257章 预热 　　沈北乔没有马上回答闻妤的问题，而是足足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她朝着闻妤，微微低下了头，果断道了歉。 　　关于定档的事，她确实一开始也没有想具体定在哪天。 　　是因为饶航透露出了《修罗神》的宣发不菲，才在那瞬间觉得抓住了机会，确定了想法。 　　发丝垂落，遮住了她些许眉眼，看起来十分乖顺。 　　闻妤看着她低垂的头，心头的一些不满一下消散了部分，但疑虑却依然存在。 　　她正要开口，却见沈北乔重新抬起了脸。 　　这一次，沈北乔的目光直直地望进闻妤的眼底。 　　那双刚刚在包厢内如此坚定的眼神，此刻却清晰地映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 　　这让闻妤一怔，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但是，闻妤姐，我下这个决定，并不是因为我对《青芒》有多大的自信。” 　　她微微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相反，《青芒》是我从影以来，最担忧成绩的一部影片。” 　　她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包括在饶航面前也展现的总是一副《青芒》是绝世好片，只要你愿意投入，一定会得到超额回报的自信样子。 　　但是其实不是的。 　　或者说，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接《青芒》的时候，她什么头衔都还没有，虽然大爆了一部《旗袍》，但仍然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能演自己喜欢的角色，有喜欢的戏拍，就很好了，谁能保证部部爆呢？ 　　但是拿到金鸡影后之后，她的心态有一部分悄然发生了变化。 　　上述的想法也还留在她的心里，但很多个时刻，她又会猛然发现自己，在害怕。 　　《青芒》成本有限，题材敏感，受众天然就有局限。 　　它的成绩能符合观众对于一个新晋影后拿奖之后第一部作品的期待吗？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想法，就这样在她的脑海之中打架，让她克制不住的焦虑。 　　而且是越距离成片出来，越焦虑。 　　所以今天的冲动，也只能说是她潜意识的想抓住一些什么的作祟。 　　闻妤有些错愕的望着她，似乎没有想到沈北乔竟然心里这么想。 　　她一直以为沈北乔是胸有成竹，虽然决定仓促，但一定是是看准了时机才如此大胆。 　　错愕之后，又是自责和心疼。 　　正因为沈北乔总是做的很好，让闻妤非常的相信她。 　　所以闻妤似乎也从来只把精力放在了商务上，很少跟沈北乔谈心。 　　她叹了口气，最终那点介怀还是消失了。 　　闻妤伸出手，轻轻拉起沈北乔略显冰凉的手，声音柔和起来。 　　“北乔，其实很多时候你可以跟我说说，心里不要藏着这么多事。” 　　尔后又道，“记住，你不是一个人扛着这些。我是你的经纪人，除了我，你背后有很多人。” 　　沈北乔的脸上闪过动容，在闻妤温柔的眼神中，轻轻点了点头。 　　闻妤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放下，转过身，“回去吧，要定下来了就得开始忙了。” 　　就在转身的刹那，在闻妤视线不及的角度，沈北乔悄然松了口气。 　　刚才那番剖白，焦虑和恐惧是真的，但那份脆弱和无助，却掺杂了几分刻意的表演。 　　并非存心欺骗闻妤的信任，而是她无法解释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真正的依据。 　　闻妤并不是饶航，她们之间的关系更亲近，也不是随便说些什么就能搪塞的，闻妤可能一眼就会看穿。 　　所以沈北乔只能用这种方法来阻挡闻妤打破砂锅问到底。 　　看着闻妤快步走向电梯的背影，沈北乔在心中默默叹气。 　　对不起，闻妤姐。 　　有些理由，我真的无法说出口。 　　但请你相信，11月11日，《青芒》一定会赢。 　　…… 　　几天后，沈北乔站在一栋外型极其简约的大楼前，摘下了墨镜。 　　TUS的公司，华越娱乐。 　　此刻，他们的巨型海报还挂在公司左侧的广告墙上。 　　尽管《青芒》的宣发受限，但预热工作还是刻不容缓。 　　今天，她应邀来和楚洵拍一组双人写真。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任务，是要与楚洵录制一个双人VLOG，为《青芒》预热。 　　受限于楚洵的偶像身份，炒CP的度需要极尽把控。 　　好在《青芒》男女主之间的情感本就如同初春的薄雾，朦胧、克制，带着似有若无的悸动。 　　本身就不需要用力过猛的营销。 　　所以双方团队最后达成的共识是，营销方向主打“初恋感”，营造纯爱氛围。 　　听起来很有感觉，其实就是无接触的暧昧。 　　戏外，不牵手，不拥抱，全靠眼神、距离、以及氛围感的微妙拿捏。 　　并且营销时所有的宣传物料，都会用秋实和陈默，将沈北乔和楚洵本人最大限度地隐藏在角色之后。 　　这样既能有效调动观众对影片加深印象，又能最大程度地安抚楚洵庞大的粉丝群体，提高接受度。 　　细微的咔嚓声传来，沈北乔脚步未停，只是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目光仿佛不经意地向后扫了一眼。 　　不远处，几个背着长焦镜头、作狗仔打扮的人影迅速隐入街角或行道树后。 　　沈北乔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没有躲避，甚至唇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因为这些狗仔，就是闻妤找来拍摄今天会面的。 　　楚洵大概一两分钟会从公司走出来接她。 　　再过几个小时，各个平台都会出现“偶遇照”，相应的热搜也会登上微博。 　　预热就算正式开始。 　　就在沈北乔思索的时候，大楼的旋转门匀速转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是楚洵。 　　他似乎刚结束练习，额前碎发带着点湿意，身上是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色牛仔裤，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他看到站在台阶下的沈北乔，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了几分，脸上绽开一个干净又带着点腼腆的笑容。 　　“沈老师！”他几步跨下台阶，在离沈北乔大约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保持了社交礼貌，又透着一份熟稔。 　　“等很久了吗？” 　　他语气带着自然的关切，目光落在沈北乔脸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第258章 诚实-LOG 　　“刚到。”沈北乔迎着他的目光，也回以一个温和的笑容。 　　她仰头看着他，同时脸微微往左边侧了一些，确保这个拍摄角度不会崩脸。 　　楚洵似乎被沈北乔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后颈，然后才说道，“那我们进去吧。” 　　“好。”沈北乔轻轻点头，迈步走上台阶。 　　楚洵等着她走上来后，自然的走在了她的身侧，在推门的时候，不着痕迹地往后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街角，几台相机的快门再次被无声地按下。 　　见人走了进去，几个狗仔摘下相机，纷纷开始看起照片来。 　　“这个拍的不错，阶梯含笑对视，感觉像大学校园那种。” 　　“你这个拍的好，一股姐狗感。” 　　“我觉得我的最好啊，这种背影一般来说会让人无限遐想……” 　　阳光，台阶，相视而笑的俊男美女，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偶像剧的味道一下就出来了。 　　这次任务很简单嘛，狗仔们想。 　　旋转门隔绝了外界的阳光，大楼内部的冷气扑面而来。 　　楚洵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一直踌躇着要如何开口。 　　方才他在外面表现得很自然，是因为有狗仔拍摄这件事，楚洵也是清楚的。 　　所以不想拖累到宣传任务，就只得表现得很自然。 　　但实际上，他对这次和沈北乔见面紧张极了。 　　他想起不久前，老板把整个团和经纪人叫到了办公室，然后把沈北乔那边发来的照片给他们传阅的那天。 　　白景居然在专辑里塞了自己的微信号给沈北乔！ 　　那一刻，楚洵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不是愤怒，而是铺天盖地的羞耻和难堪。 　　比起那天劈头盖脸的骂都不算什么了，楚洵心里只有沉甸甸的愧疚。 　　他觉得沈北乔太无辜了，明明只是和自己合作一部影片。 　　却因为白景记恨自己，反而牵连到了她。 　　所以即使沈北乔在微信上轻描淡写地说了“没关系”，楚洵也无法真正释怀，也不知道再次见面要如何相处。 　　“我刚才在门口，应该表现得还算自然吧？”反而是沈北乔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尴尬，先开口道。 　　“啊。”楚洵像是受到了老师点名一般猛然一惊，猛地抬起头，对上沈北乔带着一丝了然笑意的眼睛。 　　“当然！”楚洵飞快的点头。 　　沈北乔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点无奈，“真的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楚洵。” 　　她放缓了脚步，侧头认真地看着他，“我说过，事情过去了，我不会迁怒于你。而且我们接下来有一段时间需要炒CP……” 　　“如果这么拘谨，效果会大打折扣的。” 　　见她的眼神确实没有丝毫芥蒂，而且还主动Cue起来了CP，这让楚洵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丝。 　　“但是真的很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让你卷进这些事。” 　　也许是沈北乔的平和给了他倾诉的勇气，也许是那份愧疚堵在心里太久需要出口。 　　楚洵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将他和白景之间的龃龉简单道来。 　　原来TUS还是练习生的时候，楚洵一直是练习生中排名第一的人。 　　而白景，则因为声音很好，在出道三个月前才空降进出道队伍。 　　白景是唯我独尊的性格，还是团队定位里的官C，因此从那个时候就不太喜欢更受队友们尊敬的楚洵。 　　出道后，两人又恰好是团内人气Top2，粉丝间的激烈竞争更是火上浇油。 　　粉丝几波让圈外都有所耳闻的吵架，更是让这份矛盾变得更深。 　　出道四年之后，公司终于开放了个人行程。 　　白景早就想演戏，对《青芒》也是志在必得，却没想，不声不响被楚洵拿下了。 　　如此，矛盾彻底爆发，掩饰都不掩饰了。 　　“他只是不想让我好过。”楚洵说。“任何能让我顺利的事情，他都想插一脚。” 　　说完后，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表明公司对此事的处理态度。 　　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声音放得更低：“那个……白景他今天不在公司，经纪人安排他去录一个外地的节目了。”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沈北乔的表情，像是怕她误会什么，“短期内，应该都不会让他出现在你面前。” 　　沈北乔安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只是了然地点点头。 　　她对娱乐圈的明争暗斗并不陌生再加上本来就对此事早有猜测。 　　不过白景不在的消息，还是让她心中也轻松了几分。 　　“专注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她轻声说了一句。 　　谈话间，两人已走到电梯间。 　　楚洵掏出员工卡，先是刷开了入口的门禁，随后又快跑了几步，滴的一声刷开专用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几部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早已严阵以待，静候在电梯间内。 　　连带着举着反光板和收音设备的工作人员，悄无声息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拍摄圈。 　　跟在楚洵身后的沈北乔脚步下意识地一顿，饶是她心理素质过硬，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不过好在演员的本能反应，她只是微微的睁大了双眼。 　　反观楚洵，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一边进入了电梯，按下了楼层，然后转头跟踏入电梯里的沈北乔解释。 　　“是VLOG的录制，我们不是要一起录那个双人VLOG嘛？现在就开始素材采集了。” 　　“现在？”沈北乔下意识地重复，目光扫过那些已经亮起工作灯的摄像机。 　　没有action直接开录，让沈北乔有些不适应。 　　“VLOG嘛，偏综艺，讲究的就是一个真实自然，捕捉点花絮也是好的。” 　　楚洵被沈北乔逗笑了，轻松地解释道，“不过，我们可以对着镜头做一个正式开始的效果，这样更有仪式感，观众也容易记住。” 　　“什么叫做开始的效果？” 　　沈北乔依旧有点懵，这听起来像是某种爱豆专属技能，不在她的领域。 　　“就是定一个属于我们俩的组合名，再喊一句专属口号！喊出这句口号，就代表我们的VLOG，正式开始啦！” 　　楚洵耐心的解释。 　　“关于组合名。”他侧头问，“你有什么想法？” 　　沈北乔艰难地理解着，终于到组合名这里，楚洵说的话让她一下听懂了。 　　她几乎瞬间说道，“诚实怎么样？陈默和秋实！” 　　楚洵比了个OK，然后一副灵感乍现的样子说道，“那我们的口号就是，做人就要？——诚实！” 　　似乎是很满意自己的想法，他又喊了一遍。 　　不过这次，他喊完前半句“做人就要？”，然后充满活力地看向沈北乔，示意她接后半句。 　　沈北乔：？？？ 　　她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茫然，完全没明白楚洵为何突然这样。 　　她看看楚洵，又看看镜头，再看看旁边憋笑的工作人员。 　　那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接什么？”的懵懂表情，被镜头精准地捕捉下来。 　　“噗……”旁边有工作人员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259章 青梅果 　　“这个沈北乔也太萌了。” 　　许乐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一点，精准地暂停了视频画面。 　　视频中沈北乔发懵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一只仓鼠，许乐火速按下了截图。 　　她现在看的是最近在微博上疯狂刷屏的“诚实-log”。 　　评论区和转发里一片“kswl”、“路过的狗都要被甜晕过去”、“这俩人的氛围感绝了”的尖叫。 　　这阵仗成功勾起了许乐的好奇心。 　　下了早八没课，正好窝在宿舍看看这个传说中的Vlog。 　　一开场，许乐就被VLOG的用心设计击中了少女心。 　　淡粉色的背景，点缀着水彩画风的各种可爱水果，配着甜甜的BGM，“诚实-log”几个Q版大字组成的标题蹦了出来。 　　标题的下方，用小小的连接符，连起了两个名字“秋实”＆“陈默”，两人的名字右侧还有两个贴脸的Q版形象。 　　女孩扎着麻花辫，男孩则是露出了额头。 　　应该是他们在片里的名字和造型吧，许乐秒懂。 　　她对沈北乔和楚洵即将上映的这部电影有印象，完全是因为《青芒》的反差营销。 　　不知道什么神电影，爱情片选在光棍节定档，谁家好人光棍节看纯爱啊？ 　　但恰恰因为这个，周围的同学反而都对这个还没有上映的电影印象深刻。 　　这样想着，她看屏幕中的画面跳转，她自己好像出现了电梯轿厢的内部。 　　还没来得及疑惑，电梯门就“叮”一声滑开了。 　　门外明亮的灯光倾泻进来，两张熟悉又耀眼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了镜头。 　　“哇哦！”许乐心里小小地惊叹了一声。 　　之前只看过那组狗仔偷拍照照片，没想到动态的两人站在一起，那种微妙的化学反应更加明显。 　　就像“我们很般配”被写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沈北乔显然被门口严阵以待的摄像机吓了一跳，而站在她侧前方的楚洵，眼神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飘向了她。 　　他甚至微微侧身，像是要替她挡掉一点镜头带来的冲击感，按了电梯，然后才转过头，低声细语地给她解释。 　　“这眼神……”许乐把进度条重新往回拉，楚洵，你也觉得沈北乔很可爱吧！ 　　接着就是那个让她笑喷又萌翻的名场面，楚洵兴致勃勃提议做开场效果，而我们的影后沈北乔，却一脸懵圈。 　　VLOG屏幕适时飘过配字：演员和爱豆截然不同的综艺温度差~ 　　好在沈北乔领悟力超强，虽然过程带着点可爱的笨拙，但很快就配合楚洵完成了口号。 　　当沈北乔喊完口号，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赧放下手时，镜头捕捉到楚洵原本竖起的大拇指，极其自然地变成了一个给她加油打气的拳头。 　　他对着镜头，笑容灿烂又带着点维护的意味：“大家要多多支持我们诚实-log的新人——秋实哦！” 　　许乐瞬间捂住了脸，感觉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 　　画面切换，两人走出了电梯，七拐八拐，楚洵带着沈北乔来到了摄影棚。 　　摄影棚内已经被装了黑板，摆了许多桌子，一副教室的模样。 　　“这里就是等下要拍摄写真的地方。”楚洵先对着沈北乔进行介绍，然后让开了一个身位，供镜头拍摄。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写真拍摄了，现在我们先一起上个妆！” 　　沈北乔也快速适应，对着镜头cue起了流程。 　　之后就是两人进入化妆室化妆的流程，令许乐惊讶的是，两人就这样水灵灵的任由化妆师把脸上的淡妆先卸下，把素颜暴露在了镜头面前。 　　不过这卸了妆和上妆完全没什么差距嘛…… 　　化妆好了后，就正式进入了写真流程。 　　log上出现了一行花字：今日双人拍摄主题-青梅果。 　　青梅果？许乐默默吐槽道，怎么都是一些果实，我们诚实是不是太朴实了一点。 　　画面切换，摄影棚内墨绿色的黑板上残留着模糊的粉笔字迹，木质的课桌椅整齐排列，两道身影从画幅另一侧走了进来。 　　沈北乔和楚洵已换好妆造。 　　沈北乔穿着简单的白色棉布连衣裙，裙摆及膝，领口系着同色系的细带。 　　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只在鬓边别了一枚小巧的的发卡，妆容极其清淡，给人一种透亮的清澈感。 　　楚洵则是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衫袖口随意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摄影师立刻抬起了镜头，开始指挥起来。 　　“秋实，你坐在靠窗那排中间的位置。” 　　“陈默，你……坐在她斜后方！” 　　“对！就是那里，等下秋实就默默看书，然后陈默一抬头，或者一偏头，不经意看她的位置！” 　　沈北乔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课桌上，仿佛在认真听课。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摊开的书本上，时而抬头，神情专注。 　　楚洵在她斜后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北乔的背影上。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柔顺的发丝上，然后滑过她白皙的后颈，最后停留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 　　“好，秋实现在回头，陈默要表现的有些惊讶，慌乱，然后无措的错开目光。” 　　摄影师显然十分满意刚才的偷看，略略看了一下拍摄的照片，马上进行了下一幕的指挥。 　　两人又是精准地做出了指令，摄影师咔嚓按了无数下快门，转而又给出再下个指令。 　　这里vlog做了快进的处理，很快，许乐就听到了摄影师喊下了“完成拍摄！” 　　话音落下，一张张照片如同画卷般在屏幕上展开，都是刚才诚实cp拍下来的成品。 　　有逆光中，少女专注看书，少年在斜后方凝望，眼神温柔专注，发丝被阳光染成金色。 　　有少女突然回头，少年躲避不及，满脸通红。 　　也有少女拿着素描本，上面寥寥几笔勾勒出得轮廓，任谁都可以看出是少年的模样。 　　明明两个人隔着距离，照片还是定格的，但还是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流转的那份情绪。 　　好配啊。 　　许乐突然明白了青梅果的意思。 　　一颗未熟的青梅，酸涩中带着回甘，就像暗恋一般。 　　许乐是真喜欢这种感觉，他们的电影是这样的人设吗？ 　　上映日那天我一定要去尝尝咸淡…… 　　想了想，她切出屏幕，在搜索框上开始搜索《青芒》。 第260章 《青芒》上映日 　　“我真服了！” 　　许乐一边裹紧外套抵御清晨的寒风，一边对着手机屏幕上的购票信息咬牙切齿。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11月11日，《青芒》 7:15 AM 3号厅。 　　高强度追了一段诚实cp的许乐，正是最上头的时候。 　　所以即使要早上六点多就痛苦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顶着寒风奔向电影院，她也毅然决然。 　　好在同宿舍的舍友里，导演系的那个朋友还愿意陪她来，据说是想看看这个叫李春华的导演水平如何。 　　剩下的都打算睡到自然醒，然后下午舒舒服服地去看《修罗神》。 　　想到《修罗神》许乐就很生气，这个神神叨叨的电影，在预售期直接断层领先了《青芒》。 　　所以导致影院好的排片时段都落在了《修罗神》身上。 　　《青芒》自然就只有这种大早上，下午上学上班或者深夜的烂排期。 　　“也没有什么大流量啊，注水了吧。”许乐恶意满满的想。 　　其实《青芒》因为有沈北乔和楚洵这两个流量在，所以预售成绩五千多万，已经刷新了小成本电影的记录。 　　但在《修罗神》那铺天盖地，堪称洗脑的“至阴日”、“玄学观影”、“引动煞气”的营销轰炸下，《青芒》这点预售成绩，就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虽然这两部影片总是并列出现在一起，但猎奇作祟，还是更多人选择了《修罗神》。 　　因此还有很多人嘲沈北乔，选片不清楚，以为自己得了影后就了不起，幻想自己能一拖三。 　　即，拖不知名导演，拖爱豆花瓶男演员，拖小众年代片。 　　总之说话极尽恶毒，沈北乔刚拿的影后的大好人生，好像下一秒就要毁掉了。 　　对此许乐只有，呵呵。 　　走进影院大厅，一股暖气环绕终于让许乐的火气下去了一点。 　　但令她错愕的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电影院居然还来了一些人。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三五成群，脸上带着兴奋和期待。 　　他们正围在《修罗神》那暗黑诡谲的立牌旁，争相拍照打卡。 　　海报上“11.11至阴交汇，邪祟洞开”的标语，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快点快点！帮我跟这个骷髅头拍一张！” 　　“哇，这海报好酷！我要发朋友圈，听说敢看这个的都勇气十足！” 　　许乐偷偷咬牙切齿，“封建迷信要不得，建国之后不需成精！” 　　她拉着好友绕过了人群，走到了旁边的立牌。 　　正是《青芒》的立牌，是两个人青梅果写真的截取，做成了双人人形立牌，此刻冷冷清清的立在这里。 　　让好友给她拍了张照后，两人默默去了没什么人的检票口。 　　就在这时，有一对不知何时进来的情侣也排到了身后。 　　“你们也是来看青芒的？”许乐眼前一亮，开始搭话。 　　“啊。”情侣中的女生错愕的抬头，然后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检票口，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是看修罗神的。”她说，“看错时间了，提前排队了。” 　　许乐抱歉的点点头，然后把手中的票递给了检票员。 　　“等等看呗，今天才第一天。”好友看出许乐心情不佳，安慰道：“不是有很多后期逆袭的嘛，还会有转机的。” 　　“嗯。”许乐有气无力的应道。 　　…… 　　早上七点多的电影院，对于她们两个来说，简直就像包场。 　　许乐坐在影院的位置上，看着龙标缓缓出现，心情终于变得激动起来。 　　接下来的各种公司的Logo纷纷涌现的时候，许乐注意到，其中一个Logo叫做沈氏娱乐。 　　她的眼睛一亮。 　　是巧合吗？还是这个沈，就是沈北乔的沈？自己投资自己主演的电影，感觉很帅啊！ 　　叮当……哐啷…… 　　吱嘎—— 　　像是什么金属碰撞的声音，画面随着这些声音渐渐转亮。 　　一只沾满黑灰色油污的手，突然的出现在了画面的中心。 　　这只手正死死攥着一把巨大的活动扳手，手背上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 　　扳手的卡口正紧紧咬着一颗螺丝帽。 　　背景是模糊的、沾满油渍的水泥地面和散落的工具。 　　随后，画面从那只手，快速上移到结实的小臂、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灰色工字背心，最后定格在男人的侧脸上。 　　英挺的鼻子，小麦肤色，他正紧咬着后槽牙，脸颊绷紧，认真地盯着眼前的螺丝，额头上滚落大颗的汗珠。 　　他的手用力的往下一掰，随着咔嗒一声响，螺丝稳稳地被拔了出来。 　　男人似乎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一个叫喊声，“陈默——陈默——吃饭去！” 　　随着这个叫喊，镜头逐渐拉远。 　　原来这个叫陈默的男人，正躺在一辆巨型的卡车下面。 　　而卡车和他所处的位置，显然是一个巨型的修车厂，四周堆满了废弃的轮胎、锈蚀的零件桶。 　　阳光透过几扇布满灰尘的高窗，在地面投下几道斜斜的的光带。 　　别人叫他，陈默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从卡车底盘下钻了出来。 　　“动作快！再不吃我估计饭都要被打完了！”那个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催促。 　　陈默还是惯性一般选择了沉默。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用手臂去擦汗，但动作到一半停住了。 　　他好似找了一会儿怎么发声似的，片刻后，沙哑的声音才出现，“你先去吧，我要去清理一下。” 　　“哎呀，真是个娘们儿！”那粗犷的声音骂了一声，“那不等你了，我先走了。” 　　陈默摘下了手套，放在了一边，眼神打量着面前盘踞的卡车。 　　随后，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转身离开。 　　再次出现，他的浑身已经干干净净，他拿着饭盒，抓着饭票，抬起帘子，走进了厂里的食堂。 　　一进食堂，背景音就热热闹闹起来。 　　炒菜打饭的声音，排队闲聊的声音，还有已经吃上饭的人插科打诨的声音。 　　陈默扫了一眼今天的菜色，找了个相对人少的队伍排了起来。 　　排队的时候，他的视线也不乱看，就默默等在那，只是微垂着眼睑，盯着自己手中那个磨掉了不少漆的旧饭盒。 第261章 《青芒》（一）（4k长章）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了几个年轻女工清脆的谈笑声。 　　“今个儿有芒果呢！” 　　“哪儿呢？……哦，那个筐里？青不拉几的，都没熟，怎么就摆上来了。” 　　“谁知道后勤咋想的，估计就摆在那不能吃的……哎，秋实呢？秋实怎么还没来？” 　　话音刚落，一个如同山涧溪流般悦耳的女声，带着点小跑后的微喘，清晰地响起：“来了，我来了。” 　　陈默并非有意偷听，因为隔得近，这些话自然而然地就这样被他听了进去。 　　所以听到这，也就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哪知道就撞入一双翦水秋瞳。 　　镜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拉远，变成一个中景。 　　那是一个扎着麻花辫，如同花儿般漂亮的女孩，正微微踮着脚，朝这边看了过来。 　　她刚站定，理了理右肩挂着的绿色布包，白皙的脸上还带着一点奔跑后的红晕，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片刻后，她好像注意到了陈默的目光，带着一点疑惑，向他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对望的画面被拉远的镜头记录了下来，同时，画面的背景音被做了降噪处理。 　　与此同时，青芒，两个大字也出现在了画面的右侧，整体呈青色，定格了五秒，渐渐隐去。 　　背景音再度放大。 　　“小伙子，吃什么？”身后传来了食堂大叔的喊声，陈默猛地回神，才发现已经轮到了自己。 　　他匆忙转身，将饭盒递了进去，“两个馒头，一份胡萝卜炒肉。” 　　食堂大叔麻利的掀开盖着白布的藤筐盖子，从里面取出两个馒头，放在饭盒里。 　　随后抄起长柄大勺，在盛满胡萝卜炒肉的大铝盆里利落地一舀，稳稳当当地扣在了馒头旁边，油亮的汤汁瞬间渗进暄软的馒头里。 　　陈默端着饭盒，往回走，和队尾的秋实擦肩而过。 　　等他走远了，先开始问秋实怎么还没来的那个女孩，就迫不及待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秋实。 　　她挤眉弄眼，声音压得低低的，“刚才他是不是在看你？” 　　不等秋实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这就是陈默，长得帅吧？刚才部队复员回来的，在当卡车学徒……” 　　“听说那啥补贴可高了，要是能嫁给他，也是吃穿不愁！” 　　“林芳！” 　　旁边的一个女孩脸皮薄，听不下去了。 　　赶紧打断林芳，嗔怪道，“你这张嘴！也不害臊！这些话咱们在宿舍里关起门说说就得了，食堂里这么多人！” 　　说完，她紧张地左右瞄了瞄。 　　“万一让人听到，你还要不要名声了！” 　　林芳撇撇嘴，不以为意地嘟囔：“怕啥，人都走远了，又听不到。” 　　秋实脸上露出无奈又好笑的神情，白皙的脸颊却也因为林芳直白的话语，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朵红云，像染上了晚霞。 　　她没怎么记住陈默的脸，却无端的想起刚才他的眼神。 　　没有厂里其他小伙子那种赤裸裸的热切或故作姿态的闪躲，而是沉静的，像深潭。 　　很神秘。 　　这样想着，秋实的视线想往回看找找陈默的身影，却被林芳一声到了的惊呼给打断。 　　“到我了到我了，师傅我要粉蒸肉，二两米饭，您老可千万别手抖啊！” 　　惹得打菜师傅都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几个女孩各自端着打好的饭菜，在食堂里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 　　林芳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大口米饭，又塞进一块油亮喷香的粉蒸肉，腮帮子鼓鼓囊囊，满足地眯起眼。 　　她含糊不清地问：“哎，厂里下个月要搞的那个联欢会，你们都想好出啥节目没？” 　　另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没吭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安静吃饭的秋实。 　　秋实会拉手风琴，这在她们这一批从北方来的知青里是公开的秘密。 　　当初刚响应号召来到这偏远的南方小城。 　　纵然有满腔建设祖国的赤诚，但现实的水土不服和繁重的劳动，还是让这群年轻姑娘们一到晚上就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想家，想的不行。 　　那时候，是大队长不知从哪个角落翻出来一架破旧的手风琴。 　　每到夜晚，秋实就坐在知青点的煤油灯下，一遍遍拉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红莓花儿开》…… 　　悠扬的琴声像一双温柔的手，抚平了姑娘们心头的褶皱和对家乡的思念，也渐渐熨帖了她们初来乍到的不安。 　　后来，知青点撤销，开始插队建厂，厂社挂钩，把她们从公社分配到了水果厂来。 　　生活似乎安定了下来，想家这个词也渐渐被压在心底，很少有人再提。 　　那架手风琴，连同那段在琴声里度过的夜晚，也仿佛被封存了起来。 　　秋实也再没当众拉琴了。 　　此刻，迎着三双充满期待的眼睛，秋实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饭盒里的米饭。 　　唇角弯起一个略带赧然的弧度，她声音轻柔，“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私下里拉拉，自娱自乐还成，哪能上台表演呀？别丢人了。” 　　几人劝了一下，但秋实只是微笑，任凭她们怎么劝，都只是摇头。 　　秋实今天不用上晚班，在食堂门口与林芳她们挥手告别，将饭盒托付给顺路的姑娘带回宿舍。 　　自己则顺着种满了大树的大路，拐进了小路，往厂子的图书馆走去。 　　说是图书馆，其实过于夸大了。 　　77年冬天恢复高考后，厂子里才专门批了一处地方，把尘封好久的老书从库房里提溜了出来，一股脑地摆在了架子上。 　　秋实不上晚班的时候，会来此处看书，顺便一点点整理一下。 　　轻车熟路地登上楼梯，绕过几堆废报纸，秋实拐进了第三个架子，从第四层处取了一本《普希金诗集》出来。 　　深蓝色布面精装的，书角已磨损泛白，露出内里的纸板。 　　秋实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下书角，随后拿着书，走到了图书馆唯一的木桌前坐下。 　　将一直挂在肩膀上的包取了下来，从里面掏出了本子和笔，一齐放在桌上。 　　她微微低下头，翻开诗集，麻花辫垂落胸前，几缕碎发温柔地拂过白皙的侧脸。 　　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的声音伴随着声响一同出现。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边读着，镜头渐渐下移推近，给了她的手部一个特写，她的手轻抚着书籍上的文字，仿佛在从中汲取着力量。 　　片刻后，她拧开笔帽，俯下身，开始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镜头缓缓上移，越过她低垂的头颈，最终定格在头顶那盏老旧的白炽灯上。 　　灯丝发出昏黄的光，随着窗外微风的吹拂，灯罩有节奏地晃动着，投下摇摆不定的光影。 　　灯光晃动着，晃动着，周围的环境变得越发模糊…… 　　再次清晰时，环境已经变成了低矮的水泥天花板，下挂着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浑浊。 　　墙壁斑驳，贴着几张褪色的贴画。 　　房间里塞满了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其中三张铁架床的上下铺上都是是揉成一团的绿色被褥。 　　唯独靠窗那架床的下铺，床单铺得一丝不苟，被子也被叠成了豆腐块。 　　四五个刚下工，只穿着背心裤衩的年轻工人或躺或坐，在房间里嘻嘻哈哈的笑闹着。 　　陈默坐在靠窗的下铺床边，那叠的整齐地方块被褥正是他的床。 　　此刻他正低着头，用一块棉布，擦拭着手中的物件，镜头给的隐隐绰绰，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旁边几个正在嘻哈的男生，许是突然没了话题，目光不约而同地瞟向了角落里那个沉默的身影，开始挤眉弄眼起来。 　　“喂，你们猜，我今天在食堂，看见啥新鲜事儿了？” 　　中间寸头的男生贼兮兮地低下了头，压低了声音，又使了使眼神，瞟向了陈默。 　　显然这事和陈默有关。 　　另外几个男生一下子起了兴致，都凑了过来，“啥新鲜事儿？快说快说！” 　　陈默头也没回。 　　寸头男看他这个样子，冷哼了一声，随即故意拔高了音量：“今天我看到我们陈哥，在食堂里就盯着人家秋实看呢！啧啧，平时闷葫芦一个，眼光倒是不赖嘛！” 　　话音一落，旁边的人立刻怪笑起来。 　　“真的假的？王强你可别瞎说！” 　　“秋实？就那个扎两个辫子的知青？长得跟画儿似的那个？” 　　“哎呦喂！我还以为咱们陈哥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近女色呢！敢情是深藏不露啊！” 　　“真想不到，快说说，当时是个什么场景？” 　　陈默没有理会，但越是不理会，起哄声越来越大。 　　甚至开始夹杂着一些下流的暗示性词汇。 　　一个特写镜头落在了陈默的手上，他擦拭着物件的指关节因为用力，开始微微泛白起来。 　　王强见陈默始终没反应，胆子更大，“怎么着？陈哥，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跟哥几个说说，那脸蛋又白又亮，我都想摸……” 　　陈默一瞬间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转过身来看向王强，打断了他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够了。”他冷冷的说。 　　他曾经是军人的身份，在这一刻锋芒毕露，眼神夹杂着杀气锐利如刀般的刺向了王强。 　　“不要开姑娘的玩笑。” 　　王强被这从来没见过的陈默的眼神和语气慑得一滞，脸上挂不住。 　　他咽了口口水，随即恼羞成怒地梗起脖子：“装什么假清高！开个玩笑怎么了？厂里谁不议论两句？就你护着？” 　　陈默没说话，只是那冰冷的眼神微微下移了一点，停留在了王强的脖颈。 　　王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脖颈处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堵住，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再说出来，只是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宿舍里陷入了难堪的寂静。 　　王强悻悻地躺回自己床上，用力翻了个身，铁床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无处安放的怨气。 　　其他人也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扫了一眼宿舍，又重新把放在桌子上的物件拿回手上，开始擦拭。 　　镜头终于推近，给了他手上的物件一个特写，是一枚奖章。 　　“战争！终于扯起了战旗， 　　光荣的旗帜猎猎迎风！” 　　场景通过念诗的声音再度转换，秋实抱着笔记本，从小路里重新走了出来。 　　她抱着笔记本，嘴里还念着刚看的这首诗，仿佛在回味。 　　就当她沿着路准备拐着弯走回去的时候，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的路灯柱下，倚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高壮，穿着一件与季节不符，略显紧绷的深色夹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眉骨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他叼着烟，吞云吐雾间，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着路口，像是在等人。 　　秋实皱了皱眉头，快速地往旁边闪身，藏在了阴影处。 　　好在疤脸没有往这边望过来，反而是一直往路口那边看，仿佛在等着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寸头的男人从另一个路口出来，两个人先是打了个招呼。 　　随即寸头男就迫不及待地对着疤脸男激动地比划起来，手指用力地戳着空气，身体前倾，语速又快又急。 　　相比之下，疤脸男显得异常悠闲。 　　他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脸上挂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偶尔点点头，或者抬手拍拍寸头男的肩膀，不知道是安抚还是敷衍。 　　大约两三分钟后，两人的交谈似乎结束了。 　　寸头男朝疤脸男点了点头，转身，低着头，快步朝着来时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而疤脸男则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弹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阴鸷的目光又在路口扫视了一圈，仿佛是某种习惯。 　　随后才双手插进夹克口袋，晃晃悠悠地朝着与王强相反的方向离开。 　　秋实见状，无声地吁出一口气，直到疤脸男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她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肩上的包带不知什么时候滑落下来，她往上扶了扶，抓紧了一些，随即快步往宿舍走回去。 第262章 《青芒》（二）（4K长章） 　　推开宿舍门，带着湿漉漉水汽的热闹气息扑面而来。 　　正是洗漱的高峰时间，宿舍里人声鼎沸，水声哗啦。 　　有人端着搪瓷脸盆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有人对着挂在墙上的小圆镜仔细地往脸上抹着雪花膏，还有人正坐在床边搓洗着换下来的工装。 　　秋实刚放下包，就见林芳嘴里叼着牙刷，腮帮子鼓鼓囊囊，正站在屋子中央。 　　她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姑娘们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唾沫星子差点喷出来。 　　看见秋实进来，林芳眼睛唰地一亮，像发现了救星。 　　“秋实！”她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立刻风风火火地冲向门口的小阳台，“噗”地一声把漱口水吐掉。 　　抄起搭在铁丝上的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水珠都来不及擦干，就冲回秋实面前，脸还湿漉漉的。 　　“天大的消息！”林芳一把抓住秋实的胳膊，声音因为兴奋拔得老高。 　　“刚才宣传科的来了，说让我们临近两间宿舍的女工选几个人，联合厂车队的人出个节目。” 　　秋实刚解下包带，闻言一怔，“怎么还指定联合出节目？去年不就是各自出吗？” 　　“害。”林芳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那去年厂子里适婚男女青年也没这么多啊，厂子也是煞费苦心了，变着法儿给大家创造机会呢！” 　　“对面几间宿舍的还是要跟我们车间的男生一起呢。” 　　她说着，脸上堆出一朵花儿来，“好歹厂车队的人帅，我们……” 　　话没说完，其它女工也围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既期待又有点紧张的红晕。 　　“李娟，王红，你们都想去？” 　　秋实看看这一个二个的表情，忍不住笑了，“那我的那票投给你们啊，支持你们勇敢追爱！” 　　李娟被秋实点名，脸一红，旋即说道，“我们宿舍，肯定得你上啊，我们这啥也不会的，到时候难道让整个厂子看笑话？” 　　“对对对！秋实必须去！她代表我们宿舍的门面！” 　　秋实欲言又止，却在大家亮晶晶的目光里，咽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她无奈地笑了笑，算是默认这安排。 　　林芳见状立刻接话，然后挺起胸脯，“我嘛，也报个名，虽然没什么才艺，但嗓门大，也能去凑个数，活跃气氛！”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和打趣声。 　　镜头在这个时候调转到了窗外，夜深了。 　　窗外，一弯清冷的弦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朦胧的银辉。 　　再度将镜头转回宿舍时，灯早已熄灭。 　　劳累了一天的女工们很快进入了梦乡，轻微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响起。 　　秋实却睁着眼睛，侧身躺在自己的铺位上，毫无睡意。 　　她的睫毛轻轻眨着，眼睛里像有水光在流淌，就这样盯着床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窗外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恰好在她枕边投下一小片清亮的光斑。 　　片刻后，她坐了起身，小心翼翼地从枕头旁摸索着，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马口铁糖果盒。 　　她动作轻缓地掀开盒盖，盒子里，十几封信件被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秋实用手拂过那些信封的边缘，镜头推近，可以看出信封的边缘因为反复的摩挲，已经微微起毛。 　　她取出其中一封，看着那信封上落款的母亲二字，垂下了头，而后紧紧地把信封贴在了胸口。 　　窗棂外那弯孤寂的月亮，就这样把她的身影，照亮，照亮。 　　镜头此刻拉远，特写，中景，远景，直至身影完全消失。 　　“哗啦——！” 　　一声清晰的水流声和机器的嗡鸣陡然响起。 　　画面瞬间切换，色调也由刚才的冷转暖起来。 　　清冷的月光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水果罐头厂生产车间明亮而喧闹的晨光。 　　巨大的蒸汽管道嘶嘶作响，喷涌出大团大团乳白色的温热雾气。 　　流水线如同一条苏醒的金属长龙，匀速向前滚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秋实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头之内，她穿着深蓝色劳动布工装，外面系着厚实的橡胶围裙，戴着白色套袖。 　　袖口和前襟不可避免地染上了水果果渍。 　　她的头上规规矩矩地包着防止头发掉落的白色三角巾，笨重的劳保胶鞋踩在湿漉漉的水磨石地面上。 　　秋实正一边飞快地将切好的，粉嘟嘟的大块毛桃往玻璃瓶里塞，这一步是装罐。 　　她干活利落极了，短短十几秒，已经装完了三个罐头，然后再一齐把它们摆在传送带上。 　　“这季毛桃是吃了啥？个头赛拳头！塞得我手指头都要抽筋了！我这手今天装罐，明天还怎么练唱歌跳舞啊？” 　　远处，林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惹得秋实平缓地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得了吧你林芳！”又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 　　“就你那跑调的本事，怎么练都练不好了！我看你练装罐就挺好，省得上去给咱女工丢份儿，让厂车队嘲笑我们！” 　　“去你的！”林芳笑骂道。 　　“不会嘲笑的吧，我觉得厂车队的人都挺好的。” 　　又有道声音传来，“特别是那个开三号车的小张，上次帮我们车间运水果，可有礼貌了，还帮我把滑掉的筐子抬起来了呢。” 　　秋实眼睛微瞪，一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果然刚才闲聊的大家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统一爆发出了起哄声，“原来王红看上小张了，怪不得这么积极！” 　　“我……我没！”王红试图辩解。 　　“小张好啊，小张好，个子高。”却被人打断，又是林芳，“王红，你早说呀，回头让秋实去跟陈默说说！” 　　秋实这下可不能光听热闹了，她无奈地往林芳的方向一瞥，“你说什么呢，我和陈默根本就不认识！” 　　“现在不认识，这不，马上就要认识了。”林芳却不以为然，“我觉得啊，你俩郎才女貌，指定能成呢！” 　　“林芳！”秋实这下真的有点被恼到了，耳根被染的通红，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缓了下来。 　　“我闭嘴，我闭嘴。” 　　林芳见状，立刻认错，转而看向眼前的毛桃条，认命地叹了口气，“要搞到什么时候才能搞完啊！” 　　…… 　　“要搞到什么时候才能搞完！”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工人，此刻正站在一堆小山似的杂物前，叉着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脚下散乱地堆满了各种东西，锈蚀的零件、断裂的木箱板、废弃的旧轮胎…… 　　还有角落里堆积在一起的一垒垒废旧报纸和旧书。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从沾满油渍的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大前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燃一根火柴点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才吐出，辛辣的烟雾立刻缭绕在周围。 　　他斜眼看了看仓库外，终于把烟拿开，中气十足地大喊道：“陈默，过来。” 　　镜头一转，陈默正蹲在不远处，用砂纸打磨着一块待用的木板。 　　听到男人喊，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了过来：“师傅，有事？” 　　“说了多少遍，叫我老周就行了。” 　　老周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那堆报纸和破书，“喏，把这堆破烂玩意儿，拉到厂图书馆去。”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堆散发着霉味和尘埃气息的废纸破书，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异议：“是，师傅。” 　　他转身就去推角落里那辆平时用来运送零件的平板推车。 　　看着陈默的背影，老周无奈地皱皱眉头，但是下一秒嘴角又微翘起来，显然又是十分受用这一声师傅。 　　陈默动作麻利，先将那些散乱的报纸和书一摞摞尽量叠整齐，然后用仓库里找到的几根粗麻绳，一圈一圈地捆扎结实。 　　老周在一旁默默看着，烟雾缭绕中，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行了，赶紧弄走！”老周又猛猛地吸了两口烟，“弄完回来就麻溜的滚去吃饭去，那板子不急，明天再弄也行。” 　　“好。”陈默应了，推着平板推车渐渐走远了。 　　许乐正看的入迷，突然，胳膊被旁边的人轻轻戳了两下。 　　她下意识地把头往朋友的方向凑了凑，眼睛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一刻也没离开屏幕，声音压得极低：“嗯？咋了？” 　　“没有，我就是感觉男女主要见面了。”导演朋友小声地说，“秋实不是也常去那个图书馆吗？” 　　许乐被她这么一说，也才反应过来。 　　到现在为止，除了食堂初遇，男女主只互相存在在对方身边的NPC对话之中，这俩人压根还没正式说过一句话呢！ 　　“哎，完全没意识到。”许乐说，“在他们俩食堂见面的时候我都感觉他们已经锁了。” 　　导演朋友预料到是对的，秋实和陈默二人在图书馆相遇，并且因为秋实的书没摆稳往下掉，陈默伸手直接护住了她的头，自己却受了伤。 　　OMG，有点老套，但是我是土狗我爱看！ 　　许乐激动得一把抓住了旁边朋友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都有些发白。 　　她侧头，发现朋友的脸上也露着古怪的微笑，嘴角疯狂上扬，显然也是磕到了。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互相都确认出了对方此刻的心情。 　　反正这电影院此刻对她们来说就像是包场，两个人对视一样，低低尖叫出来。 　　荧幕上的秋实，此刻的心跳可能和她们一样的快。 　　只见原地愣愣站了几秒的她，抬起手捂住了心脏。 　　再过了几秒，秋实猛地回过神，像被烫到一样。 　　她提高声音，对着早已不知道走去哪，却应该没离开书柜区的陈默喊道，“请等一下，我去拿纱布！” 　　话音刚落，她甚至没等陈默回应，就朝着外面跑去。 　　再次从门外进来，她的手里已经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纱布和碘伏。 　　她拿着这些急急地在书柜之间穿梭，却没有看到那道身影。 　　秋实的脚步停住。 　　她抱着东西，怔怔地站在原地，刚才还急促的心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地沉了下去。 　　“走了吗？” 　　她垂下眼帘，喃喃道，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拿着东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失落。 　　就当她准备把东西重新还回去，一道声音从她的侧后方响起。 　　“你回来了？” 　　秋实猛地转身。 　　只见陈默就站在几步之外，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被水浸湿，正往下滴着水珠的抹布，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红痕依旧明显。 　　“你没有走？”秋实怔住了，下意识地问道。 　　陈默举了举手中的抹布，示意他刚才去洗这个了。 　　顿了顿，他又道，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你不是说，让我等你？” 　　秋实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些新奇又有些好笑。 　　于是她真的忍不住笑开了。 　　那笑容如同初春的冰河乍然解冻，她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亮晶晶的笑意，唇角上扬的弧度是前所未有的明媚和生动。 　　这回，换陈默怔住了。 　　他的视线就这样落在了秋实的脸上，一秒，两秒。 　　直到他似乎感觉冒犯，抿了抿唇，才匆匆移开了视线。 　　秋实却没注意到陈默的小动作，她刚意识到自己笑的有些过于放肆，所以连忙收敛了笑意，变得有些羞涩了起来。 　　只是亮晶晶的双眼，却怎么也消不下去了。 　　她对着陈默晃了晃手上的碘伏和纱布，扬声道，“对，是我让你等着我的。” 　　“快过来坐下，让我看看你的手。” 　　两人在书桌坐下，陈默将那块湿漉漉的抹布小心地搭在桌角。 　　秋实将碘伏和纱布放在桌上，正要伸手去拿碘伏棉签，陈默却先一步动了手。 　　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左手，动作熟练地拧开深棕色的碘伏瓶盖，然后倒了一些浸在纱布上。 　　然后就将纱布轻轻地擦拭了一下伤口处，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很多遍。 　　秋实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空中。 　　她愣了一下，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桌边，看着他动作。 第263章 《青芒》（三） 　　陈默擦拭完毕，放下手，将拆散的白色纱布堆叠在一起，这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桌边的秋实。 　　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后拿起桌上那瓶深棕色的碘伏，动作利落地将瓶盖重新拧紧。 　　“是医务室里借的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同秋实讲话，“等一下我去还吧。” 　　“还是我来吧。”秋实连忙摆手，“本来就是我害的你受伤的，上药都是你自己来的，这个还是我去吧。” 　　陈默又看了一眼她，秋实的眼神十分坚定。 　　于是陈默抿了抿唇，道了声谢。 　　没再坚持，他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 　　“是要清理吗？”见他的动作，秋实忍不住又问道，“你这手，我可以帮你。” 　　“不用，很快。” 　　陈默言简意赅，刚要走，突然又停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如果你不着急，可以等我一下一起回去。” 　　秋实一怔，忙摇摇头，“我不急的。” 　　陈默闻言点头，拿起抹布往书架深处走去。 　　秋实在原地站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也动了，顺着他的影子，一步步跟着，随后停在了一个书架外的地方。 　　隔着书架的空隙，秋实看他。 　　夏天热，汗水不知觉地爬上了陈默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背上的伤口，随着他搬书的动作在秋实眼中晃啊晃。 　　等他搬完，视线要落向这边前，秋实往后退了几步，让书挡住了自己。 　　镜头再从书架移开时，两人已经并肩走出了那栋安静的小楼，步入被高大树荫覆盖的林荫道。 　　天色昏暗，这片地方已经没什么人了，手推车的滚轮声在寂静的路上格外清晰。 　　秋实拽了拽包带，又不知所措一般的理了理麻花辫。 　　她微微低着头，踌躇了好一阵，终于开口道：“那个厂车队那边，决定好派谁参加联合节目了吗？宣传科催得挺紧的。” 　　她侧头看向陈默，带着一丝好奇。 　　陈默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蹙，眼神里透出真实的茫然：“节目？什么节目？” 　　他似乎完全没听说过这回事。 　　秋实也愣住了，“就是和宣传科这边几个宿舍的女工联合出节目啊，宣传科没通知厂车队吗？”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听说过这件事。” 　　这让以为找到了话题的秋实瞬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好干巴巴地嘟囔了一句，“可能还没通知到你们吧。” 　　陈默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不知不觉，走到了岔路时，秋实正预备抬起手要告别，一直沉默走在她身侧的陈默，却突然也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身，微微低着头，那双如深潭的眼睛，带着专注，直直地看向她。 　　秋实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抬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忘了放下，也忘了要说的话。 　　“我叫陈默。”陈默说。 　　秋实完全没有意料到他居然是要介绍自己，惊讶使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然后她也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秋实。” 　　听到她说出“秋实”两个字时，陈默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我知道的。”他轻轻说道。 　　特写定格，画面再度转场。 　　一个不大的房间出现在了荧幕之上，桌椅被推到墙边，显得有点拥挤。 　　几个干事打扮的人站在靠墙处，为首的拿着一张白纸，眉头紧锁。 　　镜头转换到了为首干事的视角，白纸上写着的是彩排人员名单，女生那边就是秋实几个，已经做了签到。 　　而男生这边，还是空白。 　　“厂车队就派出了——”干事说话了，把白纸往下拿。 　　露出了对面站着的孤零零的一个人，是陈默。 　　“你一个人？” 　　他没什么表情搭配着干事演员夸张的表情，有种冷冷的幽默感，令人想笑。 　　画面再转，露出了旁边站着的林芳、李娟、王红几个女工，她们已经换上了便于活动的衣服，此时几人面上都有些茫然。 　　而秋实，则咬着唇，略带担忧的看着陈默。 　　陈默穿着工装，站得笔直，眉头微微蹙起，显然也在状况之外。 　　“刘干事，我是被骗来的。” 　　陈默干脆利落地说，“王强他们说，厂里让我们结束早班后来这里报到，有事要开会。” 　　刘干事扶额，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这样，陈默你受累，跑一趟，把王强……” 　　身后的另一名干事却打断了他的话，“刘干事，王强那几个人有了和没有有啥区别？” 　　“老是嬉皮笑脸的，还不如陈默一个人上呢。”另外一个人也补充道。 　　“他一个人，和这一群丫头片子，能演什么节目？” 　　刘干事回头望了一眼站在一堆的女工们，“人数都不搭。” 　　本就因为只来了陈默有些失落的其它三个女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秋实身上。 　　秋实眼睛微眨。 　　林芳眼睛一转，想到刚才秋实落在陈默身上担忧的眼光。 　　她一把挽住秋实的胳膊，把她往前推了半步，脸上带着笑，“哎呀！刘干事！巧了巧了！” 　　“您看！车队就派了陈默同志！一点不积极，搞得人数对不齐。” 　　“没关系，我们女工这边呢，刚也一致决定，就由我们秋实同志代表我们参加联合节目！正好！一男一女，搭档起来多方便！彩排也省事儿！” 　　刘干事刚想拒绝，可视线这么来回在两人脸上瞧了几个来回，话就吞回去了。 　　他转而看向角落里的陈默，有些为难：“陈默同志？你看这……” 　　秋实则是没料到林芳还有这么一出，又羞又急，视线忍不住地朝陈默那边看去。 　　陈默也是一怔，视线落在被林芳推到前面的秋实身上。 　　看到她羞窘的样子，陈默不知为何，到嘴的推拒也咽了回去。 　　“哎呀，就这么定了！刘干事，您说是不是？” 　　林芳像粘糕一样粘着秋实，对着刘干事和陈默，笑得真诚无比，“陈默同志也没拒绝嘛。他们俩郎才女貌，站在台上什么都不干，下面也会鼓掌的。” 　　“害，你这丫头。”刘干事被她逗笑了，“我让他们走，把你留下，你来说相声。” 　　林芳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有人的喊声，“刘干事，定下来没有啊，快一点，林主任要名单！” 　　刘干事这下也没心情开玩笑了，左右瞧瞧，也只能顺水推舟：“那你们也没人明确反对，事情就这样定了！” 　　“那……那你们俩赶紧商量商量，出个什么节目？合唱？朗诵？动作快点啊，其他节目还等着排呢！” 　　“这就得让他们自己商量了吧，我们在这多不方便。” 　　林芳一看刘干事不提相声的事了，又开始冒头。 　　刘干事一想有道理，便让大家都先出去。 　　林芳最后一个走，把房间的门敞开着。 　　房间角落，只剩下陈默和秋实两人。 　　陈默沉默地站着，目光扫过秋实低垂的发顶。 　　敞开的房门隐约传来其他节目彩排的音乐声，更显得他们这里异常安静。 　　还是秋实先开口，她抬起头，认真地问道，“陈默同志，你会什么吗？唱歌？或者朗诵？” 　　陈默顿了一会儿，道：“笛子。” 　　“笛子？你会吹笛子？”秋实的声音有点儿惊讶了，这不怪她，毕竟陈默看起来像只闷葫芦，现在还是开车的，看起来和乐器不搭嘎。 　　陈默别开视线，有点不自在的样子，“跟我爸，学过点皮毛。” 　　知道这是陈默的自谦。 　　秋实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就太好了。” 　　“那我能拉手风琴，我们试试合奏？可以找首简单的曲子？” 　　陈默的目光重新落回她充满期待的脸上。 　　几秒钟的沉默，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嗯字的声音一落，接下来就是一段时间蒙太奇。 　　午后。 　　排练室角落，窗户半开。 　　秋实小心翼翼地打开手风琴风箱，试了几个音。陈默站在几步开外，手中握着一支磨得发亮的竹笛，姿势略显僵硬。 　　傍晚。 　　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秋实指着乐谱上的一个小节，声音轻柔：“陈默同志，这里节奏是不是可以稍微慢一点？笛子进来的时候……” 　　她微微侧身，示意给他看。陈默凑近了些，高大的身影笼罩过来，低头看着乐谱。 　　清晨。 　　秋实坐在椅子上，专注地拉着琴，悠扬的旋律如溪水流淌。陈默站在她斜前方，背脊挺直，竹笛横在唇边。 　　数个清晨、午后、傍晚的镜头叠加在了一起，肉眼可见的，随着两人的乐器越发合拍。 　　两人的气氛越发亲昵，秋实看向陈默的眼神越发明亮，而陈默的眼神也越发温柔。 　　“今天就练到这吧，感觉要下大雨了。” 　　最后一个傍晚镜头，秋实侧耳听了听窗外越来越急的风声，伸出手关掉了排练室的窗户。 　　陈默却猛然站起了。 　　“怎么了？”秋实不明所以。 　　“师傅早上叫我把芒果搬到外面了，有些是放在棚子外面的。” 　　陈默快速地解释道，把笛子搁在了板凳上，“我得赶快走了，等雨下下来就糟了。” 　　秋实一听，也替他急了起来，“有多少？我找人一起帮你去……” 　　陈默再顾不上多说，只是对着秋实摆了摆手算作告别，然后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往外冲去。 　　“哎！陈默！你的笛子！”秋实赶紧喊，回应她的只有背影。 　　陈默顶着风冲了出去。 　　狂风卷着尘土和潮湿的树叶气息扑面而来，吹得他眯起了眼。 　　天空阴沉得如同泼了墨，远处云层里翻滚着沉闷的雷声。 　　他奋力地跑，终于跑到了厂区。 　　陈默喘了喘气，卷起袖子刚准备朝着边缘的芒果筐走去，却发现身后传来了叫他名字的声音。 　　他回头，发现三道身影站在那，王强，另一个宿友还有疤脸。 　　王强正用脚尖随意地拨弄着一颗滚落的青芒，青色的果皮上立刻蹭上了乌黑的泥泞。 　　而最中间的疤脸，看到冲进来的陈默，吐了个烟圈，眼神里满是戏谑。 　　“哟，陈哥，今天约会这么早就结束了。”王强先说话了。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日子过的真神仙。”王强却是有疤脸在旁，有恃无恐，“哥几个让你去顶个节目，反而送了你道姻缘。” 　　“真是，让人不爽啊。” 　　“就是。”另外一个宿友也呸了一声，“你小子是名和美人都要啊，连老周也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王强怪笑一声，“就是不知道我们陈哥能为老周做到什么地步啊。” 　　“之前王强送人家女生，也是你揭发的吧？” 　　疤脸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扬扬头对着陈默说，“今天，站着不动，让我们兄弟几个出出气，过去的事，算抹平了。” 　　陈默终于说话了，“送？他那叫尾随。” 　　疤脸又晒笑，笑了笑，又不笑了。 　　“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要你多管闲事？” 　　他使了个眼神，剩下的两个人慢慢转动身子，像是要把陈默包围住。 　　陈默也瞬间进入了防御状态。 　　疤脸一挥手，两个人试图将陈默抱住，但又顾忌陈默有真本事，一时半会儿又不敢近身。 　　僵持了几秒，王强一咬牙，猛地朝陈默扑去！ 　　陈默本能的刚想抬起手格挡，王强却大声喊道，“陈默你可想好了，老周不容易啊，在那个位置上，一干就是几十年，不挪窝，头发都熬白了。” 　　陈默一怔，动作也跟着一滞，王强顺势抱住了他。 　　王强趁机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另一个人见状也马上扑了过来。 　　“我可是听说了点儿风声，上头要在他退休前给他提一提了。” 　　王强一边发力箍紧，一边急促地低吼，带着赤裸裸的威胁，“这一提退休金就高了，就能安享晚年了。” 　　“疤脸哥的姑姑可是厂长的小姨子，你可要好好想想啊。” 　　“你这一动手，他这点盼头可就稀碎了！你掂量掂量！” 第264章 《青芒》（四） 　　“我靠，打这么狠？” 　　“不要打这个陈默啊啊啊啊啊！” 　　许乐猛地捂住了眼睛，手指缝却控制不住地张开，身体随着荧幕上每一次击打而瑟缩。 　　陈默几乎没怎么犹豫，就那样妥协了。 　　随后，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了他的肋骨、肩膀、后背上。 　　他被推倒在地，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厂区后门回荡，混杂着越来越急的雨声。 　　就在这时，镜头转向了远方朦胧的大雨。 　　滂沱的雨幕将天地连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然而，就在这片压抑的灰色深处，一道纤细却异常坚定的身影，正冲破雨帘，不顾一切地狂奔而来。 　　似乎有所感应，被按在地上的陈默睫毛颤动了一下，然后挣扎着扬起了头。 　　是秋实。 　　许乐终于放下了遮住自己眼睛的手，秋实的到来让她一下子安心了不少。 　　然而下一秒，她的眼睛就瞪大了。 　　秋实并不理会疤脸的威胁，居然抄起了半筐青芒果往疤脸身上砸去。 　　她的眼中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震慑住了屏幕内的三人，也震住了屏幕外的许乐。 　　在这之前，秋实给她的感觉一直很柔，很淡，却忘记了能够独自一人来陌生小城，在工厂干活利落的秋实，性格底色一定是不屈的。 　　镜头有些晃动，滚落的芒果，惊疑不定的恶棍们，以及冷冷吐出“滚”的秋实。 　　终于，不远处有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雨幕，凌乱地晃动着，伴随着隐约的人声，有人来了！ 　　恶棍们放着狠话离去，秋实朝陈默扑过来。 　　镜头跟着猛地一沉，仿佛失去了支撑，重重地跌落，画面剧烈摇晃、旋转，最后歪斜地定格在水泥地面。 　　下一秒，湿透的裤脚和沾满泥点的布鞋闯入这低矮的视野。 　　一双膝盖，毫不犹豫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秋实的身影贴近了镜头。 　　她的脸占据了大部分视野，湿透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雨水顺着她的下巴不断滴落。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但声音被狂暴的雨声彻底吞没，只剩下模糊的口型和那双盛满了无尽心疼，焦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温柔的眸子。 　　镜头更加猛烈地晃动，直到几秒后，一切突然静止了。 　　画面变得异常朦胧，像是隔着一层流动的的水幕，像是起了雾。 　　“啊！” 　　许乐旁边的朋友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紧紧抓住了许乐的胳膊，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兴奋，“我知道了。” 　　她说，“这一段一直是陈默的视角啊。” 　　“陈默在哭。” 　　镜头起雾了，是因为陈默的眼睛在流泪。 　　是为了秋实吗？是吧。 　　雨，还在疯狂地下着。 　　但在这片冰冷的雨幕中，还有他们两人。 　　秋实跪在一片狼藉的泥水中，她的手似乎下意识地抬起，想要去触碰陈默脸上刺目的淤青和血污。 　　她伸出来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然而，那只手最终在即将触碰到陈默皮肤的前一刻，蜷缩了回来。 　　秋实把它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默仰起头，眼眶之中确实有雾气在蔓延，偏移一点的地方已经被打出了乌青。 　　可能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有点费力的眨了眨眼，努力看向她。 　　然后，他沾染着血丝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秋实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脸上这个带血的笑容。 　　看着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再也承载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其中一颗滚落在了陈默的脸上，陈默怔了怔，然后闭上了眼睑，任由两个人的泪在一个人的脸上流淌。 　　电影的BGM适时的在这个时候响起，一个清澈而略带沙哑的女声吟唱，没有歌词，只有悠长的旋律，像叹息，又像抚慰，瞬间包裹了整个影院。 　　许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却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痕。 　　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竟也早已泪流满面。 　　…… 　　厂办那扇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推开，老周带着一身怒气闯了进来。 　　他板着脸本就看着严肃，此时眉头紧锁，沟壑里填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更是看着可怖。 　　门内正伏在案上的厂长错愕地抬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而老周连门都没顾上关，几步就跨到了厂长的办公桌前。 　　“厂长！”老周咬牙切齿，“这事儿，您必须给个说法！” 　　厂长一愣，拿起左手边的茶杯，用盖子刮了刮茶沫，才说道：“老周啊，坐，慢慢说，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慢慢说？”老周脖子一梗，一副老实人豁出去了的样子，猛地一拍桌子。 　　“我徒弟陈默！就在咱们厂区，光天化日，被疤脸、王强那几个混账东西给打了！打得鼻青脸肿！”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脸现在肿的他都吓了一跳。 　　那孩子还强撑着说没事，是自己硬逼着才吐露了实情。 　　“陈默那孩子什么性子您也知道，根本不可能是他自己惹事！” 　　“疤脸？王强？”厂长眉头也皱紧了，显然知道这几个刺头，“有证据吗？陈默自己怎么说？” 　　“证据？陈默亲口说的！他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厂长，我知道疤脸他姑……但这不是护短的理由！咱们厂里风气不能这么坏！” 　　“老周，你，你冷静一点。” 　　厂长站起身，绕过桌子想安抚他，“你这就冤枉我了，我一向秉公执法，只要调查清楚，该处理的一定处理。” 　　老周抬起了手，制止住了厂长：“厂长，我老周是个粗人，听不懂官话。我就要一个全厂道歉，还有我徒弟的医药费，别的都不要！”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说，“如果您为难，这次提干的名额我知道厂里在考虑我，我也不要了。” 　　“我干这一辈子，就换您给陈默主持这个公道，成不成？” 　　厂长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老周会这样说。 　　“好好好，公道，一定给公道。” 　　片刻后，厂长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和气氛。 　　“你先消消气。这样，我马上让人去查，核实清楚情况，一定严肃处理那几个闹事的，行不行？” 　　厂长拿起桌上的电话准备拨号，又对着老周说，“陈默现在怎么样，还要我找人来看看伤吗？” 　　一份摊开的文件随着他拿电话的动作微微滑出了一点。 　　老周本就低着头，此刻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那表格上的字。 　　“关于红星水果罐头厂秋实同志借调至市……” 　　老周的脸色一变。 　　厂长似乎没注意到老周的脸色，见问他没反应，于是又开始对着电话那头交代调查陈默被打的事情。 　　老周站在原地，眼睛还直愣愣地盯着那份文件。 　　厂长放下电话，见老周脸色变幻不定，以为他还在生气，又劝道：“老周，你放心，这事我亲自盯着。你先回去，等消息。提干的事，你也别胡思乱想。”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没再言语，转身离开了厂长办公室。 　　走出了不远，老周停下了脚步，回望了一眼厂长办公室的玻璃窗。 　　透过玻璃窗转场完成，再次出现的，是陈默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长凳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陈默身上。 　　他脸上被打的淤青在光线下更加明显，嘴角还有些肿。 　　然而，他此刻的神情却与这伤痕格格不入。 　　他手里正拿着他那支竹笛。 　　没有吹，只是用一块柔软的细布，极其专注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光滑的笛身。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嘴角挂着一抹近乎傻气的弧度，眼神落在笛子上，却像是透过它，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比雀跃的东西。 　　老周站在窗外，静静地看着。 　　那些想说的话，瞬间像被堵住了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叹了口气，默默走远了。 　　“不是吧，秋实要走了？”许乐哀嚎，“不行啊，这个时候通讯还不是很方便吧，这一调走还会见面吗？” 　　片刻后，她又自言自语安慰自己，“不会的，剧方都说初恋和纯爱了，怎么会BE呢？” 　　“可是……”朋友弱弱地说，“剧方没说是HE啊，初恋一般不就是无疾而终的吗？” 　　“好了，不许再说了。”许乐伸出了一根手指，做了个停止的动作。 　　荧幕上，陈默载着秋实一起去了果园，互相留着厂里发着的水果罐头送给对方，一齐登台合奏，获得了无数掌声。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甜蜜。 　　两人虽然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眼波流转间的羞涩、指尖偶尔不经意的轻触、以及看向彼此时眼底那藏不住的光亮，都在无声地宣告—— 　　有爱产生了。 　　直到某天刚下班的秋实推开门，走进了宿舍。 　　同屋的林芳正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随口道：“秋实，刚路过传达室，老张头说有你的信，看着像是家里来的。” 　　“信？”秋实的心猛地一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连东西都来不及放，转身就冲出了宿舍门。 　　小小的传达室前，秋实拿到了家里寄来的信。 　　看着上面的字迹，秋实忍不住摸了又摸，瞧了又瞧。 　　返回的时候，她似是犹豫了一秒，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去了厂后面的废弃铁轨旁。 　　坐在生锈的铁轨上，脚放在枕木间的碎石间，秋实小心翼翼地沿着信封边缘撕开了口子，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信纸。 　　随着她看信，背景传来了一个温柔地有点年纪的女声旁白，开始念信件的内容。 　　大意是，家里的一切都好，只是今年开春的时候，秋实的父亲不小心摔了一跤，没有当回事，结果躺了一两个月没见好。 　　家里四处奔波跑医院，还拜托了一些父亲的学生，到最近才痊愈，为了不让她担心，这段时间里才一直没给她写信。 　　应该是秋实的母亲写的。 　　秋实边读，手边抚着信，一下又一下。 　　直到合上信的瞬间，一滴泪就落了下来，泪要滴落的瞬间，她飞快地抬起手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的天色，发丝拂过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掠过她还残留着泪痕的眼角。 　　她没有抬手去整理。 　　只是静静地，任由那风肆意地吹拂。 　　再次回到宿舍，秋实刚把信纸小心地塞回盒子，然后将盒子放在枕头旁。 　　随后就把头靠在了床沿，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模样。 　　就在这时，宿舍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芳不知道又从哪儿风风火火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股子刚打听完新鲜事的热乎劲儿。 　　“小道消息，小道消息。” 　　她压着声音，眼神环绕了宿舍一圈，经过秋实的时候，也没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还对着她挑了个眉头。 　　她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沿上，也不管是不是全部人都给了她回应，自顾自地眉飞色舞地宣布： 　　“我听说，市里管厂里要借调人，我们厂有人可以去市里了！” 　　“真的假的？”王红对去市里的事情并不热衷，只是好奇地问。 　　“八九不离十！”林芳拍了下大腿，语气笃定，“隔壁田娟听到了厂长电话，厂长亲自说的。” 　　“知道定谁了不？”李娟反而更有兴趣，追着问道。 　　“不知道，但估计就是表现好的呗。”林芳说道，“或者关系硬的，诶，你怎么不让你爸妈给你走动走动。” 　　“在这里写封信，收到都不知道多久了。”李娟嘟囔着，“算了，就是市里，也没什么好的。” 　　“欸欸欸，此言差矣。”林芳摆手，“你们知道调去市里意味着啥不？” 　　“那可是市里啊！”她夸张地拖长了音调，“大地方！” 　　“百货大楼！电影院！新华书店！啥都有！” 　　“最最重要的是，” 　　林芳猛地拔高声音，像是要宣布一个惊天秘密，“市里有火车站啊！到时候回家，可比我们现在方便。” 　　倚在床上的秋实，听到了这句话，突然直起了身子。 第265章 《青芒》（五）（4K长） 　　毫无疑问，她心动了。 　　一直到了洗漱的时候，秋实还想着这件事，直到水龙头流出的水溢出脸盆，她才回过神来。 　　她关掉水龙头，伸手掬了一捧水，泼向自己的脸庞。 　　水珠顺着她的眉骨蜿蜒着往下流，经过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然后沿着她的脸颊流淌而下。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晌，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坚定。 　　她关上水龙头，拿起一旁的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脸上残留的水珠，然后端起盆子，往另一边走去。 　　随着她身影的消失，画面进行转场。 　　秋实重新出现在了走廊，不过这一次，她要去的地方背景很熟悉，是老周曾经来过的厂长办公室。 　　她理了理衣衫，有些紧张的样子。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抬手敲门时，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厂长和另一个穿着夹克装的中年男人正一边低声交谈着，一边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两人看到站在门外的秋实，都明显愣了一下。 　　“秋实同志？”厂长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换上了笑容，对中年男人说，“林主任，这真是无巧不成书啊！我们刚说到秋实，人就到了。” 　　林主任瞧了瞧秋实，也立马附和道：“是啊，真是太巧了。” 　　厂长清了清嗓子，问道：“秋实同志，有什么事吗？” 　　秋实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没想到会这样直接撞上两人。 　　借调的事归根结底她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冲动，让她直接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厂长，主任，我是想来问问关于市里借调学习的事情……” 　　秋实继续说道，“如果是真的，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条件，我想争取一下！” 　　看着秋实认真地模样，厂长和主任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个条件嘛……” 　　厂长拖长了语调，故意板起脸，显出几分严肃，手指在空气里点了点，“首先，那必须是政治思想过硬，根正苗红，立场坚定，紧跟组织步伐！” 　　秋实立刻挺直了腰板，神情无比认真：“厂长，我立场一向坚定！” 　　主任在一旁清了清嗓子，也加入了逗她的行列，一本正经地补充：“其次嘛，业务能力要拔尖！” 　　秋实想了想，又道：“主任，这次月比拼，我是我们车间第一！” 　　“还有啊，这去了市里，代表的是我们厂的形象！那必须得能吃苦耐劳，作风扎实，不能给咱们工人阶级丢脸！得有一颗红心，两手准备……” 　　厂长边说着，见秋实听得全神贯注，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终于忍不住摇摇头，对主任使了个眼神。 　　“好了，林主任，你和秋实说说吧。” 　　秋实一怔，看向林主任。 　　林主任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秋实啊，我和厂长是在逗你呢。刚才在办公室，我就是和厂长一起在最后确认这件事。” 　　“喏，厂里研究决定了，这次去市里交流学习的人选，就是你，秋实同志！” 　　主任说完，沉吟了一下又叮嘱道，“但是因为还有个把月，还需要做公示，你先不要到处说。” 　　“啊？”秋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完全没有想到的样子。 　　“是……是我？真的？谢谢厂长！谢谢主任！” 　　见她雀跃的模样，厂长摆摆手，“好了好了，好好准备！去了市里，多学多看多练，给咱们厂争光！” 　　“一定！” 　　回去的路上，秋实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蹦跳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她拐过小路，往食堂方向走去。 　　一个熟悉的身影，却出现在了她的眼中。 　　是陈默。 　　他看上去像是刚结束一趟短途运输，身上那件工装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干净的背心。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块布擦拭着手指，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硬朗。 　　秋实的心猛地一跳，脚步骤然放慢。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的手已经抬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想要喊他的名字。 　　可就在声音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猛地僵住了。 　　借调，意味着要和陈默分开。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然后像退潮般迅速消失。 　　那句冲到嘴边的呼唤，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陈默越走越远，然后把手放了下来。 　　把手上抽了半根又掐灭的烟放下，老周在车队的休息室外踱了好几圈，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告诉，还是不告诉呢？” 　　那份关于秋实借调的沉重消息，像块烧红的炭火，在他心里烧了一天一夜。 　　“还是告诉吧。”老周一咬牙一跺脚，他转身走入厂内，那孩子有知情权，而且这事儿迟早瞒不住。 　　绕到角落，陈默正坐在长凳上，低头专注地保养着手中的工具。 　　老周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师傅？”听到声音，陈默抬起头，看到老周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有些疑惑。 　　老周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秋”字，后面的话就愣是说不出口了。 　　他看着陈默的眼睛，脑子里回想起他擦笛子时那傻乎乎的笑容，心里那股劲儿又泄了几分。 　　“那个……”老周搓了搓粗糙的手掌，组织着语言，“就是……关于……” 　　“老周师傅！老周师傅！” 　　门外突然传来调度员小李急促的呼喊，伴随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小李气喘吁吁地冲进休息室，也顾不上陈默在场，急吼吼地说： 　　“可找到您了！三号仓库那边卸设备，叉车卡住了，新来的小赵弄不了，差点把货给摔了！您快去看看！那边等着急用呢！” 　　老周的话头硬生生被打断。 　　他眉头瞬间锁紧，作为车队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设备出问题他肯定得负责。 　　他立刻把涌到嘴边关于秋实的话咽了回去。 　　“走！”老周二话不说，转身就跟着小李往外走，脚步匆忙。 　　走到门口，他才猛地想起陈默，回头匆匆丢下一句：“你先忙你的！回头……回头我再找你！” 　　声音很快消失在门外。 　　陈默看着师傅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有点摸不着头脑。 　　师傅刚才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心里莫名地掠过一丝细微的不安，他甩甩头，继续低头摆弄他的扳手。 　　…… 　　“今天难得厂里组织去果园采摘，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林芳揽住了秋实的手，“你和陈默闹别扭了？” 　　秋实原本只是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听到林芳的话，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就是有点累。” 　　林芳挑了挑眉，显然不信：“骗谁呢？你可闷闷不乐几天了啊，要是因为陈默，我可不答应！” 　　“这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他惹你生气，你就换一个，何苦自己憋着！” 　　“不是！” 　　秋实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摇了摇头，她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卡车，那都是等下要开到果园的。 　　其中一辆卡车前，陈默的身影就在那里。 　　他正低头检查轮胎，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臂上未退的淤青。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过了起来，眉头蹙起，很是心疼。 　　但是她还是刻意地别过头去，想拉着林芳朝另一辆卡车旁走去。 　　林芳哪能如她所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把她往陈默方向拖。 　　“走吧！” 　　“等等——”秋实想挣脱，可林芳已经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了车斗。 　　陈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过来，目光正好和秋实撞上。 　　他眼睛一亮，秋实却下意识低下头。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移开了视线，继续检查车辆。 　　秋实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斗边缘的帆布。 　　三三俩俩的人群一齐上了车斗，把秋实淹没，秋实踮着脚尖，遥遥地看着陈默。 　　她悄悄从人缝里望出去，看见陈默正攀上车，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车斗，目光似乎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卡车缓缓启动，颠簸的路让秋实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一旁的栏杆。 　　她把目光投向远处的田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终于，卡车停在了果园门口。 　　林芳兴奋地拉着秋实，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快走快走。” 　　秋实被她拽着往前走，在周围人的帮忙下，一起下了车。 　　没走几步，就被从驾驶位下来的陈默叫住了。 　　“秋实。” 　　秋实脚步一顿，在原地站定。 　　陈默三步并作两步，朝秋实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秋实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咙发紧。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芳察觉到气氛不对，看了看两人，识趣地笑了笑：“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她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两人四目相对，默契的朝着人群的另一边走过去，最终停在了一棵芒果树下。 　　芒果的香气四溢，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秋实定定的看着陈默。 　　陈默低声问：“你最近……” 　　秋实咬了咬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可出乎意料的是，陈默并没有提起他们之间的疏远，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淡。 　　他只是微微俯身，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最近有没有事？” 　　秋实怔住了。 　　陈默的眉头依然微微皱着，满眼的认真。 　　秋实喉咙发紧，鼻子突然有点酸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陈默，我有话跟你说。” 　　陈默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好。” 　　秋实深吸一口气，把厂长办公室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关于市里借调的事，关于厂长的决定，关于她内心的挣扎。 　　“……所以，我可能要去市里了。”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抿紧了唇线，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秋实以为他会说什么的时候，陈默却突然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对着秋实笑了。 　　他看着她，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甚至刻意带上了一点轻松的语调，“去市里挺好的，什么时候走？” 　　秋实看着他强装轻松的笑容，心头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 　　她摇摇头，声音更轻了：“还不知道。” 　　“到时候市里会有人来接你吗？”陈默又问道，朝她走近了一小步，“如果没有，我可以和厂长申请去送你。” 　　“应该吧。”秋实嘴角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 　　陈默注视着秋实，也注视到了她眼底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几秒。芒果树下，静到好像只有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秋实，” 他终于再次开口，“秋实，好好学，好好看。” 　　“我一定会去市里看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手，伸出了那根带着薄茧的小拇指。 　　他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那份惯常的沉稳褪去了一些。 　　流露出一种近乎少年人的笨拙，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秋实低垂的眼眸。 　　“我们说好了？” 他轻声问，声音带着一点诱哄般的沙哑。 　　秋实愣愣地看着眼前那根伸向她的小拇指，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她咬住了嘴唇。 　　她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纤细白皙的小指，轻轻地勾住了陈默那根带着薄茧的小拇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感窜过两人相勾的手指，直抵心脏。 　　陈默感受到那柔软微凉的指尖缠绕上来的力量，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然后，他用自己的拇指，极其轻柔地，印上了秋实的拇指指腹。 　　“盖章。” 他低声说。 　　“嗯！” 秋实深深地凝望着他，然后一下，两下，三下的点头。 　　风轻轻吹过，拂动秋实的发梢，也吹落了树梢几片早熟的叶子。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缀满芒果的树下，那紧紧相勾的小指，谁也没有先松开。 第266章 《青芒》（完）（4.7K长） 　　秋实离开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半月后。 　　红色的公示单贴在了食堂旁，厂宣传栏最显眼的位置。 　　镜头定格在了公示单上，然后骤然拉远，天色变化，似是清晨的模样，薄雾未散。 　　秋实拿着饭盒的身影从远处走来，脚步渐缓，最终停在空无一人的宣传栏前。 　　她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了公示单上。 　　特写推近她的侧脸，晨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几秒后，她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某种情绪压下去，然后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 　　天色再度变化，正午，烈日当空。 　　同样的宣传栏，这一次出现的身影是陈默，同样，他也顿住了脚步。 　　这一回，宣传栏前人潮拥挤，他遥遥地看着那张公示单，神情落寞。 　　片刻后，他仓促地收回了视线，转过了身。 　　镜头拉远，他的背影出现在了荧幕上，十分寂寥。 　　“陈默，陈默。” 　　随着秋实的叫喊声，画面叠加着陈默的背影再度转场。 　　听到秋实的喊声，陈默的背影转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你要带我去哪儿？”秋实快步走了过来，语调带着微微的撒娇，“神神秘秘的。” 　　陈默这人做惊喜都显得有些笨拙，被秋实这样一问，差点儿就要开口说出来了。 　　最后他还是红着耳朵摇了摇头，带着秋实左拐右拐，拐到了单车棚。 　　秋实在原地等着陈默，见陈默钻进了单车棚，不一会儿，从棚里推出来了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 　　“你买单车了？”秋实瞪大了眼睛。 　　“上来，”陈默拍了拍后座，对着秋实笑，“带你兜风。”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暖金色，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温柔的曲线。 　　陈默骑得不算快，秋实侧坐在后座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陈默腰侧的衣服。 　　陈默的背一僵，单车把手猛地一转差点打滑，不过他眼疾手快地稳住了。 　　秋实在背后偷偷的笑。 　　风迎面吹来，拂起她的发丝和裙角。 　　他没有带她去很远的地方，只是绕着厂区外面那条安静的河堤路骑了一圈又一圈。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话都不多，偶尔陈默会低声说一句“坐稳”，或者秋实指着天边一片奇特的云说“你看”。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一路骑到地老天荒。 　　最后，天色渐晚，自行车还是稳稳停在了秋实的宿舍楼下。 　　陈默单脚撑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依旧握着车把。 　　秋实轻轻从后座跳下，双脚落地。 　　她转过身，面对着陈默。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眼神里都是不舍。 　　最终，还是陈默先说话了，“回去吧，我明天再来带你。” 　　秋实一怔，旋即嘴角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都雀跃了起来。 　　她点点头，对着陈默挥挥手，转身走进宿舍。 　　陈默望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才收回了目光。 　　秋实推门走进了宿舍，宿舍里安安静静的。 　　看见秋实走进来，林芳一撇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林芳了。”秋实赶忙走上前。 　　“是你。”林芳别过头去，“虽然大家都很为你开心，但是你就这样走了，真是想了几天，还是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你。”秋实在她旁边坐下，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不如我不去了？” 　　这一说出来，换林芳吓了一跳。 　　她眉毛立刻拧了起来，“你说什么呢，是不是陈默叫你别去？他怎么这样，我说了，男人……” 　　秋实连忙打断了她，“不是，只是我自己突然有点……” 　　林芳拉过她的手，“秋实，人骤然去到一个新的地方之前，都会害怕。但只要那个地方能让你人生更好，咱就一定要去！” 　　秋实看着林芳眼里的真挚，心里也酸酸的，只能反握住林芳的手，用力地摇着。 　　片刻后，林芳的眼睛先掉下了泪来，秋实一把抱住了她，也开始哭了起来。 　　“林芳，我会给你写信的，到了市里，看到好东西，也给你寄。” 　　话音落下，镜头转换。 　　定格在了一棵芒果树，许乐一眼就认出了，那是陈默和秋实拉钩的那棵树。 　　那些青绿色的果实已经有部分转黄，倔强地挂在枝头。 　　青芒还未熟透，离别已先至。 　　没有隆重的仪式，秋实提着简单的行李，在姑娘们尤其是林芳红着眼眶的送别中，坐上了厂里安排的去往市里的卡车。 　　陈默也来了，他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没有挤上前。 　　只是他的目光，如同两道沉静而深邃的河流，穿过喧嚣的人群，稳稳地，落在秋实身上。 　　那目光里，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要将她身影刻进骨血里的专注。 　　秋实回头望向他，两人隔空对视，千言万语都凝固在那一刻。 　　她看到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秋实眼眶微热，但也努力回以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然后挑了个干净的角落坐下了。 　　直到卡车发动，秋实好像意识到真的要告别了。 　　她猛然从车板上站起，不顾车厢的颠簸，冲到了车尾隔板，对着陈默的方向大声喊道：“你要来啊，我们拉过钩的。” 　　一声斩钉截铁地“好”从不远处传来。 　　秋实来不及笑，扬起的尘土就模糊了身后的一切，也模糊了那个站在原地的身影。 　　…… 　　市里的生活算不上新鲜。 　　秋实被分在了市里的另一个工厂，上工，下工，吃饭，睡觉一切都按部就班，好像没什么两样。 　　但每当闲暇，或是在集体宿舍门口，或是在路过宣传栏时，秋实总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地飘向厂门口的方向，耳朵也会下意识地在一片嘈杂中，试图分辨是否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的名字。 　　直到某个黄昏，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真实的柔光。 　　秋实刚下工，浑身酸软地回到宿舍楼前。 　　就在那棵枝叶茂盛的槐树下，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她的视线。 　　高大，挺拔，甚至带着几分风尘仆仆。 　　他推着一辆二八杠的旧自行车，就站在那里。 　　夕阳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轮廓，脸上的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甚至能看到额角细密的汗珠。 　　是陈默。 　　秋实的心脏猛地停止了跳动，呼吸骤停。 　　她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到了她，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熟悉得让秋实心尖发颤，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腼腆。 　　他抬起手，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有些笨拙地朝她挥了挥。 　　然后，他开口了。 　　“秋实，我来看你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和酸楚瞬间冲垮了所有的堤防。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视线变得模糊。 　　一滴泪从她的脸庞流下来，画面骤然变黑，她猛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是梦。 　　秋实盯着眼前的白墙，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睛，有些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到了窗户边。 　　窗外，宿舍前的叶子渐渐染上秋意，那个说一定会来的人，却始终没有出现。 　　场景再度变化，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国庆放假通知。 　　秋实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回宿舍简单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房间。 　　她来到了市汽车站，售票窗口前，秋实微微喘着气，将几张零钱，递进窗口。 　　“去红星水果厂的票。” 　　“要最早的一班！” 　　售票员麻利地撕下票，连同找零，一起递了出来。 　　秋实接过车票，背着行李登上了车，车行驶过荧幕。 　　下一秒，秋实已经背着行李下了车。 　　她往门口走去，和守大门的老张头打了个招呼，老张头看到她很是惊讶，然后，脸上有一丝沉痛一闪而过。 　　秋实有些莫名，但还是礼貌告别后，朝着车厂走去。 　　她已经盘算好了，这个点陈默肯定在上工，到时候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堵住他，问他是什么意思！ 　　刚来到车厂，秋实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拿着烟。 　　秋实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周师傅。” 　　老周回过头来，秋实吓了一跳，老周的头发几乎全白了，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沉郁，只几个月没见，他整个人苍老灰败了太多。 　　见到秋实，老周也是一愣，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 　　秋实想起老张头的神情，这下也意识到不对了，她的心狂跳起来，问道：“周师傅，陈默呢？” 　　老周沉默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调走了。”老周的声音听起来很平，没什么起伏。 　　“调走了？” 　　秋实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脑子嗡的一声，她追问道，“去哪儿了？他……他没给我留话吗？” 　　她眼睛紧紧盯着老周，试图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老周避开了她的目光，“具体单位我也不太清楚，走得急。他没说，我们也不好细问。” 　　他顿了顿，添了一句，干巴巴的，“兴许安顿好了会给你来信。” 　　“不可能！”秋实的声音猛地拔高，“他不可能一句话就走，周师傅，陈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周闭上了眼睛。 　　“周师傅，你肯定知道。你告诉我，他到底去哪儿了？他怎么了？” 　　秋实彻底的慌乱了起来。 　　老周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夺眶而出的眼泪，面上流露出深切的不忍，嘴角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他掐了烟，犹豫了那么一下，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继续说道，“秋实同志，我不知道。” 　　然后摆摆手，朝着车厂内走去。 　　秋实站在那儿，哭得没了力气。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心里某种预感的轰鸣。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离车厂的，两条腿像灌满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 　　外头的阳光白得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等她稍微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又慢慢走回了厂门口那间小小的传达室。 　　老张头正拿着抹布擦拭桌面，一抬头看见她去而复返，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洞，整个人摇摇欲坠，吓了一大跳。 　　他连忙扶住门框：“秋实丫头？你……你这是咋了？” 　　秋实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冰凉的手指一把抓住老张头的胳膊。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张师傅，求求您，告诉我实话！陈默到底怎么了？周师傅说他调走了，我不信！您肯定知道，求您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她几乎要跪下去。 　　老张头看着她这副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上满是挣扎和不忍。 　　他看了看空旷的厂区大门，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哑着嗓子低声道：“进屋说，进屋说。” 　　他把秋实让进传达室，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沉默了片刻，他才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那孩子……唉，是出事了。不是调走。” 　　“你刚走没多久，他被派去跑长途了，回来的路上，为了避让一辆突然冲出来的牲口车，方向盘打猛了，卡车翻了。” 　　“人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一条命，但是……但是一条腿伤得太重，医生说就算好了，这辈子恐怕也离不开拐杖了，残疾是落下了。” 　　秋实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却决堤般奔流。 　　“他在哪儿？医院还是厂里？我要去看他！” 　　老张头一把拉住了她。 　　叹了口气，老张头说，“你还不明白吗？我们怎么都瞒着你。” 　　“陈默他就怕你知道，就怕你看见啊！” 　　老张头紧紧拉着她的胳膊，“丫头，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别拧着他的心思来，那是在用刀戳他的心窝子啊。” 　　“也许……也许等哪天，时间长了，他自己个儿想开了，腿脚也好利索些了，能转过这个弯来……” 　　秋实整个人一瘫，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坠在了地上。 　　一个缓慢的特写长镜头。 　　她的面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劣质的石灰，透出一种死寂的，没有生气的灰白。 　　嘴唇上仅存的一点血色也消失殆尽，微微张着，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眼睛明明还睁着，却没有任何焦距。 　　她没有嚎啕，没有挣扎，甚至眼眶里的泪也好似流尽了空荡荡的。 　　可就只是那么瘫坐着，你也觉得眼前的这人所有的生气和魂灵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躯壳晾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镜头骤然一黑，像是短暂地闭上了不忍再看的眼睛。 　　再次亮起时，已是市里厂区的林荫道。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芒果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又是一个夏天，枝头又开始结起一颗颗青涩坚硬的果子，和去年并无不同。 　　秋实扎着两条整齐的麻花辫，垂在白色的确良衬衫上，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衬得身形越发清瘦。 　　她抱着几本书，镜头特意给了其中一本特写。 　　是《边城》。 　　她安静地走着，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单车铃声，秋实猛然回头。 　　一辆二八大杠载着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年轻女工，笑着从她身边轻快地滑过。 　　骑车的男青年背影陌生，后座上的女孩脸庞红润，笑声像银铃一样散在风里。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辆单车和车上说笑着的年轻身影远去，消失在道路的拐角。 　　风吹过，头上的芒果树叶沙沙作响。 　　她收回目光，重新慢慢地朝前走去，背影单薄却挺直。 　　她想，那个人，也许永远不会来了。 　　也许，明天就会来。 　　青涩的芒果就这样沉默地挂在枝头，等待着那或许甜蜜，或许苦涩的成熟。 第267章 散场后 　　低沉而略带怅惘的片尾BGM缓缓响起，荧幕暗下，演职员名单开始由下至上缓缓滚动。 　　许乐和朋友还沉浸在这个令人惆怅的结尾之中，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 　　老实说，许乐有点不喜欢这个结局。 　　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就是讨厌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HE可以把脸笑烂，BE可以嚎啕大哭，唯有这种薛定谔的结局，让人既有希望又很悲伤。 　　片尾来个彩蛋吧，拜托了！ 　　漫长的等待后，演职员名单终于滚动完毕，屏幕彻底陷入黑暗，连BGM也渐渐隐去，只剩下放映厅里细微的空调运作声。 　　许乐望着彻底黑掉的屏幕，心底那点渺茫的期待终于落空。 　　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她刚准备站起身离座，屏幕突然又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她眼睛倏地一亮，猛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紧紧盯住荧幕。 　　画面依旧是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厂区道路，两旁是茂盛的芒果树，时节似乎又轮回到了故事开始时的夏天。 　　阳光灼热，树影婆娑，枝头沉甸甸地挂满了一颗颗青绿色的芒果，坚硬而饱满，散发着生涩的青春气息。 　　秋实出现了。 　　她仍然穿着那件略显旧色的白衬衫，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臂弯里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正独自低着头，沿着树荫慢慢地走着。 　　突然，从画面之外，她的身后，清晰地传来一声呼喊。 　　“秋实——！” 　　那声音，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带着紧张和急切。 　　秋实的脚步猛地顿住，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惶恐的迟疑，开始回过头，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向了荧幕之外。 　　然后，她的嘴角绽放了一个好灿烂、好灿烂的笑意。 　　屏幕定格了三秒，再次黑了下来，影院的灯光随之亮起。 　　“啊！” 　　许乐几乎是脱口而出低呼一声，猛地抓住旁边朋友的胳膊。 　　“没听错吧？！刚才！刚才那声音是陈默对不对？你听到没有？是不是他？是不是？！” 　　朋友被她晃的头晕，却没有任何不满，只是跟她一起兴奋，“是，就是陈默！他回来了！他来找她了！”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又是一阵压低声音的兴奋尖叫，在已经空了的早场放映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反而成了这时候的好处，要不然她们俩现在这个在公共场合失控的样子，不知道要收获多少白眼。 　　被彩蛋抚慰了心灵的两人，心满意足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沉浸在喜悦里。 　　“真比我想象的好看。”朋友耸了耸肩，“我原本对这种题材一点都不感冒的。” 　　她对这个电影一开始抱有的心态就是看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李春华导演是个什么水平。 　　因为她对这个名字很陌生，反而是隔壁片子的导演赵珅她更为熟悉。 　　但金鸡影后沈北乔却选择了一个不出名的导演的片子出演，这让她很好奇。 　　这一场看下来，她完全理解了沈北乔的选择。 　　这个李春华不说拍摄的水平有多么天才，和林少白那种扑面而来的灵气，或者李默那种输出绝美镜头如呼吸一般简单的天才比起来，不足还是有很多的。 　　但是她拍摄的风格非常的细腻，非常的舒服。 　　这反而是现在导演中很稀缺的一种感觉，毕竟大部分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的导演的性别都为男，镜头总是微妙的会带上一些凝视感。 　　而李春华的镜头完全没有这种令人不适的感觉。 　　有两个镜头令她印象最为深刻。 　　一个就是陈默被打，秋实冲过来的那一段，导演神来之笔的采用了陈默的视角作为镜头视角。 　　晃动的镜头染上了水汽，是陈默的泪，这种想法真是让人叫绝。 　　还有一个就是沈北乔那段知道陈默出事后，摔在地上哀莫大于心死的长镜头。 　　长镜头拍摄难度是很高的，特别是这种固定机位的长镜头拍摄中，容易使观众产生视觉疲劳。 　　但李春华的镜头丝毫没有让人觉得枯燥，反而像一双沉默而悲伤的眼睛，忠实地记录了秋实从崩溃、空洞到绝望死寂的每一丝细微的情感变化，极具冲击力。 　　这种对演员表演和情绪精准捕捉的能力，是一种天赋。 　　感觉拍摄的人是一位女性。 　　这样想着，她掏出手机搜索，果然是这样。 　　不过百度百科上关于李春华的介绍，只有寥寥几行字，《青芒》导演。 　　配的图，好像也是前不久首映礼抓拍的一张照片，没找到更多的信息。 　　“我也好喜欢，本来只是为了磕CP的……”许乐附和道，心情大好。 　　两人说着话走下台阶，刚走出放映厅门口，就听见旁边另一个影厅也散场了，涌出一大拨人。 　　与安静，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意的两人相比，那拨人显得颇为喧闹。 　　几乎个个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失望和不满，骂骂咧咧的吐槽声清晰可闻： 　　“什么玩意儿啊！恐怖个毛线，白瞎我几十块钱和俩小时！” 　　“剧情稀碎，特效五毛，全程就看那谁在那儿装X耍帅了！” 　　“最离谱的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擦边球？王璐那衣服穿跟没穿有啥区别？导演脑子里除了这点东西没别的了是吧？” 　　“烂片！千年一遇的烂片！” 　　许乐和朋友对视一眼，一时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许乐下意识地左右张望，竟在嘈杂抱怨的人群中看到了两个“熟人”，就是刚才观影前错排在她们身后的那一对情侣。 　　此刻，情侣中的女生也正皱着眉头，一脸踩到雷的表情，烦躁地斜瞥着周围。 　　她的目光扫视间，刚好与许乐好奇的视线撞个正着。 　　女生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拉了拉身边的男朋友，朝着许乐她们走了过来。 　　“Hi！”她打了个招呼，“你们刚才看的是《青芒》对吧，好看吗？” 　　“好看的。”许乐猛点头，然后又好奇地指着旁边的人群问道：“你们这边什么情况，《修罗神》不好看吗？” 　　女生翻了个白眼，“千万别看，我真怀疑是wash money的，你昨天告诉我这种演员配置能端上这么烂的片我肯定不信！” 　　这直白地吐槽让许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行了，谢谢啊，不耽误你们了。”女生扯了一把男友，朝她们告别。 　　许乐听到女生恨恨地说。 　　“走吧，去买票看看《青芒》，要不然大早上来这就看了一部烂片我真的会气晕。” 第268章 阴云笼罩 　　暗线传媒，战略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着数位西装革履的公司核心管理层。 　　但无人说话，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低鸣，吹不散弥漫在每个人眉宇间的阴霾。 　　只有其中格格不入，穿着经典红色西装的饶航，手中转着笔，神情自若，倒显得几分悠闲。 　　投影幕布上，还定格着昨日两部影片的首日票房分时曲线图。 　　那代表《修罗神》的粗壮红线，在减去庞大的预售票房后，如同遭遇断崖，一路俯冲向下，任谁看，都知道走势难看至极。 　　而代表《青芒》的淡青色线条，虽然处于低位，成绩不亮眼，但比较平稳。 　　就在这时，“哐当”一声轻响，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人脊背下意识一僵，连饶航都把手中的笔放下，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久未亲自参与项目会议的老饶总沉着脸走了进来，秘书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他虽年岁已高，但此刻眉宇间积压的雷霆之势，让在座所有人都感到呼吸一窒。 　　视线冷冷地扫过屏幕上，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没有开场白，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最坐在他左手边，负责《修罗神》项目的那位空降总监身上。 　　“说说吧，罗荣。”老饶总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迫感。 　　“砸下去那么多钱，还搞了什么联名，你给我看的就是这个？各大平台，修罗神烂片的热搜倒是挂得很稳啊。” 　　罗荣深吸一口气，极力让声音保持镇定，尽管额角的汗迹依旧明显。 　　“饶总，关于目前的市场反馈，我们初步研判，主要问题集中在口碑转化环节出现了预期外的衰减……” 　　他话还没说完，坐在对面的饶航忽然发出一声嗤笑。 　　“预期外？”饶航侧了侧头，“我看了评价，观众们好像认为是个人都会觉得这是烂片，为什么你们做评估的时候，给了S级？” 　　《修罗神》饶航并没有插过手，又因为和罗荣针锋相对，内部的试映会他也直接没去看，搞得他一直以为这是什么绝世好片。 　　罗荣感到喉咙发紧，他知道饶航的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得慎重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当时的S级评估是基于多维数据模型综合判定的结果……” 　　“好了，官方话一堆。”饶航又是冷笑着打断，眼神往自己的老爸身上飘。 　　见饶航这副模样，罗荣一口气没提上来，也开始呛声道：“饶副总这副模样，我还以为《青芒》的成绩有多好看呢。” 　　“沈北乔影后之后第一部电影，首日票房不也就那样？和预售票房加在一起，也还没有超过《修罗神》的单预售票房。” 　　老饶总脸色沉沉，也似乎没有打断争吵的意思，反而往后靠去。 　　饶航把视线转移了回来，看着罗荣，嘴角勾起笑容，“罗总监，看来你也是气昏了头。” 　　“需要我提醒您，《青芒》的总制作成本，加上后期宣发费用，还不到《修罗神》制作成本的几十分之一吗？”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好笑，“照这个走势，《青芒》至少回本是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修罗神》，啧啧……” 　　“你！”罗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也意识到了刚才自己说了什么胡话。 　　饶航却不再看他，重新转向不掷一词的老饶总，语气认真：“我认为，《修罗神》的口碑滑坡已成定局，后续票房断崖几乎不可避免。” 　　“当务之急，是立刻重新评估资源配比，可以考虑将部分宣发预算和优质排片资源，向口碑更好的《青芒》倾斜，及时止损，并尽可能抓住另一条线的机会。”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 　　支持罗荣的一派面露不忿，而另一些人则陷入沉思。 　　老饶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饶航，眼神中倒是闪过一丝满意。 　　他重新坐直，指尖开始敲击桌面，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脸上，等待着他的决断。 　　…… 　　远处阴云滚滚。 　　沈北乔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独自站在开阔的阳台上，傍晚的风撩起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她目光放得很远，落在楼下如织的车灯汇成的光河里，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闻妤拿着一件薄开衫走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然后并肩站定，沉默地陪她看了一会儿街景。 　　沈北乔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说话的意思，侧头看她，唇角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笑道：“干嘛啊，在玩谁先说话谁就输吗？” 　　见沈北乔还有心情开玩笑，闻妤松了口气，“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正斟酌词句呢。” 　　“你说票房啊？”沈北乔主动先提到，“我们不是从预售开始就早就有预期吗？” 　　闻妤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轻叹一声，“预期是一回事，但是实际又是一回事了。这个首日是你目前作品中最低的一个，我怕你有落差。” 　　《青芒》的首日票房从低成本文艺片这个类型范畴来看，其实算得上中规中矩。 　　再加上它排票饱受挤压和11月本就是冷档期，这个成绩甚至还比一些市场预测高了一些。 　　但丢在沈北乔过往的作品里，就一点都不够看了。 　　要说过往作品和《青芒》类型不同，无法比较。 　　但《青芒》在同类型电影中也没有夺得史冠，和沈北乔过往的电影动不动就桂冠加身，完全不一样。 　　“有一点儿吧，”沈北乔爽快承认，低头抿了口水，“毕竟也是认真拍的，我也希望它能创造无数奇迹。” 　　“但成本题材都摆在那里，没有人可以挑战市场。” 　　沈北乔想得很清楚，她并没有觉得拿了影后自己就可以无视客观规律了。 　　”现在的首日已经达到及格线了。” 　　“接拍这部电影，我的主要目的本就不是冲击票房纪录。”她目光沉静，“这是一次对小众题材的投资尝试，也是想挑战挑战年代戏。” 　　更是一次，彻底脱离前世记忆，仅凭自身眼光和判断去选择道路的验证。 　　“目前看来，我觉得结果我还可以接受。”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越过阳台，投向远处那依旧没有停歇的车流。 　　“另外……一切不是才刚开始吗？” 　　“《修罗神》口碑崩塌，至少会有一大片排期空出来，希望饶总，能给力一点啊。” 第269章 朔 　　王璐伸出手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到了地下。 　　旁边的经纪人见状，什么也没劝，识趣的退了出去，把门关上。 　　王璐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着气。 　　她自认不是一个脾气多么暴躁的人，但她现在着实控制不住了。 　　她无法克制的想起那次时尚庆典的走廊，她是带着多么得意的心情向着沈北乔炫耀自己接到了《修罗神》。 　　哦，对了，她还“好心”地“惋惜”了一番沈北乔接拍那部小成本年代片的错误眼光。 　　那时候的她，是多么自信的认为，《生如夏花》虽然输给了《旗袍》，但《修罗神》肯定远胜《青芒》。 　　可现实，却给了她如此响亮而致命的一记耳光！ 　　看着地上刚被经纪人送过来的撤档通知书，王璐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脸。 　　不仅票房大暴冷，她的风评也是一落千丈，因为她在电影里的服饰太过于暴露，骂她毫无底线。 　　王璐觉得委屈，无法理解。 　　这种类型电影里的女性角色，衣服向来都是这种样子，怎么轮到她舆论就这么大了？ 　　难道一定要穿着白衬衫扎着麻花辫就好了？ 　　她又克制不住的想到了《青芒》。 　　昨天刷了很多自己恶评的她，凌晨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想通。 　　为了排解烦闷也顺便刺探一下敌情，她跑去了离家最近的电影院，买了一张票，把《青芒》看完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比起普通观众更在意电影的画面或剧情，作为演员的她，则更关注的是演技。 　　这部影片里，沈北乔的哭戏太好了。 　　以王璐入行多年的经验看，观众其实并不偏爱哭哭啼啼的角色。 　　或许是传统观念使然，或许是国人骨子里的慕强心理，过于脆弱的角色往往难以赢得广泛的喜爱度。 　　因此，当一部影片充斥着大量的哭泣镜头，如何哭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挑战。 　　怎么能哭得让观众感同身受，而不是心烦意乱？ 　　怎么能哭得每一次都有新意，而不是让观众感到重复和乏味？ 　　这是很难的。 　　但沈北乔似乎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王璐坐在黑暗的影院里，看着最后长镜头下的秋实，突然意识到秋实已经在戏里哭了多少次，而自己始终都没有任何的不耐的那一刻。 　　一股巨大的酸涩在她的心间炸开来，她知道那是一种嫉妒又无可奈何的心情。 　　王璐曾经认为沈北乔拿下《旗袍》，完全是运气使然。 　　但此刻，她不得不痛苦地承认，如果换作是她来饰演秋实，她绝对无法将那些哭戏演绎得如此富有层次。 　　她明明年纪还那么小，究竟是怎么拥有了这样的演技？ 　　良久，没有想明白的王璐吐了口气，她自我安慰道，至少沈北乔再厉害也冲破不了文艺片的约束。 　　即使《修罗神》撤档把档期全部让给《青芒》又能如何呢？ 　　…… 　　暗线把《修罗神》紧急撤档后空置的资源，全部朝《青芒》倾斜。 　　原本被《修罗神》牢牢占据的晚7点到9点黄金场次，迅速被《青芒》接管。 　　各大院线排片表上，《青芒》的场次占比从之前的15%左右，火箭般蹿升至50%以上。 　　部分核心商圈影院，甚至达到了惊人的75%。 　　这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青芒》上映到第四天的时候，单日票房成绩实现了对首日票房的强势反超。 　　猫眼预测最终票房也跟着迅速提高，到达了1.78亿。 　　如果成真，《青芒》的票房将会位列近十年内的国产文艺片票房季军。 　　沈北乔再次证明了自身极高的角色适配性与可塑性，截至目前，她在各个类型的影片里都有出色的表现。 　　这让更多导演都跃跃欲试起来。 　　不过随之而来的也有很多不那么正面的评价。 　　剧情平淡，男主演技，服饰妆造等等。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声量很大的舆论，就是很多观众迫切地希望沈北乔回到“正途”。 　　不要再演这种曲高和寡的文艺片，应该继续当她的大导女郎。 　　而此刻，沈北乔，正坐在包厢里，慢条斯理的吃着牛排。 　　暖色调的灯光柔和地洒下，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叉起一小块放入口中，露出满足的笑，咀嚼完后，她才抬头，对对面的人说道：“这里的味道不错，对吧？” 　　她的对面，坐着的正是司遇。 　　司遇身姿挺拔，正用刀叉切着牛排，闻言抬头，抿着的嘴巴扬起，对沈北乔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又是许久没见，司遇的气质再一次发生了变化。 　　那种青涩的少年感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在司遇身上很陌生的，隐隐的，上位者气息。 　　唯有此刻笑起来的时候，还能窥探到当初的一些影子。 　　沈北乔若有所思。 　　若论近期在国内掀起巨大波澜的事件，娱乐圈里《修罗神》的爆雷惨淡收场，甚至够不上台面。 　　真正引发全民关注，打破了圈层，在各路媒体乃至普通人的社交网络上层叠刷屏的，是一款横空出世的革新性民用无人机产品——“朔”。 　　据报道，其卓越的性能和颠覆性的设计理念一经推出便引爆市场，一机难求。 　　并且几乎重新定义了全球的行业标准。 　　而推出“朔”的公司，其老板，就是眼前的司遇。 　　“再次恭喜你啊。”想到了这，沈北乔举起酒杯，向司遇示意，“你真的非常厉害。” 　　司遇知道她指的是“朔”，沈北乔已经为此恭喜了他很多次了。 　　他摇了摇头，举起酒杯，与她的轻轻相碰，杯壁发出清脆却克制的声响。 　　顿了顿，他道，“都是团队的功劳，我只是把握一下方向。” 　　沈北乔微微一笑，自然不会将这话当真。 　　掌舵的船长不会比水手轻松。 　　“别谦虚了，搞科技又不是买彩票。” 　　她话语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现在我们司遇也是大老板了。” 　　顿了顿，她看向司遇，“之后如果想见你一面，恐怕比以前难多了，说不定还要排队。” 第270章 只有你能实现的愿望 　　司遇正准备将杯中酒倾倒入口的动作，在听到沈北乔这句不知道是玩笑还是认真的话时，猛地顿住了。 　　杯沿堪堪停在唇边。 　　他有些意外地抬起眼，目光穿过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落在沈北乔的脸上。 　　“排队？”他重复了一下她的话，然后问道，“这是你这次约饭弄得这么郑重的原因？” 　　平常他们四人之间约个饭，都是第二天想吃饭，前一天在群里喊一声，或者私聊发句话就行。 　　这一次沈北乔主动约司遇吃饭饭，却提前了整整一周。 　　并且再三强调按照他的空闲时间来，甚至昨天还和他打电话确认了一下明天的行程是否照旧。 　　司遇当还有些受伤，只觉得她客气得有些过分，反思了好久是不是太久没见，变得疏远了。 　　“对啊！”沈北乔回答的理直气壮，反而疑惑的看向司遇，“难道你不忙，没有很多人要见？不应该吧，你现在可火的很。” 　　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是已经在脑海里脑补过自己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见面都要靠预约。 　　不是因为疏远了。 　　司遇唇角再次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他朝着她摇摇头，说道，“我没有那么多人要见。” 　　“虽然确实有很多人想见我，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见到我。” 　　而且，他想，如果是你的话。 　　就算很忙很忙，他也会挤出时间去见的。 　　沈北乔不知司遇心中所想，反而因为司遇的这句话挑了挑眉头。 　　这话语本身，剥离了语境和语气，听起来有一种很狂的感觉。 　　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难免会让人觉得傲慢无礼。 　　然而，她与司遇对视着，从他那双深邃却一片清明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轻浮或自夸。 　　沈北乔知道司遇只是在很普通的，在阐述着事实。 　　“那就好，”她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们也会有点担心，你过得辛不辛苦，过得好不好。” 　　司遇本身平时在群里话就不太多，创业之后更是很多时候都不在线。 　　虽然和陈阳关系好，但他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和陈阳说。 　　因此，他创业途中究竟遇到了多少棘手的难题，经历了多少不足为外人道的压力与孤独，作为朋友的他们，竟然知之甚少。 　　看着司遇如今愈发深沉内敛的样子，沈北乔知道，蜕变成这样，他吃的苦一定不会少的。 　　司遇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北乔会这样说，他沉默了片刻，说道，“辛苦可能会有一点，但是我过得很好。” 　　他看着沈北乔，用眼睛描摹她的轮廓，随后说道，“我确信，这是我想要的道路。” 　　顺着这个话题，两人又闲谈了一些。 　　问到司遇最近有没有什么时间去放松的时候，司遇回答抽空去看了《青芒》，沈北乔还被吓了一跳。 　　和司遇讨论了一下剧情，沈北乔忽然想起一事，笑着问道：“对了，你的生日不是快到了吗，今年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吗？” 　　去年司遇生日的时候不在江临，几人都是给他网购的礼物。 　　这次司遇回来，说是为了考察一下江临是否可以设置一个分公司，所以会待上一段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四人一起过，因为要当面给寿星，所以这个礼物的准备就要更加用心了。 　　沈北乔先于陈阳和田诺讨了个巧，来寿星这里找答案。 　　司遇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沈北乔带着笑意的脸上，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问题。 　　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礼物就不需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确实有一个愿望。” 　　司遇神情变得认真而郑重，“而且，这个愿望，大概只有你能实现。” 　　闻言，沈北乔的脸上升起了毫不掩饰地意外。 　　这话成功勾起了沈北乔极大的好奇心，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侧头道：“只有我能实现？是什么？” 　　尔后，她又笑着说道，“说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实现。” 　　司遇看着她好奇的模样，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他的目光认真，“我希望，在未来某一天，我的公司旗下能够拥有足够份量的品牌，然后邀请你成为它的品牌代言人。” 　　说完，他的脸上升起了一种羞赧，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唐突。 　　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片刻，“我知道，现在我还只有‘朔’。公司还不足以匹配你如今的影响力和地位。” 　　“但是以后，公司一定会有更多的王牌产品诞生的，它会成为有资格和影后并肩的品牌。” 　　他将视线再次看向沈北乔，眼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就是我只有你能实现的愿望。希望到那一天，你会愿意考虑。” 　　沈北乔彻底怔住了。 　　她预想了许多他可能提出的愿望。 　　甚至是，关乎爱情的，她想，也许司遇会借此机会对她剖白心意，希望她能应允他些什么。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司遇如此郑重其事提出的，竟会是这样一个愿望。 　　她当然知道，司遇提出这个，并不是出于商业目的，更可能也是基于他对她的喜欢吧。 　　但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种被如此珍而重之地预定到一个人宏伟蓝图里的感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让沈北乔的心被某种东西拨动了。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眸光微动，深深地看了司遇一眼，然后垂下了头。 　　司遇看着她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时间似乎就这样凝固了。 　　世界只剩下他胸腔里那枚失去章法，越跳越快的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那心跳全然不受控制，紊乱而焦灼。 　　它高高提起，悬在喉咙口，又重重落下，沉入胃底。 　　就在那忐忑几乎要攀升至顶点，就在司遇几乎要认定自己的冒昧终究还是让她感到困扰的时候。 　　沈北乔抬起了双眼。 　　“好啊。” 　　她的声音响起，清亮而温柔，带着一种轻快的语调。 　　“既然是只有我能实现的愿望，”她笑着说道，目光落在他脸上。 　　“我当然帮你实现。” 第271章 接 　　“没想到司遇这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响的，还挺会。” 　　闻妤甫一放下包，就对着坐在对面的沈北乔挑眉。 　　司遇的愿望，虽然不是出于商业的目的，但还是涉及到品牌代言人这个身份。 　　从事实上来说，这就不可避免地落入了商业合作的范畴。 　　所以，沈北乔既然口头应允了这份对未来的约定，于情于理，都需要第一时间告知自己的经纪人。 　　当然，沈北乔答应司遇，不可能仅仅是因为那一瞬间的触动。 　　在低头的时候，她同样的思考了这件事能带给自己的好处。 　　在娱乐圈这个处处都是鄙视链的地方，代言品类当然也有划分。 　　日常快消品、洗护用品这类代言，虽然凭借无孔不入的渠道拥有极高的曝光度，但其溢价能力有限。 　　对艺人形象的提升和格调的加持也相对较弱，通常被视为最末等。 　　而手机之类的数码产品代言，则因其产品更高的单价、更强的品牌属性，以及对艺人几乎属于互利互惠的合作性质，代言含金量远高于快消品。 　　至于车代、奢侈品代就更不用说了，到了这个层次的的代言，品牌甚至能反哺代言人。 　　之前沈北乔接的国民饮料代言，放在这条鄙视链中，就属于品类含金量较低的。 　　但当时团队的目的就是让她在最大范围内刷脸、提升国民度。 　　而时过境迁，以沈北乔今时今日在影坛的地位，她的代言只会选择符合自己形象的且高端的代言。 　　像闻妤最近在洽谈的，就有宝马的代言。 　　不是因为沈北乔一朝飞在天，就不愿意“到群众中去了”。 　　而是“影后”就像一个游戏中的角色身份牌，是需要扮演和维护的，你不管做什么事都要符合这个身份。 　　你所代言的品牌层级，在某种程度上就直接定义了你的市场层级。 　　你与多么优秀的品牌为伍，在大众眼中，你就拥有多么高的价值。 　　就是这么粗暴。 　　而按照“朔”的这个官媒批量赞美式报道的阵势，司遇的公司如果后续能有系列产品不断地诞生，最终形成品牌。 　　那这个代言品类的质量，甚至会远胜于车代。 　　而作为品牌代言人的她，不仅可以向大众强化她的格调。 　　同时也能极大巩固她在业内的顶尖地位，与其他艺人拉开显著差距。 　　这才是她爽快答应的根本原因。 　　闻妤显然也明白，所以也没有反对，此时也笑眯眯的调侃。 　　“喏，《元十娘》的本。” 　　又和沈北乔闲聊了几句，闻妤从背包里掏出了打印好的剧本，递给了沈北乔，开启了工作模式。 　　《元十娘》的女主剧本最终还是在月初的时候，被递到了沈北乔的邮箱。 　　为此李欣桐还专门给她发了个信息，希望她能认真考虑。 　　在和李欣桐聊天的时候，沈北乔也彻底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其实呢，是上次侯利智导演给你颁完影后的奖，回去提起这个事的。” 　　李欣桐在语音通话里说。 　　“侯导隐退后，因为身体原因，深居简出的，闲暇时间就常常回顾自己早年拍的那些老片子。” 　　“人嘛，年纪大了，回头再看总觉着有不少遗憾，觉得当时条件有限，很多地方没能做到最好，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所以森源呢，一直有个想法就是想要翻拍他爹地的作品，让它们变得更完美。” 　　“其实这个翻拍计划之前也启动过几次，但每次都在演员人选上卡住了，侯利智导演总觉得不太满意。所以都流产了。” 　　“这次回去，侯导和森源闲谈时说，大陆有个姑娘好像我们那个时代的女仔。” 　　“森源一听，心里琢磨着有戏，就打听你，一打听就打听到我头上了。” 　　知道这件事的闻妤也调侃道，这金鸡奖是真不白拿，不仅拿奖了还送了部戏。 　　还不是一般的戏，《元十娘》是正儿八经的大女主戏，从片名就一目了然，元十娘是绝对的核心灵魂，整部戏都是围着她转的。 　　所谓的男主，戏份体量估计比元十娘少了得有三分之一不止。 　　沈北乔接过剧本，她已经在几天前浏览完了电子版，如今让闻妤打印出纸质只是为了方便写笔记。 　　见她接过剧本，就从旁边抽出一支笔在封面写上了名字。 　　闻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问道：“真的决定接了？” 　　“嗯，接了。”沈北乔头也没抬，语气却十分肯定。 　　看到她这般模样，闻妤心底那点迟疑忽然显得有些多余。 　　她甚至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此刻的优柔寡断。 　　当初极力主张要拿下这个项目、甚至放话要推掉所有工作押着沈北乔去特训的人，不正是自己吗？ 　　但她还是略带担忧的和沈北乔说道，“翻拍经典历来都是把双刃剑，关注度有多高，风险就有多大。” 　　“演好了是理所应当，但凡有丝毫未能达到观众心中的经典高度，恐怕都会面临巨大的舆论压力……” 　　沈北乔抬头，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看向眉头微蹙的闻妤。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我知道闻妤姐，我考虑好了的。接下《元十娘》对我来说利大于弊。” 　　见她这么说，闻妤也不多说了，毕竟以她的眼光来看，《元十娘》确实不错。 　　她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干练：“明白了。那我们就全力推进。” 　　“目前得到的消息，男主那边还在最敲定，片方属意的人选是吴敬，或者香江的刘福荣。” 　　闻妤打开笔记本，一项一项开始和沈北乔确认。 　　“这两位都是极具票房号召力和观众缘的演技派，无论最终谁能接下，都能在很大程度上分担你作为大女主的票房压力，是极强的助力。” 　　她略作停顿，看向下一条，继续说道：“剧组初步规划的开机时间大概在明年开春后，时间上还算充裕。” 　　“既然已经决定要接，等月底金马颁奖礼结束后，我们就立刻动身去找韩山特训。” 　　“剧组对你的武术有一定要求的，如果不能达到标准，宁愿不拍。” 第272章 爆冷 　　【电影票房组】爆大冷了。。。沈北乔金马奖0提是真的吗？ 　　———— 　　【楼主】 　　有人看了金马提名名单吗，沈北乔居然连提名都没有。 　　《旗袍》都不给最佳女主提名吗？是我华语影史谍战爱情类型片的票房冠军《旗袍》站的还不够高吗？ 　　江珊算是近几年我觉得两岸三地所有电影里最经典的一个女性角色了，连提名都不给？？ 　　是不是太小气了？？ 　　还有《青芒》，原本我还想说可能最佳女主提名差一点吧，看了提名名单之后，我笑了。 　　如果有些人的角色都能被提上去，秋实为什么不可以？ 　　【1L】 　　我也觉得很crazy，这个金马是演都不演了 　　好迷，五个最佳女主全是台岛演员，大陆一个都没有。 　　不说沈北乔了，楚芳菲比起傅瑜又差在哪了？ 　　【7L】 　　看似电影，实则政治 　　《旗袍》讲什么你们都忘了？最后女主也是对果党心灰意冷了啊 　　这种在那边看是抹黑吧哈哈，怎么可能给《旗袍》提名啊 　　再加上《青芒》的时代背景也比较敏感。 　　只能怪这个沈北乔接的戏都比较红？？ 　　【22L】 　　感觉7L说的好有道理。 　　不止沈北乔个人没提，其实《旗袍》、《青芒》整个剧组都是零提名。 　　《静海之夜》好歹还有个最佳剧情长片提名。 　　【29L】 　　不是吧，这么挽尊也行？ 　　几年前《听号声响起》这种军旅战争片金马也是给了张裕含最佳男主啊，他演的还是PLA 　　单纯就是沈北乔演技不好人家觉得不应该给呗 　　金像金马都不给，只有金鸡施舍了一个，看来只有大陆买账啊，不愧是近年来没什么好电影的地方 　　求沈北乔影后含金量 　　【37L回复29L】 　　感觉你平时不看新闻的吧，井底之蛙一样好可怜，几年前和现在局势又不一样了 　　而且影后可以被施舍的话 　　你蒸煮应该会愿意马上跪地乞讨吧 　　【43L】 　　我组粉言粉语真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这一次沈北乔是真的冤，感觉碰上资本捧人了 　　提名的五部台岛电影我都去看了，全部都非常难看 　　无病呻吟，不知所云 　　和这些比起来《青芒》都秀色可餐了，台岛明明今年也有好多好看的电影，为什么提名是这些啊？？ 　　【54L】 　　营销号是不是住在我们组里啊，#沈北乔爆冷#怎么就这么水灵灵的上热搜了 　　名单才公布多久啊？比起看热闹的网友本人应该是心里落差最大的吧 　　就这样上热搜戳人家心窝子 　　太过分了吧。。。 　　【67L】 　　沈北乔是买了去台岛的航班的 　　但是刚才已经取消了 　　【73L】 　　67L怎么知道的？人脉还是私生啊 　　【78L】 　　不管是谁，就这件事来说，听起来好伤啊 　　至少本人和团队都觉得金马能入围吧 　　所以提前定了票，然后又要取消 　　不知道取消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 　　林少白关掉了豆瓣网页。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屏幕解锁，指尖划过通讯录，准确地找到了沈北乔的名字。 　　林少白的手指悬停在那个名字上方，屏幕的光映亮他略显犹豫的眉眼。 　　他早年很喜欢用豆瓣翻阅自己电影的影评，之后越来越忙，看豆瓣的时间越来越少。 　　豆瓣也从单纯的影音软件向娱乐软件进化了。 　　不过电影小组还是保持了比较高的存粹性，所以林少白偶尔还是会进电影小组看看大众对近期电影的评价。 　　今天就是这样的偶尔时刻。 　　但他没想到一进组，就看到了沈北乔的名字。 　　鼠标在标题停留了数十秒，他才想起今天是金马提名公布的日子，而沈北乔，竟然没有获得提名？ 　　沈北乔刚刚斩获金鸡，正需更多权威认可来巩固地位的时刻。 　　这样的结果，对沈北乔个人而言，无异于一盆冷水，在火最旺的时候浇了下来。 　　对外，更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揣测和非议。 　　他皱着眉头点了进去，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楼内所有的评论。 　　果然，即使回帖的人数还没有破百，就已经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开始踩沈北乔金鸡影后的含金量了。 　　林少白下意识抿了抿唇，眸光微沉。 　　他的脑海里不可抑制的出现了沈北乔的脸，不过此时此刻，那存在于想象中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因为他不知道此刻她的脸上应该填上什么样的表情。 　　就像她会因为这个结果多崩溃、多伤心、多痛苦，他统统都不知道一样。 　　他还是离她太远了。 　　林少白的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催促着他按下那个号码。 　　拨下吧，拨下吧，告诉她，此刻心里有多么的担忧。 　　但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机。 　　不是所有人在不怎么开心的时刻，都希望有人安慰的。 　　他不确定这个时候的问候，会让沈北乔的心里产生什么样的感受。 　　那就不要做。 　　不过，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拿了起来。 　　把通讯录往下滑了一下，点进一个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喂？”对面很快接起，“林导。” 　　“你好，”林少白语气礼貌，“闻女士。”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随后轻声问道：“是为北乔的事打来的吗？” 　　林少白微怔，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才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 　　他闭上眼，有些懊恼地停顿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是，她还好吗？” 　　“她挺好的，别担心。”闻妤语速飞快，目光瞥向就坐在一旁的沈北乔。 　　她神情确实很平静，除了刚得知消息时低落了十几分钟，此刻早已恢复如常。 　　林少白在心中掂量了一下这句话的真伪。 　　然后，他沉默片刻后才又说：“希望能帮忙转告沈北乔，当初金像奖对她说的话，我现在仍然也这样认为。” 　　这边，沈北乔看着闻妤又接了电话，摇着头笑了笑，然后对她做了个口型，问这次是谁。 　　闻妤用口型做了个“林少白。” 　　然后才对电话里的林少白说了一个好的。 　　对面道了声谢，挂断了电话。 　　“林导说了什么？”沈北乔侧过头来。 　　“他说，金像奖时我对你说的话，到现在我依然这么认为。”闻妤一字不差地复述。 　　沈北乔一怔，然后低头笑了笑。 　　“你之后会有很多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刻。” 　　现在，金马零提的爆冷时刻，林少白依然这么认为。 第273章 初恋追星 　　沈北乔在这天收获了几乎所有朋友的问候，他们也都默契的绕开了直接给她发消息，而是不约而同地找到闻妤那里旁敲侧击。 　　这让闻妤反而成为了这天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的人。 　　她需要不断地重复沈北乔没事，然后又在对方将信将疑的语气中，记下要转告沈北乔的话。 　　但事实上，沈北乔说没事并不是谎言。 　　尽管她原本确实以为自己会去金马，零提名的结果也让她一时错愕。 　　可她很快就接受了现实，甚至比自己预想中平静得多。 　　比起为已经有结果的金马奖悲秋伤春，现在心中更让她跃跃欲试的，反而是接下来为期不短的武术特训。 　　除开《33天》的客串，细数一下，沈北乔已经有几个月没有进组了，这让她对为了进组做的准备都十分有干劲。 　　“只是要做好公关。”但是沈北乔不忘和闻妤强调，“那个热搜，看起来确实很讨厌。” 　　#沈北乔爆冷#的热搜，她自己当然也看到了，能出现在热搜榜前列的热搜，都不是自然热度能上去的。 　　有人在推这个话题，想削弱她的光环。 　　“已经在压了。”闻妤显然早就处理了这个事。 　　与此同时，她的眼睛落在了手机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的敲击着。 　　尔后，才抬起头回复她，“看发在群里的舆论总结，启动第二个预案吧？” 　　默认会有金马提名是一回事，但沈北乔的团队还是充满了专业性，没有提名的预案团队也做了几个。 　　所谓的第二个预案，就是在大众舆论对于沈北乔本人还算温和的时候，先把舆论往沈北乔“沧海遗珠”这个方向引，让路人对这届金马的评判水准产生质疑。 　　也算一种“祸水东引”。 　　这个方案虽然有些不地道，但金马奖连提名都不给，显然也没有要替它维护权威性的必要。 　　沈北乔比了个OK。 　　“和韩山那边确认好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闻妤又说道，“我们尽早吧，处理完这边的工作就过去。” 　　因为金马奖，沈北乔这11月的下半月排的工作本就不多，其中算得上重要的，就是和楚洵进行双人扫楼。 　　所谓扫楼，就是电影或电视剧的主演，在作品上映期间，去到办公室和里面的工作人员进行互动，借机宣传作品。 　　这一次，因为《青芒》已确定在影院下映后，会在企鹅视频独家上线，两人要去的正是企鹅总部大楼。 　　…… 　　企鹅总部大楼，某层开放式办公区。 　　文秋实第N次把目光移开，偷偷瞄向办公室入口的方向。 　　瞄了一会儿，走廊还是没有动静，文秋实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了自己手上紧握着的签字笔。 　　不知道等会能不能拿到一个签名？等会喊什么沈北乔能看到自己？ 　　这次是她没有获得提名之后，第一次出席线下活动，要不要安慰一下她？ 　　心脏在她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小鼓，文秋实觉得这比她第一次做项目汇报还要紧张百倍。 　　“小秋，别紧张了！”邻座同事探过头，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魂儿都飞走廊去了吧？” 　　文秋实脸一热，赶紧放下笔，佯装镇定：“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同事笑嘻嘻地戳穿她，“从早上到现在，你都往那边看了八百回了！” 　　“哎呀！”文秋实不好意思地垂头，“有这么明显吗？” 　　“人一旦摸鱼，身上就会出现超绝偷感。” 　　同事一本正经地说完，又好奇，“不过你怎么这么期待，你不是对追星不感兴趣吗？” 　　“我记得上个星期你连《青芒》都没看过啊。” 　　确实，就在上周之前，文秋实不仅没看过《青芒》、不认识沈北乔，甚至从小到大都没追过星。 　　从小到大，当身边的同学朋友为偶像疯狂时，她永远埋头在书本里。 　　对于公司这类时不时举办的明星扫楼，她也一直觉得吵闹又打扰工作。 　　直到最近，同事总在讨论《青芒》，还笑着说女主和她同名，她才心生好奇，特意买票去电影院看了一场。 　　而就是这一场电影，改变了一切。 　　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电影里那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那个也叫“秋实”的姑娘。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一位好演员，原来真的能这样轻易撬动观众的心。 　　跟着荧幕上的她又哭又笑后，文秋实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百度搜索了沈北乔的名字。 　　然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她不舍昼夜地看了很多沈北乔其它粉丝发的各种视频。 　　然后就这样成为了指北针的一员。 　　对于初恋追星的她来说，什么都是那么的新奇，好在沈北乔的饭圈新人入坑引导做的很好。 　　超话置顶的一条微博把沈北乔的简介、喜好、作品集还有神图，全都做了可以直达的链接，能让新人补课的时候少走好多弯路。 　　而更让她直呼幸运的是，就在她成为指北针没多久，公司居然公布沈北乔今天会来扫楼！ 　　正这样想着，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压抑的惊呼声！ 　　“来了来了！”同事猛抓住文秋实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 　　文秋实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将视线移到了门口。 　　只见两道身影，从办公室门口走了进来。 　　文秋实一眼锁定了走在左边的沈北乔。 　　天啊……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银幕上的身影，此刻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沈北乔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简单清爽。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 　　她眉眼弯弯，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文秋实看得几乎舍不得眨眼。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沈北乔的身边还站了一个人，是楚洵。 　　楚洵的穿着显然也是和沈北乔做了专门的呼应搭配，米白色的裤子和白T外搭牛仔背心。 　　他微微抿着唇，嘴角却自然地上扬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干净清爽的阳光气息。 第274章 扫楼 　　文秋实本来略带挑剔的目光，看着他状态不错，也就收了回去。 　　她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挑剔从何而来，或许在她心里，并不是什么男的都能轻易站在沈北乔身边。 　　两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了办公区。 　　原本安静的办公区立刻变得喧闹了起来，一旁的同事早已举起手机开启了录制模式。 　　“楚洵你好帅啊！” 　　“希望两位结婚的人真的有很多啊啊啊啊！” 　　“北乔北乔，我好喜欢你，等会给个签名吧！”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不知谁带头鼓起了掌，很快便汇成一片热烈而持续的掌声。 　　在掌声之中，沈北乔侧头低声和楚洵说了什么，然后转过头来，朝大家微笑着挥手致意。 　　“大家好，打扰大家工作啦！我们是《青芒》剧组的沈北乔和楚洵！” 　　楚洵也跟着微微躬身，礼貌地朝大家问候。 　　文秋实一边跟着鼓掌，眼神一边扫到了沈北乔和楚洵身后跟着的礼物推车。 　　这是扫楼活动的惯例，明星会准备一些零食、电影周边之类的小礼物送给员工。 　　只见那辆堆满精致纸袋的小推车缓缓启动，意味着互动环节正式开始了。 　　她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低下头，抓起桌上的笔和本子，脑子里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话，指尖却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能清晰地听到沈北乔带着笑意的声音，正和近处的同事打招呼。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片刻，文秋氏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只觉得某一刻，一缕淡淡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飘近了。 　　然后，那道香味，随着它的主人，停在了她的桌旁。 　　文秋实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扭头，望着近在咫尺的人。 　　沈北乔微微弯下腰，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印有《青芒》logo的纸袋，笑容温和地递向她：“工作辛苦了，一点小礼物送给你。” 　　楚洵也在一旁笑着说，“请多多支持《青芒》哦！” 　　文秋实几乎是机械地接过袋子，小声嗫嚅：“谢……谢谢！” 　　感受到沈北乔似乎准备离开了，文秋实心中焦急不已，可是嘴上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焦急的望向了沈北乔，而后者仿佛有所感应，停下了要离开的动作，温和的看向她，“是有话要说吗？” 　　没想到沈北乔会为了自己停下，文秋实感觉眼眶一热，忽然鼓足勇气，提高声音说道：“北乔！我……我特别喜欢《青芒》！特别喜欢你！” 　　然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又道，“可以签个名吗？” 　　沈北乔的脸上没有丝毫迟疑，几乎瞬间就答应了下来，接过文秋实递过来的纸笔。 　　她甚至还侧头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就是要给To签的意思了，文秋实完全没有想到，慌忙说了一句，“秋实。” 　　沈北乔笔尖一顿，抬眼看向她，确认道：“要签秋实吗？” 　　“对！”文秋实连忙点头，补充道，“我就叫秋实，文秋实！” 　　沈北乔明显一怔，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真的吗？”她微微睁大双眼，笑容更深，“好巧啊！” 　　“我也觉得特别幸运！”文秋实激动地说，“我真的很喜欢秋实这个角色！” 　　“谢谢你喜欢秋实，”沈北乔的声音格外温柔，“她也是我非常珍惜的角色。” 　　沈北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认真写下“To秋实”，一边写一边自然地说道：“能遇到同名的人喜欢这个角色，我觉得特别开心。” 　　她的声音温柔，仿佛在和一个认识很久的朋友对话。 　　文秋实瞄着纸上的文字，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半天才想起了自己最想说的。 　　“北乔，你演的特别特别好，在我们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千万不要受到一些事情影响你的心情。” 　　沈北乔显然愣了一下。 　　但随即，那双好看的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瞬间就明白了这句没头没尾的关心所指何事。 　　“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大家一直都支持我，从你们这里汲取的力量足够支撑我直面所有，所以请放心。” 　　说罢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一下触碰，让文秋实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直到沈北乔走去了下一个工位，文秋实才回过神来，慌忙拿起手机加入了录制大军。 　　她隔着镜头，看着沈北乔耐心地和每一位员工互动。 　　签名，回答各种问题，基本上有求必应，脸上始终挂着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真是天生就应该做明星啊！ 　　整个扫楼活动可能有几小时，但分摊到每个办公室的时间就很短了。 　　一圈走完，文秋实依依不舍地目送沈北乔离开。 　　虽然明星已经走了，但是办公室接下来的话题，无疑还是扫楼。 　　“我的天，沈北乔真人也太好看了吧！” 　　坐在文秋实旁边的同事第一个忍不住感叹，双手捧着脸，“镜头根本拍不出她那种气质！皮肤怎么那么透啊，一点瑕疵都没有！” 　　“真的真的！” 　　身后另一个女孩立刻转过身接话，眼睛发亮，“而且她脾气感觉超好的！刚才我跟她说电影很好看，她特别认真地看我眼睛说谢谢支持，一点都不敷衍！” 　　“对比上次来那个谁……要个签名还甩脸色，真是高下立判。” 　　斜对面工位一个男同事也推了推眼镜，加入讨论：“关键是没架子。我刚刚有份文件掉在地上没注意，她看到了就很自然弯腰顺手捡了，这种细节装不出来的。” 　　“楚洵也挺帅的，清爽不油腻。” 　　另一位同事点评道，“但沈北乔真是……怎么说，明星气场全开，她一走过来，感觉旁边空气都亮堂了。” 　　“看来她完全没有受到金马奖那个事情影响啊，状态绝了。” 　　“金马奖那个本来就是评判有问题吧，《旗袍》真的很好看啊……” 　　文秋实听在心里，脸上都乐的开花了。 　　这么好的偶像是谁家的？ 　　是我家的！ 第275章 特训开始 　　【闭关了】 　　沈北乔按下发送键，将编辑好的文字发布到朋友圈。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熟悉的武馆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闻妤把车速降了下来，扭头看向后座的沈北乔，“到了，感觉怎么样？” 　　沈北乔做了个瑟瑟发抖的动作。 　　闻妤被她这副模样逗笑，片刻后才正色道：“认真练，不光是为了戏，更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她这个话不是危言耸听。 　　和以往的戏不同，《元十娘》在洽谈的合同中都特意注明了拍摄地点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从剧本来看，这次剧组要去拍摄的地点，就像一本摊开的地理书。 　　至少有沙漠，山地，河谷等多种地貌。 　　在这种地方就算进行最普通的拍摄，难度系数都比在平地更高。 　　更何况沈北乔还需要吊威亚和实打实的套招。 　　可想而知沈北乔这一次的拍摄的难度有多高。 　　闻妤的语气变得严肃，“剧组虽然会做好防护，但自己有能力总是好的。” 　　在这种特殊拍摄中，虽然全剧组都会尽力保障演员的安全，但这也不代表绝对的安全。 　　前年就有剧组威亚出了事故，主演直接从半空坠落，摔成了残疾。 　　“我明白。”沈北乔点点头，她本来就是认真的人，更别说还涉及到了自己的安全。 　　当然，《元十娘》的武术拍摄压力也不全压在沈北乔的身上。 　　剧组还是会像所有武打片一样，给沈北乔物色替身。 　　三个月的特训看似漫长，但放在武打学习这种动辄十年以上才有成果的事情上，还是太短了。 　　不管是剧组还是沈北乔自己的期望，也只是在荧幕近景里看起来打得漂亮，不把观众当傻子糊弄。 　　有些高难度动作或危险戏码沈北乔做不到，还是要替身上。 　　这时车已停稳，闻妤对副驾驶的助理小孙示意：“把行李箱先卸下来吧。” 　　这次闭关特训，沈北乔直接就被安排住在武馆里了。 　　早上要起来要像馆里的学徒一样练早功。 　　然后一直到晚上都要训练，可以说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应该拍摄女明星在武馆练习的一天Vlog。” 　　所以沈北乔在看到每天被划分的细致的时间表格后，对着闻妤吐槽了一句。 　　结果闻妤深以为然，觉得这是一种很好的展现她敬业的方式。 　　“拍一期吧。”她下达命令，“最近这段时间你不是说你的茄音都是剧宣和自拍，数据降了一些吗？” 　　“现在给你三个月假期，你可以多多经营了。” 　　三个月假期？ 　　沈北乔觉得闻妤这话就说的太周扒皮上身了。 　　但特训期间，沈北乔还要兼顾拍摄，重拾茄音荣光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刚把行李卸下，武馆内快步走出两位身着练功服的学徒。 　　其中一人上前确认沈北乔的身份后，利落地接过小孙手中的行李。 　　另一人则礼貌地对着三人颔首：“沈小姐，师父正在等您，请随我来。” 　　一行三人跟在这个小师傅后面往里走，边走着，沈北乔才发现武馆别有洞天。 　　去年拳击的地方仅仅是这个武馆的前厅。 　　再绕过一道走廊，穿过几道扇门，竟然露出一方巨大的训练场。 　　此时的训练场上人不多，应该不是他们训练的时间。 　　横穿过训练场，再走过一道走廊，眼前就赫然出现一座宽敞的庭院。 　　不出意外，这庭院应该就是沈北乔这段时间生活的地方。 　　而庭院后面，看起来还有数间建筑，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这边，韩山正从庭院东侧厢房走出，手中捧着一个长约一米的木盒。 　　他这一次没去门口接沈北乔，并不是第二次教学就开始摆师父的谱了，而是在为沈北乔找这把刀。 　　这柄唐刀还是他师傅在世的时候特意请人锻造的。 　　因为师父最善刀，希望有一天能把刀和刀法一同传承。 　　但到了最后，师门的各位都选择了别的武器，这把刀反而被冷落，一直尘封至今。 　　直到沈北乔再次为了演绎角色前来求学，为了唐代的片子且角色善刀。 　　这让韩山一下子想到了这把尘封已久的刀。 　　习武之人，最是讲究一个缘分。 　　他想，也许这把刀就是在等着这一个时刻，这一个人。 　　“老师。”沈北乔踏进门槛，一眼就看到了韩山，快步迎上前去。 　　韩山观沈北乔走过来的身影步履稳健，健步如飞，心下知道她距离上次见面后，也没有疏于锻炼，心下满意。 　　他微微颔首，道了一句，“来了。” 　　沈北乔的目光很快落在他手中那方木盒上，但她并没有多问。 　　韩山转头也与闻妤和小孙打了招呼。 　　他目光落在刀盒上，显然没准备现在把刀给沈北乔。 　　于是他只是朝沈北乔说道：“先去放行李吧，你的房间在后面厢房。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正式开始。” 　　毕竟沈北乔是演员身份而来，并非真正入门习武，生活上武馆还是会略有照顾。 　　比如她独自住一间厢房，不必与他人同睡通铺。 　　回到了房间，沈北乔才终于有时间看微信。 　　那条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很多人评论了。 　　陆宁最搞笑，她最近一部戏是仙侠女主，显然是入戏太深，评论了一句，【静候北乔大人出关[玫瑰]】 　　沈北乔回了她一个囧囧的表情。 　　又把留言里亲近的人都回了回，沈北乔刚准备退出，却收到了江祁的信息。 　　【江祁：是接了武侠戏？】 　　沈北乔笑了笑，回复他，猜这么准？ 　　【江祁：《元十娘》应该业内都传的差不多了。】 　　【江祁：可惜我已经进组了，要不然也去面试一下。】 　　江祁前段时间也进组了，他精挑细选之后，还是选了一个自己擅长的领域，悬疑犯罪片。 　　这个类型的片子沈北乔也很感兴趣，可惜来找她的本质量都不高。 　　能递给她的剧本已经都是比较不错的，可见在女性悬疑犯罪片这块，剧本有多薄弱。 　　和江祁吐槽了一阵，沈北乔放下了手机，决定今天提早睡觉，迎接明天早上的训练。 第276章 学习武术的一天 　　镜头打开，画面微微晃动，沈北乔素颜的脸出现在镜头前，她的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练功服。 　　沈北乔似乎正处在古色古香的厢房之中，她对着镜头，压低了声音，“早上好，现在是清晨5点50分。” 　　她眼神看起来还有些懵懵的，不过嘴上却还在继续为大家介绍，“由于拍戏需要，我接下来会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武术特训。” 　　“今天是我入住武馆的第一天，我的师父说六点必须到训练场。我觉得我还没醒透，但我已经洗漱完完毕了。” 　　“现在带大家去看看武馆的清晨是什么样子的。” 　　镜头切换，沈北乔的小型摄像机显然已经被别在了衣领上，画面正跟随着她穿过庭院。 　　天蒙蒙亮，但一墙之外已经传来整齐的呼喝声。 　　画面之外传来了沈北乔的惊呼，显然她看到了什么并被震撼到了。 　　但可能是出于保护隐私的原因，沈北乔的镜头并没有对准训练场上正在练基本功的学员们。 　　但为了防止屏幕外的人感觉到无聊，她开始了悄悄话：“听到了声音没有？光听声音就能感受到力度了吧？” 　　镜头跟随着她踏过门槛，又走了一段路，沈北乔进入了一间训练房。 　　训练房内一道身影立在了那里，听到了响动声，他回过头来。 　　正是韩山。 　　“这一次我们的时间比较长，我就要狠抓你的基本功了。” 　　韩山扫视了一下沈北乔，随后目光一眼落在了她别在衣服上的摄像头。 　　虽然韩山并没有什么恶意，但是那眼中的锐利还是足以穿透屏幕。 　　“腿部力量是武术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就从扎马步开始吧。” 　　画面黑屏，再度亮起时，摄像头已经被换了个视角，设置在了沈北乔的对面。 　　画面中，沈北乔已经换了动作，正在压弓步，额头满是汗珠。 　　这样的画面大概持续了十几秒，韩山的声音从画面外传了出来，“再往下压。” 　　沈北乔吃力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直到韩山终于满意。 　　“休息十分钟，然后去吃早饭。” 　　沈北乔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直接跪坐在了地上。 　　片刻后，她爬了起来，由远到近走向镜头。 　　“现在是早晨快8点，已经练了一个多小时基本功。” 　　“学武术太累了，想到这里的人可能从小到大数十年如一日，我就觉得真的很了不起。” 　　“好了，不感叹了，吃早饭去了！” 　　她的尾音上扬，一听就知道她此刻多么期待。 　　话音落下，镜头切换至食堂，沈北乔拍了一下武馆早餐品类。 　　主食就是正常的包子、馒头、粥之类的，会配一些卤牛肉给大家补充体力，整体来说偏清淡一些。 　　沈北乔挑了一个馒头和一碟牛肉外加一些生菜走向了餐桌。 　　镜头晃动了一下，然后被她对准了自己。 　　沈北乔咬了一口馒头，然后眼睛一亮，对着屏幕比了个大拇指。 　　画面再次转场，沈北乔已经身处训练场，她的手上已经握上了一把刀。 　　这个刀看起来很沉，至少沈北乔的眉头紧皱，手腕也显而易见的往下坠。 　　她的对面，韩山同样拿着一把刀站立着。 　　“现在要开始学基本握刀姿势了。”眼见沈北乔要握不住刀，韩山才沉声道。 　　韩山示意沈北乔将手放下，然后自己动了，只见他拿起刀，示范了正确握法。 　　“手腕要这样，既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沈北乔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尝试模仿，“这样吗？” 　　韩山退了一步审视了一下，才摇摇头。 　　上前一步，他调整了沈北乔的手指位置，“不对。食指在这里，拇指压住这里。” 　　“感受刀的重量，它是你手臂的延伸。” 　　沈北乔专注地看着，随后再度尝试自己复刻，不过刀实在是太重了，直接掉在了地上。 　　“师父，这刀到时候也是这么重吗？” 　　看着地上的刀，沈北乔神情痛苦的问道，显然她认为举着这么重的刀还要完成各种演绎太难了。 　　韩山先是目光落在了地上，然后神情严肃了一瞬，“把你的武器捡起来，人在刀在。” 　　见沈北乔立刻捡起，他才回答了沈北乔的问题，“不是，这个刀是我特意定的练习刀，比正常的刀要重。” 　　“把它使用好，你在摸真刀的时候，就会用的更好。” 　　话音落下，画面再度暗下。 　　重新亮起，沈北乔已经盘腿坐在庭院走廊下。 　　这好像是她难得的闲暇时间，沈北乔用手捧起镜头，然后对着镜头展示她的手和手腕。 　　“一上午就学了两个基本动作，手腕已经酸得不行了。” 　　“而且刀也只是摸了几下，老师让我学完基本的拳脚才能再次摸刀。” 　　“太饿了。”她对着镜头眨眨眼，“我平常没有这么容易饿的，看来还是消耗太大。” 　　她对着镜头絮絮叨叨，“中午多吃一点，下午还要体能训练。” 　　下午的体能训练，沈北乔被要求围绕着训练场先跑十圈。 　　这里的镜头显然是她累的已经没办法录了。 　　镜头就被随意的搁在了训练场内可能是梅花桩的东西上，只录下了她一圈圈跑步的远景。 　　等镜头再次被别在沈北乔身上时，她已经完成了洗漱。 　　“刚才其实还有一段，但不好录制，体能训练完后师父考虑到我今天是第一天，于是让我洗漱后就带我去观摩别人的刀法了。” 　　“在看的过程中，确实能够清楚的察觉到差距，今天应该就这样……” 　　结束二字还没说出口，走在旁边的韩山显然听到了沈北乔的话，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还没有结束。” 　　看着沈北乔错愕的表情，韩山才说道，“冥想才是今天最后一项练习，睡前冥想，能够帮助她更快的建立和躯体的联系。” 　　“稍后我教你一下呼吸方式，你晚上自己试试看。” 　　镜头晃动，时间到了夜晚，那间厢房又重新出现了。 　　镜头中央，沈北乔盘腿坐在厢房内，闭着眼睛。 　　片刻后，她吐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沈北乔往镜头这边凑了过来，小声地说，“冥想结束，一天训练总算完成了。” 　　她揉揉酸痛的胳膊，“现在理解特训的含金量，完全没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不过虽然累，但是能感觉到一种自己在慢慢变强的感觉。” 　　镜头拉近，沈北乔略显疲惫但眼神发亮。 　　“我很期待三个月后的我自己，谢谢大家陪我度过这段时光，下次Vlog见啦！” 　　沈北乔看完最后一条素材，确认都没有什么问题后，将它们一同打包发给了陈阳。 第277章 侯森源 　　车缓缓驶入影视基地的大门，沈北乔隔着窗仰起了头。 　　望向远处层叠的崇山，她竟恍惚生出一丝错觉，仿佛自己三个月的特训尚未结束，依然身处在与世隔绝的山林中。 　　“刚从山里出来，又要回到山里了。” 　　一旁的小孙显然也看到了同样的风景，发出了和沈北乔一样的感叹。 　　沈北乔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思绪却飘回了过去的那三个月。 　　为期九十天的封闭特训，尤其是最后一个月，韩山带着她和其它几个同门，搬去了山中。 　　所幸并非风餐露宿，一座清简古朴的道观成了他们的居所。 　　虽条件艰苦，但这个安排也是为了帮助她贴近角色。 　　元十娘自幼便在深山之中修行，剧本中多次强调，她身上有种远离尘嚣的纯净和与自然共处的宁静气质。 　　沈北乔虽无法重回年少，但这一个月的“修行”，让她真切体会到了山中的寂静，体会到了与云雾、山风、朝露为伴。 　　她发现她的心确实更加能沉下来，思绪也没那么复杂了。 　　闻妤在前座听到小孙的吐槽，不由一笑：“可不是嘛，看着点你北乔姐，别真在山里羽化成仙了。” 　　虽然沈北乔自己并未明显察觉气质的改变，但许久未见她的闻妤却感受真切。 　　当闻妤开车去接她们时，第一眼看到沈北乔，竟觉得她身上多了种微妙的出尘感，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下一秒就要随风消散似的。 　　“我倒是希望能成仙，”沈北乔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这样就可以不用工作了。” 　　演员有长空窗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不同于爱豆，如果不频繁的出现在大众面前就只有糊掉这一条路。 　　演员只要后续能拿出高质量作品，就算沉寂几年，再度翻红也并非难事。 　　沈北乔能在这个时候空出三个月全心特训，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行业特性。 　　但令人意外的是，这三个月闭关，沈北乔的热度不仅没有下滑，反而比《青芒》上映期间还略高一些。 　　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她的“学习武术的一天”系列Vlog。 　　这个最初本意只是为了给粉丝分享近况的Vlog，竟然彻底出圈了。 　　不仅在国内各大平台引发追更热潮，被网友戏称为“电子榨菜”——吃饭前得打开沈北乔的vlog，边看边吃饭。 　　更因为其中对传统武术文化的展示，和时不时穿插的科普，获得了多家权威官媒的点赞和转载。 　　与此同时，充满东方魅力的武术动作本身跨越了语言障碍，被热心粉丝搬运到海外诸如TikTok等平台，吸引了本就对功夫好奇不已的大量外国网友的喜爱。 　　最终，来自外网的热度又让国内更加重视。 　　每期VLog都被翻译成多国语言，发布在海外文化推介的官方账号上，意外的成为了文化输出的案例。 　　和上次《旗袍》韩国事件叠在一起，她正能量艺人的标签算是立的更稳了。 　　因此，沈北乔的工作邀约不仅在闭关期间未减少，反而堆积得更多。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闻妤摇头感叹。 　　她最初只觉得记录下沈北乔的敬业过程即可，从未预料到反馈如此热烈。 　　“人红靠命，你大概就是有这个命。” 　　车辆最终在基地内的酒店门口停下。 　　小李帮忙把行李卸下，沈北乔一行四人办理入住。 　　稍作安顿后，沈北乔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推开了房门。 　　闻妤已经在楼梯间等着了，她们接下来要去和侯森源吃一个便饭。 　　沈北乔还没有正式和侯森源见过，按理说这不应该，但是侯森源的签证出了一些问题，一直没能来大陆。 　　所以原定沈北乔出关之后的见面，就这样被拖到了开机的前一天。 　　推开了包厢门，沈北乔先走了进去，然后一瞬间对上了一双漠然的眼睛。 　　侯森源起身相迎。他身形高瘦，穿着合体的黑色衬衫。 　　令沈北乔惊讶的是，他皮肤极白，是一种近乎病态的，不见日光的苍白，完全不像常需在外奔波拍摄的导演。 　　“沈老师，闻经纪，幸会。”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香江人说普通话都会有的声调。 　　“侯导，久仰。”沈北乔也伸手和他交握。 　　落座后，侯森源主动为她们斟茶，举止客气又周全。 　　接过茶杯时，沈北乔观察到侯森源将茶壶放在桌面上时，特意调整了角度，让手柄与桌面平行。 　　强迫症？ 　　“十分抱歉，到现在才和沈老师第一次见面。” 　　侯森源率先开口，语调平缓，“签证耽搁了一些时间，感谢贵团队的体谅。” 　　“侯导太客气了，”沈北乔摇了摇头，带着得体的笑，“各种环节难免有些计划外的波折，我们当然能理解。” 　　侯森源点头，又道，“这一次，团队的主创除了你几乎都是香江人，如果拍摄过程中，在沟通方式、工作节奏上，有什么你觉得不太习惯的地方……” 　　“务必第一时间跟我讲。”他语气诚恳而认真，“大家都是为了把戏拍好，沟通顺畅最重要。” 　　最终《元十娘》的男主还是定了刘福荣。 　　这位出道许多年依然红的发紫的香江影帝，是陈阳妈妈少女时期的梦中情人。 　　这次来拍戏，陈阳还专门托沈北乔如果方便的话，带份签名回去。 　　而值得一提的是，片中饰演女配一角的女明星对于沈北乔来说，算得上熟人，是蓝忆。 　　得知这个消息时，沈北乔也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喜，因为金像奖的那次偶遇，她对蓝忆的印象很不错。 　　侯森源态度非常好，沈北乔又是向来没什么架子的演员，两人围绕着剧本、角色和拍摄构想相谈甚欢。 　　待到晚餐临近结束，侯森源说话已不再像最初那般官方，语气中多了些自然，显然与沈北乔的关系拉近了不少。 　　“我父亲之前颁奖回来，就曾提起了你，让他提起的人不多。今日一见，沈老师果然名不虚传。” 　　他伸出手，与沈北乔再次交握。 　　“期待接下来的合作，我们明天开机仪式见。” 第278章 第一场 　　《元十娘》的开机仪式，绝对是沈北乔入行以来，参与过的规模最宏大、规制最讲究、细节最繁复的开机仪式。 　　或许这类仪式本就该如此庄重，只是在从香江传入内地后逐渐简化了。 　　整套流程走下来，敬香、拜神、祈福、揭红布，观舞狮，切乳猪，一环扣一环，等她终于能稍稍松口气时，竟觉得比连拍几场戏还要累人。 　　然而，她连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侯森源为了捕捉最理想的光线，决定仪式一结束，就立即开拍第一场戏。 　　这场戏，是元十娘在故事开篇时，于隐居的木屋旁独自练刀的场景。 　　侯森源并未遵循业内常见的“先文后武”拍摄顺序，一上来就是一场纯粹的武戏。 　　不知道究竟是他的个人习惯，还是有意想借此掂量一下她闭关特训三个月的成果。 　　沈北乔抬眼望向不远处，那里站着一位与她穿着完全相同戏服、身量也极为相似的姑娘，那是她的武替。 　　方才仪式间隙，她们还简单地打了招呼。 　　“好，走位可以的。” 　　侯森源审视着监视器，眉头蹙起，微微抬手让左前方的机位往下压了一点，才将眉头松开。 　　他拿起喇叭，喊道，“各部门就位，准备开始正式拍摄。” 　　“《元十娘》第一场，第一镜头，action！” 　　…… 　　半山腰一片相对平缓的松林坡地，几株苍劲的古松虬枝盘结，针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松林间，一座小巧的木屋静静伫立。 　　木屋依山而建，背后就是陡峭的山壁，由粗壮的圆木和厚实的松木板搭建而成，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绿叶，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 　　木屋前，有一小片平整的空地，一个简陋的兵器架，插着几柄形制古朴的刀剑。 　　空地中央，元十娘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短打，裤腿扎紧，袖口挽起，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她赤着双足，稳稳地立在土地之上。 　　元十娘的双手握着一柄横刀，因为用力的缘故，刀柄随之微颤。 　　她的目光却不动如铁，紧紧锁于刀锋之上。 　　一个呼吸之间，元十娘突然动了。 　　人动，刀随，招式简洁凌厉，大开大合。 　　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嗤——！嗤——！” 　　刀光如雪练，在空气中划出冷冽的轨迹。 　　她的步伐在方寸之地腾挪，却稳如磐石，汗珠自她额角沁出，转瞬便被山风吹散。 　　她的眼神专注如鹰隼，气息却悠长似深涧流泉。 　　人与刀，与山，与风，仿佛融为一体。 　　而后，她微微一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仿佛在蓄力。 　　最后一式！元十娘猛地一个低身旋斩！刀光划出一道冷冽的半圆！ 　　“铛——！” 　　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声！ 　　刀锋精准劈前方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山石，火星迸射间，岩石应声被削去一角，断面光滑如镜。 　　刀身嗡鸣不止，余音在寂静林间回荡，与风声交织缠绵。 　　元十娘缓缓直身，气息未乱，她垂下眼睑，凝视着手中犹自震颤的刀锋。 　　眼神中的锐利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她反手，将刀干脆利落地插入腰间简陋的皮质刀鞘。 　　动作简洁，没有一丝多余。 　　不远处，那位沈北乔的武替姑娘站在原地，眼中难掩讶异。 　　她入行有些年头，给不少女明星当过武打替身，其中不乏对外号称“有武术基础”或“很努力”的。 　　但实拍时往往漏洞百出，最终接近百分之九十的动作，还是需要依靠她来完成。 　　所以这一次的工作，她也并没有相信来接洽的人员说，“工作只需要完成一些高难度的替身，一般的动作，演员有武术基础，不需要武替。” 　　可眼前的沈北乔，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实实在在的力道。 　　虽然动作难度不高，但起落腾挪间稳而不乱，气息把控极稳。 　　那眼神中居然还有杀气，绝非临时抱佛脚能达到的水平。 　　她是真的有东西，是真的下了苦功。 　　而内行人如此惊讶，就不用说外行人了。 　　见沈北乔的刀法如此漂亮，围在周围的工作人员脸上都有明显的惊讶，看起来只等侯森源喊出cut来，就要大声讨论一番了。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条近乎完美地通过时，监视器后的侯森源却迟迟没有喊出那声“Cut”。 　　侯森源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定在监视器的画面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半晌，他终于抬起手，喊出了：“Cut！” 　　随即补充道，“石头摆放位置要换，重来一条。” 　　说罢，他对不远处的道具组负责人挥了挥手，负责人很快的赶到了他的身边。 　　“换一块石头，位置往左再挪一尺，现在十娘的刀会被石头挡住，我们要确保刀锋劈砍时被镜头捕捉的是最完美的角度。”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场中的沈北乔，拿起喇叭喊道，“记住现在这个站位，等下劈砍的时候保持和现在一致，不要乱偏移。” 　　“再重来一条！” 　　…… 　　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是侯森源的团队，显然已经习惯他如此龟毛。 　　沈北乔倒是愣了一下，不过见道具重新搬上了放在眼前，她还是默默地退回了一开始的站位。 　　化妆师冲上来帮她擦拭了一下额头，又整理了一下因为动作有些凌乱的头发。 　　待化妆师退到了一旁，侯森源拿起对讲机，再次叫下了“action！” 　　只见沈北乔再次干脆利落的完成了动作，最后一式，她抬起刀，凌空劈下，道具再次被削去一角。 　　沈北乔再次把刀收鞘，站定。 　　但等待她的又是一阵沉默，侯森源还是没喊下CUT。 　　只见他反复的拉着监视器的进度条，看了半天。 　　才又举起喇叭，“沈北乔，你刚才多往左边砍了一点吧，不是叫你不要动吗？” 　　“效果不对，再来一条。” 　　沈北乔看着眼前左右都一样的黑色山石，把刀抽出，估摸着侯森源口中这个“一点”究竟是怎么样的距离。 第279章 十一遍 　　“各部门准备！” 　　“Action！” 　　打板声清脆响起，沈北乔瞬间进入状态，起势、旋身、劈砍、收刀。 　　然而，回应她的，还是只有监视器后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以及下一秒，侯森源如同宣判般的声音，“Cut！重来一条。” 　　第一遍，“起势早了半秒，节奏不对。” 　　侯森源头也不抬，目光死死锁在监视器上。 　　第二遍，“刀柄拿的太上了吧，力道没顶上来。” 　　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第三遍，“风把发梢吹乱了，遮住了眼神光，整理一下。”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理由各不相同，有时是角度微偏，有时是刀光反射不够理想，有时是气息的节奏与镜头运动稍有出入。 　　侯森源的脸色也随着一次次重拍而愈发冷凝，苍白的皮肤在监视器幽蓝荧光的映照下，竟透出一种鬼气森森的感觉。 　　沈北乔不是没经历过一条片子拍七八条，但像侯森源这样，对每一个细微末节都锱铢必较，她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她甚至觉得，侯森源的脑海里早已为这场戏的每一帧都预设好了一幅绝对精确的画面。 　　演员必须完全还原出他心中所想，不能有丝毫差错。 　　但沈北乔毕竟无法与他共用同一个大脑，怎么可能精准无误地复刻出他心中的每一个细节？ 　　可越是被他这样反复折磨，沈北乔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起来。 　　演呗，演第七遍，第八遍，演他个一百遍，总有一遍能中！ 　　原地休息了一阵，揉了揉酸痛的手臂，第十一遍，场记板再次“啪”地合上。 　　沈北乔深吸了一口气，彻底放空了所有杂念。 　　不再像前几遍去想侯森源苛刻的要求，而是凝神静气，将全部体力与心神灌注于最后一斩。 　　起势、旋身、劈砍、收刀！ 　　片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望向监视器。 　　侯森源盯着画面沉吟片刻，紧抿的嘴唇终于略微松弛，半晌，抬手挥了挥，“OK，过。” 　　这一刻，沈北乔才终于敢松懈下来。 　　她缓缓垂手，只觉得持刀的右臂早已酸麻不堪，微微颤抖，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沈北乔咬着牙，提着刀往监视器那边走了过去。 　　这个动作可能会让人误会，但她当然不是要去砍侯森源。 　　只是想去看看，那条终于让侯森源点头的镜头究竟是什么样子。 　　侯森源抬起头，视线在沈北乔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似乎也并不觉得刚才那番折磨需要任何解释。 　　在导戏时，他和昨日晚餐时那个礼貌客气的侯森源完全不一样了，变得有些不近人情的冷硬。 　　他没有多说，只是默许沈北乔站到自己身旁，随后将监视器轻轻转向她，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看。”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监视器屏幕，指尖在回放键上轻点。 　　方才那组镜头从头到尾流畅地播放出来，让沈北乔来看，确实是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衔接都精准，且构图和谐。 　　画面最终定格在她最后一斩的瞬间，刀锋破空，眼神凌厉，飞石四溅，呈现出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感。 　　“看这里，”他指向屏幕中央，他表情就像此刻正在做一次技术复盘。 　　“刀身运动的轨迹刚好占据视觉中心，劈砍的动势带来极强的压迫感。我要的就是这个。” 　　沈北乔点点头，方才出来的镜头，让她心里的一点点不满也消失了。 　　她自我安慰道，只要最终呈现的东西好，导演怪点就怪点吧。 　　监视器的另一旁，蓝忆不知道何时也出现在片场，她并未打扰正在看回放的两人，只安静立在几步之外候场。 　　此刻的她，也已上好妆。 　　身着一袭素雅而略显陈旧的深灰色麻布长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绾起，几缕银丝刻意掺杂在鬓边。 　　明明很简单，但却隐隐有几分雍容的气质。 　　在片中，她饰演的元音是元十娘的养母，一个身世复杂，隐居于山林间的神秘女子。 　　直到侯森源讲完，对沈北乔抬手示意休息片刻。 　　蓝忆才快步上前，站在了沈北乔一旁。 　　沈北乔侧头，蓝忆轻轻将眼神往右边带了带，沈北乔领会，和她绕开了人群一起往右边走去。 　　两人已经在开机仪式上打过招呼，此时也就没有寒暄。 　　“不习惯吧？”蓝忆站定后，直接摇摇头对着沈北乔说，“他这个人啊，就系这样咯。” 　　“他不是针对你，也不是刻意要折磨人。” 　　她目光投向远处仍在监视器前忙碌的侯森源。 　　“他就是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画面，一点点偏差都不能容忍。眼里只有戏，没有人情的。” 　　“我同他好多年前有过一次合作，那时他还好年轻啊，就已经是这样了。” 　　蓝忆微微笑了一下，“一场雨戏，NG了二十几次，拍到后来，我一边哭一边发抖，他还是不肯放。” 　　“最后出来的效果，的确是好的，我觉得好值啦，就没哭了。” 　　“你也是这么想的吧？”说到这，蓝忆侧头看了一眼沈北乔。 　　沈北乔没想到蓝忆居然还和侯森源有过这样一段合作经历，听蓝忆这样讲起来，好像比她还惨一点。 　　不过最后确实和她的心路历程一致。 　　见沈北乔点头，蓝忆笑道，“你的韧性已经很好了，刚才那几下，好有力量，有下苦功啊。” 　　“他肯让你重来这么多次，恰恰说明他觉得你做得到，你是有可能达到他那个苛刻标准的。“ 　　“若是他觉得不行的演员，早就换人了，不会浪费菲林，更不会浪费他的时间。” 　　知道蓝忆是在安慰自己，沈北乔勾起一个微笑道，“放心，蓝忆姐，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了，歇一歇，定定神。” 　　蓝忆对着沈北乔笑笑，然后最后轻声说道。 　　“下一场是我们的戏份，他也不会对我手下留情的。我们一起把他要的东西，拿出来就好。” 第280章 又见母女戏 　　和蓝忆的戏份，是接着上一场走的。 　　晨练完毕的元十娘，如同往日一般，收势敛息，朝着木屋走去，准备开始新的一日。 　　养母元音如同往常一样，给她端了碗补气的药汤。 　　但这次，在元十娘喝完后，元音却似有话要讲…… 　　看蓝忆和沈北乔相携而来，他眼皮微掀，目光在两人自然亲近的姿态上短暂停留，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对于片中饰演亲密关系的演员而言，私下的良好相处无疑是最理想的状态，这能省去他不少调和气氛的精力。 　　他没有多言，只是简洁地抬手，用精准的手势指挥着两人迅速找准走位。 　　走位完毕，所有部门准备就绪。 　　侯森源看着监视器，再度喊下“action！” 　　…… 　　元十娘拿起搭在兵器架旁松枝上的一块灰扑扑的麻布，随意地擦了擦脸上和颈间沁出的汗水。 　　她赤足踏过土地，走向那座木屋。 　　木屋门扉虚掩。 　　元十娘推开木门，伴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木屋内部被尽收眼底。 　　木屋内部结构简单，一张木桌，一张收拾得干净的床，还有些常用的家具。 　　木梁上悬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其斜下方，火塘中的火焰正静静燃烧，映照一室暖光。 　　火塘上方，悬挂着一个黑铁吊钩，钩着一个同样黑黢黢的铁壶，壶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不知道在烧着什么。 　　元十娘走到火塘边，拿起挂在墙壁木钉上的竹筒水杯，从旁边大陶罐里舀出清澈的山泉水。 　　“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她发出喟叹，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刚好驱散了练功后的燥热。 　　她放下水杯，走向床铺，目光落在床沿那双新纳的布鞋上，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 　　就在这时，门口光线一晃，有人推门而入。 　　元音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近，将其轻放在桌上。 　　盘中是一碗冒着热气的深褐色汤药，药味浓郁，旁还配了一碟蒸熟的山药。 　　元十娘瞬间回头，目光在与来人对视的瞬间由锐利转为温软，轻声唤道：“阿娘。” 　　元音却凝视着她，眼神复杂深远，仿佛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 　　直到十娘面露疑惑，她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道：“今天练的怎么样？” 　　元十娘低声答了。 　　元音满意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又道，“把药喝了。之后，我有话同你讲。” 　　元十娘微微一怔，几步上前，顺从地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地将苦涩的汤药饮尽，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元音绕过她，默然坐在床沿。 　　这位鬓角已染霜色的女人，闭目端坐时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十娘放下碗，走至她面前。 　　还未站定，元音倏地睁眼，直视着她，吐出两个字：“跪下。” 　　元十娘微微一怔，但并未犹豫。 　　她依言走到元音面前，身形笔直地跪了下来，仰头望着元音，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与恭顺。 　　元音看着跪于身前的十娘，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痛楚与不忍，旋即又被决绝取代。 　　她抹了抹鬓边的发，随后深吸一口气，又叹出。 　　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山中岁月虽静，但山外天下早已不太平。烽烟四起，百姓流离，苍生受苦。” 　　她略微停顿，仿佛字句有千钧之重。 　　“我救你、养你、授你武艺，并非要你此生终老于这山林之间。如今，是你下山的时候了。” 　　元十娘闻言，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闪过错愕、惊慌。 　　下山？那个她从未感受过，只能从阿娘零碎话语中拼凑出的的外面？ 　　她本能地有些畏惧和害怕，但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元十娘的眼神又再度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本能好奇与隐隐的跃跃欲试。 　　对于那个陌生的世界，她自然也好奇和向往。 　　只是…… 　　“可是阿娘，我走了你怎么办？”元十娘忍不住追问。 　　“在没遇见你之前，我也是孤身一人。”元音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不必担心我。” 　　见阿娘如此决绝，元十娘只得压下心头万千思绪，低头应道：“是。阿娘吩咐便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 　　元音凝视着她低垂的发旋，终是继续开口，声音却比方才冷硬了几分：“此次下山，我要你，替我杀一些人。” 　　元十娘猛地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元音，神色震惊。 　　元音似是不愿多看她此刻的反应，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继续说道：“我已经把他们的名字、外貌都绘制成图，放在了为你准备好的香囊中。” 　　“明日便下山吧。” 　　元十娘嘴唇微张，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急。 　　但对母亲的依赖几乎已成为她的本能。 　　所以，最终仍是压下所有疑问，她艰难地应道：“……十娘领命。” 　　这样交代完，元音似乎也被掏空了所有的力气。 　　她再次闭上眼睛，不去看地上的元十娘，吩咐道：“好了，我累了，想歇息一下，你去把后院的柴劈了。” 　　这把元十娘想问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声称是，站起身来，依言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步伐渐渐放缓，似乎犹豫着想回头。 　　仿佛有所感应，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元音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叫住了她： 　　“等等。” 　　元十娘回过了头，眼睛亮亮的。 　　元音深深望着十娘明亮的眼睛，好半天才再度开口道，“山下人心险恶，远非山林这般纯粹。遇事多思量，莫要轻信于人。” 　　听着元音这关心的嘱咐，元十娘的心情显然好了些，她极轻地答了声：“……谢阿娘。十娘记下了。” 　　然后，她终于问出了刚才一直憋在心中的话：“那阿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元音闻言，正准备挥出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待你觉得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懂的事都明白了，自然便会知道……” 第281章 抉择 　　“OK，过。” 　　和蓝忆的合作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这一次居然只走了三遍就在侯森源这里过了。 　　沈北乔在脑内简单复盘了一下，除了蓝忆本身演技极佳，在对戏过程中让沈北乔感觉很沉浸外。 　　开拍前蓝忆和她的谈话在其中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 　　蓝忆通过这种形式向她再次释放了善意，并且通过共同的经历把俩人拉到了同一个战线，这让沈北乔从内心中对她更加的接纳。 　　这种接纳被延续到了演戏中。 　　这使得她后知后觉的GET到了一个新的技能，之后对手戏前，也许应该先找对方谈谈心。 　　山间的天气诡谲多变，侯森源的CUT还没喊下多久。 　　天空就骤然变得全是阴霾，剧组反应迅速，工作人员抢在大雨倾盆前手脚麻利地为所有精密设备罩上了防雨布。 　　几乎就在最后一件雨披盖稳的瞬间，瓢泼大雨便如瀑布般轰然泻下。 　　三月的山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这种寒冷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北乔方才还因为拍戏浑身发热，拒绝了小孙披衣服的身子骤然顶不住了。 　　即使和其它人员已经撤到了下方的亭子，四面有一些遮挡，但这单薄的戏服在这种天气中就像没穿衣服。 　　寒风一吹，沈北乔立刻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紧接着，喷嚏便一个接一个地涌上来。 　　站在一旁的小孙，急得眉毛都竖起来了，赶忙把手上的衣服往沈北乔身上一裹。 　　沈北乔这下老实了，也不推拒，赶紧将衣服穿上。 　　冰凉的手缩进宽大温暖的袖子里，她拉紧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在原地小幅度地跺着脚。 　　好一会儿，那刺骨的寒意才被稍稍逼退，身体停止了不受控制的发抖。 　　“沈老师，来喝姜汤。” 　　突然，身后传来有人喊她的声音，沈北乔回头，只见一个推车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推车上，一个冒着滚滚白汽的大号保温桶被放在了正上方。 　　“来来来，姜汤来了！大家都赶紧喝点，驱驱寒！” 　　推车的工作人员四处喊着，身后还跟着一位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摞一次性纸碗。 　　沈北乔眼睛一亮，身后那位工作人员已经打了一碗递了过来。 　　“谢谢，辛苦了。”沈北乔连忙接过，双手立刻被杯壁的温度熨烫得无比舒适。 　　她低头吹了吹气，然后小口地啜饮着。 　　辛辣中带着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落入胃中，一股明显的暖意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让她忍不住满足地轻轻吁了口气。 　　大剧组的后勤保障确实周全到位，这点是小剧组比不了的。 　　她想起在《青芒》时，也是被雨淋湿了，但那时候可没有姜汤。 　　侯森源也接过一碗姜汤，顺势就坐在了沈北乔身旁的简易箱子上。 　　他默不作声地喝着汤，目光却不断扫视着天空，眉头紧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另一边，蓝忆也端着汤碗，慢悠悠地踱到沈北乔另一边坐下，两人边喝着汤，边小声开始闲谈。 　　雨差不多下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转小。 　　只听外面的雨声减弱，变得淅淅沥沥时，侯森源便猛地站起身，显然之前的等待已耗尽他所有耐心。 　　他朝右边挥了挥手，立刻有执行导演捧着剧本上前来，侯森源正在和他确认接下来的戏份。 　　好像是遇到了什么问题，他的本来就紧锁的眉头蹙的更紧起来。 　　不过他还是先拿起了对讲机开始指挥，“道具组，检查马匹和下山路径！化妆师，给十娘补妆，换服装！” 　　保姆车只能停在山下停车场，小孙举着大雨伞，和几名化妆师和工作人员一起护着沈北乔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看着眼前泥泞不堪的山路，小孙忍不住低声抱怨：“这路这么滑，导演不会还坚持要拍吧？下一场可是……” 　　下一场，正是元十娘告别养母，纵马下山的重头戏。 　　沈北乔看着地面的积水，沉默着。 　　山腰拍摄现场，工作人员正奋力清理着主干区域的积水和泥坑。 　　一匹棕色的骏马被驯马师牵过来时，蹄子不时打滑，不时甩头喷着响鼻，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副导演见状，快步走到侯森源身边，压低声音谨慎建议：“导演，这路面实在太滑了，安全隐患很大，您看是不是先停一停？” 　　侯森源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 　　副导演立刻改口：“……或者，让替身先走一遍戏？远景也可以用替身？” 　　“让沈北乔先试。”侯森源直接打断了副导演的话，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 　　…… 　　“这个地，”眼前的侯森源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北乔看即将拍摄的山路，“你也看到了，很滑，很危险。” 　　他顿了顿，目光很坦然，“但是我会觉得，下雨天会让这个镜头会更加的美。” 　　“你想想看，雨水、雾气、离别、马蹄溅起的泥点……” 　　讲到这，侯森源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如果你觉得不行，要用替身，也可以。我尊重你的决定。安全第一。不过，”他话锋一转，“最后的镜头效果一定会打折扣。” 　　说完这句，侯森源不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沈北乔，等着她决定。 　　沈北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不好说侯森源现在是什么意思，他把利弊就这样摆了出来，看起来很公正，实则他有自己的偏好。 　　在他心中，艺术效果绝对是在沈北乔的安全之上的。 　　因为这样的偏颇，侯森源的言辞隐隐给了沈北乔一种胁迫感。 　　她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而冷静地评估现场。 　　她的视线投向不远处那匹略显焦躁的棕色骏马。 　　在韩山那里训练武术的同时，她也同时接触了马术的训练。 　　可以看出它虽不安地踏着蹄子，但在驯马师的安抚下，已经趋于平静。 　　而刚才走路上来的时候，虽然路上泥泞多，但是有很多碎石，可以增加摩擦力，决计没有到不能走的程度。 　　在训练的时候，沈北乔也走过比这更糟糕的路线。 　　一条条看下来，选择似乎都指向了一个选项——侯森源的话虽然让人不舒服，但不可否认的确实精准地戳到了沈北乔的软肋。 　　她渴望演绎出更好的镜头。 　　也愿意为更好一点的镜头，让渡出部分的安危。 　　她就是这样的人。 第282章 惊魂一刻 　　“我不用替身。我自己来。” 　　穿过淅淅沥沥的雨声，沈北乔听见自己的声音。 　　侯森源深深地看了她几秒，那双总是难以窥探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或许是赞许，或许是别的。 　　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拿起对讲机：“各部门准备！先走一条！” 　　然后才回过头看向她，“好。先走戏，安全第一，感觉不对立刻停下。” 　　这下紧皱的眉头转移到了小孙身上，但沈北乔答应了，她也自然不能说什么。 　　退到了一旁，小孙咬着唇，拿起手机，拨打了闻妤的电话。 　　沈北乔外面套着一次性雨衣被护送到了山上，马就慢悠悠地被驯马师牵着，跟在她身后。 　　到了木屋前，沈北乔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驯马师的示意下，先停在几步远的地方，让马匹能看到她。 　　她放缓了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用平静而稳定的目光与它对望片刻，见马没有什么应激反应，她才缓步靠近。 　　先摊开掌心，让马儿嗅闻她手上沾染的气息。 　　“乖，没事的……”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下雨而已，我们一起走一段，很快就结束。” 　　见马儿没有表现出抗拒，她这才慢慢地将手贴上它湿润的颈侧。 　　她没有用力，只是用掌心温热而干燥的部分，沿着它颈部的肌肉纹理，缓慢抚摸，帮助它放松。 　　“好孩子，”她持续低语，“我知道路不好走，我们会慢一点的，相信我。” 　　她能感觉到手掌下紧绷的肌肉渐渐松弛下来一些，马匹甩头的频率降低了，甚至将头微微向她这边偏了一点。 　　在驯马师的指导下，她保持着这种接触，稳步移至马身左侧。 　　她一手继续轻抚马颈，另一手熟练地抓住马鞍的前桥。 　　左脚利落地踩入马镫，借助腰腹核心的力量，一个流畅的摆动，轻盈地翻身上马。 　　坐上马鞍后，她并未立刻催马前行，而是继续用小腿内侧轻柔地贴靠马腹，手中的缰绳被她轻轻扯住。 　　随后，她微微俯身，再次拍了拍马的颈部，低声道：“好了，我们慢慢走。” 　　马儿在她的驾驭下，试探性地迈出了步子。 　　尽管湿滑的地面仍让它步伐谨慎，但在沈北乔持续的低语和牵引缰绳下，它似乎找到了节奏，表现得越来越平稳。 　　见一人一马磨合完毕，侯森源也叫出了开始。 　　试戏试了两遍，第一遍沈北乔在马上略显的放不开，第二遍就好了很多。 　　总之两遍都很安全的完成了。 　　这让被闻妤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确保沈北乔的安全，等她过来的小孙长舒了一口气。 　　“好，准备实拍！” 　　侯森源看到走戏顺利，心下也很满意，退到了监视器后面，他拿起喇叭喊道。 　　场记打板声响起：“《元十娘》第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元十娘最后一次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雨雾中渐渐模糊的木屋，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丝决然。 　　她一拉缰绳，扯了扯右肩上的包袱，轻喝一声：“驾！” 　　马儿开始沿着山路向下小跑。 　　细雨，谢风，青山，骏马，带着斗笠的女侠，以及在山风中猎猎作响的衣袂。 　　侯森源近乎痴狂地看向镜头，呼吸都屏住了。 　　这画面太完美，太完美了！ 　　元十娘拉着缰绳，俯下身子，让马儿能跑的更快一些。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这个镜头会成为他最满意的作品…… 　　侯森源正这样想着。 　　突然，远方灰蒙蒙的天幕猝然被一道刺目的闪电猝然撕裂，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几乎要震裂山石的炸雷。 　　这突然起来的声响，让沈北乔胯下的骏马发出一声惊恐的长嘶。 　　它的前半身猛地扬立而起！ 　　它双蹄腾空，肌肉虬结的脖颈疯狂甩动，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能让马背上的沈北乔被掀飞。 　　监视器后，侯森源“腾”地一下猛然站了起来，椅子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向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原本因前两次试戏顺利而稍显松弛的片场气氛瞬间粉碎。 　　围在监视器旁的人群心脏集体漏跳一拍，愣怔了骇人的数秒，随即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才猛地炸开。 　　“我X！！”副导演的脸霎时白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嘶声吼了出来，“医疗组！快！医疗组！！” 　　不远处待命的医护人员一个激灵，抓起急救箱就踉跄着要朝坡道下方冲去。 　　副导演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也要跟着冲过去，“来几个人，跟我过去稳住马！快……” 　　“先等一下！”侯森源的声音陡然响起，瞬间截断了副导演的话头。 　　“还等？！这XX不能等了！要出事的！” 　　副导演这次彻底急了，扭头吼了回去，虽然两边剧组都有做防护，但摔下来也不是开玩笑的。 　　侯森源却只是示意他看屏幕。 　　那头，沈北乔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要将她猛地抛离马鞍。 　　她下意识地试图抓住缰绳，却差了一点，抓了个空。 　　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世界在她眼中倾斜旋转。 　　沈北乔却没空管这么多，她猛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在猛烈摇晃的视界中，她猛地收紧，腰腹力量瞬间爆发，死死的勾住了脚蹬。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的鞋还死死地卡在了脚蹬上。 　　借助脚蹬微弱的牵绊和强大的腰力，沈北乔硬生生将自己失控下坠的身形在空中滞了一瞬！ 　　就趁着这样一瞬，她的双手猛然朝缰绳握去，这一次她的手没有再抓空。 　　粗糙的麻绳瞬间勒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她仿佛毫无知觉。 　　身体借力后像绷紧的弓弦般回弹，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重新拉向马背。 　　整个过程发生在呼吸之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在周围人的眼中，只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被猛地抛起，在空中差点坠出一道弧线，却竟又如一片被狂风卷起的叶子，险之又险地重新贴回了疯狂颠簸的马背上！ 　　“老天！”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终于有人失声惊叫，他低头，发现自己手心里已然全是冷汗。 第283章 受伤 　　重回马背的沈北乔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马匹的狂躁并未停止，反而因为背上人的反抗而更加暴烈。 　　它开始猛烈尥蹶子，后蹄高高扬起，试图踢打，同时加速向着斜前方一处灌木丛生的陡坡冲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雨水模糊了视线。 　　沈北乔伏低身体，几乎整个上半身贴在了马颈上，以此来降低重心，对抗剧烈的颠簸。 　　她的双腿像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感受到手下肌肉的疯狂震颤。 　　她没有被恐惧吞噬，舌尖被咬的地方血腥味在蔓延，却让她的思维保持着高度的清醒。 　　沈北乔在这个时候发现自己的内心平静到甚至能一心二用。 　　她一边紧盯着前方的路况，一边感受着身下马匹运动的节奏。 　　摸清楚了它的节奏，她不再强行勒紧缰绳刺激它。 　　而是巧妙地顺应着马的冲势，通过身体重心的细微偏移和手腕稳定而持续的力道，一点点地引导着狂躁的马头。 　　让它偏离最危险的陡坡，重新回到相对平缓的山路方向上来。 　　这是一个与千斤蛮力角斗的过程，无声却极度凶险。 　　技巧、耐心和超乎常人的冷静，缺一不可。 　　一下，两下……马匹的抗拒似乎减弱了一丝。 　　就在接近山路拐弯，速度稍缓的刹那，她看准机会，手臂猛地一圈缰绳，勒住了马匹。 　　“吁——！”骏马发出一声高昂的嘶鸣。 　　前蹄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制约而微微扬起。 　　但最终，它挣扎的势头被强行遏制，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混合着疲惫和顺从的沉重响鼻。 　　它腾跃的动作渐渐缓和，变成了原地焦躁的踏蹄，马蹄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最后，它终于彻底停在了路边，浑身湿透，健硕的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冒着滚滚白汽。 　　危险解除。 　　沈北乔坐在马背上，胸膛微微起伏，轻轻喘息着，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带来一丝刺痛。 　　雨水沿着她的斗笠边缘不断滴落。 　　她慢慢地直起了方才前倾的身子，一点点松开紧握缰绳的手指。 　　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一定已经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横在上面。 　　但沈北乔没有低下头去看，她控制住了表情。 　　然后，缓缓地向后侧过头，再次朝着云雾缭绕的山巅方向望去。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告别，有不舍，最终幻化为一种决然。 　　这是属于元十娘的回眸。 　　导演没有喊CUT，她就还在戏里。 　　另一边。 　　侯森源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回眸。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憋着气。 　　他猛地吸入一口湿冷的空气，扶着放置着监视器的桌面，觉得自己腿竟然有些发软。 　　侯森源几乎是机械地从桌面摸起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喊出了：“CUT！” 　　这一喊片场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键，各种声音瞬间涌了出来，人群骚动着，议论声、惊叹声、松气声此起彼伏。 　　一旁的副导演也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神发直地从监视器上挪开。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失语，最终只是用力挥了挥手，示意早已待命的医疗组赶紧下去看看。 　　身后人群中，一个方才吓傻了的工作人员还愣愣地一直举着的手机，旁边人提醒后，他才慌忙按下暂停录制。 　　医疗组提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冲向下冲。 　　小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在医疗组后面，泥水溅满了她的裤腿和衣角，她也全然不顾。 　　她的眼睛一直在流泪，怎么止都止不住，视线一片模糊。 　　恐惧的后劲此刻才彻底攫住了她，让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终于跌跌撞撞地到了沈北乔驻马的地方。 　　见他们来了，那个马背上的身影才瞬间松懈了下来。 　　她漂亮的眉毛猛地蹙成一团，身体微微佝偻，左手下意识捂住了右肩，脸上露出了清晰可见的痛苦神色。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两口气，待那一波尖锐的疼痛稍稍过去，才咬着牙，利落翻身，跳下了马。 　　医护人员立刻围了上去。 　　小孙担心得要命，又怕自己阻碍医护人员检查。 　　只得隔着一两步远的距离，带着浓重的哭腔高喊道：“北乔姐你怎么样啊？是不是伤到胳膊了？严不严重啊？” 　　沈北乔正忍着痛让医护人员查看肩部，听到喊声，她从人群的缝隙里艰难地找到小孙的身影。 　　看到小孙被泪水糊的像个花猫似的小脸。 　　她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好笑，心口却又被一种酸酸胀胀的情绪填满。 　　“我没事。”她也扬声安抚道，“不用担心，检查看看就好。” 　　说是这样说，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刚才的场面太过惊险，可以说没第一下就被甩下来，能够进行后续操作，就已经是沈北乔幸运爆棚了。 　　即便是经验丰富的专业骑手在场，也不一定能处理得如此完美。 　　要说一点事没有，根本不可能。 　　初步检查后，随组医生的判断是沈北乔的右臂肌肉拉伤，可能伴有软组织挫伤，需要立刻停止活动，冰敷处理，并进一步观察。 　　拍摄计划被迫中断，剧组进入紧急休整状态。 　　闻妤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她在外总是穿着很得体的职业套装，此刻却只来得及套上了个T恤。 　　发丝也看得出只是随意梳了几下，还有一些微乱贴在颈侧，显示出她来得匆忙。 　　闻妤脚步极快，目光如雷达般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精准地定格在了临时支起的折叠椅。 　　小孙正红着眼圈，小心翼翼地替沈北乔扶着手臂上包裹着的冰袋。 　　而沈北乔闭着眼，脸色苍白，唇色都有些淡，微微仰头靠着椅背，显出一种竭力忍耐后的虚脱。 　　闻妤的心猛地一揪，几步跨到近前，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极轻，“北乔？”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沈北乔平行，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 　　“怎么样？医生具体怎么说？除了胳膊，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觉得不舒服？头晕不晕？恶心吗？” 　　来之前，小孙在电话里已经哽咽着告知了肌肉拉伤的情况。 　　她一边问，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柔地拂开沈北乔颊边被黏住的发丝。 第284章 发酵 　　沈北乔闻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抬眼看到是闻妤，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因为肩部的抽痛而显得有些勉强。 　　“闻妤姐，你怎么过来了？没事，就是拉伤，医生看过了。” 　　“这叫没事？” 　　闻妤的眉头紧紧蹙起，明知此时沈北乔的右肩上覆盖着冰袋看不到具体的情况，但闻妤还是下意识地朝那看去。 　　没有结果。 　　她叹了口气，又执起沈北乔的手。 　　看到那掌心的伤痕时，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到喉咙口的剧烈情绪。 　　她松开沈北乔的手，转而抬头看向一旁还在的小孙。 　　“小孙，看好她，冰敷按要求时间做，不许她乱动。有任何情况，感觉任何一点不舒服，立刻、马上打我电话。” 　　“知、知道了，闻妤姐……”小孙连忙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闻妤脸上的温柔迅速褪去，她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然后她转身，眼睛看向不远处的侯森源，直直朝他走去。 　　…… 　　【羊羊：不是，大家看到这个了吗？是真的吗。。。】 　　【羊羊：[截图]】 　　陈仪刚躺上床，拿起手机，就看到沈北乔的同好群弹出了消息。 　　她打了个哈欠，随意的点开了截图，下一秒所有的轻松都消失殆尽。 　　上面的内容让陈仪心脏骤停一瞬，手机都差点没有拿稳。 　　那就是一张苹果手机自带的备忘录截图，上面黑底白字写着： 　　【出沈北乔坠马视频 私聊 不便宜 四位数 可买断】 　　【沈北乔片场 惊魂一刻 特写46P 有意私聊】 　　【沈北乔被医疗组包围图 有 不白菜价】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血液似乎一瞬间全部涌向大脑，又瞬间褪去，留下深深的恐慌。 　　陈仪颤抖着握紧手机，想快速的在键盘上敲字，问问这个叫羊羊的同担是在哪里看到的。 　　但她却抖得像个帕金森病人。 　　连按了好几次才勉强点开输入框，打出来的字全是乱码和错别字，根本无法组成一句完整的问话。 　　与此同时，群里也陆陆续续有人跳了出来： 　　“这是什么？！乔乔拍戏发生意外了吗？！” 　　“不会吧？姐姐今早还发了微博，说开拍第一天，这才过去多久？” 　　“OMG，我手都在抖，但是武侠戏好像真的很容易受伤的，威亚、马戏都好危险！” 　　“@羊羊，宝子你从哪里看到的这玩意儿？保真吗？ 　　这种该死的私生代拍为了骗人买料，什么都编得出来，标题怎么惊悚怎么来，实际上可能只是拍摄角度问题，或者是受伤的戏份效果呢？” 　　最后那条消息像一根微弱的救命稻草，让陈仪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稍稍回落了一点。 　　对啊，那些代拍和私生为了钱什么干不出来？ 　　伪造聊天记录、P图、编造骇人听闻的标题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没错，一定是这样…… 　　然而，羊羊的再次出现，彻底击碎了她这点可怜的侥幸。 　　【羊羊：我也希望是假的，但代拍放的预览，大家看看吧。。。】 　　紧接着，她发了一段只有两秒左右的视频文件。 　　陈仪看着封面，虽然很糊，但那道身影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是沈北乔。 　　心中咯噔，她颤抖着点开了视频。 　　视频晃动得让人头晕，但还是可以看出来视频里，马匹以一种可怕的角度人立而起，发出尖锐的嘶鸣。 　　而马背上的身影被猛地抛起、甩脱…… 　　预览戛然而止，只留下了最惊心动魄的那一秒。 　　陈仪的手机直接掉在了床上。 　　如坠冰窟，此刻的她明白了什么叫如坠冰窟。 　　她感觉自己浑身在发冷。 　　好一阵子过去，说服自己冷静下来后，她又重新捡起了手机。 　　群里此刻已经炸了锅。 　　“是真的坠马了？视频那个是真的坠马了吗？！有没有人买了完整视频？！” 　　“有没有这个图频源头，我要去买，呜呜呜姐姐千万不要有事啊！我好害怕……” 　　“还是别买了吧姐妹！这种时候还给这些吃人血馒头的畜生送钱？！他们就是利用我们的担心赚钱，毫无人性！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是啊姐妹们冷静点！等等官方消息吧！如果真的受伤了，工作室肯定会发通知的，我们要相信官方！” 　　工作室，工作室！ 　　看到这个词，陈仪才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切出了微信，立马去到微博，点开@沈北乔工作室的主页。 　　但是无论怎么刷新，除了转发了沈北乔早上的微博以外，工作室没有任何新的内容。 　　她退了出来，又不甘心地点进沈北乔的个人微博，直接翻到最新一条微博的评论区，选择按时间倒序查看。 　　果然，这边已经有几条刚刚发布的评论在询问了： 　　“乔乔你没事吧？看到有人说你坠马了，是假的对不对？”（祈祷） 　　“姐姐报个平安吧，好担心你。” 　　其中一条评论配了一张图，评论写着：“宝宝，这是你吗？你千万别有事啊[心碎]” 　　陈仪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点开那张图片—— 　　发现是一只很明显从照片中截出来的手掌。 　　虽然清晰度不高，但可以看出掌心有一道很深的勒痕。 　　皮肉因为过度摩擦而破损，甚至有细小的血珠正在微微渗出来，沾着些许泥污。 　　这只手她太熟悉了。 　　沈北乔的手型很好看，手指纤长但并非瘦弱无力，指甲总是修剪得干净整齐，而且两只手的第三根掌纹下都有一颗黑色小痣。 　　而这张图里，所有特征都对得上！ 　　可是陈仪却不敢认。 　　她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在那条评论下回复问：“姐妹，这图是北乔吗？你从哪里看到的？” 　　她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几分钟后，她的微博私信图标亮起了一个小红点。 　　她颤抖着点开。 　　是那个发图的女孩。 　　【应该是吧宝宝，我花了1000找代拍收的。。】 　　【他说是片场有人脉拍到的，保真……我现在好害怕，姐姐是不是伤得很重啊……】 第285章 心乱 　　“祁哥，祁哥。” 　　江祁刚结束了今日最后一场戏，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戏中情绪，眉宇间略显疲惫。 　　他正准备走向监视器回看刚才的表演，却察觉自己的助理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了一旁。 　　助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急促，连唤了他两声。 　　他顿住脚步，对着闻声看过来的导演抱歉地点了点头，然后脚下方向一转，走到了助理身边。 　　两人默契地快步走到一处远离人的角落。 　　江祁这才沉声问道：“怎么了？” 　　他了解自己的助理，若非紧要事，绝不会在他刚下戏时就这般神色匆匆地过来打断。 　　助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混杂着担忧，随即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祁哥，看这个热搜。” 　　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微博热搜榜的页面上。 　　江祁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屏幕上，几乎是在瞬间，他的视线就被牢牢钉在了榜首的位置。 　　#沈北乔片场意外# 　　这个词条后面，赫然跟着一个大红色的【爆】字。 　　助理也顺着江祁骤然锁紧的眉头再次看向屏幕，下意识地低呼了一声：“刚才我看的时候还在热搜第十，怎么一下子蹿到第一了……” 　　江祁没有接话，接过手机，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随着他沉下去的脸色而凝滞了几分。 　　他伸出手，点进了那个爆掉的热搜词条。 　　此时热搜置顶的热门微博第一条，就是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 　　他发了一张九宫格——模糊的人影被马背甩下的视频截图、狰狞的勒痕特写、还有人影被医疗组包围的瞬间…… 　　配文是：“#沈北乔片场意外#据悉，沈北乔在拍摄新片《元十娘》时意外坠马。 　　现场情况一度十分危急，医疗组紧急介入，目前伤势不明，希望人没事[祈祷]” 　　江祁的呼吸几不可察地窒了一下。 　　握着手机边缘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手想点进图片确认，却在要落下的时候竟然顿住了。 　　他发现他居然不敢。 　　不敢去细看那人影被甩脱的瞬间，不敢去放大那张勒痕遍布的手掌特写，不敢去面对医疗人员围上去时那混乱的场景。 　　好像只要不点开，这一切都跟沈北乔没有关系。 　　北乔……她现在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开水在他脑中翻滚，他的头脑有瞬间的空白，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 　　嗡鸣着，混乱着，几乎无法思考。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下方的评论区和转发区，那里早已沦陷。 　　“卧槽？！坠马？！！” 　　“看图片手伤得好厉害啊，天……” 　　“@侯森源@沈北乔工作室你们是死了吗？出来回应啊！” 　　“剧组干什么吃的？安全措施怎么做的？！” 　　“视频呢？谁有完整视频？到底怎么掉下来的？” 　　“无良营销号这种血腥图能不能不要传播了！粉丝看了心都要碎了！” 　　每一条评论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心越来越慌，手指却还在机械性地往下移动。 　　第二条，应该就是沈北乔家大粉的维权微博，字字泣血，已经转发破万。 　　【@北斗星辰V：#沈北乔片场意外#@侯森源@沈北乔工作室你们说句话啊！ 　　我女究竟怎么了？！有没有受伤？没有的话给我把这个词条里所有营销号都告了！ 　　如果有，受伤严不严重？现在人在哪里？有没有得到最好的治疗？！ 　　从出事到现在过去多久了？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让粉丝在这里看这些代拍的高清伤口图和漫天要价的惊险视频吗？！ 　　你们的应急预案呢？你们的声明呢？！ 　　我们要官方消息！我们要确切情况！拒绝冷处理！请立刻回应！】 　　微博下的转评赞数量还在以可怕的速度疯狂增长，粉丝的情绪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江祁猛地将手机塞回助理手里。 　　他的脸色紧绷得厉害，声音又低又急，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我的手机呢？” 　　助理被他这从未有过的慌乱状态惊得一愣，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掏，一边急忙说道：“祁哥，你先别急，冷静点！” 　　“我昨天跟沈老师那边的小孙聊了两句，而且他们拍摄的那个影视基地，好像离我们这边不算特别远，开车的话……” 　　他想说，自己可以联系小孙，如果江祁实在不放心自己他也可以驱车去替他看看。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祁骤然打断。 　　“车钥匙给我。”他说，“我现在过去。” 　　助理彻底错愕地张大了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啊？现、现在？祁哥，你明天一早还有早戏啊。” 　　“明早的通告我会准时赶回来，不会耽误。你留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跟我对接。” 　　这是江祁身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的专断，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直接下达指令。 　　助理也不多说了，把手机和车钥匙一齐递给了江祁。 　　江祁一把抓过，对着助理点点头，一步两步，随后竟然向着前方快速的跑去。 　　一边跑，江祁一边打开了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他将手机紧贴在耳边一边焦灼地等待着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的，却只有漫长而单调的“嘟——嘟——”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他紧绷的神经。 　　一次，无人接听。 　　自动挂断后，他立刻重拨。 　　第二次，依旧只有忙音。 　　像是一场冷酷的凌迟。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手机收到了口袋，然后坐在车上，系好安全带的。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发痛的眼睛，试图驱散眼前因过度恐慌而产生的轻微晕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打开手机，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他立刻点了进去，却发现是助理。 　　助理已经把地址发给了他，是一家医院。 　　然后跟过来一句话。 　　【祁哥，我问了小孙了，北乔姐现在没什么大事，已经转移到了附近医院了。你别太着急！】 　　江祁猛地向后靠近椅背，闭上了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才仿佛重新感受到了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 　　再次睁开眼，他把地址输入到了导航软件。 　　冰冷的电子导航女声在寂静的车厢内响起： 　　“开始导航，预计全程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 第286章 安抚 　　与此同时，离影视基地不远的一家私立医院VIP病房内。 　　沈北乔的私人手机在床头柜的包里无声地震动着，屏幕亮起又暗下，显示着数个未接来电。 　　但此刻，无人有暇顾及。 　　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与中央空调送出的暖风交织在了一起。 　　沈北乔半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右手臂已经做了专业的固定，两只手掌也已经被纱布缠着。 　　温暖的环境让她的脸色不再像事发时那般苍白吓人，恢复了几分血色，看上去终于有了活气。 　　病房内除了她，还有闻妤。 　　此刻她就站在沈北乔的床边。 　　“不行。”沈北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闻妤看着沈北乔，蹙着眉头不说话。 　　方才闻妤去找侯森源的时候，真的是出离愤怒的。 　　小孙告诉了她是侯森源坚持在雨天拍摄的，所以她当然把账算到侯森源头上。 　　闻妤保证有那么一刻，她是真的想甩一巴掌在他的脸上的。 　　但意外已经发生，闻妤是顶级的专业人士，深知此时发泄情绪于事无补。 　　所以，在对上侯森源视线的那一刻，她压下了怒火，甚至还扬起了一个微笑。 　　“侯导，我不是来追究责任的，” 　　她那时候的开场白冷静得不像刚得知自家艺人险些出大事，“事实如何我们后续可以慢慢厘清。” 　　“但现在，北乔受了伤，受了惊吓，这是事实。” 　　“粉丝的情绪预想到一定会引爆，我们这边需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这些都需要我们团队耗费大量精力。” 　　“但是我认为，如果能刚好借此机会让所有人看到北乔为这部戏付出了多少，也许也是值得的。” 　　“侯导，我们来谈谈吧……” 　　闻妤看着侯森源的眼睛。 　　接下来，她要从侯森源这边帮助沈北乔拿到利益最大化。 　　在娱乐圈，剧组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往往是压下，淡化处理，以维护项目声誉。 　　通常，只要赔偿到位，或者艺人咖位不够大、经纪人不够强硬，事情也就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但沈北乔不同。 　　她不缺那点赔偿，她的咖位足够高，而她身后，站着的是闻妤。 　　闻妤的策略很明确：借势。 　　将这次意外事件，她不仅不压，还要大炒特炒，拉着片方和导演一起炒，炒到全世界都知道沈北乔今天因为拍戏受了伤。 　　然后，把这些舆论转化为对沈北乔个人口碑的认可，以及对《元十娘》项目的巨大关注，后者，也是她有把握说服侯森源的利害之一。 　　她成功了，说服了侯森源。 　　却在凯旋后，在自己艺人这里碰了壁。 　　“北乔，你的报平安微博暂时不能发。” 　　闻妤试图再次解释她的全盘计划，“等我和侯导这边统一口径，发出正式声明后，你再转发，语气要坚强但也要让人心疼。现在沉默是最好的……” 　　她看着沈北乔。 　　既然要炒作，这就意味着，声明不能发得太快，要让担忧和议论发酵到一定程度。 　　让“沈北乔敬业”“沈北乔受伤”这两个关键词牢牢绑定并深入人心后，再由剧组和工作室发出一份看似克制，实则信息量充足的联合声明。 　　才能舆论最大化。 　　这个时候沈北乔再出现，安抚粉丝，效果才可以达到最佳。 　　但沈北乔说，不行。 　　“闻妤姐，我明白你的考量。”她看着自己的经纪人，眼神里没有妥协。 　　“但我的粉丝，他们现在肯定很害怕。他们看不到我，他们需要我出现。”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眼神却没有松下，“我不能为了所谓的利益最大化，就让她们在那里担惊受怕，彻夜难眠。 　　“热度可以再炒，口碑可以再营销，但她们对我的这份心，不能这样被消耗和辜负。” 　　她最终再强调了自己的决定：“声明你们按流程商量，该怎么发就怎么发。” 　　“但我的微博，我必须现在就先报个平安。很简单，就几个字，让她们安心。”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闻妤看着沈北乔执拗的脸，深知她平时好说话，但一旦涉及到某些原则问题，尤其是对待粉丝的心意上，她比谁都倔强。 　　最终，闻妤在心里叹了口气，妥协了。 　　她知道，这或许就是沈北乔之所以能拥有如此庞大死忠粉的原因之一。 　　“……好。”闻妤揉了揉眉心，“但你发什么，必须先给我过目。” 　　“然后炒作部分我们在更改一下路线。” 　　她沉吟了一会儿，“走欲扬先抑吧。” 　　…… 　　【@沈北乔V： 　　大家晚上好，我刚看到网上的消息。谢谢大家关心，别担心，我没事~ 　　只是拍戏时不小心拉伤了手臂肌肉，医生已经处理好了，需要休息一周就好。 　　让指北针们和一些路人朋友们受惊了，非常抱歉！都早点休息，晚安。[月亮]】 　　看见特别关注分组里跳出的这条微博，陈仪感觉七上八下几个小时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稳稳接住，终于是定了下来。 　　她点开沈北乔微博配图，是一张病房窗外的夜景，玻璃上模糊地映出病房温暖的灯光和沈北乔的些许轮廓。 　　陈仪把图片保存到相册，然后点开编辑，用手指将曝光度一点点调高。 　　随着画面变亮，更多细节显现出来。 　　玻璃倒影里，沈北乔的右臂被固定着。 　　更让陈仪鼻尖一酸的是，她隐约看见，沈北乔的两只手掌，似乎都缠绕着洁白的纱布。 　　一想到她可能是用缠着纱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戳着手机屏幕，只是为了打出这几句报平安的文字。 　　陈仪就感觉眼眶发热，视线瞬间变得模糊不清。 　　她用力眨了眨眼，挤掉碍事的水汽，点开评论区。 　　评论区里飞速增长的每一条评论，都仿佛是她心声的回响。 　　“啊啊啊啊啊！！姐姐你终于出现了！！” 　　“手臂拉伤？！听着好疼啊！宝贝你好好养伤！我们不吵你！” 　　“工作室废物！还要艺人自己出来报平安！但姐姐你好我们就好了！” 　　“《没事》《拉伤》《休息一周》……沈北乔你是不是又报喜不报忧！” 　　这条来得或许不算及时，却足够真诚的微博，像一颗定心丸，精准地投喂到了所有焦灼等待的粉丝心中。 　　无数悬着的心，在此刻，终于沉沉落地。 第287章 梦呓 　　看着床上终于入睡的沈北乔，闻妤轻轻带上病房的门，走了出来。 　　走廊里空荡无人，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晕，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地板，将寂静无限拉长。 　　她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不过现在并非休息的时候。 　　夜色渐深，正是网络舆论最容易发酵，也最容易被暗中引导的关键时段，她要把握这个时机。 　　正准备找个角落打电话和团队继续沟通，她握在手中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 　　她下意识地蹙眉，指尖移向红色的挂断键，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走廊墙壁上医院印制的宣传海报。 　　右下角的联系电话，与屏幕上的数字是一致的。 　　指尖方向一转，她按下了接听。 　　“您好，是闻女士吗？我这里是医院前台。” 　　电话那端传来护士礼貌的声音。 　　“楼下有一位先生想要上楼探望沈小姐，他没有预约，也无法提供具体的病房号，但他提供了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让我们务必联系您确认一下……” 　　闻妤的第一反应是诧异，温恒之前联系时明明说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赶到。 　　这会儿又是谁？ 　　不过能有她号码的，应该也是熟人了，这样想着闻妤问道：“他姓什么？” 　　“江祁，江先生。” 　　江祁？闻妤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据她所知，江祁应该还在组里拍戏。 　　闻妤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后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短暂的沉默后，她对着电话那头说道，“让他上来吧。”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而清晰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一层的宁静。 　　闻妤抬眸望去，江祁正大步走来。 　　他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戏服。 　　好在拍的是现代戏，外面是一件夹克，里面是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总不至于太奇怪。 　　他头发有些凌乱，像是被风吹过，总之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江祁快步走到闻妤面前，脚步甚至没完全站稳，目光就已急切地投向她身后紧闭的房门，呼吸似乎都还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微喘。 　　他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闻妤姐，打扰了。北乔现在怎么样？” 　　闻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什么。 　　她侧了侧身，让开些许空间，语气平和：“没什么大事，万幸没伤到骨头。” 　　“就是肌肉拉伤加软组织挫伤，双手有擦伤和勒痕，医生已经处理固定好了，接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抬眼看了一下江祁，稍作停顿，补充道：“不过，她刚睡下没多久。” 　　江祁的脸上却并没有可惜的神色，反而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极轻地吁出了一口气，低声道：“睡着了就好。” 　　他像是这才有余力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我看到热搜了，情况听起来很吓人。我正好在附近拍戏，离得不远，就过来看看。” 　　附近？ 　　闻妤挑了一下眉，也不拆穿。 　　“进去看看吧，”闻妤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病房门，“不过动作轻点，她刚睡下没多久。” 　　江祁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闻妤替他轻轻推开房门。 　　病房内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沈北乔安静的睡颜。 　　沈北乔半靠在摇起的枕头上，受伤的右臂被白色固定带妥帖地保护着，露在薄被外的双手缠绕着洁白的纱布。 　　她的呼吸均匀，长睫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似乎因为累了，看起来睡得很沉。 　　但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否在睡梦中还能感受到痛楚的痕迹。 　　江祁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半晌，才极其轻缓地走了进去。 　　闻妤没有跟进去，只是轻轻站在门边，望着。 　　江祁一步步走到床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只是低头看着沈北乔。 　　太久没见了，再见面怎么是这样的呢。 　　明明因为知道她安全已经定下来的心，看到她那被纱布包裹的手，竟又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撕裂般的痛楚。 　　网上那张即便不点开也可见狰狞勒痕的图片，此刻无比鲜活地在他脑海中浮现，他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情景有多凶险。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 　　很痛吗，当时有多痛呢？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洁白的纱布时，他却猛地顿住了，像是被烫到一样，缓缓收回了手。 　　他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从看到热搜那一刻起的兵荒马乱，那种心脏骤停的恐惧，那种拨打无人接听电话时的绝望，那种不顾一切只想立刻赶到她身边的疯狂…… 　　以及，刚刚几乎要碰到的手。 　　江祁原本以为再度进组拍戏，长时间的无法见面，或许会让他的心动逐渐冷却，直至消散。 　　他甚至刻意让自己沉浸在工作中，不去多想。 　　可直到今天，他在短短数个小时里心因为一个人转换了无数种情绪时，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根本没有。 　　他在床附近放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就这样凝视着她。 　　“沈北乔，”好久之后，他轻轻地说，“千万不要再受伤了。” 　　或许是他的声音真的极轻地触动了她的梦境，或许只是巧合。 　　就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病床上的沈北乔极轻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江祁立刻从翻涌的思绪中惊醒，身体瞬间绷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吵醒了她。 　　沈北乔在半梦半醒之间，似乎听到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在低语着什么。 　　那声音很轻，又很温柔，但太低了，她有些听不清。 　　是梦吗？ 　　她挣扎着想听得更真切些，浓密的长睫颤动了几下，费力地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里是一片模糊昏暗的光影，床边似乎坐着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轮廓。 　　她含糊地吐出两个字，像是某人的名字，但听不清。 　　然后沉重的疲惫感和伤处的钝痛再次袭来，将她重新拉回黑暗的睡梦之中。 　　她歪过头，更深地陷进枕头里，呼吸渐渐重新变得均匀绵长。 第288章 操控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 　　沈北乔是在钝钝的疼痛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苏醒，疼痛来源于右肩臂，还有手掌。 　　她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室内不甚明亮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简洁的线条和陌生的灯。 　　记忆逐渐回笼。 　　惊马、失控、挣扎、剧痛，然后是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闻妤和小孙担忧的脸，以及自己最后发的那条报平安微博。 　　她微微动了动脖子，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床边的椅子。 　　空的。 　　椅子上除了原本就放置的一个软枕，空无一物。 　　“奇怪……”沈北乔喃喃道，一些模糊而零碎的片段在脑中若隐若现，“为什么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人呢？”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闻妤端着杯温水走进来。 　　见她睁着眼，闻妤便笑了笑：“醒了，感觉怎么样？医生早上来看过，说情况稳定，按时用药，好好休息就行。” 　　沈北乔借着闻妤的搀扶稍稍坐起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状似不经意地问：“昨晚除了你们，还有别人来过吗？” 　　闻妤放下水杯，神色自然地点点头：“嗯，江祁来过。” 　　“他看到热搜不放心，连夜赶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又说早上有戏，赶回去拍戏了。” 　　闻妤指了指床边的凳子，“那会儿你睡得沉，他没让叫醒你，坐了会儿就走了。” 　　说完，闻妤拉长了音调，带着几分调侃，“他说是在附近不远，就过来看看，我可让小孙问了啊，他拍戏的地方过来要近两小时。” 　　江祁。 　　原来不是错觉。 　　沈北乔轻轻抿了抿唇，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羽毛拂过，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来了，又走了。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只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示意闻妤将她的手机拿过来。 　　刚接过手机，小孙提着保温饭盒急匆匆地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 　　“哟，我们小孙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闻妤瞧了她一眼，顺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保温饭盒。 　　“乔乔姐你醒啦？饿不饿？我熬了粥。” 　　小孙先是从闻妤身旁探出个脑袋，对着正在手机打字的沈北乔问道。 　　随即就从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语气变得又急又气，“闻妤姐！气死我了！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一堆黑通稿和带节奏的！” 　　沈北乔和闻妤都看向她。 　　小孙气得语速飞快，“就是北乔姐受伤这件事！” 　　“我今天一早就在各个平台刷，特别是那几个有名的娱乐八卦小组和营销号的评论区下面，突然涌出来好多阴阳怪气的评论！” 　　“说什么‘不过是肌肉拉伤，搞得跟半身不遂似的’，‘女明星就是娇气，屁大点事买这么多热搜’……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还有拿以前那些确实伤得很重但低调处理的武打明星来拉踩的，说乔乔姐‘戏多’、‘矫情’、‘靠受伤营销’！说得可难听了！明明乔乔姐才是受害者啊！” 　　可见这些话把小孙气得不轻，她记得一字不落，此刻愤愤不平地来告状：“怎么就突然这种风向了一夜之间就变了个，就像有人安排好了……” 　　她预期中的焦急和愤怒并没有在闻妤脸上出现。 　　闻妤甚至颇为悠闲地打开保温饭盒，拿出碗勺，不紧不慢地开始给沈北乔盛粥。 　　“闻妤姐！”小孙更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好多不明真相的网友都信了！” 　　沈北乔看了看闻妤淡然的神色，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闻妤把盛满粥的碗放在了桌面，回头对着小孙笑道，“别急，这就是我安排的。” 　　“啊？”小孙愣了一下，在娱乐圈也摸爬滚打几年的她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见她不说话了，闻妤又笑了笑，“反应过来了吧？骂越狠，到时候反转引发的怜爱就越狠。” 　　她看了一眼腕表：“现在是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让他们再骂一会儿，发酵到中午正好。” 　　然后她冲小孙眨了眨眼，“等着瞧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孙虽然知道真相。 　　但还是坐立难安地看着网络上针对沈北乔的负面舆论愈演愈烈。 　　甚至#沈北乔矫情#这样离谱的词条都因为大量水军和跟风网友的集中刷屏，被热度抓取顶上了热搜榜，看得她心头火起，却又不得不按捺住。 　　于此同时，微博一个不知名默认头像的小号，发布了它的第一条微博。 　　是一则视频。 　　本来应该无人在意的它，却因为在沈北乔的广场，被巡逻的粉丝发现。 　　第一个点进去的粉丝吓了一跳，这则视频不是拿着之前流传的模糊片段或截图，而是完整的一段记录！ 　　从马匹因惊雷骤然发狂扬蹄，到沈北乔被巨大惯性狠狠甩脱又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和意志力强行拉回马背，再到她如何与彻底失控的马匹艰难搏斗，最终一点点将其驯服…… 　　整个过程长达近一分钟，每一帧都让人屏住呼吸。 　　下午两点整，小孙的手机突然连续弹出数个推送提示，来自多个APP的紧急推送。 　　【工作人员爆料，沈北乔坠马瞬间完整高清视频曝光！情况远比报道惊险百倍！这才是真正的敬业！】 　　小孙点开了推送。 　　下午两点半，久不更新的导演侯森源的个人微博发布了一条长微博。 　　在微博中，他详细说明了意外发生前后的因果。 　　是沈北乔为了更好的镜头，同意了他“任性”的要求。 　　是沈北乔拥有非常冷静的大脑和出色的骑术，才能化险为夷。 　　是沈北乔在意外发生后，强忍剧痛，还继续沉浸在戏中。 　　他将沈北乔称为“合作过的最敬业、最坚韧的演员之一”，并表示“整个剧组都对此意外深感痛心与愧疚”。 　　承诺“必将加强安全管理，绝不辜负演员的付出与观众的期待”。 　　这一则视频，一则长微博出，舆论风向瞬间发生一百八十度逆转。 　　#沈北乔坠马现场视频##沈北乔敬业#等词条空降热搜，后面全都跟着鲜红的“爆”字。 　　【我的天！！！我冷汗都看出来了！这太可怕了！谁和我一样看完才发现没呼吸！】 　　【居然不是武替，这都敢上啊，年轻一代很少有这么敬业的演员了。。。】 　　【啊乔姐我之前嘴贱说你矫情来着，真是SORRY，给你滑跪了！】 　　【专业人士说一句：我从小练马术，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她足够幸运加上极度冷静和技术过硬，估计要出大事！】 　　【侯森源导演要求也太变态了，看地上多滑啊！沈北乔敬业可以，下次别这么拼命了吧？现在能让我安心买票进电影院的演员真不多了！】 　　【之前就想说了，反正舆论每次遇到年轻演员的事，就开始无脑缅怀老艺术家拉踩。 　　其实很多人根本没看过那些老艺术家的戏吧，也不知道他们年轻时候的为人吧？ 　　现在的演员也很好啊，至少沈北乔这次，真的让我刮目相看！】 第289章 投喂 　　【吃瓜看老李，待我细细道来！】 　　【霸榜两天的“沈北乔坠马”事件，最终以“沈北乔工作室”发布声明，电影元十娘官博转发收场。】 　　【这份来自沈北乔工作室的声明啊，措辞那叫一个严谨得体，我让我做公关的朋友看了，他直呼简直是教科书级别，那么这份声明究竟妙在何处呢？】 　　【首先，开篇就诚挚感谢了广大网友和粉丝的关心。瞧瞧，不止是粉丝，连咱们这些纯路过吃瓜的群众都被照顾到了，虽然老李我知道，肯定有不少人前两天没看清事实时跟着骂过几句……】 　　【随后详细说明了沈北乔的伤势诊断结果，强调了目前需要静养，但艺人状态稳定，请大家放心。这下指北针悬着的心总算可以踏踏实实放回肚子里了！】 　　【再往下，就是老李我个人看得最解气的部分了！】 　　【声明毫不含糊，严厉谴责了事故发生后，部分无良代拍及恶意营销号罔顾艺人安危、传播血腥图片、泄露隐私并借此牟取暴利的恶劣行径，并明确表示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就该这么刚！】 　　【最后，声明再次感谢了剧组的及时救治和妥善安排，并表示沈北乔期待早日康复，重回剧组，与大家共同完成《元十娘》的创作。】 　　【这最后一段，堪称神来之笔！据老李我所知，沈北乔这次受伤，某导演坚持在雨天拍摄高危戏份确实负有不小的责任！】 　　【但声明里反而先行感谢，这份大气和体面，既全了双方的合作情谊，也没让之前发了长微博的侯森源导演下不来台。】 　　【香江圈大家懂得都懂，有时候就是抱团一起，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这样处理，不仅不得罪人，还格局打开了！】 　　小孙用手指划拉着屏幕，看完了老李的全程分析，忍不住按下了暂停键。 　　她侧过头，眼巴巴地望向一旁正用平板处理邮件的闻妤。 　　“姐，”她语气里充满了由衷的崇拜，“你真是我的神！” 　　短短几个小时，小孙在互联网上冲浪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从最初的愤怒憋屈到如今的扬眉吐气。 　　随着这套组合拳的出击，网络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无论哪个评论区里，都充满了对沈北乔敬业精神的赞赏、对她伤势的心疼，以及大量“我欠沈北乔一个道歉”的刷屏。 　　虽然最后的这类言论看起来略显尴尬，但好歹出发点是好的。 　　“觉得厉害就好好学。”闻妤侧过头瞧了她一眼，“助理这个活也不能做一辈子，你要想转经纪人……”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沈北乔的主治医生和身着西装的温恒一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微微侧头听着医生的话，神色专注而认真。 　　“……对，请放心，没伤到根本。现在疼痛是正常的，肌肉和软组织的恢复需要时间，我们的用药……” 　　温恒频频点头，态度礼貌：“好的，李教授，我都了解。预先感谢您对北乔的悉心治疗和照顾。” 　　“温先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医生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开了。 　　温恒收回目光，将视线转向坐在一旁的闻妤和小孙。 　　“闻妤姐，孙小姐，这两天辛苦你们了。北乔这边多亏有你们照顾。” 　　他顿了顿，脸上扬起温和的笑，“不知道两位晚上是否有空？我想请两位附近简单吃个饭。” 　　闻妤放下平板，站起了身子，“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北乔也是我们的家人。” 　　然后，她笑眯眯地，“吃饭当然好，但不可以借机给沈北乔打包违禁食品回来哦，比如蛋炒饭。” 　　温恒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他眼神几不可察地飘忽了一瞬，然后轻咳一声，“怎么会？” 　　闻妤也不拆穿，“那我们现在走吧，晚上北乔这里还是要守人的。” 　　一行三人往电梯方向走去，温闻二人在前，小孙跟在后面。 　　“温总这次过来能待多久？”闻妤问。 　　温恒抬手松了松领带，“明天下午的航班就得走。欧洲那边有个重要的并购会议，实在推不开。” 　　闻妤了然地点头，像是随口感慨了一句：“你们都很忙啊。” 　　温恒怔了怔，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们”字。 　　他不知道闻妤是下意识地把他和谁归在了一起，但某种模糊的预感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微挑，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自然地追问了一句：“‘们’？” 　　闻妤笑了笑，语气自然地说道：“是啊，昨晚江祁也来过了。” 　　“他也是匆匆赶来，看了北乔一眼，确认她没事，没多久就又赶回剧组拍戏了，听说也是忙得连轴转，跟你一样，都是大忙人。” 　　江祁？ 　　温恒脸上的笑容维持不变，眸色微沉，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一直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远的小孙，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奇怪……是医院的空调突然开大了吗？ 　　怎么感觉走廊里的气温，好像一下子低了好几度似的，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 　　让温恒偷渡过来的炒饭，最终还是放在了沈北乔的床头柜。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之闻妤姐和小孙居然没跟着一起回病房。 　　沈北乔的眼睛几乎黏在了那个朴素的餐盒上，像只终于等到投喂的小猫，亮晶晶的，写满了渴望。 　　如果不是两只手都受伤了，她应该会直接扑上去。 　　温恒看着她那副眼巴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又想起了方才两人单独在病房时，沈北乔那双带着明晃晃祈求的眼睛。 　　“温恒哥，我是真的太想吃了蛋炒饭了，拜托。” 　　再配上这样的话，让他把准备搬出来的医嘱全部咽了回去。 　　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纵容，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好。” 　　如今，又是这样的眼神，让他自动走向前，打开餐盒盖，拿起配套的勺子。 　　金黄的米粒、嫩绿的葱花、焦香的鸡蛋碎混合在一起，热气腾腾。 　　他刚准备舀起一勺饭，动作进行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接下来的步骤似乎有些越界。 　　他的动作微微顿住，握着勺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第290章 恢复 　　他抬眸看向沈北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来喂你吃吗？” 　　沈北乔眨了眨眼。 　　其实，如果温恒不问，只是自然而然地继续动作，她或许还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被他这样郑重其事地询问，反而让这件事莫名地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慌意乱的色彩。 　　不过，也决然没有蛋炒饭都送到嘴边还不吃的道理。 　　对着温恒的眼睛，她点了点头。 　　温恒捏住勺子的手一刹那握的更紧了些。 　　比起沈北乔，他才是想得更多的那一个。 　　他在想，也许在沈北乔要复仇利用他的那个时候，遇到了可能需要被他喂东西的环节，她肯定也不会拒绝。 　　但是那种时候的答应，和现在肯定截然不同。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北乔心里，也越来越被接纳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颤，却又不敢深想。 　　他收敛心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下，专注于眼前。 　　他舀起一小勺，勺底轻轻在盒边刮了刮，滤掉多余的油汁。 　　然后举在半空中等温度散了一些，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沈北乔唇边。 　　“小心烫。”他低声嘱咐着，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沈北乔微微倾身，迫不及待地张口接住。 　　温热咸香的米粒混合着炒蛋的焦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那种熟悉又令人满足的味道，几乎是立刻熨帖了她被寡淡病号饭折磨了好几天的味蕾，甚至盖过了伤处隐隐的钝痛。 　　“嗯……”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声极轻的、像被顺毛的猫咪般的喟叹。 　　仿佛这几天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口饭里得到了慰藉。 　　温恒看着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满足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让他方才那些纷杂的思绪都沉淀下来，只剩下眼前这片刻宁静的满足。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那碗蛋炒饭起了作用。 　　沈北乔总觉得剩余的修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不仅不难熬，还一晃就过去了。 　　她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好，虽然右臂仍然不能承受过重的力，但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在医生评估确认可以进行轻度工作后，《元十娘》剧组迅速调整了拍摄计划，决定先将所有不需要大幅度动作的文戏集中拍摄。 　　车辆平稳地驶入衡店。 　　小孙率先跳下车，深吸一口口气，然后绕到后备箱。 　　沈北乔则戴着墨镜和闻妤一同下了车，阳光洒在沈北乔她脸上，虽然稍显清瘦，但气色已然好了很多。 　　办理好酒店入住，沈北乔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不远处，一片古朴恢弘的仿古建筑群赫然映入眼帘，飞檐斗拱，层楼叠榭。 　　那里就是明天即将投入拍摄的地方，也是衡店鼎鼎大名的“唐园”，里面每个建筑都是按照唐朝时期仿制的。 　　沈北乔第一次看到衡店的古风搭景，这样看好像和真的古建筑也差不了多少，竟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真的穿越了时空，看到了千年前的长安城阙。 　　……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沈北乔便已坐在了化妆间里。 　　古风片一般来说上工时间都要早于其它戏份，实在是因为妆造就要耗去很多时间。 　　化妆师和造型师围着她忙碌了近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步妆容完成，发型师将一支金玉步摇小心翼翼地插入她高耸的发髻时，镜中人已然变为一位从古画中走出的唐代仕女。 　　她身着一袭柔和的藕荷色齐胸襦裙，裙裾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花纹，外罩了一件轻盈的纱质大袖衫。 　　妆容也不似在山上时那么的“不修边幅”，着重在她的眉眼唇上下了工夫，脸颊施以淡淡的胭脂，更显娇俏。 　　发型则是双环望仙髻，髻上缀以小巧精致的珍珠发饰和点翠簪花，额间贴了红色花钿。 　　沈北乔新奇的对着镜子左晃晃，右看看，那支步摇的珠串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对于现代人而言着实有些不便。 　　尤其是当她试着迈步时，曳地的披帛便成了甜蜜的负担，一个不留神就容易踩到，险些绊着自己。 　　一路提着裙子去片场，倒是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不少工作人员和同样身着戏服的小演员看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出声和她打起了招呼。 　　“哇，北乔老师，这身造型太好看了！” 　　“北乔姐，身体好些了吗？今天这身真美！” 　　沈北乔都微笑着一一回应。 　　剧组里到处堆放着拍摄用的道具箱和各种设备。 　　她让小孙在一旁相对空旷的角落放好折叠椅，还没有到她的戏份，正准备坐下来看看剧本。 　　一抬头，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不远处的监视器区域吸引。 　　监视器旁站着两道身影。 　　正在抬手比划的人是侯森源，背对着他的那个人则穿着一袭龙袍。 　　沈北乔眼前一亮，这定然就是在片中饰演唐德宗的刘福荣了。 　　她提起裙子走了过去。 　　“北乔。”侯森源先看到了她，对她点了点头，“回来了。” 　　侯森源对沈北乔现在的情绪倒是颇为复杂。 　　又被她的敬业折服了，又因为坠马事件对她有所愧疚，本来客套话一堆一堆的，此时也只能干巴巴说出三个字。 　　见侯森源说话，刘福荣跟着转头看过来。 　　映入沈北乔眼帘的是一张极为熟悉，堪称一代人记忆的英俊面庞。 　　明明已经近六十岁，岁月不可避免地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却并不显老态，反而为其增添了成熟稳重的魅力。 　　剑眉浓密，鼻梁高挺，一双黑眸深邃有神，龙袍的映衬下，即使笑着，也有几分帝王的威仪感。 　　“北乔啊，你好。”他眼神里带着认真，“我听说你之前受了伤，现在怎么样？恢复得还好吗？” 第291章 宴（二合一） 　　和刘福荣的交谈还是很愉快，这类在圈内深耕多年且始终保持良好口碑的艺人，待人接物自有一套让人如沐春风的本事。 　　即便彼此还并不相熟。 　　沈北乔点头和两人礼貌告别，又重新走了回去，坐在折叠椅上打开了剧本。 　　沈北乔今日的戏份，又是一场群戏。 　　延续故事朝廷权威不振，藩镇割据愈演愈烈的大背景。 　　戏中，割据魏博的节度使田悦借故来到汴州。 　　名为拜访，实为试探和拉拢手握重兵的元镇，企图说服他一同对抗朝廷，或至少在其割据行动中保持中立。 　　这位田悦，正是元音交给元十娘的锦囊中，指令她伺机刺杀的目标之一。 　　而元镇，则是元音给的另外的锦囊里让她去投靠的人。 　　元十娘顺着找了过去，却发现元镇是她被安排好的“父亲”，按照他们的安排，元十娘以“元安”的身份，进了元家。 　　这场戏，元镇设宴招待田悦。 　　让以元家幼女身份再次登场的元十娘能近距离观察田悦，为执行刺杀任务做准备。 　　看似是主人款待贵客的一场家宴，实则是暗流汹涌的鸿门宴。 　　就在一切都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时，一位不速之客的突然登门，将彻底打乱原有的步调…… 　　与拍摄《33天》时的群戏不同，这场戏人物关系更为复杂微妙，权力博弈暗藏机锋，极其考验演员对细微表情和眼神戏的处理。 　　更何况，此番对戏的演员，个个都是功底深厚的老戏骨。 　　饰演元镇的顾宏军，是圈里知名的硬汉专业户，也是之前陆山导演用来安慰沈北乔，别怕接不住许老眼神戏的例子里的主人公。 　　饰演元夫人王氏的则是陈瑾老师，年轻时便多次荣获百花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后因家庭原因淡出荧幕多年。 　　复出后仅凭在《高考》中饰演男主角母亲一角，便再次惊艳众人，夺得金鸡奖最佳女配角提名。 　　沈北乔正思忖间，说曹操，曹操到。 　　只见顾宏军老师和陈瑾老师前一后走进了片场区域。 　　两人皆已穿戴整齐唐代高官显贵的服饰，妆发一丝不苟。 　　也不是剧组每个演员在围读或开机的时候就能见到，沈北乔也是第一次见到二人。 　　顾宏军老师身着深紫色绣瑞兽纹圆领袍，腰束金玉带，足蹬乌皮六合靴。 　　即便只是从远处走来，那魁梧挺拔的身形，和沉稳有力的步伐，也让人已经感觉到统御千军万马的气势。 　　而陈瑾本就是饰演气质高贵型严母的佼佼者。 　　此时身着郁金色大袖襦裙，外罩深青色绣金花广袖短衣，妆容端庄，发髻高挽，更显神态雍容华贵。 　　再加上那眉眼间自带一股冷淡，活脱脱富有心计的高门主母。 　　刚坐下没多久的沈北乔，再度起身，朝着二人走去。 　　…… 　　“来，各位老师，景调好了，咱们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开始。” 　　这场戏开始的引入不是由沈北乔来做，她是之后再登场。 　　所以此时她可以略显富余的，就站在侯森源的身后，看着他和眼前两位沟通。 　　饰演田悦的王程之老师，穿着一身华贵却略显僭越的锦袍，颜色鲜艳，纹样繁复，与元镇的官袍形成了对比。 　　他面容瘦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回应着侯森源后，携手顾宏军一起往案台处走去。 　　沈北乔顺着他们的背影，转而看向案台那边的布景。 　　这唐园，每个建筑内部的细节也很复原，粗壮的朱红立柱支撑起高阔的空间，厅堂悬挂着数幅笔力遒劲的书法屏条。 　　而两旁横着的案台，还有些香炉，黑漆食案等，则是道具组刚刚摆好的。 　　元夫人王氏和饰演两人门客和护卫的群众演员已经坐在案旁，而数名身着青碧色窄袖襦裙、腰系帛带的侍女已经跪坐在了旁边。 　　元十娘剧组的投资背靠香江资本，根本不缺钱。 　　所有群众演员的衣物都是批量定做的，所用的道具都是一比一还原了当时的旧物，质感很不一样。 　　那杯子上纹的是什么？ 　　沈北乔正想着，前方的侯森源提起了喇叭，喊出了“ACTION！” 　　她立刻把视线落在了监视器上。 　　镜头首先给了一个中景，给到主位上的元镇和坐在他下首主宾位的田悦。 　　两人先是按照剧本说了一些客套的台词，酒过三巡后，田悦图穷匕见。 　　“元节下坐镇汴州，兵精粮足，威震河南道，实在是朝廷之柱石，我等之楷模啊。” 　　田悦举杯，笑容可掬，话语却带着试探。 　　此刻，王程之根本和刚才判若两人。 　　他温和的眼神霎时变得精明，虽然在笑，但那嘴角竟是往下的，给人一种傲慢的感觉。 　　“田帅过誉了。” 　　元镇举杯回敬，神色沉稳，不卑不亢，“不过是恪尽职守，保一方平安罢了。比不得田帅雄踞魏博，深得军心民心。” 　　田悦呵呵一笑，眼神闪烁，意味深长道：“如今这世道，光是恪尽职守，怕是难免为人所制啊。” 　　“朝廷……呵呵，远在长安，诸多号令，未必符合我等边镇实情啊。” 　　谋逆之话，因为有兵马、有实权，所以说的底气十足。 　　王程之拿起杯轻轻抿了一口，作出一副陶醉状，片刻后，放下杯子，抬眼看向元镇。 　　“元节下难道就从未想过，要为自己、为麾下将士、为这汴州百姓，谋一个更自在的前程？” 　　镜头这时候转移，镜头给到了坐在另一边的元夫人。 　　她垂着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看不清楚神色。 　　又给了坐在案上吃着好肉喝着好酒的将士，他们倒是哈哈大笑，为着自己主公的话助力。 　　元镇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虎目微垂，看不出情绪。 　　画面切回田悦，他的目光不变，就这样直直的看向元镇。 　　半晌，元镇开口，爽朗一笑，“田帅此言，恕元某不敢苟同。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虽然这其中冷暖……但自在与否，岂是我等臣子该妄议的？”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元镇虽然是个武将，但说话也是滴水不漏…… 　　不，他的语气还并未完全封死，留给了对方一丝若有若无的幻想。 　　田悦咬了咬后槽牙，知道对方在装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但面上笑容不变。 　　他笑笑又饮了一杯酒，状似无意道：“久闻元节下家中几位郎君皆是人中龙凤，今日怎不见踪影？” 　　说着，又接话道：“还有听闻府上最近千金归来，还没恭贺，实属田某失礼了。” 　　元镇把目光移向了元夫人。 　　王氏适时地接过话头，笑容得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劳田帅挂心了。几个不成器的儿子都在任上，不得空闲。” 　　“至于小女，确实……” 　　她轻轻叹了口气，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刚接回府中月余。这孩子自幼被批命说命格有些……特殊，需离府上山修行静养方能安康。” 　　“如今及笄之年已过，大师说灾厄已消，便接了回来，之后惟愿她平安康健。” 　　田悦闻言，挑了挑眉头，转了转酒杯，一霎那之后，眼中精光一闪，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哦？竟是这样。” 　　“不过你们呀，也太过狠心了。” 　　他开着玩笑，“让令嫒从小就离开爷娘。若是我，可舍不得呢。” 　　元夫人提起了袖子挡住了脸，似是被田悦的话戳中了伤心事。 　　“哎……” 　　听到这，站在侯森源身后的沈北乔立刻绕道，前往了厅堂外，该是她进场的时候了。 　　稍等片刻，见被吩咐出来叫她的仆役走了出来。 　　沈北乔理了理衣服，低眉顺眼，步履轻盈地走入厅堂。 　　她走到厅中，对着主位盈盈下拜，姿势并不很标准，声音清柔婉转：“女儿拜见阿爷、阿娘。” 　　王氏此时已经放下了袖子，向着元十娘招了招手。 　　她语气慈爱：“十娘，今日府中有贵客临门，这位便是名震一方的魏博节度使田帅，还不快快见过田帅。” 　　元十娘依言起身，顺着母亲示意的方向，微侧过身，面向客席上的田悦，再次敛衽屈身。 　　“十娘……拜见田帅。” 　　田悦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只见眼前的少女身姿窈窕，虽低垂着头，却能看出颈项纤秀，是个美人胚子。 　　这养在山上的丫头，倒并无想象中的粗鄙野气。 　　他心中暗自点头，他虽然膝下无子，但或许可为他的侄子季安谋求这门婚事。 　　若能以此联姻绑定手握实权的元镇，倒是一步妙棋。 　　如此想着，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和蔼可亲：“快快请起！不必多礼。” 　　元十娘依言起身，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羞涩，完全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而实际上，元十娘的目光却在田悦侧头去和元镇说话时，快速又不着痕迹地扫过田悦的脖颈、胸口、腰部等部位。 　　随即她把目光放远了些，田悦身边的四个人应该就是他现在带在身边的护卫力量，此刻他们的剑都依照规矩卸了下来。 　　元十娘眨眨眼睛，心里有什么想法突起。 　　趁其不备，暴起发难，以她的速度，未必不能在那四个护卫反应过来之前得手！ 　　她垂下头，眼神似乎因紧张而无措地落在眼前盛满佳肴的漆木案台上，实际上却在衡量案台和自己绣鞋的距离。 　　宽大袖口中，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感受着那冰冷的短刃机关的轮廓。 　　要这样做吗？ 　　一种狩猎前的兴奋与冷静奇异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羞怯的模样。 　　“十娘，田帅乃是贵客，还不敬田帅一杯？”元镇吩咐道。 　　元十娘轻声应“是”，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壶，缓步走向田悦的食案。 　　她的步伐很平稳，一步一步的。 　　也许是某种错觉，厅堂内的气氛似乎随着她的靠近而微微紧绷起来。 　　空气凝滞，烛火跳跃的光影都仿佛慢了下来。 　　镜头捕捉着每个人细微的表情变化。 　　元镇夫妇看似欣慰的笑容，田悦则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兴趣看着走近的少女，周围喝酒吃肉的侍卫中，有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就在元十娘走到田悦案前，准备倾身倒酒，手指微动时—— 　　厅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的骚动，紧接着是内侍尖细高昂的通报声： 　　“圣旨到——！” 　　来不及反应，厅堂的大门立刻被推了开来。 　　一个身穿深红色宦官常服、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在一队力士的簇拥下，快步走入厅堂。 　　他面上并无倨傲之色，反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这酒也没有喝的心思了。 　　田悦猛地起身，酒杯跌落，但他却浑不在意的走出桌案，直直跪到了太监的面前，元镇也不例外，立刻跪下。 　　这两人一跪，带领着满堂众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恭迎圣旨！陛下万岁！万万岁！” 　　元十娘也垂头跪下。 　　“……陛下听闻田帅驾临汴州，元节下设宴接风，特赐御膳一道，以示君臣同乐之恩！” 　　太监见众人皆跪，清了清嗓子道。 　　垂着头的田悦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 　　这道圣旨宣完，旁边立刻出来了一个提了个食盒的小内侍，越过跪在地上的众人，往食案边走去。 　　而宣旨的太监，则慢悠悠地抬起手，从身旁小内侍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了另一卷绢帛旨意。 　　“陛下另闻，检校兵部尚书、汴州节度使元镇之幼女元安，昔因命数微恙，离府静修，今灾厄已消，安然归府，实乃元卿家之喜，亦为佳话一桩。朕心甚慰。特赐东海……” 　　跪在地上的元十娘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低垂着的头依照着本能微微抬起了一瞬，却反应过来，又猛地重新低下头去。 　　直到身旁的元夫人暗中轻轻碰了她一下，她才像是骤然回过神。 　　“臣女元安，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的额头触碰在微凉的地毯上，久久没有抬起。 第292章 暂休 　　《元十娘》分为AB两组，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在唐园拍摄了下去。 　　侯森源本性不改，苛刻依旧，沈北乔亲眼看着他让刘福荣摔了十多次杯子，被扫走的碎瓷片都快堆成小山，侯森源却眉头都没松一下。 　　这让沈北乔暗暗咂舌。 　　其他演员过得不易，身为女主角的沈北乔自然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按照公告表上她应该每天晚上六点前就能收工，但实际上一连很多天都是接近凌晨收工。 　　刀锋偏了，袖口扬起来不飘逸，珠帘晃得不合时宜…… 　　任何细微之处都可能成为NG的理由，让沈北乔在镜头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香江资本财大气粗，侯森源也浑不在意用了多少镜头，秉持着“宁肯错拍三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拉着所有演员往死里拍。 　　沈北乔第二天又要赶大早化妆，这样算下来一天可能就睡了三四个小时。 　　好在磨人归磨人，拍摄进度还是在按表上走。 　　唐园的戏份基本上算完工了，高强度同甘共苦的日子，也让剧组上下培养出了一份难得的革命情谊。 　　“再也不接他的戏了。”刘福荣举起了啤酒对着大家开着玩笑。 　　这晚难得收工早，又恰逢几位演员唐园戏份杀青。 　　剧组便良心发现包下了影视城附近一家常去的火锅店聚餐，既做欢送，也是犒劳。 　　热腾腾的铜锅咕嘟冒泡，辛辣的香气混合着冰镇啤酒的麦芽气息弥漫开来，驱散了连日的疲惫。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很快活络起来，刘福荣看了看侯森源，率先“发难”。 　　“就是，这次杀青后我估计要歇个大半年。”顾宏军马上跟上，“我这一把老骨头，真是被折腾死了。” 　　顾宏军刚进组的体重是78KG，被戏磨得只剩73KG，脸都小了一圈。 　　侯森源却觉得这会影响观众看戏时的连贯性，又让他快速增重，没把五旬老人折磨死。 　　在剧组里，沈北乔常常能捕捉到顾宏军一脸菜色往嘴里塞各种高热量食物。 　　几个资历老的演员你一言我一语，沈北乔就带着笑坐在一旁没说话。 　　侯森源坐在刘福荣的左边，闻言他脸上非但没有丝毫不悦，只是摇了摇头。 　　他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一副随你们怎么说的淡定模样。 　　“不过我俩算是熬出头了！”顾宏军又笑嘻嘻地看着一旁的陈瑾，语气轻快。 　　旋即又想到什么似的，望向了沈北乔，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前辈对后辈的关切，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丫头，接下来要去野外实景拍了，那边条件可比棚里艰苦多了。万事小心，保护好自己，尤其是这只胳膊，可不能再出岔子了。” 　　唐园的戏拍完了，沈北乔自然是要接着拍别的镜头的。 　　顾宏军嘴里的野外，是川城那边的一个河谷，也是剧组的下一个拍摄地。 　　那将是一切尘埃落定后，元十娘独自一人，纵马驰骋，最终越过冰冷溪流，身影消失在雾气缭绕的河谷深处的镜头。 　　侯森源对河谷这场戏的重视程度超乎寻常，甚至还没开拍就已经多次在给沈北乔讲戏的时候会提到。 　　在他看来这可以算是是全片最具分量和象征意义的镜头之一。 　　“你知道红拂夜奔吗？”他看着沈北乔认真的说，“我想要那样的感觉。” 　　“一种决绝的、义无反顾的、奔向未知却也奔向自由的磅礴气势！你能明白吗？” 　　不太能。 　　沈北乔内心几乎是立刻响起了这个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隐秘的头疼。 　　她感觉自己和导演对于人物此刻心境的解读，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 　　在她眼中红拂夜奔，奔的是爱情，是她觉得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心中充满的应该是是希冀与热忱。 　　但元十娘此番的“奔”，身后是她丢下的真实身世，身前是通往她最开始练武小木屋的路。 　　经历过长安城的权谋和浮华，再度回归朴实的生活，她的心中真的有那么坦然吗？ 　　明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选择离开，心中不会有孤寂、茫然或是带着一种痛楚的决绝吗？ 　　在沈北乔写下的人物小传中，元十娘这次的策马，决计不会有什么磅礴气势，至少一开始，她挥鞭的时候，会犹豫。 　　在她看来，两者的心境可谓南辕北辙。 　　然而，这番话在唇边盘旋片刻，最终还是被她无声地咽了回去。 　　这些天的相处让她明白，侯森源虽然在戏外看起来礼貌又随和，但是在戏中他就是王，说一不二，容不得别人的反驳。 　　演员需要做的，是尽全力去理解和贴近他的要求。 　　否则，等待的只会是无休止的NG和越来越低压的气氛。 　　剧组的低气压是具有传染性的。 　　当一场戏反复NG超过六七条之后，即便没人发难，但你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空气逐渐凝固。 　　监视器后的侯森源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眉头紧锁，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烦躁气场。 　　工作人员虽然依旧在忙碌，但动作间难免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彼此交换的眼神也肉眼可见的无奈。 　　这种氛围下，即便是经验丰富如沈北乔，也很难完全不受影响，表演反而更容易因为紧张而失准。 　　所以她觉得这并不是提出异议的好时机。 　　她暗自决定，等这次暂休回来，再想个办法找侯森源沟通一下。 　　暂休是因为剧组器材和服装道具要全部空运到川城的缘故，东西多还要各方协调。 　　剧组索性给大家放了两天短假，但要求第三天所有人都必须准时在川城的河谷拍摄地点报到。 　　假期很短，来回奔波实在辛苦。 　　一部分演员就选择了不折腾，直接随大队人马一起行动。 　　但沈北乔还是选择暂时脱离一下剧组，从侯森源的魔爪下逃离片刻，换换心情。 　　闻妤来接她回去。 　　一见到人，闻妤就忍不住蹙眉。 　　“这才多久没见，怎么又瘦了一圈？又不是在山里，衡店伙食不是挺好的吗？侯导这剧组是半点不养人啊。” 第293章 叩问 　　一起走出了剧组，沈北乔畅快地呼吸了几口空气。 　　没有侯森源的地界，空气都显得清新了不少。 　　面对闻妤，沈北乔终于可以扯起嘴角放肆吐槽。 　　“跟在山里也差不多了多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妆造，拍到深夜是常事，回到住处沾枕头就着，连手机都懒得摸。” 　　“还有侯导，说真的，有些时候看到他那张脸我都害怕，有些时候自己演了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闻妤握着方向盘，摇摇头，“真是苦了我们家北乔了。” 　　“不过你也算因祸得福，躲清静了。最近圈里可是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啥瓜都有。” 　　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着一些圈内八卦——准确的说，应该是经纪人在向艺人告知近期圈内动向。 　　谁和谁疑似恋情曝光，谁又因为言论不当翻了车，谁的新剧扑得无声无息…… 　　沈北乔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这些喧嚣浮华的讯息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忽然，闻妤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语气正经了些。 　　“对了，还有个正经事。你应该忘了吧？今晚金像奖就要公布这一届的提名名单了。” 　　金像奖？ 　　沈北乔微微一怔，眼神有瞬间的放空。 　　是啊，窗外春意渐浓，又是一年四月天了，也确实是金像的时节了。 　　去年此时，自己正怀着紧张与期待，还有一些害怕，等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大奖提名。 　　虽然最终与奖杯失之交臂，但那次经历某种程度上历练了她。 　　让她学会了更平和地看待奖项的得失，心态也沉稳了不少。 　　“不知道会不会零提啊。”她回过神来，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那应该不至于，”闻妤回答得颇有些把握。 　　“《旗袍》在香江上映时，口碑和票房反馈都还不错的，几个影评人协会的年度榜单里也常见它的名字，提名应该还是稳的。” 　　她转动了一下方向盘，驶入另一条车道。 　　“不过去年年末，香江本土出了一部电影《灯阑珊》，口碑和票房在香江都爆了，社会讨论度极高。” 　　“那个主演文秀，你应该知道她吧？这次夺后的可能性应该很高。” 　　去年年底沈北乔就闭关去了，这几个月确实没有空摄入新的电影，自然没看过这部片。 　　她文秀她是知道的，香江资深演技派，被誉为香江影坛少数能独立扛起票房的女演员之一，地位超然。 　　印象里，她前几届金像就有过提名。 　　当年遗憾落败后曾泪洒现场，之后似乎沉寂了一段时间，如今看来，是带着一部足够分量的作品强势回归了。 　　“据说她演技进步很大。”闻妤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有空可以看看。” 　　沈北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夜幕悄然降临。 　　房间里，沈北乔已经换好了睡衣，抱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金像提名链接。 　　虽然已经经历过多次提名了，但是图片出来的一瞬间，沈北乔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定睛一看，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那一栏，她的名字终于再次出现。 　　而她的下方就是文秀的名字。 　　其它人也和闻妤预测的差不多。 　　沈北乔关掉了图片，切换了页面，开始看起《灯阑珊》来。 　　影片开始播放。 　　温暖的色调，琐碎而真实的市井生活气息，细腻的人物关系…… 　　一切都徐徐展开。 　　老实说，沈北乔一开始还是抱着略带审视的心态观看着，不过她很快就沉浸了下来。 　　近两个小时的观影时间很快就过去。 　　当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时，沈北乔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她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认命地起身，拿起床头柜上那几张被自己眼泪浸湿的纸巾扔到垃圾桶，然后走向卫生间。 　　《灯阑珊》大概的内容就是单亲妈妈独自抚养儿子长大，面对生活重重磨难却始终乐观坚韧，最终开辟一片新天地的故事。 　　这种电影，在艺术创作中确实算不上新颖，甚至有些俗套。 　　之前与她一同提名金像的《草原上的月亮》也采用了类似的核心设定。 　　但文秀的表演，硬生生将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故事提升到了另一个震撼人心的层次。 　　每一个眼神流转，每一次嘴角的细微牵动，每一声无奈的叹息或开怀的大笑，都精准无比，浑然天成。 　　你不会记得她是明星文秀，只会觉得她就是在路上与你擦肩而过的，为生活奔波，显得有些疲惫的普通女人。 　　更让沈北乔感到钦佩甚至有些心惊的是，文秀的表演相较于她上一部作品，有了脱胎换骨般的进步。 　　看来她沉寂的时间里，也在不断地钻研、体验和感悟。 　　想起自己最近都没有怎么观摩演绎作品，《青芒》自己也只来得及复盘了一遍。 　　而且对于现下拍摄的《元十娘》，竟然因为导演，对拍摄都产生了些许抵触情绪。 　　她突然有些羞愧起来。 　　是真的太累了，还是夺得金鸡桂冠后，内心深处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不自觉间微微松弛了？ 　　她是不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足够分量的话语权或资本，可以稍稍任性一点，不必再像新人时期那样，对每一个镜头都全力以赴了？ 　　不和侯森源当场因为角色对峙，是真的不想让气氛难堪还是潜意识觉得麻烦？ 　　如果说服不了他，自己最终会怎么做？ 　　她这样问自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又变得有些恐慌起来。 　　演员的艺术生命，或许是娱乐圈里最公平的东西。 　　它不全然看出身背景，不绝对依赖资本力捧，甚至不完全受制于年龄样貌。 　　你对它付出多少心血，投入多少不间断的钻研和苦修，它的生命力就能延续多长，就能绽放得多绚烂。 　　反之，若满足于已有的成绩，停滞在舒适区内不愿突破，不愿再争，那么再高的起点，再惊艳的亮相，也终将被后来者取代，迅速湮没在时代的浪潮里。 　　市场一会儿一变，只有演员能做到七十二变时，才不会被抛弃。 　　“得了，休息什么。”她喃喃道，打开水池的水洗了把脸，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来一些凉意，“加油干吧。” 　　今晚就把自己的看法整理出来，再把剧本里能佐证自己想法的证据全部堆起来，明天就给侯森源打电话。 第294章 回眸 　　川城境内，某处水流湍急，雾气缭绕的河谷。 　　侯森源神色沉沉地看向监视器。 　　监视器内，沈北乔已经准备好，手拉着缰绳停留在了溪边。 　　他想起昨天早上收到的那通电话，来自沈北乔的。 　　说实话，他确实感到有些意外。 　　即便是之前因他的拍摄要求而导致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坠马，也并未让这位年轻的影后生出任何娇气或“从此剧组该让着我”的特权意识。 　　她对待他，始终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的恭敬，无论他在片场因为追求极致而如何暴躁发火，她的脸上都看不出丝毫怨怼。 　　她永远只是沉默地点头，然后用尽全力去尝试还原他脑海中那些有时近乎偏执的构想。 　　沈北乔不太像一个影后，侯森源曾无数次在审视她日常表现时这样想。 　　尽管他把《旗袍》反复看了很多遍，深知她在镜头前能爆发出何等惊人的能量，但她在剧组的日常状态，实在太过配合。 　　以至于他时常会忽略她那耀眼的奖项光环，只觉得这是个天赋不错，态度极好的年轻演员。 　　大概是她本性如此？温和、不喜冲突，习惯于配合他人。 　　但这通电话，她花了三个小时，同他讨论元十娘策马离去这一个镜头的情绪内核。 　　“我希望我们能探讨一下，并不是在挑战什么，而是……” 　　原来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把所有的“倔”都留给了戏。 　　他被她说服了，决定按照她的想法来一镜。 　　所有的设备、人员都已就位。 　　这是一场硬仗，拍摄条件极为艰苦。 　　河滩碎石遍布，水流虽然不深，但流的急且冰冷刺骨。 　　摄影师和助理们需要扛着沉重的器械脚踩在水中不停移动，寻找最佳机位。 　　每个人都在期盼着这场戏最好能一条过，虽然放在侯森源这里不太可能，但人嘛，总是应该有梦想的。 　　沈北乔忙着安抚马匹。 　　上次的虽说意外成分占的更高，但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还是觉得多亲近马儿几分钟自己心里踏实一些。 　　侯森源坐在监视器后，表情严肃地盯着屏幕和各机位传回的信号。 　　通过对讲机，他的指令清晰简洁地传达到每个部门。 　　“Action！” 　　场记板敲响，所有人员瞬间进入状态。 　　沈北乔一拉缰绳，先是缓缓走了两步。 　　随后扬起鞭子，一打，骏马立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冰凉的溪水中，溅起大片白色的水花。 　　水流的力量立刻显现出来，人马都需要极大的力量才能稳住身形，并朝着预定的方向前进。 　　摄影师穿着雨衣，防着水花四溅，艰难地跟拍着近景，镜头紧紧捕捉着沈北乔的脸庞和上半身动作。 　　侯森源在监视器里紧紧盯着。 　　沈北乔的表情几乎在马蹄踏入水中的瞬间就开始了极其细腻的演变。 　　最初那一刻，冰凉的溪水溅上脸颊，带来的刺激似乎激发了一种冲破束缚的原始快感。 　　她的眉宇间骤然舒展开一股近乎野性的畅快，水珠沿着她姣好的面部线条滑落，竟显出一种难得的恣意与飞扬。 　　然而，就在马蹄继续向前奔踏了几步，她的右手掌传来一阵刺痛，她眉头微蹙起来，抬起了手心。 　　是马鞭磨到了手心。 　　这一下微不足道的刺痛，却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元十娘刻意压制住的情绪。 　　她四下看去，冰冷的溪水，苍绿的森林，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可明明数日前她还在长安城内，被锦绣华服、精致饮食和仆丛环绕。 　　那里的繁华与舒适，她以为她不习惯。 　　可比往日变得更娇嫩的皮肤，在提醒她，不管如何，另一种活法也已经不知不觉的影响到了她。 　　这苦楚来得如此突然而具体，勾起了她心中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巨大的失落感。 　　打马越过这片溪，长安的一切幻梦再与她无关。 　　从此她将一个人，一把刀，过完此生。 　　她的嘴唇因这复杂的心绪而紧紧抿起，下颌线绷得极紧。 　　镜头推近，特写清晰地捕捉到她的眼神。 　　那是一双有心事的眼神，忧郁，犹豫，不甘。 　　侯森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 　　按照剧情设计，马匹即将冲出水流最急的区域，奔向对岸。 　　沈北乔需要在这个瞬间，完成那个至关重要的回眸。 　　她会选择什么时候动呢？ 　　这是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 　　需要在湍急的水流中稳定住马匹，还要在动态中精准地控制身体扭转的角度和面部表情，既要保证安全，又要传达出剧本要求的情绪。 　　下一秒，沈北乔动了。 　　只见沈北乔猛地一拉缰绳，控制着马匹在水流中完成一个短暂的停顿和转向。 　　她侧过身，回头望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马蹄不断扬起又落下，溅起的晶莹水珠从她的发梢、眉睫滚落，如同无声的泪滴。 　　身后是汹涌的白色水花，营造出的雾气在她周身缭绕盘旋，将她衬托得如同水墨画中即将羽化登仙的孤影。 　　她的眼神穿透了空间的距离，精准地望向镜头。 　　那一眼，极其复杂，有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茫与孤寂。 　　一秒两秒，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决绝。 　　仿佛千言万语，尽在这一瞥之中。 　　然后，她猛地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万年般的回望被干脆利落地斩断。 　　她不再看向身后，仿佛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所有纠葛。 　　她挺直了脊背，面向前方层峦叠嶂的山谷，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澈。 　　她不再犹豫，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骏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心境的蜕变，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扬起四蹄，不再与水流做过多的纠缠。 　　而是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姿态，破开重重水浪，坚定不移地向着远方的山谷深处奔去。 　　那身影在奔腾的水花与缭绕的雾气中逐渐变小，最终化成了一个跃动的青色光点，彻底融入了苍茫的天地山河之间。 　　仿佛她本就属于那里，一场漫长的流浪，此刻终于归位。 第295章 十娘杀青 　　“CUT！” 　　侯森源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 　　“特别好啊，特别好，我们保一条。”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松了口气，接着自发地响起了一阵掌声。 　　侯森源从监视器后站起身，看向正从马背上下来、浑身湿透被工作人员围住的沈北乔。 　　他微微点了点头。 　　…… 　　时间如同指间沙，在日复一日的拍摄中悄然流逝。 　　《元十娘》的拍摄周期比预想的拉得更长。 　　杀青的日子仿佛一个悬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却总差那么一点点才能咬到。 　　之所以这么说，是原定通告单上的杀青日一推再推。 　　第一次定下杀青日期时，剧组上下弥漫着一种近乎过年的喜庆气氛。 　　但是偏偏侯森源把之前的镜头翻出来看，有一些原本他满意的镜头，又忽地刺眼了起来，于是要求补拍。 　　第二次定下杀青日期时，他又突然找了编剧删改了某处剧情，于是又有些镜头需要拍摄。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又上演了三四次。 　　每一次“暂缓杀青”的通知下来，大家从最初的失望，到后来的无奈，最后几乎变成了某种麻木的默契。 　　副导演甚至苦中作乐地开玩笑：“我看侯导不是想拍戏，是想留下咱们，跟咱们过日子了。” 　　沈北乔也同样经历着这种期待、落空、再期待的心理波动。 　　和侯森源拍戏的这段日子，她觉得自己才算真的开了眼，什么之前没见过的都见过了。 　　但她还是比其他人都更盼望着真正杀青的那一天。 　　因为早在医院养伤的那段时间，她就已经通过闻妤，正式向剧组提出了一个特别的申请—— 　　希望在剧组官方杀青后，能借用部分不涉及核心剧情的场地和布景，为她自己的粉丝举办一个小型的杀青见面会。 　　侯森源一直拖到川城之后才答应。 　　沈北乔倒也满足了，这个申请能通过，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侯森源极其注重片场的私密性，因为他觉得这关乎到观众进电影时的新鲜感。 　　一个电影平均时长不过90分钟到120分钟，每个镜头都是精华中的精华。 　　任何关键画面或造型的提前泄露，都会稀释最终放映时那份纯粹的震撼。 　　可能是一开始他还没见识到内娱代拍和私生的力量，所以片场的管理并不太严格。 　　自那场惊心动魄的坠马事件后，侯森源才悚然惊觉，剧组的保密工作存在着巨大的漏洞。 　　在剧组官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网络上就已经铺天盖地都是沈北乔坠马的图包甚至视频！ 　　这让他感到出离的愤怒。 　　于是他雷厉风行地对剧组进行了一次从上到下的大整顿，签署了更严格的保密协议。 　　虽然剧组里有他的核心团队，但也有大量临时招聘的人员，鱼龙混杂。 　　至于已经暴露的沈北乔坠马妆造，在不久前，侯森源又特意让沈北乔换了一套截然不同的戏服，发型也做了微微的变动，重新补拍了几个骑马驰骋的镜头。 　　这就是侯森源的态度，他要确保最终呈现在大银幕上的每一个帧，都是观众未曾预料的新鲜画面。 　　也正因如此，他能同意沈北乔在杀青后带粉丝进入部分场地，堪称破例，足见他对沈北乔本人还是很认可的。 　　这次见面会，是沈北乔让团队联系后援会，通过公开报名、严格审核、随机抽取的方式，邀请了一小部分幸运的粉丝。 　　至于为什么突然这么做，原因很简单。 　　她想他们了。 　　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仅让粉丝们心惊肉跳，也让沈北乔在疼痛和寂静中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谁才是真正毫无保留支持她，牵挂她的人。 　　因为长期扎根在剧组拍戏，她与他们线下相见的频率已经大大降低。 　　她想当面告诉那些为她牵肠挂肚的人：“我很好，别担心了。” 　　也让他们亲眼看看已经完全康复，活蹦乱跳的她。 　　终于，在一个天光澄澈、远山含黛的傍晚，拍摄现场异常安静。 　　侯森源久久地盯着监视器里刚刚拍完的空镜，那是“元安”的房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的房屋檐角。 　　檐角下坠着檐铃，随风飘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故事已然落幕。 　　他沉默着，沉默着。 　　全场没有人敢出声，都在等待着，不知道导演又会找出什么需要重拍的理由。 　　良久，他站起身，拿起旁边的话筒，沙哑着嗓子，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片场： 　　“好。可以了。” 　　他顿了顿，目光极其缓慢地扫过全场每一张熟悉又疲惫、带着期盼与紧张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一切刻入脑海。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缓缓宣布：“《元十娘》——杀青！”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钟。 　　随后，巨大的、如雷般的欢呼声和掌声猛地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庭院！ 　　工作人员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互相拥抱、击掌，有人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笑声和如释重负的感叹交织在一起。 　　沈北乔也站在人群中，身上还穿着戏服。 　　听到宣告的瞬间，她先是愣了一下，仿佛不敢相信这场漫长的跋涉真的抵达了终点。 　　随即，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空虚感与轻松感同时席卷了她—— 　　就像一直紧绷到极致的弦猛然松开，短暂的失重后，是彻底放松后的微微疲惫与恍惚。 　　几个月来，元十娘的灵魂仿佛与她共生。 　　此刻骤然抽离，她突然觉得身体里某个重要的部分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躯壳，站在喧闹的欢呼声中，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着远方的天，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泛起湿润的痕迹。 　　《元十娘》剧组，堪称她从业生涯以来，最为“命运多舛”的一个剧组。 　　她受伤，流泪，据理力争，时常崩溃。 　　可告别的时候，为什么心里依旧还是这么的不舍呢。 　　她转过头，望向监视器旁的侯森源，连这个大魔王看起来都和蔼可亲了些。 　　被自己逗笑，她摇了摇头。 　　抬起手，沈北乔轻轻抚摸了一下戏服的衣袖。 　　“十娘，就到这儿了。再见。”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轻，“谢谢你。” 第296章 倒霉蛋 　　云天青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倒霉的人。 　　每次这样抱怨，她都会被她妈勒令到呸呸呸三声。 　　她只能乖乖照做，然后换一个更委婉的词，继续她的诉苦：“好吧，那我就是一个……不那么幸运的人。” 　　临近联考的关键时刻，她去集训画室的路上平地摔把手腕摔骨折了，于是只能狼狈地复读一年。 　　第二年，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深怕再出意外。 　　好不容易熬过集训，以为终于能拨开乌云见月明了。 　　结果联考前夜，她又毫无征兆地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走进考场。 　　最终成绩离她梦想中的美院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几乎要被这种接连不断的挫折磨没了心气，用网络上的话讲，就是她没招了，认命了。 　　人生大概就会一直这样无望下去—— 　　一般小说里，这个时候主角就会遇到她的命定之人了。 　　云天青曾经嗤之以鼻，直到她某日打开了《春日焰火》，爱上了苏婉，也爱上了她的饰演者沈北乔。 　　命定之人降临了。 　　仿佛枯竭的河床迎来了甘霖，她的脑袋里开始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无数的绘画灵感。 　　色彩、线条、构图以前所未有的活力奔涌而出。 　　她笔下描绘的，不再是无生命的静物或空想，而是那个拥有着复杂眼神和故事感的女演员。 　　沈北乔，就是她的缪斯。 　　鬼使神差地，她将其中一幅自己最满意的画作传到了网上，并带上了沈北乔的话题。 　　她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反响，只是单纯地想为自己的热爱找一个安放之处。 　　然而，那条微博却意外地获得了大量的转发和赞誉。 　　无数陌生人留下“画得真好”、“抓住了神韵”、“太太好会画”的评论。 　　那一刻，盯着不断跳出的红色通知提示，云天青的心脏砰砰直跳，指尖冰凉，第一次生出来，也许我也有一点幸运的想法。 　　不过一想起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她又冷静了下来，觉得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的画画吧。 　　所幸，沈北乔的粉丝圈子异常温馨和谐，极其尊重和维护创作者。 　　她之后发布的每一幅关于沈北乔的画作，几乎都能收到来自同担们真诚的夸赞和鼓励。 　　在这个小小的网络家园里，除了还没能亲眼见过一次沈北乔本人之外，她几乎没有任何遗憾。 　　其实，追星沈北乔相比追其他当红生花，线下的见面机会并不算少。 　　因为无论是电影路演、品牌站台活动，只要沈北乔本人出席，工作室通常都会预留几张粉丝票给后援会。 　　由后援会进行抽选，送给幸运的粉丝。 　　但是，抽选？一沾上这两个字，对她于她这种天选倒霉蛋来说，几乎就等于没戏。 　　她活了二十年，买饮料从来没中过“再来一瓶”，转发抽奖永远是分母，就连超市搞促销送的纸巾，她都没多拿到过一包。 　　这种需要运气抽选的环节，她早就自觉地把自己归为“陪跑”队伍，连参与一下都觉得是浪费感情。 　　所以，即便喜欢沈北乔快三年了，她一次都没有参与过这类线下活动的报名。 　　但这一次不一样，当后援会的公告发出，说沈北乔要在《元十娘》杀青后举办一场小型粉丝见面会，采取随机抽选时。 　　云天青盯着手机屏幕，第一次陷入了长时间的犹豫和挣扎。 　　她太想去了。 　　那种想去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几乎压过了她多年来对运气的不信任。 　　之前那种“反正也抽不中，干脆别报名”的鸵鸟心态，在此时此刻，竟然有些抑制不住她澎湃的心绪。 　　坠马事件发生时，她几乎感觉她的魂都要离体了，她也意识到她喜欢沈北乔的程度远超过自己的想象。 　　现在有这样一个能亲眼确认北乔真的很好的机会，诱惑力太大了。 　　可…… 　　“算了算了，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到我……” 　　她习惯性地想要退缩，手指都已经划过了报名链接。 　　可是，心底那份因为担忧而积攒的强烈渴望，这一次却异常顽固地冒了出来。 　　万一呢？ 　　万一这次……幸运之神就打了个瞌睡，刚醒，不小心瞥了我一眼呢？ 　　就试一次吧。 　　就一次。 　　她抱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的心情，颤抖着手指，填完了那份问题细致的报名表，然后点击了提交。 　　之后的好几天，她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鸵鸟。 　　她不敢去刷微博，不敢点开后援会的群聊，更不敢去查看邮箱。 　　生怕在任何地方看到那份最终的中选名单，而上面一如既往地没有她的名字。 　　她甚至有点后悔，觉得就不该去挑战这该死的概率，平白给自己添了一份期待后又亲手将它扼杀。 　　直到那天下午，她正心不在焉地在数位板上勾线，手机却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粉丝同好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全是@她的和私信。 　　“@云天青 青宝！！！是你吗？！中选名单里有你！！！” 　　“天哪！青青你中了！你居然中了！好嫉妒！” 　　“大大快看邮件！快去确认！！！” 　　云天青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数位板上，滚到了一边。 　　她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指颤抖着切换到邮箱APP，点开官方发的邮件。 　　当“亲爱的云天青女士/先生”映入眼帘时，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她盯着屏幕，反复确认了足足三遍，发件人没错，名字没错，身份证号没错。 　　然后她猛地尖叫：“我靠！啊啊啊啊啊！真的中了？！是我！真的是我！” 　　那种巨大的，从未体验过的狂喜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幸运之神终于眷顾她了！ 　　闻声推门进来查看情况的老妈，看着女儿这副疯魔的样子，愣了三秒，然后无奈地翻了今天第一个白眼，嘟囔着“疯丫头”带上了门。 　　接下来的一整天，云天青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幸福的混乱之中。 　　她按照邮件指示，将自己的现居地信息发给了团队，因为北乔团队会为她们这些中选粉丝统一安排机酒。 　　看看，内娱除了我宝哪有这么好的明星！ 　　然后又开始规划自己的行程，衡店的话，她想顺便去《旗袍》拍摄地打卡一下。 　　衣服要带哪几件呢……都好丑啊，去买件新的吧…… 　　要不要给同担准备物料？准备几份呢？ 　　不对，应该先给北乔准备一个礼物吧！ 　　准备什么呢……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画板，眼睛一亮，飞冲了过去。 第297章 幸运儿 　　飞机场。 　　刚下了飞机的云天青在行李转盘处等候着行李。 　　明明距离衡店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但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里，雀跃不已。 　　眼看着熟悉的行李箱从转盘里转了出来，她刚准备去拿，目光却被旁边一个同样刚转出来的行李箱吸引了。 　　那个行李箱上贴着一张大大的贴纸，上面印着沈北乔的Q版表情包，甚至还是她画的！ 　　上面写着“这是我的行李箱，请不要拿错，否则你会收到北北的凝视！” 　　嗯？！附近有同担！ 　　云天青立刻精神一振，飞快地拎起自己的箱子，却故意放慢了脚步，眼神不住地往那个表情包行李箱瞟。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子快步走了过来，利落地提起那个箱子。 　　在她直起身的瞬间，似乎感应到了旁边灼热的目光，下意识地扭头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愣了一下。 　　云天青心脏砰砰跳，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你也是……指北针？” 　　那短发女孩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是啊！你也是吗？哇！太巧了！” 　　“啊啊啊！真的啊！”云天青也忍不住叫出声，瞬间认亲的狂喜冲散了所有的陌生和尴尬！ 　　原来对方也是抽中见面会的幸运儿，来自邻近的另一个城市。 　　两人立刻凑到一起，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一样，叽叽喳喳地交流起来，分享着激动和期待。 　　“太好了！我本来还发愁自己打车去衡店呢，听说有点距离的，” 　　短发女孩松了口气，“那这样我俩正好可以拼个车，还能分摊车费！” 　　“OKOK没问题！一会儿我们去机场出口那边看看打车点……” 　　云天青连连点头，已经开始规划起来。 　　两人研拖着行李箱向外走去。 　　刚走出到达口，就看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戴着工作证的女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指北针请联系我”。 　　女人目光扫过她们，尤其是看到短发女孩那个极其醒目的行李箱时，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 　　她招了招手，迎了上来：“请问两位小姐，是指北针吗？” 　　云天青和刚认识的同担小伙伴，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 　　这是官方吗？不会是黑车吧？ 　　两人都迟疑着没有立刻回答。 　　那位工作人员似乎看出了她们的疑虑，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些，“别担心，我是北乔团队安排来接机的工作人员。” 　　“你们可以看一下后援会拉的群或者邮件是否有相关通知？为了大家的安全和方便，剧组团队安排了车辆接送。” 　　云天青和短发女孩这才恍然大悟，慌忙掏出手机。 　　果然，由于一路上太过兴奋，又一直开着飞行模式，她们完全没注意到后援会管理组早在几小时前就在群里@了全体成员。 　　并详细更新了接机安排和对接人的联系方式，邮件也同步发出了通知。 　　而眼前这位工作人员，正是群里发布的工作照里的其中一位。 　　“啊！真的发了！我们没看到……”云天青有些尴尬。 　　工作人员却毫不在意，反而笑着安慰道：“没关系，有防范意识是好事，出门在外就应该这样谨慎。” 　　“北乔特意交代了，一定要确保大家的安全和便利，所以专门安排了车，也让我们都派女性工作人员来对接，免得大家不安。” 　　“走吧，车就在那边等着了，我们先送你们去酒店安顿一下。” 　　…… 　　走进场内，云天青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这里显然是一处精心布置过的仿古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庭院中央，巧妙地利用原有的青石板空地，搭了一个不高却足够醒目的小台子。 　　台子的风格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古色古香，帷幔轻拂。 　　台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二十一把舒适的椅子，呈半圆形环绕着舞台。 　　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一个精美的纸质手袋，显然是准备好的礼物。 　　已经有十几位同担到了，有男有女，正兴奋地低声交谈着，或拍照，或好奇地打量四周。 　　云天青和同伴按照指引找到了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 　　她的手心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出了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几乎要撞出来。 　　为了强行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云天青打开了伴手礼，却大吃一惊，“我靠，Dior粉底液正装，宝格丽香水正装……” 　　正当云天青震惊在这份伴手礼的时候，现场灯光忽然微微暗了下来，一阵悠扬古朴的背景音乐轻轻响起。 　　她猛地抬头。 　　没有任何冗长的开场白，一个身影就这样从台侧缓步走了上来。 　　是沈北乔！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长裙，素颜，头发被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沈北乔。谢谢你们能来。”她拿着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清晰传来。 　　她的声音好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啊啊啊——！”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尖叫声和掌声。 　　云天青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大家一起用力鼓掌。 　　她想跟着张嘴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情绪仿佛都堵在了喉咙口。 　　她真的看到了！ 　　活生生的沈北乔，就站在离她不到一米远的地方！比银幕上还要好看！ 　　接下来的环节，云天青更是直呼此生无憾。 　　沈北乔丝毫没有架子，像朋友一样和大家聊天，回答了几个粉丝提前提交的有趣问题。 　　然后又分享了一些拍摄期间的趣事，当然她很敬业的避开了所有剧透。 　　同时，在大家的起哄下，她还跟着音乐跳了几首最近茄音的热门舞蹈。 　　这个女人跳的出乎大家意料的好，引发了台下阵阵尖叫。 　　特别是最后一支舞蹈，还带着些许swag和耍帅元素。 　　台下有人大喊我要晕过去了时，云天青还捕捉到这个沈北乔在暗爽。 　　成为沈北乔梦女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整个过程中，云天青一直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中，眼睛几乎没离开过台上那个人。 　　见面会接近尾声，沈北乔认真地把台下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然后温柔地说：“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来。” 　　“我知道大家从各地赶过来都很辛苦，所以呢，请大厨们给大家准备了晚餐。” 　　粉丝们又惊又喜，纷纷欢呼起来。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大家前往旁边一个临时布置成的用餐区。 　　就在云天青起身，跟着人群慢慢移动时，她无意中听到旁边两个正在忙碌协调的工作人员的低声对话： 　　“餐车到了吧？确认是二十一份对吧？别弄错了。” 　　“到了到了，刚清点过，二十一份，没问题。不过我怎么记得说的之前只有二十份的？” 　　“加了个那个画画的姑娘吧？原本名单都快定了，但北乔姐回看粉丝报名表的时候看到了她，好像一直以来给她画了好多的画。” 　　“北乔姐说想让她来，又不想占用原有说好的名额，就给她额外加了一个名额。” 　　说者无意，听者心中惊涛骇浪。 　　云天青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画画的姑娘，一直以来给她画了好久的画，额外加了一个人。 　　所有的信息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好像全部都指向了她。 　　是她吗？就是吧！ 　　所以她根本不是被那虚无缥缈的幸运之神眷顾了…… 　　她的幸运，是沈北乔所赠予的。 　　沈北乔，原来早就看到了她，记住了她，并温柔且不动声色地，为她打开了一扇门。 　　好幸运。 　　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298章 《旗袍》组再聚 　　沈北乔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蜷在客厅的大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软枕。 　　李导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捧着杯热茶。 　　看着沈北乔那没骨头似的懒散样子，忍不住笑道：“还是家里舒服吧？比在剧组风餐露宿的强多了。” 　　“那可太强了，”沈北乔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感觉骨头都酥了。” 　　不远处的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锅铲碰撞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她往那边一瞥，看着江祁已经开始颠勺的背影。 　　旁边的益叔也系了个围裙切着菜，此时正笑着扭头和江祁说着什么。 　　原本她和李导也想进去帮忙，却被那两人联手赶了出来，美其名曰“休息休息”。 　　一开始沈北乔还有点过意不去。 　　结果一看旁边的李导，面上虽说着“那怎么好意思”，实则动作飞快地给自己泡了杯热茶，舒舒服服地在沙发上一坐，她便也立刻坦然了。 　　做饭这种事，果然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就好了。 　　这次聚餐，早在金像奖颁奖礼后就定下了。 　　原本计划《元十娘》四月底杀青，刚好能赶上金像奖后一周大家聚一聚，甚至还能顺便给沈北乔提前过个生日。 　　奈何侯导的戏磨人，杀青日期一推再推，生日过了，聚会也顺延到了现在。 　　好在金像奖上《旗袍》剧组收获也算颇丰，拿下了最佳亚洲华语电影大奖，吴益也成功摘得最佳男配角的桂冠。 　　至于最佳男女主角，沈北乔和江祁虽双双获得提名，但是都没有中，影帝影后最终全都花落香江本土电影。 　　这个结果，两人的团队事先也有所预料，加上当时两人都在紧锣密鼓地拍摄新戏，实在抽不开身，便遗憾地缺席了颁奖礼。 　　是李导和吴益老师代表剧组去的。 　　庆功宴后视频连线时，李导就隔着屏幕敲竹杠。 　　“你们两个小的，虽然没来，但功劳苦劳都有份！等你们俩都杀青了，必须得好好请我和老吴吃一顿，地方得我们挑！” 　　如今，沈北乔和江祁前后脚杀青，这顿欠下的饭终才于提上了日程。 　　出于方便和私密性的考虑，大家一合计，最终决定就在沈北乔江临的家里聚餐。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更显亲近自在。 　　李导抿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着看向沈北乔：“对了北乔，前几天刷手机，可是没少看见你啊。” 　　“你那个粉丝见面会，搞得很成功嘛，热度高得很，那几个跳舞的视频，我夫人都刷到了，还问我这是不是小沈。” 　　沈北乔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啊？您二位也刷到了？我还以为您都不看这些呢。” 　　“嗨，把我想得太落伍了吧，茄音多好玩啊！” 　　李导摆摆手，兴致勃勃地说，“不光跳舞的，我还刷到什么幸运之神的故事呢，说你偷偷给一个画画的粉丝加了名额？是不是真的？” 　　“现在这些小年轻，可真会写啊，看得还挺感动，底下都在说你是啥古希腊掌管幸运的神呢。” 　　在网上被吹彩虹屁是一回事，被现实生活中敬重的长辈念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沈北乔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她耳垂泛红，带着轻微的尴尬解释道：“其实就是正好看到了，那个女孩从我开始做演员没多久就关注我了。” 　　“如果没看到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我觉得能多一个人开心，也挺好的。” 　　“做得对！”李导赞许地点点头，“演员和粉丝之间，就是得有这种真心的互动。这东西假不了，观众也感觉得到。” 　　“我就是讨厌现在动不动架子就高的很的那些演员，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没有观众啥都不是。” 　　李默冷哼，“脱离群众，那是要犯大错误的！” 　　两人正聊得开心，厨房的门被推开了。 　　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气立刻从厨房飘到了客厅。 　　沈北乔立刻止住了话头，把抱枕放到一边，站起身准备帮忙。 　　吴益老师端着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清蒸鱼走了出来，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 　　“来来来，尝尝老吴我的招牌清蒸鱼，火候正好！江祁那小子还在里面捣鼓他的什么拿手菜呢，非说要露一手。” 　　吴益在戏里和江祁没对手戏，和沈北乔双人戏的时候，江祁偶尔会在旁边等候，两人就打个招呼。 　　如今两人就厨房一起备个餐，居然关系亲近了不少。 　　沈北乔若有所思的看向江祁的背影，暗自嘀咕，敢情你还是个长辈杀手。 　　她笑着上前帮吴益把鱼放在餐桌正中央。 　　刚放好，江祁就端着一盘看起来就很有食欲的油焖大虾走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棉质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身上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油烟味。 　　“嚯，江老师不得了呀，”沈北乔笑眯眯地打趣道，“现在都能驾驭这么硬的大菜了？” 　　江祁一边将菜放在餐桌上，闻言看向沈北乔，嘴角勾起一丝笑，“那是，沈老师太久没检验我的厨艺了吧？我的菜单可是有所更新哦。” 　　李导也背着手凑了过来，看着桌面上的菜啧啧称奇。 　　“好家伙，你们这一个二个的，都是被演戏耽误的大厨啊！下一部戏你俩还跟我吧？剧组盒饭钱都能省了！” 　　“那我呢，李导？”沈北乔故意凑上前，眨着眼问，“您下部戏不带我玩了？” 　　李导闻言，故作严肃地上下打量她一番，然后重重叹口气，摇着头。 　　“你啊……你现在这么红，又是跳舞出圈又是当幸运之神的，我这点小庙，怕是请不动你这尊大佛喽！” 　　“李导！您说什么呢！”沈北乔哭笑不得。 　　江祁的目光转向沈北乔，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他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嗯，是挺红的。我剧组里好几个演员都是她的粉丝，还托我要签名来着。” 　　“不过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沈北乔下意识问。 　　江祁一脸坦然，“因为我还在排队等候沈老师的签名，怎么可能帮别人要？” 　　沈北乔恼道，“江老师！你怎么也跟着李导学坏了！ 　　“哎哟哟，都别欺负北乔了啊！” 　　吴益端着一锅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 　　看到这个画面，他笑着道，“赶紧的，洗手吃饭！老李，别站着了，厨房还有几个菜，端一下。” 　　“江祁，开酒开酒！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好好庆祝庆祝！” 第299章 我很脆弱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埋头苦吃的各位终于舍得从美食中抬起头，开始了闲谈。 　　虽说不醉不归，但桌上真正推杯换盏的，还是李导和吴益这两位“老伙计”。 　　江祁是开车过来的，全程都以茶代酒。 　　而沈北乔酒量一般，加上前阵子受伤，也被大家默契地保护着，只是小酌了一两杯果酒意思了一下。 　　“行了行了，老李，差不多了。” 　　吴益脸上已见红晕，笑着摆手，“再喝下去，一会儿回酒店该找不着北了。” 　　“这北哪用您找。” 　　江祁笑着接话，一边自然地将桌上那盘香气诱人的蛋炒饭换到了离沈北乔更近的位置，“我会负责把二位安全送回酒店的。” 　　“小江啊，这贴心真是没话说。” 　　李导放下酒杯，带着几分酒意感慨，“可惜我家是个臭小子，要不然我非得拉你做女婿不可。” 　　沈北乔舀饭的手一顿，往江祁身上瞥了几眼。 　　“女婿做不成，男主可以做嘛。”吴益笑着接到，“下一部新片还找江祁。” 　　“新片还要等好多年啊。” 　　李导摇摇头说道，“反正今年的项目给国家承包了，献礼片，和去年一样联合执导的，我这剧本里的角色年龄都大，不合适。” 　　他说着，指了指沈北乔和江祁，“要不早就把他们俩都打包了。” 　　“又联合执导啊，这次都有谁啊？”吴益好奇地问。 　　“除了我们这几个老面孔，这次……好像还有林少白吧。” 　　李导蹙起眉，细细回想了一下，吐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北乔和江祁闻言俱是一愣。 　　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怔愣，江祁先开口了，“林导好像不怎么碰这种类型的片子吧？” 　　“之前上头好像也接洽过他，但是他已经在筹备《静海》了，”李默说，“听说这次剧本还挺打动他的吧。” 　　他转头，看向沈北乔，“我没看他的本，你俩不是合作过吗？问问看，这种献礼剧虽然均下来戏份不多，但……” 　　他没说话了。 　　这事儿显然还处于严格的立项保密阶段，外界尚无风声。 　　李默现在透了出来，沈北乔也就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又跟着聊了几句，沈北乔忽然感觉酒的后劲有点上来了，脸颊微微发烫，便轻声说：“我好像有点上头了，去阳台透透气。” 　　李导和吴益正聊到兴头上，对她摆了摆手，嘱咐了句“小心别着凉”。 　　沈北乔站起身，走向客厅连接的观景阳台。 　　关上落地窗，她趴在了栏杆上，夜风带着一丝凉爽，轻轻拂过脸颊，很是舒服。 　　刚深呼吸了几下，她就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拉门声。 　　回头一看，江祁也跟了出来。 　　“你也出来透透气？”沈北乔转身靠在栏杆上，随口问道。 　　“嗯，里面有点闷。” 　　江祁走到她身边，同样倚着栏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微凉的风声掠过。 　　过了一会儿，沈北乔像是无意间提起，温声道：“上次的事儿就发信息感谢你了，还没当面说谢谢呢，那么远还让你跑一趟，肯定耽误你工作了吧？” 　　沈北乔指的是江祁来病房看她，又匆匆走了的事。 　　“哦。”江祁有些温吞的应了一声，片刻后才说，“没事儿。” 　　他顿了顿，侧过头来看向她，“看到你没事就行。” 　　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温度，沈北乔觉得刚被风吹散些许的醉意似乎又萦绕回来，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心跳也莫名快了半拍。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见她没说话，江祁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转回身，正面朝向阳台外无边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栏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沈北乔耳中。 　　“其实看到热搜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掉了。” 　　“手机屏幕上那些图片和视频很吓人。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了。” 　　“一路上其实想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都没想明白。只知道必须亲眼看到你安好，否则，否则我没办法安心做任何事。” 　　他微微吸了口气，继续道：“后来到了医院，看到灯光下你平稳的睡颜，竟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甚至觉得能这样看着你，就是一种幸福。” 　　江祁吐了口气，再度扭头看向沈北乔。 　　“那一刻，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我可能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敢深想的事。” 　　看着他深邃的眼睛，沈北乔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带来一阵微妙的窒息感，随即又缓缓松开，留下酥麻的余韵，然后再次被更温柔地攥住。 　　晚风轻轻地环绕在两人周围，却吹不散这令人心悸的氛围。 　　“沈北乔，”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郑重，“我喜欢你。” 　　“所以不希望你受伤，不希望你皱眉头，只希望你每一天都平安喜乐，一切都好。” 　　沈北乔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江祁对她有好感是沈北乔意料之内的事，但是今天的告白，却完全在沈北乔的意外。 　　而且，他的告白还这样直白。 　　沈北乔想了想，刚准备开口。 　　方才还十分勇敢的江祁却率先败下阵来，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别过头去，避开了她即将回应的目光。 　　他装作自然地说道：“外面风好像有点大了，而且我们俩消失太久，里面两位该以为我们掉下去了。先进去吧？” 　　他甚至主动向后退了半步，为她拉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看着他这副明明主动挑起波澜却又抢先一步退缩的模样，沈北乔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心间蔓延，她忽然觉得此刻的他，比起平日，竟有几分罕见的……可爱？ 　　她没有立刻动身，反而微微偏头，轻声问道：“江老师就不好奇我的回答是什么吗？” 　　江祁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如果答案是好的话，我想听。” 　　他眨了眨眼，唇角牵起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但我猜现在还不是，所以，我也宁愿先不要听到。” 　　“我很脆弱的，沈老师。” 　　他笑了，然后眼神认真道，“但我会努力的，等到你说，好的那一天。” 　　“所以现在，先别告诉我吧？” 第300章 《代号：家乡》 　　“江祁居然这么直白。”闻妤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平板，脸上露出一副真是没想到的玩味表情。 　　沈北乔喝了口冰美式，“我也没有想到，嗯……” 　　“总感觉，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可以，男人就是要直接嘛，要猜来猜去反而没意思。” 　　闻妤揶揄地笑着，身体向后靠近椅背。 　　她顿了顿，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你要是现在想谈，也不是不行。” 　　“反正你身边的男人，不得不说，都又帅又有钱。”闻妤掰着手指头，开始笑眯眯地分析，“公众可喜欢看着这势均力敌的恋爱了。” 　　“话题度、般配度都拉满了，对形象说不定还有加成。” 　　“势均力敌？”沈北乔歪了歪头，若有所思，随即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听起来不错，但我个人嘛……还是更希望我能占主导一点的关系。” 　　“那就找那个小弟弟呀。” 　　闻妤说的是司遇，“他变化挺大的，前几天财经新闻上看到他，西装革履的，差点没认出来，那股青涩劲儿没了，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这说的，好像人都摆在那儿任我挑选似的。” 　　沈北乔无奈地摇摇头，“也就是跟你聊天开开玩笑。我还是老样子，暂时没打算考虑恋爱这件事。” 　　“也不用那么敬业吧。” 　　闻妤继续逗她，“关于你的恋爱预案，还有曝光后怎么炒作利益最大化，团队可是每个男主都备了一份，不用白不用啊。” 　　沈北乔似笑非笑，反问，“万一不是这几个呢？” 　　“嚯。”闻妤眼睛一亮，“那我们必将全力支持您寻找真爱啊！” 　　“只要对方身家清白、人品过关、不是来蹭热度的，专业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保证给您运营出一段娱乐圈佳话！” 　　沈北乔无语。 　　见沈北乔不接话了，闻妤见好就收，语气稍稍正经了些：“不过说真的，目前看来，这几位都还挺有分寸的，逼得也不紧，姿态都放得挺舒服。” 　　沈北乔的私生活按照规矩都和闻妤报备过的。 　　她指的显然是之前温恒、司遇，以及现在的江祁那种表达过好感却并不急迫索要回应的态度。 　　沈北乔还没回答，闻妤又自说自话地总结道，“果然啊，层级越高的男人越懂得绅士，毕竟人家也不闲，都有事情做的。” 　　说着，她嫌恶地皱起了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你是不知道，之前不知道哪儿冒出来一个小开追我，居然弄了999朵玫瑰直接堆在我工作室门口！” 　　这点沈北乔和闻妤的想法倒是很相似。 　　不是说在追逐中排斥浪漫或盛大的表达，而是认为这一切都该控制在私人生活的界限内，绝不能越界到工作领域，造成不必要的围观和麻烦。 　　想想如果真有人订999朵玫瑰送到剧组…… 　　沈北乔觉得自己大概率会直接让保安拦在外面，并且把对方号码拉黑。 　　“好了好了，打住，不说这个了。”沈北乔果断终止了这个越来越跑偏的话题，将咖啡杯放回桌上。 　　她正色道：“说点正事。我前天李导不是来我家吃饭嘛，听他说起，今年的国庆献礼片已经正式立项开始筹备了。” 　　闻妤一直想要沈北乔接个红色旋律片，之前《旗袍》韩国营销加上后续《青芒》年代片，确实也给沈北乔打开了这类片子的大门。 　　只是之前看过的一些本子，她都觉得要么流于表面，要么人物不够出彩。 　　这种国庆献礼片，拍摄周期通常不会拖得太长。 　　但受众覆盖面极广，影响力惊人，动不动就能有十几亿甚至冲击几十亿的票房体量，倒不失为一种极好的试水方式。 　　当然，闻妤这样想就是从绝对功利的角度出发了。 　　“这个我有听闻。”闻妤点点头，“这次的主题好像是和家乡地域有关的？” 　　“这你都知道啦？”沈北乔怔了一下。 　　“我不仅知道，我还在等着剧组联系我呢。” 　　说完，闻妤有些费解的看了她一眼，“你不会觉得，这个本递不到我桌上吧？” 　　这种大型献礼项目，选拔的演员，要人民群众喜闻乐见，要个人品质过硬，有演技更是基础。 　　去年筹备的时候，沈北乔可能还够不上。 　　但下半年夺了金鸡，团队又用心给她营销正能量人设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现阶段兼具演技、人气、口碑和国民度的电影女演员，掰着手指头也能数过来，沈北乔无疑是站在塔尖的那一两个。 　　沈北乔把要闻妤去争取一下的话咽了回去。 　　“听说这一次执导的五个导演里，有林少白。”她改了个话头。 　　闻妤倒不知道这个，如今听了眼睛一亮，“那更好了，如果能再次和林少白合作就是二搭，这炒作都不用找噱头了。” 　　她的思维飞速运转，已经开始在脑中规划各种可能性，“而且有了上次的合作基础，沟通起来也更顺畅……好，很好！ 　　“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而且最好是能参与到林导负责的那个单元故事里。” 　　…… 　　一星期后。 　　大礼堂会议室。 　　大门敞开，一张深色的长桌横放在室内，桌后整齐地摆放着四五把椅子。 　　“林导，那等下试镜就费心了。”门外，一个军装模样的男人说道。 　　“应该的。” 　　林少白礼貌地和眼前穿着军装的领导点了点头，然后先走了进去，挑了把椅子坐下。 　　那位领导也在他身旁落座，一边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一边看似随意地打开了话头：“林导之前应该跟沈北乔同志合作过吧？对她印象如何？” 　　“是的，她是一位极优秀的演员。”林少白顿了顿，侧头，认真说道。 　　“刚才我在李导那边也是听他这么说的，这样我还真有点好奇了。” 　　领导哦了一声，笑呵呵的说道。 　　这时，门口陆陆续续又有其他人员走进来，有制片方的代表，还有另外两位文工团的干部。 　　这间会议室已经临时被改造成了《代号：家乡》（片名暂时未定）的试镜间。 　　接下来，这里要进行的是林少白负责单元的试镜。 第301章 久违的试镜 　　沈北乔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敲开试镜间的门。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场太久违的试镜了。 　　到了影后级别，基本上就不存在试镜了，通常情况下，递到她手上的不再是需要激烈竞争的角色，而是直接来自投资方或导演的邀约。 　　往往是完整的剧本、明确的人物小传、以及优厚的合作条件一并呈上，等待她和团队评估是否接洽。 　　一旦确定接下，后续便是直接的合同细节磋商与进组筹备流程。 　　这一次，她也同样先接到了《代号：家乡》剧组通过闻妤发来的正式邀约。 　　闻妤明确告诉她，林少白导演负责的这个单元，意向人选基本只锁定了她一位。 　　但在她这边点头后，对方却依然循规蹈矩地发来了一份正式的试镜邀请函。 　　虽然心下明了这次试镜很大程度上是“等额”的，只要不是表现特别差，都不会影响演员的抉择，但沈北乔还是没有掉以轻心。 　　她深知，越是这种看似走过场的环节，越能体现一个演员的职业素养和对项目的尊重。 　　沈北乔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一声沉厚温和的应答。 　　沈北乔推开门。 　　既然是心照不宣的等额试镜，座位上的评委们表情并不像常规试镜那般紧绷和审视，氛围显得更为缓和。 　　坐在最中间的是一位气质儒雅、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男性领导，他率先笑着对沈北乔点了点头，态度很是亲切：“沈北乔同志，你好。” 　　沈北乔礼貌地微微鞠躬回应。 　　再度起身，她的视线和坐在一旁的林少白撞上，林少白看着她，极其轻微地对她颔首了一下。 　　这时，坐在林少白另一侧的一位年纪稍长，气质干练的文工团女干部开口了。 　　她的语气温和，“沈老师，欢迎你。今天的试镜，是官方流程中必须的一环，感谢你的理解和配合。” 　　“这是我应该做的，很荣幸能参与。”沈北乔轻轻点头，姿态谦逊。 　　“好，那这次的试题，我们想看看你的即兴创作能力。我们会给你一个情境，希望你能在短时间内构思并表演出一段能够打动人的内容。” 　　即兴创作，无疑是试镜中挑战性最高的一种形式。 　　没有剧本，没有预设台词，全凭演员对题目的瞬间理解、情感调动和逻辑自洽的即兴发挥，极其考验功底和应变能力。 　　沈北乔对这种方式并不完全陌生。 　　她有过类似的经历，在和江祁、李导的饭局上，即兴演绎的那段包厢双人戏。 　　“剧情梗概是，一个在大城市事业有成的年轻人，因为某个契机，最终决定回到落后的家乡。我们想请你表述出这个年轻人做出决定时内心的挣扎，以及之后的坚定。” 　　但比起李导模模糊糊的要求，试镜这给的就很明确，也限定了范围。 　　内心的挣扎与坚定倒是不难演，也不需要和另外一个人打配合，演绎的难度比起之前是降低了。 　　但……沈北乔轻蹙眉头。 　　就是这台词要即兴发挥，两个人对戏还有对方给自己递话。 　　某种程度上是两个人在思考，对方一问，你一答，一句台词就蹦出来了。 　　并且对方在说话的时候，你还有思索的空间。 　　可现在，没有另外一个人，你说完上句台词，下句就几乎要立刻出现在脑海里了，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你有八分钟的准备时间，可以吗？” 　　听到对方的询问，沈北乔压下心中的想法，点了点头。 　　倒计时开始，沈北乔缓缓垂下眼睫，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的脑海里在飞速寻找之前看过的乡土影片，文学作品中的相关形象，酝酿自己的情绪。 　　八分钟，没有太多时间让她创造一个新的角色，只能复刻描摹过往的一些经典形象。 　　这就是为什么常说演员需要深厚的阅片量和生活积累。 　　看的越多，体验越深，内心的素材库就越丰富，才能在需要时迅速调动，融会贯通，而非流于表面化的表演。 　　约莫五六分钟后，她再次抬起头。 　　“你好，我准备好了。” 　　…… 　　听到可以开始表演，沈北乔径直将目光投向了评委席正中央的那位气质儒雅的领导。 　　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有些犹豫，又有些迷茫。 　　沈北乔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带着一丝沙哑，开启了她的表演：“领导……” 　　“您说……人这一辈子，奋斗是为了什么？” 　　坐在中间的领导眉头微挑。 　　林少白的目光跟着落在了沈北乔身上。 　　内心的挣扎是很玄妙的一个东西，如果光通过眼神或者表情表达，有些人他就是看不出来。 　　沈北乔这种处理方式就很聪明，找个人互动。 　　对方甚至并不需要开口说话，就足以搭建起一座情绪的桥梁，让提问者得以借助这座桥梁，外化出那些难以言喻的内心波澜。 　　果然，她的眼神飘忽了一瞬，仿佛越过了眼前的领导，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过去。 　　“我以前觉得，是为了走出那座大山，看看外面的世界，证明自己有价值。”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现在我走出来了，在这扎根了，我所期望的，好像都有了。” 　　然后，她又把末尾的“都有了”重复了一遍，她重复得极轻，几乎像是叹息。 　　她抬起手，手指微微蜷缩，轻轻按压在自己的心口，眉头越蹙越紧，仿佛那里正承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疼痛。 　　目光再次聚焦于那位领导，她仿佛在寻求答案，又像是在倾诉苦恼：“可为什么心里反而越来越空了呢？”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咱老家那破败的校舍、泥泞的路、还有村里的丫头们看到我从外面带来的好东西时，那种又羡慕又不敢碰的眼神……” 　　说到这，她似乎意识到把这些事说给领导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她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抬起手慌忙摆了摆手。 　　然后就像对面说了没关系一样，她又笑了笑。 　　“领导，”她的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觉得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 第302章 你怎么知道我很平静 　　中间的领导脸上浮现出一种莫名的情绪，他笔在面前的本子上点了几下，突然问道：“不该这样？” 　　“你又能怎么做呢？” 　　他的声音，如同他突然压得低低的眉眼，一般深沉。 　　沈北乔一怔，眼神中的茫然几乎是瞬间再次浮现。 　　对方的质问，显然问到了她的心里。 　　这也是她午夜梦回时，止不住问自己的问题。 　　但仅仅几秒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起头时，那瞬间的彷徨已被一种更为强大的决心所取代。 　　她眼神灼灼，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坚定。 　　“但是，必须有人去做。”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如果连我们这些走出来的人都不愿意回去，那大山就永远只是大山，那里的孩子就永远只能重复我们的老路，望着外面，却找不到出来的桥。”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未来，目光投向远方，语气变得温柔起来。 　　“我想回去，成为那座桥。” 　　“我想回去，告诉那些和当年的我一样，眼睛里有光却又胆怯的姑娘们……” 　　她的嘴角漾开一个无比纯粹的笑容，“我们奋斗，不是为了永远离开家乡，而是为了有朝一日，有力量回家。”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斩钉截铁，义无反顾。 　　表演结束，试镜室内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北乔微微喘息了几秒，似乎还沉浸在那种决绝而又充满希望的情绪里。 　　片刻后，她才抬头，对着评委席颔首，示意表演结束。 　　中间的领导率先鼓起掌来，然后是另外两位干部，最后才是林少白。 　　林少白看着沈北乔，若有所思。 　　她的引人共情的能力，比起《青芒》时期看起来进步了一些。 　　“金鸡影后名不虚传啊。”中间的领导看起来对沈北乔的表现颇为满意。 　　沈北乔知道自己的第二个技巧奏效了。 　　试镜和打仗一样，擒贼先擒王，拿下最重要的那位，基本上试镜就稳了。 　　这个男性领导，很显然就是上面代表里面最重要的那位。 　　所以沈北乔在选人进行互动的时候，优先选定了他。 　　第二个小技巧，则是指沈北乔把题目中“落后的家乡”这个宽泛的意象具象化了。 　　人们对于宏大的苦难是不敏感的，但是具体到破败的校舍、泥泞的路、还有村里的丫头们，那就极容易在人的脑海里构建出画面。 　　这个年纪的领导，大多都出身穷苦年代，很容易对这样的场景产生共鸣，就会对她的表演更加沉浸。 　　这种因共鸣而产生的深度沉浸，恰恰为她的表演完成了最后的赋魅。 　　他所感受到的震撼与唏嘘，其实很大程度上源于自身记忆与情感的被唤醒。 　　但他会下意识地将所有这些汹涌的情绪，都归功于沈北乔表演所带来的力量。 　　这个其实是看了《灯阑珊》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沈北乔琢磨出来的。 　　她在看的时候，觉得戏中有一个文秀剖析生活辛苦的片段演的很好，让她泪流不止。 　　但再度去细细分析面部表情，却觉得这样的片段放在整个电影中其实并不是她演技最高光的地方。 　　她对这里记忆最深刻，只是因为文秀说的台词，刚好勾起了她的回忆。 　　沈北乔明悟了这一点之后，一直想找个机会练习一下，没有想到这次的试镜给了她一个机会。 　　当然，在行内，尤其是部分恪守传统表演观念的老派演员看来，这类技巧多少带着一些取巧的意味。 　　不过沈北乔在这点上倒没有什么给自己的道德约束，只要能让自己受益，一点小技巧用了就用了。 　　文工团的干部还要去下一个试镜单元，所以在和沈北乔简短的聊了一下后，就先行离开了。 　　沈北乔站在原地没动，眼光落在同样坐在那里没动的林少白。 　　两个人对视，沈北乔刚进来的时候也就匆匆看了一眼他，如今得以细细打量他，倒发现他今天挺不一样的。 　　最直观的是，他此刻眉眼中的沉郁消散了不少，整个人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柔和。 　　沈北乔莫名觉得他今天心情很不错。 　　任由她盯了一会儿的林少白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声音不高，“看够了？” 　　沈北乔一怔，反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他面前的桌边，然后，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够了。” 　　林少白被她噎了一下，然后避开了她的注视，低头整理着桌上的纸张，动作显得有些刻意，“按照流程走，到时进组就行。” 　　沈北乔点点头，却不打算就此结束。 　　她身体稍稍前倾，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林导，这好歹将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你看起来是不是太平静了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可是期待这天很久了。” 　　和侯森源拍了一遭戏，沈北乔也意识到了林少白是多么的可爱，虽然毒舌但并不龟毛。 　　再加上两人现在也算相识很久的朋友了，就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 　　林少白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他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很平静？” 　　沈北乔指了指自己带笑的脸，又指了指林少白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一副显而易见的样子。 　　林少白盯着她看了两秒，先是轻哼了一声。 　　随即低下头，从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笑，摇了摇头，像是无奈，又像是拿她没办法。 　　笑过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晚上没什么事吧？”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语速比平时稍快，“知道一家私房，味道还行，环境也安静。” 　　“请我吃饭啊？”沈北乔比了个OK，“我后天早上的飞机才回江临，这两天都有空。” 　　这次来帝都试镜，行程安排的很宽松。 　　林少白闻言，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十分自然地接话问道：“那明天晚上也一起？” 　　这话问得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沈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地看向他。 　　见沈北乔这样看着他，林少白跳动的心反而诡异的安静下来，他缓声道：“连续请你吃两顿饭，这样应该能稍微表现一下……” 　　“我其实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 第303章 轻喜剧 　　“这次的本你看过了吧？” 　　林少白夹了一筷子三杯鸭，放在了自己碗里，却没有立刻吃，而是抬眼看向对面的沈北乔。 　　对于林少白选择这家隐于闹市、装修质朴的客家私房菜馆，沈北乔心下是有些讶异的。 　　在这之前，她以为林少白就是坚定的西餐派。 　　不过味道确是没话说。 　　她咽下口中那块蜜汁浓郁，肥瘦相间的叉烧，点了点头：“看了，还挺有有意思的。” 　　沈北乔说的有意思，就是字面意思的有意思。 　　这次递过来的剧本，讲述的是一心只想写代码的程序员林蔚，被公司派往童年记忆中的贫困山村杏子村，任务是利用科技手段帮助村民销售滞销的杏子。 　　技术流与乡村现实猛烈碰撞，闹出不少笑话。 　　正当林蔚一筹莫展之际，杏子村的村民却反被她的执着打动，在村长和“七姑”的带领下，展开了一场全员参与的逆袭…… 　　故事的主线依然紧扣脱贫攻坚，试图传递的价值内核也依然庄重。 　　但整体的叙事笔调却轻盈诙谐，不似正剧那般深沉，更偏向游走于喜剧与正剧之间的轻喜剧。 　　“不过，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 　　她顿了顿，拿起手边的茶轻啜一口，蹙起了眉头，不知道是因为茶太苦了，还是聊起这个有些烦恼。 　　“我的电脑里已经下好很多轻喜剧了。” 　　她说道，“这次回去就准备集中拉片学习。必要的话，还想请闻妤姐帮忙引荐，找几位专门的老师指导一下。” 　　轻喜剧虽然不是纯粹的喜剧，但也占了一个喜字。 　　长久以来，观众甚至部分演员都有一个误区，就是喜剧相较于正剧来说会更好演。 　　无非是插科打诨、装疯卖傻，逗人发笑而已，我上我也能行。 　　但实际上，看看喜剧演员的出头率就知道了。 　　纵观行业，能真正站稳脚跟、被市场认可的喜剧演员凤毛麟角，其出头率远低于正剧演员。 　　对于正剧演员，观众或许能接受其饰演反派或复杂角色来突破外形的限制。 　　但对于喜剧，倘若观众第一眼就觉得这张脸“令人笑不出来”，演员几乎就失去了立足之地。 　　这些年，能在银幕上叫好又叫座的喜剧面孔，翻来覆去，终究还是那几位。 　　另外一点，就是喜剧的度很难把控，过一分则浮夸虚假，少一分则沉闷乏味。 　　演员必须要在夸张与真实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沈北乔觉得从未涉猎过喜剧的自己真不一定能找到。 　　不过好在，轻喜剧虽然占了喜字，但同样多了个轻字。 　　喜剧味儿就没那么强烈，也融合了沈北乔正剧的舒适区。 　　不过，观众会不会因此对沈北乔这个“喜剧新人”的宽容度提高些，沈北乔也没什么把握。 　　林少白听了沈北乔的话，颔首认同：“我也是。” 　　比起沈北乔，林少白这个名字更是和喜剧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了。 　　拿到本看完的时候，沈北乔还费解了一下，李导说林少白被本子触动了。 　　她左看右看，这个本抛开献礼的原因，光讲述程序员回乡助农的故事，框架上并未显出多么石破天惊的与众不同。 　　不知道林少白是哪里被触动了。 　　但她当然也不会大咧咧地问出来，于是沈北乔只是轻笑：“看来这二搭，也没那么轻松啊。两个喜剧新手，要怎么办啊。” 　　“嗯……”林少白这三杯鸭终于是送入口中，“见招拆招吧。” 　　林少白说这个话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想到，半个月后，当剧组先遣小队抵达了取景地时，真的有考验在等着他。 　　…… 　　签合约，定妆照，剧本围读，一套流程紧凑地走下来。 　　六月初，《家乡荣耀》剧组正式开机。 　　没错，它摘掉了代号，但命名还是没什么创新的延续了之前的《国家荣誉》、《父母荣耀》，凑成了荣耀三部曲。 　　沈北乔、林少白还有饰演七姑的刘琳琳以及村长的李锐，一行四人和司机坐在一个破旧的面包车里，颠簸在前往取景地的土路上。 　　车轮艰难碾过最后一段几乎不能称为路的黄土坡，村口那棵巨大的老榕树已然在望。 　　司机却毫无预兆地一脚踩死了刹车，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沈北乔被晃得微微前倾，不明所以地摇下了车窗。 　　这玻璃一打开，立刻一股弥漫着牲畜体味和泥土清香的混合的气息就闯了进来。 　　她探出头，发现前面载着场务和部分工作人员的车队也停滞不前。 　　“司机师傅，前面什么情况？” 　　同车的刘琳琳是个爽朗大方的中年演员，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朝着驾驶座发问。 　　司机见怪不怪地摸出一根烟点上，咂巴了一口，朝着前方扬了扬下巴，摇摇头：“过不去喽。” 　　“我下去看一眼吧。” 　　李锐一动，他脸上深深地皱纹也跟着一起动。 　　虽才四十出头，但这饱经风霜的容貌常让人误以为他已年届五六十。 　　不过这也误打误撞拓宽了他的戏路，在演绎敦厚善良的长辈这条路上，他基本上没什么对手。 　　副驾驶上的林少白几乎同时推开了车门，动作利落。沈北乔略一思索，也紧随其后下了车。 　　刚下车，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工作人员略带无奈的声音。 　　几人对视一眼，循声走去。 　　绕开车子，后面的景象令人哭笑不得。 　　一头体型壮硕的老黄牛正优哉游哉地横卧在通往村委唯一的那条小路中央，完全堵住了去路。 　　它慢悠悠地反刍着，眼皮耷拉着，对周围试图驱赶它的人们毫不在意，仿佛它才是这条路真正的主人。 　　几个年轻的场务手足无措地围着，既不敢靠太近，又没法子让它挪窝，急得额头冒汗。 　　一位本地向导在一旁笑着摇头，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解释：“没用的嘞，阿黄脾气倔得很，它歇够了自然就走咯！” 　　沈北乔下意识地看向林少白。 　　只见他此刻也微微蹙起了眉头，显然没料到实地拍摄的第一道难关，会以这样一种充满荒诞现实主义色彩的方式出现。 　　见招拆招，那牛呢，见牛怎么办？ 　　他盯着那头岿然不动的牛看了几秒，然后抬手，示意工作人员不必再白费力气。 　　林少白转向本地向导，语气平静地问道：“一般它要歇多久？” 　　向导挠挠头，嘿嘿一笑：“这个嘛……看它心情咯，有时候半个钟头，有时候一下午嘞！” 　　林少白沉默了一下，显然在思索。 　　再开口时，他已然接受了这个出乎意料的开局。 　　他对沈北乔，也是对所有人说道：“那就等。正好，我们先走路看看周围环境，找找感觉。” 第304章 杏花村 　　导演既然发话，一行人也没有什么别的意见。 　　除了留了几个工作人员看守行李和等候晚一点会到的拍摄工具，刘琳琳也从后车赶了过来，一群人沿着牛挡路的那条土坡往里走。 　　六月初的山村，阳光炽烈，但走在树荫和山影下，偶尔有山风吹过，倒比闷在车里舒爽许多。 　　土路蜿蜒，两侧侧是层层叠叠的梯田，早稻的秧苗已是一片青翠茂盛，刘琳琳率先感叹：“别说，这稻长得是真不错！” 　　沈北乔跟着她的视线去瞧，也赞同地点头。 　　李锐也眯着眼笑，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顶从向导那顺来的旧草帽，完美融入了环境中，仿佛他就是本地一位慈祥的老农。 　　唯有林少白，沉默不语，一双眼睛带着审视的四周扫过。 　　偶尔捕捉到某个地方，视线轻轻一顿，然后举起手中的手机拍摄下来。 　　“林导这是在做什么？”沈北乔见了，随口问他。 　　“这个视角下的这个景好，拍摄的时候可能可以用到。” 　　林少白调整了一下画面，没回头，注意力仍在取景框内。 　　快到村口那棵大榕树下时，几位穿着朴素的村干部模样的人刚巧从村口走了出来。 　　见到他们走着来，为首的是一位皮肤黝黑、身材精干的中年男子吓了一跳，目光落在向导身上。 　　向导赶忙把阿黄堵路的事情告诉了村干部。 　　黝黑男子听罢，连忙快步迎上来，一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伸过来，迎向走在最前面的林少白。 　　他脸上带着热情又有些歉意的笑容，“哎呀，是林导演、沈老师、刘老师、李老师还有剧组的各位同志吧？欢迎来到杏花村！” 　　“真是对不住！本来应该提前去接你们的，结果公务耽误了一会儿，然后阿黄还把那路给堵了？你看这事闹的……太不好意思了！” 　　向导在一旁嘿嘿笑着补充：“村主任都亲自来迎你们咯！” 　　为首的男子这才正式介绍自己正是村主任。 　　林少白与他握了握手，语气平和：“没关系，是我们提早到了的。正好走进来看看，环境很好。” 　　几个村委这才稍稍放心，连忙引着他们往村里走。 　　“那咱们就先去村委会歇歇脚，喝口茶。等会儿阿黄一走，我立刻叫几个小伙子去把咱们的行李道具都给搬回来！” 　　听村主任这话，看来他也拿阿黄没有办法啊！ 　　沈北乔偷笑。 　　走进村子，房屋大多依山而建，白墙黑瓦，虽然有些显旧，但十分整洁，不见脏乱。 　　几个小孩好奇地扒在门边看他们，见村主任朝他们招手，又害羞地缩了回去。 　　“咱们村啊，别看位置偏，但现在国家政策好，帮扶力度大哩！” 　　村主任接过林少白刚才的话，热情地介绍起来。 　　“你看这路边，以前都是杂草堆、破猪栏，现在都清得干干净净，垃圾也天天有人收。” 　　“那边，对，那几栋新楼房瞧见没？都是危房改造的，国家给补了钱的！” 　　他话语里满是自豪与感激。 　　“这么好？”工作人员中有个人好奇地问道。 　　村主任用力点头：“那可不！所以国家选我们村作为拍摄点，我们全村老老少少高兴得不得了！我们一定会好好配合剧组的！” 　　沈北乔听见村主任的话，眼睛弯了起来。 　　不过村主任话音刚落，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黝黑的脸上竟能看出一丝腼腆。 　　他搓了搓手：“就是你们来的时候，走的通往村子里这个路啊，还是黄土坡，因为还是先紧着村子里的路了。” 　　“上头已经批了款了，明年！最迟后年，就把这进村的路彻底拓宽重修！” 　　“到时候啊，别说小车，旅游大巴都能直接开进来！保证再不会有老黄牛挡道的事了！” 　　这老黄牛的事，看来是过不去了！ 　　林少白一边听着村主任介绍，眼神也不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似乎还在进行着他的大脑取景工作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村主任，片中主要拍摄的那片杏子林，是在哪个方向？” 　　杏花村作为片中杏子村的取景地，村里的核心景观和经济作物便是这满山的杏树。 　　据说正是因为后山那片杏林规模可观、排列错落有致，景致上镜，才从全国多个候选村庄里脱颖而出。 　　村主任听林少白一问，立刻来了精神，一拍手掌。 　　“就在后山，不远！这会儿杏子正好，虽然还没完全熟透，但个头已经不小了！我带各位老师去看看？” 　　“好。”林少白颔首，“我想提前熟悉一下最主要的拍摄对象。” 　　于是，一行人又跟着村主任，拐上了通往村后的小径。 　　这条路比进村的土路更原始些，这条路比进村的土路更显原始，两旁是茂密的树木和肆意生长的灌木杂草。 　　鸟鸣声不绝于耳，沈北乔又有一种回到山里居住的错觉。 　　他们没走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向阳的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杏树依着山势铺展开来，绿意盎然的枝叶间，密密麻麻缀满了青青黄黄杏子，散发着蓬勃的生机。 　　和他们打了声招呼，村主任热情地几步钻进林子。 　　只见他身手矫健地避开枝条，仔细挑选了几颗个头稍大、颜色已经青转黄的杏子，用衣角擦了擦，便递给大家。 　　“来来，老师们尝尝！别看现在青，酸是酸了点，但脆生，开胃哩！” 　　“诶？林导演呢？”村主任自己也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刘琳琳和李锐笑着接过，小口尝了尝，立刻被酸得眯起了眼，但很快，那酸的表情就消失了，因为丝丝甜味反了上来。 　　沈北乔将剩余的两颗果子，连同林少白的，一起接到手里，“林导在那呢。” 　　只见林少白不知何时，已独自一人朝着坡地另一侧稍高些的位置走了过去。 　　他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站在那儿，举着手机，认真地取着景。 　　初夏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山风轻轻拂动他额前的发丝和衣角。 　　他看得极为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片即将被他摄入镜头的风景。 第305章 钻心虫 　　踩着有些松软的泥土，沈北乔拿着杏朝林少白走去。 　　她没打扰他，只是在他稍后侧方停下，等他放下手机，才轻声开口：“村主任给的，尝尝？” 　　林少白回过神，侧头看到她手中的青杏，微微一怔，接了过去。 　　“谢谢。”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掌心，蜷缩了一下。 　　林少白一口咬下去，被酸的皱起了眉头，沈北乔从没看过他这样生动的表情，此刻看到竟然忍不住笑了出声。 　　被笑的林少白，拿着杏子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 　　沈北乔止住了笑，自己也咬了一口，眉毛也是被酸的乱飞。 　　林少白看了她片刻，这才悠悠地咬下了第二口。 　　吃完手中的杏，两人一前一后朝村主任那走去，发现李锐和刘琳琳不见了。 　　村主任见他俩过来，笑着说道：“我刚和两位老师说可以随意逛逛呢，熟悉熟悉这片林子，咱们这杏树都是老树种，结的果子香得很！” 　　“那咱们仨一起。”沈北乔爽快地说。 　　得了准许的自由活动，林少白依旧扮演着“人形扫描仪”的角色，沿着一条小土坎慢慢走着，目光仔细掠过一棵棵杏树。 　　沈北乔和村主任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咱们这个品种，有没有自己什么特点？”沈北乔在趁机讨教关于杏子的知识，毕竟在片中她是要卖这个的。 　　虽然台词是都记了，但是自己完全不懂，说起来也没有说服力啊。 　　“哦，咱们这个杏子啊……”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林少白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跟在他身后的村主任。 　　好在林少白瘦，撞起来也不疼，村主任只是摸了摸鼻子，就抬起头来。 　　“怎么了？”沈北乔下意识地问。 　　林少白却没回话。 　　沈北乔快步走到他身侧，顺着林少白死死盯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他面前那棵杏树粗糙的树干上，正趴着一条肉乎乎的肥硕虫子。 　　它似乎正在努力啃食树皮，身体一拱一拱地缓慢蠕动。 　　林少白的脸色似乎白了一分，嘴唇抿成一条极紧的线，下颌线也绷得死死的。 　　他明明想立刻后退，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露出他内心的极度抗拒。 　　林少白害怕虫子。 　　沈北乔几乎没有犹豫，她极其自然地侧身一步，挡在了林少白和树干之间，隔断了他的视线。 　　同时，她伸出左手，快而准地从旁边折下一段带着大片叶子的细树枝。 　　然后，手腕一抖，用那簇树叶干脆利落地将那条蠕动的虫子从树干上扫落，动作迅捷而精准。 　　虫子直接掉进了树下的草丛里，不见踪影。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行云流水。 　　一旁的村主任也反应过来，凑近看了眼虫子的落点，吓了一跳。 　　他拍着大腿：“哎哟！怎么是坏东西！专挑好果子，钻进去吃心子嘞！” 　　“真是防不胜防！明明都喷过药了呀，这只怎么漏网了……” 　　他还不解气地朝着那片草丛踩了一脚，兀自嘀咕着。 　　林少白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一直屏住的呼吸也终于缓缓吐出。 　　然而，当那阵源于本能的恐惧所导致的大脑空白逐渐褪去后，强烈的理智和羞耻感迅速回笼。 　　他刚才，居然在沈北乔面前，对一条虫子流露出了那么明显的恐惧？ 　　而且，最后竟然是沈北乔出手解决的？ 　　林少白内心懊恼无比，竟在她面前露出了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自觉颜面尽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垂正在不受控制地发烫，想必已经红得滴血。 　　根本不敢与身旁的沈北乔有任何接触，他只得故作镇定地加快脚步，闷头朝前走去。 　　什么钻心虫，简直是闹心虫！ 　　…… 　　傍晚时分，村委会的小院里摆开了几张方桌，剧组的第一顿农家晚餐就在这儿简单用了。 　　当然，简单是村主任的客套话，这菜色，刘琳琳说拿江临卖8888都有人买账。 　　清炒山间刚摘的脆嫩南瓜藤、油汪汪的土家腊肉炒咸笋、金黄喷香的葱花土鸡蛋、一大盆清淡的丝瓜蛋花汤，主食是冒着热气的白米饭和蒸得暄软的老面馒头。 　　沈北乔和刘琳琳、李锐，还有几位助理坐了一桌。 　　村口那神牛在歇了一个多小时后终于舍得挪开位置，小孙他们几个和拍摄机器那一拨一起过来的，刚好没被拦着就直接进村了。 　　听了沈北乔讲阿黄的事，小孙还怪可惜没碰上的。 　　李锐夹了一筷子南瓜藤，赞不绝口：“哎呦，这个好吃，城里可难买到这么嫩的！” 　　刘琳琳跟着夹了一口，满足的不行，“林导真是错过了这么好吃的菜，明天才开拍，今天整理什么素材嘛！” 　　沈北乔想起白天他那副僵硬震惊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知他这个整理素材的借口可信度不高。 　　她唇角忍不住弯了弯，替他打了个圆场：“他工作认真，咱们给他留点吧。” 　　李锐在一旁听着，立刻点了点头，“我等下给他盛碗汤，再拨点菜送房里去好了。这腊肉香得嘞，不尝真可惜！” 　　几个人说说笑笑，饭菜格外下肚，心情也随着这山野美味变得轻松愉快。 　　晚饭后，沈北乔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立刻回村里收拾出来的民宿休息，而是选择独自在村委会的小院里再坐一会儿。 　　山里的夜风驱散了白日的暑气，变得凉爽宜人。 　　深邃的夜空如同被仔细擦洗过的幕布，缀满了璀璨的星河，是城市里绝难见到的景象。 　　沈北乔坐在院子里，仰头静静地看了许久，直到脖颈微微发酸，才举起了手机。 　　找了个避开灯光的角度，她对着那漫天繁星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加任何滤镜，沈北乔直接发了个朋友圈。 　　[这里的星星，是论斤卖的吗？] 　　没过多久，手机便提示有一条新评论，一个新点赞。 　　都来自司遇的。 　　【司遇：好像是比我们那天晚上一起看的还要好看一些。】 第306章 hot nerd 　　单元片的剧情本不多，分散在计划的拍摄日子，就更显得时间富余了。 　　沈北乔这一觉睡到了九点，才洗漱完毕，按行程表去找化妆师。 　　昨天和司遇聊了一会儿，又拍了一条手势舞，凌晨一点多才入睡，勉强也算睡够八个小时了吧。 　　小孙已经提前一会儿去领早餐了，村委会昨天吃饭的空地，此刻人满为患。 　　剧组正在放饭，长长的会议桌充当起了临时餐台，上面一筐一筐白布盖着的都是打包好的早餐。 　　“小伙子，麻烦给我一份。” 　　排队的人群里有一大部分都是面孔淳朴，穿着日常劳作的衣裳的当地村民。 　　他们此刻还有一个另外的身份，就是是剧组聘用的群众演员。 　　一来这里地理位置偏僻，从外头招群演成本高，二来群演演得再好，也未必比得上一辈子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真实。 　　最后也是献礼片剧组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对当地的帮扶，想演戏的就报名演员，不想演戏的就后勤做饭。 　　总归给村民们提供了临时工作岗位和一份不错的报酬，一天还管两顿扎实的饭。 　　因为这样，村民们对剧组的好感便变得更高。 　　沈北乔穿过人群，感受到许多好奇但并不冒犯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偶尔还夹杂着几句她听不懂的当地方言和低低的笑声。 　　她也微笑的看过去，不住的点点头，却看到他们羞涩的闪避。 　　小孙从那头停着的保姆车旁绕了出来，她眼尖，一眼就看到走过来的沈北乔了。 　　她手里提着给她领好的早餐，一杯豆浆，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个包子，还有一个茶叶蛋。 　　本来剧组说要不要给主创单独弄点别的早餐，没想到三个人都拒绝了。 　　“整那么麻烦，早餐吃啥不能吃啊。”刘琳琳当时就说。 　　小孙小跑过来，把东西递给沈北乔，“妆造师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沈北乔接过早餐，便朝着临时改造为化妆间的那间办公室走去。 　　等她吃完早饭，换了戏服坐在镜子前，化妆师和造型师便开始忙碌起来。 　　林蔚这个角色，设定里就是一个在普通公司挣扎的996程序员，承受着与大厂同等的压力，收入却相去甚远。 　　生活的重压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外在的精致。 　　因此，化妆师只给她薄薄上了一层偏黄的粉底，让她的脸显得更憔悴些。 　　又把她的头发扎了个低低的马尾，涂了个口红，妆容就基本定型了。 　　再细微调整了一下妆容细节后，化妆师从桌上拿起准备好的黑框眼镜给沈北乔带了上去。 　　好刻板的程序员形象啊，沈北乔看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 　　略显呆板的黑色粗框眼镜，一件黑白相间的格纹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不过没办法，影视妆造就是要这样顺应刻板印象，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向观众精准传递角色的身份。 　　然而，一旁的小孙看到这个最终造型，眼睛却猛地亮了，捂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尖叫：“哇哦！Hot Nerd！” 　　“什么？”沈北乔没听清她说了个什么，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Hot Nerd！就是……又书呆子又性感的意思！” 　　小孙兴奋地解释，围着沈北乔转了一圈。 　　“就是这种看似土气，但是配上你的脸，就有种禁欲系的严谨和笨拙感，反而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北乔姐你能懂吗？” 　　沈北乔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又仔细看了看镜中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自己。 　　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哪里性感了，于是只得诚实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不是很懂。” 　　…… 　　第一场戏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拍摄。 　　沈北乔拿着剧本拐个弯儿就走了进去，看见了正在给李锐说戏的林少白。 　　他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下意识地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林少白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常态。 　　他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来了。” 　　沈北乔微微挑了一下眉梢，算是回应，她笑道：“嗯，林导。” 　　林少白此时看沈北乔什么表情都觉得意味深长，于是只能立刻移开视线。 　　他转向整个房间，拍了拍手，“人都齐了。我们先走一遍位，熟悉一下动线和调度。” 　　这次拍摄的戏份是，林蔚被发配到杏子村，颓废几日后，终于决定振作起来。 　　她精心准备了周密无比的直播计划书，兴冲冲地来找村长，试图说服他配合自己用最新的电商直播模式来销售村里的杏子。 　　走位过程中，李锐一边走，一边带着点商量和琢磨的口吻看向沈北乔。 　　“北乔啊，等下正式来的时候，我说台词可能得带点当地的口音了，不然总觉得不像那么回事儿，你看行不？” 　　“李老师，您是这边的人啊？”沈北乔点点头，但又有些好奇地问道。 　　“害，不是。” 　　李锐摆摆手，“跟老乡学了学，虽说后期应该会配音，但演的时候吧，我还是想试试看，你也更入戏不是？” 　　当地的土话很难懂，所以为了让观众能够没有观影障碍，主创里属于“杏子村”这边的村长和七姑，都会点普通话。 　　在设定上，村长为了能更好地与外界沟通，争取资源，一大把年纪才硬着头皮开始学说一些最简单的普通话。 　　七姑则是因为妈妈是城里人，普通话说的更流畅些。 　　不过受长久说土话影响，他们的普通话会有点怪腔怪调。 　　特别是村长，他的普通话要在土话里面去找，连蒙带猜，才能理解他的意思。 　　这种方言和语调不是演员有台词功底就能把握的，需要专业演员后期去配音。 　　见两人交流得差不多了，林少白便退出了房间，走到不远处临时搭好的监视器前坐下，拿起了对讲机。 　　“Action！” 　　打板声落下。 　　沈北乔瞬间进入了林蔚的状态，她先是单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然后，她的手没有立马放下，又看起来有些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局促，青涩，紧张。 　　“村长……”她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虚，“我……我是来汇报一下，我做的那个直播卖杏子的计划书的。” 　　坐在小板凳上，端着搪瓷缸喝水的村长显然没听清。 　　但他还是凭借捕捉到的几个关键词和对方的态度，用力点了点头，脸上堆起热情又略带茫然的笑。 　　“哎，好，好！汇报好！林干部辛苦了！” 　　李锐果然按照他所说的，台词七拐八扭，但别说，还真有几分本地的味道！ 第307章 鸡同鸭讲 　　人群中，一个负责收音的工作人员死命掐着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勉强把冲到喉咙口的笑声给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就在李锐对面的沈北乔。 　　她依旧一脸认真又有点呆愣的模样，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李锐的怪腔调一般。 　　得到首肯，林蔚松了口气，她立刻抱着笔记本电脑走到一旁的矮桌边。 　　然后快速地打开电脑，点开那份做得色彩丰富、图表众多的PPT，然后将屏幕转向村长。 　　一旦进入了她驾轻就熟的技术领域，她的身体语言也随之变得明显自信起来。 　　“村长，您看，这是我们规划的直播流程。” 　　“首先需要一个安静、光线充足、网络稳定的场地作为直播间，最好能体现出我们杏子村的自然风貌……” 　　“我们可以在这里架设机位，这里打光，背景就用那片杏林……” 　　而另一边的村长，听得极其认真，眉头却越皱越紧，努力想从那些陌生的词汇里抓住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他嘬了一口浓茶，发出“嘶”的一声，终于忍不住试探性地打断。 　　“林……林干部啊，你这个‘鸡位’？是……是要搞几只鸡在背景里头叫唤吗？” 　　他一拍大腿，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重点。 　　“这个好办！老王头家就有好几只下蛋的大母鸡，毛色油亮，叫声也洪亮，上镜肯定好看！有生气！” 　　林蔚一愣，花了点时间才将“机位”和“鸡”联系起来，赶忙抬起手摆了摆：“不是，村长，是摄像机的机——位。” 　　她刻意拖长了音，试图区分，但发现似乎徒劳，于是只得又补充道：“就是拍摄的机器。” 　　村长这才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 　　然后村长又道：“拍摄的机器啊！你早说嘛！放心，咱们村委会绝对安静！没问题！” 　　林蔚：“……” 　　她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决定跳过这个环节，继续指着PPT往下说：“那我们接着说货品环节。” 　　“我们需要提前精选出一批品相最好的杏子，分级包装，设计好优惠券、满减策略，还有秒杀活动来吸引流量……” 　　村长被她一连串的专业词汇砸的发懵，听得云里雾里。 　　他眼神茫然，嘴巴微张，努力想跟上却完全找不到北。 　　村长那完全状况外的表情，与林蔚那一板一眼，沉浸在自己逻辑里的专业汇报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和巨大的反差。 　　一种天然的滑稽感在两人之中浮现。 　　林蔚终于注意到村长自始至终都没吭声，只是脸色似乎越来越不对劲。 　　她滔滔不绝的陈述微微一顿，像是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抽离出一丝注意力，迟疑地看向村长：“村长，您……？” 　　却见村长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嗫嚅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声音都带着点颤：“林…林干部……你，你刚才说的那个‘秒杀’？” 　　村长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是，是要杀鸡？还是……要杀猪牛啊？” 　　“买杏子是热闹一下……但、但也不用杀什么东西吧？我们村，没啥东西可杀了！” 　　林蔚彻底愣住了。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为了村长话里，没啥东西可杀的杏子村感到悲伤。 　　还是为此刻鸡同鸭讲的自己感到悲哀。 　　一种深深的、令人无力的挫败感，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将她紧紧包裹。 　　她的表情也随着她的心情一样凝固下来，呈现出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林蔚也不说话了，PPT就停在那一页，上面的几个大字正是“秒杀活动”。 　　两人相顾无言，村长蹙眉，林蔚也蹙眉，人类的悲伤并不相同。 　　“Cut！” 　　林少白的声音隔着门通过喇叭传来。 　　几乎是同时，房间里跟着拍摄的工作人员再也憋不住，压抑已久的笑声如同决堤般爆发出来。 　　沈北乔和李锐也从角色里抽离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场。 　　李锐拍着腿，这个造成全场爆笑的罪魁祸首先说话了，“哎呦我这嘴，再说下去都要扭伤了！” 　　沈北乔也笑着摇头：“李老师，您这台词讲的，再讲几句我真演不下去要笑出来了。” 　　李锐自创的语调刚一开口，沈北乔就差点破功了，好在控制住了，才没一开拍就笑场。 　　这边众人笑过之后，沈北乔和李锐一同走出临时搭建的拍摄房间，来到院中监视器旁，想看看刚才那条的效果。 　　却见林少白独自坐在监视器后，双臂环抱，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肘。 　　他眉头微微蹙起，目光专注地锁定在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片段上，周身散发着一种不甚满意的低气压。 　　看来人的习惯真的挺可怕的，明明已经有意识的调度了，但还是…… 　　“林导，怎么样？”沈北乔走近问道。 　　林少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回放了一遍，才指着屏幕。 　　“表演没问题，你们俩的状态都很对，李老师的口音和反应，你的挫败感和茫然，都很精准。”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画面。 　　“问题出在我的调度和节奏把控上。镜头给得太稳了，移动和切得都偏慢，尤其是这几个特写，停留时间过长。” 　　沈北乔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画面正在播放，沈北乔认真看完了一遍。 　　确实，这原本应该是充满错位感和荒诞感的喜剧段落，但现在的视觉语言，反而有种文艺片温情的调子。 　　缓慢地镜头将那种本该快速碰撞，积累笑料的节奏拖慢了，情绪变得黏稠，失去了应有的明快和爽利。 　　“有点像城里回来的孙女，无奈地陪着有点阿兹海默症的爷爷聊天。”林少白继续说道。 　　沈北乔呛了一下，总结还得是看林少白。 　　林少白叹了口气，他难得这样，“这条不行。我们准备再拍一条，给我点时间，调整一下机位和运镜节奏。” 　　“你们休息一下，等一下再来一条。” 第308章 刘琳琳 　　天才之所以被称之为天才，并非是因为他不会失败。 　　而是因其总能以惊人的速度摒弃错误，找到通往成功的路径。 　　林少白在第一遍拍摄意识到节奏问题后，第二遍乃至接下来几场戏份的拍摄，他的调度都可以说做到了完美。 　　镜头好像一下子变得更加灵动，偶尔插入一个夸张的特写或意想不到的仰拍视角，让沈北乔即使只看监视器中的素材，也笑了出来。 　　以前她看监视器回放时，注意力大多只聚焦在自己表演的细节上，导演的调度好像从未注意过。 　　林少白这一调整，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为什么说导演是一部影片灵魂的指导者。 　　见她看得目不转睛，神色专注。 　　一旁的林少白抬起头，难得开了句玩笑：“怎么，看这么入神，想改行做导演了？” 　　沈北乔闻言，竟真的认真思索了片刻，才回答道：“感觉之后如果有机会，也可以尝试一下。” 　　“找我演，找我演！沈导！” 　　一旁的李锐立刻笑着接过话头，煞有介事地自我推销起来，引得周围几人一同笑了。 　　剧组规模不算大，但为了效率，依旧分成了A、B两组并行拍摄。 　　到了下午，B组那边完成了部分村景戏份的刘琳琳赶了过来。 　　与A组的李锐交换，准备和沈北乔一同转场拍摄接下来的戏份。 　　拍定妆照的时候，刘琳琳有古装剧的拍摄，没有和沈北乔、李锐一起，所以沈北乔并不知道七姑的扮相。 　　结果刘琳琳远远从小路走过来，所有人的目光就自动聚焦到她身上了。 　　她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印花衬衫，头发烫着细密的小卷，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边，很时髦的打扮。 　　而与这满头小卷不太符合的，就是她脸上因为常年劳作被太阳晒出的黢黑。 　　猛地一看，有一股违和感，但再多瞧上两眼，竟然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时髦。 　　刘琳琳察觉到众人聚焦的目光，非但没有不自在。 　　反而极其自然地手一抬，像是要挥手打招呼，随即又带着点嗔怪意味地往下一耷拉。 　　她的脚步加快了几分，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拔高的调子先于人到了。 　　“欸哟！这是在干什么呢？一个个的，咋都盯着我看呢？我脸上是开花儿了还是长杏子了？” 　　就这么一句话，配上一个抬手佯怒，又自带亲热劲的动作。 　　眼前的刘琳琳已经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精明泼辣的七姑本人。 　　她演这类型的角色是真的有一套，仿佛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不过沈北乔曾听说她早年并不这样。 　　在娱乐圈，人人都挤破头想演光鲜亮丽的主角，体面又风光。 　　至于那些“姨”、“姑”、“妈”之类的配角，尤其是带着土气或市井气的，没几个适龄的女星真心看得上。 　　毕竟娱乐圈里，大家保养上科技各显神通，看着都年轻，四十多岁能演少女的还大把，我凭什么演少女的妈？ 　　刘琳琳也有过抗拒演这类角色的“阵痛期”，不过后来，据她自己采访所说，突然有一天就想通了。 　　谁规定女人只有少女时期才是最美的？每个年龄阶段的女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魅力与风采。 　　于是她开始甘愿在许多戏里做“少女的妈”，“女主的姑”，“男主的姨”。 　　用心去塑造一个个或许戏份不多，却足够真实立体的中年女性形象。 　　反而最终是这些鲜活的配角成就了她，使她的事业焕发了第二春。 　　看她现在眉眼之间都很舒展的样子，沈北乔止不住的联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人都是会老的，未来作为演员她肯定也需要面临这种转型阵痛，才能延续事业发展。 　　但到时候的自己，能否像刘琳琳一样坦然拥抱时光赋予的痕迹。 　　能否在不同类型的角色中，挖掘出比年龄更重要，更为深邃动人的魅力？ 　　她望向刘琳琳，眼神中隐隐有种期待。 　　那边刘琳琳说罢，和林少白、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走过来挽着沈北乔手了，“刚才我和芳菲聊天呢，说起你了。” 　　楚芳菲和刘琳琳是圈内好友，沈北乔进组前楚芳菲还特意发来了信息。 　　沈北乔闻言笑道：“真的啊？芳菲姐说我什么了？” 　　“当然是夸你好呗，让我在组里多照顾着你点。”刘琳琳笑呵呵地说着。 　　还说了…… 　　刘琳琳眼珠一转，回头看向远处的林少白，心里还在因为得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八卦而乐着。 　　见沈北乔低头整理衣服，她的目光光明正大在两人身上移动。 　　别说，芳菲说的挺对，这两人是配！ 　　“好，各位演员准备一下，走位。” 　　那边执行导演开始叫人，刘琳琳正色，跟着沈北乔往规定点位走去。 　　…… 　　这边片场的戏份正拍摄得如火如荼，另一边的小孙也没闲着。 　　她拿着手机，一边等着沈北乔下戏好抓紧时间拍几组营业照，一边随手刷着茄音。 　　刚才提到的“Hot Nerd”这个词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她便顺手在茄音里搜索了一下。 　　果然，一个集合了众多影视剧中“又书呆子又性感”的男性角色剪辑视频正火，点赞评论数极高。 　　“感觉会是一个新的热点。”小孙思索着，“搞一个女版的话，说不定会大爆。” 　　虽然她是沈北乔的生活助理，但是因为沈北乔这待遇好，人也和善，小孙就忍不住多操点心。 　　其实也算为了自己打算吧，闻妤姐说的对，艺人助理也不可能干一辈子，全面点，之后的路就宽点。 　　她把视频转发给了陈阳，说感觉可以拍拍。 　　【陈阳：是个热点，但我现在打飞的过去？】 　　【小孙：哦，你应该打飞的，转汽车，快到村口的时候看看有没有一头牛拦着你，有的话才能进村。 　　【陈阳：孙姐，对不起，我不懂你的幽默。】 　　【小孙：我给北乔姐拍，你负责剪辑就行！】 　　【陈阳：那OK，你多拍点素材，我现在去豆瓣看看这个什么hot nerd找找灵感！】 　　【小孙：好主意，乡村生活腐蚀了我，我也要先去豆瓣娱乐组逛逛，看看有没有刁民想害我姐！】 第309章 “小沈北乔” 　　【好事花生】来看看这个帝影艺考全国第二十六的女生，我怎么觉得那么像沈北乔 　　———— 　　【楼主】 　　这几天不是要高考了吗，我又去翻了一下微博那个中影帝影的营销号 　　结果给我发现沧海遗珠了 　　[图片] 　　叫做金巧，还进了中影的大圈，以及上影的二十九名。 　　这个女生不是活脱脱的沈北乔？ 　　翻了翻微博，也爱吃蛋炒饭，名字里又有“乔”（巧） 　　叫一声小“北乔”不过分吧 　　【1L】 　　之前组里讨过一遍了，结论是：证件照像，生活照完全不像 　　而且此女有蹭沈北乔之嫌疑，建议楼主别讨了，等下指北针姐姐打过来了 　　【楼主回复1L】 　　蹭在哪？ 　　【7L回复楼主】 　　就你主楼说的蛋炒饭呀，当时艺考成绩刚公布，然后组里在讨她是不是有点像北乔 　　结果她微博就发了“我超爱吃蛋炒饭”，很难不说是在蹭 　　沈北乔唯爱蛋炒饭这个人设全娱乐圈都知道吧！ 　　【12L回复7L】 　　指北针姐姐们自我意识能别那么过剩吗，蛋炒饭是沈北乔吃过了大家不能吃了还是咋地？ 　　挺楼主，我也觉得很像！ 　　粉丝老是吹沈北乔从小在乡野，长大回温室，气质复杂，内娱无代餐什么的 　　我想说沈北乔长相也不是绝无仅有的好吗，这不就来了吗？ 　　【楼主回复12L】 　　是啊，是啊！ 　　【33L】 　　这张证件照是好像，但是生活照是真的不像 　　[图片] 　　【楼主回复33L】 　　我觉得还是很像，她真的和沈北乔挺神似的 　　【47L】 　　没看出来啊，我追男宝的，不是粉 　　但沈北乔长得偏锋利，这个女生更柔和一些吧，眉眼五官都不咋像 　　【楼主回复47L】 　　哦，可我觉得真的很像 　　【59L】 　　楼主，沧海遗珠我可以容忍你一直用到全国前二十 　　二十开外还用沧海遗珠，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前面还有二十个考的比她更好的人呢 　　【64L】 　　楼主话术怪怪的，说这个姑娘像沈北乔不就完事了 　　结果把女生所有的排名都列出来了，不知道的以为在写安利贴 　　【楼主回复59L】 　　哦，二十多也很厉害好吗？ 　　【72L】 　　楼主真的太搞笑了，说像的都笑脸相迎，说不像的都“哦” 　　不会是本人吧？ 　　【79L】 　　你别说，楼主的IP和这个女生微博的IP地址是一样的 　　【118L】 　　楼主怎么不回话了，之前不是每条都回吗？ 　　【123L】 　　被指北针吓走了呗。。。 　　【136L】 　　什么都怪指北针是吧？ 　　你乐意你蒸煮被素人贴，你就去啊？ 　　沈北乔火就活该被碰瓷嘛，又不是你们说每个女生都是独一无二自己的时候了 　　楼主，不管你是不是本人，艺考还只是一小坎 　　文化课成绩不过的话，也是去不了大学的哦~ 　　…… 　　金巧面色不佳地退出了帖子。 　　她深吸了几口气，却仍觉得胸口憋闷得慌。 　　还好这个豆瓣账号是她拿姥姥之前不用的卡注册的，只要点击注销，就基本上和她没关系了。 　　不愧是豆瓣，大家都很敏锐。 　　她想到那几句“楼主是本人吧”、“IP一样”，又骤然心虚了一下。 　　账号没了可以再注册，不过更讨厌的，是那种被毒舌评论奚落的难堪感。 　　想起那句“文化课成绩不过的话，也是去不了大学的哦”，金巧轻哼了一声。 　　不过让指北针姐姐失望了，文化课成绩对她而言从来不是问题，她早有把握能稳稳过线。 　　因此高考前，金巧就已经提前跟娱乐公司签约了，这个公司还是依靠家里的人脉才联系上的。 　　公司有几个长青的中年艺人，资源还不错，年轻一代就她一个人，所以她也是未来公司会力捧的对象。 　　公司给她规划的路线清晰明确，让她很是满意。 　　就是趁着金鸡影后沈北乔如今风头正劲且备受大众认可，将她打造成“小沈北乔”，作为她闯入娱乐圈最快捷的敲门砖。 　　其实私下里，金巧对着镜子照过无数次，她并不觉得自己和沈北乔有多么相似。 　　偏偏就是艺考时那张证件照，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嘴角和略显清冷的目光，意外地捕捉到了几分沈北乔的神韵。 　　就是这张照片，最终让公司决定签下她。 　　这也是她的运气。 　　公司原本的计划是稳妥的，打算等她九月入学，趁着新生军训，大众关注度最高的时期，用一组“艺校军训里神似沈北乔的姑娘”通稿正式将她推入大众视野。 　　再徐徐图之。 　　可她没忍住。 　　艺考成绩刚出时，豆瓣小组里零星有几个讨论她像沈北乔的帖子，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刷了无数次的娱乐小组里有了姓名。 　　还有，微博营销号下，因为与沈北乔的相似，让她的转赞评比考的更高的考生多得多。 　　无数人顺着营销号艾特进了她的微博，给她留言。 　　那种感觉很奇妙，让她心跳加速，尝到了甜头。 　　于是，金巧也故意地在微博发了一张蛋炒饭的照片，配文“我超爱吃蛋炒饭”。 　　果然，更多的人把她和沈北乔联系起来。 　　虽然评论区多了一些不好的言论，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她的微博一夜之间涨了两万粉。 　　他们都叫她“小沈北乔”。 　　那一次成功的“试探”，像一剂危险的兴奋剂，明知道是不对的，但却仍然让人跃跃欲试。 　　所以刚高考完，她就按捺不住，想在豆瓣小组再试一次水温，期待着能扩大自己的知名度。 　　结果，豆瓣的网友用最尖刻的语言给了她当头一棒。 　　只有少数人认同她，不愧是垃圾场。 　　难堪和愤怒之后，一种更加执拗的情绪占据了上风。 　　金巧关掉手机屏幕，映出的是一张年轻却写满不甘和野心的脸。 　　她只是想要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向上爬，这有什么错？ 　　这个圈子不就是如此吗？ 　　机会稍纵即逝，人设和标签不过是敲门砖。 　　她承认自己有野心，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忍受非议。 　　沈北乔不也是从籍籍无名走上来的吗？为什么她可以，自己就不行？ 　　这次失败了没关系。她攥紧了手指。 　　等开学，等正式进入那个圈子，她会有更多，更好的机会。 　　公司规划的路线，她一定会走下去，并且，要走得比计划中更远。 　　甚至比沈北乔更远。 　　她要让那些今天嘲讽她的人，将来都能记住“金巧”这个名字。 第310章 茄帝归来 　　“我看，绝对就是她自己发的。” 　　小孙一边利落地擦着桌子，语气笃定，“要不是注销的快，我高低把她给扒了。” 　　“都念叨到杀青了，”沈北乔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消毒好的碗筷一一摆上桌。 　　“这么生气啊？” 　　“也不是生气吧。” 　　小孙叹了口气，动作慢了下来，“就是这个圈子嘛，为了上位，手段脏一点也没什么，见得多了。” 　　“就是觉得人至少得讲点基本的感恩吧？” 　　哪有蹭着沈北乔，别人在攻击沈北乔的时候还附和的。 　　沈北乔就是全娱乐圈无代餐好吗！ 　　“都决定踩着你上位了了，还感恩你，不是有点假惺惺吗？” 　　沈北乔帮着把最后几双筷子摆好，笑着问。 　　“哎……”被沈北乔这么一问，小孙有点绕不过弯了。 　　她皱着眉头想了会儿，最后只得嘟囔一句：“反正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就是不高兴，就是不喜欢她了！” 　　沈北乔见她这副模样，笑着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可爱，小孙比起初见时情绪可外放太多了。 　　小孙口中的“她”，就是那个所谓的小“北乔”。 　　据小孙说，之前艺考成绩公布的时候，有有类似的一些言论了，还被营销号搬到茄音。 　　只是当时沈北乔和小孙都在组里，完全没留意到这些风波。 　　看了小孙拿过来的证件照，沈北乔点了点头，确实有点像。 　　至于小孙说的“蹭”和自导自演，沈北乔内心倒是没什么波澜。 　　一方面，她觉得女人有野心和手段又何妨？ 　　当初她刚演戏时候的通告，也是贴着闻妤之前带的那位影后赵宁发的。 　　另一方面，两人的差距还太悬殊了，巨象不会在意脚边蚂蚁，不是沈北乔自傲，而是事实如此。 　　她甚至对那个叫金巧的新人生出一丝兴味。 　　某种程度上，只要对方后续的招数不过分。 　　她都祝福对方能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爬得足够高，直到真正能与自己平视的那一天。 　　“开心点吧。”沈北乔对着垂头不说话的小孙笑。 　　“别忘了，你可是茄音千万赞视频的提案人，这黑框眼镜可是直接卖爆了，品牌方连夜打电话给闻妤姐道的谢。” 　　小孙一听到这个，眼睛瞬间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意识到自己笑容太明显，她又赶紧故作谦虚地摆摆手：“哎，主要还是北乔姐你镜头表现力绝佳，还有陈阳后期的功劳大，配乐也配的太好了！” 　　“我就随便出了个主意……” 　　这个随便的主意，直接引爆了整个茄音平台。 　　仅仅是下戏后换掉戏服，小孙在休息间隙给沈北乔随手抓拍的两张照片。 　　画面中的沈北乔，戴着呆板的黑框眼镜。 　　身穿最简单的纯白T恤，随意扎着低马尾，脸上几乎是素颜，只能看出淡淡的一层底妆。 　　第一张照片里，她手拿剧本，微微蹙眉看向镜头，眼神中带着一些困惑。 　　第二张，她垂眸凝神，手中的笔尖轻点纸面，完全沉浸在剧本的世界里。 　　明明是很朴实甚至有点土气的穿搭，但奇妙的是，沈北乔天生自带的清冷气质和优越的骨相，与这种“土气”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这种反差没有折损她的魅力，反而碰撞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她认真读剧本的时候，配上眼镜几分学术般的禁欲感，又莫名地引人探究，让人忍不住想要窥探她的故事。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加上这种有些朦胧的半截话，和恰到好处的BGM，瞬间击中了广大网友的审美兴奋点。 　　工作室那边买的#Hot Nerd沈北乔#话题，瞬间登上了茄音热榜第一名。 　　仅仅是一夜，美妆区博主纷纷推出“沈北乔同款Hot Nerd仿妆”。 　　博主们为了抓住热点，又形成了全新的“Hot Nerd Challenge”挑战，热度也从茄音转移至全平台。 　　无数人戴上黑框眼镜，穿上T恤，模仿起沈北乔在照片中那种专注又带点茫然、冷淡中透露出智性魅力的表情。 　　沈北乔仅仅两张照片，斩获千万赞，带起新的热潮，再次展现出其强大的话题影响力。 　　于是许多人甚至在沈北乔这条茄音视频下面刷起了“恭迎茄帝归来。” 　　“来来来，腊肉青菜炒饭来咯！” 　　李锐老师洪亮的声音打断了小孙美滋滋的回忆。 　　只见他端着一只巨大的不锈钢盆从厨房走出来。 　　盆里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炒饭，腊肉的咸香混合着青菜的清新，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主任做的，我已经馋得不行了。”他把不锈钢盆放在桌上，笑着说。 　　剧组一连拍摄了半个多月，林少白负责的这个单元终于接近尾声，即将杀青。 　　之后只剩下沈北乔还有一些公司的戏份需要回城里补拍，到时候李锐和刘琳琳就不会再参与了。 　　所以，今天这顿晚饭，也算是整个剧组提前吃一顿杀青宴。 　　村里没什么像样的饭店，在刘琳琳的提议下，大家干脆借用了村委会的厨房和院子。 　　会做饭的贡献一手，不会的就帮忙打打下手，一起张罗一顿得了。 　　再邀请几位相处熟稔的干部、乡亲一起，也算个热闹。 　　刘琳琳也从厨房走了出来，她正拌着一盘清爽的凉拌黄瓜，环视了一圈。 　　“哎，饭都要做好了，少白呢？钓鱼还没回来？” 　　李锐擦了擦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刚发消息问了，还没回呢。也不知道钓没钓着。” 　　“还没回？” 　　刘琳琳音调扬高了些，转身又往厨房走，“得，我这儿还想着清蒸鱼呢，等他钓回来不知道啥时候了。” 　　“我换个主菜做吧，李老师！过来帮我切个土豆！” 　　“来了来了！”李锐赶忙应声跟了过去。 　　李锐走进去，刘琳琳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北乔啊，要不你去找找少白？眼看天色要暗了，可别一个不留神栽河里了，那河可不浅呐！” 　　沈北乔本来带着笑，一听刘琳琳这么说，心里也有点发紧了。 　　“好，我现在去找他！” 　　她扬声回应，又和小孙转头交代了几句，朝外面走去。 第311章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沈北乔沿着村后那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小土路往河边走。 　　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远山褪成了朦胧的黛色。 　　走了十多分钟，傍晚的风终于送来了河水的湿气，吹得她单薄的衣衫贴紧了手臂。 　　她心里记挂着刘琳琳那句“河可不浅”，脚步不由加快了些。 　　再绕过一道弯，河滩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眼前的景象却让沈北乔微微怔住。 　　林少白就坐在河边，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被他提出去的那只红色的塑料水桶翻倒在一旁，几条小鱼在岸边浅水坑里徒劳地甩着尾巴。 　　他全身湿了一大半，紧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清瘦的线条。 　　即使隔了十几步看，也能看见衣服布料上沾满了泥点和水渍。 　　但他竟然没收拾，就那么散漫地，甚至称得上惬意地坐在河滩的碎石地上。 　　一条腿随意曲着，手臂搭在膝头。 　　林少白微微仰着头，望着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侧脸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具体神情。 　　沈北乔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这样的画面，才放缓脚步，朝林少白走了过去。 　　她踩在碎石上的细微声响惊动了他。 　　林少白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像并不意外她的到来。 　　“林导。” 　　沈北乔走近，声音里带着些询问，“你没事吧？琳琳姐他们看你这么久没回去，有点担心。” 　　林少白抬手抹了一下额角还在滴落的水珠，淡淡说道：“没事。” 　　“只是桶没放稳，鱼跳出来了，捞鱼的时候又滑了一下，然后坐这儿歇会儿。” 　　倒霉熊不是已经完结了吗？ 　　怎么在这看到了。 　　沈北乔看着他这副落汤鸡却安之若素的模样，心里突然想到了茄音上的热梗，一时有点想笑。 　　但又瞥了眼那几条可怜的小鱼，她还是憋住了笑，轻轻叹了口气，“林导，我发现你最近运气好像不是很好。” 　　林少白闻言一愣，目光却还是落在沈北乔的身上没有移开。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却显得格外亮，像是最后的天光都映入了他的眼眸。 　　他看着她，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声音不高，“是吗？我觉得我最近运气挺好的。” 　　沈北乔愣了一下，没明白这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随口一说或苦中作乐。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水流声潺潺作响。 　　沈北乔却莫名地有点不想就这样回去。 　　所以她在林少白旁边不远处的另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抱着膝盖，也望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林导，”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能问问你吗？为什么最终会接这个本子？” 　　“李导之前提过一句，说你是被剧本里某个点触动了。可我反复看了很多遍，”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它……其实挺普通的，就是一个很常规的扶贫主旋律故事。” 　　林少白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望着河面，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还是被送入她耳中。 　　“因为林蔚。”他说，“因为她是个格格不入的人。” 　　沈北乔侧过头看他。 　　“在大城市里，她和那些只唯业绩，只讲效率的规则格格不入，所以被领导发配到这里。” 　　林少白的语气很平静，“到了这里，她依然格格不入。” 　　“她是异乡人，不懂这里的风土人情，她带来的技术理念，需要她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去解释。” 　　“她可能很努力，最后也确实做成了些什么，改变了些什么。但是一旦她离开这里，她又会回到城市里，继续做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沈北乔安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林导，你这也太悲观了吧，这可是主旋律电影。” 　　林少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转过头，目光在逐渐昏暗的天色中对上她的。 　　“格格不入，就是不好的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挺喜欢这种格格不入。那种与世界的主流节奏保持距离的清醒和孤独。” 　　沈北乔看着他的侧影，忽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也一直是个格格不入的人啊。 　　“其实……”沈北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和她有点像。不是指经历，是那种感觉。” 　　林少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侧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话题没有继续停留在戏里。 　　林少白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摔解放了天性，竟然意外的话多了起来。 　　他问她拍摄这半个月来的感受，问她觉得在村里这段时间开心吗，问她上次坠马受伤的地方还会不会疼。 　　沈北乔也就跟他闲聊。 　　说起她在山里的闭关生活，吐槽侯森源是片场大魔王，说其实自己回头看剧组拍摄的坠马视频，觉得自己很帅气。 　　他们聊着些琐碎无关的话题，好像是他们第一次这样。 　　可能是风太舒适了，沈北乔觉得内心好宁静。 　　就像两个走了很远路的人，偶然在途中相遇，坐在路边歇脚，自然而然地分享起沿途的见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对岸的房子的灯火零星亮起，倒映在漆黑的河面上，碎成一片摇曳的光斑。 　　沈北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林少白的身边。 　　他们并排坐着，中间明明隔着距离。 　　但林少白却觉得自己仿佛能听见她清浅的呼吸，与风声水声交织在一起。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林少白站起身，朝她伸出手，“再不回去，他们可能要报警了。” 　　沈北乔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微微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他的手心好凉，却握得很稳。 　　一触即分。 　　“等一下。”就在沈北乔要转身的时候，林少白却忽然叫住她。 　　他的眉头蹙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孩子气的执拗：“帮我打个光？我得把我的战利品捞回来。” 　　沈北乔笑了，摇摇头，掏出手机，开启了闪光灯。 　　在那束冷白的光圈中，看着他弯腰认真搜寻那几条小鱼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林少白，被她触碰到了什么。 　　林少白忙碌了一阵，提着桶直起了腰，两人并肩朝着村里亮着灯火的方向走去。 　　快到院门时，林少白却忽然停下脚步。 　　“我曾是林蔚。”他声音平静地说，“但以后不会是了。” 　　沈北乔一怔，一时未能理解他突如其来的话语。 　　我不想做格格不入的人了。 　　我想做和另外一个人契合的人。 第312章 会喊痛的人 　　沈北乔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一顿热闹的杀青饭，加上后续的谈天说地，此刻骤然安静下来，才感到一股疲惫缓缓漫上四肢。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倒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月光透过老式的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她的手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她望着那些碎片，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傍晚的河边，想起河面上被对岸灯火点起的粼粼波光。 　　“我不想再做格格不入的人了。” 　　林少白的话语，毫无预兆地再次钻进她的脑海，清晰得仿佛他就在耳边低语。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她总觉得林少白这句话似乎没有说完，后面应该还藏着半句，那半句或许才有更为重要的深意。 　　但他偏偏不说，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别的原因。 　　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她心里有些莫名的躁动。 　　翻来覆去，睡意更淡了。 　　正当她试图理清这躁动的缘由时，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了敲门声。 　　隔壁住的是刘琳琳。 　　这么晚了，会是谁？ 　　沈北乔下意识地坐起身。 　　村里的民宿条件还是有限，隔音并不算太好，能模糊听到压低的谈话声。 　　似乎是刘琳琳和另一个男声，应该是李锐，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没过多久，沈北乔自己的房门也被敲响了。 　　“谁？”沈北乔问道，没有第一时间下床开门。 　　“北乔，是我，李锐。” 　　门外传来李锐略显焦急的声音，“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那边有没有带退烧药或者感冒药？” 　　“林导好像有点发烧。” 　　沈北乔一怔，想起林少白穿着湿衣服那么久，晚风又凉，发烧确实好像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 　　吃饭的时候应该提醒一句的，这样想着，沈北乔立刻下床开门。 　　李锐和刘琳琳站在门外，双双脸上都带着担忧。 　　“怎么回事？”沈北乔问道。 　　“我刚想起来有个拍摄细节想跟他再确认下，就去敲他门，敲了好半天他才开。” 　　李锐语速有点快，“结果一看他脸色就不对，恹恹的。” 　　“我想起我这次进组前女儿塞了根温度计，就拿给他测了测。” 　　李锐拍拍胸，一副不幸中的万幸的样子，“还好只是低烧，要是高烧，在这里真要命呢。” 　　“李锐找我拿药，我偏偏就这觉得这次进组时间短，没带药包。”刘琳琳有点懊恼。 　　听刘琳琳说到药包，沈北乔立刻想起自己小孙帮自己收拾行李时总会塞药包的贴心习惯。 　　“我可能有，小孙给我准备的药包应该很全。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快步从行李里翻出一个标识清晰的药包。 　　果然在里面找到了退烧药、感冒冲剂，甚至还有物理降温的退热贴。 　　考虑到冲剂不太方便，她拿上药和一杯温水，一行三人快步走向林少白的房间。 　　门虚掩着，李锐先推开门。 　　只见林少白靠在床头，脸色确实有些异样的潮红，额发被细微的汗水濡湿，眼神不似平日清明，带着点发烧特有的朦胧。 　　他看到三人走进来，似乎想坐直些，却显得有些乏力。 　　他只得用比平常低一点、软一点的语调道：“低烧而已，不用这么兴师动众吧。” 　　“有你为了那几条小鱼兴师动众的？摔了还不够，还发烧了。” 　　刘琳琳毫不客气地回他，然后接过沈北乔手中的药和杯子，走到床边递给林少白。 　　林少白难得被噎，只得沉默地接过水杯和药，因为手指有些无力，微微颤抖了一下。 　　“先把退烧药吃了吧，我给你贴个退热贴。” 　　一旁的沈北乔见他把药片吞下去了，又拿出退热贴，撕开包装。 　　“贴上这个会舒服点。” 　　见她拿着退烧贴过来，林少白喉咙快速地滚动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她微微倾身，小心地将冰凉的贴片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沈北乔的动作很轻柔，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不知道她此刻和他隔着有多远，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冷香。 　　沈北乔看着林少白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因为不适而轻蹙的眉头，似乎在她指尖碰触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轻叹了一声，然后低声道：“谢谢……麻烦你们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李锐在一旁接口，“你就安心休息，最好这药一吃烧就退了。” 　　“不过这晚上不会再烧起来吧？” 　　刘琳琳则略带担忧地看了看林少白恹恹的脸色，“他这一个人住这儿……要不，我们轮流在这儿看会儿？ 　　“你和北乔先回去休息吧。”李锐说，“我在这里看会儿着。” 　　沈北乔还没说话，李锐就摆了摆手：“你们都回去休息。琳琳姐你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北乔也累一天了。” 　　“我在这儿最合适，我跟少白房间挨着，有啥事他敲下墙我就能听见。再说了，” 　　他笑了笑，带着点调侃，“咱们俩大老爷们，怎么着都方便点。你们女同胞在这儿，反而怕打扰我们休息呢。” 　　这话说得在理，刘琳琳想了想，点点头：“那也行。李老师你辛苦一下。” 　　“要是后半夜烧没退或者更厉害了，可得赶紧告诉我们，不行就得想办法去医院。” 　　“放心吧，我有数。”李锐保证道。 　　沈北乔也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林少白。 　　他正闭着眼睛，似乎对他们的安排没有异议。 　　或者说，他此刻确实没有精力去在意这些了。 　　想了想，她还是低头，轻声说道：“林导，难受就和李老师说。不管以后想做怎样的人，至少今晚，先学着做个会喊痛的人。” 　　如果今天李锐不去找林少白，沈北乔估计他应该会直接这样毫无声息的挨到天明。 　　林少白，格格不入的人都不喜欢向外界寻求帮助的人。 　　如果不要做格格不入的人，就先告诉世界，你也会痛吧。 　　沈北乔说完，便随着刘琳琳轻轻带上了门离开了。 　　李锐把灯关上了，房间骤然变黑，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少白依旧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头，却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舒展开来。 第313章 送命题 　　林少白吃药及时，体温半夜也很给面子，没有继续升高，接近早上烧也退下来了。 　　虽然退了烧，但第二天一早，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脸色苍白，嗓音沙哑，咳嗽也没断。 　　原定当天和沈北乔一起飞回江临的机票，也只好临时改签。 　　沈北乔工作排得满，只能按计划先走。 　　好在李锐接下来也没什么事，加上自己昨晚也有点累，便说自己也改个签，到时候和林少白一起去机场。 　　这让沈北乔和刘琳琳都放心了些。 　　临走前，林少白又睡下了，沈北乔在走廊遇到李锐，问了句：“昨晚他……” 　　“说话了，说了渴了，好热。”李锐猜中沈北乔想问什么，答道。 　　沈北乔听到李锐的回答，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 　　沈北乔拉着行李箱，推开了房门。 　　刚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手机就响了。 　　是闻妤打来的电话，沈北乔按下了接通。 　　“到家了吗？” 　　闻妤先关心了一下沈北乔。 　　这几天宝马的代言要落实了，闻妤忙得飞起，根本没时间去机场接沈北乔。 　　“刚到。”沈北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 　　“感觉状态怎么样？”那边又问道，“适合出镜吗？” 　　沈北乔知道可能是有临时工作了，“我今天状态还不错。” 　　“跟你同步个急事，新浪那边有个活动，需要配合一下，就今晚开个直播。” 　　闻妤说，“给你粉丝开就行。” 　　“好，怎么这么临时？”沈北乔先应下了，又随口问道，毕竟大公司每个活动还是会提前和团队接洽的。 　　“不知道段明淮出什么问题了，直接鸽了新浪今晚直播……” 　　闻妤三言两语还原了事情。 　　就是原定的大咖空降直播间是定的段明淮，没给剪影，给的关键词就是“演技派”。 　　结果他不知道出什么事了，晚上八点要播，现在团队联系不上。 　　微博四处找人救场，之前水后那事儿，闻妤微博里的人脉也帮了很多，这次顺手还个人情。 　　“当然，最主要是你最近连着两部待组里，曝光度有点低。” 　　闻妤说道，“虽然之前那个‘Hot Nerd’视频爆了一下，但综合数据还是掉了点。” 　　“这次直播正好补上，跟粉丝近距离聊聊。” 　　沈北乔嗯了一声，心中却是好奇段明淮发生了什么事。 　　鸽这种大平台可不是他的作风啊。 　　“流程很简单，就是聊聊天，读读弹幕，回答些问题，自然点就好。晚上八点，没问题吧？” 　　“没问题。”沈北乔揉了揉眉心，直播之前剧宣的时候也来过好几次，流程也都熟悉。 　　晚上八点整。 　　沈北乔准时出现在直播间。 　　她穿着舒适的浅灰色针织衫，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妆容清淡，只薄薄涂了一层提气色的唇膏，看起来十分温柔。 　　“大家晚上好呀。” 　　她对着镜头笑了笑，调整了一下补光灯，“能看到我吗？听得到声音吗？” 　　瞬间，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几乎覆盖了整个屏幕。 　　【晚上好姐姐！！】 　　【看到了看到了！美颜暴击！】 　　【乔乔终于营业了！想死你了！】 　　【老婆贴贴！】 　　沈北乔被粉丝的热情逗笑，眼睛弯了起来。 　　“刚回江临，最近一直在山里拍戏，信号不太好，都没怎么看手机，现在给你们补个直播。” 　　她一边说着，一边凑近屏幕，努力辨认着飞速滚动的弹幕。 　　“嗯……‘拍戏辛苦吗？’嗯，挺辛苦的，但是很充实，也学到了很多。” 　　“‘在山里的话剧组居住条件好不好？吃的好不好？’其实挺好的，特别是吃的真的很好吃！” 　　“‘新角色挑战大吗？’是我以前没尝试过的类型，希望能让大家满意。” 　　直播间的气氛轻松又热烈。 　　粉丝们的问题五花八门，沈北乔读着读着，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 　　【姐姐平时不拍戏的时候喜欢做什么？】 　　“喜欢………在家待着？”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看看电影，看看书，或者就单纯地发呆。我好像有点宅。” 　　【姐姐什么时候再跳一次见面会上的舞！没被抽到，没能当场看真的好难过！】 　　“啊这个……”沈北乔想了想，“我最近录一个完整版上传茄音好不好？” 　　【姐姐用的是什么口红？颜色好好看！】 　　“这个吗？” 　　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就是很普通的润唇膏，带一点点颜色。今天没怎么化妆，刚回来有点懒。” 　　这时，一条弹幕滑过：【姐姐看到我这条消息请读，你准备什么时候恋爱啊？】 　　沈北乔读到一半，才看到后半段。 　　她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个……随缘吧？现在还是先好好工作，努力给大家带来好作品更重要。” 　　这个问题一出，弹幕开始两极分化了。 　　有粉丝呼吁不要问私生活，有粉丝支持沈北乔恋爱自由，有粉丝强烈拒绝沈北乔恋爱。 　　还有乱入的路人在起哄。 　　就在乱七八糟的弹幕里，突然有人直接列出了选项： 　　【姐姐喜欢哪种类型？ 　　A.温柔多金的财阀贵公子 　　B.冷漠只对你好的年下总裁 　　C.才华横溢但嘴超毒的导演 　　D.成熟内敛演技派的视帝 　　E.阳光开朗的男顶流】 　　这几个选项明显意有所指，不管ABCD还是E，好像都能从沈北乔的CP中找到原型。 　　在这个男男CP强势占据绝大部分的内娱CP榜单上，为数不多的男女CP，大半都是沈北乔贡献的。 　　所以她的这些相方（就是CP的对象），在追星的圈子里都挺有名的。 　　直播间瞬间沸腾了，埋伏在此的CP粉纷纷开始比拼。 　　【啊啊啊C！我选C！白巧二搭刚结束谁不知道，我姐状态这么好，可见拍戏的时候心情愉悦】 　　【DDSZD！汪先生江珊问心有愧，沈北乔江祁问心无愧好不好！！】 　　【A！温总我选你啊，我坚信你们结婚的时候你可以抽一千万。】 　　【BBBBBB，小司总刚在沈北乔人生中出现的时候，就是被她暗恋的，其它人拿什么比啊？】 　　…… 　　沈北乔看着这些选项，真的觉得现在的网友太有才了。 　　虽然没写明，但是每一个选项上差不多都有一个她瞬间能联想到的人。 　　这是选择题吗？这是送命题啊。 第314章 孤独感 　　沈北乔直接装作没有看见这个问题，在弹幕中挑了一个可以转移话题的问题读出来。 　　“‘元十娘什么时候上映’？” 　　此话一出，粉丝的注意力瞬间成功转移，弹幕上立刻换了一批问题。 　　【对啊！元十娘什么时候上！】 　　【等不及了！这可是侯导，接金像！】 　　【好期待这个翻拍啊，我爸妈可喜欢原版了！我们全家可以一起去看！】 　　“具体上映时间还要等官宣哦。” 　　光影世纪那边预计的时间大概是十月国庆档，但片方不定档，她肯定不能做透露的。 　　沈北乔想了想说道，“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了，后期制作都在紧张进行中。我也和大家一样，非常期待元十娘能早点和大家见面。” 　　说完，她又顺着分享了不涉及剧透的一些拍摄时的趣事和感悟。 　　【乔乔，我最近在减肥，怎么才能像你一样瘦啊！】 　　【北乔唱首歌吧！】 　　【北北，茄音的Hot Nerd Challenge有看吗？最近又衍生出了手势舞，你学一下拍给我们看好不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沈北乔对弹幕上粉丝提出的各种要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在这个过程中，直播的无数个片段也被做成切片被粉丝上传到了茄音上面。 　　她一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可爱表情、一些无意说的令人感动的话，因为切片被更多人看到，化为了新一轮的热议。 　　在她还没看见的网络世界里，继续发酵传播，为她吸引着更多人的喜爱。 　　沈北乔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了。 　　新浪只要求播四十五分钟，但她不知不觉已经和粉丝聊了两个小时。 　　明天是工作日，大家应该还要上班上学，想到这，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心：“谢谢大家今晚来看我，真的很开心。” 　　【北乔不要走！】 　　【北北谢谢你和妈妈聊了一个半小时，真的好开心啊，今天一天感觉都被治愈了】 　　【乔儿一定照顾好自己啊，上次坠马之痛不想再承受一次了T T】 　　“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天气变化快，注意别感冒了。” 　　【沈北乔你也是！】 　　【会一直为你应援的北乔~】 　　说到别感冒时，她的语气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笑着说道，“下次再见啦！我也会一直为各位的人生应援的！晚安！” 　　按下直播结束，沈北乔关掉手机，将它随意放在桌上，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椅背里。 　　刹那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刚才还充斥着粉丝热烈弹幕和她自己声音的空间，此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寂静。 　　这种极致的安静，像潮水般漫上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触感，轻轻裹住了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莫名其妙的就这样冒了出来。 　　她站起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向厨房去接水。 　　握着水杯，冰凉的温度透过玻璃传递到掌心。 　　她靠在料理台边，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 　　自从搬过来，好久没有回沈家了，是不是应该回去一趟？ 　　这个念头刚起，她心里竟不能立刻得出答案。 　　然后久违的，另一个词又钻入她的脑海。 　　“重生”。 　　这个词，连同它所承载的一切，真的已经太过遥远了。 　　遥远到她几乎已经记不起那柄冰冷的利刃捅入身体时，是一种怎样撕心裂肺的剧痛。 　　也遥远到，那种恨不能将仇人抽筋剥骨、啖肉饮血的灼热恨意，如今回想起来，也只剩下一点模糊而隔膜的影子。 　　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去看一场惊心动魄的烈火，能感知到那曾有的炽烈，却再也无法被真正灼伤。 　　遥远到她几乎已经认为自己就是沈北乔而已，这个有着崭新人生、鲜活情感、被许多人爱着的沈北乔。 　　而不是那个从地狱爬回人间，携带着沉重记忆，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为复仇而活的幽暗灵魂。 　　沉默了半晌，她忽然对着偌大的空房举起了手里的杯子，轻声道，“居然已经走到了这里。” 　　“你还挺厉害的嘛。” 　　这句轻飘飘的自言自语，瞬间扭转了沈北乔周遭围绕的低沉情绪。 　　孤独感或许会莫名来袭，沈北乔不能阻止。 　　但在这孤独之中，沈北乔突然更清楚的意识到，她居然已经走到了这里。 　　从那个充满绝望和仇恨的结局，一步步挣扎着，走到了如今这个灯火通明、拥有无限可能的新起点。 　　她举起杯子，将微凉的水一饮而尽。 　　水流划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的凉意，也仿佛冲走了最后那点莫名的感伤。 　　她拥有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也好得多。 　　所以只是房子安静了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不了—— 　　她把空杯往台面上轻轻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 　　然后踩着拖鞋，哒哒地走回客厅，拿起遥控器，“啪”地一声按开了电视。 　　霎时间，节目声响倾泻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大不了把电视打开咯，她轻哼一声，坐到了沙发上。 　　她拿着遥控器随意调了几个台，突然一则【突发！段明淮疑因紧急车祸被送进医院】的娱乐新闻映入她的眼帘。 　　沈北乔放下了遥控器看完了整个新闻，但娱乐新闻的通病好像就是这样，标题取得极具噱头，内容却模糊不清。 　　想了想，沈北乔拿起手机，拨通了闻妤得电话。 　　“喂，怎么了？” 　　对面很快传来了闻妤的声音，“不会知道我刚搞定，特意打了个慰问电话吧。” 　　“是啊，请你吃夜宵？”沈北乔轻笑了一下回她。 　　“不了。”闻妤说，“我这个年纪的代谢比不上你们了，吃这一顿，难受几天。找我什么事？” 　　“段明淮鸽新浪，好像是因为出车祸了。”沈北乔说。 　　“真的？”对面的闻妤讶异了一下，“他撞人了还是别人撞他了？” 　　“就是不知道。” 　　“等着，我问一下，等会儿给你发信息。” 　　闻妤说着挂了电话。 　　大概过了十分钟，闻妤发来了信息。 　　【闻妤姐：说是他助理开车，载着他去赴个饭局，路上有个路人突然横穿马路，助理反应不及，为了避让，车头撞上了隔离带。】 第315章 午夜星辰 　　【闻妤姐：当然，段明淮他们的车也超速了，所以撞的也有点严重，被送去医院了。】 　　【沈北乔：路人怎么样？】 　　【闻妤姐：没大事，就是被车吓到了，摔了一下，擦破点皮而已，直接跑了。】 　　【闻妤姐：不过他这个饭局吧，有讲究。】 　　【沈北乔：嗯？】 　　闻妤很快发来了一长串语音，沈北乔点开了外放。 　　闻妤的大意是说，段明淮从去年到今年的运势是真有点背，据说还特意去寺庙里去拜了。 　　从《生如夏花》那片子，当初班底好、剧本好，野心勃勃要冲奖的，为此甚至还和王璐捆绑炒CP。 　　结果碰上一个《旗袍》直接大爆，直接绝了《生如夏花》的路。 　　炒CP那边又操作得太急太不体面，反而流失了一大波原有的粉丝和刚圈上的CP粉，路人缘也跌了不少。 　　口碑成绩双扑街，对他打击不小。 　　现在业内观望情绪挺浓的，递到他手里的男主本子，质量肉眼可见地不如从前了。 　　这次急着去的那个饭局，是除了暗线传媒另一个业内知名的影视出品公司午夜星辰牵头的。 　　恐怕他也是想尽快扭转局面，不然也不会让助理开着车赶路，出了这档子事。 　　“午夜星辰不是拍电视剧的吗？段明淮想转去拍电视剧了？”沈北乔问。 　　午夜星辰的电视剧质量极高，基本上部部精品，每一部都是电视剧圈生花必争的一块大饼。 　　“我估计不是，除非没人找，电影咖谁舍得下凡？” 　　“今年午夜内部变动了，好像有台资注入？反正有拍摄电影的计划。” 　　“虽然剧本质量应该有保证，但他们从来没有拍过电影，不好说会是什么情况，段明淮估计是想赌一把。” 　　闻妤发了两条语言回复。 　　“这样啊……”沈北乔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笑，按下了语音键：“闻妤姐，午夜星辰的本有发给我吗？” 　　她刚杀青，闻妤也正忙着对接商务，两人都还没来得及系统梳理新递来的项目。 　　闻妤那边停顿了片刻，估计是立刻去翻邮箱了。 　　“有的，你要不急的话，我忙完车代的事筛一遍再发你邮箱。”过了一会儿，闻妤回道。 　　沈北乔回了一个OK。 　　然后对面又一条语音跳出来，点开，闻妤的声音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 　　“饶航今天上午还给我打电话，说什么时候你杀青了，请你吃饭的，你这转头就找对家了？” 　　《青芒》成绩虽然在沈北乔的实绩里不算出彩，但在饶航的人生中却成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赶走了讨人厌的总监，老饶总对他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也比较满意，开始给他放权了。 　　今年年末估计可以摘掉荣誉副总的荣誉两个字，成为暗线实权副总裁。 　　饶航也是彻底对沈北乔死心塌地，暗线收来的好剧本，全都一股脑塞到闻妤那让沈北乔先挑。 　　闻妤刚才顺手查午夜星辰的项目时，也扫了一眼暗线最新递来的几个本子和暂定班底，无一不是配置顶尖的优质资源。 　　沈北乔听着闻妤的调侃，唇角弯起，叹了口气，“没办法了，谁叫大家都需要我呢？” 　　…… 　　一周后，周四上午十点整，宝马中国官方微博准时发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宝马中国#很高兴在此宣布，演员@沈北乔正式成为宝马品牌全新代言人！ 　　未来，我们将携手同行，共同探索驾驶的纯粹乐趣与创新的无限可能。 　　#与沈北乔悦享纯粹驾趣#】 　　文案下方配上了一组精心拍摄的官宣图。 　　图中，沈北乔身着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倚靠在一辆线条流畅优雅的宝马车旁。 　　她的妆容干净，眼神沉静而自信，姿态从容。 　　背景是极简的工业风空间，光影交错，高级感十足。 　　转发瞬间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快速增加着。 　　而评论区，之前听到代言风声的指北针正规军们早已在这里养好号，权重都非常好。 　　此时她们纷纷把自己的宝马车或者购买宝马的晒单发在评论区，其它指北针则负责把这些评论点上去。 　　大概十分钟后，点击微博滑下来，评论区清一色都是指北针的宝马晒单。 　　“OMG，我同担怎么都这么有钱。”陈仪抱着手机给看到的每一个人点赞，然后嘟囔道。 　　她切回和几个关系要好的粉丝拉的小群，刚想和同担们吐槽，却发现大家正在讨论另一件事。 　　陈仪看到几个关键字，立刻点了右边的快捷键跳到最开始。 　　【茶茶：我嘞个温少，这不会是为了我们宝马新代言人买的吧？[图片]】 　　这个群里都是纯度极高的沈北乔死忠粉，但即便在核心粉圈内部，也存在着细微的派系划分。 　　像茶茶就是那种热衷于给沈北乔拉郎各种有质感的男星或名人，但她只是用拉郎来给沈北乔赋魅。 　　虽然爱磕，但她并非CP粉，一旦男方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表现不佳，她骂得比谁都凶。 　　就像之前她还念叨着希望宋程和沈北乔二搭，结果宋程新剧和别的女演员有感情线后，她立刻在群里把宋程喷了个狗血淋头。 　　而且她也只给沈北乔花钱，所以陈仪也不怎么讨厌。 　　相反，她也挺喜欢这种我女万人迷的感觉。 　　陈仪点开图片，那是温恒个人茄音账号的最新动态，一张今日订购宝马的订单截图。 　　配文极其简洁，只有一个“√”的表情。 　　【星星：呵呵那必然了，温少够意思，晒到官博底下我允许你和我女共进一次晚餐。】 　　【眼镜：OMG，虽然温少码掉了价格，但这一眼宝马8系敞篷轿跑车，建议零售价大约120万，还一次买了两台。】 　　【小春：感觉温少其实想直接晒劳斯莱斯，但是想了想还是低调了，先定两台8系表表心意。】 　　劳斯莱斯也是宝马旗下的品牌，不过这次沈北乔宣的不是这条线。 　　【茶茶：靠，看到傻X了。[图片]】 　　茶茶又甩过来一张截图，陈仪点开，发现是温恒那条动态下的评论区。 　　有些指北针好奇地问是不是因为沈北乔提的车。 　　然后就有一些“路人”纷纷在粉丝评论下冷嘲热讽。 　　【小璐球：呃呃呃现在的粉丝脸好大哦，人家少爷提个车和你家姐姐有什么关系啊，难道真以为人家买车是冲着代言人买的？】 　　陈仪眉头一皱，刚准备切换茄音去战斗一下，结果下一秒群里开始啊啊啊啊刷屏。 　　她在混乱中点进一张刷屏中插的新截图。 　　那是一条回复。 　　【温恒回复小璐球：？就是。】 第316章 慈善活动 　　“就是？” 　　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江临国际会议中心的高架上。 　　后排宽敞的空间里，沈北乔和温恒分坐两侧。 　　沈北乔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温恒那条茄音回复，还是小孙截图给她的。 　　被回复的当事人已经把原评论删掉了，现在去茄音已经看不到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的温恒。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唇角挂着的依旧是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并没有吐露他早上做了如此大事的意思。 　　听到沈北乔突然念出的两个字，温恒才挑了挑眉头。 　　“温少，你这回复是不是有点太拉仇恨了？”沈北乔略带调侃地问道。 　　沈北乔倒没觉得这会给自己引起什么争议，毕竟她和温恒的关系从真假千金那件事后就人尽皆知了。 　　但温恒好像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发表这么不客气的言论，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温恒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有吗？我只是陈述事实。”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沉下来，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和你的粉丝，都不该被无关的人那样说。” 　　“如果我不出来解释，她们应该也挺难办的。” 　　她们是指那些在他茄音评论底下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因为沈北乔购买的指北针们。 　　沈北乔微怔。 　　确实，如果温恒没有回复，那些粉丝的询问便会被武断认为是无凭无据的臆想，永远只能处于被动和尴尬的境地。 　　因为没有证据，甚至在鼓起勇气反驳后可能遭到更猛烈的嘲讽。 　　“怎么……” 　　怎么连我的粉丝也考虑到了啊。 　　沈北乔没问出来，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车辆平稳行驶的细微噪音。 　　温恒似乎并未觉得自己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他突然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 　　他抬起手，用指节蹭了一下鼻尖。 　　半晌，车厢内响起了他的声音，“宝马到货后我给你送一辆过去吧？虽然没有特别贵重，但偶尔开开应该还不错。” 　　“好。”沈北乔没有让这份礼物落在地上，“我会经常开的。” 　　温恒借着车窗的反射模糊地留意着她的反应。 　　见她应下，紧绷的脸才微微放松，笑着接道：“宝马请了一位合格的代言人。” 　　沈北乔这边却还在想方才温恒的回答，微微吸了口气，将心中思绪压下，她问道：“你国外那边的事情处理得还顺利吗？” 　　温氏近两年野心勃勃，海外扩张迅猛，去年温恒几乎有一半时间都在国外处理事务。 　　提到这个，温恒眉眼间顿时染上几分锐利。 　　他的眉眼压低了些，那张总是温和的脸露出了稍许属于狩猎者的快意。 　　“差不多了。收尾阶段，比预想得快。” 　　他顿了顿，“以后你要冲击海外的奖项，说不定温氏到时候可以赞助，你冲奖可能顺利些。” 　　国外拿奖跟国内的流程又不太一样了，据说是要花大量的资金去游说评委的。 　　若有实力雄厚的赞助方在幕后力挺，对任何角逐者而言，无疑是极大的优势。 　　“这么快就把我的海外之路也想好了？”沈北乔失笑，“还是先好好完成今天的慈善活动吧。”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江临市政府牵头举办的年度慈善活动。 　　这类活动并非星光熠熠的晚宴，而更侧重于政商界与文艺界人士就公益项目进行交流与募资，氛围更为庄重务实。 　　既是彰显社会责任的平台，也是维系正面公众形象、拓展高层人脉的重要场合。 　　沈北乔是以沈家的名义来参与的，本来沈父让她去的时候她还犹豫了一下。 　　顶着演员的身份参与此类活动，极易被解读为作秀，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无数非议。 　　不过闻妤倒是眼睛一亮，让她一定去。 　　“明星做慈善，当然可能也是真心，但维护光环也是实实在在的一环。” 　　她说，“不然你以为那些外国的明星动不动去什么非洲。” 　　“你也不用担心遭人非议，钱实打实从你账户里划出去就行了。” 　　“一些人说你作秀也好，虚伪也罢，更多人看到的是你的好，也有更多人会受到你的好。” 　　于是，沈北乔今天还是决定和同样收到邀请的温恒一起来参加活动。 　　活动设在江临国际会议中心，采用严格的受邀制，仅限受邀嘉宾与少数经审核的媒体入场，属于半公开性质。 　　会议中心门前区域已实施了必要的安保管控。 　　虽无红毯铺就，但为了秩序，大门两侧还是特意为媒体划定了统一的拍摄区。 　　各家记者架起长枪短炮，在此严阵以待。 　　沈温二人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驶近，缓缓停靠在会议中心主入口。 　　温恒先行下车，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气质温和矜贵。 　　他先站定，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身微探，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戴着精致腕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沈北乔随即优雅探身而出。 　　她穿着一袭质感极佳的珍珠白色及膝套装裙亮相，线条利落，妆容清雅，仅以一枚设计简约的胸针点缀，整体造型端庄得体。 　　两人并肩站定，短暂配合地转向媒体区，颔首微笑，任由媒体捕捉镜头。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片被划定的媒体区内翘首以盼的记者们。 　　除了少数官方指定的记录人员，余下的，几乎都是为了捕捉这两道身影而来。 　　无数声惊呼，无数道闪光灯响起，无数镜头中的他们，呈现出一种近乎灼目的般配。 　　这似乎是他们首次在如此正式的公共场合并肩亮相，但他们好像本就该并肩出现在这样的场合，接受这样的瞩目。 　　“继承者们……”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喃喃的说了一句。 　　没有过多的停留，两人再次对着媒体方向微微颔首。 　　然后姿态从容地在一众安保人员的引导下，稳步走入会议中心大厅，将门外的喧嚣与闪光灯留在身后。 第317章 我的选择 　　内场的气氛就要庄重严肃的多。 　　没有炫目的闪光灯与喧闹的人声，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光线、低缓的背景音乐以及嘉宾们克制而礼貌的交谈声。 　　会场布置简洁而大气，背景板上印着活动的官方标识与主要公益项目介绍。 　　沈北乔与温恒的出现，依然吸引了场内不少目光。 　　人们或颔首致意，或投来欣赏与探究的眼神。 　　很快，活动的主要主办方负责人，一位气质儒雅、身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士便微笑着迎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位工作人员。 　　“温先生，沈小姐，欢迎欢迎，感谢二位拨冗前来支持我们的公益事业。” 　　负责人热情而不失分寸地感谢后，朝两人伸出了手。 　　“李主任，太客气了。” 　　温恒似乎和眼前的负责人并不是初见了，他回握，“能受邀参与这样有意义的活动，是我们的荣幸。” 　　说罢，同时自然地侧头向沈北乔介绍，“这位是市府办公厅的李主任。” 　　沈北乔知道这是温恒在避免她不知如何称呼。 　　于是，沈北乔也微笑着颔首：“李主任，您好。很荣幸能有机会为需要帮助的人们尽一份心力。” 　　李主任也忙抬起手，有些懊恼道：“瞧我忙起来，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人一齐笑了笑，气氛融洽。 　　“两位这边请，我先为二位介绍一下我们这次重点关注的几个项目进展……” 　　李主任顺势引着他们走向项目展示区，边走边进行着简短的介绍。 　　温恒听得认真。 　　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关于项目执行和后续监督的问题，显然对此类公益项目的运作模式相当熟悉。 　　沈北乔没有参与过这样的场合，对许多流程和潜在规则并不熟悉。 　　因此她大多时候安静聆听，让更擅此道的温恒主导对话，自己并不轻易插言。 　　更多时候，她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些记录着乡村儿童孩子现状的照片和文字上，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悲伤。 　　李主任为他们介绍完毕，便先行告辞去接待其他宾客。 　　侍者恰时端着酒水走过。 　　温恒取了两杯香槟，将其中一杯递给沈北乔，自己则拿了另一杯。 　　“感觉怎么样？”他轻声问，目光落在她似乎仍有些出神的侧脸上。 　　“还不错。”沈北乔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你对哪个项目比较感兴趣？” 　　这次活动的核心环节，便是由在场的企业家与名流们现场认购这些慈善项目。 　　每个项目都设有基础的认购金额，举牌即表示认捐支持，且同一项目允许多人共同参与，并非拍卖性质的竞价。 　　“温氏的目标是修建乡村学校。” 　　温恒说，显然不同于沈家让沈北乔凭个人意愿选择，温家早已为温恒设定了明确的捐赠方向。 　　“你呢？”温恒反问道。 　　沈北乔沉吟了片刻，几乎没有犹豫，轻声道：“关注乡村儿童心理健康的那个项目吧。” 　　温恒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目光倏地柔软下来，笼罩上了淡淡的心疼。 　　“挺好的选择。”他抿了杯香槟，不知为何有些格外的苦。 　　推介进行的差不多了，展厅中央的舞台上，主持上了台。 　　所有人的谈话也立即停止，听着主持人用精炼的语言逐一介绍亟待支持的公益项目。 　　背后的大屏幕也同步播放着详实的资料与动人的影像。 　　所有项目都概览式地介绍完毕后，主持人开始了第二轮更为细致的分项介绍。 　　这一环节，每个项目详细介绍完后，会有几分钟的短暂停留，专门用于该项目的现场认购。 　　一个、两个项目被详细介绍，随后被场内富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和个人举牌认购。 　　每当有慷慨之举出现，场内便会响起一阵礼貌而赞许的掌声。 　　“下面一个项目，乡村儿童心理健康支持项目……” 　　主持人念完项目名字后，沈北乔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大屏幕上。 　　介绍完毕后，主持人环顾全场，声音温和而充满期待地问道：“关于这个关注心灵健康的项目，不知在场是否有嘉宾愿意给予支持？” 　　他的话音刚落，几乎就在同一瞬间，沈北乔和温恒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沈北乔却没发现温恒也举起了牌，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之所以选择这个项目，是这个项目让她回想起自己的成长经历。 　　她确实有太多时间耗费在内心的自我消耗上，不断思索为何父母对自己总是不冷不热。 　　是自己太差劲了吗？ 　　那时身边有人告诉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境不好，生活里挤满了愁事和忙碌，分给孩子的关注自然就少了，不是不爱，是顾不上爱。” 　　虽然她后来的真相是源于身世的错位，而非所谓的自身“差劲”，也不是因为家境不好。 　　但此刻，她成长到了现在，她也明白那话说的是有道理的。 　　在许多困境家庭中，爱意的稀薄并非全然出于主观上的不愿。 　　而是生存的重压、资源的匮乏实实在在地挤占了表达和给予爱的空间与精力。 　　她不能让每一个家庭都立刻富裕起来，无法瞬间改变他们的物质条件。 　　但她或许可以通过支持这样的项目，帮助那些和曾经的她一样困惑的孩子。 　　让他们被开解，让他们意识到，那种情感上的贫瘠和忽视，并非他们的过错。 　　也算，弥补一下当时候的自己吧。 　　直到台上经验丰富的主持人用欣喜而高昂的声音宣布：“感谢！衷心感谢沈北乔小姐和温恒先生共同认购支持‘留守儿童心理健康支持’项目！” 　　“二位的善心同行，必将为孩子们的心灵点亮一盏温暖的灯！” 　　“还有没有别的……” 　　沈北乔这才微微一怔，从深沉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侧过头。 　　恰好看到身旁的温恒也正从容地放下号牌，他感受到她的目光，侧头看她。 　　“乡村学校？”沈北乔做了个口型。 　　温恒微微向她倾身，拉近了一点点距离，轻声说，“那是温氏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眼睛上，然后自己的目光变得越发温柔。 　　“这是我的。”他接着说道。 第318章 颁奖嘉宾 　　“据悉，由温氏集团CFO温恒先生与著名影星沈北乔女士共同认购的‘关注乡村儿童心理健康’公益项目，目前已结束前期筹备，于昨日在X省正式启动首批试点。该项目旨在……” 　　沈北乔端着水杯，看着新闻画面里项目启动仪式的剪影，轻轻呼出一口气：“快两个月了，总算顺利开始了。” 　　坐在她对面的闻妤，正低头快速回复着工作邮件，闻言头也没抬地接话：“是啊，项目是开始了，你也难得休息快俩月了。” 　　她特意在“难得”二字上加了重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怎么，受不了我了，要赶我进组了？”沈北乔挑眉。 　　“那倒没有啊，”闻妤继续敲着键盘，“再多休息两月我都支持，你这两三年都拍了多少部了，人家十年未必有你多。” 　　她说的确是实话。 　　沈北乔此前也有过连续几个月不进组的时候，但那些所谓的空档期，大多都是为了下一部戏紧锣密鼓地筹备。 　　体验生活、体能训练、专项技能学习…… 　　她几乎从未真正彻底放松过。 　　但这一次不同，沈北乔连一个有意向进的组都还没有。 　　倒不是说她想彻底休息一下，每天无所事事。 　　这两个月以来，她依然频繁出席商业活动，也拍摄了数本一线女刊封面，完成了数个高端广告的拍摄。 　　那为什么不拍戏？ 　　当然是本不合适。 　　沈北乔放下水杯，语气带着点难得的懒散和挑剔：“本子收了不少，但没什么太亮眼的。” 　　“之前我让你找的午夜星辰那边送来的几个，感觉不是很出彩，这居然还是你筛过的结果。” 　　沈北乔疑惑道，“他们真打算进军电影了？不会专门搞个电影部出来，是给什么二世祖拿来练手的吧？” 　　“可能还有本在评估。”闻妤想了想说道，“午夜又没有自己的艺人，不存在私藏好剧本先紧着自己人的事。” 　　“估计是台资注资后内部流程更慢了些。” 　　说到台资，这就是沈北乔在纠结的另外一个点了。 　　暗线那边倒是递了几个质量不错的本子，虽然没有那么打动她，但制作团队和题材都还不错，要演也可以。 　　“暗线那边清一色全是内地独资。我现在有点……”她微微蹙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沈北乔的话没说完，但闻妤立刻明白了她的顾虑。 　　她终于从电脑屏幕中抬起头，看向沈北乔：“担心冲奖受限？” 　　“嗯。”沈北乔坦诚地点头。 　　金像女配错失，金马0提，这些痛都在提醒她，那些隐藏的规则。 　　她并非输不起。 　　但她至少要确保自己能和其他竞争者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用演技和作品本身说话，而非提前输在那些无形的壁垒前。 　　“金鸡到手了，离我的想法，就差金像和金马。” 　　她的声音很轻，“之前《元十娘》我之所以点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中它几乎是全港资的背景。” 　　“不管最后市场反应如何，至少冲金像不会在背景上吃亏。” 　　同理，这次她更希望能接触到有扎实台资背景参与的影片，为冲击金马做准备。 　　按理说，午夜星辰有台资注入，本该是她刚打瞌睡就递来的枕头。 　　但递来的本子质量不算上佳，沈北乔实在不愿将就。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觉我变功利了，但好不容易演绎出一个不错的角色，如果最后又因为一些非艺术层面的因素被限制，太不值得了。” 　　闻妤看着她，没说话。 　　她原本想宽慰一句“奖项并非全部”，但话到嘴边，又将话咽了回去。 　　纵然她担心“三金”到了最后会成为束缚住沈北乔的执念，但她是最不该说这句话的人。 　　因为，她是最明白沈北乔有多大野望的人。 　　半晌后，闻妤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会让团队更侧重留意合拍项目的本子。” 　　“冲奖环境如此，谨慎点是应该的。你的目标明确，我们就在源头上把路给你尽量铺得更顺些。” 　　听到闻妤如此干脆的支持，沈北乔反而犹豫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补充道：“不过如果真有特别好的纯内地资方项目，也别就给我筛走了。终究还是戏本身最重要。” 　　闻妤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摇着头叹道：“你呀……刚才一副一切冲奖至上的模样，转头又怕错过真正的好东西。” 　　“行，我知道了，会把握好分寸，既要看背景，更要看戏的成色，所有的好东西呀，都给你。” 　　沈北乔被她这一笑倒是不好意思，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之前说的金鸡颁奖嘉宾那件事？” 　　闻妤收敛了笑意，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电脑。 　　她打开了桌面上的日程表道，“嗯，已经正式敲定了。组委会那边邀请你担任本届最佳男配角的颁奖嘉宾。” 　　她鼠标划动了一下屏幕又道，“月底我们就得飞过去。” 　　“行程我会和《青芒》剧组那边协调一下。看看时间能不能凑到一起飞，路上也有个照应。” 　　虽然沈北乔没有凭借《青芒》获得金鸡最佳女主角的提名有些遗憾。 　　但《青芒》本身获得了最佳故事片的提名，李春华导演也凭借这部片子拿到了最佳导演的提名。 　　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了，是对整个项目的肯定。 　　从沈氏娱乐资方角度去看，沈北乔对这个很是满意了。 　　而且，这一次组委会还邀请她担任了颁奖嘉宾，更是一种她在演员行业地位的肯定。 　　想到这，沈北乔的心还有点微微激动起来。 　　不知道第一次以颁奖嘉宾来参与这种电影颁奖礼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Dior那边已经发来了十套礼服方案，珠宝由宝格丽……”闻妤那边还在继续说。 　　沈北乔边听着边伸了个懒腰，确实好久没有走红毯了。 　　“等一下我把初步筛选过的几套发你，你可以先看看偏好哪种风格。” 　　“好，我来看看。” 第319章 快来吧 　　沈北乔最后选了Dior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秀场款。 　　OL风的衬衫配上裙裤，却因为衬衫深 V领设计和衬的蝙蝠袖摆并不显得严肃，反而vintage感十足。 　　整套look最增色的点，还是裙裤上一个超大的黑色蝴蝶结，为整体造型注入了更多的灵动。 　　这是很有巧思的选择，既是贴合了《青芒》片中秋实总是穿着白色衬衫，做颁奖嘉宾的时候也不至于喧宾夺主。 　　“北乔！” 　　沈北乔闻声回头，看到导演李春华正快步走来。 　　她今日也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丝绒套装。 　　沈北乔微微一怔，春华导演有别的工作，跟自己和楚洵不是一班机。 　　这猛地一见，就发现李春华的变化很大。 　　比起初见时她局促的模样，此时李春华面色红润了许多，眼神里重新充满了光彩。 　　“李导。”沈北乔微笑着打招呼。 　　“哎呀，真是多谢你，还有闻妤帮忙牵线。” 　　李春华上前轻轻握住沈北乔的手。 　　她语气带着点感慨，“帮我借了这套Dior。不然这种大场合，我真不知道穿什么好，怕是真要失礼了。” 　　当时和闻妤在商议穿着的时候，沈北乔就顺便联系了李春华询问是否需要帮她一起安排服装。 　　沈北乔知道不是名导，都很难进入高奢品牌的视野，获得主动借衣的待遇。 　　而李春华平日里的私服也确实极为简朴，所以沈北乔就多操了这份心。 　　“您太客气了。”沈北乔轻轻回握，“更重要的是恭喜您！最佳导演提名，实至名归。” 　　“是啊导演！您太厉害了！时隔那么久拍电影，就提名了金鸡最佳导演！” 　　楚洵也从一旁走过来帮腔，“我好羡慕。” 　　说着他的狗狗眼眨了眨，“拿到奖让我摸摸看吧。” 　　李春华被两人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但脸上的喜悦却掩藏不住。 　　“哎哟，快别夸了，能提名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敢想不敢想。” 　　李春华也觉得这一切像是做梦一样。 　　《青芒》之后，她的导演技术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 　　一时间有不少人找过来请她执导，虽然找来的项目知名度都不高，质量也参差不齐—— 　　那些质量高的，暂时还瞧不上她。 　　但李春华仍然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最满足的时刻。 　　“看您朋友圈，最近去排话剧啦？”沈北乔笑着又问道。 　　李春华点点头，本子质量不高，她也不想刚拍完《青芒》转头就去拍烂片，说不准还会连累到沈北乔和楚洵。 　　恰好有个剧院也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李春华就想去尝试尝试，“挺有意思的，不过有机会，还是想回到大银幕。” 　　沈北乔听后，认真地点点头，随即笑着说道：“说不定就是今天呢？等会儿要是您拿了金鸡最佳导演，看以后谁还敢不请您？” 　　…… 　　“本届金鸡奖最佳男配的颁奖嘉宾，猜猜我们请到了谁？” 　　站在台上的宁超对着台下挤眉弄眼。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金鸡奖的颁奖嘉宾早上都已经官宣过了，此刻台下的人是带着答案听问题。 　　有人大喊了一声，“影后！” 　　宁超立刻指了过去，“诶！这位朋友消息很灵通嘛！没有偷看我的台本吧？” 　　底下又是一阵哄笑。 　　宁超正了正神色，提高了声音，用充满感染力的语调揭晓答案。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在上一届金鸡影后，本次最佳男配角奖项的颁奖嘉宾——沈、北、乔！” 　　激昂的音乐瞬间响起，全场灯光聚焦于舞台一侧的入口。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沈北乔的身影缓缓出现。 　　她手握着决定命运的金鸡信封，步履从容，仪态万千地走向舞台中央。 　　沈北乔走到立麦前站定，先与宁超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转身面向全场。 　　掌声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大家好，我是演员沈北乔。”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场，“非常荣幸能受邀担任本届最佳男配角奖的颁发嘉宾。” 　　“北乔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上次。”宁超听她说完，立刻接话。 　　“我发现了，我和宁老师是只能在这金鸡舞台上见。”沈北乔也立刻开了个玩笑。 　　“这看来以后金鸡我得次次来了。” 　　宁超又接，然后笑着道，“北乔上次是候选人，这次是颁奖人，心里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什么想对候选人说的？” 　　“说实话，没那么紧张了。”沈北乔实话实说。 　　然后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位提名人及其所在的剧组区域，眼神真诚，“配角，是一部电影中不可或缺的磐石。” 　　“他们或许不总是故事的焦点，却以扎实的表演锚定情感基调，用精准的刻画赋予每一个配角独特的灵魂。” 　　“能够获得提名的每一位老师，都已然是成功者，你们用精湛的技艺，为我们呈现了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鲜活动人的生命故事。” 　　“感谢你们！” 　　话音刚落，台下又响起了掌声。 　　导播的镜头给到了每一位候选人，他们的脸上似乎都因为这段话产生了动容。 　　“北乔说的太好了，那么我们也不多说了，揭晓答案吧。” 　　沈北乔微微颔首，指尖轻巧地拆开金色信封，取出里面的获奖名单。 　　“那么，获得第37届中国电影金鸡奖最佳男配角的是——”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是替获奖者感到由衷的高兴。 　　她抬眸，目光精准地投向台下某个方向，清晰而有力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恭喜——《远山》剧组，张志坚。” 　　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激昂的交响乐奏响，大屏幕迅速切到张志坚激动又难以置信的脸庞，他身边的剧组同仁纷纷起身与他热烈拥抱，祝贺。 　　沈北乔后退了一步，把舞台中央让给了即将上台的这位获胜者。 　　看着张志坚激动地走上台，眼眶微红地从她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色奖杯，然后声音哽咽却充满感激地发表获奖感言…… 　　这一刻，沈北乔感觉自己的血液再次沸腾了起来。 　　她想要再次站回那个位置。 　　她想要再次感受那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的紧张。 　　想要再次体会那份名字被念出时席卷全身的战栗与狂喜，想要再次亲手举起那份沉甸甸的金色奖杯。 　　《元十娘》快来吧，她默默地想。 第320章 “沈北乔”档 　　“安史之乱的烽火虽熄，余烬却仍灼烧着大唐的疆土。” 　　“盛世倾颓，山河破碎，藩镇拥兵自重，割据四方，皇权黯然失色。” 　　“德宗即位，欲挽天倾，重振朝纲。然而削藩之策初行，便似巨石投入暗流汹涌的深渊，激起各地节度使更剧烈的野心反弹。” 　　“天下，步入了一个表面臣服，暗里刀光剑影的新时代。” 　　随着低沉的男声解说，镜头从古朴的地图骤然拉近，诸镇节度使府邸一一掠过。 　　朱门之内，歌舞彻夜不休。 　　武将跋扈饮酒，文臣谄媚献策，奢靡之象嚣张至极，仿佛长安皇座已形同虚设。 　　画面骤然一转，深宫金銮殿上，龙椅空悬，蛛网暗结，寂寥无声。 　　一道背影站在龙椅前。 　　忽听一声玉杯被狠狠掷碎于地，伴随着一声压抑着无尽愤怒与屈辱的帝王嘶吼：“乱臣贼子！安敢欺朕至此？！” 　　那玉杯在空中碎裂翻飞，却在光影交错间，倏然化为一柄寒光凛冽、破空劈下的长刀！ 　　刀光尽头，是山雾弥漫的世外之境。 　　元十娘一袭粗布劲装，身影如松，手中长刀挥出凛冽匹练，猛然劈向山间顽石。 　　石块应声崩裂。 　　画面再转，她已跪在一位端美妇人身前。 　　妇人语气温和，字字却似淬冰：“此次下山，我要你，替我杀一些人。” 　　元十娘垂首应是。 　　再抬头时，她已自山野跃入红尘，身处极尽奢华的夜宴之中。 　　绫罗绸缎加身，珠翠环绕云鬓，眼中锐利尽数藏于盈盈眼波之下。 　　推杯换盏，歌舞升平。 　　直至弦乐突然昂扬，刀光起，红颜现杀机。 　　盛宴顷刻间化作修罗场，她身影如鬼魅穿梭，刀锋所至，绸缎与血肉同裂，琼浆与鲜血齐飞。 　　鲜血崩裂，映出数道眼神特写：有权谋者阴鸷的眼，有背叛者闪烁的眼，有忠魂垂死的眼。 　　杀戮止息，元十娘独立于一片狼藉之中，华服染血，手中刀尖滴血。 　　她缓缓抬起眼，望向远方，眼神复杂。 　　画面定格。 　　一个低沉冷冽的旁白声响起：“这些嚣张跋扈，祸乱天下的节度使，竟都被斩于刀下！究竟是谁的刀？” 　　画面骤然一黑。 　　黑暗中，苍劲毛笔字迹如血刃出锋：[乱世红颜，刀锋试胆]。 　　墨迹散尽，现代字体凌厉浮现： 　　[沈北乔 领衔主演 《元十娘》] 　　[10月1日 斩破苍穹] 　　随着《元十娘》的终极预告片如一道寒刃划破夜空，正式宣布定档十月一日。 　　本年度的国庆档格局也终于尘埃落定，迎来了最后一位重量级竞争者。 　　这一官宣，也标志着沈北乔将在这个国庆假期面临“自己与自己竞争”的局面。 　　她不仅是国庆献礼题材《家乡荣耀》中，饰演那位用科技振兴乡村的IT少女。 　　同时还是在武侠动作大片《元十娘》中，那位手握长刀的侠女元十娘。 　　两个角色类型迥异，反差极大，无疑是对其演技广度和观众买账度的考验。 　　而从目前各大平台的预售成绩来看，沈北乔无疑经受住了这场考验。 　　其主演的《家乡荣耀》与《元十娘》表现出色，强势占据预售票房榜前两位，形成了“双片领跑”的罕见局面。 　　位列第三的，则是由实力派演员江祁主演的悬疑犯罪片《不要闭上眼睛》。 　　第四和第五名分别是动画电影《猪猪来了之彩虹梦》和体育题材影片《乒乓》。 　　值得注意的是，预售榜前三甲中，两部由沈北乔挑梁主演，另一部则由与她搭档过情侣档，拥有大量CP粉丝基础的男演员江祁主演。 　　这一极具话题性的分布，迅速引发了媒体和网友的热议，纷纷将今年的国庆档戏称为“沈北乔档”。 　　…… 　　国庆假期首日，市中心一家大型影城人头攒动，取票机和售票柜台前都排起了不短的队伍。 　　“拿好您的票。” 　　“谢谢~” 　　售票员递出票据，抬眼迎向下一位顾客。 　　那是一对年约四十的中年夫妇。 　　先生扶了扶眼镜，温和开口：“你好，麻烦买两张《元十娘》，最近一场的。” 　　“好的，请稍等。”售票员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旁边的女士略带感慨地低声对丈夫说：“老片子了，没想到还会重拍。记得我们那会儿，看的还是舒曼那版，真是经典。” 　　先生点点头：“是啊，印象太深了。舒曼真是太飒了。” 　　“那时候的皇帝是谁演的？也帅得让人过目不忘。” 　　女士轻笑，掩了掩嘴角，“不过这次是刘福荣，应该更有味道。” 　　先生无奈瞥她一眼，语气里却带着纵容：“希望不只是炒冷饭，能有点新意才好。” 　　“二位的票，请拿好。”售票员递过两张电影票。 　　夫妇俩接过，刚转身没走一步，身后一对年轻情侣便迎了上来。 　　女孩声音清脆：“你好，两张《元十娘》，谢谢。” 　　中年夫妇不由放缓脚步，略带惊讶地回头。 　　女士忍不住温和地搭话：“你们年轻人也来看这个啊？”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晃了晃手机：“阿姨，我主要是来看沈北乔的！她预告片太绝了！” 　　她身旁的男朋友点头附和：“我陪她来的。不过导演是侯导，我看过他之前导的片子，这次质量应该有保障。” 　　正说着，又一个背着双肩包，学生模样的小伙子快步插过来，对售票员急匆匆地说：“一张最近《元十娘》，快点谢谢！” 　　见售票员歉然示意前面还有人，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 　　女孩低头一眼瞥见他背包上晃动的沈北乔Q版挂件，指给女士看，“看，他也是为了沈北乔来的。” 　　中年夫妇闻言，面面相觑。 　　女士挽住丈夫的手臂，低声耳语：“这姑娘魅力不小啊，倒让我更期待了。” 　　先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电影票，唇角扬起：“看来我们今天不光是来回味经典，也是来赶一赶这‘沈北乔’的潮流了。” 　　两人相视一笑，随着人流，走向了检票口。 第321章 《元十娘》（1）（二合一） 　　影厅灯光逐渐暗下，现场的嘈杂声也随之平息。 　　大银幕亮起，伴随着庄重的背景音乐，熟悉的金色龙标浮现。 　　随后，各家出品公司的标识动画依次闪过。 　　紧接着就是片头字幕，字幕隐去后，银幕并未立刻呈现画面，而是陷入短暂的黑暗。 　　一秒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的出现，银幕上也开始出现画面。 　　那是半山腰松林坡地，虬枝盘结的古松在阳光下碎金闪烁。 　　方才的窸窸窣窣，正是风打树叶发出的声响。 　　一座依峭壁而建的粗木小屋静立，与山色浑然一体。 　　屋前空地上，一道身影身着靛蓝粗布短打，赤足稳立。 　　“这开头就……不太一样了。”女士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丈夫耳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镜头拉近，只见少女双手紧握一柄横刀，刀柄微颤，目光却如铁锁在刀锋。 　　倏然，她动了！ 　　人动刀随，招式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 　　刀光如雪，在冷冽的轨迹中骤然切转—— 　　一个刀锋破空的特写！ 　　一个身影翻飞的全景！ 　　足下踏地生尘，发丝拂过凝汗的颊边，提刀上挑。 　　俯拍接慢镜又加速。 　　“哇哦……”影厅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夹杂着兴奋与惊叹的吸气声。 　　这干净利落的刀法配上侯森源近乎炫技般的镜头控制，瞬间赢得了观众的好感。 　　先生也微微颔首，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低声评价道：“这身法……功底很扎实啊，不是摆样子。” 　　“嘭！”的一声，刀身落下劈中眼前山石，山石崩裂四溅在银幕上炸开！ 　　飞溅的碎石与尘埃并未消散，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收束，于银幕中央迅速勾勒成型，化作三个苍劲有力的墨字，元十娘。 　　就在这时，目光敏锐的人已经注意到，在这三个大字的下方，还有一行略显飘逸却同样极具风骨的小字款：侯利智书。 　　“侯利智？”有观众小声惊呼，“竟然是侯导题的字。” 　　墨迹在银幕上停留片刻，如同刚刚写就，随即缓缓隐去。 　　画面也随之切换。 　　元十娘练功完毕，气息微喘，将擦汗的布搭在松枝上，她赤足踏过土地，走向木屋。 　　木屋的程设简单，火塘静静燃烧，黑铁壶嘴“咕嘟”冒着热气，不知道是她练功前烧的，还是有第二个人在。 　　观众正想着，光线一晃，一位妇人端药入内。 　　她将手上的托盘放了下来，对着少女的背影轻唤了一声，“十娘。” 　　十娘回头，眼神由锐转柔，嘴上道：“阿娘。” 　　这妇人原是十娘的母亲，但她看向十娘的眼神却分外复杂，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果然，直到十娘面上起疑，她终于开口，让十娘把药喝了，有话对她讲。 　　这边十娘顺从的喝下药，那边的妇人已默然坐在床沿。 　　这位方才看上去只如普通村妇的女人，不知怎得，闭目端坐时竟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 　　十娘放下碗，走至她面前。 　　还未站定，妇人倏地睁眼，直视着她，吐出两个字：“跪下。” 　　观影厅又是一阵骚动，而这个骚动，在这妇人口吐“此次下山，我要你，替我杀一些人”时，到达了顶峰。 　　银幕上的十娘显然和观众一般讶然，不过她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应下了。 　　妇人最终还是不忍，对着准备离去的十娘叮嘱了几句。 　　听罢妇人最后的话，十娘眼神复杂，推门步入院外光亮中。 　　画面转场，晨光刺破山谷薄雾，元十娘一身粗布衣，外罩斗笠，策马奔下熟悉的山道。 　　马蹄踏碎寂静，溅起湿润的泥土。 　　在即将彻底离开山谷视野的隘口，她猛地一勒缰绳！ 　　骏马嘶鸣，前蹄扬起。 　　她倏地回头，深深回望那片生活了十余年的山林，木屋早已隐于层峦之后，唯见青峰叠翠，云雾缭绕。 　　风吹过斗笠，十娘微微抬头，露出了她的眼睛。 　　那一眼，复杂难言，有眷恋，有决绝，更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只一瞬，她便毅然回头，再无半分迟疑，一夹马腹，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向山下那片全然未知的天地。 　　马蹄声急，山风掠过耳畔。 　　下了山，走上官道，道路向前延伸，两侧的荒芜景象逐渐取代了山林的苍翠。 　　零星的流民开始出现在视野中，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拖儿带女地蹒跚而行。 　　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神采，仿佛早已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 　　画面回转至元十娘，只见她手已经不自觉地握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斗笠的阴影将她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但是紧抿的唇线还是能看出她的不平静。 　　画面再转，切回流民，为首的那个看到这官道之中竟然冲出一个人，他空洞的眼睛突然出现了几缕神采。 　　那不是希望，而是饿狼嗅到血腥般的贪婪与狠厉。 　　他不动声色的地垂头，右手却往身后打了个手势，一行人微微偏移了方向，朝这边走过来。 　　然而，与此同时，十娘却猛夹马腹。 　　骏马吃痛，撒开四蹄加速奔驰起来，那些凄惶的景象几乎瞬间被甩在身后。 　　骏马一路飞驰，日头偏西时，她终于望见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镜头在此处拉了个远景，城墙高耸，旌旗招展，虽显陈旧，却自有一股秩序森严的气象。 　　镜头再逐步推近，推至了城门口，那里有排着入城的队伍，兵丁们正在严格地盘查每一个入城的人。 　　“下一个，快点。”前方传来了兵丁不耐烦地声音。 　　元十娘深吸一口气，牵着她那匹同样风尘仆仆的马，跟着前面的人流一齐上前了一步。 　　她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里更是渗出细汗，只有面上还强撑着没什么表情。 　　路引和身份文牒都是阿娘准备的，她从未用过，更不知能否瞒过这些官兵的眼睛。 　　她的另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肌肉微微绷紧，显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终于轮到她，一名面色冷硬的兵卒甲伸出手，粗声粗气：“路引！” 　　元十娘沉默地从怀中取出那份看似陈旧却折叠齐整的纸牒，递了过去。 　　那兵卒甲扫了一眼文牒，又抬眼上下打量她。 　　目光从斗笠边缘滑到粗布衣上的尘土，最后停留在她按在刀柄的手上，眼神顿住了。 　　气氛骤然紧绷。 　　元十娘的气息屏住，按着刀柄的手指微微蜷缩。 　　“把斗笠摘一……” 　　这兵卒甲刚准备说话，站在另一旁的兵卒乙就夺了他手上的文牒，打断了他。 　　“城门都要落了，还一个个盘查，这么认真作甚！又误了吃酒怎么办？” 　　说罢，将文牒递还给十娘，然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没什么问题快进去吧！” 　　元十娘微微一怔，迅速接过文牒，牵马低头快步穿过门洞。 　　直到走出十几步，远离了城门守军，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她抬起手，掌心已是一片湿濡。 　　再度抬头，镜头随着她的视角展开。 　　一入城，仿佛瞬间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傍晚的洺州城内，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贩夫走卒吆喝叫卖，行人摩肩接踵，虽远不及传闻中盛世长安的繁华，却也人声鼎沸，生活气息浓厚。 　　她仔细看着每个路过的人的脸，与城外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相比，他们脸上虽也有疲色，却至少衣着整齐，神色从容。 　　元十娘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茫然，这天下……似乎又并非她想象的那般破败？ 　　她牵着马，尽量低调地沿着街边行走，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四周的议论。 　　“——魏博又加税了三成！真不让人活了……还是咱们李使君仁厚！” 　　不远处酒肆门口，两位身着绸衫的商人正举杯交谈。 　　其中一人急忙压低声音：“慎言！不过这年头，能安稳做生意，确实全仰仗使君镇着这场子。” 　　“有什么可怕的，朝廷？” 　　另一个人却是哼笑一声，“长安远在天边，皇帝更是谪仙人，哪肯垂下眼看看我们洺州？” 　　“是啊……如今能指望的，也就是节度使大人了。” 　　类似的话语，随着元十娘一路走，一路断断续续传入她耳中。 　　“使君”、“节度使”、“李家”…… 　　人们谈论起他们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敬畏，仿佛那才是真正掌管他们生死祸福的天。 　　而不是真正的天——“陛下”或“朝廷”。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指节无意识地扣紧缰绳，然后继续朝着前面走。 　　走到一家门面不算起眼却收拾得干净的客栈门前，元十娘停下脚步。 　　镜头微抬，“悦来居”三个朴拙的字映入眼帘。 　　她将马留在店外，自己则撩袍而入，堂内灯火温黄，柜台后一个中年掌柜正低头拨着算盘。 　　“客官住店？”掌柜闻声抬头。 　　“一间房，要清净些的。” 　　“二楼东头还有间空的，”掌柜打量了她一眼，“一日五十文，包热水。” 　　元十娘颔首，取出钱袋数出铜钱。 　　见一枚枚铜钱落在桌上，掌柜看了眼门外，又补了一句：“马可需喂料？” 　　“劳烦。”元十娘刚点头，一旁就跑来了一位满脸殷勤的店小二。 　　她将缰绳递给他，“用细料，饮干净水。” 　　“好嘞！客官放心！”小二利落地应声，踏出门槛，牵马绕路朝后院走去。 　　镜头跟随着元十娘背着行囊踏上木质楼梯，脚步声在略显安静的廊间回响。 　　元十娘推开房门，房间简陋，但床榻桌椅皆全，收拾得也干净。 　　她反手闩好门，摘下斗笠，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路风尘也难掩清亮的目光。 　　走到窗边，她将木窗推开一条细缝。 　　楼下街道灯火流转，人声隐约可闻，站了片刻，她把窗户关紧。 　　元十娘转身走回床边，解下一直贴身藏着的行囊。 　　拿出了今日要换洗的衣物后，那几枚元音给的香囊也滚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略带迟疑地，拿起了其中缝上了“壹”的那个，打了开来。 　　里面果然并非香料，而是一卷的细密绢帛。 　　她取出第一卷，指尖微微颤抖着。 　　她缓缓将其展开。 　　帛上以极细的墨线勾勒出一张男子的面容，虽显老态，却眉目深沉，不怒自威。 　　画像旁，是一行小字注解。 　　她凑近了一点去看，下一秒手猛地一抖，绢帛差点掉落在地。 　　镜头推近，那绢帛上赫然写着的是，【成德节度使，李宝臣。】 　　嗡——！ 　　元十娘的脑子仿佛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 　　血液似乎刹那间涌上头顶，又瞬间褪去，让她指尖发凉！ 　　画像上的人……这张脸…… 　　她猛地低头，目光再度死死盯住绢帛上的画像，瞳孔急剧收缩。 　　耳边轰然回响起的，是方才在楼下街道上，清晰听到的那些议论—— 　　“……还是咱们李使君仁厚！” 　　“……能指望的也就是节度使大人了……” 　　李使君……成德节度使李宝臣！ 　　她所要刺杀的第一个目标，竟然就是这片土地上被百姓称道、视为倚仗的节度使？！ 　　阿娘要她下山杀的，竟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 　　巨大的震惊、疑惑、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瞬间将她吞没。 　　她握着那卷突然变得滚烫的绢帛，怔怔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光也渐渐暗了下来。 　　镜头拉远，再拉近，房间内元十娘坐在房间中央的桌椅上，她的眼前有一盏点燃的油灯。 　　她望着油灯上燃烧的火焰，刚准备吹灭，身子却突然僵硬了起来。 　　有脚步声！正沿着二楼廊道朝她这边来！ 　　并非店小二匆忙的趿拉步调，步履急促也不像寻常住店的客人。 　　元十娘眼神一凛，先是飞速拿起挂在一旁的刀，随即悄无声息地掠至门前，指尖已按上刀柄。 　　盏中火未熄灭，仍在桌上跳动。 　　将门外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投成一道模糊却充满压迫力的剪影，静静映在门纸之上。 第322章 《元十娘》（2）（二合一） 　　门外那道剪影停驻片刻，并未立即动作。 　　寂静在廊间蔓延，唯有烛火噼啪轻响。 　　半晌，终于响起三声克制而清晰的叩门声，一个压低了的男声传来：“可是十娘？” 　　元十娘心中剧震！ 　　这声音有些耳熟，更关键的是，他竟直呼出她山中乳名！ 　　此事外人绝无可能知晓，她心跳如擂鼓，按着刀柄的手指收紧，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的人却似乎确定了什么，继续低声道：“十娘莫惊，是您母亲遣我来助您一臂之力。” 　　阿娘？！元十娘瞳孔再次收缩，心中惊疑交加。 　　更何况，这人怎么用了遣字？ 　　她犹豫片刻，指尖微微松开刀柄，另一只手缓缓拨开了门闩。 　　“吱呀——”房门被她拉开一道缝隙。 　　门外站着的，竟是方才城门口那个不耐烦地塞回她文牒，催她进城的兵卒乙！ 　　他已卸下兵甲，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但眉眼绝不会错。 　　竟然是他？！ 　　兵卒乙迅速闪身进门，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十娘手瞬间握紧了刀柄，却发现那兵卒乙竟对着自己抱拳行了一礼，神色间有几分恭敬，“冒昧惊扰十娘，恕罪。” 　　“你如何找到我？又如何知我名？”元十娘紧盯对方，目光锐利如刀。 　　兵卒乙抬眼看了看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寻人之法自有章程。但是小人家传之秘，实在不好与十娘说。” 　　元十娘默然。不过从这兵卒的态度上来看，他确实没什么恶意。 　　她深吸一口气，暂时压下疑问，切入正题：“你方才说，助我一臂之力？” 　　“是。”兵卒乙神色一正，声音压得更低，“成德节度使，李宝臣。” 　　他竟直接道出了这个名字！ 　　元十娘心中再起波澜，强压下惊疑，听他说下去。 　　“李宝臣已近半月未曾公开露面。” 　　兵卒乙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往日他即便身体微恙，也会隔三差五在校场或府门现身，以安民心军心。” 　　“我安插在李府中眼线说节度使房中郎中出入频繁，汤药不断，想来是已经身染重疾，而且病的不轻。” 　　“病了？”特写镜头推近，元十娘蹙眉。 　　“是。”兵卒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此乃天赐良机。趁他病，要他命！” 　　“此时他身边防卫或许外松内紧，但因其病体，反而有机可乘。小人已初步拟定一个计划……” 　　银幕之上，兵卒乙低语，元十娘追问，两人你来我往，计划渐渐成形。 　　数日后，节度使府邸侧院。 　　元十娘身着洗得发白的素净布衣，提着一个朴拙的药箱，低眉顺眼，步履谨慎。 　　“那位郎中娘子，我今日莫名腹痛，烦请郎中过来看看……” 　　“来了！”元十娘抬头，应了一声。 　　画面回闪，原来李宝臣重病一事虽不宣扬，但李府还是会遣人去寻找医师诊治。 　　再加上元十娘长在乡野，本就识得草药，略懂岐黄。 　　这就给了兵卒乙运作的机会。 　　一名贪图赏金的郎中，加上一位急于做出成绩好攀附的低阶管事，两人相加，将易容后的元十娘引荐入了森严的节度使府。 　　起初两日，她只是跟着郎中在外院帮忙分拣药材，或为一些低等仆从看些头疼脑热的小病。 　　实际上，也借此在默默观察着府中路径、守卫换岗的规律。 　　直到今日，她所跟着的郎中被召进内宅看病。 　　她默默跟着郎中，被引路仆妇引着穿过一道雕梁画栋的回廊，一个冷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站住！何人？” 　　一行人顿时停下脚步，元十娘心脏猛地一跳，跟着众人缓缓转身，垂首敛目。 　　只见一名身着锦袍、面色倨傲阴沉的年轻男子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人，最后停留在了十娘身上。 　　引路的仆妇弯腰，颤声回道：“禀郎君，这是外院管事新找来的郎中，给节帅看……” 　　来人正是李宝臣之子，李惟岳。 　　李惟岳却不看那脸色发白的郎中，反而上下打量着元十娘，眼神充满怀疑：“那你又是做什么的？” 　　那郎中收了钱本就心虚，此刻深怕受牵连，便强忍着恐惧回答：“回郎君，这是小人的助手，也很是擅长医术。” 　　“医术？就她？” 　　李惟岳嗤笑一声，逼近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元十娘，“如此年轻，能有什么斤两？我看这城里是真没人了，什么山野村姑都敢往里塞！” 　　元十娘垂着眼，能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和浓烈的杀意。 　　她心跳如鼓，却并未惊慌失措，而是用一种怯生生的语气低声道：“民女自幼便随先生一起行医，寻常的病都能医治。” 　　“听……听闻贵人欠安，便若能缓解贵人病痛，求些赏钱……” 　　她抓着药箱的手指微微颤抖，显露出害怕。 　　李惟岳眯着眼，盯着她看了半晌，抬起手刚准备示意身后的人来个搜身。 　　“咳！咳咳咳——呕……” 　　不远处的厢房里，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声响，紧接着是痛苦的干呕声和仆役惊慌的低呼。 　　李惟岳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里一闪而过了烦躁与厌恶。 　　他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迁怒般地猛地一挥手。 　　“滚进去！看好该看的，若出了半点差错，仔细你的皮！” 　　说完，他不再多看元十娘一眼，转身朝着与厢房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去。 　　元十娘暗暗深吸一口气，在仆妇的小心示意下，低着头继续朝着厢房走去。 　　另一边，李惟岳怒气冲冲的往外走，身后的仆从上前一步道：“不知道这次的郎中医术如何？” 　　李惟岳眉间戾气一闪，“都是些好不好坏不坏的庸碌货色，要真能坏到将他治死，我也不会如今这般烦躁了！” 　　李惟岳穿过连廊，被屏风遮挡住，镜头再往右移，就到了一间昏暗的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浓重苦涩的药味。 　　曾经叱咤风云的成德节度使李宝臣，此刻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虚弱地躺在锦榻之上。 　　他盖着厚被，呼吸急促而不稳，偶尔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他确实已病入膏肓，油尽灯枯。 　　偌大的寝室内，竟只有两名眼神麻木、动作迟缓的老仆在旁伺候，显得异常冷清而诡异。 　　或许是因为久病床前无孝子，或许是因为其子李惟岳已急不可待地逐步接管了权力核心。 　　此刻内室的守卫反而多集中在门外廊下，仅留这垂死之人与风烛残年的仆役共处一室。 　　先进来的老郎中蹙眉上前，枯瘦的手指搭上李宝臣那几乎摸不到脉搏的手腕，细细感受了片刻。 　　元十娘跟在身后，看着这张与绢帛上那个倨傲权臣判若两人的枯槁面容，微微出神。 　　他侧过头，对垂首恭立在一旁的元十娘低声道：“气血已竭……你取三钱参须、两片老姜、再加……” 　　他报了几味寻常的温补药材。 　　元十娘应了声诺，把肩上的药箱放在圆木桌上。 　　她打开药箱，上层是各式草药。 　　元十娘的手指看似在熟练地拣选药材，实则悄无声息地触动了箱底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 　　她的指尖从一堆参须中滑过，底下，一柄短刀刀柄悄然落入她掌心。 　　她用备好的干净棉布包裹药材时，动作流畅自然地将短刀也隐于药包之下。 　　然后，她捧着这包“药”，缓步走向锦榻。 　　榻上的李宝臣似乎有所感应，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茫然地看向这个靠近的年轻身影。 　　元十娘在榻边微微俯身，左手做出要将药包递出的姿态，声音低柔：“郎中，药……” 　　“我看看……” 　　就在这一刹那！ 　　元十娘右手猛地自药包下抽出短刀！ 　　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冰冷的流光！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丝毫拖沓，就把刀往近在咫尺的床榻上送去，刀锋精准无比地掠过李宝臣枯瘦的脖颈！ 　　李宝臣的眼睛骤然瞪大，残留着一丝茫然的惊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嗬”声。 　　蜡黄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随即鲜血喷溅！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似乎想挣扎呼喊，却只能徒劳地瘫软下去。 　　李宝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元十娘的脸，目光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诧与怨毒。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的郎中和近处的一名老仆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张大嘴巴，却因极度惊恐而暂时失声，僵在原地！ 　　元十娘没有丝毫停顿！ 　　她身形如鬼魅般掠近，左手化掌为刀，精准狠辣地劈在郎中颈侧，后者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几乎同时，她右腕一翻，刀柄重重敲在旁边那吓傻了的老仆太阳穴上，后者也应声昏厥。 　　听到响动，去内室的另一位老仆折身返回，却看见新来的医女手持滴血短刀，眼神冰冷地疾冲而来！ 　　镜头转换，门外守卫似乎察觉到些许异响，问道，“里面怎么了？” 　　“没什么……节帅不肯吃药，发了些脾气，摔了东西……” 　　仆从纵然身子颤抖，还是保持平静地回复道。 　　镜头往后拉，却是一把短刀抵住了他的腰身。 　　元十娘又是一记凌厉手刀，仆人登时瘫软在她的怀里，她小心翼翼地把他拖到了床榻边，与另两人丢在一处。 　　迅速用棉布拭净刀上血迹，将刀重新藏回袖中。 　　她看了一眼榻上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和蔓延的血泊，眼神依旧冰冷如霜，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元十娘拾起那包被她丢下未曾动用的药材，拍了拍灰，转身，依旧低眉顺眼。 　　她对着昏迷在地上的老仆轻声道：“药已备好，还需文火慢煎一刻。” 　　等了片刻，像是得到了回应一般，元十娘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 　　她脸上杀意尽数敛去，恢复了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步履平稳地推开内室的门，她走了出去，又反手轻轻将门合上。 　　门廊下的守卫下意识地看向她，空气中隐约飘出浓重的血腥气。 　　那守卫刚皱了皱鼻子，元十娘立刻微微屈膝，抢先一步。 　　她用一种带着疲惫和些许后怕的语气低声道：“节帅刚又呕血了，吐得厉害。郎中说需用猛药，吩咐赶紧再去煎一副来……” 　　守卫见她神色悲戚惶恐，再加上节帅这些天这房间内确实总是有血腥味，想来节帅…… 　　看来要给自己盘算盘算了，这府中日后怕不是郎君的天下。 　　他心中另起了心思，反而生出不耐烦，挥挥手道：“快去快去！别误了事！” 　　“谢军爷。” 　　元十娘低头敛目，紧紧抱着药材，脚步匆匆却不是往药房去，反而沿着走廊，走入一僻静小道。 　　这些天她的观察也没有白费，很快就绕到府邸西北角一处堆放杂物的院落。 　　被抛在身后的那厢房，似乎隐隐传来骚动与呼喊，不知是否刺杀已然败露。 　　她无暇细究，心弦紧绷，四顾确认无人后，猛地提气蹬墙，身形轻盈如夜燕，悄无声息地攀上高墙，旋即坠入墙外的巷弄之中。 　　不敢有片刻停歇，她沿着冰凉的墙根疾行，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间七拐八绕，终于抵达与兵卒乙约定好的地点。 　　兵卒乙早已等候在此，神色紧绷。 　　一见她的身影，他眼中立刻闪过如释重负的光，却无半句寒暄，一把夺过她手中那包无用的药材，低喝道：“走！” 　　他转身便融入夜色，速度极快。 　　元十娘早知他非普通兵卒，却仍讶异于其身手之矫健，她需全力施展方能勉强跟上。 　　两人如两道幽影，在寂静的街巷中疾速穿行，最终潜至城墙下一处极为隐蔽的坍塌破损处，荒草掩映，若非熟知绝难发现。 　　“从此缺口可出城！”兵卒乙语速极快，气息却依旧平稳。 　　“城外三里柳林坡，有快马和你的包袱！务必快走，一旦节度使府惊动，全城戒严，则插翅难飞！” 　　元十娘正欲开口，却被他抬手制止。 　　只见兵卒乙忽然对她重重一抱拳，语气肃穆而急切：“大人有令：此行若成，请姑娘即刻前往汴州，寻元府的元镇！自有人接应！余事勿问，一路保重！” 　　话音未落，他已将元十娘推向那狭窄的缺口。 　　元十娘心中虽疑窦丛生，却知此刻绝非追问之时。 　　当即俯身，敏捷地从那墙洞破损处钻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城外更深的黑暗之中。 第323章 《元十娘》（3）（二合一） 　　荒原之上，元十娘背紧行囊，伏于马背。 　　骏马四蹄腾空，向着未前路疾驰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烟尘散去，画面陡然切换。 　　汴州城，午后。 　　熙攘繁华的街市，人声鼎沸，贩夫走卒吆喝不绝。 　　一架装饰颇为讲究却并非极致奢华的青篷马车，在两名骑马护卫的随行下，不紧不慢地驶过青石板街道。 　　马车经过时，引得路边一些百姓驻足侧目，低声议论。 　　“瞧，是节帅府上的马车…” 　　“这里面坐的是不是节帅才接回府的那位小女儿？” 　　“节帅还有女儿？”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拿着好奇地插嘴，“从未听说过啊！” 　　“林兄还真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啊。”旁边的友人回道，“这可是上月汴州最热闹的事儿啊。” 　　“这……”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捋须，看这年轻人面露茫然确实不知. 　　他脸上露出几分神秘之色，压低声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节帅一直有位千金，只是早年请高人批命，说命格……” 　　“嗯，有些特殊，需寄养于山野清修，为咱汴州百姓祈福，方能化解。这不，如今功德圆满，才接回府里来。”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又带几分敬畏的神情。 　　正议论间，一阵微风拂过，恰到好处地掀起了马车侧窗的帘幔一角。 　　车窗内，一位身着湖蓝色锦缎襦裙，发绾双鬟的少女正微微侧首望向窗外。 　　她妆容精致，眉宇间却带着一丝疏离与沉静。 　　那张脸太过熟悉，竟正是元十娘。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风过去，帘幔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马车悠悠前行，最终停在了一座门楣高悬“元府”的府邸前。 　　车夫摆好踏凳，丫鬟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元府千金下车。 　　元十娘适步履略显生疏地踏上元府门前的石阶，身影消失在那扇缓缓开启的朱门之后。 　　前厅内，熏香袅袅，陈设典雅。 　　一名身着绛紫色缠枝芙蓉纹襦裙、云鬓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贵妇人端坐于主位。 　　见元十娘进来，她放下茶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慈爱笑容，柔声唤道：“安儿回来了。” 　　元十娘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险些没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 　　寻常他们也多叫她十娘的，说是曾寄名于一位云游的十全道人门下，得了“十娘”这个乳名以求平安。 　　妇人见她迟疑，精致的柳叶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怎的？去了趟城外香积寺进香，半日功夫，就连自己的名字都生疏了？” 　　“元安？” 　　“元安……” 　　元十娘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画面骤然开始回闪。 　　一只戴着斗笠、风尘仆仆的手，叩响了元府侧门冰冷的铜环。 　　沉默的仆从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一眼，侧身让她进入幽深的门洞。 　　僻静客栈的房间，她独自临窗而坐，望着楼下汴州的街景。 　　锣鼓喧天，装饰华丽的马车，漫天飘洒的彩纸，节度使府邸中门大开，盛装的人群翘首以盼。 　　节度使元镇的女儿元安被高调迎回府邸，全城皆知。 　　她成了元安。 　　无数张带着真切怀念与泪光的面孔在她眼前重叠。 　　他们无比自然地呼唤着“小姐”，感慨着“都长这么大了”、“眉眼和夫人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心中只有惶恐，他们的反应看上去这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元安。 　　但她是十娘啊，那真正的元安人呢？ 　　“阿娘……” 　　她从回忆中猛然抽出，意识到自己过久的沉默，踌躇着对妇人喊道。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屏风后传来。 　　一名身着常服、身材挺拔魁梧，面容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步入厅中，正是汴州节度使，元镇。 　　他目光扫过元十娘，带着一种审视，声音低沉：“十娘回来了。在府中已住月余，该习惯的身份、该记牢的规矩，须得刻在骨子里，莫要出了差池。” 　　元十娘微微垂首：“是，父亲。女儿谨记。” 　　元镇点了点头，话锋随即一转：“今日下晌的规矩暂且免了。你先回房间收拾收拾，之后来书房，我有要事与你商议。” 　　十娘点头，往厅外走去。 　　妇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元稹看到了微微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了夫人的肩膀上拍了拍，似做安抚。 　　妇人的嘴角提起一丝勉强的笑，抬头望着远方出神。 　　眼神转场，下一秒那一双忧郁的眼睛换成了元十娘垂下的眼眸。 　　书房内，陈设古朴厚重，书籍并列的书架之上，是展开的兵略舆图，这让本该只是弥漫着墨香的书房多了几分别样的气质。 　　元镇早已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下他与十娘二人。 　　他走到那幅舆图前，目光沉凝，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元十娘耳中：“你刚回来的时候，成德那边李宝臣死了。” 　　元十娘脸上微微有些波澜，很快消弭。 　　只听元镇继续道：“成德无首，其子李惟岳已急不可待，上书朝廷，请袭成德节度使位。” 　　“魏博的田悦，也第一时间上表代为请命，言辞恳切，然……” 　　声音随着画面渐消，银幕上出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烛火跳跃，将御座之上唐德宗那张愤怒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刘福荣的出现让观众席上产生了一阵惊呼，女士也顷刻捂住了嘴巴。 　　一份奏章被他手重重掷于御案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打破了殿内死寂，也让殿下垂手侍立的几位重臣肩头皆是不易察觉地一颤。 　　“请袭？代请？” 　　德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而出的震怒与讥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一个个说得何等冠冕堂皇！字字句句仿佛都是为了我大唐江山！” 　　他猛地站起身，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拂过案几，目光如利剑般扫过阶下众臣，声音陡然拔高，“他们以为把奏折写的冠冕堂皇就能藏住狼子野心吗？” 　　“这是朕的江山！不是他们可以父子相袭、私相授受的家业！” 　　他又一把抓起那奏章，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之物，恨不得将其撕碎：“李惟岳！黄口小儿，何德何能？也敢窥伺节钺！” 　　“田悦！一介跋扈武夫，也配代请？他们联手演这出戏，是真以为朕看不透，还是根本不屑于掩饰了？这分明是试探朕的底线！” 　　德宗胸膛微微起伏，袖中的手紧握成拳，因极度愤怒，指尖几乎嵌入手心。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逼视着沉默的臣子们：“你们告诉朕！这天下，是我这个李家的天下，还是他们藩镇的天下？！” 　　“这法度，是朝廷的法度，还是他们刀兵的法度？！朕这个皇帝，在他们眼中，究竟还是不是君父？！” 　　宰相杨炎深吸一口气，出列躬身，语气沉痛而坚定：“陛下息怒！李惟岳、田悦之辈，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行径实乃目无君父，藐视朝廷，绝非人臣所为！” 　　另一大臣睨了一眼杨炎，斟酌着开口：“陛下，这些人确实狼子野心，但河北形势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李宝臣新丧，其旧部尚存，若断然驳回，恐逼其狗急跳墙，还需从长计议，稳妥为上……” 　　“从长计议？稳妥？” 　　德宗猛地打断他，冷笑声更甚，“还要如何从长？如何稳妥？等到他们瓜分完河北，联兵叩问长安之时吗？” 　　这话一出，所有臣子皆跪落在地。 　　德宗环视跪着的众人，目光最终变得无比锐利，“这藩镇之祸，这尾大不掉之局，必须革除！朕意已决！李惟岳求袭之请，断不准允！” 　　画面切回。 　　“然，”元镇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陛下驳回了。” 　　他语气平淡，“驳了李惟岳之请，亦未给田悦好脸色。朝廷这是明确不肯承认藩镇世袭了。” 　　“陛下欲借机削藩，收回成德。中央与河北诸镇，关系已绷紧至极致，可谓风雨欲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声音压得更低：“近日，魏博田悦与我书信来往极为频繁，言辞激烈，对朝廷之举愤懑异常。” 　　“他信中多次暗示欲联合诸镇，共抗朝廷。我料定，他不日便会亲自前来汴州，与我密议。” 　　元镇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元十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一字一句道：“届时，你的机会就到了。” 　　元十娘依礼告退，保持着官家小姐应有的温顺姿态，在丫鬟的陪同下，回到了自己厢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她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屏退了侍女，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被华服珠翠包裹，却难掩眼底惊疑的脸庞。 　　她沉默片刻，转身从枕头下摸出那个绣着“贰”字的香囊。 　　解开系绳，里面依旧是那细密的绢帛，她缓缓将其展开。 　　绢帛之上，用同样精细的笔法勾勒出的，是一个面貌消瘦、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画像。 　　画像旁，同样用小字注解，【魏博节度使，田悦。】 　　即使已经看过数次，元十娘仍然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她觉得自己已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遮盖住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 　　而她，只是那柄最锋利的刀，被精准地掷向一个又一个目标。 　　一个个疑团不受控制地涌上她的心头： 　　为什么元镇这位汴州节度使，会协助自己刺杀同属“藩镇”阵营的田悦？ 　　兵卒乙那声恭敬的“大人”又在呼唤谁？是阿娘吗？ 　　“阿娘……你究竟是谁……” 　　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里染上了淡淡的恐惧。 　　大明宫，长生殿内，暖香袅袅。 　　唐德宗一身常服，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棋盘之前。 　　他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若有所思地看着棋盘上错综复杂的局势。 　　对面，侍立着一位眉目慈和、眼神却锐利的老太监。 　　“大家，黑棋此处气数将尽，若再强行投入，恐全军覆没啊……” 　　此刻，老太监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轻声说道。 　　德宗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立刻落子，反而淡淡道：“高翁，你只知避险，却不知破局之道，正在此绝境之中。” 　　他指尖黑子如玉，稳稳定在棋盘那片白棋埋伏重重的核心地带！ 　　“啪”的一声，清响彻殿。 　　这一落子，非但不是求生，简直是自寻死路！ 　　老太监倒吸一口凉气：“陛下！这……” 　　“不下此子，白棋便永远藏于暗处，朕永远不知其杀招究竟在何处，更不知其底线何在。” 　　德宗目光雪亮，锐利如刀，语气却平静无波，“唯有将计就计，主动踏入这最险之处——”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因他这一手而彻底沸腾、杀机四起的棋盘，声音低沉： 　　“朕才能看清，这盘棋，到底谁才能真正笑到最后。” 　　置于险要之地，是为了搅动全局，逼出对手所有的隐藏手段，从而找到那个一击必胜的契机！ 　　只见德宗又飞速的落下几子，几步下去，瞬间局势隐隐有了反转之意，这白子竟然出现了颓势！ 　　老太监怔怔看着棋局，喃喃道：“大家圣明……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德宗微微一笑，正要再言，殿外内侍低声通报的声音。 　　德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一阵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显示出来人从容的气度。 　　德宗从容地将手中最后一枚决定胜负的黑玉棋子拾起，并未立刻落下，只是闲适地把玩着。 　　镜头切换，先从下方切入，一双绣着繁复金丝云纹的宝蓝色锦缎绣鞋，一截曳地裙摆。 　　那身影缓缓走近，直至镜头里出现了德宗身前的棋盘，以及他手中那枚蓄势待发的黑子。 　　德宗似乎这才注意到她的到来，指尖微动。 　　“啪”地一声，他将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之上，瞬间屠了白棋一条大龙。 　　德宗并未起身，目光仍欣赏着这盘因自己妙手而定的棋局，只是笑着抬手，“来得巧，朕这盘棋，刚好下到精彩处。” 　　话音落下，镜头终于舍得缓缓上移，将来人的真实面貌完全呈现。 　　来人一身华贵雍容的宫装，云鬓高耸，金簪步摇轻晃，仪态万方。 　　她听了德宗的话，唇角亦牵起一丝淡然笑意，声音清越而冷静： 　　“皇兄，别来无恙。” 　　若元十娘在此，目睹此景，必定惊骇欲绝。 　　这和德宗以兄妹相称的女人…… 　　竟然有着和她的阿娘一模一样的脸庞。 第324章 《元十娘》（4）（二合一） 　　此话一出，德宗脸上一时感慨万千。 　　他眼底似有波澜涌动，半晌后才温声道：“回来了就好。陪我下一局吧。” 　　那侍立一旁的老太监见状，立刻躬身行礼，态度极为恭谨，“老奴参见公主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就去给您备座、沏茶！” 　　说着，他便要转身去张罗。 　　公主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仪态从容淡然：“高翁不必忙碌，寻常便好。” 　　她的目光转向德宗，唇角含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皇兄不嫌我棋力生疏便好。” 　　老太监闻言，只好止步。 　　但仍极快地示意一旁的小内侍悄无声息地搬来一个铺设软缎的坐垫，小心安置在德宗对面的位置。 　　又奉上一盏新沏的香茗，方才垂首退至远处，与其他内侍一同屏息侍立，不敢打扰这对久别重逢的天家兄妹。 　　公主优雅拂袖，安然入座，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棋局重开，黑白子错落间，暗藏机锋。 　　德宗执黑，沉吟片刻，落下一子，状似不经意地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棋盘：“那孩子……如何了？” 　　公主正欲落子的纤指微微一顿，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似乎浅了几分。 　　她从容地将白子落下，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第一个任务，完成得还算利落。”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盒边缘，继续道，“至于这第二个，李宝臣那老贼已死，田悦收到李惟岳请封被驳回的消息，知皇兄削藩心思已定，必坐不住。” 　　“元镇正是当前最符合他的盟友，他必急于串联，亲赴汴州密议是迟早的事。” 　　她又取出一子捏在手上把玩。 　　“机会已经给她了，能否把握住，就看她自己了。但愿……莫要让我失望。” 　　德宗闻言，眼里闪过一丝思虑。 　　旋即才冷哼一声，他落子力道加重了几分：“朕原以为，驳了李惟岳那小儿，他年轻气盛，必会按捺不住率先发难，正好给了朝廷出兵的口实。” 　　“却没想，还有田悦这老匹夫在背后替他稳住阵脚！这次他若真去汴州，元镇的宴席上，朕倒要给他个惊喜，看着这老匹夫经不经得起刺激。” 　　公主抬眸，看了德宗一眼，眼中有复杂光芒流转，语气却依旧平稳：“皇兄此番布局，环环相扣，引蛇出洞，当真是全都预备妥当了？此局一开，可再无回头箭了。” 　　她的话语里，有一丝深切的忧虑，为了眼前之人。 　　德宗迎上她的目光，眼神锐利而坚定，“箭已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朕，别无选择，亦无悔。”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棋子轻叩棋盘的脆响。 　　“那孩子如今……” 　　德宗似乎还想再问些关于元十娘的事，公主却忽然轻咳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她执起一枚白子，并未立刻落下，而是用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目光低垂。 　　她看着纵横交错的棋盘，语气里染上一缕极淡的嗔意，表情也些些落寞起来：“我离京数年，今日才得归来……” 　　“皇兄就只惦记着盘问那些外人琐事，竟不肯安心陪瑛儿好好下完这一局棋么？” 　　德宗闻言一怔，抬眸看向她。 　　烛光下，公主低眉的侧脸线条柔和，却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他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低笑。 　　他执起一枚黑子，从容落下，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带着些许纵容。 　　“好好好，是皇兄的不是。今日不谈国事，不提旁人。皇兄就安心陪朕的瑛儿，好好手谈一局。” 　　李瑛唇角这才重新漾开一丝真切些的笑意，虽浅，却如春风拂过冰湖。 　　她轻轻落下白子，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这还差不多。” 　　棋局继续，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棋子起落间的细微声响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这还差不多哈哈。” 　　画面转换，元府厅堂已是一副酒宴模样。 　　田悦一杯下肚，对着元镇笑道。 　　预料中的宴席拉开了帷幕，银幕之上，田悦借酒意试探元镇，言语间挑动其对朝廷的不满，欲图联合。 　　元镇则滴水不漏，以忠君之言婉拒，却又未完全断绝对方念想。 　　田悦见他不接茬，转而问及元镇子女，元夫人顺势引出刚归府的小女儿元安。 　　元安入席拜见，姿态温顺羞怯。 　　田悦见其貌美仪端，暗生与侄子联姻以拉拢元镇之心。 　　元安奉命给田悦敬酒，借机近距离观察田悦及其护卫，评估刺杀机会，杀心暗起。 　　正当她持壶近身，欲伺机动手之际，厅外突然传来“圣旨到”的通报声。 　　两道圣旨打破了宴会的暗流涌动，众人神色各异，然而这顿饭却还是要吃下去。 　　“元节下，陛下的赏赐已送到，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太监脸上笑意未变，环视了一周，对着跪在正中的元镇说道。 　　元镇连忙起身，恭敬道：“中使大人辛苦，不如留下饮一杯水酒……” 　　太监摆摆手，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食盒：“酒就不必了。二位节下，这道御膳，务必趁热享用，莫要辜负了圣意，等凉了就不好吃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在一众力士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厅内气氛带着一种微妙的凝重。 　　元镇回过头，看向田悦。 　　田悦也已站起身，脸色仍旧有些苍白，他看向元镇的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与审视，压低声音道：“元兄这……” 　　元镇面色也几经变化，最终微叹一声，道：“田兄，圣意难测，但恩赏不可负，先用膳罢。” 　　田悦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御膳哪里好借别人的手，偏又是他离食案近。 　　走到食案前，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那朱漆食盒的盖子。 　　盒中哪里有热气蒸腾？ 　　只静静躺着一道摆盘精致的菜肴。 　　一只被烤得焦黄油亮的乳羊，羊头却被刻意扭向一旁。 　　羊嘴大张，似在无声嘶鸣，而羊腹之内，竟塞满了色泽艳丽的尖椒！ 　　“咝——” 　　田悦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由白转青，死死盯着那道菜。 　　这哪里是什么君臣同乐之恩？ 　　羊腹藏椒，椒又通“狡”，这乳羊分明在暗指他田悦是狡诈异心，包藏祸胎！ 　　这羊头被扭，羊嘴大张，可是在暗示他最后也会落得如此凄惨得下场！ 　　他默然无语，猛地合上了食盒盖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刺耳。 　　元镇不动声色地朝身侧的夫人递了个眼色，然后一边笑道，“田兄，圣上这是赐了什么好东西，竟然都不舍得让我看一眼？” 　　田悦才猛然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圣上赐的自是好的，你要瞧，便来自己瞧瞧就是。” 　　话音落下，元镇笑着应好。 　　元夫人心领神会，亲自从田悦案前端起那沉重的食盒，放到元镇这边的食案上。 　　宴会继续，田悦却是食不知味。 　　食不知味的，还另有其人，画面一转，元十娘望着桌上的点心发着呆。 　　圣上居然也知道“元安”！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她看出来圣上意在敲打田悦。 　　但更让她惊疑的是，那道赐予她的圣旨。 　　那无形中为她这个“元安”的身份做了最有力的背书。 　　连着普天之下的君父都默许了元府元安归来的事实，还有谁能怀疑？ 　　阿娘如果真的身份尊贵，那究竟有多尊贵才能让皇帝也配合呢？ 　　这念头一出，元十娘自己都觉得荒谬，险些失笑。 　　不过她抬头，看着席上众人都面色苍白，还是低下了头。 　　顺着她的目光，画面悄然扫过食案上一碟无人动过的精致甜点。 　　那是一对酥皮点心，做得极为巧妙，一只李子，一只桃子，色泽金黄，栩栩如生。 　　宴席一散，田悦立刻提出告辞。 　　元镇依礼挽留：“田帅何不在府中歇下？” 　　田悦稳了稳心神，此刻他的脸上早已恢复镇定。 　　他拱手道：“多谢元兄美意。悦已在城中驿馆安置妥当，不便叨扰。此番会在汴州盘桓数日，日后定再来府上拜会。” 　　这数日被他咬的很重。 　　元镇会意，不再强留，亲自将田悦送至府门。 　　回到下榻的驿馆，田悦屏退左右，只留下身侧的一位谋士。 　　他将从登门拜访到宫中赐膳之事细细道来。 　　谋士听罢，骇然道：“大帅！圣上此举，是在明晃晃地敲打您啊！这圣旨来得如此之巧，莫非……莫非是元镇暗中密奏？” 　　田悦冷哼一声，眼中寒光闪烁：“瞧着不像。元镇此人，虽滑头得很，始终不接我的话茬，但他今日将他那个刚认回来的女儿推至台前，分明是有意联姻，想与我结为亲家。” 　　“否则，何必让一个深闺女子在如此宴席上露面？” 　　谋士眼睛一亮，“元家若有此意，那这元家小女或为突破口，女儿家一旦陷入情意，这不行也就得行。大帅不如书信一封遣公子来一趟……” 　　“哎。”田悦抬手，“我不在魏博，城内诸事虽然都有人各司其职，但还是需要成义给我看着的。” 　　“不过。”他沉吟片刻，“这些天你去打听打听这元家小女，我刚来城里的时候，听闻有百姓说她每逢十五会去城外香积寺进香。” 　　“这几日刚好逢十五，我见她也是个不知事的，或许确实可为突破口。” 　　谋士抬手应诺。 　　那边田悦却又回到了方才的话题之中。 　　“圣上毕竟是天下之主，两个节度使私下会宴，他岂能不知？” 　　他长叹一口，“这是在警告我，他对他的天下还是了如指掌啊！” 　　谋士忧心忡忡，片刻后神色变得坚定：“大帅，如今圣上对您的忌惮，已经藏都不藏，看来这削藩之意，圣上已决，我们决计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那李惟岳的提议我们是不是应该……” 　　田悦在房中踱步，面色阴晴不定，最终猛地站定，咬牙道：“此前我尚在犹豫，但今日圣上此举，已然表明他不想容我！” 　　“我再等几日，就几日！若元镇还不给我一个准话，依旧首鼠两端……哼！我便立刻修书给成德的李惟岳！” 　　“此子做梦都想要这个节度使的位置，父死子继，名正言顺，这圣上却偏偏不允，仇恨正炽！让他去打个头阵正正好！” 　　“天下藩镇，苦朝廷久矣！苦朝廷久矣啊！” 　　这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忽然回头，看向银幕外，那眼神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一丝疯狂的意味。 　　画面转换。 　　古刹森森，香烟袅袅。 　　寂静的佛堂内，只闻梵音低唱与偶尔一声清脆的磬响。 　　元十娘跪在蒲团之上，身姿端正，双手合十，指尖抵着下颌，一副虔诚礼佛的模样。 　　然而，她的眼睛并未如寻常香客般紧闭，而是微微睁开一条缝隙。 　　她眸光清冷，毫无敬畏之意地向上望去，直视着那尊高踞莲台、悲悯垂目的金身佛像。 　　诡异的是，那佛像本是俯视众生，但在元十娘这冷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中，竟恍惚生出一种被洞穿的错觉。 　　仿佛不是佛在看她，而是她在审判这泥塑金身。 　　香火气明明缭绕在她周围，却丝毫未能沾染她眼底的那片淡漠。 　　她唇瓣微动，随着殿内僧侣的诵经声，似模似样地念诵着佛经。 　　声音低柔，字正腔圆，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彼心恒不住，无量难思议……”念到此处，她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画面转动，佛堂外廊下传来的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向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元十娘显然听到了，但她没有回头，身形甚至没有丝毫晃动，依旧维持着跪拜诵经的姿态，仿佛全然沉浸其中。 　　下一刻，一道高大的人影出现在了佛堂门外的光影交界处，来人正是田悦。 　　他负手立于门槛之外，目光投向殿内，准确地落在了那个跪在佛前，背影纤细而专注的少女身上。 　　田悦并未出声打扰，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看温和的表情，仿佛是不忍惊扰这份虔诚。 　　唯有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算计，泄露了他真实的意图。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自然而又不失礼的介入时机。 　　佛堂内的诵经声仍在继续，继续。 第325章 《元十娘》（5）（二合一） 　　元十娘诵经完毕，刚步出佛堂。 　　便见田悦负手立于不远处一株苍劲的古松下，青石板上松影婆娑。 　　见她走出，田悦仿佛偶遇般，脸上适时露出温和笑意，在他脸上显得些许违和：“元小娘子？真是巧遇。方才见娘子虔诚礼佛，未敢打扰。” 　　元十娘依礼微微屈身，声音细柔：“未曾想到此处偶遇节帅。” 　　再度起身，她眼中染上了些许好奇：“节帅原来也信佛？” 　　田悦自然地走了过来，双手合十，做了个不怎么标准的佛礼。 　　“说来惭愧，早年间征战沙场，是不大信这些的。觉得神佛渺远，不如手中刀兵实在。” 　　他话锋微转，“但成义——哦，就是我那侄儿，他是信的，而且颇为虔诚。”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更和缓了几分：“成义那孩子常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方能渡人。但见他人苦厄，若力所能及，伸手一助，亦是结一善缘，或能令彼此都得渡化。” 　　“我虽是一介武夫，听久了，也觉得有些道理。这世间杀伐虽多，但总该存些念想，不是吗？” 　　元十娘垂眸，面上却适时地浮现一丝恰到好处的动容，轻声重复道：“……伸手一助，亦是结一善缘……田郎君竟有如此慧心，倒是令人钦佩。” 　　“他若在此处，听到你说的话肯定要不好意思了。” 　　田悦哈哈一笑，然后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听说从小就在深山修行，也没个同龄玩伴。” 　　“早知把成义带来，你们两个人都对佛法有研究，许是……” 　　说着说着，两人都自然的行走了起来。 　　蜿蜒小路，竹影婆娑，田悦的三名亲卫自然跟随，一行人慢慢走着，人迹却渐渐罕至。 　　元十娘步调慢着田悦几步，此时她的双眼已经渐渐移至了田悦的后脖颈。 　　她轻轻抖动了一下袖口，一把利刀顷刻从贴身里衣滑下。 　　“咻！”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刀柄的刹那，一枚石子不知从何处疾射而来，精准无比地隔着宽大衣袖，打在她的手腕附近。 　　力道刁钻，震得她手臂一麻，动作瞬间滞涩！ 　　这道破空声过于明显，一旁田悦猛地扭头，目光如电扫向石子来处，同时身体已本能地微微下沉，做出了防御姿态。 　　“有刺客！保护大帅！”田悦的亲卫首领反应极快，厉声高呼！ 　　霎时间，竹林四周风声鹤唳，十余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出，刀光直指田悦！ 　　这些人身手矫捷，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匪类！ 　　田悦面色瞬间变得极为阴沉难看，惊怒交加。 　　“好胆！”他暴喝一声，惊惧过后便是性命被威胁后产生的滔天怒火，腰间佩刀也已悍然出鞘！ 　　他挥刀便迎向最先扑到的两名刺客！ 　　刀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电光火石间，元十娘强压下惊疑，立刻做出了最利于当前局面的选择。 　　她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身体微晃，一副受惊过度、柔弱无措的深闺少女模样，她下意识地向田悦方向靠拢，仿佛寻求庇护。 　　田悦正格开一记劈砍，反手一刀逼退一名刺客，眼角余光瞥见元十娘跌跌撞撞靠过来，脑中急转。 　　若元十娘死在这里，他与元镇之间那点本就不稳的联系将彻底断裂，甚至反目成仇！ 　　他当即厉声吩咐：“护住元小娘子！” 　　那三名正与刺客缠斗的护卫闻令，其中一人立刻虚晃一招，抽身后撤，迅速退至元十娘身前，横刀而立，将她勉强护在了相对安全的外围。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竟又传来一阵急促杂沓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保护大帅！” 　　“快！围起来！” 　　呼喝声中，竟又有七八名作寻常香客打扮的汉子从隐蔽处冲出。 　　此刻他们纷纷撕去外袍，露出底下的劲装，手持利刃，猛地扑入战团，直冲田悦所在的核心战圈！ 　　他们的加入，瞬间稍稍缓解了田悦岌岌可危的形势，刀光剑影碰撞得更为激烈，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竹林仿佛化作了修罗场。 　　而元十娘，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心底瞬间翻起惊涛骇浪！ 　　一帧回忆闪过。 　　是元镇沉声对她说：“今日香积寺，田悦至多有三名护卫在身，其余的皆被我想办法调走。” 　　若不是那枚莫名其妙的石子，她此刻恐怕已经暴起发难。 　　然而，即便她成功刺出那一刀，面对田悦身边明里暗里这远超她预估一倍的护卫力量，她真的有把握能一击必中并全身而退吗？ 　　一股冰冷的后怕沿着脊椎悄然爬升。 　　她下意识地更加缩紧了身体，咬了咬唇，扮演好那个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弱女子角色，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那边，战斗更酣。 　　这数十道神秘人显然各个都是刀尖舔血的肃杀客。 　　此刻虽人数上对等了，但田悦众人还是渐渐落入下风，惨叫声中，血光频频迸溅，战圈被压迫得越来越小。 　　田悦身边护卫被击飞，踉跄着朝元十娘倒来，几乎要撞到她身上，附近的一名神秘人迅捷地伸手拉了一把那护卫，将其拽了回去。 　　元十娘眉头轻皱，像是确认了什么。 　　她视线往旁边一看，见身边这护着自己的侍卫面露焦急之意，元十娘眼珠微转，却是推了一把，“快去救田帅！” 　　侍卫迟疑，元十娘又道一声，“他们目标并不在我！” 　　“那小娘子自己小心！”侍卫终于不再迟疑，低吼一声，冲入了战局。 　　元十娘在方才的战局中发现，这来的数十道人竟然会刻意避让自己。 　　为什么？他们是谁派来的？ 　　他们的目标只有田悦？那为何又要阻止她刺杀田悦？ 　　阻止她杀人，却又保护她不受伤害？ 　　那边田悦已经身负重伤，几乎力竭，眼见只差一刀就能将他结果之时，这数十道身影的攻势竟然放缓！ 　　察觉到这一点的不只有元十娘，还有田悦身边仅剩的两三个侍卫，他们互相对视，一人被留下断后，另两人快速搀着田悦就要跑！ 　　这十人分出几人要追，但元十娘看出这是装模作样。 　　她摸了摸袖口方才未拿出的刀，步步朝着那边走去。 　　现在田悦身负重伤，身边的侍卫也仅有两人，她完全可以追上去，补上这一刀！ 　　然而，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一名原本正在攻击田悦侍卫的神秘人，竟突然回身，将她挡住。 　　那人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睛，对着元十娘，极轻微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元十娘一怔，在她愣神的这一霎那，田悦被留下断后的侍卫已然被斩杀。 　　那搀着田悦要走的两个侍卫，却是冲出包围，向竹林外逃去。 　　几名神秘刺客立刻分身追去，却留下一方才挡住元十娘的那人，站在原地，挡住了她的路。 　　元十娘握紧短刀，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个坏她好事的神秘人，默然无语，全身戒备。 　　那神秘人并未动手，只是看着田悦逃离的方向，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情绪：“方才那一刀若真的下去，你以为，你以后还可活？” 　　元十娘眼神一厉。 　　那人继续冷声道：“田悦身边最后那两人，是田家重金聘来的江湖高手，并非废物。” 　　“你暴起杀人，气息已泄，田悦即死，他们也没有活路，联手结果你的性命，回去复命并非难事。” 　　“即便你侥幸得手，又能逃到哪里？田家后续追查，必向元家要一个交代。” 　　“你以为，元镇会为了你这个来路不明的赝品，死保到底，甚至不惜与暴怒的田家彻底开战吗？届时，将你交出去息事宁人，才是他最可能的选择。” 　　最后，他几乎是叹息般地，“十娘，这任务是谁交给你的，实在是……” 　　他再次停顿，仿佛在挑选最恰当的词语，最终吐出那句诛心之言：“没有想让你活下去啊。” 　　元十娘听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瞬间冰冷僵硬，连指尖都在发颤。 　　这陌生的刺客不仅洞悉她的底细，更一语道破了她一直不敢细想的东西。 　　巨大的情绪冲击让她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僵立在原地，瞳孔涣散。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状态极不稳定，他不再多言，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 　　元十娘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颈后一痛，耳边似乎听到极低的一句：“得罪。” 　　下一刻，意识便沉入无边黑暗。 　　她软软倒下，被那神秘人伸手扶住。 　　…… 　　再次恢复意识时，元十娘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床榻上，锦被柔软，帐幔低垂，是她位于元府闺房的景象。 　　窗外天色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猛地坐起身，后颈传来一阵轻微的酸痛，清晰地提醒着竹林里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那血腥的厮杀、田悦的溃逃、神秘人的阻拦、那记精准的手刀…… 　　“没有想让你活下去啊……” 　　还有那句如同魔咒，在她醒来的一瞬间就在脑海反复回响。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跌下床榻，踉跄着扑到房间角落那个存放私物的描金漆盒前，手指颤抖得几乎无法行动，试了好几次才打开锁扣。 　　她拿起了和前两个锦囊放在一起的，第三个锦囊。 　　丝绸的触感冰凉滑腻，此刻却像是烙铁般烫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拆开锦囊。 　　里面，确实还有一方绢帛。 　　她手指哆嗦着将其拿起，展开。 　　——却是空白。 　　一片刺眼的、空无一物的雪白。 　　没有新的画像，没有新的指令，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一片虚无的空白。 　　从头到尾就没有第三个任务，阿娘……真的从未期望她刺杀田悦后还活着回来。 　　这空白的绢帛，就是最终的答案，是早已为她写好的结局。 　　巨大的崩溃感和被遗弃的撕裂感，如同终于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她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指尖死死攥着那空白的绢帛，仿佛要从中攥出什么答案。 　　然而，指腹传来的，只有绢帛毫无意义的冰凉。 　　那冷意如同活物，顺着她的指尖、手臂急速蔓延，瞬间钻入血脉，直抵心脏最深处，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得几乎凝固。 　　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微微发抖。 　　恍惚间，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眼前疯狂闪现、交织、碰撞—— 　　是阿娘端着药和吃食日日给她送来时，带着笑得样子； 　　是阿娘让她跪下时，闭眼不忍的样子； 　　是阿娘在她离去时叫住她，叮嘱她“莫要轻信于人”的人样子。 　　紧接着，是兵卒乙恭敬地样子，是元氏夫妇永远暗藏着审视与利用的目光，是田悦那充满算计的虚伪笑容，是竹林中的厮杀，以及这最终的空无一物的锦囊…… 　　全部交织在一起，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噗——！”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再也压抑不住。 　　元十娘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殷红的血珠瞬间溅落在那片空白的绢帛上，如同雪地里骤然绽开的红梅。 　　画面一转，长安大明宫，太液池畔。 　　德宗正悠闲地拿着一支玉柄麈尾，逗弄着池中几尾硕大鲜艳的金鲤。 　　阳光下水波粼粼，鱼儿争食，一幅恬静景象。 　　老太监在一旁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道：“大家今日似乎心情甚佳。” 　　德宗用麈尾轻轻拨动水面，看着一尾通体纯金、一尾金中带红的鲤鱼紧挨着游动，似是而非地笑了笑。 　　“高翁，你看这两尾鱼，像不像前日淮南进贡来时，说的那对‘母女鱼’？形影不离的。” 　　老太监仔细瞧了瞧，笑道：“大家眼力真好，正是那对呢！瞧这亲近劲儿，倒真似母女情深。” 　　德宗嘴角的笑意加深，却透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假母女罢了。” 　　说着，他忽然用麈尾的玉柄重重一搅水面！ 　　平静的池水顿时翻涌起来！ 　　那两尾原本紧紧依偎的“母女鱼”受惊瞬间，猛地分开，惊慌失措地各自窜向不同的方向。 　　之前那点温情假象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动击得粉碎，只剩下本能的自保。 　　德宗冷眼看着池中纷乱的涟漪，声音平淡无波：“瞧，哪有什么真情？水一搅，不就散了？利用罢了。” 　　然后他抬头，看着远处的宫阙，恨声道，“她如何能担的上那孩子叫的每一句阿娘啊，她可是害死那孩子生身母亲的罪人啊。” 　　老太监躬身更低，屏息静气，不敢再多发一言。 　　池面渐渐恢复平静，只是那对“母女鱼”，却再未游回一处。 第326章 《元十娘》（6）（二合一） 　　元十娘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静养了两三日。 　　说是静养，实则心绪翻腾，难以安宁。 　　期间，元夫人曾来过一次。 　　她端着清淡的粥菜，坐在床边，欲言又止，只温言劝她好生静养。 　　看着元夫人那带着分不清虚情还是假意的脸庞，元十娘忽然抬起苍白的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声音沙哑却清晰地问道：“你认识元音吗？” 　　元夫人拿着汤匙的手猛地一顿，片刻后，才继续舀了一匙粥，避而不答道：“安儿，你身子虚，莫要想东想西，好生养着才是正经。” 　　听到这个称呼，元十娘先是嗤的笑出了声。 　　然后，她猛地坐起身，不顾一阵眩晕，盯着元夫人。 　　死死地盯着。 　　片刻，声音从她的喉腔里滚了出来，“我不是元安！你不是最清楚吗？” 　　“元安应该是十月怀胎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那个！她在哪里？” 　　元夫人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霍然起身，眼圈瞬间泛红，嘴唇哆嗦着。 　　她看着元十娘，那眼神里有痛楚，有无奈，有恨意。 　　但她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丢下了一句，“你……你烧糊涂了，尽说胡话！” 　　便几乎是仓皇地转身离去。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元十娘捂住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而跳的过快的心口，大大的喘了几口气。 　　尔后，放任自己倒回了床上。 　　镜头转到一旁的床幔上，再以拉回，元十娘已经换上了一身简便的衣衫，那是她来时的装束。 　　她收拾好了自己寥寥无几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物品，准备去向元镇辞行。 　　刚一拉开门，却见门口有侍女走来，“小姐，大人请您去厅堂一趟。” 　　这侍女说完便垂眸，脸上丝毫没有因为她这副装束而感到任何惊讶。 　　元十娘眉头一动，微微颔首。 　　她来到厅堂，元镇早已端坐在主位之上。 　　他穿着一身常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静静地看着她。 　　“十娘来了。”元镇的声音平稳，“身子可大好了？” 　　元十娘不欲多言，微微屈身：“多谢节帅挂怀，已无大碍。十娘今日是来向节帅辞行的。” 　　元镇并未露出意外之色，只是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意味深长地道：“辞行？只怕此刻你还走不得。有位贵人，正在书房等你。” 　　元十娘蹙眉，心中升起厌烦，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冷声道：“十娘身份卑微，不敢见什么贵人，还请节帅代十娘辞谢。” 　　说罢，便要转身。 　　“你会想见她的。”元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她会告诉你，元音……是谁。” 　　元十娘脚步顿住，猛地回头看向元镇。 　　元镇迎着她的目光，缓缓点头。 　　元十娘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带路。” 　　元镇起身，引着她穿过熟悉的回廊，来到书房门前。 　　他停下脚步，示意元十娘自己进去。 　　元十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书房依旧是那个书房，但端坐在主位上的那道身影却不一样。 　　那是一个雍容华贵、气度非凡的女子，身着华美的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生辉。 　　她垂着头，手中正拿着什么书在翻看着。 　　听见门打开了，她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这一望，让元十娘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是阿娘的脸。 　　元十娘怔怔地站在门口，仿佛石化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元镇却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向着主位上的女子躬身行礼，声音清晰而郑重：“臣元镇，参见公主殿下！” 　　这一声“公主殿下”，如同惊雷，将元十娘从呆滞中炸醒。 　　主位上的女子微微抬手，声音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亵渎的尊贵：“元卿家免礼，平身吧。”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元十娘身上，那目光里掺杂着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元十娘猛地回过神。 　　她先是极快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已然起身、垂手恭立的元镇，那恭敬的姿态无疑证实了眼前荒诞景象的真实性。 　　她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女子，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混乱而带着颤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是谁？” 　　那被称为公主的女子看着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因这近乎冒犯的质问而动怒，反而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 　　华美的宫装裙裾拂过光洁的地面，她一步步，不疾不徐地走到元十娘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元十娘甚至能闻到她身不同于阿娘身上常年草药香味的宫廷熏香。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元十娘脸上，却仿佛有千钧重量，直抵人心最深处。 　　“我是谁？” 　　她重复了一遍元十娘的问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似乎有怜悯，有嘲弄，还有一丝掌控一切的淡然。 　　紧接着，她脸上的线条奇迹般地柔和下来。 　　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眸中，竟瞬间注入属于“阿娘”的那种看似清冷实则关切的神采。 　　她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带着一丝嗔怪：“十娘，我是阿娘啊。才数月未见，就把阿娘的模样……忘记了？”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这熟悉到令人鼻尖发酸的语气和神态，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元十娘本就混乱不堪的心神上。 　　她眼睛里的戒备瞬间被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像个迷路的孩子，下意识地跟着那熟悉的牵引，她喃喃地唤了一声：“……阿娘。” 　　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欣慰的笑容，仿佛很满意她这反应。 　　她抬起手，那手指纤细白皙，戴着精致的护甲，轻轻抚上了元十娘的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让元十娘的脸被迫微微抬起，迎着她的目光。 　　“不过，阿娘没有告诉你……” 　　她顿了顿，看着元十娘瞬间瞪大的眼睛和更加苍白的脸色，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尔后她轻声道，“我也是这大唐的公主，名唤李瑛。” 　　…… 　　“她以为她是大唐的公主就能反了天吗，莹儿，朕一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气……” 　　殿内光线昏暗，陈设蒙尘，唯有窗棂透入的几缕斜阳，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德宗独自立于殿中，手指轻轻拂过一架积了薄灰的旧琴。 　　岁月荏苒，物是人非，唯有记忆中模糊的温婉笑靥，还能在此处寻得一丝痕迹。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落寞与追忆。 　　“砰！砰！砰！” 　　殿门突然被急促而惶恐地拍响，然后门外传来了低声地呵斥。 　　德宗眉头骤然紧锁，那点温情瞬间被帝王的不悦取代。 　　他并未立即宣召，而是亲自迈步，走到殿门前，猛地将门拉开。 　　门外，只有贴身老太监一人垂手恭立，面色看似平静，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不寻常。 　　方才拍门的小内侍早已被他打发走，为了不让德宗烦心。 　　“大家，”老太监的声音压得极低，尽可能毫无波澜。 　　“刚得的六百里加急。那黄口小儿李惟岳，联合田悦那老匹夫，联合其它几位节度使，传檄天下，以‘清君侧’为名，起兵反了。” 　　他顿了顿，头垂得更低：“诸位相公与枢臣闻讯，已紧急齐集含元殿，等候大家圣裁。” 　　德宗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眼神骤然锐利如刀锋。 　　他沉默片刻，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终于，还是来了。” 　　他整了整袍袖，不再回顾那空寂的殿宇，迈步而出，步伐沉稳而决绝。 　　“摆驾含元殿。” 　　殿内气氛凝重，文武百官分列两旁，鸦雀无声。 　　德宗高坐御榻，冷静地听取着兵部尚书的紧急奏报。 　　“……逆贼李惟岳、田悦联军，自魏博出发，已攻陷邢、洺二州，兵锋直指磁州！李正己派兵封锁徐州甬道，威胁江淮漕运！梁崇义也在襄州准备举兵！” 　　德宗面无表情，一道道命令却清晰果断地发出： 　　“诏令：以河东节度使马燧为魏博招讨使，昭义节度使李抱真副之，率河东、昭义之兵，东下壶关，进讨田悦！” 　　“诏令：以幽州节度使朱滔为成德招讨使，成德故将张孝忠为义武节度使，以为呼应，南北夹击李惟岳！” 　　“诏令：淮西节度使李希烈，加封南平郡王，令其出兵，讨伐山南东道梁崇义！” 　　朝廷大军依策而动。 　　一道道前线的战报，也如流水般被送至元府深处。 　　烛光下，李瑛紧握着最新的军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却焕发着亮彩。 　　她几乎是一字一句地低声念着，像是要将每个字都嚼碎了咽下去： 　　“……马燧、李抱真联军在漳水之畔大败田悦军，迫使其退守魏州老巢……朱滔与张孝忠配合，连克数城，李惟岳困守孤城……梁崇义败象已露……” 　　念到紧要处，她甚至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期盼和难以掩饰的欢欣。 　　她抬起眼，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元十娘，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十娘，你瞧！皇兄……陛下运筹帷幄，叛军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元十娘抬起眼，默然地看向眼前地女人。 　　这段日子，她看得太清楚了。 　　这位公主殿下的喜怒哀乐，几乎全然系于那场战事的胜负。 　　捷报传来，她便眉飞色舞，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 　　若是战事稍有胶着或不利的消息，她便会坐立不安，茶饭不思。 　　你究竟是忧国忧民，还是…… 　　画面回闪。 　　“我也是这大唐的公主，李瑛。” 　　元十娘听完，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她感觉自己被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笼罩了多年，此刻只想逃离。 　　她抬起手，拿开李瑛抚在自己脸上的手，就要向后退去。 　　“别走！”李瑛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不容挣脱。 　　她脸上伪装的温和褪去，换上了一种急切而郑重的神色，“十娘，我知道你恨我骗你。但现在局势危急，哥哥需要你，大唐也需要你！” 　　李瑛的目光紧紧锁住元十娘，语气充满了蛊惑力。 　　“我向你保证，待到此间事了，四海平定，我一定将一切和盘托出，所有你想知道的真相，我都告诉你！” 　　元十娘停下了挣扎，沉默着，望向了李瑛。 　　不是的，银幕同时响起了元十娘的心声。 　　我不想知道真相，也不在意这皇权和大唐。 　　我只想问问你，当初把锦囊给我的时候，是真的没有想让我回来吗？ 　　李瑛见她不语，只当是她心防有所松动，被承诺所吸引。 　　元十娘微微垂下了眼帘，终究是没有问出。 　　画面再闪回，方才同样地方同样站立的李瑛，面色已然灰白。 　　而元十娘坐着的地方，也被元镇所取代。 　　“李希烈……他竟敢反了！狼子野心！还有泾原姚令言哗变……逼近长安……皇兄……皇兄出奔奉天？！” 　　李瑛猛地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声音凄厉而惶恐，再无平日半分从容：“快！给我传元镇！立刻让他来见我！” 　　元镇匆匆赶来，还未行礼，李瑛便劈头盖脸地道：“元卿！局势危急至此，陛下蒙尘！” 　　“你立刻点齐兵马，不，你先率精锐轻骑，速去奉天护驾！务必确保陛下万全！” 　　元镇闻言，脸上却露出了为难之色。 　　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立刻领命，而是斟酌着开口道：“殿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当初臣答应相助，是因为多年前圣上承诺，待大事已成，可扶保安儿，入主中宫。” 　　“可眼下，陛下离京，叛军势大，长安岌岌可危，臣若此时将兵力投入奉天……” 　　“你！” 　　李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凤目圆睁，“元镇！你这竖子！安敢在此刻跟本宫谈条件？！陛下若有闪失，你我皆是覆巢之卵！” 　　镜头一直往外拉，拉到了门口，一道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外。 　　“公主息怒，圣上吉人自有天相……” 　　“滚出去！” 　　门倏然被打开，元镇退了出来，侧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元十娘一愣。 　　不知道她听了多久，但此刻他也无暇顾及，只瞥了一眼，元镇话都没说就匆匆离去。 　　“多年前，安儿，入主中宫。” 　　元十娘轻轻念道，这安儿必然不是自己，这世上果然还有个安儿。 　　她正思索着，书房门却被猛地钻出了一个人。 　　李瑛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像燃烧着最后的火焰，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十娘！你都听到了？” 　　眼前这个女人像是疯了，“元镇靠不住了！你去！你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你去奉天！” 　　“你去救陛下！一定要护得陛下周全！只要陛下平安，我什么都答应你！真相！你要的真相，我立刻就可以告诉你！” 　　元十娘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崩溃的女人，只觉得荒谬又可悲。 　　突然她开口问道：“我的武艺是你教的，你为什么不亲自去？” 　　李瑛抓住元十娘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眼神中的狂乱被一种猝不及防的痛楚所取代。 　　她怔怔地看着元十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就是那个月月给你送来补药，害你武功尽失的人是不是？” 　　“你爱他，是不是？” 　　元十娘没有逼近，仍旧站在原地，仍旧声音轻轻。 第327章 《元十娘》（完） 　　这个问题，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李瑛最不堪的禁区。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会倒下。 　　透过她的眼睛，元十娘看见，小小的自己正趴在桌边。 　　看着阿娘端起一个精致的白瓷碗，碗里是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她好奇地歪着头问：“阿娘，这是什么呀？我也想喝！” 　　阿娘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小十娘清澈好奇的眼睛，勉强笑了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这是药，很苦的，小孩子不能随便喝。” 　　“哦，”十娘似懂非懂，又问，“那阿娘为什么喝？阿娘生病了吗？” 　　阿娘的眼神瞬间复杂起来，有苦涩，有隐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缥缈情绪。 　　她沉默了一下，轻轻抚摸着十娘的头发，声音飘忽：“阿娘没有病。这是别人特意给阿娘送来的补药。” 　　“补药？”小十娘眼睛亮了亮，“那阿娘喝了这个药，就会变得更厉害吗？像故事里的大侠那样？” 　　李瑛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弧度。 　　她看着十娘，用力地点点头，“当然了。喝了它，阿娘……就能更有力气，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十娘。” 　　小十娘信以为真，开心地拍手：“那送药的人真是个大好人！” 　　阿娘的目光越过女儿，望向窗外远方的天空，眼神变得迷离，喃喃低语，像是在告诉女儿，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啊……他……他真的最好了。” 　　画面骤然回到现实。 　　“喝了那个药，你先是每逢阴雨天气，便内力滞涩，运功时经脉隐隐作痛。” 　　“后来，症状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 　　“你骗我说是因为我武艺精进，才觉得你出手慢了。可再到后来……” 　　元十娘的目光扫过李瑛如今戴着护甲的手，“你连那柄曾经如臂使指的秋水剑都拿不起来了，只能轻描淡写地告诉我，是早年练功出了岔子。” 　　她向前踏了一小步，声音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痛惜和愤怒：“你不痛吗？经脉被药物一点点侵蚀、废掉的痛苦，比不上你看着他派人送来的心意时的甘之如饴吗？” 　　“我记得很清楚，”元十娘定定的望着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山间，眼眶开始泛起了红。 　　“那时候你的轻功多好啊，从树梢飘落，衣袂翩跹，我仰着头看，真的以为你是从天上来的仙女，不染尘埃，无所不能。” 　　她的目光猛地收回，看着眼前的人，眉眼哀伤，终于喊出了这些天的第二声阿娘。 　　“我们回去吧，我们回山上去吧，他是骗你的，我可以……” 　　“住口！你给我住口！” 　　李瑛像是被这些话烫伤了灵魂，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 　　她最后的遮羞布被无情扯下，极度的羞耻和无法反驳的绝望瞬间转化成了尖锐的攻击性。 　　她指着元十娘，口不择言地吼道：“你懂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我？！我对你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就是让你今天来戳我的心窝子吗？！” 　　“你就应该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死在那天就好了！”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元十娘脸上的所有情绪，愤怒、痛心、期盼，都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她静静地看了李瑛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会去救他。” 　　这几个字，轻飘飘的，没有温度，也没有波澜。 　　说完，她不再看李瑛一眼，转身，径直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房间内，李瑛怔怔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一个踉跄，她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地。 　　华美的宫装铺散开来，像一朵骤然凋零的花。 　　画面转换，元十娘出了府，一斗笠，一背包，一刀，一马，和她来时一样。 　　一路向北，越是靠近京畿，景象越是凄惨。 　　曾经的富庶之地如今满目疮痍，流民如潮，饿殍遍野。 　　过去的路，也不全然顺利，叛军或是流民发现了落单的她，总是会狞笑着围拢上来。 　　然而，他们的轻敌换来的却是的死亡。 　　银幕上，元十娘身形如鬼魅，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带走一条性命。 　　鲜血喷溅，染红了她的衣衫，也溅上了她冰冷的脸颊。 　　当最后一名骑兵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时，她仍端坐马上，望着尸横遍野，抬手抹去糊住眼睛的温热血液。 　　手掌落下，眼神依旧是一片沉寂的漠然，令人心惊。 　　不知过了多久，当日头再次西斜时，一座城池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灰黑色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城头上飘扬着略显残破却依旧坚守的唐字大旗，奉天。 　　她勒住马缰，放缓了速度，朝着城门方向踱步而去。 　　城墙上守卫森严，箭垛后闪烁着警惕的目光。 　　就在她距离城门尚有百余步时，那扇紧闭的沉重城门，竟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了一条仅容数骑通过的缝隙。 　　缝隙中，一队甲胄鲜明、神情肃穆的骑兵鱼贯而出，动作迅捷而整齐。 　　他们并未摆出迎敌的阵势，而是径直来到元十娘马前，为首一名队正模样的军官利落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却带着恭敬： 　　“可是元十娘子？奉陛下口谕，特来迎候！请随末将入城！” 　　元十娘目光扫过这些精锐的骑兵，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她轻轻一夹马腹，便在这队骑兵的护卫下，穿过那条幽深的门缝，踏入了这座危如累卵的帝王暂栖之地。 　　城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巨响。 　　穿过杂乱拥挤的外城，进入核心区域，景象便截然不同。 　　虽然德宗是仓皇出逃，但天子的排场依旧得以维持。 　　雕梁画栋的临时行宫虽比不得长安大明宫的恢弘，却也尽力维持着皇家的体面与富贵。 　　元十娘被一名低眉顺目的内侍引着，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守卫更加森严的殿阁前。 　　通报后，她被带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熏香袅袅。 　　李瑛心心念念的德宗坐在御案后，一身常服，透着不容置疑的尊贵，并没有丝毫出逃的落魄。 　　德宗也在打量眼前的少女，神色复杂。 　　一时之间，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还是德宗先开口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像啊，真像……尤其是这眉眼，和你母亲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元十娘抬起眼，迎上德宗的目光，明知故问，声音平静无波：“陛下说的是元音？” 　　听到这两个字，德宗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痛恨，他重重一拍御案： 　　“哼！李瑛？那个毒妇！她难道还没告诉你吗？她根本不是你的母亲！她是杀害你生身母亲的凶手！” 　　元十娘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德宗见她如此反应，似是一怔。 　　不过他语气依旧转为一种沉痛的追忆，“你的亲生母亲，名叫元莹，是汴州节度使元镇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 　　他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莹儿……她温柔善良，纯洁无瑕，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子。” 　　“当年她入宫，朕封她为美人，她不仅是朕的爱妃，更是朕唯一真心爱过的女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深情。 　　“可是，”德宗话锋一转，他似乎有点羞于启齿般道，“这份美好，却引来了恶毒的嫉妒……李瑛不知为何，处处针对莹儿。” 　　德宗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愤怒到了极点。 　　“莹儿怀着你的时候，她就屡次暗中下手，幸得苍天庇佑，未能得逞。直到……直到你即将出生的那天……” 　　他顿了顿，仿佛不忍回忆那惨痛的一幕，眼中甚至逼出了几点泪光：“莹儿突然早产，宫中稳婆手忙脚乱，一时不察竟让李瑛走了进去！” 　　“等朕赶到时，莹儿已经……已经香消玉殒，而刚刚出世的你，也被这个毒妇挟走……” 　　德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是朕无能！未能保护好莹儿，也未保护好你啊！” 　　“而那个毒妇李瑛，朕当时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之她公主的身份，为了朝局稳定，不得不隐忍下来。” 　　他抬起泪眼，恳切地看着元十娘：“十娘，朕知道，你这些年被李瑛蒙蔽，认贼作母。朕每每思之，都心如刀绞！” 　　“如今真相大白，你切莫再被那毒妇利用！你身上流着莹儿的血，是朕和莹儿唯一的骨肉啊！” 　　他的尾音仍然响彻在殿中，而元十娘却始终在那里，表情无喜无悲。 　　见德宗还想再说，十娘终于开口了。 　　她微微偏头，轻声问：“圣上当真的不知道，李瑛为何会如此针对元美人吗？” 　　德宗脸上的悲恸瞬间凝固了一下。 　　元十娘继续问道，语气平铺直叙，却步步紧逼：“圣上当真深爱着元美人吗？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会让李瑛有机会下手，甚至到最后接触到临盆时最脆弱的她呢？” 　　“一个深爱妻子的丈夫，一个掌控天下的帝王，” 　　她轻轻吐出最后一句，“真的会如此……疏忽吗？” 　　这话吐出，德宗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悲情和父亲的慈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眼中的泪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厉和深沉的审视。 　　他缓缓靠回椅背，之前那种外露的情绪收敛得干干净净。 　　此刻的他，才是那个真正掌控权术的帝王。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元十娘的问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儿。 　　元十娘对他的变脸毫不意外，她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我不知道陛下当年究竟设下了一个怎样的局，能让李瑛心甘情愿地跳进去，甚至至今仍执迷不悟，以为陛下对她亦有情意，甘愿为您付出一切。”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只问陛下一句，此番我去帮陛下斩下李希烈和姚令言的头颅，可否留她一命？” 　　此言一出，德宗眼中精光一闪！ 　　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结果！元十娘主动提出，正中下怀！ 　　他脸上瞬间冰消雪融，甚至露出一丝堪称愉悦的笑容，“好！懂得权衡！你的身体里，不愧流着朕的血！” 　　他大手一挥，仿佛刚才的冷厉从未存在，“朕答应你！用李希烈和姚令言的人头，换李瑛活着。朕甚至可以让她在长安终老。” 　　言语间，也是默认了他对李瑛起了杀心。 　　接下来的日子，元十娘化身成了德宗手中最锋利的暗刃。 　　她成了一个游弋在战火与阴谋边缘的幽灵。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元十娘如同鬼魅般潜入李希烈帅帐，在其最志得意满之时，一刀断喉，将其首级装入革囊，来去如风。 　　至于挟持姚令言哗变的泾原乱军，早已因内部纷争和粮草不济而军心涣散。 　　元十娘混入其中，在乱军再次发生内讧、姚令言试图弹压之际，趁乱将其毙命。 　　群龙无首的乱军顷刻瓦解。 　　两股最大的叛乱势力首领相继毙命，虽然战局并未立刻彻底平息，但无疑为唐军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极大鼓舞了士气。 　　德宗在奉天闻讯，大喜过望，趁机组织反攻。 　　一年多后，叛乱渐次平定。 　　德宗终于得以重返长安大明宫。 　　含元殿上，百官朝贺，山河重光。德宗端坐于龙椅之上，志得意满。 　　画面再转，他重新穿着常服坐在椅子上。 　　“十娘，你为朕、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金银珠宝，田宅府邸，还是……” 　　德宗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充满了诱惑，“朕可以昭告天下，恢复你的公主身份，让你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享尽荣华。” 　　随着他的话语，元十娘的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侧后方垂帘旁，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李瑛。 　　然而，她却没有看她。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德宗身上。 　　看到这一幕，元十娘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她收回了目光，对着德宗，深深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平静： 　　“陛下，十娘一介草民，不敢奢求赏赐。叛乱已平，十娘使命已了。” 　　“唯愿陛下念在昔日承诺，保全那人性命。十娘别无他求，只望陛下恩准，放我归去。” 　　德宗看着她坚决的神情，知道强留无益，这女子心性坚韧，非富贵所能动。 　　他沉吟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也罢，朕准了。天下之大，你可自去。” 　　元十娘再次行礼，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朝外走去。 　　外面阳光正正好洒在她身上，元十娘却感觉不到暖意。 　　当她走出厚重的宫门的那一刻，一顶小轿，正与她擦肩而过，被几个内侍恭敬地引着，向宫门内抬去。 　　一阵风吹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元十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恰好看到了轿中坐着的一个少女侧脸。 　　那少女年纪很轻，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的感觉，带着一种娇憨与不安。 　　见帘子掀了起来，她立刻趴了过来，眼睛一下就落在了元十娘身上。 　　紧接着，轿子里传来了一个元十娘绝不会听错的中年女声。 　　那是元夫人压抑着激动和小心翼翼的声音：“安儿，快把帘子放下来，宫闱重地，不可放肆。” 　　“安儿……”元十娘脚步微微一顿，心中了然。 　　画面一转，元十娘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向着远离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镜头快速切换。 　　元十娘单人独骑，穿过战后荒芜的田野，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马蹄踏过潺潺的溪流，水花四溅，洗净征尘。 　　她驰骋在开阔的草原上，天高云淡，风吹起她的长发。 　　夜色中，她在篝火旁啃着干粮，星空浩瀚。 　　不知走了多久，她终于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山峦。 　　远处山腰上，那间生活了多年的小木屋，静静地矗立在晨曦之中。 　　她勒住马，穿过幽深的溪谷，最后一次回望长安的方向。 　　眼神里是掩盖不住的苍茫与孤寂。 　　长安有滔天的权势，有痴缠的爱恨，有永无止境的算计，但这一切，都已与她无关。 　　她深吸一口山中清冽的空气，然后猛地一夹马腹，轻喝一声：“驾！” 　　骏马破开重重水浪，坚定不移地向着远方的山谷深处奔去。 　　身影决绝，在奔腾的水花与缭绕的雾气中逐渐变小，很快便融入了苍翠的山林之间，仿佛从未踏入过那纷扰的红尘。 　　画面变暗。 　　与此同时，一段对话却开始播放： 　　“那阿娘，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待你觉得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该懂的事都明白了，自然便会知道……” 第328章 空降惊喜 　　对话做了某种处理，显得像是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随着声音落下又散了个干净。 　　影院里传来些许观众有些惆怅的叹息声。 　　等了一会儿，银幕始终还是黑色的，没有寻常演职人员的名单滚下。 　　短暂的困惑后，见银幕依旧没有动静，观众便自然而然地默认是不是有什么彩蛋，于是开始坐等。 　　顺便回味起刚才的电影，众人低声交谈起来。 　　“沈北乔打戏真是绝了，最后那场雨夜刺杀，那个刀花挽得！” 　　“天，这里面的女演员都好有魅力！” 　　“荣仔演技没得说，好几个眼神特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沈北乔的演技好出乎我的意料……” 　　这些观影后最直接的观后感，清晰地传入坐在影厅后排，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耳中。 　　她微微压低帽檐，露出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专注地听着，唇角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 　　就在这时，影厅前方的灯光“啪”地一声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虽然不太亮，但还是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交谈声也戛然而止。 　　大家不明所以地看向前方，只见一名穿着影院制服，拿着无线话筒的工作人员微笑着站在银幕前。 　　“请大家稍安勿躁，暂时不要离场。” 　　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影厅，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今天《元十娘》的观影专场，我们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我去，还有惊喜？”方才那对情侣中的女生眼睛一亮。 　　“感觉是什么扫码关注影院领取小礼品的。”身边的男友吐槽道。 　　其余的观众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好奇。 　　工作人员环视一圈，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提高声音，充满热情地宣布：“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在《元十娘》中饰演元十娘的沈北乔小姐，来到现场！” 　　“哇——！！！” 　　整个影厅安静了有那么几秒钟后，瞬间沸腾了！ 　　惊呼声、掌声、不敢置信的尖叫骤然爆发！ 　　几乎所有人都又惊又喜地四处张望，急切地在身边寻找那个身影，或是忙乱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启录制键。 　　在无数道搜寻的目光中，那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直接从后排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庞。 　　方才元十娘用手抹掉脸上鲜血，还有持刀杀人的身影还印在观众的脑海，此刻看到沈北乔本人，还有部分人一时没有认出来。 　　“啊啊啊啊！真的是沈北乔！”而认了出来的人，则激动地大喊道。 　　掌声和欢呼声更加热烈，几乎要掀翻影厅顶棚。 　　掏出手机拍摄的观众也立刻回过神开始了录制。 　　沈北乔从座位上一路走到了银幕前。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微微躬身向观众致意：“大家好，我是沈北乔。谢谢大家来看《元十娘》。” 　　“不客气！！”台下立刻有外向的观众回应。 　　沈北乔笑了笑，目光扫过全场一张张兴奋的面孔，轻声问道：“刚刚偷偷听了大家的讨论……感觉怎么样？喜欢这部电影吗？” 　　“喜欢！！！”异口同声的回答，伴随着再次热烈响起的掌声。 　　“打戏太帅了！”一个男声跟着吼道，引发一阵善意的笑声。 　　沈北乔也被逗笑了，举起话筒说道：“谢谢，练了很久，看来我没白摔。当然有部分镜头，还是很感谢我们替身老师的。” 　　沈北乔说的诚实，台下的反应也各不相当。 　　“是真打呀？”有人大吃一惊，“我以为全替身呢。” 　　“你可以搜一下她微博，有她为武术闭关集训的Vlog，有很多期，不是粉也觉得好看……”立刻就有人科普。 　　“我去，居然有明星直接坦诚说感谢替身？” 　　有人嘟囔，“现在明星恨不得把功劳全霸占了。” 　　一旁的主持人见沈北乔打完招呼，便开始控场起来。 　　“今天在座的各位都很幸运啊，北乔是在全市随机选择影院和场次空降的，回去的路上可以买张彩票。” 　　底下响起哄笑。 　　“那我们有什么关于电影的问题，我们可以现在就可以当面问问北乔！” 　　话音刚落，台下立刻齐刷刷地举起了一片手臂，如同雨后春笋。 　　年轻情侣中的女生，激动地高高举起了手。 　　沈北乔环视一周注意到了她，微笑着示意工作人员将话筒递过去。 　　女生接过话筒，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乔乔！我超级喜欢你！为你来的！我想问……” 　　回答完这个女生之后，又挑选了几位观众一一问题完，结束后，沈北乔又主动提议给大家拍了大合照。 　　“合照这一轮惊喜结束后，我会一起发在微博，到时候大家可以自行去保存。” 　　有人惊喜地抓住了关键词，“这一轮？北乔还会去别的场次吗？” 　　沈北乔回过头，看着询问人的方向，对她眨了眨眼睛。 　　…… 　　“OK，最后一个场次搞定，现在送你回去。” 　　夜色渐深，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回程的高架上，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 　　闻妤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沈北乔，继续道：“今天连着跑了几个影院，不会太辛苦吧？” 　　沈北乔缓缓睁开眼，脸上虽有倦色，眼神却清亮：“还挺好，刚好也可以躲在暗处，听听大家最真实的想法。” 　　这次空降影院的活动，当然不是沈北乔一拍脑门自己买了张电影票就去看了，而是团队精心策划的。 　　《元十娘》作为沈北乔真正意义上独挑大梁的第一部女主商业大片，其市场表现对她个人商业价值的定位至关重要。 　　特别是上映首周的票房成绩，上座率，都是很多人等着看的数据。 　　是以团队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刺激热度，制造话题。 　　不过沈北乔并不想没有底线的刺激热度。 　　这个既能体现演员的亲和力与诚意，又能制造出人意料的提案，就被她选中了。 　　闻妤点点头，作为经纪人，她更关心实际效果：“感觉怎么样？现场反响。” 　　沈北乔回想起影厅里那些毫不设防的赞叹、认真的讨论，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嗯，感觉……好像挺成功的？” 第329章 随机街采 　　【电影票房组】谁看了《元十娘》？？改编的怎么样，求剧透 　　———— 　　【楼主】 　　楼主本人看过老版《元十娘》，个人评分老版在3.5/5分左右 　　主要老版李瑛这个角色简直莫名其妙 　　然后导致元十娘一直在救她 像圣母一样 我不喜欢 　　有没有今天第一天就去看《元十娘》的，求剧透改编的好不好看 　　我介意的这段有没有改编的好一点 　　如果有 我就现在买票了 　　老规矩 发评论前记得晒电影票 大家珍惜房子 　　【1L】 　　[电影票.jpg] 　　刚看完从电影院出来，我和楼主一样觉得老版3.5，但新版我可以给到4.5 　　整体来看其实给4分，多0.5分给沈北乔的打戏，她真的让我很惊喜 　　建议组里说她水后的去看一下这部片，我只能说当之无愧 　　现役女明星里除了少数几个武星出身的以外，绝对没人比她打的好看 　　以及楼主在意的点，我觉得新版改编得真好，我记得老版里李瑛就是个工具人，爱恨都莫名其妙，新版把动机和挣扎都补全了，合理很多了 　　而且你放心这版元十娘没有一直在孝道里挣扎 　　【2L】 　　[电影票.jpg] 　　我给4分，同意楼上改编的不错＋沈北乔惊喜这个点不过惊喜的演员我还要加一个蓝忆！ 　　这部片是实打实的武侠，那种纯正武侠味儿，没有挂羊头卖狗肉。 　　我觉得各位演员都正常发挥吧！老戏骨正常发挥，就说明片不会烂了。 　　沈北乔和蓝忆元十娘和李瑛这条线处理的非常好，两位演员很会把握那个度。 　　看完你都不想纠结爱不爱了，你就只剩惆怅了，好想开个帖子讨论一下。 　　【7L】 　　我也4分，其实我想给5的，扣一分扣在侯森源好爱炫技 　　承认他牛，但是剪辑剪出花儿来了，看的头晕 　　[电影票.jpg] 　　【8L】 　　前7L分都给这么高？？？真的假的？？ 　　【楼主回复8L】 　　所以你觉得没有到这么高的程度吗？ 　　【8L回复楼主】 　　不是，我还没有看，但是组里很少这样情况 　　搞得我也想去看了 　　…… 　　何欢点开帖子，看到系统提示的帖子最新回复。 　　《元十娘》不愧是高人气演员主演的，平常她发在组里的帖子都无人问津，而这条帖子短短一小时，居然已经有几十楼回复了。 　　她点击提示，跳转到了最新楼层。 　　【46L】 　　楼主你可以看一下这个街采，博主直接随机去采访刚从电影院里走出的人 　　问他们看的什么，好不好看 　　有一对中年夫妇里的女士和你对老版的看法差不多 　　然后有她对新版的看法 　　[链接：茄音博主“真实放映室”街采视频] 　　何欢眼前一亮。 　　电影组里的成分比较复杂。 　　虽然名义上很公正，但就是因为他们组公正的名声在外，才会有很多粉丝伪装成电影爱好者混进来，就为了电影上映时给他们哥哥姐姐说好话。 　　帖子里的好评让她有点害怕是沈北乔粉丝，差评又怕是沈北乔对家粉，看个电影评价堪比宫心计。 　　如果是随机抓路人采访应该好很多吧？ 　　这样想着，她点进了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到茄音APP，这是一个名为“真实放映室”的博主发布的视频。 　　才发布不到半天，点赞量已经突破了二十万，热度惊人。 　　刚一点开，何欢就被这位博主决定采访的方式所吸引了。 　　他先是通过蒙眼扔飞镖决定飞往哪个城市，再随机选择该城市的几家影院，在散场时直接堵门采访刚看完电影的观众，询问他们的真实观感。 　　“国庆档第一天！随机空降江临！直击五部热门影片观众真实反应！” 　　城市和影院都确定完，博主也不多废话，喊完这句话，镜头就切到了江临某大型影城的散场出口。 　　博主和摄像师眼见着人出来了，就随机在人群里拦下看完电影出来的观众。 　　第一位被“逮住”的是个戴着圆框眼镜，学生模样的女孩。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刚才看了哪部电影呢？” 　　“《不要闭上眼睛》！”女孩眼睛一亮，兴奋地回答，“江祁太帅了！剧情好紧张！” 　　博主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开玩笑试探：“懂了懂了，江祁老婆是吧？” 　　“哎呀你别乱说！”女孩连忙疯狂摆手，“江祁老婆另有其人好不。” 　　“啊？江祁结婚了？”这回换博主一脸懵圈，他好歹是个影视博主，对明星动态还算关注。 　　“有啊！”女孩讳莫如深地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赶紧吃个饭，等下还要去支持他老婆的电影呢！” 　　说完便快步消失在人群中。 　　“我X。”博主对着镜头呆怔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了，“不会是演《元十娘》那位吧？” 　　何欢在屏幕前也跟着同步爆笑，第一个采访者就这么有效果，怪不得这么多赞。 　　博主迅速调整状态，寻找下一位目标。 　　这次他拦住了一对气质温和的中年夫妇。 　　何欢看到这对夫妇，立刻想起了帖子里那个回复，心中不由一动，感觉重点来了。 　　“您好，两位可以问一下刚才是看了什么电影吗？” 　　“《元十娘》。”女士先笑着回答道，“我是老版的影迷。” 　　“哇，这样吗？那女士觉得新版怎么样？”博主顺势追问。 　　女士略作思考，眼神里流露出真诚的赞赏：“坦白说，我觉得新版比老版拍得更好，更动人。尤其是让我认识了一位很漂亮、演技也非常出色的新演员，沈北乔。” 　　“哇，给的评价很高啊？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博主继续问道。 　　“我觉得新版把旧版元十娘和李瑛那条线升华了，新版把她们之间的情感拍得非常细腻，不再是老版那种单方面的付出和救赎，而是有了更深层的挣扎。” 　　“这种挣扎很考验演员的演技层次，但是这些层次都可以从沈北乔的眼神里看出来，非常打动人。” 　　“其实我本来是来看刘福荣的，但是还是被她们吸引了。” 　　女士捂着嘴笑，“因为她们我还在影院骂了刘福荣饰演的皇帝。” 　　博主被她的直率逗乐了：“看来剧情确实很引人入胜啊！感谢您的分享，那接下来还有别的观影计划吗？” 　　“有啊。” 　　女士点头，眼神里带着期待，“我打算二刷《元十娘》，然后再去看看《家乡荣耀》，听说沈北乔在那部片子也有参演。” 　　“二刷？这么快就决定二刷了？”博主有些惊讶。 　　“对，这个电影里小细节做的特别用心，很多都是暗示剧情的。我自己就发现了一个‘李代桃僵’的伏笔，特别有意思！所以很想再仔细看一遍，找找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第330章 元学家（分析贴） 　　“你真的看懂了国庆档武侠巨作《元十娘》了吗？影片里这些细节不可错过……” 　　“结合新老两版故事线，竟然才能还原出元十娘的身世之谜？” 　　“最是无情帝王家，十娘究竟是被笼罩在一个怎么样的持续多年的阴谋中？” 　　何欢从电影院走出来，刚打开茄音准备路上刷一刷，连刷三条居然都是《元十娘》的电影分析，点赞量都有小几万。 　　点开评论区，更是讨论的热火朝天的。 　　热评第一就是一张精致甜点的截图。 　　一对酥皮点心，一只李子，一只桃子。 　　何欢瞬间回忆起来那是在元十娘在宴会上，垂下眼眸时插入的特写镜头，昨天看了那个采访今天她也特意留意了这个镜头。 　　“这一块就暗示了元安是确有其人的，只不过李代桃僵，元十娘代替了元安的位置。” 　　再往下划，热评第二又是一张拼图，两个差不多的锦囊。 　　“那只装着空白绢帛的锦囊可能是被人换了，左边这个是电影最开始三个锦囊都出现时我截的图，右边是十娘打开之前，可以看出捆绑方式不同，有人拆开过这个锦囊。” 　　何欢一怔，点开截图放打看，确实左边三个的捆绑方式是一样的，另一个则不一样。 　　？当代网友都是显微镜吧。 　　她点开楼中楼回复，有网友问这个层主，有可能是道具组随便捆得吧，李瑛看上去根本就不爱十娘。 　　层主回复她：【此言差矣，十娘晕倒后要辞行的时候，公主已经到了元府，以长安到元府的距离，公主甚至可能是十娘还没有去庙里就出发了，为什么？】 　　【最后十娘离开的时候，李瑛为什么又要出现在帘幕后面？】 　　这一个个反问倒弄得何欢觉得有点意思起来。 　　她点进了层主的首页，发现她也有做元十娘的分析视频，便点开来看。 　　“元十娘这部影片特别喜欢用物件来暗喻一些东西，博主找到了几个说一些自己的分析，有别的想法的同好可以留言，我们一起讨论……” 　　“我的分析开始，首先我们直接看德宗下棋这段。 　　不好意思，盗摄了一张，大家别学我。 　　学过围棋的朋友都知道，这个时候德宗手上执起的这个棋子其实是可以决定胜负的。 　　但他并没有落下来，而是等到李瑛走了过来，才落下。 　　剧情一开始就暗示李瑛就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那颗棋子。 　　确实，我们片中的主角十娘就是被李瑛抚养长大的。 　　当然我们在后面知道，德宗说孩子是被李瑛‘挟’走的，这就很搞笑了。 　　到底什么人可以在皇帝不愿意的情况下，冲进皇帝妃子的产房害死妃子，然后把皇帝的孩子带出皇宫？ 　　如果有的话，这个皇帝她来做吧。 　　而且李瑛如果如德宗所说，因为妒忌害死了元美人，那她为什么要抚养她的孩子？ 　　难道是因为她天生爱抚养孩子吗？ 　　我们不要忘记整个故事的背景，藩镇割据。 　　元美人的胞兄元镇，虽然在剧情里算是站在皇帝这边，但记得吗？ 　　他也是节度使，也是割据势力的一员。 　　而且在德宗出逃时，看似站在皇家这边的他也直接拒绝了公主的请求，说明他也不是真正忠君的。 　　let's倒推一下。 　　你是个皇帝，你上位了，有个权势滔天的节度使的胞妹在你的后宫里并且怀孕了 　　你希望她生下来的是男还是女？ 　　你根本就不希望她生下来。 　　如果是男的，你的大舅子无疑就会开始瞄准储位了，藩镇还没解决，外戚之患隐隐就要来了 　　如果是女的，你想，勉强可以留她们一命 　　但很遗憾当时的医学手段并不足以让你提前知道性别 　　所以你决定动手，可是要怎么做？ 　　不过很快你发现，妹妹对你的元美人有一些微词 　　你极有可能早就发现，妹妹对你的不伦之恋 　　那为什么不稍作引导，借着她的手来使生产出现意外呢 　　毕竟女子的嫉妒之心，可以让一切都顺理成章 　　是的，我认为产房的意外是德宗设计的。 　　甚至李瑛的出现可能还阴差阳错的救下了十娘一命 　　这里李瑛在对元十娘发疯那里说的话我引用进来 　　她说：“你就应该和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死在那天就好了！” 　　我们都知道人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没有理智说出来的话往往是没有任何掩饰的 　　这个口吻像是凶手说的话吗？ 　　如果是，她不应该说：“当初我就应该把你也弄死在那天”之类的吗？ 　　当然，我倾向于李瑛自己也不确定当时产房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们结合老版，有一个李瑛对着山上喃喃道，“我也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新老两版一个故事我就默认用过来了 　　但是皇兄说人是她杀的，于是她认了 　　德宗的大阴谋完成了初始的构建。” 　　“接下来我们看后面真元安的镜头。 　　她看起来的年龄和十娘应该是差不多的。 　　并且被送上山这个说法当时是汴州城的老人说出来的。 　　说明这个事就是真的，并不是为了元十娘有身份而杜撰出来的。 　　那我们就可以大胆推测了，元美人在怀孕的时候，在汴州的嫂子也怀孕了。 　　两人一前一后生下了女婴。 　　元美人死不死，其实不要紧，只要补偿能让元家满意就行。 　　于是德宗对元家承诺，因为他最爱的元美人难产而亡 　　所以等元安出落大了就立她为后。 　　这一手是分化元家和其它藩镇，让元家和皇权绑一起 　　有人说这就不怕外戚了吗？ 　　怕啊，但是这已经被德宗拖后了十多年，在他的预想中这时候藩镇已经解决了 　　一个外戚肯定不在话下 　　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李瑛反应过来或者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以此要挟自己 　　他罚李瑛去山里修行并且把孩子一并送了过去 　　老版说是让她赎罪 　　随着年岁增长，德宗发现元十娘居然有武学天赋 　　于是他又起了一个新的念头，就是让元家送元安也上山去寺里清修 　　这里我就送上一张截图十娘在寺里和田悦走的时候 　　这边擦肩而过的一个少女正是元安 　　也许是帝王未雨绸缪的直觉，也许是为他许诺的皇后之位反悔留下退路 　　我相信布置的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之后十娘会暂借元安的位置刺杀田悦 　　然后时间就这样过去，来到故事的一开始。 　　德宗开始朝藩镇动刀，召回李瑛，利用十娘，元家……” 　　何欢看完了，掏出了电影票，看看票上的元十娘，又看看视频。 　　我们看的是一个元十娘吗？ 　　元学家是吧！ 第331章 大成功 　　“国庆首日的票房数据出来了没有？” 　　一个男声在旁边的办公区响起，“第二位是哪一部？” 　　往年国庆献礼片不管是首日票房还是总票房都是排在国庆档第一位的，因此工作人员询问的时候就自然的略过了。 　　“还能哪一部，沈北乔那一部呗。” 　　问话的人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沈北乔……” 　　“不然还能有谁？” 　　另一个女同事接口道，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光看预售成绩和点映口碑，这个结果不是明摆着的吗？” 　　“她上部票房也不高吧？” 　　“呵呵，文艺片还带个偶像出道新人票房破亿如果算不高的话，别人怎么活？” 　　“给点活路吧……”男声哀嚎道，“老板今天进来脸色太差了。” 　　“这活路是她不想给吗，咱们公司那谁参演的《乒乓》可是国庆首日唯一口碑不好的电影好吗，都没有超过猪猪……” 　　“嘘……别说了。” 　　男同事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待客区的方向，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我买了几张元十娘的票，我们下班一起去看看吧。” 　　“我这两天茄音刷到好多元学家的分析，我感觉应该挺有意思的……” 　　这番对话的前半段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进行，所以清晰地传到了坐在待客区的金巧耳中。 　　她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顺利进入大学的她，凭借军训营销神似沈北乔小火了一把。 　　茄音和微博关注数量都激增，还直接接到了部分剧组的邀约。 　　不过金巧和公司想要的不是这些网剧，再加上开学事业繁忙就都给推拒了，但这已经足够让金巧觉得兴奋了。 　　一起入学，比她排名还靠前的同学们还都是0邀约的。 　　利用沈北乔炒红自己，比想象得要顺利太多倍了！ 　　这次来公司，就是来商议趁《元十娘》的热映期，再来蹭一波流量的。 　　但今天经纪人没有让她直接进办公室，而是让她先坐在外面等，于是金巧就听到了这段关于国庆票房的讨论。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就在她心中翻涌起来。 　　很奇怪。 　　在这一切开始之前，她其实追过《春日焰火》，甚至最喜欢的角色就是沈北乔饰演的苏婉。 　　可自从被冠上“小沈北乔”的名号，签了公司后，一切就都变了。 　　别人越是夸赞沈北乔如何优秀、如何成功，她就越会不由自主地拿自己去对比。 　　可她现在和沈北乔的差距犹如天堑。 　　这种对比，就只能时时刻刻让她尴尬与无力，像是在提醒她，你现在的价值，仅仅源于你像她。 　　这就让她一点都不想听到沈北乔的“好消息”。 　　这样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经纪人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金巧身上，朝她招了招手。 　　金巧立刻起身，朝着办公室走进去。 　　老板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问道：“《元十娘》，你去看了吗？” 　　“还没有看，老板。”金巧低声回答。 　　老板蹙起了眉头，“你怎么还没看？你要模仿她，肯定作品是要第一时间看的啊。” 　　“对不起，因为没有买到票。” 　　金巧垂头态度很良好，她说的也没错，她家周围的电影院基本上都是满场。 　　老板挥挥手，“罢了，我们来商议一下，我们刚才想的是你发个茄音……” 　　…… 　　如果说《旗袍》的爆还在沈北乔的预料之中，那《元十娘》的爆就远远超出于沈北乔的预期了。 　　这可能来源于国庆档远超于七夕档的火爆，但这个走势也堪称逆天了。 　　影片票房在首日高开后，次日、第三日连续实现“逆跌”，强势反超《家乡荣耀》，登顶单日票房冠军。 　　是的，没有错，《元十娘》的单日票房已经超过《家乡荣耀》。 　　后者作为献礼片的票房，远远比不上系列的前两部。 　　很多影评认为其“没有国家荣耀看的让人心潮澎湃，也没有父母荣耀看的人潸然泪下，平平无奇。” 　　或者“只有一两个单元是好看的，却要我付五个单元的钱。” 　　当然对于没有看电影之前先搜影评的观众来看，献礼片的票房一直很高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 　　因此，当一部武侠片竟能超越献礼片登顶时，自然会主观认为，一部连献礼片都超过的电影一定很好看，便纷纷去买票。 　　此外，茄音平台涌现出了一大批“元学家”。 　　他们从剧情逻辑、人物动机到镜头隐喻，把每一帧镜头都分析了个遍。 　　当然目前电影还在上映期，所以没有片源流出。 　　但元学家就有办法，他们有手绘分镜的，自演关键片段的。 　　总之花样频出，把一部武侠片硬生生地解读出了史诗级权谋的格局。 　　这种自发形成的，充满创造力的二次传播，极大地激发了没见过这种套路的路人观众的好奇心。 　　当然，片方还在坚持的卖情怀路线还在走，旧版《元十娘》的影迷也是一个庞大的可争取的群体。 　　但意外的是，已经隐退的影后舒曼，也是老版的元十娘扮演者，在ins上和微博上都发了对新版元十娘以及主演沈北乔的赞赏。 　　这些群体汇总在一起，给《元十娘》带来了远比其它电影多的受众群体。 　　影评方面，也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毒舌刘克一如既往的对沈北乔没有毒起来。 　　“沈北乔真正意义上独挑大梁的第一部女主商业大片，我认为无疑是大成功。” 　　“没错，不仅是成功。首先，在武侠片式微的现在，近些年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武侠片主角居然是一位女性。” 　　“沈北乔不仅完成了高难度的动作戏份，更难得的是，她赋予了元十娘这个角色一种复杂的‘静气’与‘杀气’的结合。” 　　“从《静海之夜》的惊鸿一瞥，到《旗袍》的惊艳，从《青芒》的稳扎稳打，再到此次《元十娘》的全面爆发，她又一次证明了自己可怕的可塑性——” 　　“如果她愿意，她似乎有能力将遇到的任何一个角色，都淬炼成属于她自己的经典印记。” 　　“这部电影的成功，于她而言，不是一个终点，而是一个更为广阔的起点。” 第332章 广阔的起点 　　“更为广阔的起点吗？” 　　这则影评被陈阳转发给了沈北乔，看着刘克给的赞誉，沈北乔喃喃道。 　　《元十娘》开启票房预售之前，沈北乔的心情与以往任何一次预售前都截然不同。 　　上一部《青芒》虽然分领域看成绩优秀，但单看票房其实未能达到沈北乔心中的预期，让她一直有所遗憾。 　　再加上年代文艺片题材限制，搭档演员是偶像流量，所以这个票房成绩其实算不上客观，没能完全反应出沈北乔的扛票房能力。 　　所以，沈北乔其实有些估不准自己能否能扛下一部国庆档影片的票房。 　　《元十娘》虽是经典IP改编，拥有一定的观众基础。 　　但近年来武侠类型片诈骗严重，屡屡让观众失望，“武侠已死”的论调甚嚣尘上，市场信任度跌至谷底。 　　另一点就是演员卡司里，称得上具有强大流量号召力的就只有沈北乔。 　　刘福荣虽然也是块金字招牌，但是角色是配角，戏份并不太多，路人买不买账根本不知。 　　预售开启第一天，沈北乔几乎一整天都处于一种微妙的焦虑中。 　　她甚至不敢去刷实时票房数据，只能用运动、睡觉、刷片来转移注意。 　　直到晚上八点，闻妤直接发来一张截图。 　　“第二！” 　　简单的两个字，配着那张显示《元十娘》高居国庆档预售票房第二位的榜单，让沈北乔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哭。 　　总之那是一种很难以言语的心情，就是感觉心像浸泡满水的毛巾，稍微拧一拧，就一大片水珠落下。 　　《元十娘》无疑是沈北乔付出最多心血的一部电影。 　　实打实闭关武术特训了三个月，没在VLOG中记录的还有她满身的伤痕，以及无数练武的危险瞬间。 　　拍摄期间意外受伤的坚持，侯森源导演极致严苛要求下的精神高压，屡次延迟杀青的曲折过程…… 　　所有艰辛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意义。 　　她相信只要有观众愿意给《元十娘》一个机会，买一张票去电影院看，《元十娘》的品质一定不会让他们感到失望。 　　因为这是她和整个团队倾注了最大真诚的作品。 　　但她完全没想到，“我没想到……”已经成为了她这几天的口头禅。 　　《元十娘》会如同脱缰野马，在国庆档期一路高歌猛进，几乎囊括了整个档期大半票房。 　　根据专业平台预测，最快明天，最迟后天，其总票房就将超越《家乡荣耀》，登顶本年度国庆档票房冠军。 　　预测票房达到了惊人的35亿。 　　这意味着，沈北乔个人主演电影累计票房（三番内）将直逼70亿大关，使她成为最被看好首位突破百亿票房里程碑的年轻演员。 　　国庆档真成为了媒体戏言中的“沈北乔档”。 　　当然如果说票房实绩是《元十娘》爆红最直观的表现的话，其带来的连锁反应正迅速渗透到沈北乔生活的方方面面。 　　小到沈西泽专门打了个越洋电话——如果他没打过来，沈北乔险些要忘记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弟弟。 　　他求她给自己准备点签名照，甚至异想天开地希望能和他的同学们视频连线。 　　沈北乔当然拒绝了后者，至于签名照还是准备了一些，因为连沈父沈母也打来电话，表示需要些送亲朋好友们。 　　大到这几天通过了很多名导的微信好友申请。 　　如果说《旗袍》时期沈北乔还是需要李默引荐在导演堆儿里逛了一圈刷脸的人。 　　现在她已经成了他们主动想要去合作的对象，他们对她放下了姿态。 　　还有各种各样不认识的人，透过她周围的关系不断地邀请她参加各式各样的活动，不少主办方是圈内举足轻重的人物。 　　好在沈北乔还有一层沈家大小姐的身份，让她可以从容的推拒掉部分的邀请。 　　更不用说时尚圈，《Vogue》作为女刊天花板，已经预定了她明年的档期，为其重要的创刊周年纪念号拍摄封面。 　　而《ELLE》则吃到了《元十娘》最大的红利，它们的十月刊的封面主角就是沈北乔。 　　随着《元十娘》的热映，《ELLE》拍摄的沈北乔“轻江湖”风组图实现了破圈层传播，广受好评。 　　商业代言方面更是邀约如雪片般飞来。 　　就像现在。 　　“LV看起来是真的很想要你。” 　　闻妤比了个数字，语气带着一丝惊叹，“七个零的签约费都开出来了。” 　　说完她把手放了下来，对着沈北乔笑道：“怎么说，反正Dior也要到期了，我们要不要向钱看看？” 　　“Dior没说续约？”沈北乔把手机退出了影评页面，抬头挑了挑眉。 　　“怎么可能没提？” 　　闻妤失笑，“负责对接的人员现在每天变着花样跟我联络感情，嘘寒问暖的程度堪比贴身管家，生怕我们有丝毫犹豫不打算续约了。” 　　“代言费方面也给了提高，当然——比LV还是少的。” 　　闻妤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平心而论，Dior在过去合作期间给予我们的待遇和配合度都相当不错，彼此也算磨合得比较愉快。” 　　确实，Dior一接洽沈北乔的时候给的title就是大使，直接跳过了批发一般的挚友头衔。 　　沈北乔第一次上杂志，也是Dior慷慨的把未发售借给了杂志方，之后也多次推封。 　　大方出借的各种古董礼裙也让沈北乔在红毯上大杀四方。 　　“现在选择权在我们手里，是接受LV更具诱惑力的橄榄枝，还是基于过往情分与Dior续约。” 　　“或者……待价而沽，毕竟现在递来橄榄枝的品牌远不止这两家，开出的条件也是一个比一个诱人。最终的决定权，在你。” 　　沈北乔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点，做出了决定：“续约吧，就Dior。” 　　“这么干脆？”闻妤挑了挑眉。 　　“其实签约费现在对我来说没有那么看重，Dior合作的一直挺愉快的，品牌的设计风格也和我的个人形象比较适配。” 　　沈北乔耸了耸肩，“没必要为了一个更高的价码，去冒磨合不畅的风险。” 　　“明白。” 　　闻妤利落地比了个“OK”的手势，“我待会儿就给Dior那边回话。他们的对接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每天变着法儿地给我发养生茶谱和天气预报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不过，亲爱的，有个现实问题我们必须提上日程了——团队需要扩容了。 第333章 团队调整 　　沈北乔的团队比起公司，更像是一群好朋友凑在一起组成的家庭。 　　有些是踏进演艺道路之前就认识的，譬如陈阳。 　　有些是工作伙伴转为好朋友的，比如闻妤、小孙、小李。 　　当然，即使成为了朋友，大家都依旧保持非常高的专业性。 　　就连认识最久的陈阳，也绝没有干过借着私交为所欲为的事情，一直兢兢业业地为沈北乔产出爆款视频。 　　这是很难能可贵的，这也是为什么沈北乔工作室的氛围一直很好，并且效率很高，很少挨粉丝骂的原因。 　　所以当闻妤提出来要扩充团队的时候，沈北乔第一反应先是皱了皱眉头。 　　这并非不认同，只是人对固有的舒适的团队要打破的下意识抗拒。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问道：“你有什么建议吗？” 　　随即，她脸上又露出一丝歉然：“是不是让你们太累了，这次宣传期之后你们再带薪休个假吧。” 　　闻妤的个人能力很强，说一个人顶十个人用完全不夸张。 　　闻妤老说沈北乔是工作狂，其实她自己也不多承让。 　　现在一向扛事的她提出了这个事情，很可能意味着现有团队的工作量已经接近极限。 　　闻妤摇摇头，“累是肯定的，但更重要的是团队结构的优化。以你现在的咖位和发展速度，本来就需要更精细的分工了。” 　　“我的建议是，增设一位专门的商务经纪，和一位专门的执行经纪。由他们分别负责你未来的商业合作对接和日常行程、剧组等具体事务的执行。” 　　“我需要从这些繁琐的具体事务中抽身出来，更专注于你的整体事业规划、战略方向和重大项目的把控。” 　　闻妤神色认真，“像Dior续约这类具体的商务谈判，未来就应该交给商务经纪去处理。” 　　她顿了顿又说，“其实金鸡那时候我就想说这件事了，但处理私生忙忘了。后来再想起来就是十娘开拍，你又差点出事，吓得我根本不敢放手。” 　　“现在你名下的总票房成绩已经是载入史册级别的了，无论你最终有没有获得三金影后，别人提起这个年代的电影圈绝对避不开你，所以是时候了。” 　　沈北乔被闻妤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她还是认真听了进去。 　　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认闻妤说得很有道理。 　　最初由闻妤一人包揽，是因为她工作量不大，久而久之成了习惯。 　　现在人气、地位、工作量再度激增，分工已经避无可避。 　　“你说得对。那……你有靠谱的人选推荐吗？”她相信闻妤的眼光。 　　“有意向人选，之前赵宁的商务他现在在另一个影星那里干目前有跳槽想法，还有一个圈内口碑比较好的执行最近刚离职。” 　　果然，闻妤提出来就是已经有差不多的人选了。 　　沈北乔闻言，表情有点微妙，“我这……是不是快把赵宁的团队墙角挖空了？” 　　闻妤、小李之前全是赵宁团队的。 　　“谁叫她放着好好的事业不干跑去结婚了。”闻妤倒是很坦然。 　　但沈北乔并没有立刻点头。 　　商务和执行经纪是核心岗位，不同于普通助理，她需要更谨慎的评估，至少要先见面聊聊。 　　她刚想开口说可以先安排见面，突然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哎，你说……让小李和小孙来试试怎么样？” 　　沈北乔越想越觉得可行。 　　小李一直是她的艺人助理，很多节目和活动的对接沟通都是他在做。 　　小孙就更不用说了，一直跟在她身边，陪她跑各种综艺、庆典，陪她进组。 　　两个人的职能这不是刚好分别对应商务和执行。 　　闻妤闻言一怔，然后道，“这个问题我考虑过。他们的能力和忠诚度毋庸置疑，我也有意识地培养过他们，想着你之后可以用上。” 　　“但你飞升的速度太快了，”闻妤看着沈北乔说道，“可他们现在还太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 　　“商务和执行经纪需要面对的是复杂的谈判，突发状况的处理，需要足够的老练和资源。” 　　沈北乔承认闻妤说的不错，但想了想，她还是说道，“经验不都是练出来的嘛！”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最重要的是他们了解我，我们也信任他们。” 　　沈北乔不是那种爱做梦的老板，绝不要求团队员工什么能力都有。 　　老练、自带资源还忠心的多边形战士，谁都想要，但可遇不可求。 　　在她看来，能力可以培养，资源能够积累，但有些特质却更为根本。 　　就是值得信赖。 　　只要这一点足够，其他方面的不足，她都愿意给予时间和空间去弥补与提升。 　　况且…… 　　沈北乔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认真，“助理这个职业，和艺人一样，从某种程度上说也是吃青春饭，上升通道有限。” 　　“如果他们有能力，我愿意给他们这个平台，让他们能更进一步，这对他们的职业生涯是件好事。” 　　闻妤看着沈北乔，眼神一时间变得有些复杂，里面夹杂着动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她沉默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笑道：“他们能遇到你，真是好运气。想想我当年，可是一步步从底层打杂熬上来的，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沈北乔看着闻妤，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知道闻妤成为如今这样，也一定吃过很多的苦。 　　“那就先跟他们沟通一下，看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和想法。” 　　闻妤却没有深陷于回忆之中，她最终采纳了沈北乔的想法。 　　“如果他们都愿意尝试，我们可以制定一个过渡和培养计划。不过，” 　　她话锋一转，“这样一来，你身边就需要物色新的助理了。” 　　“一下子换掉两个用惯了的人，磨合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 　　提到要换新助理，沈北乔脸上也闪过一丝不舍。 　　小孙和小李对她来说早已不仅仅是工作人员，更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 　　特别是小孙，自从入职之后便几乎寸步不离，陪伴她辗转于每一个剧组。 　　当时自己坠马时候，她担心的那个样子，现在还印在沈北乔的脑海里。 　　但恰恰是这样，在她能够给予托举的时候，她就更应当毫不犹豫地推他们一把。 　　于是沈北乔洒脱地说：“没关系，新人新气象嘛。只要人品好、肯用心，磨合一下总会熟悉的。” 第334章 聚餐被拍 　　“亲爱的，早上好，你的恋情上热搜了。” 　　沈北乔被坚持不懈的手机铃声从睡梦中拽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似乎还残存了点昨晚火锅的麻辣味。 　　她摸过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闻妤姐”的名字，在这之前已经有一个她的未接来电了。 　　沈北乔心里咯噔一下，闻妤这么早连环呼叫，怕是有什么紧急情况。 　　她赶紧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喂，闻妤姐，怎么了？” 　　哪里想到，对面一开口就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暴击。 　　“谁的恋情？”沈北乔脑子还没完全开机，下意识追问了一句。 　　“你的。”对面说道。 　　“不是？”沈北乔彻底清醒了，一下子坐起身。 　　她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掀开被子下了床，“我和谁谈了？我怎么不知道？” 　　她一边说着，一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客厅。 　　闻妤那边停顿了一下，听声音应该是点开了什么。 　　然后她字正腔圆地念道：“影后沈北乔恋情曝光！与科技新贵司遇深夜同返香闺，举止亲密疑似同居！” 　　几乎同时，沈北乔的微信弹出了闻妤发来的聊天框。 　　她点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显是偷拍角度的照片。 　　停车场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两人的轮廓，照片上，沈北乔正微微低头轻嗅着怀里的那束白色郁金香。 　　而司遇则侧身垂眸看着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笑。 　　模糊的像素加上两人出众的侧脸，氛围感确实被营造得十足。 　　如果是不是作为恋情证据配图，很可能被误以为是某部要上映的文艺片的精心剧照。 　　紧接着发过来的是一段短视频，角度更加刁钻。 　　利用错位，看起来仿佛是司遇亲密地靠着沈北乔，两人相依相偎地走向电梯口。 　　沈北乔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给自己消化现状的时间。 　　片刻后，她叹了口气，问道，“现在热搜第几？” 　　“热搜第一，爆。” 　　她已经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国庆黄金周快进入尾声，《元十娘》的票房势头却丝毫不减，反而与后面影片的差距越拉越大。 　　无论后面再有什么风云突变，这国庆票房总冠军是跑不掉了。 　　这种好成绩，陈阳和田诺自然是比赛似的每天在四人群里发喜报，嚷嚷着要聚餐给沈北乔庆功。 　　昨天几个大忙人恰巧都有空，索性就约好沈北乔家里继续他们的火锅聚会N.0了。 　　本来约定好到沈北乔家点外卖叫菜就行。 　　结果田诺和陈阳这两个人，临出发前又在群里说还是想吃最近江临巨火的，听说巨好吃的现切牛肉店和手作寿司店。 　　但两家店方向相反，他俩决定分头行动去买最新鲜的，可能会晚点到，让沈北乔和司遇先开始准备。 　　司遇倒是准时到了小区地下停车场，他是开车过来的，沈北乔提前在物业系统为三人都设了访客权限。 　　但不知道为什么楼下的门禁识别不了他的脸，所以暂时上不来，他就给沈北乔打了电话。 　　沈北乔当时正在厨房准备锅底，想着田诺和陈阳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 　　而且到底国庆假期，她也不想为这点事特意去麻烦值班人员，索性自己下去接一趟最快。 　　总共见面可能不到一分钟，她接过司遇准备的花，然后两人刷沈北乔的脸走进了电梯间。 　　就被不知道躲在哪里的狗仔拍下，演绎成了“深夜同返香闺”的实锤。 　　沈北乔揉了揉太阳穴，“照片是昨晚司遇来我家吃火锅，我下去帮他开门的时候被拍的。” 　　“田诺和陈阳后来也到了，我们可以找到小区监控证明他们进出时间，绝不是深夜。” 　　“那束花是司遇带来的礼物，它甚至只是郁金香。” 　　沈北乔一口气说完，虽然真相往往在耸动的话题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但她仍需要提供给闻妤以便她可以公关。 　　“不用着急。” 　　闻妤在电话那头听出了沈北乔语气里的急促，反而安抚道，“其实网友目前的反应挺正向的，并且持怀疑态度的人占大多数。” 　　“所以我们不需要大张旗鼓的解释，等十二点流量大的时候发个简短说明是朋友聚会就好，小孙会同步联系司遇公司那边，确保口径一致。” 　　闻妤快速说出了团队的初步应对策略。 　　然后，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我打电话过来，主要想说的还不是怎么公关这件事，而是……这次恋情爆出来的源头，我觉得有点不寻常。” 　　“哦？”沈北乔眉头一皱。 　　是了，她也反应过来了。 　　自己的私生活一向是狗仔眼中最肥的那块肉。 　　再加上CP出圈，很多路人也对自己究竟会和谁在一起分外关心。 　　受众广，狗仔想要拿到料的心就更重，沈北乔确信她每次的行程应该都会有狗仔在跟。 　　这种关注度意味着，她几乎确信自己每次出行都会有狗仔在跟拍。 　　这种无孔不入的拍摄，这几年她再小心，也确实被拍到过一些和异性朋友同框的画面。 　　但按照惯例，这些照片在流出前，大多会被闻妤通过各种人脉和方式解决掉，很少会直接闹到热搜第一的地步。 　　这一次的流程，明显不对劲。 　　“这次拍到视频的，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狗仔工作室。” 　　闻妤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按理说，这种小工作室拍到这种猛料，第一反应应该是拿着素材来找我们谈价钱。” 　　“当然，我知道你没谈恋爱，肯定会拒绝购买。但无论如何，他们应该先来接触我们才对。” 　　“但是从昨晚到现在我没有收到相关的联系，而今早八点所谓恋情毫无预兆空降热搜一，绝对是有人在搞你。” 　　“我从早上就在顺着线摸，虽然对方藏得挺深，但初步摸到的线索，指向了一家叫觉醒传媒的公司。” 　　“觉醒传媒？”沈北乔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一个中小型经纪公司，主要签一些中年演技派，有戏拍但没流量的那种。” 　　闻妤随口解释道，“最近他们公司的演员有参演那个《乒乓》。” 　　“他们和我有什么纠葛吗？”沈北乔确信自己没有和这个公司的人有过仇怨。 　　但是娱乐圈在你不知不觉地时候得罪一堆人可太常见了。 　　“以前应该没有，但是那个，叫什么来着……” 　　闻妤想了一下，“金巧，号称是小沈北乔，最近在茄音有个模仿你古风变装很火的。” 　　“觉醒传媒就是她的签约公司。” 第335章 姐夫之争 　　“啊……是她啊。” 　　沈北乔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当初知道对方打着“小沈北乔”的旗号营销时，没有太在意，毕竟娱乐圈模仿借鉴也常见。 　　沈北乔咖位在那里，太过计较反而显得小气。 　　也不想在对方还没有进娱乐圈就堵住她的路，便采取了宽容的态度，没有理会。 　　自己的宽容显然让对方公司吃到了红利，但没有借此踏踏实实地接戏。 　　反而是得寸进尺，竟然把手段用到了编排她私生活，牵连她朋友的地步。 　　这让她心里涌起了淡淡的不悦。 　　她可以容忍一定程度上的蹭热度，但手段这么脏就未免蹬鼻子上脸了。 　　“再去确认一下，证据链要扎实。” 　　沈北乔的声音冷淡了下来，“如果确定是他们，把资料整理好。该怎么处理，你直接把控就好。” 　　…… 　　就在沈北乔和闻妤紧锣密鼓地处理这场风波的源头时，网络上的讨论却已经热火朝天。 　　陈仪看着路人网友的发言简直是哭笑不得，感叹今天也太过魔幻。 　　首先她一觉醒来，看到群里发的“沈北乔司遇恋爱证据整理”的豆瓣贴，感觉天都要塌了。 　　以为沈北乔和司遇真的恋爱了。 　　还没来得及看，就第一时间慌乱的切去微博，好在微博还风平浪静。 　　她这才点进了帖子，帖子的形式和其它扒恋情贴的格式差不多。 　　首先时间线，楼主用沈北乔早期茄音截图证明了沈北乔和司遇早就认识，司遇是她视频的男主角。 　　这个作为老粉都知道，陈仪毫无波动的往下滑。 　　然后就是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照片把沈北乔拍的很是好看，司遇也是帅的有一套。 　　视频，看到有视频放出来陈仪的心就开始快跳了。 　　她怕这一个视频就锤的洗都洗不了。 　　但是点进去完全没有什么亲密动作，只能看出两个人靠的很近。 　　第三点就是司遇公司的两款产品命名，一款叫“朔”，一款叫“子地”，两个词在古汉语中都代指“北”。 　　然后就是一些有的没的的同款，多数甚至是沈北乔代言的Dior。 　　好像没啥说服力啊，陈仪瞬间放下心来。 　　天知道她都已经帮后援会在想如何安抚散粉、稳定军心——虽然大众默认演员能恋爱，但是花粉对恋爱还是很严格的。 　　结果就这？ 　　就这真实性，看来也扩散不出豆瓣了。 　　帖子的热评果然也和她想的差不多。 　　【34L：楼主，你这第三点除了说明他好爱她能说明什么？ 　　这也能算恋爱证据？ 　　我宣布现在就把我的耳机改名荆，因为楚又称荆，我和楚洵恋爱了。】 　　【28L：磕到了，就算是真的也挺配的啊，这姐夫在内娱算还行的吧？ 　　选玩咖和老人你们花粉就有的哭了。】 　　【55L：怎么就姐夫了，有人认吗？这样的姐夫我们还有N个，本粉丝还在挑选中好吧。】 　　陈仪被这些妙语连珠笑得不行。 　　结果早上八点看到微博热搜空降，她又笑不出来了。 　　这种东西也值得一个爆？ 　　诡秘们，这下她看出来了，这是真的有人要害她姐姐。 　　不过，作为一名资深的事业粉。 　　陈仪在最初的慌乱之后，看到这个沈北乔的热搜里瞬间涌入了很多路人，内心竟诡异地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她追星多年，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粉丝老喜欢骂路人乱吃瓜，但是能到被大量路人围观吃瓜程度的，都是国民度非常高的明星了。 　　有多少明星即便爆出恋情，也激不起多少水花，粉丝还在热搜里骂黄泉路人，其实根本无人在意，很是招笑。 　　而沈北乔热搜词条里瞬间涌入的海量真实路人讨论。 　　虽然鱼龙混杂，却无疑是她影响力和公众认知度的一次直观证明。 　　这某种程度上，甚至比粉丝的控评和数据更让她这个事业粉感到踏实。 　　但意外的是，吃瓜网友的反应，竟然比很多玻璃心的，听风就是雨的同担还要冷静。 　　广场上一溜刷下来都是网友发言。 　　“等等，就这？一张错位图一段模糊视频就恋情了？我还以为有接吻实锤呢[狗头]” 　　“北乔和司遇不是好朋友吗？我看我担之前剧组那个化妆师的微博，分享过他们聚餐，应该是朋友聚会吧？” 　　“我怎么觉得是故意炒作呢？《元十娘》还在上映期呢……” 　　而热搜置顶的营销号的评论区更是搞笑，凑热闹的网友开始了竞争起了“姐夫是谁”。 　　“@温氏集团 姐夫！你快醒醒啊！有人要撬你家墙角啊！[吃瓜][吃瓜]” 　　“支持唯一姐夫江祁的控！” 　　“@林少白 打扰一下姐夫，想知道你对这种社会事实的看法[可怜]” 　　“不是，小司我原本觉得你明面上和北乔接触最少，结果最先爆出恋情的居然是你，厉害！” 　　陈仪一个个点开他们的主页，居然都是真路人。 　　可能是一开始有CP粉叫姐夫，后来路人觉得好玩就跟着玩梗，这些评论瞬间被点了上去。 　　偶尔有一些阴阳怪气的言论，譬如“沈北乔到底要和多少个男人扯不清楚，究竟是影后还是海后啊？” 　　“好混乱的男女关系，受不了，不会靠男人上位的吧。” 　　粉丝还没上前，路人就全自动开怼了。 　　“纯路人，你懂不懂大家为什么叫姐夫而不是嫂子啊，七十亿票房女主，这几个男的都是配沈北乔的好吗？” 　　“你管那么多呢，影后海后都要了，支持女性交往自由。” 　　陈仪看着这混乱又搞笑的场面，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当一群路人在为谁更适合当姐夫开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有营销号专门做了投票统计时，就意味着这个热搜原本的内容已经无人在意。 　　反而让更多关注点原来不在影视的路人，因为这场“姐夫之争”而认识到了沈北乔。 　　中午十二点，沈北乔工作室发布了一则简短的微博，说明是好朋友之间的聚餐。 　　司遇的公司官微立刻转发，并附上了《元十娘》一百场的包场，请大家观看。 　　与此同时，沈北乔也在微博发了一张四人的合照，配文：火锅小聚。 第336章 可能是进去了 　　沈北乔恋情就这样熄火，但姐夫之争一旦开始却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而这四位姐夫之争的有利候选人还都不是素人。 　　并且在各自的领域都拥有相当的知名度，这使得这场竞争变得更有看头。 　　偏偏就在热搜余温还未散的当天，温恒会应邀出席一场商业峰会，而江祁也将在另一个刚签约的奢牌上亮相。 　　好事的媒体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虽然不便直接询问与沈北乔的关系，但变换一个花样也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 　　于是同一天，分隔在两个场合的记者，竟不约而同地问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温总，最近科技圈的司遇先生为沈北乔小姐的电影包场支持，展现了深厚的友情。不知道您对朋友之间这种支持方式怎么看？” 　　温恒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面对镜头。 　　听到这个问题，他连嘴角噙着的弧度变都没变，语气更是带着笑：“只要是真心支持北乔的作品，无论以何种形式，都是好事。我感谢她的每一位支持者。” 　　另一边，在江祁的品牌活动上，也有记者发问。 　　“江祁老师，司遇为《元十娘》包场的事情您听说了吗？您会用什么方式支持好朋友的电影呢？” 　　江祁则是一贯的眼神清澈，听完后略显抱歉地笑了笑：“啊，是吗？不好意思，今天忙着活动，还没时间看娱乐新闻。” 　　他轻松地将话题带过，随即神态自然地接道：“不过包场确实是一种很好的支持方式。其实我和北乔在电影预售开启的时候，就已经互相给对方包场加油了。” 　　两人的回答乍一听都挺得体大方，滴水不漏的。 　　但是被截图到网上，却又不显得“无聊”，反而又能被网友细细解读。 　　比如温恒的“我感谢她的每一位支持者”，就就被网友认为是某种正宫作态的发言。 　　而江祁的那句“互相包场了”又仿佛在不经意间暗示着自己与沈北乔的交情和行动力并不输于人。 　　这种不明着争抢，却暗流涌动的“隔空互动”，非但不惹人反感，反而让围观群众看得更加津津有味。 　　然而，娱乐圈的热点总是瞬息万变。 　　几天后，就在姐夫之争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时，一条更具爆炸性的爆料空降热搜。 　　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这场热度才稍稍退却的狂欢。 　　#40岁男艺人因嫖娼被警方依法拘留# 　　虽然警方还没有出公告，爆料中却明确指出，该男性男艺人参与出演了今年国庆档的一部热门电影。 　　一般爆料中只提出有一部热门电影，而不说其它，就说明该演员的其它作品不值得一提，应该人气不高，也没有特别经典的角色。 　　网友们顺藤摸瓜，很快锁定了目标。 　　正是出演了《乒乓》的演员吴志勇，所属的经纪公司，觉醒传媒。 　　一时间，舆论哗然。 　　因为该男性艺人一直在各大电视剧、电影里客串“老实人”的角色。 　　此番人设崩塌带来的反差感更是加剧了公众的震惊与愤怒。 　　觉醒传媒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瞬间被涌入的网友攻陷，骂声一片，要求其对此事做出回应并承担责任。 　　“不是吧？” 　　沈北乔划着手机屏幕，看着营销号分析的头头是道，这四十岁男性艺人的身份已经八九不离十了。 　　她抬头，看向正坐在对面沙发上，气定神闲地要来核对接下来工作行程的闻妤，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闻妤姐，”沈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我让你处理一下觉醒传媒在后面搞小动作的事……你，你怎么……” 　　闻妤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表情十分无辜，甚至带着点无奈：“我的大小姐，你想什么呢。我只是个经纪人，不是法外狂徒。” 　　“他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触犯了法律，这锅我可不背。” 　　“不过这个热搜确实是我弄上去的。”她又补充道。 　　沈北乔当然也知道不可能是闻妤让他违法的。 　　不过她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太巧了吧？” 　　闻妤见她一副八卦的样子，笑了笑。 　　她放下平板，也压低了声音跟她解释：“其实也挺戏剧化的。当时挂完电话我就直接去联系了那个小狗仔工作室。” 　　“本来是想开价确定一下是谁在后面指使。结果对方没什么底线，加上好像觉醒传媒那边答应给的尾款迟迟不到位，他们觉得被耍了。” 　　“一气之下，不仅把觉醒传媒卖了个干净，还附赠了一个料给我。” 　　“和吴志勇有关？” 　　“嗯，”闻妤点点头，“他们跟我说，因为工作室就在觉醒附近，每天没料的时候会顺便盯盯他们公司的艺人，结果发现他消失好多天了。” 　　“我立刻就去搜了一下，《乒乓》最近的路演和宣传，好像确实没看到他的面孔。” 　　“一个作品上映期的男艺人，十多天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公众视野，连重要的电影宣传都不参加，你猜最大的可能是什么？” 　　“我就动用人脉去打听了一下，知道了些圈里隐隐约约之前有关他的传闻，只是糊，又是个老实人人设，没人费那个劲捅出来。” 　　沈北乔明白了，“所以你推测他可能是进去了？” 　　“结合那些模糊的传闻，可能性非常大。” 　　闻妤语气肯定，“而且你想，如果是嫖娼这种事，只要没造成非常强的社会舆论，警方一般不会主动发公告。” 　　“所以，就让我来做这个助推出非常强的社会舆论的人吧。” 　　闻妤笑了笑。 　　沈北乔觉得闻妤说的有道理，但又觉得万一是假的，牵扯到无辜的人又不太好，面上一时有点纠结。 　　闻妤看到了，补充道：“你就放宽心，你的恋情不也是假的，他们不也敢空口白牙地买热搜第一来黑你？” 　　“而且我打听到的消息可信度百分之九十九，他绝对不是无辜的人，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做。” 　　“所以这次，我直觉这次不会冤枉他。等着看吧，真相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第337章 出道未半而公司崩殂 　　结果，根本没等到第二天。 　　就在当天晚上，某地警方官方微博发布了情况通报，证实了吴姓艺人因嫖娼被依法行政拘留的事实。 　　虽然关键信息打了码，但其它信息都与吴志勇对得上。 　　实锤落下，舆论一片哗然。 　　此时的网络环境，远非沈北乔重生前那般对艺人失德行为“宽容”。 　　在这个民众对公众人物道德水准要求更高的时期，尤其还是涉及违法行为的嫖娼，几乎是触犯了绝对的禁区。 　　只要沾上，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不仅要面对滔天的舆论谴责，更要公开道歉并彻底退出娱乐圈，绝无洗白或复出的可能。 　　而艺人的所属公司也会收到同样的公众拷问，也会付出惨痛代价。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觉醒传媒的公司内部。 　　张总的办公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他面色铁青，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警方的通报，手中的钢笔几乎要被捏断。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低声咒骂着，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早上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心中就暗道不妙，立刻让人紧急联系吴志勇本人来公司说明情况。 　　结果电话始终无法接通，联系其家人，妻子也只茫然表示以为他一直在外地拍戏。 　　那时，张总心里就基本凉了半截，这事儿，恐怕是真的。 　　他当机立断，只能先想办法把热搜压下去，再引导舆论将此事定性为恶意造谣，争取让风波尽快平息。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热搜像是被钉在了榜上，不能说完全撤不下来，却更像被人暗中戏耍。 　　刚花费巨大代价把排名降下去，不到半小时，话题又带着新的热度词条迅速攀升回高位。 　　这种反常，不仅没能给事件降温。 　　反而让越来越多的路人察觉异常，更加确信了爆料真实性。 　　张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操控一切。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北乔那张面孔，以及她身边那位在圈内以手段凌厉著称的经纪人闻妤。 　　是她们吗？就因为他们用小动作抹黑沈北乔恋情，所以招致了如此精准而凶狠的报复？ 　　果然不应该招惹她们啊。 　　当时做之前，他其实也很犹豫。 　　是公司的合伙人，也就是金巧的经纪人，跟他说富贵险中求。 　　沈北乔的粉丝里事业粉占比极高，一旦坐实恋情，这批核心粉丝必然大规模脱粉。 　　这些人总要找到新的情感寄托，所以会找下家。 　　却又没能那么快割舍掉对沈北乔的感情，所以寻找这个下家的时候，肯定会倾向于选择和沈北乔有某种程度相似的人。 　　就称之为代餐吧。 　　那一个和沈北乔长相相似却毫无绯闻，而且更加年轻的代餐如何呢？ 　　这不就写着金巧的名字吗？ 　　到时候金巧就能吸收到沈北乔流失的这部分粉丝。 　　按照沈北乔的粉丝群体的庞大程度，即使只吸收其中的很小一部分，也足以让公司诞生一个新生流量花了。 　　公司靠着几个不温不火的老人这么多年经营也越发陷入瓶颈，所以他才签下金巧，才…… 　　这下真是全完了。 　　办公区里更是乱成一团。 　　公关部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像催命符一样响个不停，员工们接电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和焦躁。 　　“喂？李总监，您听我解释……” 　　“王经理，关于代言的事情我们正在制定紧急预案，请您一定给我们一点时间……” 　　“对不起，张总现在真的在开紧急会议，不方便接听您的电话……” 　　一个年轻的女员工刚挂断一个电话，脸色疲惫不已，叹了口气。 　　她重重叹了口气，回头看向部门主管吴姐，声音沙哑：“吴姐！家家乐食用油那边来电话，说他们品牌形象亲民健康，无法接受与有污点艺人有任何关联，要立刻终止与吴志勇的代言合同，并且保留追究我们违约责任的权利！”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男同事也焦头烂额地插话。 　　“我这边跟进小半年，眼看就要谈成的给程老师的一个商务合作，对方负责人刚才直接已读不回了！电话打过去也是敷衍！这甚至不是吴志勇的代言啊，简直是无妄之灾！” 　　觉醒传媒的旗下艺人虽然流量不足。 　　但凭借多年在各类电视剧中饰演配角，确实都在观众面前混了个脸熟，国民认知度不低。 　　也因此，同公司的艺人们能接到一些大众快消品的代言或推广，也是公司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 　　如今，这颗老鼠屎，眼看就要坏了一锅粥。 　　不仅仅是经济损失，更是公司声誉和旗下所有艺人前途的毁灭性打击。 　　另一个负责新媒体运营的员工也跟着喊道：“吴姐，我这边也是，微博已经开始有人无差别攻击了，好几个艺人的微博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还有人在疯狂挖掘其他艺人早年的言论和旧料！公司到底准备怎么应对，得给我们一个准话啊！” 　　被众人都喊着吴姐的人也是自身难保，她朝激动的人群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先安静。 　　然后才继续对着话筒另一端的人赔着小心，语气近乎哀求：“程老师，程老师您别说气话，我们合作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都走过来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解约呢？公司正在想办法处理，您要相信公司啊……” 　　电话那头，显然是公司另一位签约艺人程婷婷，此刻正态度坚决地提出解约意向。 　　吴姐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冰冷话语，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与此同时，金巧正独自待在房间里，手指有些发颤地刷着手机屏幕。 　　她的个人社交媒体账号评论区，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大量陌生网友的留言。 　　都是因为吴志勇事件扒到她也是签约艺人后迁怒的一些人。 　　她深吸几口气，努力按捺住慌乱，别慌，别自乱阵脚。 　　这件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现在被骂得越狠，等网友冷静下来，这些都是可以拿出来卖惨、虐粉的绝佳素材。 　　而且网友都是金鱼记忆，之后也没人会记得吴志勇是他们公司的。 　　不过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她还是先和经纪人商量一下对策。 　　这样想着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她不死心，又接连打了过去。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拨打后，电话被猛地接通了。 　　对面传来经纪人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暴躁的声音，背景音是一片嘈杂的争论和电话铃声： 　　“喂？！金巧？我现在正忙着处理公司的紧急事情，焦头烂额！你能不能懂事一点，体谅一下？！没事别添乱了！” 　　根本没给金巧任何说话的机会，电话就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嘟嘟”忙音在耳边回荡。 第338章 无本可拍 　　《元十娘》上映第25天，票房数字在无数影迷和业内的见证下，稳稳跨过了35亿大关。 　　圆满达成了此前的预测，同时由于影片反响持续火爆，加之其中展现的传统功夫文化和精美考究的服饰文化具有一定的传播意义。 　　由发行方和片方申请，官方审批，《元十娘》将获得密钥延期。 　　这意味着它将在国庆档的其它对手下架后，独自热映。 　　也意味着它的票房征程远未结束，最终的数字，极有可能攀升到一个更加令人惊叹的高度。 　　而刚刚缔造了35亿票房奇迹的电影女主角沈北乔。 　　此刻正坐在略显颠簸的保姆车里，对着眼前早已架设好的摄像机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微笑：“大家好，我是沈北乔。” 　　摄像头的下方，别着一个精致的小LOGO，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向往的日子”。 　　今天，正是这档老牌王牌生活体验类综艺《向往的日子》第六季第一期的录制日。 　　沈北乔打完招呼后，一时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虽然同样都是镜头，但这种非棚拍综艺的镜头总让她心中有点发怵。 　　她心中叹了口气，想到，总是要克服的。 　　好在坐在前方的节目PD（导演）很快开始和她cue起流程来。 　　不过说是cue流程其实和闲谈也没什么两样。 　　因为《向往的日子》节目重点在于“萝卜小屋”的田园生活体验，嘉宾在路途中的部分在正片中通常不会呈现。 　　偶尔有特别的爆点的话，也会放在VIP才能解锁的花絮里。 　　这也意味着她们现在说的大部分话都不会被剪进片子里，所以氛围轻松的很。 　　“沈老师，你知道吗？”PD是个声音很温和的年轻女性。 　　她转过头，笑着对沈北乔说，“上一季我们就死磕你的档期，请了好几次，结果都因为你的电影拍摄和其它工作完美错过，可把我们遗憾坏了。” 　　“所以这一季开拍前，我们导演组就立下军令状了，说无论如何，首期飞行嘉宾一定要把你请过来！可算是让我们等到你了！” 　　“真的吗？那看来我这趟是来对了，不然岂不是要辜负节目组这么长时间的厚爱？”沈北乔笑着回道。 　　心中却有些窘，她不上综艺可不是因为档期，而是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那此刻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她回想起几天前的场景。 　　“闻妤姐，我要演戏！这都多久了，我还没进组，再这样下去，观众都要忘记我了！” 　　沈北乔在闻妤面前毫无形象地哀嚎道。 　　今年下半年的本子还真挺怪的，虽然数量相比往年没有减少，但质量确实是不出挑。 　　一开始沈北乔抱着再等等就会有的心情，没想到这日复一日，一等都快到年底了。 　　之前饶航手上几个还可以的本子也都有人选了，等于说她的备胎也没了。 　　这让她体验了一把“片荒”的焦虑。 　　“你这话跟我说说就好了，你换谁说都只当你凡尔赛。”闻妤无奈道。 　　“你能从《玻璃走廊》接到《元十娘》，每一个本子基本都在精品这一列，还能无缝衔接的拍，本身就已经是非常好的运气了。” 　　“好剧本本来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哪个好故事不是编剧磨个几年才出来的？你以为地里的韭菜，割一茬长一茬？” 　　闻妤说的才是这个娱乐圈大部分人经历的事，可能三五年，甚至十年能拍到一部精品就算不错了。 　　因为能拍出好电影，写出好本子的那些人，都绝不会把自己当成生产队的驴一样干。 　　十年磨一剑可能才是常态。 　　像之前合作过得林少白，李默等现在新电影还没有影子呢，而沈北乔都不知道拍了几部新的了。 　　“道理我都懂。”沈北乔恹恹道，“但不拍戏总感觉自己没什么事做。” 　　闻妤合上电脑，对着沈北乔伸出了一根手指：“哎，此言差矣。小孙已经把你十一月下旬、十二月的活动排期发我了，你有的是事儿做。” 　　“眼看就要年末，庆典、颁奖礼、时尚活动扎堆，再加上春晚导演组那个邀约你没忘吧？这很重要得啊。你根本闲不下来。” 　　“我看啊，不如把这些活动好好跑完，等明年开春，市场应该有一轮本子上新，到时候再仔细挑。” 　　眼看沈北乔还是有点提不起劲，闻妤话锋一转：“不过这几天你确实挺闲的，你要是实在觉得无聊，想找点事做填充空档期，我这儿倒是有个现成的一档综艺邀约。” 　　“《向往的日子》新一季，常驻嘉宾里有熟人，贺老师。不过另外一位主咖常驻这一季请假了，节目组换了一个人，究竟是谁我还没打听到。” 　　沈北乔下意识就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是有点抗拒综艺，但一直待在舒适区里似乎也不是办法。 　　如今刚好是对于她来说有些漫长的空档期，不如克服一把去试试？ 　　而且换一种工作模式，接触不同的人，反而能激发新的灵感，为下一个角色积蓄能量？ 　　“好吧，”她最终点了点头，带着点尝试的意味，“那就……去体验一下？” 　　于是，便有了此刻的场景。 　　“你真的是来对了！我们这一期的萝卜屋开设在一个湖畔，临河而建，推开窗就能看到小桥流水。” 　　“最重要的是，这个季节，村子外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芦花开得正盛，风一吹，像雪白的波浪一样，特别美！” 　　沈北乔的回忆被PD的介绍给打断，她听着听着，心中也期待起来。 　　正想回应，她包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来了，沈北乔心里一紧。 　　一拿起来，果然是贺老师的电话。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了贺灵那辨识度极高的声音： 　　“北北！你到哪里了呀？我们这边准备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贺灵的语气熟稔又亲切，“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晕车？” 　　沈北乔笑着回答：“贺老师，我还在路上呢，没有晕车，应该快到了。路上很顺利，您放心。” 　　“好好好，不着急，安全第一。” 　　贺灵在电话那头叮嘱着，“我们另一位秘密朋友也快到了，这样看，你们俩应该差不多一同到萝卜屋哦。” 第339章 秘密朋友 　　之所以称之为“秘密朋友”，是因为本季邀请的飞行嘉宾名单被节目组严格保密着。 　　虽然理论上可以通过观察谁在同一天抵达相同机场来推测。 　　但这次录制地点节目组选在横店影视城附近的城市。 　　横店没有机场，很多演员都要去附近的城市转机。 　　所以每日航班落地在此的演员数不胜数，节目组巧妙地利用这一点混淆视听，让通过行程作弊变得异常困难。 　　可见，节目组选择这个地点，不仅仅是为了那一片芦花，还是颇有保密深意的。 　　不过沈北乔还是在网上刷到了一些似有若无的料。 　　基本可以确定的是这次飞行嘉宾应该是双数。 　　第一次棚外录制本就是开盲盒，结果嘉宾也未知，这让沈北乔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而且，除了已知的贺灵老师，另外一位主咖嘉宾的身份也尚未公布。 　　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毕竟这种节目，不管什么咖位，常驻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观众比起飞行嘉宾，更会对一直常驻的人员更宽容，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护短”。 　　如果碰到不好相与的，也得忍让过去。 　　脑子里正胡乱猜测着，车速渐渐降了下来。 　　不远处，三个次第降低的小楼映入眼帘。 　　最左边那栋楼的旁边，还有一个用茅草搭建的小亭子，四者组合在一起，乍一看真有点像萝卜。 　　车刚停稳，沈北乔从窗外就瞥见停在不远处，另一辆节目组的车。 　　她心下暗忖：那会不会就是贺老师电话里提到的人，看来他比我先到？ 　　沈北乔收回目光，刚下车。 　　就见贺灵老师已经笑容满面地从小院里快步迎了出来，伸手就要帮她拿行李。 　　“贺老师！哎，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很轻的！” 　　沈北乔连忙推拒，想要自己拿。 　　虽然没怎么录制过这类综艺，但基本常识她还是懂的。 　　在这种节目里千万不能显得懒惰，要不然会让观众恶感提升。 　　贺灵却已经利落地将她的行李箱提了下来。 　　他掂量了一下，忍不住打趣道：“哟，这么轻？北北，你可是我们《向往》录制六季以来，带行李最精简的嘉宾了！” 　　“真的吗？”沈北乔有些讶然，两三天的录制而已，她确实只带了些必需品。 　　两人边说边笑着走向小院。 　　刚踏进院门，就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正从主屋里走出来。 　　沈北乔抬眼一看，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竟然是段明淮！ 　　她心中瞬间暗骂一声，开盲盒开到滞销款了。 　　但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不动声色。 　　段明淮见到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然后立刻扬起一个无比熟稔热情的笑容，仿佛多年好友般打招呼：“北乔，好久不见，欢迎欢迎！” 　　沈北乔对着他笑了笑，点了点头。“段老师好。” 　　段明淮故作不满地摆了一下手，“哎，怎么还叫上老师了？太客气了啊北乔！” 　　沈北乔心下冷笑，我和你很熟吗？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闻声走了出来。 　　他穿着舒适的棉麻衣服，笑容亲切，“欢迎北乔来到我们萝卜屋！这下我们小屋可真是蓬荜生辉了！” 　　看见他，沈北乔先是一愣，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回心甘情愿地喊了句，“撒老师，原来是你！” 　　这道声音赫然就是撒播，也是一位家喻户晓的主持人。 　　虽然做新闻节目出身的，但谈吐很是幽默。 　　“北乔都用上原来这两个字了，我来这趟是值了。”撒老师立刻接话道。 　　“你应该说你答应来录制这季就是因为北乔。” 　　贺老师笑着提起箱子，从撒老师身边走过，回头示意沈北乔跟上来。 　　“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撒老师立刻夸张的重复了一遍，“我答应来录制这季就是冲着北乔来的，北乔到时候走了给我多签几张签名啊。” 　　知道他们是在你一言我一语让她缓解紧张，沈北乔也笑眯眯的说，“好嘞！” 　　贺灵提着她的行李往最高的那幢房子走去，“我们女生是住在这边，你到时候就和妹妹还有……” 　　说到这，贺老师想到什么似地闭上了嘴。 　　“看来嘉宾里有女生咯？”沈北乔却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剧透。 　　贺老师无奈，“这个时候可以不要这么敏锐，我可以说果然是十娘吗？” 　　将东西都放置好，两人又走了出来，“妹妹和大林去摘菜去了，晚点儿我们能见到她。大林和妹妹都是你的粉丝，知道你要来念好久了。” 　　沈北乔点点头，顺着贺灵的话聊了一下。 　　妹妹和大林，也是萝卜屋的常驻嘉宾。 　　妹妹是一个少年歌手，大林则是游泳运动员。 　　重新回到了院子，几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剩下的嘉宾还没有到。 　　日头悠悠，岁月静好。 　　沈北乔摸了把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猫，突然想起节目的一大看点就是美食。 　　她便笑着回头对贺灵和撒播说：“贺老师，撒老师，我早就听说咱们萝卜屋的饭特别好吃，今天可是特意空着肚子来，准备大吃一顿的！” 　　谁知贺灵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与撒播对视一眼。 　　撒老师接过话头，带着点无奈，摊手道：“北乔啊，本来这个消息是等人齐了再宣布的，但既然你诚心发问了。有个不幸的消息要告诉你——” 　　“今天，没饭。” 　　“啊？”沈北乔还没来得及回话，那边的段明淮倒是有点夸张的啊出声来。 　　“是这样的。”旁边的贺灵解释。 　　“这一季呢，我们的定海神厨黄老师因为档期原因没能来。我们几个嘛，自己随便捣鼓点吃的填饱肚子还行，但要正经掌勺招待客人，那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他说着，目光带着期待，扫过沈北乔和段明淮。 　　“所以啊，我们就把希望寄托在本期的秘密朋友身上了，你们之中有没有深藏不露的厨艺高手，能拯救我们于水火啊！”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段明淮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贺老师，我不会做饭。” 　　沈北乔默默地说，“贺老师，我会炒蛋炒饭。” 　　“得，比我们俩还不行。” 　　撒老师往椅子上一躺，开始唱起自编的小曲儿，“喝西北风咯，喝西北风咯。” 　　“没关系，我们还是有别的秘密朋友嘛——”贺老师倒不着急，他拉长了声音，目光望向门口。 　　“这不就又来了一位新的？” 第340章 太好了，是 　　“嘿，这太帅了啊。” 　　贺老师站起身来，立刻站起身热情地迎了上去，“你从门口哪儿走过来，我以为我瞬间移动到片场了。” 　　只见院门口，一个身形挺拔，气质卓然的男人正把行李从门框后提上来，然后站定。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姿态从容，眉目清俊。 　　“感觉怎么样江祁？一路走过来，我们这儿风景不错吧？” 　　“非常好。” 　　江祁笑着跟贺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视线后移，几乎是第一眼他就看到了准备起身的沈北乔。 　　霎时间，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微微睁大了些。 　　紧接着，眸色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明亮起来。 　　而沈北乔，在贺老师走过去打招呼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来人是江祁时，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江祁！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哦？”贺灵好奇地看向沈北乔，“北乔，为什么江祁来了我们就有救了？” 　　“贺老师，”沈北乔笑眯眯的，“江祁做饭可好吃了！” 　　她补充道，“之前在拍《旗袍》的时候，他有时会下厨给大家加餐，那一天李导的心情都会变好，整个剧组的拍戏效率都飙升！” 　　江祁摇摇头笑道，“北乔这太给我面子了，说的有点夸张了。” 　　一旁的段明淮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暗。 　　他脸上却挂起无懈可击的笑容，也起身走了过来。 　　状似随意地插话，他笑着道，“是嘛，江祁还会下厨？那看来是我没口福了，和江老师合作的时候，没能尝过江老师的手艺呢。” 　　江祁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目光平静地转向段明淮。 　　他语气自然又从容，“不好意思了段老师，当时还没学会做饭。” 　　贺灵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立刻打圆场，带着点好奇问道：“哟，听这意思，你俩以前合作过呢？” 　　江祁微微颔首，“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和段明淮确实是合作过。 　　段明淮曾经客串过一次江祁主演的电视剧，两人短暂的打了一两个星期的交道。 　　江祁那时就不太喜欢他，虽然他说话做事都让人感觉有礼貌，却不知为何处处透露出一种“假感”。 　　这时，撒播老师也走了过来，江祁立刻也点头打了个招呼：“撒老师好。” 　　撒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打过招呼。 　　江祁的目光再度回落到沈北乔身上，带着点询问的笑意：“怎么了？为什么说我来了就有救了？” 　　沈北乔把刚刚贺撒两人告知的厨房危机又说了一遍，双手合十，“江大厨，我们今晚是吃上满汉全席还是继续喝西北风，可就全看你了！” 　　江祁觉得可爱，比了个OK，“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大家都想吃什么？尽管点。” 　　撒老师立刻来了精神，故意做出夸张的惊喜表情：“嚯！好大的口气！真的随便点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报菜名的腔调，“那我就先来个——红烧狮子头、松鼠鳜鱼、文思豆腐……” 　　江祁举起手，一副招架不住了的样子，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好了，先让我们江祁去房里放下行李。”贺老师控场。 　　江祁一边拎起自己的行李，然后侧头自然地对沈北乔说，“我们这有里脊肉吗，糖醋里脊吃不吃？” 　　“不知道欸。” 　　沈北乔想起了还没来得及问食材的事儿，“不过如果有的话，这道菜我来做吧？上次不是说了，有机会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江祁一怔，没想到她还记得那次生日时说的。 　　“那好。” 　　他从善如流，嘴角噙着笑，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那我今天就算去后山现抓一头野猪，也得把里脊肉给你弄来。” 　　沈北乔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乐了，嗔道：“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冷了。” 　　“玩笑？”两人一起向前走了一段。 　　江祁侧头看她，目光专注，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意会的认真，“我这是在向你展示我的决心。” 　　“哎哟，郎才女貌赏心悦目。”一旁的撒老师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贺老师跟着一瞥，笑呵呵的，没接话。 　　撒老师把视线回落到站在原地没动的段明淮身上。 　　他拉长了语调，带着点促狭：“哎呀，这么一比，我们段老师这边就显得有点寂寞如雪了啊？” 　　段明淮勉强一笑。 　　主要是心中有鬼。 　　他有些摸不准撒老师就是随意的一句玩笑话，还是看出了当时自己跟沈北乔拉关系又拿话刺江祁，所以在点他。 　　“没事儿，一会儿还有个秘密朋友呢。”贺老师也仿佛看穿了他的不自在，打着圆场，语气轻松道。 　　话音刚落，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咋咋呼呼，充满活力的女声。 　　“嘿，我发现你今天真是神了，开过光是吧？怎么说谁，谁就到啊！”撒老师觉得神了。 　　“有人吗？hello？萝卜屋的家人们！你们美丽可爱、活力四射的新朋友驾到啦！快来接驾呀！” 　　门外的女声更加清晰，带着自来熟的欢脱。 　　贺老师一听这声音，笑着快步朝门口走去：“来了来了！听这声音，准是立青没错！” 　　然后又回头对站在不远处的沈北乔，“北北喊一下江祁，我们萝卜屋最后一个客人到了！” 　　沈北乔立刻喊了一声还在屋内的江祁，两人走到了门口。 　　没过一会儿，就见贺老师帮推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领着一个人走了回来。 　　沈北乔一看，来人一张白皙的圆脸上，嵌着一双格外灵动的杏眼，眼珠乌溜溜的，扎着个清爽的高马尾，看着格外讨喜。 　　她知道这个人，在各个综艺里都很活跃的一个喜剧明星。 　　这样看，节目组也有考虑到三个不怎么上综艺的演员组合可能会有点无聊。 　　特意加入了一个能活跃气氛的。 　　她一进门，就双手合十，做出夸张的鞠躬动作。 　　“各位老师好！小妹靳立青，初来乍到，请多关照！以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姐妹了！” 第341章 分组行动 　　靳立青起身，目光扫视一圈后，立刻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沈北乔. 　　她眼睛“唰”地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张开手臂就扑了过去，给了沈北乔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沈北乔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招架不住，但还是下意识的张开了怀抱接住她。 　　“北乔！我可太喜欢你了！《元十娘》我三刷了，我还请朋友看了！” 　　一旁的撒老师见状，立刻打趣道：“哎哟，立青，这不像你啊？平时你眼睛里不都只有帅哥吗？” 　　“今天这么几位大帅哥杵在这儿，你愣是跟没看见似的，直冲我们北乔就去了？” 　　靳立青松开沈北乔，转身。 　　她双手叉腰，故作一本正经地对撒老师说：“撒老师，不好意思了哈！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眼睛里只装得下我们北乔女神！帅哥？哪儿有帅哥？” 　　她边说边故意左右张望，但眼睛却只在撒老师身上打转，刻意忽略了站在一旁的段明淮和江祁。 　　这把撒老师“气得”捂住胸口，踉跄一步。 　　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抓，模仿着戴上呼吸面的动作，戏精上身般大口喘气。 　　众人都又笑了起来。 　　而其中笑得最欢的竟然是沈北乔，这一下不知怎么戳中了沈北乔的笑点，把她笑得弯起了眼睛。 　　江祁也在笑，但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落在了她沈北乔身上。 　　看着她难得放松、眉眼弯弯的模样，他原本只是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也不自觉地加深。 　　“这么热闹啊。” 　　这时，妹妹和大林也背着满满几筐蔬菜从院门口走了进来，显然是刚从地里摘回来的。 　　大家围过去一看，青菜水灵，瓜果新鲜，种类还挺丰富。 　　但翻来翻去，确实采的只有菜，一点肉腥都没见着。 　　撒老师摸着下巴，看向江祁：“江大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这样，你先报几个想做的、需要肉的菜，我们合计一下。” 　　江祁想了想，结合了大家的意见，报了几个菜。 　　贺老师接过话头，指着不远处说：“我记得往村口那边走，大概二十来分钟，有个挺热闹的集市，应该能买到肉。” 　　“不如我们派个小分队出去采购？再派个小分队去河边看看能不能捞点鱼虾加个菜。” 　　分工很快明确下来： 　　江祁作为主厨肯定要留守厨房统筹，妹妹和大林刚干完农活需要休息一下。 　　撒老师主动请缨，“我做饭也还行，留下来给江祁洗洗菜打下手，顺便偷师学艺。” 　　剩下的四个人正好分成两组。 　　经过一番“激烈”的猜拳，结果出炉： 　　贺老师和靳立青一组，负责去河边碰碰运气捞鱼。 　　沈北乔和段明淮一组，负责去集市买菜。 　　这运气，沈北乔已经无力吐槽。 　　出发时，段明淮看了看不算近的路，转头问跟拍PD：“节目组有准备自行车吗？这样能快一点。” 　　他话音刚落，沈北乔就直接开口，“段老师，我们走路去吧。刚才坐车过来，都没好好看看这村里的风景，正好趁这个机会走走。”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却平静地看向段明淮。 　　段明淮被她这么一堵，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扯出个笑容：“也好，走走更健康。” 　　“北乔，”身后江祁拔高了声音，“带点藕和调味料回来，这里没有了，我发你微信上了。” 　　“好！” 　　回答完江祁，两人便沿着乡间小路向集市走去。 　　一路上，气氛算不上热络，基本是段明淮找话题问，沈北乔客气而简短地回答，后来段明淮也就不问了。 　　好不容易走到集市，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晚间的集市不似白天热闹，人流稀疏，只剩下一些守着没卖完的蔬菜的小摊贩。 　　以及那些常年开在这里的肉铺、杂货店还亮着灯。 　　沈北乔心中不想和段明淮一直捆在一起，看了这情况，果断提议，“段老师，我们分头行动吧，这样效率高一点。” 　　“我去那边的店里看看肉和调料，你在这边看看藕啊其它配菜什么的，怎么样？” 　　段明淮扫了她一眼，没有异议。 　　沈北乔径直走向一家看起来种类齐全的杂货店，果然找到了需要的料酒、生抽等调料。 　　店老板是位热情的大婶，认出沈北乔后非常高兴，结账时非要送她两条刚捞上来的活鱼，说是自家池塘捞的，尝尝鲜。 　　“还有这个调料也不要你钱了，你要什么拿就行了，给我签个名就行！” 　　“这怎么行？阿姨签名我给你签，钱也要照付。” 　　沈北乔推辞不过，最后索性签完名，把钱一放，跑了。 　　她拎着买好的东西，又在隔壁肉铺称了些里脊肉和牛肉。 　　等她采购完毕，回到约定汇合的地方，却发现段明淮还蹲在一个卖蔬菜的男人摊位前。 　　只听段明淮拿着几节藕，左看右看。 　　然后对那位面色朴实，有些局促的中年男人说道：“老板，你看我买你这么多东西，土豆、青椒、西红柿都要了，你这藕能不能直接送我？我们这还给你上电视做宣传了呢。” 　　他语气带着点玩笑。 　　那男人看着一圈摄像机，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答应又觉得为难，表情有点尴尬，“老板，我……” 　　段明淮却还想再说。 　　沈北乔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上前，语气自然地插话问道：“老板，这些一共多少钱啊？” 　　老板连忙报了个数。 　　沈北乔利落地掏出节目组给的钱包：“给，正好，不用找了。” 　　段明淮见状，脸上有些挂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沈北乔说：“北乔，你这可不持家啊，这么爽快就付了。” 　　沈北乔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装满蔬菜的袋子，脸上带着笑。 　　“我知道段老师贤惠，但时间不早了，大家都还饿着肚子等着食材做饭呢，效率更重要。” 　　“您说是不是？” 　　段明淮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声贤惠刺耳，没接沈北乔的话，而是岔开了话题，“菜给我拎着吧。” 　　沈北乔果断把菜递给他，有免费的劳力当然要用。 　　两人又走回去，贺老师和立青早已回来。 　　他们鱼没捞到，不知道哪儿顺了个西瓜回来说是当饭后甜点。 　　看见段明淮拎着两条鱼回来，贺老师眼前一亮，“我说怎么捞不到鱼，今天这鱼跑你们袋子里了。” 　　食材总算备齐。 　　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充满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 　　江祁自然是绝对的主力，动作娴熟地处理着各种食材，掌控着几个灶台。 　　沈北乔也系上围裙，在水槽边洗净手，开始准备她承诺的糖醋里脊。 　　她将买回来的里脊肉放在案板上，拿起刀，神情专注。 　　而她这边刚有什么动作，那边江祁的目光偏偏就能从繁琐的做饭程序中分出一缕，飘过来。 　　关键是这种行为看起来还不是有意的，只是下意识的。 　　就像现在，看到她切肉的动作流畅，他原本因专注而微抿的嘴角，便跟着几不可察地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不远处，节目角落PD堆，突然飘出了小声的说话声。 　　“喂，有没有人觉得……这镜头拍着感觉怪怪的？” 　　一个年轻PD盯着监视器，“刚才江老师做饭的时候，画面还挺正常的烹饪节目风，怎么沈老师一回来，这氛围就……” 　　“有……”身后有人默默举起手，“我感觉我在拍恋综……” 第342章 好辛苦啊江老师 　　段明淮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洗着青菜，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两人身上瞄。 　　这两人的周遭笼罩着一种很奇怪的化学氛围。 　　你甚至不用太靠近，就这么远远看着，你也会感觉两人之间有点不一般。 　　《旗袍》拍摄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应该不是还没出戏。 　　段明淮回想起金像奖颁奖礼后台，沈北乔对自己客套而疏离，以及对江祁的维护。 　　再看今天，沈北乔对他态度始终挑不出错，却也绝无半分亲近。 　　与此刻在江祁身边那不自觉流露的放松姿态，简直是判若两人。 　　一个念头从他心中突然冒出，而且愈发肯定起来。 　　他们俩，绝对在秘密恋爱。 　　一旦认定了这个结论，他再回想之前的种种，不禁在心底冷笑一声，觉得这两人手段真是高明。 　　拉出无关的人爆假恋情上热搜吸引火力，原来都是为了掩盖他们自己这段真实的恋情。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姐夫事件他当然也知道。 　　那一波不仅让沈北乔的国民度和话题度再创新高，连带着几位“姐夫”都赚足了热度。 　　所以，当他在小院里第一眼看到沈北乔时，心里立刻就打起了小算盘。 　　若能趁此机会与她拉近关系，制造些暧昧互动。 　　等到节目播出，自己岂不是也能顺理成章地被纳入“姐夫”候选名单？ 　　与沈北乔这种咖位、口碑俱佳的女演员捆绑炒作，对他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既能不掉身价，又能吸引一批战斗力强的梦女粉。 　　不过……现在嘛，计划似乎可以变一变了。 　　既然无意中窥破了他们的秘密，也算是握住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虽然暂时没必要捅破，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用得上的时候呢？ 　　在娱乐圈，多一张底牌总不是坏事。 　　段明淮怀着一种掌握了他人秘密的隐秘优越感。 　　他甚至心情颇好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仿佛已经预见了某些未来由他主导的局面。 　　这时，靳立青拿着一把刚剥好的蒜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段老师，蒜剥好了，放哪儿？” 　　段明淮脸上立刻堆起礼貌的笑容，嘴上应着：“哦，好，谢谢立青。” 　　但他接蒜的动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身体也微微向后倾了倾。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其貌不扬还总是喜欢哗众取宠的女人。 　　得注意避开些，不要让她蹭到才好。 　　忙碌过后，终于要开始上菜了。 　　沈北乔一抬头，才发现刚才在灶台附近的人不知道怎么都没影了，只剩下自己和江祁两人。 　　她回头，看江祁还在收拾桌面，便自觉承担起了上菜的工作。 　　不一会儿桌面就摆满了各色佳肴。 　　江祁收拾完后，眼看沈北乔要端剁椒鱼头，连忙打断了她，自己端起，放在了桌面中心。 　　江祁作为主厨，独自包办了其中五道硬菜。 　　考虑到是八人份，每道菜的量都做得十足，从切配到烹饪，耗费的心力和体力可想而知。 　　此刻，他终于得以落座。 　　虽然依旧坐得笔挺，但眉宇间难以掩饰地透出几分倦色。 　　沈北乔拿着碗筷走过来，正准备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祁。 　　她脚步微顿，将碗筷轻轻放在他旁边的位置上，“今天辛苦了，很累吧？” 　　江祁闻声抬起眼，先是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身后确认镜头的位置。 　　很好，此刻他恰好被沈北乔挡住。 　　那小小的方寸之间，成了一个暂时不被窥探的角落。 　　于是，在沈北乔带着关切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在人前总是沉稳从容的视帝，竟毫无预兆地，极轻地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哼。” 　　那声音又低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是一声明显的撒娇。 　　沈北乔微怔。 　　一股说不清是惊讶、好笑还是心软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而江祁在她这罕见的怔愣目光中，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赧然，但仍然强撑着看向她。 　　然后他听到沈北乔问，“有镜头吗？” 　　江祁迟疑了一下轻声说，“我们这边应该拍不到，你是背身的而且挡住……”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所有的思绪断线。 　　因为他感觉他的头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抚摸了。 　　是沈北乔的手。 　　她的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分，像是一片羽毛悄然落下又飘走。 　　却在他的头顶，不，是在他的整个感知世界里，激起了汹无声的海啸。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又温柔。 　　如同冬夜里不知哪里来的和煦的风，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好辛苦啊江老师，摸摸头。” 　　…… 　　随着贺老师一声“开动”，大家纷纷动筷。 　　“嗯！这个红烧肉绝了！” 　　“鱼也好鲜！” 　　“江老师，你这手艺不开饭店真是浪费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 　　江祁的厨艺得到了高度认可，但被赞叹的本人却像有点宕机了一样，回应的简短。 　　好在大家都埋头苦吃，没人在意。 　　“北北多吃点啊，你看你瘦的嘞。” 　　贺老师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北乔多夹点肉，“红烧肉够得到不？” 　　“可以的，贺老师。” 　　贺老师把桌上人关心了一圈，自己终于开始吃了起来。 　　一块鱼肉下肚，他满足地眯起了眼，“感觉回到老家了，这手艺太地道了。” 　　“说起来，你们三位，北乔、江祁、明淮，其实都挺少上我们这种户外综艺的哈？” 　　扒了几口饭，贺老师又自然地开始控场。 　　段明淮率先接过话头，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对，其实我们电影演员，很多时候还是需要保持一点神秘感，让观众更相信角色。” 　　贺老师点点头，表示理解。 　　又看向沈北乔、江祁那边：“那这次为什么答应来了呢？” 　　沈北乔咽下口中的青菜，然后才说，“因为最近刚好在休息调整期。以前确实会觉得，这种真人秀，时时刻刻有摄像机跟着，可能会不自在。” 　　“但我也想挑战一下自己，克服这种心理，体验一下不同的工作状态。” 　　“嗯，这种心态很好的，值得我们观众学习的。” 　　撒老师听着，颇为认可的点头，“走出舒适圈需要很大的勇气，但圈外可能是不一样的体验。” 　　“人生三万天，还是多多尝试比较好。” 　　“而且北乔做的也很好呀。”立青在一旁给沈北乔递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 　　轮到江祁，他言简意赅：“我也是想着多尝试，然后能顺便放松一下。” 　　贺老师又问了几个关于拍戏辛不辛苦、有什么趣事分享之类的问题，大家都轻松地聊着。 　　忽然，贺老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了起来。 　　目光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江祁身上，打趣道：“江祁，做饭做累了吧？只挑最近的吃啊。” 　　“我看你这半天，别的菜没见你动几筷子，倒是跟这盘糖醋里脊杠上了，一直埋头苦吃，这么喜欢自己做的这道菜啊？” 第343章 克服 　　“哦，这个是……”沈北乔刚想开口说话。 　　“贺老师，你猜错了——” 　　却被对面的段明淮打断了，他拉长了音调，“这个是北乔做的。” 　　他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那语调里的意味深长，在座的都是娱乐圈里的人精，谁听不出点弦外之音？ 　　但偏偏他也只是说一个事实，而且还是带着笑，开玩笑的样子，也没人能说什么。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段明淮却没在意，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北乔和江祁，期待着从他们脸上看到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慌乱。 　　然而，沈北乔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他这种打断别人说话的行为有些不满，但神色依旧平静。 　　江祁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专注地吃着碗里的米饭，甚至又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里脊。 　　“什么？北乔做的？” 　　靳立青像是完全没察觉到那点微妙，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夸张的惊喜。 　　“哎呀那我可得好好尝尝！我们北乔女神人美演技好，居然还会下厨！这是什么神仙！” 　　她说着就伸出筷子，夹了一大块里脊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赞美，“嗯！好吃！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北乔，深藏不露啊！” 　　她这一打岔，气氛立刻重新活络起来。 　　贺老师和撒老师也顺势接话，夸赞起沈北乔的手艺，将刚才那段小插曲轻轻揭过。 　　段明淮见目的未达成，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饭后，撒老师提议大家搞个小小的才艺表演助兴，消消食。 　　妹妹腼腆地表示可以唱首歌，还说小屋里有吉他，会的人可以弹。 　　“哇！”沈北乔很给面子地捧场，眼睛亮晶晶的，“想听！吉他太帅了！配着吉他声肯定很好听！” 　　妹妹抱着吉他，可能是觉得光自己一个人弹唱有点太常见了。 　　便再次有些试探性地看向众人，问道：“我们这里有谁会弹吉他吗？可以帮我伴奏一下吗？” 　　“我来吧。”江祁温声应道，很自然地接过了吉他。 　　他调试了一下琴弦，修长的手指拨动，一段流畅的小调便流淌出来。 　　“江老师，深藏不露呀！”沈北乔在一旁小声惊叹了一下。 　　江祁调试琴弦的手指微微一顿，偏过头看向沈北乔，笑了一下，“为了拍戏学的，想听什么？” 　　沈北乔刚想开口，但还是止住了声音，先问了问周围的人，大家报出了一首比较经典的老歌。 　　江祁指尖在琴弦上轻轻划过，流淌出几个试探的音符。 　　“这首啊……”他微微蹙眉，露出些恰到好处的为难，“我试试看，很久没弹了。“ 　　前奏响起时明显能听出生涩，有几个和弦转换都带着些许犹豫。 　　“要是弹错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大家就当是改编版。” 　　男人的魅力有些时候是来源于他的谦逊，以及面对可能出糗的坦然。 　　沈北乔托着腮，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其实她注意到了，妹妹第一次提起吉他的时候，江祁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并没有主动请缨。 　　不管是因为她说了那句想听，还是怕让妹妹尴尬。 　　总之江祁在妹妹问了第二遍的时候，他自然地把吉他接了过来。 　　明明很久没弹了，却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从副歌开始，江祁的指法变得流畅起来，像是终于找到了感觉。 　　等唱到第二段时，已经能游刃有余地加入几个即兴的装饰音。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夜风里，众人都鼓起掌来。 　　江祁把吉他轻轻放在一旁。 　　趁着大家吵着要妹妹再唱一首的间隙，他站起身，侧头对沈北乔低语：“你刚才说想听什么？我之后单独弹给你吧。” 　　“现在不行吗？”沈北乔故意问。 　　“嗯……”江祁轻咳一声，半真半假地说，“怕表现不好，还得练练。” 　　这天的录制就在这歌声中差不多结束了。 　　节目组收工后，大家各自洗漱准备休息。 　　这个时候设在房间里的摄像头也被关闭了。 　　沈北乔和靳立青、妹妹三人住一个房间。 　　她洗漱完，站在房门口透气。 　　却看见段明淮拿着自己的随身小包，正朝着院外走去，节目组的一个工作人员在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沈北乔有些疑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回到房间，问正从盥洗室里走出来的妹妹：“妹妹，我刚看到段老师跟着工作人员出去了，这节目这么晚还有任务吗？” 　　沈北乔想着自己是综艺新人，便诚心请教。 　　哪里想到听完这个问题的妹妹，脸上一时有些微妙。 　　已经躺在床上的靳立青拍了拍脸上的面膜，含糊地说：“他应该是去住酒店了吧。” 　　她这样一说，沈北乔瞬间就懂了。 　　段明淮应该是睡不惯这种硬床板，或是嫌几个人睡不方便，跟节目组沟通去酒店住了，早上再赶过来拍摄。 　　平心而论，这在常规剧组里算不得什么大事。 　　但放在这种标榜“真实体验”的生活综艺，就未免让节目组承担太高风险了。 　　万一被拍到，在网上被爆出来《向往》嘉宾都是假住。 　　拍完其实都会回酒店，那这个节目的口碑可能就要崩塌了。 　　沈北乔没再说什么。 　　她躺在略有硬度的床上，听着妹妹和立青在旁边嘻嘻哈哈地谈论话题，偶尔插入几句话。 　　这样集体生活的感觉实在是有些久违了。 　　沈北乔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中宿舍晚上，和宿友躲避着宿管夜聊的时候。 　　那时候的窗外也有这一刻一样，隐约的虫鸣。 　　她的心里格外的宁静。 　　这一天的录制虽然有些小波折，但总体而言，还是挺新奇，挺有意思的。 　　也没有那么难以克服吧？ 　　不好的一直不是某种形式，而是某种回忆而已。 　　现在，让这段新的回忆覆盖掉以往的，你再没有什么害怕的了。 　　她对自己说。 第344章 录制结束 　　第二天的录制，内容和流程与沈北乔以往在电视上看到的《向往的日子》大同小异。 　　节目主打一个体验田园生活，那干的事肯定和土是脱不了干系的。 　　早上一起来，沈北乔一行人就收到了PD递来的任务卡。 　　原来他们的今天已经被预订了出去。 　　要去给当地的村民干农活。 　　做完后可以获得食材大礼包作为奖励，摘到的蔬果也可以带回，用于晚上的烹饪。 　　“这个好，不用自己去钓鱼了。” 　　立青在旁边嘀咕，“昨天和贺老师都差点掉湖里了，别说鱼了，连跟草都没捞上来。” 　　众人或骑着三轮车、或踩着单车，或是信步而行，各显神通，不一会儿就抵达了需要帮忙的常驻村民家中。 　　几个常驻经过五季的淬炼，干起活来已经很是流畅，一到地方就开始自然地找活了。 　　撒老师也不用说，他在其他节目里就展现过不俗的动手能力，锄头挥得有模有样。 　　原本，节目组大概期待着飞行嘉宾们，尤其是几位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演员，会在农活面前露出笨拙或茫然的神态，以此制造反差和笑点。 　　然而，实际情况却出乎意料。 　　立青上过同类型综艺，段明淮手脚灵活，江祁从做饭就可以看出来收拾起农具、整理场地自然也不在话下。 　　最令人惊讶的，是沈北乔。 　　她干起农活来居然异常熟练。 　　只见她挽起袖子，戴上手套，弯腰、辨认杂草、发力拔除，动作一气呵成。 　　丝毫不拖泥带水，效率甚至比常驻的妹妹和大林还要高些。 　　到了采摘西红柿时，她也能很快判断出哪些已经完全成熟。 　　而且摘取的手法轻柔，还能同时告诉旁边的立青这样摘可以避免损伤藤蔓。 　　把同在一旁的撒老师看得啧啧称奇。 　　他视线停留在沈北乔的手部，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夸赞：“北乔，可以啊！” 　　“这动作，这效率，你这熟练度不像演的，以前真干过吧？” 　　沈北乔正将一颗西红柿放进篮子里，闻言直起身，笑着道：“嗯，小时候在家里经常帮忙做这些，习惯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撒老师也没多想，顺着话茬笑道：“怪不得！来，镜头给个特写，看看这双劳动人民的手！” 　　跟拍PD立刻推进镜头，对准了沈北乔伸出来的手。 　　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确实很漂亮。 　　但仔细看，掌心似乎比一般的女明星要略显粗糙一些，指腹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薄茧。 　　沈北乔看着自己的手，笑了笑，补充道：“已经养回去不少了，以前更明显些，这些茧不是那个时候的了，是练武的时候留下的。” 　　正在不远给搭架子摘茄子的贺灵，刚听到撒老师大嗓门的问“以前真干过吧？”这句话时，耳朵瞬间就竖了起来，心里咯噔一下。 　　他马上就下了梯子，状似无意地从茄子架那边赶来。 　　和撒老师不同，他显然是是知道沈北乔那段“真假千金”往事的，深知这话题的敏感性。 　　生怕撒老师无意间触碰到雷区，一个不小心勾起北乔不好的记忆，再引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他脸上堆起笑容，声音拔高，“哎哟，你们这边收获不错啊！看看这番茄水灵的，晚上是不是又能加个菜了？” 　　“撒老师，您别光顾着看北乔啊，我这茄子摘得累，过来帮帮忙。”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插到沈北乔和撒老师中间，打断了两人的话题。 　　“哎哟，我看哪里都离不开我呀。” 　　撒老师回头往那茄子架看，“得，我去帮帮你吧。” 　　贺灵趁着这个机会，偷偷松了口气，还对沈北乔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沈北乔自己也没察觉到贺灵这番操作的深意。 　　只见他对自己看，便对着他笑了笑。 　　贺老师一愣，也对着沈北乔然后摇了摇头，转过身去的时候轻声说了句：“傻丫头。” 　　众人齐心协力，三个小时把农活搞定，得到了原住民的认可。 　　饭点前，节目组安排了一个充满童趣的收尾活动。 　　在小河边分组进行芦苇叶小船手工比赛，看谁做的小船造型最别致，并且能在水里漂得最远。 　　这一次石头剪刀布，沈北乔跟江祁分到了一组。 　　两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翠绿的芦苇叶。 　　“这到底要怎么编成船？” 　　沈北乔对手工就不那么在行，虽然节目组演示了几遍，但她确实是一点没记住。 　　“这里要这样折过去，固定住船身。” 　　江祁侧头看了过来，然后又垂下头示范了一遍，然后将手中的半成品递给她，“你试试看？” 　　沈北乔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操作，但叶片不太听话，总是散开。 　　江祁看着她微微蹙眉，跟几片叶子较劲的专注侧脸，眼底泛起笑意。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一起调整叶片的角度和力道。 　　“这样，轻轻捏住这里，对……”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让沈北乔动作微微一顿。 　　她下意识地抬眼，正好撞进江祁专注而清澈的眼眸里。 　　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只剩下河水潺潺流动的声音。 　　“好像……成了？” 　　沈北乔看着在他引导下终于成型的小船，有些不确定地说。 　　江祁松开手，指尖那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他神色自若地点点头：“嗯，很漂亮。试试看能漂多远？” 　　两人一同把这艘小船放在了湖面上。 　　夕阳将河面染成暖金色，芦苇小船在波光中轻轻打了个旋，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暮色渐浓，萝卜屋的灯火次第亮起，炊烟裹着饭菜香袅袅升起。 　　“还有几个菜啊？” 　　“立青端一下菜！” 　　“北乔你拿多了一副碗筷！” 　　…… 　　在漫天霞光与人间烟火的交织中，本期《向往的日子》录制落下温暖的帷幕。 第345章 温恒哥哥 　　“对，我到停车场了。” 　　沈北乔一边回应着电话那头的闻妤，一边快步走在停车场里。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她抬眼四下张望。 　　很快便看到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缓缓降下了车窗，闻妤正坐在里面朝她招手。 　　“OK，我看到你了。”沈北乔挂断电话，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录制结束的第二天，沈北乔便飞回了江临。 　　机场依旧有很多热情的粉丝接机，因为和江祁是同一班机，这次接机的粉丝中还有一些二人的CP粉。 　　沈北乔对待粉丝向来一视同仁，只要不过分拥挤、遵守秩序，她都会报以微笑，偶尔回应几声呼喊，做了些简单的饭撒。 　　和江祁约好了改日吃饭，沈北乔跟着保镖乘坐电梯去往停车场。 　　今天闻妤会带着新的助理来和她见面，同样的下机，同样的停车场，这一次见的就是新的人了。 　　沈北乔不禁感叹了一下时间过的太快了。 　　而这一次她早已没有了当初可以和闻妤慢悠悠走下来，还能闲聊几句的从容。 　　飞机一落地，消息灵通的私生很可能已经跟了下来，她必须快速上车离开。 　　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沈北乔动作利落地关上门，车内的暖气很快将她包裹住。 　　她这才有空看向车内。 　　闻妤坐在驾驶座，而原本小孙常坐的后排位置上，已经坐着另外两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带着些许紧张的年轻女孩。 　　“北乔姐，您好！”两位女孩见到她，立刻挺直了背脊，异口同声地问好，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和激动。 　　闻妤笑着介绍道：“来，认识一下。这是小林，以后主要负责你的行程跟进和对外联络，代替我们李哥的位置。” 　　她指了指左边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较沉稳的女孩。 　　“这是小雨，心思细，以后主要负责跟你进组，照顾你的生活起居，协助处理剧组事务，接替孙姐的位置。” 　　闻妤又指了指右边那个眼神灵动、笑容甜甜的女孩。 　　“职别一升，李哥孙姐都叫上了。”沈北乔笑着摇了摇头。 　　小李，小孙的“岗前培训”完成的差不多了，就在昨天闻妤发了信息说，让他们俩正式上任了。 　　沈北乔那边对闻妤说完，转头对新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好，我是沈北乔，以后辛苦你们了。别紧张，慢慢熟悉就好。” 　　“不辛苦，北乔姐！”两人再次异口同声。 　　随即似乎意识到反应太过一致，有些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沈北乔在她们前面的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 　　打开手机，发现一则微信消息刚好弹出来。 　　沈北乔点开一看，是温恒的消息。 　　【温恒：北乔，我哥从国外回来了，会在江临待一段时间。】 　　沈北乔一怔。 　　她瞬间想起了当时沈西泽生日宴上，因为餐桌上骤然提起这个人，温恒有些失态地样子。 　　温恒当时虽然没有说，但可以看出来，他哥和现在的温父、温夫人关系并不好，所以常年在国外不回来。 　　这下怎么突然回来了，是温氏出了什么事？ 　　聊天框切成“正在输入中……” 　　沈北乔等了一会儿，那边才跳出消息。 　　【温恒：要不找个时间我们三个人一起吃个饭吧？】 　　啊，一起吃个饭。 　　沈北乔还以为温恒斟酌这么久是有什么事要说呢，她明后两天都是空闲的，于是直接回了个OK。 　　…… 　　温恒刚放下手机，旁边就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嗓音： 　　“不过是一起吃顿饭的邀约，为什么需要斟酌这么久？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温少。” 　　说话的男人慵懒地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 　　他面容与温恒有几分相似，同样轮廓深邃，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温恒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 　　那眼前这人，眉眼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妖冶，眼尾微挑，似笑非笑。 　　就像歌舞町的头牌牛郎，一夜可以让无数女人豪掷千万开香槟塔的那种。 　　温恒抿了抿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喝了一口。 　　男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饶有兴致地踱步过来，微微倾身，“你这副样子真的很奇怪，让我对沈北乔真的太好奇了。” 　　温恒眉头微蹙，“《元十娘》在北美上映的时候，不是让人送票请你们团队去看过了吗？” 　　“那怎么能一样？”男人直起身，晃了晃酒杯，语气轻慢，“电影是电影，角色是角色。隔着银幕，就像……”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绝妙的比喻，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就像我给你买台最好的电视机，你愿意在电视里跟她谈一辈子恋爱吗？” 　　“温泽！”温恒语气加重，“我没有和她在一起，之后吃饭你也不要乱说话。” 　　“哦——”温泽拉长了语调，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Sorry，我记得你很早前就找我请教了约会技巧，原来这么久了还没在一起。” 　　随即又抬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神却依旧促狭，“是我多嘴了。我们温少光风霁月，只是纯洁地邀请朋友吃个饭。” 　　“那么，请问这位纯洁的朋友，你能拿着你纯洁的手机，滚远点慢慢聊吗？别在这儿散发你那种……嗯，纯情的磁场，影响我品酒。” 　　温恒被抬起手抚了一下额头，他哥这番话说得有些窘迫，却又无可奈何。 　　明明温泽小时候也不是走这路线。 　　哥哥在国外熏陶了几年后，回来变成花孔雀这件事，他不管几年了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想到这他沉默片刻。 　　忽然抬起眼，他看向温泽，语气平静地换了个话题：“爸住院了，昨天问起你了，问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刚才还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温泽，脸色几乎瞬间就冷淡了下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眼神里闪过一丝厌烦。 　　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他声音也失去了之前的温度，变得有些疏离： 　　“我这次回来，纯粹是为了筹备下个月的国内巡展。别在我面前提那些不相干的人。” 　　“你误会了。” 　　温恒淡淡地说，“他是在ICU问的。” 　　“他这次急症还挺严重的，你不是说，等他快死了让我通知你吗？” 第346章 有意好莱坞吗？ 　　此话一出，房间里有片刻的死寂。 　　温泽脸上那玩世不恭的假面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狭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定定地看向温恒，似乎想从他弟弟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但温恒只是神态自若地回望着他。 　　他真的只是依照约定在例行通知自己，哪怕嘴里这个人是他们共同的父亲。 　　半晌，温泽忽然低笑了一声，“我错了。看来不涉及到某方面的时候，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温恒。” 　　“这么严重？”然后温泽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但依旧听不出多少关切。 　　“人上了年纪，一直都有些老毛病。这次听说你回来了，却还是没有踏进家门的意思，急火攻心，旧疾复发了。” 　　温恒陈述着。 　　“哇哦。”温泽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惊叹。 　　他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凉薄的弧度，“那我这次回来，倒算是有了点意想不到的收获。” 　　“希望他这次能争气点，直接死成。”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轻佻，“不过，葬礼我还是不会去的。或许……你可以考虑在他坟头开个狂欢派对？我说不定会感点兴趣。” 　　温恒对此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温泽也无所谓，他晃了晃空了的酒杯，话锋一转，“不过，说真的，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公司那边……你都准备好了吗？股份，股价，还有那个女人……” 　　“当然。”温恒的回答简洁，没有丝毫犹豫。 　　温泽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 　　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感慨。 　　他最终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难得地柔和下来：“这么多年，一直呆在这个烂透的家……你真的辛苦了。” 　　…… 　　沈北乔将钥匙交给了等候在一旁的门童，自己走进了餐厅。 　　这家餐厅沈北乔知道，以绝佳的视野和顶级的料理闻名，通常需要提前数月预订。 　　然而此刻，本该座无虚席的空间却异常安静，璀璨的水晶灯下只有训练有素的侍者静立一旁—— 　　显然，温恒包下了全场。 　　侍者躬身引她到临窗的座位，落地窗外远处是流淌的城市灯火，近处江面上的游船如缀着珍珠的缎带。 　　侍者为她拉开座椅。 　　沈北乔颔首坐下，望着窗外铺展的夜色看了一会儿，她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微博。 　　今天她来之前发了条微博营业了一下，温恒说是有些事耽搁了需要踩点到，等他们的时间里刚好看看粉丝评论。 　　她本以为评论区会像往常一样迅速被“老婆好美”、“姐姐今天也爱你”之类的留言占领。 　　结果刷新了一下，热评第一、第二赫然是： 　　【@用户很爱沈北乔】：北乔一边儿玩去！正在微博之夜投票呢，没空理你！ 　　【@抓到一只乔】：姐姐上线了给自己投两票，别浪费号[狗头] 　　沈北乔看着这两条画风清奇的评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原来又到了一年一度微博之夜盛典投票的日子了。 　　她点进热搜榜，果然看到“微博之夜KING&QUEEN角逐”等相关词条高高挂起。 　　这个是一年一度的微博最大的盛典活动，盛典会有个颁奖环节，其中最大的奖项就是男女各一的微博“King”和“Queen”。 　　评选会综合这一年的实际，评委评分以及粉丝投票。 　　各大粉丝团体都会为年度King和Queen的荣誉进行激烈的投票大战。 　　去年沈北乔这个时候还在山里猫着，指北针没有组织。 　　看来他们今年已经决定全身心投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连自己发博“打扰”到他们打投都要被“嫌弃”一下。 　　她笑着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再抬头，就正好看到温恒和一个与他面容相似、气质却迥然不同的男人一同从门口走了过来。 　　待他们快走近，沈北乔从容起身，毕竟是长辈，她先伸出了手。 　　“北乔，这是我哥，温泽。” 　　温恒看着沈北乔笑了笑点了点头，然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这位是沈北乔。” 　　温泽伸出手，浅浅的握了一下，很是礼貌，狭长的凤眼含着笑意：“久仰，沈小姐比银幕上还要耀眼。” 　　“温先生过奖。”沈北乔落落大方地回应。 　　三人落座。 　　温恒先把菜单递过来给沈北乔，再次抱歉道，“因为突发了一点状况只能踩点到，让你等了。” 　　沈北乔接过菜单，随意地点了几道，等一旁的侍者记下，又将菜单拿给了温泽，“没关系，就算迟到的话我也会原谅你。” 　　毕竟今天她还是开着温恒送的宝马过来的。 　　这话落到温泽耳朵里，让他拿着菜单的手一顿。 　　看来温恒也没他想象的逊嘛，还是有点进展的。 　　等餐的过程中，三人就自然地聊了起来。 　　温泽比较外向，话题也很多，虽然第一次见，倒没有出现过什么冷场的时刻。 　　“我这次回国主要是筹备下月的个人画展。” 　　他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转向沈北乔，“沈小姐若是有空，不妨和温恒一起来看看。” 　　“当然。”沈北乔笑着答应了，“我有部作品还在上映期，如果温先生有空我也请您去看。” 　　温泽挑眉，“元十娘？我已经看过了。北美刚上映时，某人就大方的给我的团队包了票。” 　　沈北乔有些讶然地看向温恒，温恒却淡笑不语。 　　“说起这个。” 　　温泽的神色认真了点，“不知道北乔有没有往好莱坞发展的意向？” 　　“当时我正巧在纽市碰见了一个导演朋友，就邀他同去看了。” 　　他说道，“结果前几天，他发了短信给我说希望能拿到你的联系方式，他新戏正在物色一位东方面孔的角色。” 　　好莱坞？ 　　沈北乔怔了一下，温泽是个可以开世界巡展的画家，在艺术领域知名，想来他认识的导演也应该不差。 　　“昆丁，你应该认识他。” 　　温泽顿了顿，又补充道。 第347章 坚定前路 　　沈北乔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收紧了。 　　饶是她方才还认为温泽能接触到的导演朋友档次应该不低，但昆丁·塔伦还是超出她的预期了。 　　这位特立独行、风格鲜明的国际TOP级导演，几乎是每个电影演员都无法不认识的存在。 　　温泽居然如此有人脉。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看向温恒，心中多了些明悟。 　　温恒安排这次饭局，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介绍她给兄长认识。 　　更可能，是知晓温泽在国外的人脉资源，想为她铺一条更广阔的路。 　　这让她心里一时颇为复杂。 　　温恒好像一直都在做他当初承诺的事，永远站在她的一步之外。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演员心跳加速的机遇，沈北乔却没有立刻表现出狂喜或应承。 　　她先是对着温泽微笑了一下，然后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思索。 　　诱惑无疑是巨大的。 　　如果说后世的国内影视市场也渐渐在海外占据了些份额，好莱坞逐渐式微的话。 　　那现在的好莱坞，就是正鼎盛时，全球的观众都瞩目的星光大道。 　　但她也异常清醒地知道，这条大道并不好走。 　　有多少前车之鉴摆在眼前。 　　不少在国内已是顶尖的演员，怀揣梦想奔赴好莱坞，结果却只能在商业大片里饰演面目模糊，符号化的配角。 　　本就排外的体系，戏份被大量删减也是常有的事。 　　所谓的“进军国际”最后变成“海外镀金”的笑谈。 　　非但未能提升咖位，反而因在陌生体系里水土不服，没混出个名堂，还直接消耗了国内积累的观众缘和专业口碑。 　　自己国内的目标尚未完全实现，根基还需夯实。 　　此刻若贸然踏入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语境和工业体系，说是风险与机遇并存，但在她看来风险可能是大于机遇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可是昆丁…… 　　温泽是何等通透的人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北乔片刻的犹豫。 　　他反而慵懒地靠回椅背，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不急。这事儿你慢慢考虑，我帮你先吊着他。” 　　“反正他那新戏还在前期筹备，剧本磨磨蹭蹭的，离正式选角还早着呢。” 　　沈北乔略带感激的点了点头。 　　有了这一个插曲，接下来的聊天，氛围更加松弛了些。 　　但大多时间都是沈北乔在和温泽在说，温恒的话却反而不多。 　　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的落在沈北乔的脸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何那天发出邀约时会斟酌良久。 　　其实从很久以前，他就曾经期待过这样一天。 　　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饭局。 　　温泽，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而沈北乔，是他小心翼翼喜欢的人。 　　这次见面，在他心中，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让北乔同他的家人见面。 　　当最重要的人终于坐在同一张餐桌前，看着他们相谈甚欢的模样，温恒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期盼已久的圆满。 　　…… 　　回到住处，沈北乔立刻拨通了闻妤的电话，将昆丁邀约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闻妤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瞬间拔高了，“我的天！昆丁·塔伦？！温总这人你真是没白认识。” 　　“他哥居然和昆丁私交这么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仅仅是参演他的电影！如果你将来真有作品能冲击奥斯卡，这份人脉，说不定能在关键时刻帮你……” 　　“你懂的，那种学院派的游戏规则，有时候需要一些助力去撕开一个口子！” 　　沈北乔听着闻妤已经畅想到奥斯卡的远景，不由得失笑，打断她的畅想：“你想得也太远了。我连金马都没提名，还冲击奥斯卡呢。” 　　国内的影片冲击外国奖项是地狱级别难度的一件事。 　　倒不是说人家刻意歧视，可能会有一些，但更多的是文化差异带来的最直观的理由。 　　看不懂。 　　许多蕴含深厚东方哲学、历史背景或社会语境的情节、对白乃至人物动机，在缺乏相应文化储备的西方评委与观众看来，如同隔雾看花。 　　比如《元十娘》中“空白锦囊“所象征的被至亲视为弃子的绝望，或是田悦那段“偶遇”为名行试探之实的迂回机锋。 　　这些需要文化背景才能领会其精妙的细节，极易在跨文化传播中失却原本的力量。 　　评委或许能感知到情绪，却难以深刻理解其背后复杂的社会伦理与情感逻辑，导致影片的艺术价值被打折扣。 　　沈北乔毫不怀疑，昆丁觉得他演的出彩，很有可能有温泽在一旁做讲解的缘故。 　　“那你是怎么想的？” 　　闻妤收起了玩笑话，又问道，“如果你想接，我们可能要做一些职业方向上的调整。” 　　“而且，”她顿了顿，“你有可能一切要重头来过。” 　　“当然不管如何，我都会陪伴着你，”闻妤笑道，“如果你去国外还不想换经纪人的话，其实我的英文也不错。” 　　沈北乔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在不远处一分为二。 　　一队继续超前行驶，一队拐弯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在返程的夜色中，她已反复思量过这个问题。 　　行至今日，站在这个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岔路口，她内心的方向反而前所未有地明晰起来。 　　“我知道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但是闻妤姐，我还是想先集中精力，实现我们既定的目标。” 　　目前以她的脸庞，在东亚圈子可能还比较被大众熟知。 　　但在国外就未必通行了。 　　所谓的“东方面孔”角色，即使是导演亲邀，她也知道这并不是非她不可的。 　　他们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符合西方想象的东方符号。 　　只有把国内的根基扎稳，多拍戏，拿出更多有分量的代表作，更多奖项的认可。 　　待到那时，即使有一天她选择要出去，起点也一定会比现在更高。 　　她渴望的是让世界通过她的表演，看见这片土地孕育的魂与魄，而不是沦为异域风情画里一抹模糊的底色。 第348章 投票风波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陈仪专注的脸上。 　　她的手指在鼠标和键盘间飞速操作，页面停留在微博之夜的“Queen”投票界面。 　　作为沈北乔的老粉，陈仪和无数“指北针”们已经为这个投票鏖战了数日。 　　今年沈北乔凭借今年现象级的电影《元十娘》斩获超高票房，留下经典作品的同时，人气也再度飙升。 　　正主都这么努力，那粉丝投票也不为别的，就为了沈北乔能在这闪耀而努力的一年，得到一顶奖赏的桂冠。 　　微博这类的“KING”、“QUEEN”投票，往年的榜首一直是依靠电视剧火起来的生花天下。 　　虽然在鄙视链中，电视剧低于电影，但是因为电视剧的门槛低，反而受众更加广泛。 　　所以电视剧一旦爆，主演自然而然能获得很大的流量。 　　电影就不一样了，即使有强大的票房号召力，流量却不一定能与之匹配。 　　就像本次的“KING”榜首依旧是被宋程占据，而非国庆档同样取得佳绩的江祁。 　　但“QUEEN”这边，沈北乔投票开启后一直稳居榜首。 　　这让所有粉丝都充满了骄傲，打投也愈发卖力。 　　然而，就在今晚，情况突变。 　　陈仪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票数统计，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短短一分钟内，原本位列第二的林落星的票数，如同坐了火箭般蹿升，瞬间反超了沈北乔，登顶第一！ 　　虽然电视剧演员剧爆了很容易获得人气，但同样新人冒头的也很快。 　　若没有后续高质量作品支撑，很快就会被取代。 　　像之前的于颂、王璐都已肉眼可见地沉寂下来，而这个林落星，则是年中刚爆的一部仙侠剧女主，也是当下的“女顶”。 　　但即使是这样，她这票数增长曲线极不自然，完全违背了正常粉丝打投的规律。 　　陈仪心头火起，又是这种下作手段！ 　　她立刻调出了精确到毫秒的时间钟，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将林家票数在特定时间段内的异常暴增截图、数据对比图一一整理出来。 　　然后制作成了一张长图，丢到了粉群里。 　　“靠，半夜阴兵过境，发起大水了。”陈仪吐槽道。 　　群里也有很多夜猫子。 　　就像茶茶和小春就立刻钻了出来。 　　【小春：我去，这水的也太明显了，一分钟两万票。】 　　【小春：要不要私信一下战斗粉？】 　　【陈仪：感觉不太好。】 　　【茶茶：我来吧，图借我，我发个微博。】 　　陈仪犹豫了一下，回了个OK。 　　茶茶因为爱磕沈北乔的CP，虽然微博号有可观的粉丝。 　　但其实在粉圈内并不是公认的大粉，甚至有些时候还要被“正规军”挂出来审判，号召新粉拉黑的。 　　但这种时候若是让正规大粉出面，难免有挑起战争之嫌。 　　对方好歹是新晋顶流，粉丝战斗力肯定也不容小觑。 　　陈仪只希望官方清票，并不想节外生枝。 　　而茶茶这样进可因为喜欢沈北乔发声、退可被开除粉籍的拉郎粉，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自己也知道，所以这个时候主动站出来了。 　　捣鼓了片刻，茶茶把一条链接分享到了群里。 　　“@微博之夜 求解释，求清水[可怜]” 　　茶茶显然有所克制，并没有带上对方的大名，只是艾特了官方清水。 　　群里的人纷纷转发评论支持。 　　“卧槽！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一分钟两三万票？当我们是傻子吗？” 　　“@微博之夜官方管不管？刷票刷到脸都不要了！” 　　本来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只要等到第二天微博清票就好的陈仪心满意足的入睡了。 　　哪里想到，早上群里茶茶发了一条信息。 　　【茶茶：姐妹们，被开盒了，我没招了。】 　　陈仪瞬间从床上坐起，点开昨天的茶茶的微博，发现她已经隐藏掉了。 　　【怎么回事啊？】她立刻私信了茶茶。 　　【茶茶：早上起来发现那条微博被他们大粉转了。[图片]】 　　茶茶发了张截图过来，里面都是林落星的粉丝“升月”的一些言论。 　　“空口鉴水？你们家票数不动了就污蔑别人？” 　　“证据呢？几张截图能说明什么？我们家人头多爆肝正常，小姐姐没投过票吧！” 　　“沈北乔家玩不起就别玩！输了就泼脏水！” 　　最令人发指的是最后一条：“姓名：查XX，电话号码：136XXXX1973，连翘中学高二三班，小姐姐长得这么丑就离我们星星远一点吧。” 　　这条人身攻击兼人肉搜索的微博已被转发超过五百次。 　　陈仪看着这些不堪入目的内容，气得手指发颤。 　　她没想到对方粉丝竟会恶劣到人肉搜索的地步，更没想到茶茶会因此遭受网络暴力。 　　【对不起啊，我昨天应该自己发帖的。】 　　陈仪她飞快地打字，内心充满了愧疚。 　　【茶茶：没事，我已经截图保存报警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语气出乎意料的冷静。 　　或许是为了安慰她，茶茶又很快补充了一句：【茶茶：真没事啊，我不是第一次被开了，有经验。】 　　但她这样故作轻松，反而让陈仪更加愧疚难当。 　　同时也对林落星粉丝群体的下限有了新的“认知”。 　　之前和璐璐球打的那么激烈，对方也顶多是口舌之争，从未上升到人肉搜索、曝光素人隐私的地步。 　　与此同时，沈北乔粉丝后援会的核心管理群里也炸开了锅。 　　有人将茶茶被“升月”粉丝开盒网暴的截图发到了群里。 　　“卧槽！他们疯了吧？！人肉素人？”管理小A气得直接发了语音。 　　“这不能忍！必须把事情闹大！给我们家粉讨个公道，让他们知道我们指北针不是好欺负的！”管理小B立刻响应。 　　“对！报警是对的！我们也要在舆论上施压！@唐唐，唐唐，你看怎么办？” 　　被@的唐唐，正是唐毓敏。 　　这么多年了，在后援会内部，她已经是公认的、粉龄长、有威信、做事稳妥的管理了。 　　这时的唐毓敏已经在仔细所有截图证据了。 　　特别是那条曝光茶茶个人信息的微博转评数，确认已经超过法律认定的“情节严重”标准后，立刻做出了决定。 　　“我真服了，怎么来搞内娱也遇到开盒这种东西……” 　　一边吐槽，她一边私下联系了茶茶。 　　在获得茶茶本人同意、并确认她已报警且情绪稳定的情况下，唐毓敏迅速组织起了文案和证据。 　　她要进行不限圈抽奖。 第349章 摩擦升级 　　很快，一条由唐毓敏发布的，措辞严厉加条理清晰的微博出现在了她的私人博上： 　　“@林落星全球后援会@林落星工作室@微博法律服务中心@首都网警 　　昨日，我方粉丝因合理质疑贵方艺人票数数据异常，竟遭贵方粉丝有组织的人肉搜索、个人信息泄露及大规模网络暴力！ 　　包括但不限于曝光其姓名、电话、所在学校及班级，并伴随大量人身攻击与侮辱性言论！ 　　相关微博转发已超500，情节严重，证据确凿（见图1-9）！ 　　而且开盒行为严重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和合法权益！ 　　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坚决维护每一位公民的合法权益！ 　　现要求： 　　贵方后援会及涉事大粉立即删除所有侵权言论，公开道歉！ 　　贵方艺人团队及后援会需对此事件作出正面回应，约束粉丝行为！ 　　微博平台履行监管责任，封禁涉事账号，清理违规内容！ 　　同时，为表达我方对此类恶性事件的零容忍态度，本博将进行【不限圈抽奖】。 　　奖池总额一百万元人民币（细则见图10），以此呼吁更多网友关注网络暴力危害，共同维护清朗网络空间！ 　　请广大网友共同监督！#反对网络暴力##林落星粉丝人肉网暴素人#” 　　这条微博配上了九张高清长图。 　　详细展示了从票数异常截图，到茶茶原微博（作打码处理），再到“升月”粉丝人肉、辱骂的全部过程，时间线清晰，证据链完整。 　　一百万绝对不是个小数目，很快除了一开始的粉丝转发，很多路人马上被吸引加入。 　　而且评论区里还有很多粉丝在不断进行加码，这则消息一下子就被扩大到了各个圈层。 　　唐毓敏看了下转发速度，心下满意。 　　只有大量的真金白银，才能快速让路人把这件事情扩展出去。 　　而且电视剧的受众群体本来就是路人，这样一弄，还能让林落星的路人缘下降。 　　她冷哼一声，惹到她，林落星算是踢到铁板了。 　　茶茶这次的事件，必要的话唐家的法务也会帮忙的。 　　她要让所有欺负沈北乔和指北针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北乔的核心粉丝群里，消息疯狂刷屏，全在惊叹唐唐的霸气。 　　共事这么多年，她们知道唐唐有钱，但是没想到这么有钱。 　　毕竟上一个为沈北乔豪掷百万的还是温少。 　　而这样的不限圈抽奖，也一下子被密切视奸的林落星粉丝给发现了。 　　立刻也有学有样地组织起了不限圈抽奖反击。 　　文案里满是委屈和指控，大意是指北针仗着沈北乔资历深，抱团欺凌、污蔑新人粉丝。 　　但她们的证据，只能从广场角落截取几张转赞评极少的散粉过激言论。 　　而且奖池不到沈北乔家的零头，所以转发中基本也是粉圈自嗨。 　　尽管如此，双方的骂战还是在微博上彻底爆发。 　　热搜词条#沈北乔林落星#、#微博之夜投票#、#不限圈抽奖#等话题迅速升温。 　　广场上充斥着双方的控评、举证和互相攻击的言论，乱成一团。 　　…… 　　【好事花生】报！电影女顶和电视剧女顶撕起来了，我晕钱了 　　———— 　　【楼主】 　　快去微博，指北针和升月为了微博投票一整个吵起来了 　　两家都开了不限圈抽奖 　　指北针奖池直接破百万了 　　升月虽然不多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凑热闹的家人们 速速去转发 反正也不要钱 　　不过楼主认真看完两边证据了 　　感觉沈北乔家更加有理一点啊 　　不知道家人们怎么看 　　【1L】 　　我靠，百万奖池吗？ 　　我刚点进豆瓣就火速切微博了，上次温姐夫的抽奖我就错过了 　　一直盼着新的呢 　　沈北乔是什么体质，总有人愿意为她豪掷千金 　　替我担接一下 　　【2L】 　　笑得，升月姐姐感觉这次要被吊打了 　　这半年也是在花粉圈里横行霸道惯了 　　以为指北针也是什么软柿子吧？ 　　王璐粉圈就是硬生生被指北针撕糊的，之后王璐的事业也疯狂下滑了 　　希望指北针姐姐能帮我们狠狠教训一下 　　【7L】 　　2L哪个下家粉啊，打不过就钻裙底？ 　　林落星和升月纯属无妄之灾好吗？ 　　投不过就说人家水票，那我还说沈北乔的票房都是注水来的呢 　　【13L】 　　我有些时候真想求有些粉丝，眼睛不要可以捐掉 　　我感觉沈北乔家的证据超级明显了，如果不是弱智应该能看得明白吧？ 　　凌晨，一分钟，几万票。 　　什么意思？ 　　意味着全国能有几万个愿意为她熬夜投票的活粉。 　　这不搞笑吗？ 　　如果是真的，我支持你们直接拥护她，然后出兵占领某台好吗？ 　　【22L】 　　指北针姐姐中招了吧 　　感觉升月是想跟沈北乔家打给自己家蒸煮升咖呢 　　说是什么女顶，结果杂志也没卖出很多啊 　　这下跟真女顶捆上了，不就坐实了顶流身份了？ 　　她家真的很阴啊，蒸煮事情也很多的，指北针一定要有所防备 　　【36L】 　　我受不了了，沈北乔家这个奖池，一刷下来全是奢牌还可折现 　　无脑拥护指北针姐姐 　　【42L】 　　人肉真的超级恶心。 　　把人家电话号码姓名照片全放出来到底是谁允许的啊？ 　　感觉追星追到没有人性了，这是可以说的吗？ 　　最烦的是明明做错了，整个粉圈还要把这个定义为战役 　　年龄小的粉丝很容易被带跑的好吗 　　国家真的应该下场管一管了 　　【66L】 　　楼上好多见钱眼开的。。。 　　这个社会果然笑贫不笑娼啊，有证据怎么了，就一定是真的吗？ 　　我也有沈北乔家水票的证据啊，只不过没有发出来。 　　我每天凌晨兢兢业业替落星投票又惹到谁了？ 　　【73L】回复【66L】 　　你可以拿出截图跟我对峙。 　　我每个小时的数据都有记录。 　　而且照片都有时间戳，可以拿去做鉴定没有PS痕迹 　　【88L】回复【73L】 　　怎么样，66L私信你了吗？ 　　【73L】回复【88L】 　　没有。 　　【97L】 　　笑死了，感觉是心虚 　　没有想到指北针姐姐有专门截图的人吧？ 　　【103L】 　　升月姐姐不会表面在这里骂 　　其实背地里切小号在偷偷转发沈北乔家抽奖吧？ 　　【108L】 　　哇靠，楼上说的果然是对的。 　　[林落星微博链接] 　　林落星果然开始作妖了，你们看她微博 　　直接亲自下场了。。。 第350章 正主下场 　　“林落星V：收工啦~看到大家为我做的努力，真的很感动，谢谢你们【爱心】。 　　不过，无论结果如何，在我心里你们都是最棒的！ 　　要开开心心的哦，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站在我面前保护我，我真的好心疼的~【抱抱】” 　　点击链接，跳转到的就是林落星的最新微博。 　　配图则是发了一张自己在剧组拍夜戏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对着镜头努力微笑。 　　微博正文里没有直接提及刷票风波，但在眼下这个敏感的时间点发出，这条看似温和、体谅粉丝的日常博，其指向性就耐人寻味了。 　　尤其是“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站在我面前保护我”这句话，立刻被她的粉丝和部分闻风而动营销号解读为“林落星被沈北乔粉丝网暴了，还在安慰粉丝”。 　　“升月”们瞬间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更加理直气壮： 　　“看到没！落星亲自下场安慰我们了！她都知道我们被欺负了！” 　　“沈北乔粉丝你们看看！这才叫格局！就知道仗势欺人！” 　　“抱抱落星，不气不气，我们凭实力投到的第一，不怕小人！” 　　“某家粉丝太恶臭了，正主管管吧！” 　　陈仪看到林落星这条茶香四溢的微博，气得差点把鼠标摔了！ 　　真是从粉圈到正主都有病！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 　　饭圈争端，其实无论吵得多凶，只要正主不亲自下场，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一旦正主亲自下场，哪怕只是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也等于亲自点燃了战火，给了粉丝无限的解读的空间和战斗的勇气！ 　　林落星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鼓动她粉丝和指北针继续开战吗？ 　　“她是不是有病？！” 　　陈仪饶是平时再平和，不愿意节外生枝，此时也忍不住在核心群里骂道，“蒸煮下场？她团队是死了吗？让她发这种微博？！” 　　群里其他人也气得不行： 　　“我吐了，真会演！” 　　“真的无语了，本来我看广场上吵架的人已经少了一些了，她这个微博一发我又开始被疯狂艾特。” 　　“好讨厌你弱你有理……世界什么时候能放过慕强批。” 　　“服了，她一下场好多不明真相路人就信了，我看北乔茄音已经有很多人问她为什么要纵容粉丝霸凌新人了……” 　　…… 　　这场突如其来的粉圈风暴，自然第一时间传到了沈北乔团队那里。 　　粉圈斗争是追星里很正常的事，甚至明星就需要粉圈之间定期的起摩擦。 　　因为这样才能活跃粉丝群体，且通过“虐粉”，稳固粉丝。 　　而且每天粉圈里大大小小的摩擦太多了，管了一个，另一个又管不管？ 　　所以小孙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干预。 　　然而，当事件升级到对方粉丝开始人肉搜索沈北乔粉丝“茶茶”的个人信息时，性质就变了。 　　小孙确实之前也没见过这阵势，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请示了闻妤，然后以团队名义联系了茶茶，问需不需要工作室提供法律援助。 　　因为沈北乔的影响，整个团队一直都是“指北针”至上原则。 　　又让团队的法务取下了完整的证据链，并紧急召集了舆情应对会议。 　　“目前来看，我们的粉丝整体比较克制，” 　　小孙站在投影幕布前，冷静分析，“诉求明确，措辞也保持礼貌，发起的百万抽奖成功吸引了路人关注，一定程度上分散了骂战焦点。” 　　她转向数据监控同事，“王翰，对方话题的活跃度是不是在下降？” 　　“是的孙姐，从数据看，对方广场的活跃用户数……” 　　王翰话音未落，他旁边的同事猛地爆了句粗口，一脸凝重地将手机递了过来。 　　“孙姐，快看！林落星本人发微博了！” 　　小孙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皱起。 　　她在圈内多年，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以看似弱势、委屈的姿态，发布极具引导性的模糊言论，煽动粉丝情绪，博取不明真相的路人同情，把水搅浑。 　　“这个林落星……” 　　小孙语气不悦，“她团队是打算走黑红路线了？蹭热度也没这么蹭的。” 　　她迅速将手机递回，语速加快，清晰下达一条条指令： 　　“陈丽，你先去联系微博之夜官方，正式就投票异常问题提出质疑，并要求官方彻查，给出公正的处理结果。” 　　“明辉，拟好文案，联系官方后援会，让他们发布一条克制一点的声明。” 　　她继续道，“强调指北针们一直致力于理性、文明支持沈北乔，反对任何形式的网络暴力和数据造假，相信官方会给出公平的裁决。” 　　这份声明的目的是抬高自己这方的姿态，同时没有和林落星方做任何纠缠。 　　小孙怀疑对方团体正抓住这次意外，想要打架升咖，绝对不能如意。 　　同时也是直接将皮球踢给了官方，给微博施压。 　　其实如果微博能够清水，所有事情都将水落石出。 　　还有就是暂时稳住自家粉丝的情绪，避免了因为气氛被对方拖入更low的骂战泥潭。 　　“另外，水军方面，把我们掌握的对方买水数据证据，用符合各平台语境的文案，全面铺开曝光。” 　　这是小孙独当一面后的首场硬仗，她必须打得漂亮，才能不负沈北乔和闻妤的信任。 　　而此刻，正在休息间歇刷手机的沈北乔，也看到了热搜榜上#沈北乔林落星#并排的刺眼词条。 　　林落星是谁？ 　　虽然不认识，但是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的名字并肩上了热搜，确实挺令人好奇的。 　　刚想点进去，她的手机弹出了个电话，来自小孙的。 　　“北乔姐，林落星……” 　　而她一开口，说出来的名字就让沈北乔一愣。 　　听着电话里的小孙开始将事件的来龙去脉，沈北乔的脸色也变得越发阴沉。 　　安静地听小孙汇报完整个事件，沈北乔再开口时，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火气，“好的，先按你的方法处理。” 　　“下次的话有粉丝被人肉的时候就先告诉我。”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小事，现在那个粉丝情绪怎么样，要派专人跟进这个事。” 　　得到对面的肯定之后，沈北乔深吸了一口气，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第351章 双向的爱 　　“喂，乔乔？怎么啦？” 　　唐毓敏的声音听起来试图保持轻松。 　　“热搜我看到了。” 　　沈北乔开门见山，唐毓敏的微博账号她也是知道的，“你没有什么事吧？” 　　她很清楚，连只是发了一条相对克制、甚至没带对方大名的清水请求的茶茶都被人肉了。 　　唐毓敏这样掷出百万抽奖、正面硬刚的，必然是对家粉丝眼中最显眼的靶子，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就他们骂我那些话，翻来覆去那点花样，我八百年前混韩娱的时候就用腻了，伤不到我分毫。” 　　听到沈北乔沉默着，知道她已经了解情况。 　　唐毓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安抚：“真别担心，乔乔，相信我。就是饭圈日常摩擦而已，我能处理好。” 　　她顿了顿，甚至开起了玩笑，试图冲淡沈北乔的担忧，“再说了，我可是堂堂唐家大小姐，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点小风浪，洒洒水啦。” 　　听着唐毓敏故作坚强的安慰，沈北乔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种无力，并非源于对粉圈纷争本身的恐惧，而是源于一种复杂的情感旋涡。 　　很多营销号在盘点圈内宠粉艺人的时候，总是会带上她。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给予粉丝的爱，完全不及粉丝给予的亿万分之一。 　　粉丝的爱是纯粹而伟大的，她们不求回报地支持你，为你摇旗呐喊，为你喜为你忧。 　　每当你觉得这爱已经太炽热了，然后你会发现，那是因为距离远造成得错觉。 　　他们得爱传到了她这里，就已经被削弱了不少了。 　　真实的爱远比她感受到得更加热烈。 　　甚至不惜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而作为被爱、被守护的中心，身为公众人物的她。 　　反而因为种种束缚，怕被说引导粉丝、怕给团队添麻烦、怕事态扩大，而不能轻易发声。 　　这种“被保护者”却“无法为保护者做些什么”的错位，让她感到无比憋屈和心疼。 　　她珍视每一份善意，却也因此更觉亏欠。 　　“……好，我知道了，抽奖的钱我来支付。” 　　沈北乔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叮嘱，“但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挂了电话，沈北乔靠回沙发上。 　　作为艺人沈北乔能做的不多，但作为沈家大小姐能做的事还是有不少。 　　她记下了林落星这个名字。 　　…… 　　晚上八点整。 　　在舆论发酵至顶峰，各方目光都聚焦于此的时候，微博之夜官方账号终于发布了一份姗姗来迟的声明。 　　声明措辞官方而谨慎，但核心意思明确：经技术核查，发现近期“微博之夜”年度“KING&QUEEN”投票活动中，存在部分异常投票数据。 　　为维护投票的公平、公正、公开原则，平台已对异常数据进行清理。 　　清理后，各榜单排名已恢复正常显示。 　　几乎在声明发布的同时，沈北乔在“微博queen”榜单上的票数，在经过一波挤水分后，不仅没有下跌，反而以断崖式的领先优势，稳稳地回到了第一位！ 　　真相在这一刻水落石出，所谓的林落星票数反超，不过就是买水造成的假象。 　　指北针们扬眉吐气，广场上一片“沉冤得雪”的欢呼。 　　然而，就在大家以为这场闹剧会以林落星方的偃旗息鼓结束时，林落星的微博账号却再次更新了。 　　“林落星V：一直相信努力和真诚会被看见。一直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我们问心无愧就好啦！[拥抱]也希望大家保持冷静和善良，不要被外界纷扰影响，专注自家，爱你们~[太阳]” 　　竟然还在试图将自家塑造成受害者，继续引导舆论。 　　这一次小孙决定不再避让。 　　直接让工作室发布了一则告黑公告。 　　这则公告明确表示，已对近期在网络平台恶意捏造、散布虚假信息，公然侮辱、诽谤沈北乔女士。 　　以及实施人肉搜索、泄露他人隐私等严重侵权行为的多个网络账号主体，完成证据固定，并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坚决追究其法律责任。 　　公告后面，还附上了一长串即将被起诉的账号ID截图。 　　即使部打了星号，但也能看出来一连串的全都是林落星的大粉。 　　而更令人惊讶的是，沈北乔的个人博，竟然第一时间转发了沈北乔工作室发布的一则律师声明公告！ 　　沈北乔的转发语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绝不姑息。” 　　一石激起千层浪！ 　　通常来说，明星本人账号很少会直接转发这类针对黑粉的律师函，大多由工作室发布即可。 　　因为明星亲自转发往往会被看作过于关注粉圈是非，不够有格局。 　　而且也很容易被曲解态度。 　　比如有些时候粉丝之间吵架并不代表正主关系不好，但如果明星亲自转发了，那这两人的关系…… 　　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沈北乔这次，还是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她最坚定的态度。 　　群内。 　　【眼镜：卧槽！乔儿转发了工作室的告黑。】 　　【小春：这明显是在给我们撑腰啊！好想哭。。。】 　　【茶茶：其实我早上没跟你们说，怕被有心人截图流出去说沈北乔团队下场干涉。 　　事情刚出没多久，北乔的团队就立刻联系我了，问我需不需要法律援助，还帮我联系了相熟的律师。】 　　【茶茶：我已经做完笔录了，警察说一定会跟进到底，工作室也有专人负责和我对接，乔乔还给我发了语音。 　　虽然每一次都说追星是双向奔赴，但这是我追星这么久第一次真正感觉到双向。】 　　陈仪看着茶茶的发言，一天受到的委屈终于爆发，嚎啕大哭了起来。 　　泪眼婆娑的时刻，她点进沈北乔的主页，发现她又发了九宫格的照片。 　　照片里全是各个场合里她和粉丝的大合照，虽然贴心的给每个粉丝的脸都打上了码。 　　但陈仪还是凭借衣服在第七张照片里看到了自己，她捂住了嘴巴。 　　视线重新落在沈北乔的配文上。 　　“最好的支持，是彼此成就，一起走向更光亮的地方。[心]” 第352章 你想换人？ 　　沈北乔关掉微博，看着手机，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眼神微冷。 　　如果不是业务和资源问题，她确实不想和无关人员产生什么纷争。 　　但林落星这种在自己家粉丝已经做出错误行为时，非但不进行正确引导，而是利用粉丝对自己的盲从，引导粉丝继续为她进行战斗的行为，让沈北乔非常不齿。 　　更何况中伤的是她的粉丝。 　　她切换到微信，正想着给闻妤发消息，让她查一下林落星团队最近的动向和接触的项目。 　　看看有没有什么回敬的方式，手机屏幕上方就先一步弹出了闻妤的消息框。 　　【闻妤姐：林落星团队目前在紧锣密鼓接触一个大饼。 　　【闻妤姐：暗线传媒的S+古偶《玉楼春》，听说已经谈得七七八八，就差合同了。】 　　《玉楼春》？ 　　沈北乔看到这个名字，怔了一下。 　　她对这个项目有印象，在她重生前的那条时间线里，《玉楼春》是一部现象级的爆款古装剧。 　　因为制作精良，剧情引人入胜，在全国都掀起了追剧热潮。 　　说起来前世的主演对沈北乔来说也算是这世的熟人，正是于颂主演的。 　　那部剧让于颂成功从《春日》被王南星打压和耍大牌丑闻中，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口碑热度双丰收。 　　这一世，看来因为她的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许多事情的发展轨迹发生了变化。 　　于颂经纪人事件之后过了一阵后和欢喜传媒和平解了约。 　　本来就因为爱耍大牌在业内得罪很多人，没了公司依仗，一下子就悄无声息了。 　　所以《玉楼春》这个好饼，竟然落在了这个她之前都没怎么听过的林落星手里。 　　她沉吟片刻，没有回复闻妤。 　　而是直接找到了饶航的电话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懒散和刻意拖长的男声。 　　“哟，这不是我们新晋35亿票房大女主沈北乔小姐吗？今天这是什么风，把您吹得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饶航虽然嘴上这话说的阴阳怪气，但他心里当然没有真的生气，相反接到沈北乔的电话还挺高兴的。 　　眼看沈北乔是事业乘风越来越高升，饶航也怕自己和她交情淡了。 　　毕竟怎么看这段关系都是他受益比较多。 　　而他做的唯一一件事可能就是在沈北乔扳倒她那个假姐妹时提供了小小的助力。 　　这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过几年沈北乔更如日中天，哪里还能记得当初的破事？ 　　所以他刻意选择了这种朋友间埋怨的语调，为了就是拉近关系。 　　“饶总，你就别取笑我了。” 　　沈北乔也是有所求，听到饶航的话，立刻也就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最近在休息嘛。” 　　“休息的如何了？我最近也在给你搜罗本子。” 　　饶航听见沈北乔的语调也比较亲近，立刻见好就收。 　　“哎，本来休息好好的，不过今天处理了一些事把我给累到了。” 　　沈北乔状似无意的铺垫了一句。 　　“什么事把您都累到了。”饶航那边立刻响起了惊讶地声音。 　　沈北乔避而不谈，反倒是反问了句，“你们公司有个S＋项目叫《玉楼春》吗？” 　　饶航一愣，心下百转千回，然后才笑道，“是有，怎么突然提起电视剧来了？” 　　“总不会是突然想下凡接我们《玉楼春》了吧？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了。” 　　沈北乔轻笑一声，“那天无意间看到了，确实有点感兴趣，《玉楼春》导演和编剧是谁啊？” 　　她说的饶航一个字都不信，沈北乔疯了才会回来演电视剧，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说出了名字。 　　得到饶航的答案，沈北乔心下有数了。 　　导演和编剧和上一世一样。 　　于是她切入正题，“我也就不客套了，我今天找饶总，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个项目，现在定的女主是不是林落星？” 　　电话那头，饶航立刻支起身子。 　　他在电脑键盘上飞速敲击了林落星、沈北乔几个字。 　　一边浏览，一边眉头皱了起来，随即语气正经了些：“你怎么知道？消息够灵通的啊。” 　　“没错，目前来看，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她，形象和热度都还算符合，团队也挺积极的。” 　　饶航快速浏览完，试探问道，“怎么了？她跟你有过节？” 　　沈北乔那边不知道饶航已经在网页上读到了来龙去脉，言简意赅地把因为微博之夜投票产生的一系列事情说了一遍。 　　“现在事情闹得挺大，报警了，热搜也挂着。” 　　沈北乔的淡淡地说，“粉丝行为，偶像未必需要完全买单。” 　　“但她团队和后援会至今装死，毫无作为，本人甚至默许纵容，这种风气和艺人，我个人认为风险太高。” 　　饶航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一听就明白了。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然后开口道：“我懂你意思了。你想换人？” 　　“对。”沈北乔回答得干脆利落。 　　“啧，”饶航咂了下嘴，“说实话，你这么一说，我心里也打鼓。” 　　“跟你不对付的人，好像最后下场都不怎么好，我可不想我们这S+的大项目被连累。但是……” 　　他扯了扯领带，话锋一转，带着些为难，“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个项目不是我们暗线全资，还有一家重要的合资方，星耀资本。” 　　“那边看中了林落星，点名想要她，态度还挺坚决。” 　　饶航揉了揉眉心，他何尝不想干脆利落的卖沈北乔这个人情？ 　　一个上升期小花罢了，电视剧市场最不缺的就是新鲜面孔。 　　得罪个她，还有王落星，陈落星。 　　但沈北乔确实是只有一个。 　　可是生活终究不是小说，看谁不爽就让谁马上滚的事，至少饶航觉得他坐到了副总这个位置，也还不能做到。 　　一个电视剧的选角牵扯到多方，今天他要是凭个人喜恶踢走资方力捧的人，明天董事会就能让他收拾东西走人。 　　“星耀要是撤资，这窟窿实在太大。而且这项目马上都要筹备完，准备签合同开机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临时要找同等体量的接盘侠，时间、条件都是问题……” 第353章 报仇等不到明天 　　“星耀资本？”沈北乔思忖。 　　这个名字她不耳熟，但是专门为了影视投资开一家新公司的大有人在。 　　所以她也不会因为名字不耳熟就轻视。 　　星耀，落星，名字听起来挺像的，于是追问道，“和林落星有关系？” 　　“哦，这倒不是。” 　　饶航解释道，“只是一个房地产公司想转型一下，第一笔投资希望稳妥一点，所以指定了爆剧女主。” 　　那沈北乔就没什么顾虑了，如果林落星身后有什么背景，她确实就还要再想想。 　　“那撤资的话，”沈北乔接回饶航刚才说的话。 　　“他们撤多少，沈氏可以按比例跟投，或者全接都可以。资金问题，我来解决。” 　　这个问题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想过了。 　　《玉楼春》之所以爆火，比起于颂，镜头剪辑和剧本的关系更大。 　　如今核心创作团队仍是原班人马，作品的基底就在。 　　即便更换女主，剧集品质也有基本保障，投资风险可控，至少能保住本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饶航嘀咕了一句差点忘了。 　　然后才道，“得嘞！大小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明天一早就去通气，然后让项目负责人联系林落星团队处理后续。” 　　沈北乔听他说完，却没就此点头。 　　反而顿了一下，继续道：“饶总，另外当初那句我的眼光不止于此还做数，明年的剧本推介会，您可以把本子发给我。” 　　她深知，关于未来的预知优势会随着记忆模糊而减弱。 　　以及目前的时间线再走个两年，也快到她死亡之后了。 　　到时候一切对她也就未知起来，所以必须尽早利用。 　　让饶航办事，补齐资金只是解决自己提出的问题应尽的义务，这是本分。 　　而真正请人帮忙，需要付出额外的价钱。 　　饶航不提是因为她和饶航有情分，但她不提，情分耗完了也就完了。 　　为了整一个林落星，就失去暗线传媒未来的老总恩情不值得。 　　而拿未来会失去的换现在的帮助，她不亏，饶航也能得利。 　　“我会给您好好看看的。” 　　她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但接下来的话却斩钉截铁，“所以不是明天，是今天。麻烦您能现在就联系，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饶航抬手摸了摸下巴。 　　他当然最知道沈北乔的神奇。 　　不管是当时随手的投资还是压下《青芒》，甚至她走的每一步都没出过差错。 　　她的眼光，虽然很玄，但确实如她所言，极具价值。 　　饶航内心不免心动。 　　副总坐稳后，他当然也不满足于现状了。 　　只是，饶航抬腕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多了。 　　“我真的很想答应你啊，”他说，“但这么晚了，我们项目负责人应该下班了，走不了流程啊。” 　　“无妨，”沈北乔轻声说，“只需先通知林落星团队核心负责人即可。” 　　“让他们知晓角色易主的决定。其他的流程，我不着急，可以按正常节奏走。” 　　饶航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忽然低笑出声，带着几分玩味：“我真的想给林落星烧香了，看来她是真的惹到你了。” 　　饶航又顿了几秒，像是在想用词，然后说道：“让你直接……从步步为营的毒蛇，变成了扑食的猛虎，这是非要一击毙命不可啊。” 　　他印象中的沈北乔，擅长布局，耐心极佳，往往于无声处听惊雷。 　　如此急迫地要将对手置于死地，实属罕见。 　　听了饶航对自己的形容，沈北乔一愣。 　　沈北乔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笑道，“你就当我今天转性了吧。” 　　她冷冷地说，“这个仇，我等不到明天报。” 　　其实沈北乔也挺奇怪的了。 　　她一直觉得她是可以容忍竞争，甚至可以接受一些娱乐圈常见的手段。 　　之前的金巧，现在的林落星，只要不伤害到她身边的人，伤害到她的粉丝就行。 　　但偏偏一个两个都爱这么干。 　　难道她看起来很像随意被拿捏的样子吗？ 　　不知道每一个得罪她的人都很倒霉吗？ 　　不过沈北乔也没有告知的义务了。 　　既然对方选择了最恶劣的方式，那就要有承担相应后果的觉悟。 　　饶航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这件事他的立场就已经放在沈北乔身上了。 　　二世祖的恶劣本质还是难改，此时立刻如同看热闹般的笑了起来。 　　他的语气也多了一丝兴奋：“明白了，我这就去办，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妥善处理掉。” 　　挂断电话，沈北乔重新点开微博。 　　看着仍然占据着热搜词条的“微博之夜投票”事件，眼神平静无波。 　　她知道，今晚，有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 　　“喂，这里暗线《玉楼春》项目组，这么晚真是打扰了。” 　　“对，关于《玉楼春》有件事想和您同步一下进度……” 　　一名原本正在享受夜晚时光的暗线传媒项目部员工接到了紧急加班电话。 　　得知是当日三倍工资补偿，只为打一个电话，他立刻毫无怨言地投入工作。 　　而另一边，林落星团队的经纪人正为了热搜焦头烂额，手机突然响起。 　　接完这个来自暗线传媒的，语气礼貌却内容冰冷的电话后，他瞬间疲惫之意全无，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几分钟后，本来因为微博投票清水正心情不佳的林落星，看着电话屏幕上经纪人的名字眼神闪过不耐。 　　也不知道和微博通通气，本来局面都很利于自己了。 　　她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经纪人声音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慌乱冒了出来。 　　“落星，出事了！刚接到暗线那边的通知……《玉楼春》的女一，可能有变动。” 　　“什么？！” 　　林落星猛地从折叠椅站了起来，脑子一片空白，又惊又怒。 　　她左右环视了一圈因为她的动作偷偷看过来的剧组人员，强忍着怒火，冲到了一个角落。 　　“为什么？怎么回事？！白天你不是还跟我说已经稳了只等签合同就行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完全不明所以，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捂住了手机，她一连串的质问道。 第354章 火冒三丈 　　“具体原因……那边不肯透露，只说项目评估有了新的考量。” 　　经纪人声音也充满了苦涩，“我问了半天，对方口风很紧，只说是高层的决定。” 　　“不肯透露？有了新的考量？！”林落星气得浑身发抖。 　　她声音拔高，“之前所有的沟通、试戏、饭局都是白费的吗？他们这是耍着我们玩呢？”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因愤怒而剧烈跳动的声音。 　　林落星从来没有想过，以她现在的人气，还能被耍着玩儿。 　　《玉楼春》这个本子她非常喜欢，导演和编剧的配置也是她在飞升前就一直很眼馋的阵容。 　　如果能担纲女主，她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的！ 　　所以一飞升后，她就直接让经纪人去联系了暗线。 　　暗线那边看起来也是对她颇为满意，也直接停止了对之前网传女主的接触。 　　但现在，这个被她寄予厚望、视为事业重要转折点的顶级资源，竟然在临门一脚时飞了！ 　　没有什么被视作囊中之物的东西不翼而飞更让人心情不佳。 　　“他们不肯透露，你就没有别的办法打听吗？” 　　林落星把气撒在了经纪人身上，“微博那边处理处理不好，资源也不能替我守好，你不想干就给我滚蛋吧！” 　　经纪人那边沉默了几秒，嘴角溢出了一丝苦笑。 　　如果不是实在需要工作，他还真不想继续干了。 　　叹了口气，他终于受不了耳边传来的污言秽语。 　　眼珠一转，想到了什么，他带着试探性地开口：“落星……你说，会不会这件事跟沈北乔有关？” 　　“沈北乔？”林落星一愣，这个名字一出，果然打断了她的发泄。 　　经纪人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沈北乔不仅仅是演员，她不是还是沈氏集团的千金吗？背景很深。” 　　“而且，我隐约听说，她和暗线传媒的那位饶航饶总，私交好像很不错……” 　　经纪人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林落星脑中的迷雾。 　　沈家千金，私交不错…… 　　是了！一定是这样！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能力，能让暗线在这时突然变卦？ 　　板上钉钉的事偏偏就在惹了她之后出了意外？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就因为粉丝之间的一点摩擦，她就要断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沈北乔！你也太霸道、太恶毒了！ 　　惊疑不定的情绪迅速被一种“原来如此”的笃定和更深的怨恨所取代。 　　林落星对沈北乔的恨意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你继续去跟进《玉楼春》项目！” 　　林落星对经纪人下了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动用所有关系，想办法挽回！” 　　“这个本子有多好你难道不清楚吗？错过了它，我们下次再想拿到这么好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经纪人那边似乎有些为难：“落星，那边态度很坚决，我们再跟进恐怕……” 　　“我不管！” 　　林落星打断他，“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掉了？想办法！去探听到底是谁接替了我，看看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好吧，我再去试试。”经纪人无奈应下。 　　就在要挂断电话的瞬间，林落星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急忙说道：“等等！我记得之前网上是不是有个叫什么‘小沈北乔’的，还有几分人气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 　　经纪人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叫金巧的是吧？签在觉醒传媒。” 　　“不过他们公司最近出大事了，你应该也听说了。” 　　经纪人继续说道，“旗下那个吴姓艺人嫖娼被抓，引发连锁反应，公司声誉一落千丈，现在旗下好几个有点名气的艺人都已经在起诉解约了。” 　　“那个金巧，本来就没多少根基，现在公司自身难保，估计也没空管她了，差不多算是雪藏状态了吧。你问这个……” 　　林落星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没等经纪人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觉醒传媒”和“金巧”的相关信息。 　　果然，铺天盖地的都是负面新闻，公司濒临崩溃，艺人纷纷闹解约。 　　这个金巧的微博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更新了，看来确实处境不顺。 　　她仔细看着时间线，突然一愣。 　　这个觉醒传媒出事，怎么恰好就在沈北乔和那个科技新贵司遇的“恋情”绯闻闹得沸沸扬扬之后不久？ 　　瞬间，一个大胆而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浮现。 　　那个绯闻，很可能就是觉醒传媒在背后搞鬼，曝光沈北乔恋情，给金巧开路。 　　结果，沈北乔不仅轻松化解了绯闻，还反手就直接把整个觉醒传媒都给扳倒了？ 　　这个吴某嫖娼是不是就是她做的局？ 　　林落星想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浑身发冷。 　　沈北乔这个人，不仅背景深厚，手段还如此狠辣果决，睚眦必报！ 　　明面上却总是笑眯眯还参加什么慈善，圈内流传的还都是她的美谈，果然全都是伪装。 　　太可怕了…… 　　自己今天只是粉丝和她家起了冲突，她就能立刻让自己快到手的顶级资源飞掉！ 　　那如果自己真的正面和她对上…… 　　林落星咬着唇，有点开始后悔今天自己发的那两条微博。 　　现在她肯定已经被沈北乔盯上了，这是不是一个开始而已呢？ 　　沈北乔肯定特别喜欢这种打压年轻演员的快感吧，她肯定也很怕她们出头，取代掉她。 　　林落星，你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来自保，或者寻找反击的机会才行。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搜索结果显示的“金巧”那张带着几分刻意模仿沈北乔神态的脸上。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这个被沈北乔的报复间接摧毁了前途的“小沈北乔”，会不会……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呢？ 　　敌人的敌人，或许不能成为朋友，但也许能成为她林落星手里一把指向沈北乔的刀。 　　她眼神闪烁，开始仔细查阅起关于金巧的所有资料，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到手的工具。 第355章 又见熟人 　　金巧最近过得糟透了。 　　吴志勇的丑闻像一颗炸雷，把整个觉醒传媒掀了个底朝天。 　　原本她正已经展开的，看起来十分光明的艺人生涯，瞬间就被截断了。 　　公司人心惶惶，经纪人的电话越来越难打通，偶尔接通，也是语气敷衍，只说让她“安心等待”。 　　可等待什么呢？等待公司破产清算？ 　　还是等待被无声无息地雪藏？ 　　她只能每天呆在学校的宿舍里，忍受几个宿友时不时飘过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 　　她们一定每天都在背后窃窃私语，毕竟曾经她比她们所有人都更接近那个神圣的圈子。 　　而现在，她反而成了最落魄的那一个。 　　特别是宿舍里本来就有一个沈北乔的粉丝，肯定老早就看她不爽了。 　　如今真的沈北乔电影票房大爆，风光无限，自己则龟缩在这个小小的宿舍，她心中应该很得意吧？ 　　金巧对着桌面发呆，心里却是涌动着各种情绪，她一边怨恨，一边又茫然。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 　　金巧一惊，振奋了一下，快速地拿起了电话，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却并不是经纪人。 　　而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打了进来。 　　她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键。 　　“你好，是金巧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很干练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林落星小姐的经纪人，姓赵。”对方自报家门。 　　林落星？金巧心里一怔，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位最近凭借仙侠剧大火的新晋小花。 　　她的经纪人找我干什么？不会是诈骗吧？ 　　她下意识地，悄悄按下了手机通话的录音键。 　　“赵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金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这样，我很欣赏金小姐，觉得你很有潜力。不知道金小姐最近有没有时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或许，有一些合作的机会可以探讨。” 　　赵经纪人的话说得滴水不漏，完全是标准的官方邀约口吻。 　　“您是真的林落星经纪人？”金巧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问了。 　　“是的，如果您担忧的话，见面地点可以由您选择，在网络上也可以搜到我的照片的。” 　　对方回答的很坦然。 　　金巧心弦一动，这个经纪人说的话，很像是想要挖自己啊。 　　看来自己这几个月的努力也不算白费，或许是他在某个地方看到了自己…… 　　如果能跟林落星签一个经纪人，前途肯定也不错。 　　觉醒传媒的合同，应该也能帮自己搞定。 　　但她还是有点怀疑，试图引导他，继续问道：“欣赏我？赵先生，我现在的情况……” 　　“您应该也清楚。不知道您具体是欣赏我哪一点呢？或者说，是什么样的合作机会？” 　　她还是希望能套出点实质性的内容，搞清楚对方的真实目的。 　　然而，赵经纪人只是轻笑一声，避重就轻：“金小姐不必妄自菲薄。” 　　“你的条件很好，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平台和机会。具体的，我们见面详谈不是更好吗？很多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 　　金巧沉默了。 　　她知道对方很狡猾，不会轻易透露真实意图。 　　但“机会”这两个字，对她这个几乎陷入绝境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好吧。” 　　最终，渴望抓住救命稻草的心理占据了上风，“时间地点您定，发我短信就好。” 　　挂了电话，金巧看着屏幕上那段自动生成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录音文件，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陷阱还是机遇？ 　　但无论如何，她似乎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 　　与此同时，《ELLE》杂志的开年刊拍摄现场。 　　顶级时尚杂志的摄影棚永远充斥着一种高效而略带紧绷的氛围，灯光师、道具师、造型师、摄影师…… 　　所有人围绕着今天的“主角”忙碌着。 　　而今天的主角，正是沈北乔。 　　此刻，她坐在化妆镜前，和站在一旁的负责人沟通今天的主题内容。 　　“沈老师，我们今天的主题是《锦鲤》，还是想延续上一次成功的古典风……” 　　沈北乔认真听着，听到认同的地方就点点头，有疑惑或者不太喜欢的地方，就会直接提出，让对方解释或者修改。 　　在时尚圈地位提升后，相应的自主权也同样落在了她的手上。 　　“好的，那沈老师我们这边去调整一下，然后稍后会请化妆老师过来跟您沟通一下妆容。” 　　“好的，麻烦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尖锐的训斥声隔着化妆间的隔断隐隐传了进来。 　　“……你是猪脑子吗？！我让你拿的是哑光定妆，你拿个珠光的过来是想让她在镜头下变成油田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干脆滚回家算了！” 　　“可是您刚才说的明明……” 　　“你还要顶撞我？？”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沈北乔微微蹙眉，视线落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旁候着的新助理小雨见状，立刻机灵地低声说：“乔姐，我出去看看。” 　　沈北乔微微颔首。 　　小雨很快回来，凑到沈北乔耳边小声汇报。 　　“乔姐，我问了一下工作人员，是Magician工作室的总监Kevin，正在骂他的助理，好像是因为拿错了定妆粉。” 　　“哈。”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沈北乔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冷笑。 　　原来是Kevin啊，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杂志的妆容不全是由杂志内部的化妆师负责，有些时候是会请到外面知名的化妆师的。 　　Magician作为业内一家颇有名气的化妆造型工作室，确实也会经常与各大杂志合作。 　　Kevin作为总监，技术最好的那一等，肯定会被指派出来给艺人化妆。 　　沈北乔拍了几次杂志，现在遇上算是很正常的了。 　　不过就算没有遇上。 　　当初那张因为巴结王南星对自己轻慢，又把田诺骂的在楼梯间哭，捧高踩低，刻薄不已的嘴脸，沈北乔至今记得的很清楚。 　　那时她刚到沈家不好起冲突，这才轻轻揭过了此事。 　　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可以任人轻视的“沈家二小姐”，而是身价倍增的顶流影后。 　　而Kevin，似乎还在用他那套老旧的方式对待身边的人。 　　沈北乔略微思忖，然后对小雨平静地吩咐：“麻烦去请《ELLE》的现场负责人过来一下。” 第356章 荒谬的亲切感 　　小雨立刻领命而去。 　　沈北乔则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送了一条信息。 　　很快，刚刚离去不久的负责人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挂着笑容：“沈老师，怎么了？是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吗？” 　　沈北乔摇摇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李小姐，只是想确认一下，我后续的妆发部分，具体是由哪位老师负责？” 　　李雨琪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沟通时确实遗漏了这项介绍，连忙带着歉意说道：“啊，抱歉沈老师，是我疏忽了。” 　　“今天特意为您请来了Magician工作室的创意总监Kevin老师，他的技术和审美在业内都是有口皆碑的。” 　　她话音刚落，就清晰地看到沈北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李雨琪心里咯噔一下。 　　时尚圈的人最是敏锐，沈北乔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在她眼中无异于拉响了警报。 　　“这……沈老师，有什么问题吗？”李雨琪试探着问。 　　沈北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头，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化妆间的门口，脸上带着一种略显为难的沉吟。 　　直到Kevin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一顿发泄的他显然神清气爽。 　　此时更是如沐春风，朝着二人这边走来。 　　视线在他的脸上顿了一秒，沈北乔的话才轻飘飘地落下来，“如果是Kevin老师的话……李小姐，我希望能更换我的化妆师。” 　　正走过来的Kevin把沈北乔的话一字不差地听到了耳中。 　　他几乎是瞬间沉下了脸，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被冒犯的怒意。 　　但能在圈内混到这个位置，他终究还有几分城府。 　　几乎是立刻，他又强行在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Dear~什么情况呀？” 　　他依旧用着那套标志性的浮夸语调，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要换掉我？是今天的新型玩笑吗？这个笑话可不太好笑哦。” 　　然而，沈北乔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她依旧面对着李雨琪，语气平静地给出解决方案。 　　“李小姐，如果杂志方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化妆师，我可以用我自己的团队来完成，不会影响拍摄进度。”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Kevin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彻底垮了下来。 　　其实这次《ELLE》开年刊邀请他的时候，他知道要化的对象是沈北乔。 　　甚至就是因为沈北乔，他才会答应来化的。 　　当初那个“乡下来的”摇身一变成为国民级别的影后，让Kevin真是悔不当初。 　　如果当时能够打好关系，现在沈北乔随便哪个活动让他弄一下妆造，也可以让他的名气更加攀升。 　　不过Kevin想，此时也不算晚，能通过这次杂志建立联系也是个不刻意的机会。 　　至于沈北乔还记不记得当初自己的踩高拜低，Kevin觉得她应该不会这么小人之心吧。 　　但显然，他想错了。 　　沈北乔居然记仇记到现在！ 　　可他也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走在哪也是所有人捧着的角色。 　　化的哪个明星，不都是要对他客客气气的？ 　　沈北乔这是什么态度？ 　　此刻站在一旁，看着沈北乔当他不存在的和负责人讨论着更换他的事宜。 　　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这种让他感觉自己是无关紧要的小丑的感觉，真是让他怒火中烧。 　　“沈北乔！”他终于有些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叫出了她的全名。 　　这一声，让化妆间内原本还有些克制的围观目光，变得更加直白起来。 　　Kevin见沈北乔终于因为他的喊声而微微转动了视线，却还是没有正眼看他，心下更是恨极。 　　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带上了微笑。 　　他假模假样地抬高了语调，“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有所误会的。” 　　见沈北乔仍旧不说话，Kevin反而彻底冷静下来。 　　他的语调软和了下来，带着一些可怜，主动提起了陈年旧事。 　　“当初你刚回沈家，第一次Magician，我Kevin可能对你照顾不周，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 　　“说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心里一直挺后悔的，总觉得当时应该更耐心、更专业一点。” 　　他垂下眼，摇了摇头，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 　　但低头的瞬间，阴鸷的光芒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合作，我是真心希望能弥补当年的遗憾，为你打造最适合你的妆容。” 　　他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语气更加诚恳，“所以，今天，我就在这里，郑重地向你深表歉意。对不起，北乔，为当年我所有的不专业和疏忽。” 　　Kevin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若是放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简直就是一个知错能改还把姿态放得极低的认错者。 　　然而，他的表演还未结束。 　　他看着沈北乔道，深吸一口气，露出一抹苦涩又隐忍的笑容。 　　仿佛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却选择默默吞下，他道，“虽然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如果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或是因此要在这么重要的拍摄场合换掉我……” 　　“我……也都是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毕竟，这是我的过错造成的后果，理应由我来承担。” 　　沈北乔这下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了，Kevin内心不免有些得意。 　　他当然不是在真诚的道歉，而是在道德绑架沈北乔。 　　我都这么诚恳道歉了，你还揪着那么久远的小事不放，甚至在重要工作场合公报私仇，你的心眼是有多小？ 　　你的格局在哪里？ 　　沈北乔，你跟我玩儿啊？ 　　我在秀场勾心斗角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嗯，可能还是真正的玩泥巴。 　　Kevin在心中冷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看着他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几秒，沈北乔倒是忽然间恍然大悟。 　　怪当时不得Kevin和王南星相处得挺好的，原来两个人的演技竟是一脉相承。 　　这久违的惺惺作态，倒让她生出几分荒谬的亲切感来。 　　念及此，她也恰到好处地睁大双眼。 　　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困惑，她轻轻问道：“什么招待不周？” 第357章 他完了 　　见她这样，Kevin反而心下更是笃定她在装傻，想要自己说出当时的场景。 　　果然是小家子气。 　　不过他的脸上立刻堆出笑，“就是当时……” 　　沈北乔却话锋一转打断了她，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就是当时Kevin老师看不起我的事吗？” 　　Kevin的笑僵硬了一瞬，他刚才用招待不周掩饰踩高拜低，居然被她装傻点出来了。 　　感受到周围明里暗里的目光，Kevin想开口，却再度被沈北乔打断。 　　“不是这样的。”她轻声说，声音温和，看向他的眼底却有着似有若无的嘲弄。 　　“不想达成这次合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是因为这个？ 　　听到她这样说，Kevin反而微微一怔。 　　他在记忆中仔细搜索了一下回忆。 　　他绝对没有在别的场合再和沈北乔接触过了，她唯一可能和他结仇的就只是刚见面的时候。 　　沈北乔这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还在记恨一些小事，要伪造什么吗？ 　　那刚好，她只要敢作假，今天他就能让她从时尚圈滚出去。 　　影后又能怎么样？ 　　心下安定，他终于也懒得伪装，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不是因为这个？”他重复了一遍，“沈老师不是旧怨，那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我洗耳恭听。” 　　他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北乔，仿佛已经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 　　他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心态，等着她编造出一个可笑的理由，然后自己再优雅地拆穿它。 　　沈北乔没有立刻回答。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化妆间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紧紧锁定在她身上。 　　她重新看向Kevin，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善意确认，“你确定……要让我在这里说出来吗？” 　　Kevin被她这种故弄玄虚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心中更多的是一种不耐烦。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笃定，“说啊，当然要说。” 　　“我Kevin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能见光的？你尽管说，我倒是很想听听，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他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沈北乔看着他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他的盲目自信。 　　她低头点开相册，找到了一则视频。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中，在Kevin带着轻蔑笑意的注视下，她红唇轻启，吐出了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剽窃。”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化妆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动作和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说完沈北乔顿了顿，她晰地捕捉到Kevin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虚。 　　在时尚圈，职场霸凌屡见不鲜。 　　就算她指控Kevin霸凌，也往往会被一句“行业常态”轻飘飘地揭过，难以造成实质打击。 　　而剽窃不同，一旦闹大，就是在创意行业是足以彻底毁灭职业生涯的重罪。 　　打蛇，自然要打七寸。 　　但Kevin这条毒蛇绝不会轻易就范。 　　他几乎在下一秒就夸张地捂住胸口。 　　他大声喊道：“Oh My God！亲爱的北乔，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但你再怎么不喜欢我，也不能用这样恶毒的词语来诽谤我啊！这太令人伤心了！” 　　沈北乔却懒得再看他演戏，她直接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正对着Kevin，轻轻晃动了一下。 　　“这几年，我刚好没有换手机。” 　　她看着不明所以的Kevin笑了笑，“所以，一些几年前的旧视频，还完好无损地保存在里面。” 　　“你想要说什么？” 　　“你还记得田诺吗？”沈北乔冷声道。 　　Kevin皱眉，不知道沈北乔现在是在干什么，“田诺？谁是田诺？我不认识！” 　　“啊。”沈北乔恍然地样子，“当然了，你可能早忘了。那我换个说法吧。” 　　“Cindy，你当初红遍时尚圈的‘红酒妆’真正的创造者。” 　　话音未落，沈北乔已经按下了播放键。 　　手机音量早已调到最大，一段清晰的视频开始播放。 　　一个女声和一听就是Kevin的男声对话传了出来： 　　“我已经把那个妆容教给你了，也默认你说你是妆容的原创了，你到底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亲爱的，你该不会真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创意值钱吧？” 　　“我当年在巴黎秀场为顶级模特上妆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啃铅笔呢！” 　　“化妆室给你发工资是买断你的一切，包括你脑子里的垃圾。” 　　“再说了，没有我的团队资源和客户流量助推，你那妆容连被人看见的资格都没有！我用它才是给了它真正的生命！” 　　…… 　　看着Kevin脸上瞬间凝固的表情、骤然收缩的瞳孔，以及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沈北乔向前一步，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化妆间里每个人听清：“当时，你也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你的助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震惊的人群，最终落回Kevin那张失去灵魂的脸庞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相信你只做过这一次。你换过多少任助理？其中又有多少人的才华和创意，被你这样无耻地剽窃、据为己有？” 　　“你敢回答吗？” 　　“……” 　　整个化妆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随即被一种无声的哗然取代。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面如死灰的Kevin，又看向气场全开的沈北乔。 　　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炸得魂飞魄散！ 　　业内顶级化妆师居然剽窃！ 　　Kevin像是被人迎面用铁锤狠狠砸中，又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支撑力。 　　他环抱在胸前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来。 　　那双几秒钟前还充满傲慢和笃信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惊恐和骇然。 　　他张了张嘴，想辩驳，可视频里他的亲口承认，让他现在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他脸上的傲慢和掌控感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惨白和绝望。 　　这里是《ELLE》的拍摄现场，周围将目光投向他的全是时尚圈内的同行。 　　消息会像病毒一样，在今天之内就传遍整个行业。 　　他甚至不需要踏出这个门，就已经知道——他完了。 　　他的职业生涯，他过去的名声，几乎瞬间坍塌。 　　沈北乔不再看这个一瞬间变得颓然的男人，而是转向同样震惊得说不出话的李雨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 　　“李小姐，现在，您理解我为什么要更换化妆师了吗？” 　　“我认为，一个建立在剽窃基础上的口碑和才华，并不值得《ELLE》这样的顶级刊物，以及我，去冒险合作。” 第358章 为什么不？ 　　【你们一定不会想象到，现在我的身边是多么的精彩。】 　　【如果说入职后我有哪一刻，发自内心的热爱这份工作，那一定是现在。】 　　Joy颤抖着手指在闺蜜群里连发三个尖叫表情包，顺势把刚才偷录的视频点击发送。 　　我的天啊，影后开撕顶级设计师，这可不是时常能见到的事！ 　　时尚圈和娱乐圈虽然drama满天飞，但不得不说两个圈子的人装起虚伪体面人来都有一套的。 　　像沈北乔这样直接掀桌子的，简直是她从业以来见过的头一遭！ 　　而且对象还是这个Kevin。 　　要知道Kevin在业内的风评真的不算好，即使大众还蛮喜欢他的妆容。 　　但私下她们都会叫他死GAY。 　　当然这里没有歧视男同的意思，只是Kevin实在符合大众刻板印象。 　　脾气刻薄又嘴毒。 　　她还是听前同事吐槽说，跟他合作时，就因为拿错色号被当众羞辱。 　　但奈何人家顶着顶尖化妆师的光环，手握几座含金量极高的美妆大奖，只能忍气吞声。 　　现在好了！终于有人能收拾他了！ 　　而且那个红酒妆居然是剽窃的！ 　　看他不敢回应沈北乔质问的样子，这样的剽窃似乎还不止一个…… 　　我的天这要牵扯到多少事情啊，这个时尚圈要开始震动了吧。 　　正当她想入非非的时候，那边的李雨琪突然扬声：“Joy！“ 　　她身体反应先于意识，猛地抬起头，“到，李姐。” 　　然后朝着李雨琪那边小跑过去，站定后，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已经气定神闲坐回化妆椅的沈北乔。 　　太帅了，简直女王啊。 　　“你去楼下接一下沈老师的化妆师。”李雨琪对着她吩咐道。 　　Joy吃了一惊，很快反应过来李雨琪指的是替Kevin位置的那位化妆师。 　　这么快就到了？ 　　Joy盘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沈北乔肯定在发难前就已经联系好了备用团队，换掉Kevin就可以直接无缝衔接上新化妆师，不耽误时间。 　　惩治坏人之前居然还已经做好了收尾，不给工作人员添麻烦，这也太贴心了。 　　沈北乔，虽然我不爱看电影，但下次我高低去影院支持你一次。 　　她小跑到楼下刷卡处。 　　果然看见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等在那里，她的后面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助理模样。 　　“是田老师吗？“Joy迟疑了一下，对着黑框眼镜女生试探着问。 　　女生露出笑容：“是的，我是沈老师的化妆师，田诺。” 　　被工作人员领进了电梯，田诺觉得自己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 　　收到沈北乔的短信时，她正和助理们采购化妆品完正准备打车。 　　是的，如今她也拥有了自己的助理。 　　在剧组做跟妆做了这么久，攒到了她目标的金额。 　　田诺终于在最近决定决定开一个小型化妆室，所以招聘了两个技术不错的年轻人。 　　【沈北乔：我遇见了Kevin，他居然负责我这次的妆造。】 　　【沈北乔：如果你有空的话，想不想来化一次《ELLE》?[定位]】 　　【沈北乔：我会让他滚蛋的。】 　　田诺一个激灵，拦下一辆出租车带着助理们就朝定位赶了过去。 　　画不画《ELLE》对田诺来说还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她不知道沈北乔要怎么让Kevin滚蛋。 　　Kevin这种小人难缠，万一反受到伤害怎么办？ 　　因此影响到她的名声或事业又怎么办？ 　　田诺怀着这样的心，一路上心情都不算平静。 　　电梯到了，一行人走出来，往摄影棚那边走去。 　　走廊转角，不是冤家不聚头。 　　他们迎面撞上正要灰头土脸离开的Kevin。 　　还是Kevin先看到的田诺。 　　他花了几秒的时间，才认出来她，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田诺后一步看到他，眼神掠过他苍白的脸。 　　她才发觉，自己还没设想过，如果见到Kevin，自己要说些什么去嘲讽他？ 　　可最终她还是没开口，只是轻飘飘地扫过了如同丧家之犬的Kevin。 　　Kevin张了张嘴，最终一言不发地擦肩而过。 　　同一条路，一个通往更光明的事业，一个踏出门的那一刻就会受到全行业的谴责。 　　不必说什么了，给沈北乔化妆要紧。 　　走进化妆间时，田诺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坐在镜子前闭目养神的身影。 　　就这一瞬间，她感受到自己的眼睛似乎有水珠涌出了。 　　“北乔。”她眨眨眼，轻轻喊出声，走到沈北乔身边。 　　后者睁开了眼睛，对她露出了一个笑意：“我们大化妆师来的挺快的。” 　　“哎呀，我就在旁边采购东西。” 　　田诺嘟囔着，掩饰住了自己有些哽咽的声音，“要是我不能这么快赶过来，不知道你要怎么办。” 　　沈北乔眨眨眼，探出头来看她，被田诺躲了一下。 　　沈北乔笑了笑，小声说：“那只能开天窗？” 　　“说什么呢。”田诺反驳道，“我今天就是在赤道，也给你飞过来化。” 　　“哇塞，有这种任意门技术请先上交给祖国吧。” 　　两人在玩笑中就化解了周围萦绕着的“真情时刻”氛围。 　　田诺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但是Kevin在圈内经营多年，我怕他就算以后会给你使绊子……”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Kevin就算一朝失事，过去这么多年在时尚圈还是有一定的人脉。 　　找个时机给沈北乔使绊子并不难。 　　Kevin其实和沈北乔并没有什么核心矛盾，沈北乔做到这个份上，也是为了她。 　　沈北乔缓缓睁眼，透过镜子对上田诺担忧的目光，突然轻笑一声：“田诺，你不用想太多。” 　　田诺怔住。 　　沈北乔指尖轻点化妆台，“我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博个好人缘或者好名声的。” 　　这场看似冲动的对峙，从来都不是沈北乔的意气用事，各种可能出现的结果她当然有所设想。 　　她认为现在的自己有信心也有能力能化解一切。 　　这是她走了这么远之后，越来越笃定的事。 　　“而是为了能有更大的能力解决更多的事。” 　　有很多人会选择独善其身，这是他们的行为准则，沈北乔很尊重。 　　但她自认为自己不是孤狼，心也不是石头。 　　在一路的成长上她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也曾经很明白，人无助的时候是多么希望能有另一个人出现帮忙摆平一切啊。 　　“你知道吗？就在刚刚，他又在辱骂助理。如果今天我不站出来，明天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现在我有能力了，所以就这样做了。” 　　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会做这件事，因为她有能力，她可以解决。 　　只用做一件可能会“损害声誉”的小事，就能阻止更多人痛苦。 　　为什么不？ 第359章 剽窃门 　　就在沈北乔在《ELLE》摄影棚内完成拍摄，带着田诺和团队安然离开后不久。 　　一场席卷整个网络的风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爆发。 　　微博热搜榜上，一个词条后面跟着鲜红的“爆”字空降第一。 　　#Kevin剽窃门#。 　　点开热搜，置顶的是一条被疯传过万的视频。 　　视频拍摄的环境像是在一个录音棚，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机，画面还挺清晰，并且收音效果极佳。 　　视频完整记录了著名影星沈北乔与化妆师Kevin在化妆间的对峙全过程。 　　从Kevin最初的傲慢轻蔑，到沈北乔平静抛出剽窃指控时他的惊慌失措，再到视频证据出现后他面如死灰的崩溃。 　　整个过程的戏剧张力拉满，就像是在看电视剧的片段剪辑。 　　吃瓜群众最爱吃的瓜无非两种，一种感情，一种就是撕X了。 　　在马路上如果有人吵架，百米冲刺都要跑去围观，别说这种清晰不已，仿佛让人身临其境了的视频了。 　　而且主人公还这么知名。 　　就不说沈北乔了，现在不认识她的人才少。 　　光说这个Kevin，在茄音就有自己的账号，粉丝体量还很大。 　　经常锐评明星妆容和更新妆容教程，所以很多吃瓜群众也认识他。 　　所以这条视频底下，评论区异常的热闹。 　　热门评论里大多数是讨论剽窃事件的。 　　“我的天！录音里骂的那么狠，好资本家的发言我受不了，这也太恶心了吧！亏我以前还觉得他挺有才华！” 　　“这男的是谁啊？看着妖里妖气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靠！别啊！我超爱他的那个‘红酒微醺妆’！居然是抄的？！滤镜碎了！” 　　“我去我去，这就是影后的压迫感吗？沈北乔出现在视频里让整个视频看起来不像随手拍的，像电影……” 　　但同样的，也有关注点聚焦在沈北乔身上的言论，并且还获得了许多支持。 　　“只有我觉得沈北乔好可怕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情面不留，直接把人往死里踩？” 　　“沈北乔怎么又上热搜了？感觉她事儿好多啊……” 　　当然回怼他们的也有。 　　“对抄袭狗要留什么情面？难道要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看着原创者被埋没，抄袭者风光无限？我支持沈北乔！干得漂亮！” 　　“这事儿还不好？揭露行业毒瘤，为原创发声，这叫有社会责任感！难道要像某些明星一样只会装聋作哑？” 　　总之舆论迅速分化，有支持沈北乔开撕对Kevin口诛笔伐的。 　　有惋惜天才化妆师，质疑沈北乔做事太绝的。 　　但无论如何，Kevin剽窃门这件事已经像病毒一样各大平台传播开来，无法遏制。 　　不过各大时尚圈账号依旧保持了沉默。 　　唯有《ELLE》发布了一则情况说明，并且说明中写道，承诺永远不会和Kevin合作。 　　这些时尚圈账号们在等什么，Joy当然知道。 　　Kevin在时尚界耕耘多年，和太多杂志，化妆品方，都有这样那样的利益牵扯。 　　如果事情不进一步闹大，等风头过去，他们又可以等Kevin悄悄复出，然后一切照旧。 　　什么都不会受到影响。 　　可如果是这样，再等到一个像沈北乔一样的人要多久呢？ 　　要不要开个小号，把前同事那件事曝光出来助推一波？ 　　一个念头突然跳进她的脑海，让Joy吓了一跳。 　　但是想做的心却愈演愈烈，就在她纠结时，群里跳出了消息。 　　是同事的转发。 　　【这是那个早上被Kevin辱骂的女孩账号，她写了长文。各位同仁，如果你也曾遭受不公，或者觉得这样是不对的，请转发。】 　　Joy点开了这一个名为“小透明助理要发声”的微博账号。 　　她在长文中详细描述了Kevin长期以来的职场霸凌行为。 　　随意辱骂、人格侮辱、超负荷工作、克扣劳务费等等。 　　她写道：“……即使是今天，在我被他像看垃圾一样骂哭，而他灰溜溜离开甚至没想起我这个小助理的时候，我想到的还是我这份工作要怎么办。” 　　“我会就此离开我期盼多年并为之努力的时尚圈吗？” 　　“沈北乔老师的助理找到了我，给我送了水，安慰我。并且询问我是否愿意留下来，参与到本次妆容的工作之中。” 　　“田诺老师，也就是‘红酒妆’真正的设计者，开心的接纳了我，给了我一个宝贵的学习机会。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久违的尊重。” 　　长文的最后，她鼓足勇气投下了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而且，我必须站出来指证，Kevin老师今年在网络上备受赞誉的‘云朵’妆容，其核心的晕染技法和色彩层次概念，是剽窃自我三个月前的设计（附图）。” 　　“非常感谢在我毫无能力的时候，有能力的人把目光投了下来看到我，让我有机会重新把我的名字和我的设计联系在一起。” 　　“我是袁慧，云朵妆的设计者。我永远不会原谅Kevin。” 　　这条微博，写的颇有水准。 　　文笔让人共情，经历更让人委屈，而且又发布在了剽窃门热度最高的时候。 　　所以三种结合，这长文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积蓄已久的能量。 　　之前因为Kevin的权势和地位而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们，看到袁慧率先站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声援和支持后。 　　尘封多年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们不是忘了，没有人忘。 　　曾经在Magician工作室工作过的化妆师、造型师、助理…… 　　曾经和Kevin合作过的对接、员工…… 　　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 　　他们通过各个平台，晒出聊天记录、设计草图、邮件截图…… 　　指控Kevin不仅长期剽窃下属和实习生的创意，还进行各种形式的职场PUA和精神打压。 　　“我17年提出的‘破碎感’妆容概念，被他改了个名字就成了他的‘废墟美学’！” 　　“在他手下工作一年，我被骂到去看心理医生，他却说这是为了让我成长！” 　　证据越来越多，指控越来越具体。 　　大家错愕的发现Kevin的剽窃和霸凌不是指落在某个人身上的孤立事件，而是一群人的苦难。 　　事情发生到这个地步，时尚界也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第360章 行业巨震 　　最开始是时尚大V博主“西格玛”，在自己拥有七百万粉丝的微博账号里发布了“剽窃门”的来龙去脉。 　　并且并配上了一张意味深长的黑白插画—— 　　一个戴着王冠的巨人脚下，踩着无数模糊的、挣扎的小人影。 　　在长文的最后，他也分享了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男孩与巨人”的故事。 　　故事中，他讲述了一个男孩在刚入行的时候，曾经被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师压迫。 　　他发誓当他有一天获得成功时，他会揭穿这一切。 　　很多年过去了，男孩真的成功了，他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影响力。 　　他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那一天，可他悲哀地发现，他依然做不到。 　　因为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压迫剥削成了常态，那就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天大的事。 　　明眼人都意识到了，西格玛就是故事里的男孩。 　　事实也是这样。 　　「直到今天，我看到有人站出来了。大众的目光也因此投射了进来。 　　我意识到我此生仅有的机会来了。 　　@沈北乔，谢谢你。 　　不是你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我可能永远没有勇气面对曾经的自己。 　　原来，当有人敢于第一个高呼时，回响可以如此巨大。 　　@洛韦伦 我已经收集证据准备起诉您了，老师。」 　　洛韦伦，作为最早将东方美学带入西方高定舞台的华裔设计师之一，在时尚界享有很高的地位，不是Kevin可以比拟的。 　　此帖一出，说是行业巨震也不为过。 　　无独有偶，越来越多的时尚从业者，不仅仅是化妆师、设计师，连同摄影师、编辑，都开始勇敢地站出来，分享自己曾经遭遇过的不公。 　　他们以可能不那么高的地位，开始向上呐喊，让那些高傲之人垂下头颅。 　　#时尚圈需要一场清洗#、#尊重原创拒绝霸凌#、#打破时尚圈沉默的共谋#等词条相继登上热搜。 　　许多业内权威媒体和资深人士也纷纷发文，呼吁建立更完善的创意保护机制，营造更健康、更尊重人的工作环境。 　　一场由沈北乔在化妆间里点燃的星星之火，终于燎原，演变成了席卷整个时尚圈、旨在掀开所有不公的变革浪潮。 　　“Kevin剽窃门”事件带来的影响竟然就这样，远远超出了他个人。 　　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划开了时尚圈光鲜亮丽外表下的脓疮，引发了整个行业对创意版权、职场霸凌、权力不对等问题的深刻反思和广泛讨论。 　　更多曾经被忽视、被压抑的苦难和声音，因此被看见，被听见。 　　而在风暴眼的中心，沈北乔正在自己的家里，平静地翻看着最近递过来的电影剧本。 　　闻妤坐在她对面，汇报着网络上的滔天巨浪。 　　“Kevin算是彻底完了，之前合作过的品牌杂志方都出了相应的声明，业内已经全面封杀，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了，税务和版权部门都表示会介入调查。” 　　闻妤说着，看了一眼依旧淡定的沈北乔，“你太可以了，一己之力把时尚圈天都掀翻了。” 　　沈北乔从手中的剧本上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无辜：“我没那么厉害吧。” 　　“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 　　沈北乔沉吟了一下，“至于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我真没想到。” 　　虽然沈北乔做这件事之前预想了很多，但事情发展到这副模样她还真是没有料到。 　　不过与其说这是她做到的，不如说这是时代的选择。 　　哪里有压迫，哪里注定就会有反抗，她顶多算利用了自己的名气助推了一波。 　　就像西格玛说的，把大众的目光引了过来。 　　不过即使这样，她也没有太慌张，反而因为这件事帮助到了更多人而感到有些宽慰。 　　何况从功利一点去想，这些庞大的被压迫群体才是时尚圈最大的构成部分。 　　总有一天他们会爬到很高的地位，那个时候整个圈子对她的认可度将会提升到恐怖的地步。 　　闻妤反而有点头疼，揉了揉头发，“这也超过我的意料了，目前大众反应还可以，毕竟大家都喜欢这种对抗黑暗的剧情。” 　　“但就是不知道时尚圈这波肃清之后，会怎么对待你，会不会联合起来暗中抵制？” 　　她的神色有点为难，“毕竟，我不觉得所有被点名的人，都会因为这一次风波就被彻底扳倒。” 　　沈北乔闻言，非但没有担忧，反而轻轻笑了。 　　她重新垂头看向剧本，却没有翻页，而是指尖在页面上轻轻点了点，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 　　“闻妤姐。”再度抬头，她看向闻妤，“其实，要想让人善待你，方法无非两种。” 　　闻妤看向她，等待下文。 　　沈北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第一种，是成为他们喜欢的人。” 　　“而第二种，”她顿了顿，语气平稳道，“就是成为他们忌惮的人。” 　　她将剧本轻轻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闻妤的眼睛：“经过这件事，我想大概他们不会喜欢我了……” 　　“所以我们只要做到更让他们忌惮就是了。” 　　“我的作品，我的票房，我的观众缘，就是我最大的护身符。只要我持续拿出过硬的作品，站稳一线，拥有不可替代的商业价值和影响力。” 　　“那么，哪怕有些人心里再不舒服，再看不惯我，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继续把最好的资源、最高的待遇捧到我面前。” 　　沈北乔清楚，资本和市场，永远只会向最能创造价值的人倾斜。 　　即使她不做这件事，时尚圈现在依旧风平浪静。 　　等她糊掉的那天，现在和煦的笑脸也是会瞬间消失的。 　　只有不断让自己变得更有价值，有价值到让他们所有的不喜和刁难，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愚蠢。 　　闻妤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 　　眼前的沈北乔，追求的好像从来不是谁的喜欢，而是成为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尊重她的存在。 　　“好吧，倒是我瞻前顾后了。”闻妤轻笑一声，“怎么样啊，这个本？” 第361章 微博之夜 　　“还行，是个古代本。” 　　沈北乔又翻了一页，语气带着点勉强。 　　虽然闻妤让她安心等到年后再挑本子，但沈北乔戏瘾犯了，偏不信这个邪。 　　这几天她一有空就翻看自己的工作邮箱，盼着能有像当年的李春华那样的导演，直接投递来个惊艳的本子。 　　这一翻才发现，《元十娘》大爆之后，找上她的古装剧本数量激增，几乎占据了新投递剧本的大半壁江山。 　　然而，真不怪近几年叫好又叫座的古装电影凤毛麟角，这投来的本子质量实在是参差不齐。 　　手上这本已经算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勉强能看的了。 　　因为是自己的邮箱，闻妤没有提前筛过，所以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沈北乔印象最深的，是一本名为《琉璃劫》的剧本。 　　光看名字还算正常，一翻开内容，简直让她叹为观止。 　　剧本简介赫然写着：“讲述一代奇女子琉璃，与四位性格迥异的阿哥之间，缠绵悱恻、惊心动魄、旷世绝伦的五角恋歌。” 　　沈北乔当时就挑了挑眉，抱着猎奇的心态往下看。 　　女主角琉璃，设定是穿越过去的现代人，凭借一手先进的护理知识，在御药房混得风生水起。 　　顺便吸引了冷酷霸道四阿哥、温润如玉八阿哥、潇洒不羁十三阿哥和天真热烈十四阿哥的注意。 　　玛丽苏不可怕，人人都想当玛丽苏。 　　但是剧情实在是槽点太多，违背常识，以至于沈北乔深深地反思了自己，是什么地方让人家觉得自己是可能会接这部戏的呢？ 　　“你这勉强的语气。” 　　闻妤摇摇头，“得了，你还不如安心准备一星期后的微博之夜呢。” 　　“微博那边刚跟李哥对接好流程，这次红毯主题是'致敬经典电影'，要求嘉宾以经典电影造型亮相。” 　　“还会邀请一些名导过来……” 　　闻妤打开手机翻了翻备忘录，“你知道郑萦怀吧？据我所知她的新电影在筹备了。” 　　沈北乔眼睛亮了亮。 　　郑萦怀就是当初王南星被解约的那部电视剧的导演，也是她原本开刃作《夜奔》的导演。 　　王南星虽然被送进局子了，但郑萦怀的事业线却仍然有条不紊地走了下来。 　　《夜奔》仍然拿下了当年电影的票房TOP10，第二部电影《柳如是》成绩也颇为亮眼。 　　郑萦怀的创作很特别，始终坚持以女性作为视角主角，并且总能反映不同时代、不同境遇下女性的生存状态与内心世界。 　　前两部电影她都找时间看了。 　　郑萦怀镜头下的女性，沈北乔很喜欢，都是些有血有肉、有欲望有挣扎、有光辉也有晦暗的复杂个体。 　　她也一直对郑萦怀的片跃跃欲试。 　　但奈何郑萦怀从来没有对外试镜过，也没有给沈北乔递过本子。 　　“那我这次去，要好好社交一下了。”沈北乔说道。 　　…… 　　对沈北乔而言，今年的微博之夜有些特殊。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主演电影即将上映或待播的情况下出席某种场合的红毯。 　　这意味着，她今晚是真正意义上的“单人赴会”。 　　没有搭档，而是要独自踏上万众瞩目的红色之路。 　　毕竟目前她唯一的库存，仅仅是是即将在大年初一上映的《33天》中的友情客串。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片还把沈北乔作为宣发的卖点之一。 　　所以沈北乔最近经常能在茄音上刷到自己饰演的外交官片段。 　　不过微博这次给她的红毯位，是压轴位。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位置，意味着在她之后走上红毯的，将是今晚受邀的各位重量级导演。 　　这无疑是对她这一年凭借《元十娘》取得的辉煌成绩，以及她当前在娱乐圈超然地位的最直接肯定。 　　任何活动的红毯，都不只是一条简单的通道。 　　而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一个细节都暗藏玄机。 　　出场顺序就是艺人实力、咖位和影响力的直观体现。 　　既然是压轴位，造型的选择上，沈北乔也就更为重视。 　　在经过与团队及品牌方的反复商讨后，沈北乔最终做出了一个极具巧思的决定。 　　她选择扮演悬疑大师希区柯克经典之作《后窗》中的女主角，向格蕾丝·凯利饰演的时尚偶像丽莎·卡罗尔·弗里蒙特致敬。 　　这个选择为什么极具巧思？ 　　除了《后窗》本身在影史地位崇高。 　　更重要的是，片中丽莎的着装，本身就深受克里斯汀·迪奥先生于1947年推出的、开创性的“New Look”风格的深刻影响。 　　作为品牌代言人，传递品牌理念是极为重要的。 　　当沈北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红毯尽头时，现场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音键。 　　随即爆发出更加狂热的闪光灯浪潮和粉丝欢呼。 　　她身着一袭Dior高级定制礼服，完美再现了“New Look”的风采。 　　上身是优雅的黑色V领半袖设计，面料挺括，线条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和腰肢。 　　V领设计既保留了古典的优雅，又增添了一丝现代的摩登感与恰到好处的性感。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巨大的如云朵般蓬松的白色薄纱裙摆。 　　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行走间，裙摆摇曳，仿佛将古典好莱坞的黄金时代带到了现场。 　　她的配饰同样精心，耳畔点缀着简约而温润的珍珠耳环，与整体造型的复古优雅相得益彰。 　　妆容干净清透，重点突出了她明亮的眼眸和自然的眉形，复古的红唇则成为了整个造型的点睛之笔。 　　发型则是经典的微卷盘发，一丝不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完美的脸部轮廓。 　　即使是一个人，沈北乔也仍旧从容地走在红毯上。 　　不，应该说，更加从容了。 　　这个红毯上就应该走着她一个人，不需要别的什么其他的。 　　面对如繁星般密集的闪光灯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她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眼波流转间，每一个定格都像精心设计的电影画面。 　　她天生就是为红毯而生的。 　　“我的天，北乔这个造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后窗》里丽莎的造型。” 　　站在红毯终点的主持人已经开始激昂地解说，等待她的到来。 第362章 休息室密谈 　　沈北乔很快走到红毯尽头的主持人采访区。 　　主持人先是热情地与她寒暄，然后又问及她这次致敬经典造型的灵感来源。 　　她都微笑着一一给出了应对。 　　采访结束，她自然地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签名笔，习惯性地转向身后的背板，准备落笔。 　　“北乔，稍等一下！” 　　主持人笑着提醒，做了个手势引向正前方，“我们今年的签名方式有些特别，不是签在背板上，而是需要您直接签在镜头上。” 　　沈北乔动作一顿，稍显惊讶地回头。 　　而就在这惊讶的一瞬间，她的目光也几乎同时锁定了那个正探过来的镜头。 　　同时，她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那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眸，在锁定镜头的那一刻，骤然凝聚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光芒。 　　然后，她的眉梢轻轻一挑，向前探出半个身子。 　　持笔的右手抬起，手腕轻巧一转，签名立刻落在了镜头之上。 　　而这只被签了名的镜头，依旧沉默而忠实地工作着，将这一幕毫无保留地投射到了万千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屏幕前。 　　直播弹幕瞬间快速滚动了起来。 　　“我靠！神之一眼第几个版本了？” 　　“今晚女星红毯装束最佳，她好适合这种复古妆容，如果要翻拍《飘》，我支持她演斯嘉丽。” 　　“救命！我心跳漏了一拍！这就是影后的镜头统治力吗？” 　　金巧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播放着的正是微博之夜的红毯直播，密密麻麻的弹幕飞快滚动，几乎全是关于沈北乔的惊叹和赞美。 　　看着这些溢美之词，金巧的眼神复杂难辨。 　　她关掉手机，选择不再去看。 　　林落星走红毯完应该会直接去到典礼现场，不再回来。 　　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的经纪人应该还要过一会才能和自己来对接。 　　不久前，她与那位赵经纪人见了面。 　　见面地点在一个私密性很好的茶室。 　　然而到了那里她才发现，真正想见她的并非经纪人，而是坐在主位上的林落星。 　　林落星穿着当季高定，妆容精致，然而刚说了几句话后，金巧就意识到了她的言语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 　　她先是惺惺作态地表达了对自己遭遇的同情和对她才华的欣赏。 　　虽然金巧并不知道出道未半而公司崩殂的她，现在能有什么作品让林落星意识到自己的才华。 　　然后话锋一转，开始明里暗里地贬低沈北乔，说她“仗势欺人”、“手段狠辣”。 　　暗示沈北乔应该是她金巧不共戴天的仇人。 　　金巧安静地听着，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林落星和沈北乔因为微博之夜注水的事，闹得那么大。 　　最后林落星粉丝因为未成年开盒还手写了道歉信，上了热搜。 　　如今她说得冠冕堂皇，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光和话语里不断引导、怂恿她去揭露沈北乔“真面目”的意图，让她一眼就看穿了—— 　　林落星根本就是想拉拢她当枪使，让她去做那个对付沈北乔的出头鸟，而自己则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这么蠢的女人，到底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 　　望着她不断张合的嘴，金巧心里甚至掠过一丝荒谬的不公平感。 　　但现实就是，这个愚蠢的女人，拥有着比她更高的地位，手里确实握着她现在极度渴望的资源。 　　“巧巧，我知道你现在处境艰难。” 　　林落星给出的饵确实很是诱人，虽然她说出的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这边正好有一个A级制作的仙侠剧《九天歌》，女二号的人选还没定。这个角色很出彩，如果你愿意……” 　　“我们就是朋友了，这个角色，我可以帮你争取过来。” 　　A级制作的女二号，是金巧在觉醒的时候都没能碰到的资源。 　　这对于几乎处于雪藏状态、前途一片灰暗的金巧来说，无疑是一根极具诱惑力的救命稻草。 　　她知道自己一旦答应，就等于成了林落星算计沈北乔的工具，要担上极高的风险。 　　但她需要机会，她迫切的想要出头。 　　所以几乎只是犹豫了一下，她就点了点头。 　　对面的林落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随即压低声音，“微博之夜是个绝佳的机会。到时候，我会让赵哥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把你带进场。” 　　“你只需要做两件事，制造一点点话题就行。” 　　好在林落星也没有愚蠢的当场说出计划，她微笑着看着金巧，“具体怎么做，到时候会有人告诉你。” 　　于是，此刻的金巧，才会以工作人员的身份，混进了这个星光熠熠的典礼，坐在了林落星的休息室。 　　她不知道林落星具体想让她做什么，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庆典，她就越感到无比压抑和忐忑。 　　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其实金巧明白，她现在所处的境遇，并不是沈北乔导致的。 　　相反，她曾经那点可怜的风光，不过是借了沈北乔这座“真神”身上逸散出的一点微光。 　　这种认知让更让她感到一种难堪的羞愧。 　　不过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金巧的心理活动。 　　林落星的经纪人赵哥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直接切入了正题。 　　他语气公事公办：“金巧，时间差不多了。跟你说一下待会儿需要你做的两件事。” 　　金巧的心猛地一提，抬起头。 　　“第一，”赵哥伸出食指，“我会带你去典礼内场，到时你找个机会，接近沈北乔。” 　　“想办法让她亲口承认，或者诱导她说出类似因为粉丝矛盾，才动用关系搅黄了落星的一个资源的话。”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小巧的、看起来像是普通钢笔的录音笔，递给金巧，“把这个拿好，打开，录下来。” 　　金巧下意识接过那冰冷的录音笔，愣了一下，然后突然问道：“什么资源？” 　　赵哥似乎没防备她有此一问，顺口就答：“一个S级的古偶项……”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失言，猛地收住话头，眼神锐利地扫了金巧一眼，带着警告意味。 第363章 各自思量 　　但已经晚了。 　　金巧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的光芒。 　　S级古偶……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但怪不得林落星如此气急败坏，甚至不惜用这种手段。 　　但沈北乔，竟能随手就让一个S级大项目的女主角易主。 　　这让原本还觉得能许诺A级女二资源的林落星厉害的金巧，瞬间意识到了她和沈北乔间的能力差距，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这计划也太草率了，难道她和沈北乔搭话对方就会说吗？ 　　金巧压下心头的震动，没有继续追问资源的具体情况，反而垂下眼，掩饰住眼中的思绪，轻声问：“那……第二件事呢？” 　　赵哥看着她还算顺从的样子，神色却变得更加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近乎荒唐的语气说道：“第二，在今晚最重要的颁奖环节时，等到微博奖项颁发时，不管当时是谁获奖，你找机会……冲上台去。” 　　金巧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赵哥。 　　赵哥避开她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冲上台，抢过话筒，大声控诉沈北乔……” 　　“就说她打压同行，仗势欺人，抢走属于你的机会，让你无法在圈内立足……总之，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金巧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握着那支录音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是本能地反问： 　　“这……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计划？” 　　这所谓的计划，怪不得这么草率。 　　因为根本的核心，就是要彻底透支她的演艺生命。 　　让她去碰瓷沈北乔录音已是险棋，而冲撞颁奖典礼现场，这无异于在千万观众面前自毁前程。 　　事后即便林落星真的兑现那个A级资源，一个这样的女演员，哪个剧组敢用？ 　　哪个观众会买账？ 　　这根本不是救命稻草，而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林落星根本就没打算真心帮她，只是要把她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当成一次性武器去攻击沈北乔。 　　事成之后，她沦落为一颗彻底废弃的棋子，而林落星完全可以置身事外。 　　“我不同意。“金巧抬起头，声音不大，冷冷的，“这个计划太荒谬了，我不会做的。“ 　　赵哥似乎早料到她会反抗，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轻飘飘的，“不同意？可以啊。” 　　他耸耸肩，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随意划动着。 　　“那我现在就可以报警，说你非法闯入艺人专属休息室，意图不轨。” 　　“我们团队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作证，并不认识你，你就是混进来的。” 　　他抬眼，目光冰冷地盯在金巧苍白的脸上。 　　“你觉得，是在颁奖典礼上失控名声扫地得快，还是以寻衅滋事嫌疑人的身份被警方带走，身败名裂得更快？” 　　他扯了扯嘴角，补充道：“其实结果都一样。反正对你来说，都是在这个圈子里失去名声。选一个？” 　　金巧浑身冰凉。 　　她意识到，从她踏进那个茶室开始，就已经落入了林落星最残忍的陷阱中。 　　林落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她留任何退路。 　　金巧看着经纪人半晌，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这一头，红毯环节结束，沈北乔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步入微博之夜的内场主会场。 　　今年的内场设计主色调为鎏金色调，还有很多电影的元素，放眼看去很是好看。 　　她的座位，还是毫无意外地被安排在了第一排最中心的位置之一。 　　如果说之前时尚庆典在第一排，是因为没有邀请资历很深的前辈或导演之类的。 　　那这一次即使众名导云集，沈北乔也有资格坐在此处。 　　这就是35亿女主的底气。 　　她沿着第一排的过道从容向前走去，期间有很多人跟她打着招呼，她都一一微笑点头。 　　就在她目光掠过第二排座位时，一个身影和一道视线引起了她的注意，是林落星。 　　林落星穿着一身柔美的浅粉色长裙，与她淡淡的风格挺契合的，此刻正微微仰头看着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沈北乔清晰地看到，林落星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脸上迅速绽放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生生。 　　嘴角弯起的弧度，眼神中流露出的细微光芒，一看都精心设计过。 　　努力营造出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仿佛在向她无声地示好。 　　沈北乔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无意间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然后继续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钟，沈北乔直接用无视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这让林落星没有想到。 　　愣了一下，再回神就只能看到沈北乔走向第一排的背影。 　　林落星的神色里闪过了一丝恨意，然后又在旁边人的招呼声中消弭。 　　沈北乔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往旁边一看，坐着的正是熟人，宋程。 　　宋程见到她，熟稔地笑着调侃道，“哟，沈老师，看来我们俩今年混得还是不错啊，又是这个位置。” 　　他指了指两人紧挨着的座位，和上次时尚庆典差不多。 　　沈北乔闻言，一边优雅地落座，一边侧过头对宋程展颜一笑，“是啊，我们再加把油，争取让微博官方把这两个座位直接设定成我们的专属席位。” 　　她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宋程被她这话逗得朗声笑起来，“沈老师真是野心不小。” 　　周围几个听到的一线艺人也都跟着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沈北乔往另一边的空座望了望。 　　以她为界，演员坐席中止，另一侧就是导演的座位。 　　她提前看过座位图——这在开场前主办方都会给到艺人团队检查，为了预防让两个有矛盾的艺人或是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CP坐到一起。 　　她的旁边正是郑萦怀。 　　沈北乔垂下眼睛，盘算着等下要如何给她留下个好印象。 第364章 找上门来 　　很快，内场的后半排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问候声。 　　沈北乔知道，应该是陆陆续续有导演进场了。 　　她调整了一个角度，确保自己可以第一时间注意到来人，但又不显得刻意。 　　很快，她的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合作《33天》的陆山导演。 　　只见他的身边，并行着一位女士，两人边说着话边朝前排走来。 　　女士身着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女士西装，内搭简洁的白色丝质衬衫。 　　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一个低髻，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和陆山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看上去有些严肃。 　　沈北乔知道，这就是郑萦怀了。 　　陆山走着走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的沈北乔。 　　他脸上露出了个笑容，小声叫了一下她，抬手朝她打了个招呼。 　　这是陆山走过来第一个主动的招呼，倒让所有人的视线又不着痕迹的往沈北乔身上顿了顿。 　　沈北乔也立刻报以灿烂的微笑，然后自然站起身来，朝着陆山微微躬身。 　　抬起头时，她的视线随之自然地落在了陆山身旁的郑萦怀身上。 　　沈北乔稍稍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笑容，面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过度的笑容反而会让对方产生不适。 　　她的眼睛稍稍低于郑萦怀看过来的眼睛，手放在胸前，同样微微躬身主动向郑萦怀问候：“郑导，您好。” 　　郑萦怀的目光也在此时落在了沈北乔身上，那眼神锐利却不冒犯。 　　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沈北乔，在她身上那件致敬《后窗》的礼服上微顿，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你好，北乔。”郑萦怀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显然知道她，即使沈北乔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她仍然准确喊出。 　　两个人打完招呼，郑萦怀就先伸出手示意沈北乔落座。 　　见沈北乔坐下，她才跟着坐到了一旁。 　　出乎沈北乔意料的是，郑萦怀坐下后，就主动跟她搭上了话，将话题引向了她的穿着：“你今晚这身造型，很有想法。《后窗》，格蕾丝·凯利，经典的‘New Look’。” 　　沈北乔心中微动，她心中思索着郑萦怀只是一个简单的客套话，还是意在于《后窗》这部电影。 　　于是她答得比较简短，“是的，郑导。这部影片和丽莎这个角色，我都很喜欢。” 　　郑萦怀听着点了点头，“这部电影是不错，我认为……” 　　她接着沈北乔的话，开始随意聊起了这部电影。 　　沈北乔凭借着对影片和导演的了解，一一应对。 　　郑萦怀看待电影的角度确实有些刁钻，有些时候甚至会一下跳到别的电影上去。 　　好在沈北乔平常的阅片量扎实，也不乏自己的独立思考。 　　两人就这么围绕着《后窗》和电影艺术，低声交谈着。 　　就在这时，场内灯光变幻，音乐声响起，主持人登台，宣布微博之夜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沈北乔和郑萦怀默契地止住了话题，各自坐正，将注意力投向舞台。 　　郑萦怀的嘴角勾起，看起来心情不错。 　　沈北乔之前坐着无聊时看过节目单，知道流程还是先歌舞后颁奖。 　　这次压轴表演是还是TUS，好久没见到楚洵了，等典礼结束后，倒是可以去打个招呼。 　　《青芒》之后他的演员路也被打开了，听说已经接了第二部电影，制作要比《青芒》更大。 　　表演环节多是请的流量明星们进行献唱，场内气氛很是热烈。 　　就在沈北乔专注欣赏舞台时，一个身影忽然低着身子，从侧面过道快速靠近，最终停在了她的座位旁边。 　　沈北乔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来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人员的工作证。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和歉意：“不好意思，沈老师，打扰一下。” 　　“等下颁奖环节那边出了点紧急状况，需要您现在就跟我过去一趟，对接一下流程。” 　　沈北乔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颁奖环节？现在找她对接流程？ 　　沈北乔在微博Queen的投票中获得了第一名，这个奖项给到她是大家心知肚明的。 　　但微博确实一直没提彩排的事，沈北乔以为已经安排好了。 　　结果现在突然过来说有状况，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微博之夜这种级别的盛典，怎么都应该流程严谨，分工明确。 　　即便真有突发状况需要与艺人沟通，也应该是直接联系她的负责人。 　　不过考虑到小李和闻妤这次都没有来，沈北乔虽然心中瞬间升起一丝疑虑，但第一时间没有特别在意。 　　毕竟世界有可能就是一个草台班子。 　　沈北乔刚准备起身，视线不经意地再次扫过这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工作人员。 　　就在对方因为她的迟疑而略显紧张地微微抬头，目光与她有一瞬接触时，沈北乔心中蓦地一动。 　　这双眼睛…… 　　虽然被帽檐的阴影遮挡了大半，但那眉眼间隐约的轮廓，让她产生了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宋程和旁边的郑萦怀，他们的目光都不着痕迹地看了过来，带着些许询问。 　　沈北乔心念电转。 　　想到方才那双眼睛极力掩饰却仍透出的几分慌乱，越发觉得此人出现得蹊跷。 　　理由牵强，此刻又让她觉得眼熟……事出反常必有妖。 　　有人要针对她？还是拉她进入别的什么计谋中？ 　　又或者真的只是自己多想了，对方只是社恐而已。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再试探看看对方究竟想做什么。 　　于是，她脸上并未露出异样，只是顺着对方之前的话，又确认般地问了一句，语气平和：“具体是什么状况？需要我配合做什么？” 　　那工作人员见她似乎被说动，松了口气，但回答依旧含糊。 　　“……是颁奖环节的流程出了点问题，我权限不高，不太清楚细节，需要您亲自过去跟负责人确认一下。真的麻烦您了，沈老师。” 　　她说着，快速指了一下右边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不远的，就在那边，负责人在等您。” 第365章 倒戈 　　沈北乔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角落靠近安全出口，光线稍暗。 　　但确实还在主会场范围内，从宋程的位置能够看到那边的情况。 　　沈北乔权衡了一下。 　　这里是内场，众目睽睽之下，对方应该不敢做出什么过于出格的事情。 　　万一真的是有什么极其特殊的突发状况？ 　　出于礼貌和对活动方的尊重，她决定先跟过去看看，但心中的警惕已然拉到了最高。 　　她还是站起身，对身旁投来询问目光的宋程低语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边几人听清：“我去那边处理点事情，很快回来。” 　　“什么事啊？”宋程看这工作人员有点鬼祟，多问了一句，目光也在她的名牌上扫了一眼。 　　很普通的一个名字，但宋程还是下意识记下了。 　　“说是颁奖流程出了点问题。”沈北乔回答道。 　　宋程点了点头，视线落在那工作人员身上不说话了。 　　于是沈北乔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往那边的角落走去。 　　在微博之夜内场，明星因各种原因短暂离席本是常事。 　　所以除了邻近座位的宋程、郑萦怀等人投来些许关注的目光外，沈北乔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然而，坐在第二排的林落星就不同了。 　　从工作人员靠近沈北乔，到沈北乔跟着工作人员离开的全过程她都尽收眼底。 　　她嘴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指尖因兴奋而微微蜷缩，心中暗道：金巧啊金巧，可一定要给力点，别让我失望。 　　沈北乔跟着那人走到指定的角落。 　　这里靠近安全出口，光线比主会场昏暗许多，嘈杂的音乐和人声也仿佛被隔开了一层。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四周，并未见到所谓的负责人。 　　“负责人在哪？”沈北乔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就在这时，走在她前面的那个工作人员停下了脚步。 　　沈北乔跟在她身后走的时候就保持了一定距离，为了防备她掏出一把刀之类的…… 　　应该不算是被害妄想症吧？ 　　毕竟她确实被捅过。 　　沈北乔开了一个关于自己的地狱笑话。 　　不过那工作人员只是转过身，一把扯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沈北乔眼神微眯，借着远处折射过来的灯光，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脸。 　　“沈老师，您可能不认识我，但是……” 　　金巧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我想告诉您，有人要害您！” 　　她预想了沈北乔可能会有的各种反应，疑惑、警惕、甚至是觉得她有神经病不耐烦地转身就走。 　　毕竟一个陌生的，又突然出现在会场还神神叨叨的人，看起来才是最像会害沈北乔的人。 　　然而，沈北乔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沈北乔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红唇轻启，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金巧。” 　　金巧瞬间愣住了，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 　　她……她竟然真的认识自己？ 　　不仅叫出了名字，而且那语气里，并没有她预想中的厌恶、反感。 　　反而就像是路上看到了认识的人平静的打了个招呼。 　　这种平静，反而让金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自己有点感动。 　　不过，她迅速压下心头这种怪异又不合时宜的感觉，时间紧迫，她必须长话短说。 　　“是林落星！” 　　金巧不再犹豫，语速更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露秘密的急促，“她让我假装工作人员把您骗到这里来。” 　　“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让我接近您，用这个，” 　　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那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举到沈北乔面前。 　　同时按下了某个按钮，示意其处于关闭状态，“诱导您说出承认是她搅黄了资源的话！”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沈北乔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深邃，仿佛能洞悉一切。 　　金巧心里一紧，生怕沈北乔不相信，或者怀疑自己身上还有别的录音设备。 　　她连忙将录音笔放在旁边的装饰矮柜上，然后开始快速地翻掏自己身上所有的口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展示——纸巾、唇膏、手机…… 　　“没有了！沈老师，真的没有别的电子设备了！我身上很干净！” 　　直到她将所有口袋都翻遍，沈北乔的目光才从她身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第二个呢？” 　　沈北乔终于再次开口，挑了挑眉头，“你一开始选择答应应该是收了某种好处……不，也许只是一个承诺？” 　　因为承诺就是空头支票，沈北乔想，以金巧现在的处境如果已经收到了好处，应该是不会背叛林落星的。 　　“但现在却选择倒戈，把这一切告诉我，是因为第二个计划吗？” 　　金巧迎上她的目光，暗自心惊，沈北乔居然瞬间就把事情推测的八九不离十。 　　她点点头，扯出一个苦涩又带着恨意的笑容： 　　“她的第二个计划是让我在等会儿最重要的颁奖环节，找时机，不管台上谁得奖，都要冲上去，抢了话筒，当众控诉您打压我。” 　　“事成之后，我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这下沈北乔倒是有点吃惊了，这个林落星做事好狠。 　　如果金巧说的全部属实，她这是又想利用金巧，又不想给报酬，甚至还不想让人家活。 　　没有这么做事的。 　　她难道不知道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的。 　　见沈北乔又沉默了，金巧深吸一口气，看着沈北乔，说出了最关键的理由，也是她权衡利弊后最真实的考量： 　　“而且我虽然蠢过，但也看明白了。她的能力，根本比不上您。” 　　“跟她合作，我死路一条。把这一切告诉您，我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把她拉下马来。” 　　沈北乔感到有点头疼。 　　这个计划在她看来就是错漏百出，有点像脑门一拍就做的决定，完全没有把人心算进去。 　　弊端看站在她眼前的金巧就显而易见。 　　她和林落星的事，在她看来把林落星资源弄掉就结束了，一码归一码。 　　却没想到林落星不这么想。 　　这就好像她好端端走在路上被野狗盯上。 　　虽然它体型不及你，但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冷不丁扑上来咬到你一口。 　　有点麻烦啊。 第366章 颁奖进行时 　　思量之间，沈北乔的目光重新落回金巧身上。 　　只见她脸色苍白，消瘦的身子在昏暗光线下更显单薄。 　　录音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她握在了手上，而手很明显的在微微颤抖。 　　紧张，害怕，两者都有？ 　　沈北乔意识到，既然金巧是林落星带进来的，现在她临阵倒戈。 　　完不成任务，以林落星的性子，随便找个借口搞她太容易了。 　　正当沈北乔盯着那支录音笔，盘算着至少要确保金巧能安全脱身时，金巧却误解了她的沉默。 　　“沈老师，”金巧急急地压低声音增加自己的筹码，“我、我还录了和她经纪人的对话！” 　　原来当时赵哥把录音笔递过来后，金巧起了个心眼。 　　找了个时机摁下了录音笔，所以赵哥说的第二个计划和之后威胁她的话，她全部都有证据。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沈北乔说，是她确实存着之后沈北乔要对付林落星的话，她可以卖个好或者拿录音换到什么。 　　但现在，还是自己有求于人。 　　沈北乔不显山不露水，她拿不准沈北乔究竟想不想处理林落星。 　　毕竟林落星现在还没有实质伤害她，她完全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作无事发生。 　　但金巧不行，沈北乔不接这个事，她就毁了。 　　听了金巧这话，沈北乔倒是真的有些刮目相看了。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走投无路的女孩，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留这样的后手。 　　如果给她机会，她能爬的很高。 　　沈北乔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你先把录音笔给我。”沈北乔伸出手，语气淡淡。 　　金巧连忙将笔递过去，屏息看着她。 　　沈北乔接过笔，端详了一下，按开了录音键，然后凑到唇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她的声音很轻，金巧的脑袋目前还有些模糊，听的不是很清楚。 　　说完后，沈北乔将录音笔拿在手心，抬眼看着金巧：“我会让人把这个送到林落星的休息室。” 　　“你现在，立刻找个机会离开会场，注意避开监控和林落星的人，自己小心一点，如果有什么意外就去我休息室找我助理。” 　　金巧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突然回过神，慌乱的点了点头。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随即还是咬咬牙压低了帽檐，然后迅速消失在安全通道的阴影里。 　　沈北乔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轻轻整理了下裙摆。 　　然后才转过身，沿着过道，从容不迫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这一次，她的目光刻意地投向了第二排的林落星。 　　果不其然，林落星的视线也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混杂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期待，以及一丝兴奋。 　　当她发现沈北乔朝她看过来，并且颔首示意时，林落星整个人又僵硬了片刻，脸上的茫然都有些来不及收回。 　　沈北乔这是在抽什么风？一会儿无视她一会儿又和她点头的？ 　　林落星心里嘀咕，但很快，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附近有相机正对着这个方向，她的逻辑瞬间自洽了起来。 　　呵，原来是在镜头面前装大度是吧？虚伪！ 　　她心里冷笑，却也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回应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金巧最好已经得手，她一点都不想看到沈北乔这副冷淡高傲的样子了。 　　沈北乔将林落星那一瞬间的变脸尽收眼底，从容地坐回了位置。 　　“没事吧？”旁边的宋程低声问了一句，然后注意到了沈北乔右手的录音笔。 　　沈北乔微微摇头，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一点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不过她同样也没有和宋程解释手上的笔，宋程只当是什么流程需要也没多问。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很快，到了压轴表演环节，顶级男团TUS登场。 　　音乐响起，灯光聚焦，几道身影出现在舞台之上。 　　沈北乔倒是一下注意到，这次编排的中心位不再是白景，而是楚洵。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沉稳自信，舞步有力，眼神坚定。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朝气，显然事业正处于稳步上升期，意气风发。 　　而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靠后位置的白景。 　　他依旧完成着规定的舞蹈动作，但眼神缺乏光彩，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态。 　　动作虽然标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气和那种暗藏的攻击性。 　　同时，这一次的表演，他规规矩矩，没有再试图玩任何小花招来招惹沈北乔。 　　沈北乔看着，心中了然。 　　一个出道几年的男团，团内的人气格局基本已经固化。 　　原本白景是毋庸置疑的人气TOP，公司资源、粉丝拥戴、媒体关注都向他倾斜，这无疑滋养了他的傲气和那份敢于在她面前耍心眼的底气。 　　然而，娱乐圈的风向瞬息万变。 　　楚洵本来就位居第二的位置，《青芒》又让他吸收到了很多演员粉加梦女粉，又有大制作男二的饼，不乏红人粉来买股。 　　如今人气隐隐盖住了白景一头。 　　娱乐公司向来是最现实的地方。 　　谁的商业价值更高，谁能带来更正向的回报，资源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 　　可以想象，最近白景感受到的，恐怕不仅仅是来自楚洵的压力。 　　更有公司内部资源分配的微妙变化、周围工作人员态度的悄然转变，以及粉丝群体中逐渐响起的另一种声音。 　　从众星捧月的绝对中心，到随时可能被超越替代，这种落差对于心高气傲的白景来说，打击无疑是巨大的。 　　这个曾经心比天高的少年，大概在现实的磋磨下，终于被迫学会了收敛。 　　精彩的表演引爆全场，热烈的掌声过后，终于迎来了今晚最受瞩目的环节——微博年度颁奖。 　　前面几个奖项，如“微博年度青云飞跃演员”、“最受期待春节档电影”、“年度影响力音乐人”…… 　　一个个奖项相继颁出，现场气氛不断升温，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唯有林落星的心越来越沉，她不动声色地左右环视，却没看到金巧的身影。 　　她根本拿不准，金巧是临阵脱逃了，还是想在最后的关头再冲上去，把话题度拉到最满。 　　最好是后者，她咬了咬唇。 第367章 The queen 　　当本届微博之夜的评委会主席陈明老师携手著名影帝吴敬一同作为开奖嘉宾站上舞台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标志最重要的奖要来了。 　　所有的镜头也很默契地朝着端坐在第一排的那几个人扫了过去，其中大屏幕的画面在宋程和沈北乔两人的身上停留了最久。 　　这种全场已经心知肚明知道答案的奖项，“获奖嘉宾”也跟着就相对松弛了。 　　镜头捕捉到宋程时，他正侧头与身旁的沈北乔低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当意识到特写镜头正对准自己时，他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对着镜头顽皮地比了个“耶”，引得现场一阵善意的哄笑。 　　台上的主吴敬看到这一幕，也笑着调侃道：“哟，看来我们宋程今天心情非常美丽啊。” 　　吴敬对着前方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自己经典的邀请手势，“来，你要不先上台来。” 　　此话一出，刚才还笑着的宋程吓了一跳，立刻摆摆手。 　　不论奖项如何心知肚明，除非他想被观众骂得“预制奖”了，才能此刻大咧咧地上台。 　　这有些夸张得惊恐表情，又让会场里的大家笑了起来。 　　陈明老师微笑着看着双方的互动完毕，然后他沉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微博年度KING和QUEEN，大家都知道，一直以来是我们微博之夜最重要的大奖。” 　　“获得该奖项的得主，以其卓越的作品影响力和积极的公众形象，在过去一年获得了广泛的认可。” 　　“在过去得一个月，我们综合了大众投票，专业评委投票以及组委会得综合考虑，最终定下了今年的King和Queen的人选。” 　　在这里，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示意吴敬。 　　吴敬也早已正色，低头看了一眼台本，继续说道，“是的，接下来就由我和陈老师一起，向大家宣布今夜的King和Queen!” 　　那边的陈明已经拆开了信封，抽出一张卡片。 　　他有些神秘地看了一眼，然后将卡片递给了吴敬。 　　吴敬看着卡片上的名字，不装模做样，而是直接朗声道，“获得今年度微博之夜微博King称号的是，宋程，恭喜宋程！”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宋程在念着他颁奖词的声音中笑着起身。 　　与身旁站起为他恭贺的沈北乔轻轻拥抱，然后大步走上舞台。 　　宋程在舞台中央站定，这个时候吴敬却没有继续公布的意思，而是把装有Queen得主名字的信封递给了他。 　　“现在舞台上只有King有资格迎接Queen了。”吴敬笑着说道。 　　宋程便也从善如流接过信封，打开来，望着卡片嘴角出现了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然后凑到话筒前，声音清晰而有力：“获得今年度微博之夜微博Queen称号的是沈北乔！恭喜！” 　　两个大奖的宣布完成，如同点燃了最后的狂欢引信，整个会场爆发出今晚最热烈的掌声、欢呼声。 　　所有的聚镜头，也瞬间全部聚焦在沈北乔身上。 　　她微笑着，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站起身。 　　而就在她准备走向舞台的那一刻，舞台上已经站定的宋程，做出了一个让全场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面对着沈北乔走来的方向，微微后退半步。 　　然后右手优雅地置于胸前，然后身体前倾，做出了一个标准而极其绅士的王子礼。 　　竟是真的如同吴敬所说一般，在迎接Queen的到来一般。 　　这个出乎意料又无比契合此刻氛围的举动，瞬间点燃了更多的尖叫和掌声，将现场的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沈北乔做出的回应，则是略带吃惊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然后望着宋程，迈步走向舞台。 　　那巨大的白色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就如同女王加冕时铺陈的华服。 　　她走上台阶，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宋程的手掌心。 　　这一刻，无数闪光灯亮起。 　　“你们这……”吴敬笑着摇摇头，“我真的受不了这些小年轻。” 　　说罢，他从一旁的礼仪小姐托盘上拿起了一座奖杯，先是递给了陈明，又自己拿起了另一座。 　　两人分别将奖杯递给了宋程和沈北乔。 　　真心来讲，这其实是沈北乔最平静的一次颁奖礼了。 　　当然是因为多亏了指北针，大体已经知道自己会获奖。 　　奖项不仅是荣誉凝结而成的，而是混杂着煎熬、痛苦、泪水。 　　没了未知的煎熬，奖项可能就差点分量。 　　但真正从吴敬手中接过那座象征着过去一年最高人气与认可的水晶奖杯时，沈北乔的心还是跳快了好多拍。 　　天知道，她爱死这种感觉了。 　　“恭喜，北乔。”吴敬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眼神中带着长辈对优秀后辈的赞许，“有机会一起合作。” 　　当时《元十娘》他是差一点要和北乔合作的，不过种种原因没能成行。 　　最后他也是买票去了影院观看，看成片如此优秀，心中对于未能达成的合作一直有些遗憾。 　　“谢谢吴老师。”沈北乔笑道，“我也很期盼。” 　　两人在这边交流时，那边的宋程已经拿起奖杯，先一步开始说获奖感言。 　　沈北乔在一旁稍等了片刻后，说完的宋程将话筒递到她手中。 　　所有人退到了一边，留她站在舞台中央，成为舞台唯一的焦点。 　　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耀眼的光晕，她手持奖杯，目光扫过台下济济一堂的嘉宾和观众。 　　“谢谢微博之夜，谢谢组委会，谢谢所有支持我的观众朋友们。”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开，清亮而稳定，带着真诚的感激，“拿到这个奖，我很开心，也很荣幸。”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台下某个方向。 　　那里坐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林落星，然后继续道：“这个奖杯，是对《元十娘》的认可，也是对团队所有工作人员辛苦付出的肯定。感谢侯森源导演，感谢所有台前幕后的伙伴们。” 　　“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说几句。” 　　她的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一份力量，“这个舞台，星光熠熠，我们因为热爱表演、热爱创作而聚集在这里。” 　　“竞争永远存在，但我始终相信，真正的尊重，来自于彼此的专业、真诚和努力。” 　　“用作品说话，用角色打动人心，才是我们立足的根本。” 　　她这话说的表面听上去没什么问题，细想下来却有些突兀，但是心中有鬼的人肯定一听就会觉得这话刺耳。 　　“未来，我希望自己能继续秉持初心，带来更多好的作品，不辜负每一份期待……” 　　“也希望我们这个行业，能拥有更多纯粹的创作，更多良性的竞争，更多互相成就的佳话。” 　　她举起手中的奖杯，脸上绽放出璀璨而自信的笑容，那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最后，再次感谢大家！谢谢我的‘指北针’们！” 　　“这个荣誉，真的真的属于你们，过去真的辛苦了。” 　　“同样，它也属于每一个为梦想脚踏实地、努力前行的人！谢谢！” 　　她微微鞠躬，台下为她共享奖杯的言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一刻，光芒为她而生，掌声因她而响。 　　今夜当之无愧的Queen，沈北乔再度加冕。 第368章 一个邀约 　　沈北乔与宋程各自手持象征着年度最高荣誉的奖杯，在依旧热烈的掌声与注目礼中，携手从舞台走回第一排的座位。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开始说结束致辞，感谢各位嘉宾的到来，预示着这场星光熠熠的盛宴即将落下帷幕。 　　场内的人群放松下来。 　　有的开始低声交谈，有的则已经凑在一起合照准备晚上微博营业，有的甚至已经站起身准备退场。 　　场内的音乐也从激昂的音调转变为舒缓的尾声。 　　然而，就在这片逐渐散场的氛围中，郑萦怀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正走过来的沈北乔。 　　然后见她走近，郑萦怀站了起来，那姿态显然是在特意等她。 　　沈北乔也留意到了，一时有些讶然，她加快走了两步上前，礼貌地问候：“郑导。” 　　一旁的宋程见状，十分有眼力地笑着对两人点头示意：“郑导，北乔，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说完便拿着奖杯，走到另一边去和人社交了。 　　待宋程离开，郑萦怀看着沈北乔，微微点头。 　　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神中带着认真：“北乔，其实我是想和你说。” 　　她顿了顿，“我手头上正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是一个悬疑现实风格的剧本，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有没有时间看看？” 　　听了郑萦怀的话，沈北乔先是一愣，然后心中瞬间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喜。 　　她这次庆典的目的之一就是和郑萦怀拉近一下关系，看看能不能接触一下她正在筹备的那个项目。 　　结果竟然直接得到了郑萦怀亲口邀约！ 　　这无疑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她今晚除了拿到微博Quenn之外，还有一个大收获！ 　　但她迅速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保持着得体的沉稳，眼神明亮地回应：“郑导的项目，我自然是非常感兴趣的。” 　　看着眼前的沈北乔，郑萦怀心中也是感慨良多。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沈北乔这个名字了。 　　当时《武周皇帝》在选武皇的年轻时期角色，她无意间看到了《春日焰火》，便一下子觉得其中的两个女生比较契合。 　　一个是沈南星，另一个就是沈北乔了。 　　当时出于一些利益纠葛，最终是定下来沈南星，结果却给了她一个好大的“惊喜”。 　　到后来，沈南星锒铛入狱。 　　而没有选中的沈北乔则越走越好。 　　以扎实的作品和飞升的实绩，迅速跻身顶流，且是极少数在拥有顶级流量的同时，还被业内广泛认可其演技实力的演员。 　　她几乎隔一段日子都能听到她出了新的作品，又有了怎么样优秀的成绩。 　　然而，作为一名对作品掌控力要求极高的导演，郑萦怀此前对沈北乔一直是持观望，甚至略带保留的态度。 　　原因之一，还是是围绕在沈北乔身边那些真真假假、堪称腥风血雨的舆论。 　　从早期与沈南星的真假千金纠葛，到后来一次次引爆热搜的各类事件。 　　郑萦怀不喜欢这种自带巨大话题的演员。 　　她担心过多的场外因素会干扰创作，会给她的影片带来许多不可控的变数。 　　演员本身的光芒越炽热就越容易掩盖角色，掩盖作品。 　　而且有些时候不是他们自己想，但是流量的裹挟，确实让他们做不到全身心的服务于角色和故事本身。 　　直到她去电影院看了《元十娘》。 　　影片中，沈北乔那双眼睛里的戏，那份收放自如的表演张力，以及对角色的塑造能力，让郑萦怀反思了起来。 　　她意识到，自己所谓的不喜欢带巨大话题的演员，是不是才是一种偏见？一种对创作的干扰呢？ 　　也许有人可以做到同时拥有流量和一颗干净的心。 　　那时起，她便萌生了与沈北乔合作的想法。 　　但是，她手头目前只有一个悬疑现实题材的项目，虽然剧本还在打磨中，但主角的设定已经大致明确。 　　会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优雅，神秘，有故事。 　　她认为现在的沈北乔，虽然演技精湛，但年龄和人生阅历与角色尚有距离。 　　气质上也过于亮眼，和她想象中的女主不太一致。 　　所以，她只能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等待后续有合适的本子再说。 　　没想到，缘分来得如此巧妙。 　　今晚在微博之夜，她看到沈北乔的第一眼，就被她选择的造型击中了。 　　那身黑白礼服，那种复古优雅又带着一丝神秘和疏离的气质。 　　恰到好处地混合着沈北乔本人特有的清冷，这不正是她脑海中那个悬疑故事里，女主角该有的样子吗？ 　　而且偏偏致敬的《后窗》，也是一部悬疑电影。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惊喜，觉得这或许是一种冥冥中的暗示。 　　于是她忍不住主动去搭了话。 　　在与沈北乔短暂的交谈中，她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孩对电影的理解远超她的预期，言之有物，见解独到。 　　尤其是刚才沈北乔在获得微博queen后，那段获奖感言，格局开阔，态度真诚，也让郑萦怀看到了她超越年龄的成熟与清醒，以及对演员这个职业的敬畏之心。 　　这一切，最终促使郑萦怀在这个散场的时刻，向沈北乔发出了邀请。 　　“感兴趣就好。” 　　郑萦怀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这个项目目前还在剧本完善阶段，是悬疑题材，但核心还是以和以往的电影一样，讲述女人的故事。” 　　“具体的，我们改天可以约个时间，换个安静的地方深入谈谈。” 　　她略微停顿，“如果可以，我希望演员能够更早地参与到创作中来，共同打磨角色。” 　　演员在项目筹备过程中参与到角色创作中，是很难得的机会。 　　沈北乔听郑萦怀这样说，越发觉得这次机会很重要。 　　她郑重地点头：“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我非常期待能与郑导您深入交流，也希望我们能够达成合作。” 　　但是即使这样她话也没有说的太满。 　　凡事表现得过于热切，总会让对方在心中不自觉地轻慢你。 　　“好，那就这样。” 　　顺利说完的郑萦怀严肃的面容也显得轻松了些，她笑着和沈北乔摆摆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沈北乔目送着她离去，自己也反身，朝着休息室走去。 第369章 一则留言 　　而与此同时，林落星的个人休息室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压抑而暴躁的低气压。 　　门刚一关上，林落星脸上那在公开场合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怒容。 　　她猛地将手中的晚宴包摔在沙发上，声音尖利地对着垂手站在一旁的赵经纪人发难。 　　“废物！你就是个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 　　她伸出手指着赵哥的脸，“你们居然让我硬生生看完了沈北乔领奖？” 　　见赵哥低头不说话，林落星的气更是火气，不过想到赵哥到底是她经纪人，还是要留些脸。 　　于是她转而把火发在了消失的金巧身上，“金巧那个贱人！她居然敢耍我？！她竟然临阵脱逃？我看她是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打理的发髻都有些散乱。 　　“之后她如果有合作的组！你就去给我放话，说和她合作的班底我永远不合作，我看哪个剧组敢用她！” 　　“我要让她知道，耍我林落星是什么下场！” 　　赵哥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也是憋屈又恼火，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称是。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刚才在外面还笑得跟朵花似的，变脸比翻书还快，这演技要是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就在林落星发泄着怒火，赵哥默默承受之际，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几乎是瞬间，林落星脸上的狰狞怒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声音也瞬间收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又变回了那副在人前温婉柔弱的模样。 　　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戾气。 　　赵哥看着她这迅捷的变脸，内心更是苦笑。 　　一旁早已习惯的助理快步走过去打开门，与门外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关上门，手里多了一支录音笔。 　　“落星姐，刚刚有个工作人员送来的，说是给您的。”助理将录音笔递过来。 　　赵哥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说道：“这应该就是我给金巧的那一支！” 　　“看来她虽然胆小逃了第二个计划，但第一个计划还是完成了！” 　　他瞬间觉得自己的腰杆又挺直了些。 　　林落星闻言，脸上倒也惊喜起来。 　　不过刚才发了好大一通火，此刻也没什么力气。 　　于是她恹恹地对着赵哥说，“那你还不快打开？难道等着我来？” 　　赵哥连忙接过录音笔，熟练地操作了几下，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休息室里安静下来，二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笑意的女声，带着细微的电流声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然后说的内容却并非他们预想中，沈北乔被金巧诱导说出的认罪话语。 　　“林小姐，礼物收到，想必让你久等了。” 　　轻微的停顿，仿佛在斟酌词句。 　　“圈子不大，山水有相逢。有些游戏，玩一次是无聊，玩两次，会伤到自己。” 　　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冰冷的警告意味。 　　“希望你……好自为之。” 　　语音到此戛然而止。 　　休息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落星眼神中的期待彻底僵住，随即转为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惨巨大的恐慌。 　　她腿一软，直接跌坐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沈北乔在警告她。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脖颈。 　　这支录音笔既然能出现在沈北乔手上，又被她以这种方式送回。 　　就证明她们那个自以为隐秘的计划，已经处于沈北乔的注视之下了！ 　　而且最让她心惊的，是沈北乔有恃无恐的态度，她甚至在录音笔里留下了留言。 　　这就像是为林落星接下来会收到的报复做了一次预告。 　　沈北乔想做什么？她会做什么？ 　　事情悬而未决永远是最恐怖的。 　　她是不是还会动用关系，让品牌方和剧组放弃自己？ 　　她手里是不是还有别的证据？比如金巧那个贱人还说了什么？ 　　“山水有相逢”，她是不是在暗示，会在某个公开场合让自己难堪？ 　　她看向赵哥手上的录音笔，仿佛那不是一支笔。 　　而是一颗已经启动了倒计时的炸弹，而遥控器，牢牢握在沈北乔手里。 　　而赵哥也傻眼了，握着那支仿佛烫手山芋般的录音笔，额头沁出了冷汗。 　　…… 　　与此同时，在沈北乔的专属休息室里，气氛却是一片轻松。 　　沈北乔已经换下了那身隆重的礼服，穿着舒适的常服，坐在化妆镜前由化妆师轻柔地卸妆。 　　小雨正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一旁。 　　“乔姐，按照您的吩咐，录音笔已经让人送过去了。”小雨利落地汇报着。 　　“另外，从金巧那里拿到的那段赵经纪人威胁她的原始录音，我已经备份好，并且上传到了加密云盘，随时可以调用。” 　　沈北乔闭着眼，任由卸妆棉在脸上轻轻擦拭，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录音笔中，她的话语同样说的似是而非，就算林落星爆出去，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但对于林落星来说，由沈北乔亲手，用这支曾承载林落星阴谋的录音笔，原封不动地回敬一段警告。 　　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具冲击力。 　　至于金巧交出的那份原始录音，沈北乔暂时没准备动用。 　　毕竟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林落星团队头顶的一把利剑。 　　在她想要剑落下的时候，他们就会粉身碎骨。 　　“今天辛苦了。”沈北乔对小雨说道，语气温和，“我这边差不多好了，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吧。” 　　小雨第一次跟大型活动，一切处理的也很妥帖，人也机灵。 　　“不辛苦的，乔姐。”小雨连忙摇头，眼睛亮亮的。 　　显然她还沉浸在帮助沈北乔完成大事一件的兴奋中。 　　窗外，月亮正高高的挂在了天际上。 　　今夜，有人加冕称王，有人铩羽而归，更有人在不自知中，已经为自己的愚蠢买下了单。 　　而这，也许不过是这个光怪陆离的名利场中，最寻常的一夜。 第370章 虚白之间 　　沈北乔和郑萦怀性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挺相似的，都很追求效率。 　　微博之夜结束尚不足三天，两人便已敲定了会面时间。 　　地点是郑萦怀选的，不是寻常的咖啡馆或餐厅什么的，而是位于市中心一栋小型建筑。 　　沈北乔早有耳闻，那是一栋私人画廊，只有周六周日会向公众开放。 　　其余时间想进入都需要和画廊主人有私交，是江临很有名的地点，叫做“虚白之间”。 　　郑萦怀把时间约在了周四下午两点，沈北乔提前了半个小时抵达。 　　这个时间虚白之间外果然空荡荡的。 　　沈北乔干脆摘掉了墨镜，和外面的管理人员确认了一下身份，然后走进了那未经修饰的原始铁门。 　　这一步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偌大的空间里放眼望去只有她一个人。 　　画廊内部空间极高，这在寸土寸金的江临来说算是近乎奢侈地留白。 　　墙壁是粗糙的浅灰色水泥质感，地面是光洁的深色原木 　　几道简洁的线性光带从天花板垂落，精准地打在一入门处，为数不多的展品上。 　　每一件作品都被这束光赋予了舞台剧主角般的仪式感。 　　空气里还弥漫着淡淡的松木和矿物颜料的气息，沈北乔轻轻嗅了一下，觉得很是喜欢。 　　沈北乔信步向展厅深处走去，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墙边一块简洁的黑色展牌。 　　待看清上面镌刻的艺术家姓名时，她眼中不由掠过一丝讶异，此刻正在这里展出的，竟然是温泽的个人画作。 　　当初温泽的邀约，由于近来她和温恒都太忙，所以一直没有时间兑现，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自己一个人先看到了。 　　这让她一下子对这里的画作起了一些兴致，开始观赏起来。 　　与她印象中那个慵懒妖冶，颇为热情的温泽不同，他的画作呈现出一种截然相反的景观。 　　所有画上基本充斥着大量沉郁的色调，粘稠的暗红、压抑的普鲁士蓝、以及大片混沌的如同淤伤般的青黑。 　　笔触时而狂暴粗粝，仿佛用刮刀将颜料与愤怒一同甩上画布；时而又陷入一种极度克制、近乎神经质的细腻勾勒中。 　　沈北乔缓步其间，最终在一幅名为《被凝视者》的女子肖像前驻足。 　　画中的女人面容模糊，仿佛融于背景的阴影。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晰，瞳孔深处不是光亮，而是两个扭曲着的仿佛包含痛苦的旋涡，正直勾勾地“看”着画布之外的观者。 　　沈北乔静静地与画中人对视，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渐渐包裹了她。 　　那眼神里的痛苦如此真实，几乎要穿透画布，攫住她的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久违的想起了当时刀刺入自己皮肤的感受。 　　冰冷的刀锋划开皮肤的触感，鲜血涌出时的温热，竟在此刻隔着时空与画布那端的痛苦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就在她沉浸在这种情绪中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有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沈北乔猝不及防，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从与画作的无声对话中被惊醒。 　　她回过头，只见郑萦怀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 　　她穿着一身与画廊气质极为相融的深灰色亚麻长裤，推了推脸上的无框眼镜，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歉然。 　　“抱歉，北乔，好像吓到你了。”郑萦怀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北乔迅速调整好表情，心跳渐渐平复，露出一抹微笑：“没关系，郑导。是我看得太入神了。” 　　听她这样说，郑萦怀的目光也投向那幅《被凝视者》。 　　她看了片刻，然后问道：“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沈北乔沉吟片刻，组织着语言。 　　因为不清楚郑萦怀的恶好，所以她没有轻易用好坏与否来评判。 　　犹豫了一下，她选择坦诚地说出自己的感受。 　　“很……沉重。感觉画家把一种巨大的、无声的痛苦，都倾注在了这双眼睛里。” 　　沈北乔皱了一下眉头。 　　“虽然画作叫做《被凝视者》，但我觉得她不只是在被看，更像是在向外索取，或者说，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站在它面前，很难轻松起来。” 　　郑萦怀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赞同或反对。 　　她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示意沈北乔随她一同在展厅里缓步而行。 　　“我很喜欢这次的画展。” 　　郑萦怀边走边说，目光掠过一幅幅色彩阴郁的画作，“每次来都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情绪张力，一种在完美表象下挣扎的灵魂。” 　　“这比那些仅仅追求视觉愉悦的作品，要真实得多，也有力量得多。” 　　沈北乔的目光掠过画作右下角熟悉的签名。 　　她确实可以顺势提起自己与画家认识，这或许能拉近与郑萦怀的距离。 　　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最终郑萦怀在一幅描绘着被无数透明丝线缠绕却呈现出飞翔姿态的抽象画前停下。 　　转过身来，看着沈北乔说道：“今天约你在这里见面，不仅仅是因为这里安静。” 　　“更重要的是，正在筹备的这个新项目……嗯，暂时叫它《代号：虚像》吧。” 　　郑萦怀顿了一下，“《代号：虚像》里面的女主角，设定就是一家画廊的主理人，同时，她本人也是一位极具天赋却内心充满纠葛的艺术家。” 　　“这里的画作，是我想象中她会画出来的作品。” 　　听罢，沈北乔倒是倏然一惊。 　　郑萦怀带她来这里不会是想来一次无声的试镜吧？ 　　通过看她能否与这种独特的的艺术氛围产生共鸣，从而判断她能否触摸到女主角的灵魂边缘？ 　　这也并非不可能，凡是从事艺术行业的都有一些自己的怪癖，加上郑萦怀也从来不公开选拔演员。 　　她如何确定下人选的方式也并没有人知道。 　　想到这，她一边不动声色地回想起刚才自己给郑萦怀的回答，一边表面上有些讶然地问道，“艺术家？” 　　“是的。”郑萦怀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意味深长，“一位被迫卷入谋杀案的艺术家。” 第371章 《代号：虚像》 　　她凝视着沈北乔的脸，仿佛在通过她的脸庞勾勒出另外一个形象。 　　“这个故事的背景设定在八十年代的香江。你知道那个时代，华丽躁动，像一颗即将达到燃烧顶点的星，光芒万丈，却也藏着陨落的阴影。” 　　她开始踱步，脚步轻轻地落在地面上，声音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响，仿佛在为她的叙述打着节拍。 　　“我们的女主角叫卢宝琳。”郑萦怀的声音偏低，让叙述更显得吸引人，“三十二岁，来自大陆，背景不详。她在九龙塘经营一家不大但品味极高的画廊。” 　　“同时她是一位极具创造力的画家，所绘画的作品常常在香江千金难求。她优雅，得体，谈吐不俗，除了母语能流利地在英语、粤语甚至法语之间切换。” 　　沈北乔静静地听着，同时迅速在脑海中勾勒着这个名为“卢宝琳”的女人的形象。 　　在香江这个名利场，尤其是在九龙塘这样的地段，维系一家画廊的运营，需要的是精明的商业头脑、圆融的社交手腕，以及不容小觑的资金实力或筹措资金的能力。 　　所以她必定深谙人性，懂得斡旋。 　　精通各类语言，证明了她聪明，具有极强的学习能力和可怕的毅力。 　　“她有一个旧相识，苏良玉。”郑萦怀继续道，语气平缓，“当时红透半边天的香片女明星，明艳开朗，活得张扬肆意，是无数人的梦中情人，也是报纸娱乐版的常客。” 　　“她每一年会来卢宝琳的画廊购买一幅画。” 　　另一位人物登场了。 　　“然而，有一天，苏良玉死了。” 　　郑萦怀的叙述陡然转折，声音里没有过多的渲染，却更显冷峻，“死在了自己的别墅里。” 　　沈北乔的呼吸下意识地放轻了。 　　“虽然看起来像是自杀，但由于公众人物，九龙城警署还是立刻成立了重案组，派出督察梁家智跟进案件，然后梁家智按照流程排查了受害者的周边关系，其中发现了死者每一年都会在一家画廊购置画作。” 　　“自然而然地，他就找到了卢宝琳。”郑萦怀的目光与沈北乔交汇，“不过很可惜，苏良玉购置画作只是因为她的情人喜欢卢宝琳的画作。” 　　“苏良玉只是投其所好。” 　　“卢宝琳虽然和苏良玉并不算亲近，但毕竟相识一场，面对这沸沸扬扬的悲剧，她内心感到一阵真实的惋惜。因此，在督察上门询问时，她还是极为配合。” 　　“在这个过程中，二人发现，苏良玉的死似乎和另一个模糊的身影缠绕在一起。这个人，是她和苏良玉曾经的共友，黎妍妍。” 　　“在梁家智的请求下，卢宝琳加入了追寻真凶的行列，在追寻过程中他们发现苏良玉也并不像表面那样的明媚……” 　　郑萦怀的叙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然后呢？”沈北乔忍不住追问。 　　郑萦怀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微笑。 　　那微笑里带着点满意，似乎对沈北乔的投入感到欣慰，又带着点高深莫测。 　　然后，她眼神闪了一下，严肃的表情突然多了几分灵动，语气也跟着轻松下来：“然后？然后编剧还没给我看。” 　　“啊？”沈北乔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 　　郑萦怀点点头，“《代号：虚像》的剧本，我也只看到了这里，编剧还在做后续的完善。” 　　“结局，卢宝琳和梁家智是否能找到那被掩盖的真相，真凶究竟是谁……这些就算对我来说，都还是未知数。” 　　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沈北乔，“我上次说过，如果你有兴趣，或许可以一起探讨，这可不是客套话。也许我们创作的好，编剧直接采纳了也说不定。” 　　沈北乔一直以为所谓的探讨是关于角色创作，而剧本没完善是指结局虽定，但具体的台词、场景细节尚需打磨润色。 　　但这一下，郑萦怀的意思是，剧本居然还没写完？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心下一沉。 　　剧本从来都是沈北乔考虑接不接一部戏最关键的因素，导演和其它演员阵容还要排到后面。 　　虎头蛇尾的本子她见过太多，开场惊艳，中段乏力，结局仓促，这种高开低走的项目往往比平庸之作更令人扼腕。 　　而这次的本子偏偏还是悬疑片。 　　悬疑类型片，最是考验编剧的谋篇布局能力。 　　前期氛围营造得再诡谲，人物设定再迷人，悬念钩子下得再深，如果最终的揭秘无力，逻辑无法自洽，前面所有精心铺设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沦为故弄玄虚的笑话。 　　若换成其它依赖视觉或情感的类型片，或许还能靠别的手段弥补剧本的先天不足。 　　但悬疑片，逻辑和结局就是它的生命线。 　　一个立不住的真凶，一个缺乏说服力的动机，足以毁掉所有积累的期待。 　　所以即使对方是郑萦怀，她也不愿盲目乐观。 　　于是，她刻意让几分犹疑爬上眼角眉梢，目光微垂，沉吟着没有立刻接话。 　　郑萦怀也看出了她的犹疑，她并未流露出任何不悦，反而十分理解地笑了笑。 　　“我明白你的顾虑，”郑萦怀的声音放缓，如同安抚，“我并没有要你今天就给我一个确切的答复。你可以好好考虑一段时间。” 　　想了想她又说道，“年后给我答复，如何？因为这个项目最迟明年七月就要筹备起来了，出品方有要求。” 　　“出品方？”沈北乔适时追问了一句。 　　“是的，这个本子已经被午夜星辰预购了。”郑萦怀点点头，“事实上我会来执导，也是因为午夜星辰牵线的。” 　　郑萦怀说者无心，但沈北乔却听者有意了。 　　午夜星辰被台方注资这个事她是知道的，所以一直有意向拍午夜的本子。 　　奈何递过来的本子都质量一般，当时她还和闻妤吐槽来着。 　　原来真的是还有本子没出来。 　　虽然沈北乔也没看过《代号：虚像》的本子，但是郑萦怀看了前半段就接下来，说明编剧本人或者文笔至少有一个是有保证的。 　　可以让闻妤去打听打听。 　　心下思量着，沈北乔望着郑萦怀，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郑导，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372章 综艺开播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冬日淡淡的晴光里，江临在这样的好天气中迎来了元旦假期的第一天。 　　各种节日装饰让平日里快节奏的都市也显得慵懒了几分。 　　沈北乔蜷在自家客厅柔软沙发里，身上裹着件厚厚的奶白色羊绒被，下巴抵着膝盖，眼神放空地盯着窗外某处。 　　闻妤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温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她将其中一杯塞到沈北乔微凉的手里，“都冷的裹羊绒被了，还要把空调开这么低。” 　　沈北乔回过神来，啜了口热水，“哎，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闻妤摇摇头，想起她刚才出神地样子，顺口问道，“还在想郑萦怀那个电影？” 　　虽然是问句，但她语气中还是带着肯定。 　　沈北乔自从和郑萦怀会面之后就会常常陷入这种状态了。 　　沈北乔把水杯放到了面前地茶几上，然后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随即叹出一口气。 　　“是啊……越想越觉得纠结。” 　　沈北乔蹙着眉头，“偏偏是剧本，要是别的点我真就不考虑直接答应了。” 　　“编剧不是苏淮阴吗？” 　　闻妤帮沈北乔问到了《代号：虚像》的编剧，“而且据说她这次还是和一个悬疑作家联合写本的，差不到哪里去。” 　　苏淮阴在圈内也算有名的编剧了，写的几个电影本改编出来成绩都不错。 　　“其实真的对配置还比较心动的话，我建议你试试。”闻妤自己也喝了一口水，“左右你还年轻，就算扑一部又能怎么样。”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人总是贪心的。 　　郑萦怀执导加上午夜星辰出品，如果剧本还不错的话，沈北乔总觉得这就是最适合她冲金马的配置。 　　但悬疑剧本写的不好的话，有这两个也是白搭。 　　所以接也不是，放也不是。 　　见她眉头还是不展，闻妤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安抚的意味：“先别想了，大过节的，给自己脑子放个假。” 　　“等会儿《向往的日子》就要开播了，你不是想看看自己第一次飞行的真人秀剪出来到底是什么样？” 　　这话成功转移了沈北乔一部分注意力。 　　没错，今天中午十二点，她参与录制的生活观察类综艺《向往的日子》新一季先导片加正片第一、第二集就正式上线了。 　　Vip可以提前观看。 　　虽然拍摄时体验感十足，但最终剪辑出来的效果如何，观众反响会怎样，她心里也确实没底，甚至还有点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所以她还是约好了闻妤晚上八点在家里一起看电视上的版本——《向往的日子》也在电视台上星了。 　　沈北乔摸出手机一看，“居然只有四十分钟就开播了。” 　　闻妤见她神色稍霁，立刻趁热打铁，拿出手机晃了晃：“看点轻松的，配点不健康的？点点炸鸡烤串怎么样？庆祝一下你综艺开播！” 　　沈北乔闻言，无语地瞥了她一眼，“闻大经纪，听听，这是一个经纪人应该对演员说的话吗？高热量的罪恶之源啊！” 　　因为一直没进组，沈北乔最近在吃食上也稍稍放纵了一些，今早上称胖了四斤。 　　正准备趁着新年第一天开始减重计划，结果却听到闻妤这么说。 　　闻妤理直气壮，眉毛一挑：“沈北乔小姐，我要是天天拿着小本本算着你吃了多少卡路里，你愿意吗？” 　　“而且你每天雷打不动的普拉提和晨跑是白练的？偶尔吃一顿怎么了，难道你真想让我像个监工一样，每天盯着你必须吃草啃沙拉？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这番说辞竟然让沈北乔无法反驳，甚至觉得有点道理。 　　她果断放弃抵抗，眼睛弯了起来：“点！我要酱油和甜辣双拼的！” 　　“这就对了嘛！”闻妤满意地开始下单。 　　…… 　　“哎，谢谢了是我的外卖，我就住这里。” 　　杨悦从电梯里走了出来，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呼吸有些急促。 　　一个外卖员已经站在了她家门口，正准备按响门铃时，杨悦喊出了声。 　　她快速接过那份外卖员递过来散发着诱人油脂香气的炸鸡外卖袋，“谢谢！” 　　然后开门，关门，长舒一口气。 　　她这才有些疲惫地将炸鸡外卖袋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弯下腰，慢慢换上拖鞋，把包挂在一旁的挂钩上。 　　去年下半年，杨悦成功跳槽到一家美妆公司担任策划。 　　虽然新公司早上十点才上班，让她终于告别了如同“丧尸围城”般恐怖的早高峰地铁。 　　但代价是，她的工作日常从此与悠闲二字基本绝缘，加班反而成了新的常态。 　　不过托沈北乔去年年底引发的那波“时尚革命”。 　　最近上司都对大家格外宽和，非必要的班都不怎么加了。 　　工作对接中一些难搞的甲方态度都温和了不少，深怕自己被挂到网上。 　　她的工作氛围有了很大的提升。 　　不过今天还是尤其忙碌。 　　因为今早《ELLE》的开年刊正式发行，封面正是沈北乔。 　　这期主题是“锦鲤”，寓意好运与新生。 　　杨悦早上一到公司就看到了实物，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预感这个“锦鲤妆”，绝对会火。 　　沈北乔那张脸，本就极具辨识度，流畅的脸型，饱满的额头，挺俊的鼻梁。 　　最妙的是那一双眼睛，是略带冷感的下三白，面无表情的时候显得清冷，甚至有点厌世。 　　但偏偏在这次的眼妆上，化妆师巧妙地运用了绯红与金橙色的眼影，在眼尾处晕染出鱼尾般的渐变效果。 　　眼线微微上挑，勾勒出灵动的弧度，竟完美地中和了她眼神自带的冷感。 　　赋予了一种既仙气又带着一丝妖异吸引力的独特气质，就像一尾真正不染凡尘、却又引人窥探的锦鲤。 　　这妆容登场的时间又是新年，沈北乔本人极具话题度，所以容易引发大众模仿，杨悦所在的团队几乎立刻嗅到了必火的风向。 　　于是立马召开了紧急开会讨论，一拨人赶紧去联系妆容的创造者田诺女士。 　　另一拨人则开始策划可以依托“锦鲤妆”推销自家产品相关的营销方案和产品搭配推荐。 第373章 大众反应 　　杨悦就是策划的那一拨。 　　这让早就想好了今天晚八点洗个澡点个炸鸡，坐在电视前看《向往》的她，计划直接落空。 　　她忙得脚不沾地，连午饭都是草草扒拉了几口，紧赶慢赶，才终于在《向往的日子》开播前半个小时搞定下班。 　　在回来的路上点了个外卖，又打了个车，卡着点踏进家门。 　　她脱掉外套，把炸鸡盒子在茶几上打开，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好还好，七点五十九，还有一分钟。” 　　几乎是同时，她拿起遥控器，对准了电视屏幕。 　　晚上八点整，电视里传来《向往的日子》熟悉的舒缓的开场音乐。 　　杨悦盘腿坐在地毯上，拿起一块甜辣味的炸鸡，心情却不像往常追《向往》时那般纯粹放松，反而有点复杂。 　　因为，这次综艺的常驻嘉宾里，有她的前担段明淮。 　　没错，她脱粉段明淮了。 　　不仅是因为对段明淮本人在CP方面处理的失望，还有粉丝圈内部越来越让人疲惫的氛围，最终让她感到厌倦，选择了默默离开。 　　曾经真情实感喜欢过，花了很多精力他打投做过数据，很多钱买过代言，以为会喜欢他一辈子，如果不喜欢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的人。 　　真的放下，杨悦还是花了很多时间。 　　按理说，有前担在的节目，她应该避之不及。 　　但偏偏，她本身就是《向往的日子》这档综艺的老粉，从第一季追到现在，很喜欢它治愈慢节奏的风格。 　　而且在看了《旗袍》之后，她意外磕上了沈北乔和江祁的CP，两人在片里片外的互动都让她觉得十分上头。 　　她也是靠磕CP才顺利度过了对段明淮的戒断期。 　　几经权衡，沈北乔和江祁久违的合体加上以及对节目本身的热爱，最终还是压过了对段明淮那点微妙的情绪。 　　电视屏幕上，画面展开，是新的萝卜屋所在的地方，阳光正好。 　　“哎，老贺给我们新人打个电话……” 　　从屋子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杨悦一听就知道是“新人”撒老师。 　　“好嘞。”贺灵踩着拖鞋从屋内走了出来，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做出倾听状，“和谁打电话，和谁先打电话好？” 　　这是在跟屏幕外的观众互动。 　　“我先给北乔打一个吧。”画面中的贺灵确认了答案。 　　电话很快拨通，画面骤转。 　　沈北乔素着一张脸，正盯着节目组的摄像头，看起来有点懵懵地打了个招呼。 　　就这一个画面，让杨悦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沈北乔很少参加综艺，果然有些不熟练，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到她有些局促很紧张。 　　但并不惹人讨厌，反而因为跟她日常的形象有些反差，意外的有种“综艺新人”的美感。 　　她咬了一口炸鸡，酥脆的外皮发出咔嚓轻响，继续往下看。 　　…… 　　【好事花生】谁看了这期《向往》真的Drama到没边了堪比某少第二季 　　———— 　　【楼主】 　　楼主只是想找一个下饭综艺，想说《向往》一直风评不错很温馨，而且新一季上线了就搜来看看。 　　结果发现啊？这暗流涌动的风味…… 　　真的和之前那个组内年年讨的综艺差不多啊。 　　我刚看完第一集，有没有看了的跟楼主讨论一下，我现在真是抓心挠肝。 　　没看的你们快去看啊，反正楼主看着看着确实吃的更香了。 　　【1L】 　　楼主，我是因为你的标题点开这个帖子的，现在决定去看了，你不要诈骗我。 　　很难想象国产综艺还能出现堪比某少的尴尬。 　　【楼主回复1L】 　　那应该还是没有那么尴尬的，毕竟嘉宾里面体面人很多，还有两个老油条控场。 　　但是微妙的氛围真的很好笑。 　　【7L】 　　楼主我懂你，可以说吗，看了这两期《向往》我第一感受到沈北乔的活人感。 　　之前我就觉得她简直出生就是为了当演员的，行为举止都很“正确”。 　　连所谓的一些绯闻出现在她身上，大众反应也是正向的，就可以看出来这个明星她当的太游刃有余了。 　　但是这一次，虽然掩饰的挺好的，但你也可以看出来她应该不太喜欢里面的某位男嘉宾。 　　不过真不怪她，这位男嘉宾好久不见怎么这样了。 　　【13L】 　　哈哈我也看出来了，但是这男嘉宾真的太败好感了。 　　沈北乔一进小屋的时候，他明显是眼睛一亮就想开舔啊，明明也是影帝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掉价。 　　甚至双人做任务要去买菜，他还想骑自行车去，这不就是想载沈北乔？ 　　沈北乔直接无语拒绝说还是走路了。 　　然后后来立青去找他，他立刻另一副嘴脸了，躲都躲不及的感觉。 　　【17L】 　　楼主打什么哑谜，哪个男的啊？ 　　江祁吗？ 　　【26L回复17L】 　　呵呵，是dmh好不好。 　　江祁和沈北乔好磕到要死，一起做饭，定情糖醋里脊，他给她弹吉他，一起放船…… 　　我直接当恋综看了，也终于GET到了这对CP。 　　一到他们俩节目组的BGM都甜起来了，怀疑节目组也在偷偷磕。 　　我现在正在搜《旗袍》资源了。 　　【43L】 　　和段明淮确实是尴尬，而且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买菜那里。 　　他居然蹲在那里为了几块钱的东西想让老板便宜一点…… 　　这几块钱对于明星不算什么，对于这种人家很重要好吗？ 　　上电视有屁用啊，难道他粉丝会因为他在这里买菜，专门每天飞过去买菜吗？ 　　还好沈北乔直接给钱了，还要被他刺几句不够“持家”。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要用不持家攻击女的。 　　不过沈北乔笑死我了，直接说知道“段老师贤惠”，狠狠顶了！ 　　【56L】 　　我感觉段明淮超绝没有分寸感，就江祁埋头吃饭那段。 　　贺老师只是调侃一下，结果他直接说是因为菜是沈北乔做的。 　　贺老师和撒老师脸都僵硬了一下。 　　疑似前面想和沈北乔炒CP失败破防后，来找我们小情侣麻烦了…… 　　【67L】 　　？组里都是某女嘉宾粉吧。 　　段明淮有零个错误，我只看到他一直在努力和女嘉宾互动，结果还要一直被女嘉宾甩脸色。 　　他确实选了很多菜啊，砍砍怎么了？ 　　你们都好有钱，买菜都从不会砍价对吧？ 　　说是女嘉宾做的菜怎么了，我也没看到两位老师脸僵啊，个个都是微表情大师，怎么不去FBI啊？ 第374章 豆瓣限定 　　67L的这条带着明显粉籍且语气冲动的回复，在帖子发布后的一两个小时里，都没有人理会。 　　毕竟大家本意是想讨论一下综艺，也不想变成粉圈大战，惹祸上身。 　　于是这则关于向往的帖子也很快就沉了下去。 　　然而，随着时间滑向深夜凌晨，越来越多的人看完了《向往》的最新更新，带着新鲜的观感和无处安放的吐槽欲涌向网络社区。 　　这个原本沉寂的帖子被重新顶了起来，67L的发言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108L回复67L】 　　笑死，这就按头粉籍了？ 　　本纯路人来说一句，段明淮就是很下头好吗！ 　　砍价不是问题，问题是那个态度，跟商贩纠缠半天省下那几块钱，明明人家已经很为难了看不见吗？ 　　脸上那副“看我多精明”的表情估计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好吧，让人不适。 　　【125L】 　　67L别洗了，真当全世界都要要惯着他？ 　　努力互动不等于有效互动，女嘉宾明显不想接茬看不出来？ 　　情商低就承认。 　　【156L】 　　不是谁的粉，但段明淮这期表现确实败好感。 　　就不说沈北乔了免得被打成指北针，就他和江祁相处也不行啊。 　　沈北乔说江祁会在剧组做饭，段明淮就说他没有吃过。。。 　　不是暗戳戳引导粉丝觉得江祁区别对待他吗？ 　　我不相信他不知道网上把他和江祁列为对家哈。 　　要不是江祁反应快说当时没学会，现在被骂的绝对是江祁。 　　【189L回复156L】 　　你这就是为黑而黑吧。 　　他随口说给没吃过给你解读成宫心计了都，比粉丝还爱吧小姐姐。 　　【203L回复125L】 　　我感觉就是剪辑的锅呀，我感觉段明淮和北乔私下应该相处的挺融洽的~ 　　段明淮一直是圈内的好好先生的！ 　　北乔不是一直脾气也很好嘛，两人又没有冲突不存在喜不喜欢吧。 　　【245L】 　　得，又开始怪剪辑了。 　　为了给段明淮洗，捏着鼻子夸沈北乔好难受吧，首页骂沈北乔的消息藏一藏呢。 　　合着综艺好的都是真的，不好的都是剪辑的锅？ 　　你们男宝妈无敌了。 　　楼里的争吵愈演愈烈。 　　段明淮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事业在走下坡路也跑了很多粉丝，但毕竟是老流量底蕴还是厚的，因此很多粉丝在楼中和路人积极战斗。 　　这时，一个高赞回复出现在了楼层中： 　　【301L】 　　你们段粉如果真的觉得没问题就继续吵呗。 　　现在这帖子还是豆瓣限定，闹大了被搬去微博就爽了，让大众评判一下呗。 　　这句看似简单的话，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不少粉丝继续辩驳的气焰。 　　其实粉丝有些时候自己也心知肚明，正主的表现就是有问题的。 　　可能很多粉丝一边嘴上在洗，心里也在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所谓的辩解也只是不想输掉阵势，也避免对家把更大的帽子扣上来。 　　但这一切洗白行动都有个大前提，就是把豆瓣事，豆瓣毕。 　　也就是让事情成为所谓“豆瓣限定”，不要闹大。 　　与用户基数庞大、粉圈正规军更多的微博不同。 　　豆瓣的娱乐小组，尤其是几个知名大组聚集了全网嗅觉最敏锐、冲浪强度最高、也最擅长扒皮的追星女群体。 　　由于小组的申请制和一定的私密性，这里成了各种明星爆料、节目未播花絮、业内小道消息和真实口碑发酵的第一现场。 　　很多猛料和真实的负面评价，往往在豆瓣小组里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但又由于豆瓣日活不高的限制，很难大规模扩散到微博。 　　即便有零星信息流传到微博，也很容易被明星庞大的粉丝群体打成“瓣女又发疯了”、“垃圾场造谣”，轻描淡写地化解掉。 　　这种“豆瓣限定”，意味着坏口碑和负面形象被圈定在了一个相对小众的舆论圈层里。 　　对有黑料的明星是非常有利的。 　　因此当一个明星的黑料在豆瓣被爆出时，粉丝都会选择不去讨论，避免事情发酵，让它只存在于豆瓣而不扩散到微博。 　　很多时候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当然，它也没有消失，而是就像一颗埋在地下的雷，虽然暂时不会对明星的大众形象造成毁灭性打击。 　　但所有知情的人都清楚，这颗雷是真实存在的。 　　并且一旦因为某个契机被引燃，或者明星本身后续再有不当言行，豆瓣的黑料就会被搬去路人更多的微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重新翻出，佐证其早有前科。 　　因此，【301L】的这句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嘲讽。 　　段明淮的粉丝，最应该做的事不是在这里跟人吵架。 　　而是好好祈祷他在节目里的这种下头表现，仅仅停留在豆瓣这个“垃圾场”里，不要出圈。 　　否则，等待他的，恐怕就不只是组里这几百楼的吐槽了。 　　……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 　　三天后，一个以分享旅行和美照为主的小网红，在微博和小红书同步更新了一组名为【横店附近初冬，邂逅一片美丽芦苇】的照片。 　　九宫格的照片里，有她在芦苇荡中穿着长裙奔跑的唯美瞬间，有当地特色美食，还有几张在入住酒店大堂的精致摆拍。 　　起初，这只是一条收获粉丝常规点赞、赞美的普通动态。 　　直到有眼尖的网友在评论区留言： 　　“等等！酒店大堂的自拍背后那个路人侧脸好像段明淮啊？！” 　　这条评论起初被淹没在众多赞美中，但很快被嗅觉灵敏的吃瓜群众打捞起来。 　　好事者立刻将图片下载，利用技术手段放大、锐化，仔细比对那个模糊的侧影。 　　虽然像素不高，但那鼻梁和下颌线的轮廓，与段明淮的相似度极高！ 　　而且那身形和发型，尤其是所穿的衣服，与段明淮在《向往》中穿的是一模一样的！ 　　更致命的是，有人通过查看照片自带的EXIF信息，扒出了这张照片的精确拍摄时间和地点。 　　结果显示，这张酒店摆拍，赫然与《向往》的录制时间是同一天。 　　这个酒店也离拍摄地点并不远。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段明淮在节目里，对着镜头信誓旦旦地表示要“体验田园生活”、“感受萝卜屋的温馨”。 　　却在与嘉宾们互道晚安后，并没有像观众以为的那样，留在那个虽然精心布置但条件相对简陋的“萝卜屋”里过夜。 　　而是转身就回到了距离录制地不远的舒适豪华的酒店！ 第375章 “火势”蔓延 　　帝都的冬夜，寒气刺骨，呵气成霜。 　　沈北乔裹着长及脚踝的羽绒服，快速钻进了开着暖气的保姆车。 　　车内灯光明亮，驱散了外面的严寒，也映照出她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沈北乔昨天飞到了帝都，为了参加今年春晚的第一次正式联排。 　　去年下半年闻妤那边就受到了导演组的邀约，沈北乔方当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毕竟春晚舞台，对于国人来说还是有特殊意义的。 　　她还记得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她就是在包厢里看着电视机播放的春晚，祝自己新年快乐。 　　没想到有一天，她也有机会成为电视里的人。 　　后来经过半年的人员调整变动，沈北乔还是很幸运的留到了最后——尽管不到最后一刻，节目都可能随时被取消。 　　她今年被安排的节目相对轻松。 　　是和一个青年歌手常欢，以及两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共同演唱一首温馨祥和的团圆主题歌曲。 　　沈北乔和常欢作为年轻人，负责了舞台上大部分的走位和互动，不过题材本身的原因，难度不大。 　　导演更看重的是情感表达和整体舞台呈现，一套流程走完，别的地方不说，沈北乔脸是已经笑僵了。 　　自己排练结束后，她又溜到小品节目的排练区围观了一会儿。 　　几个年年贺岁档都会出现的喜剧大咖正在抠小品细节，确认包袱。 　　今年的本子似乎格外贴近生活，笑点密集又不失温情，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想来今年不会被网友吐槽包饺子了。 　　在后台，她还遇到了好几个熟人。 　　比如说李纯和赵宣文，跟沈北乔这个春晚新人比起来。 　　他们一个童星，一个常年顶流，早已是春晚常客，对于所有流程都很是熟悉。 　　还告诉了沈北乔去哪里领盒饭更快一点。 　　几个人笑着聊了两句，然后又因为彩排匆匆分开。 　　所有人都在为了不久之后给全国人民呈现的舞台而一同努力着。 　　这一切的兴奋与新鲜感，在沈北乔坐进保姆车拿起手机切小号看看微博时，被一则的热搜打断。 　　#向往的日子嘉宾 假睡#，热搜三。 　　她的心顿时微沉。 　　段明淮的事果然还是上升到了节目组。 　　中午彩排间隙，她其实就看到了段明淮住酒店被爆出这个事。 　　只不过当时的热搜应该是他团队做过了公关。 　　只是一个简单的#段明淮酒店偶遇#。 　　这个热搜词条很是有水平，普通网友看到“酒店偶遇”这种词，大概率会以为是粉丝拍的偶遇图或者普通的路透，兴致缺缺地划过去。 　　而这就达成团队的目的了。 　　既然热搜降不下去，就用这种看似温和、中性的词条替换掉原本可能更劲爆、更负面的热搜，降低路人的点击欲望。 　　而真正关心此事、会点进来愤怒批判的，就只剩已经知道内情的节目观众或真的爱吃瓜的群众。 　　这样一来，避免在不明真相的纯路人面前彻底败光好感，又能将负面讨论在一定程度上圈定在已有的舆论场内，争取宝贵的危机处理时间。 　　而实际上，那张网红PLOG偶遇图。 　　以及被红圈特意标注出来的的身影，还有各种一目了然的对比图表格，已经把段明淮录制期间外出住酒店锤的不能再锤。 　　“手段倒是熟练。”当时沈北乔心下暗忖，随手划拉着评论区。 　　果然，前排几乎被粉丝控评占据，清一色的“关注作品”、“澄清图”、“拒绝私生图”，试图将水搅浑。 　　沈北乔就直接把热搜退了，估计这个事情段明淮的团队会控住。 　　却没想到，彩排结束后，这事情不仅没控制住还愈演愈烈，更是带上节目大名直接拉了节目组下水。 　　《向往的日子》主打的核心卖点就是“真实体验”和“田园治愈”。 　　这种假睡无异于直接凿穿了节目的根基，欺骗了观众的感情。 　　果然，点进这个最新的热搜，广场骂声一片。 　　营销号们也统一口径，不再仅仅聚焦于段明淮个人，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整个节目组和所有常驻嘉宾。 　　大概发的内容都是段明淮“疑似”被锤录制期间不住萝卜屋住酒店，那其他嘉宾呢？ 　　他们难道就真的老老实实睡在那简陋的屋子里？ 　　会不会整个“集体生活”的设定都是假的？ 　　所谓的“深夜谈心”是不是也都是剧本安排，甚至可能录完就直接回酒店休息了？ 　　《向往的日子》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楚门秀”，所有嘉宾都在配合演出，欺骗观众！ 　　这种“有罪推定”和“连坐”逻辑极其恶毒，但却非常有效地煽动起了不明真相群众的情绪。 　　愤怒的网友们开始无差别攻击： 　　“我就说怎么那么假！原来全员影帝影后！” 　　“沈北乔看起来那么精致，能忍受乡下条件？我不信！” 　　“一直都觉得208W睡农村是一件很扯的事情，相信的人真是这辈子都有了。” 　　“本来看这个节目爱上了沈北乔和江祁，怎么这样啊！” 　　如此种种，一开始集火在段明淮个人身上的攻击倒是少了很多。 　　沈北乔看着这些凭空泼来的脏水，眉头紧紧蹙起。 　　如果这是段明淮团队的手段，那确实挺歹毒的。 　　不过这样一来肯定也把节目组得罪的死死的。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这样想着，她的手机开始嗡嗡作响，是小孙打来的，正是来讲热搜上这件事的。 　　“嗯，看到了。” 　　沈北乔看向车窗外，声音平静，“没关系，我手机里还有当时和立青他们的睡前合拍，有显示时间，我们这边需要发声明吗？” 　　“北乔姐我正要和你说这个事。” 　　小孙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刚刚已经在和节目组沟通完毕，他们比我们更急。” 　　“热搜的事本来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但他们那边还是希望我们不要做正式的声明扩大舆论，而是单独发一些带有证据的微博之类的……” 　　“好。”沈北乔想了想，觉得节目组这样的要求也无可厚非，直接应下。 　　而且她也正在春晚彩排的特殊时期，即使自己没错，郑重其事地发声明也说不定会对自己产生些影响。 　　“那文案这边是团队写好撰写给您还是……” 　　一般来说微博这种东西团队控制的居多，不过沈北乔喜欢自己写，所以小孙多问了一下。 　　“我写完发你们看一下，没问题我就再发。” 第376章 争吵爆发 　　“是谁？！”李辉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声音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他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办公室里噤若寒蝉的几个助理和宣传人员，“是谁想出来的这个天才主意？把节目组和所有嘉宾都拉下水？！” 　　“我不过出差两天，又不是死了！你们就敢不跟我沟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段明淮的经纪人李辉，一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笑容可掬的精明男人，此刻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刚刚结束一个紧急出差，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就直奔公司。 　　就是为了他一下飞机打开手机迎面撞上的#向往的日子假睡#爆上热搜第一的“盛况”。 　　一个年轻助理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怯怯地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蝇：“辉哥……是、是段老师自己决定的……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拿不准，就去请示了段老师……” 　　李辉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尽数褪去化为一种冷凝。 　　他没再理会那几个战战兢兢的下属，猛地转身，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段明淮正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显然让他心情不佳。 　　只见他眉头紧锁着，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地抖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对上李辉的视线。 　　“老段，”李辉走到他面前，声音很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说你当天身体不适，肠胃炎发作，必须回酒店休息。” 　　“哪怕捏着鼻子应下说你吃不了苦的，都比你他X的现在直接把节目组和所有嘉宾拉下水强啊！” 　　李辉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比起黄赌毒，去酒店睡个觉公众能记得多久？ 　　但是向往可是背靠娱乐大台，得罪了节目组，就等于得罪了一个媒体途径。 　　而且那些嘉宾更是一个个比鬼都还精，江祁晒了当天凌晨在萝卜屋外拍的星空图。 　　沈北乔放出了和靳立青还有妹妹的睡前合照。 　　到头来还不是只有段明淮，什么都没有！ 　　“现在还直接正面得罪了平台，甚至这些嘉宾，你说怎么办？” 　　段明淮被他连珠炮似的质问砸得有些烦躁，他将手机扔到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事已至此，平台那边肯定是得罪了，想办法补救一下，发个声明道个歉，冷处理吧。” 　　其实他也有些懊恼了，如果说事情出现在去年他还春风得意的时候，段明淮根本不会这样处理。 　　这段时间他受够了一些明里暗里和从前的差别对待，当然他还是影帝，大家不得不尊敬，但小动作却是不断的。 　　就像《向往》这次，就恶剪他，把他剪成一个抠门算计、情商低下的蠢货了！ 　　他当时就是去视奸大众言论，发现很多人在广场上骂他，有些气不过。 　　他为他们节目贡献热度，他们就这么回报我？ 　　刚好李辉不在，团队的人来问怎么办，他连同这段时间里窝的火，一口气堵着，就…… 　　“事已至此？！”李辉却是声音陡然拔高，冷笑一声，“段明淮！你以为我赶过来只是因为得罪一个平台的问题吗？！” 　　退一万步来说，真人秀对于电影演员来说，没有很大的作用，不上也就不上了！ 　　但是…… 　　“你忘了我们前段时间费了多大劲，才搭上郑萦怀那条线，我这次出差也是去给你谈这个项目啊！” 　　段明淮Flop说到底其实跟恋情炒作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大。 　　演员恋爱大众宽容度本来就高一些。 　　所谓的“梦女”粉丝一时难以接受，只要后续冷处理得当，给她们时间调理，大部分仍有回流的可能。 　　真正的致命伤，在于他当时极其短视且粗暴的解绑方式。 　　即使当时自己一劝再劝，但段明淮为了快速撇清关系，还是命令团队把所有的舆论责任都推给合作对象王璐。 　　那种毫不留情、过河拆桥的姿态，被全网看在眼里。 　　很多粉丝和路人，会从他如何对待曾经的合作伙伴上，预判他未来会如何对待身边的人——这种基于人品和性情的信任崩塌，才让他一直在走下坡路。 　　郑萦怀这个项目是李辉精挑细选的。 　　她的片子向来都是以女性为主角。 　　让段明淮在这种项目中，通过饰演一个尊重理解甚至辅助女性角色的男性形象，逐步洗刷掉他“利己主义”的负面标签。 　　届时再配合一些类似“段明淮理解女性”的正向热搜，口碑便能慢慢扭转。 　　可现在，一切还没开始，就可能已经结束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是指着段明淮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那可是郑萦怀！是你这半年，不，是你近一年来接触到的最好的电影资源之一！” 　　“本来让我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就好了，现在闹这么大，你觉得郑萦怀那种对演员品性和口碑要求极高的导演，还会考虑你吗？！啊？！” 　　段明淮本就懊恼，此时作为一个成年男人被人指着鼻子骂，被他逼得火气也上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梗着脖子反驳：“不就是一部电影吗？！没了郑萦怀，我就没戏拍了？不都是说了是‘之一’吗！” 　　“没有这个项目，我照样可以去接别的戏！你以为我想去跟台岛那帮人喝酒赔笑吗？” 　　“我还没喝够吗？！难道我段明淮离了这部戏，就得在家抠脚不成？！” 　　“别的戏？”李辉看着他，那眼神充满了失望和嘲讽，“你以为经过这次，现在在谈的这些还会有多少人继续确定要你？你以为资方都是傻子？” 　　会议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交错。 　　段明淮被李辉的眼神刺得心头发凉，那股强撑起来的气焰也消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烦躁和隐隐的不安。 　　李辉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丢下一句，“我去处理一下。” 　　然后极其失望地摇了摇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李辉身后关上，发出声响。 　　段明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地抹了把脸，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走出去的李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李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熟悉的声音，开门见山，直接抛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巨震的提议： 　　“李经纪，好久不见。最近有没有跳槽的想法，咱们换个环境聊聊？” 第377章 所谓担心 　　“姐！你真的要参加春晚了？！” 　　沈西泽眼睛发亮，问题一个接一个，“春晚后台是什么样的？你紧张吗？你表演什么节目啊？” 　　毕竟是新年，再加上沈西泽学校也应该放冬假会回家。 　　沈北乔结束了第一次春晚联排后，没几天就收拾了些行李，搬回了沈家暂住，准备过了年再回自己的平层。 　　一连两天都在外面出席活动，今天好不容易空一天，人刚在客厅沙发坐下没多久，沈西泽就凑了过来，开始问东问西。 　　“我签了保密协议的。”沈北乔用这句话企图堵住他的嘴。 　　沈西泽怔了一瞬，果然不再追问春晚，而是改问道：“那你下一部电影是什么，今年会进组吧？我看你工作室微博底下已经有粉丝在催了。” 　　沈北乔被他问得有点头疼，放下手中的水杯。 　　她眼珠一转，眉毛一挑，慢悠悠地反问：“沈西泽啊，在美国这段日子，都学了点什么呀？GPA怎么样？年级能排第几？未来有什么打算？” 　　沈西泽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开始飘忽。 　　半晌后，他试图转移话题：“呃……那个……姐，你说今年过年，温恒哥会来咱们家一起过吗？好久没见他了。” 　　正说着，沈母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曲奇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最近迷上了烘焙，家里时常飘着蛋糕和饼干的香味。 　　听到沈西泽的话，沈母将盘子放在茶几上。 　　她拿起一块递给沈北乔，语气平常地说：“估计够呛。他爸爸那边的情况，一直不见好，听说这个年都得在医院静养，温恒肯定得陪着。” 　　沈北乔接过曲奇，侧耳听着，目光却落在沈母脸上。 　　沈母的表情很自然，好像并没有因为温父的身体太多真切的担忧。 　　沈北乔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淡淡的感慨。 　　温家和沈家来往算是几个家族里最频繁的了，普通人就算说起关系一般的朋友生病了，面容上都会多少带点担心。 　　这就是豪门世家之间的关系，牢固也浅薄。 　　说牢固，是因为利益网络盘根错节，表面上的礼数和往来从不缺席。 　　说浅薄，是因为一旦涉及到权力更迭等现实问题，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下，更多的是冷静的观望与权衡。 　　温父病重，沈家作为世交，礼节性的关心不会少，但真正的忧心，恐怕有限。 　　她咬了一口曲奇，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然后起身道：“我想起来还有点工作，先回房间了。” 　　说着，也不顾沈西泽略带急切地目光，直接转身上了房间。 　　经过二楼时，沈北乔的视线无意间划过王南星之前住的那间房。 　　门紧锁着，回来的时候沈母提了一嘴，说那里已经被改成了杂物间。 　　给温恒发去了一条问候的消息，沈北乔坐回床上打开和郑萦怀还有编剧们的小群聊天框。 　　搬回家的同时，她也确定接下了《裂痕》——《代号：虚像》确定下来它的正式项目名。 　　这些天已经和郑萦怀以及编剧团队进行了一些初步的沟通。 　　没错，沈北乔最终还是决定赌上一把。 　　冲奖的念头过重确实让她有些束手束脚，沈北乔反思了一下，还是金马连提名都没有这件事给她造成了一定阴影。 　　尽管当时她确实没有觉得这很重要。 　　但没有关系，很快四月金像又要来了。 　　《元十娘》提名沈北乔觉得应该没有问题，但如果能一举得奖，大概能缓解一下她对奖项的渴望。 　　不过在沟通过程中，从郑萦怀那里得知，督察梁家智这个角色原本是敲了段明淮的，只差签合同最终定下。 　　结果因为他假睡舆论，郑萦怀和午夜星辰这边综合再三，还是推掉了。 　　这让沈北乔不仅感叹了一下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因果链，做了什么选择就会有什么结果。 　　像林落星也是这样，听说她团队找了各种人脉和关系想要把《玉楼春》要回去。 　　但奈何怎么样的关系也没有饶航本人靠谱。 　　最终这个项目落在了陆宁头上，沈北乔觉得这挺好的，比起林落星，陆宁显然更符合女主聪明的特质。 　　至于金巧，那次微博之夜匆匆分别后，沈北乔让闻妤去找了她一次，送了她一个《玉楼春》女三的角色试镜。 　　女三号人设是机灵通透的庶女，戏份吃重，颇有亮点，对于金巧这样缺乏背景的演员来说，算是个相当不错的跳板。 　　至于金巧能否抓住这个机会，凭借自己的本事在试镜中脱颖而出，最终拿下这个角色，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沈北乔到是莫名觉得她可以，到时候如果凭借这个剧火一把，以金巧的性格应该能把林落星气个够呛。 　　正这样想着，手机传来了震动。 　　温恒回复了她刚发送的消息。 　　【温恒：我父亲目前身体情况平稳了一点，不用太担心我，这里请了护工的。】 　　沈北乔对温父的身体状况并无太多挂心，不过是想关心一下温恒，顺着母亲当时的话头而已。 　　见这条消息，她又给温恒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家常的随意：“沈西泽刚才在我身边念叨呢，生怕你今年不能过来一起过年，他可失落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温恒的回复便弹了过来。 　　点开语音，他那把总是温和的嗓音里此刻掺了一丝清极浅淡的笑意，透过听筒传来。 　　“如果是沈西泽的担心……那我恐怕得说声抱歉，今年确实抽不开身。” 　　他话音微顿，那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接着道：“但……如果是沈北乔也这样担心。” 　　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字句清晰，“我就一定会想办法，抽身出来，和大家一起过年。” 　　听筒里的余音仿佛还带着他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沈北乔握着手机，指尖在微凉的屏幕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几乎能想象出温恒此刻的神情，一定是那种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期待的温和笑容。 　　沈北乔垂下眼眸，点击语音键，然后她语调微微上扬，“哦？那好吧——” 　　停顿了半秒，她才清晰而轻快地吐出下半句： 　　“沈北乔……也这样担心。” 第378章 这个年 　　“中国中央电视台！” 　　“中国中央电视台！” 　　“各位来宾，亲爱的朋友们，大家——” 　　“过年好！” 　　沈西泽几乎是一个箭步从餐厅窜到客厅，像颗炮弹似的把自己砸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一把抓过遥控器，将音量调大了些，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嘴里还嚷嚷着：“来了来了！” 　　沈父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沈西泽身边坐下。 　　“你这往年都抱着你手机度过，没见你看过春晚。” 　　沈母则调整了果盘的位置，回头睨了一眼弄出大响动的沈西泽，“这回这么积极。” 　　“我姐要是年年上春晚，我保证年年看。”沈西泽回了一嘴，抱着手机查起了节目单。 　　沈西泽今年和温恒沈北乔两人的过年愿望算是实现了一半，前天温恒来沈家一起提前吃了顿饭。 　　这回倒不是温恒错不开时间，而是沈北乔的节目顺利通过了最终联排。 　　这意味着除夕夜，她的时间将属于全国观众。 　　“北乔那丫头节目第几个啊？”母亲递来了一个剥好的橘子。 　　闻妤难得卸下了平时快锁在身上的职业装，而是穿着舒适的家居服，陪在父母身边。 　　客厅的电视同样锁定在春晚频道。 　　闻妤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屏幕。 　　作为经纪人，闻妤的职业本能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此刻她眼前虽然落在屏幕上，一颗心却已经在想着一会网络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反馈的应对方案。 　　虽然沈北乔从不把事情搞砸，但这是她第一次参加大型晚会，还是这种级别，还是全程直播，稍有意外可能都会造成严重后果。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没有开免打扰，时不时因为工作群或媒体朋友的信息而亮起。 　　闻妤准备随时投入到工作中去。 　　“先生，请问您在工作的话要帮您把小灯打开吗？” 　　头等舱内十分安静，空乘从一旁经过的时候，见一旁的年轻男子掏出了笔记本放在桌板上，礼貌地询问了一句。 　　司遇抬眼，微微的摇摇头，示意不需要。 　　他刚刚结束一场耗时耗神的谈判，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无波。 　　婉拒了合作方热情的除夕款待，他执意搭乘了能买到的最早的航班。 　　他打开了电脑屏幕连上无线网，再在键盘上搜索了几个关键词，很快两个页面就跳了出来。 　　一个正实时转播着的春晚，另一个则是直击春晚后台。 　　司遇将直击后台的页面先放大，随即不动声色地戴上了降噪耳机。 　　隔绝了引擎的轰鸣，也将那喜庆喧闹的背景音稍稍拉近。 　　当镜头偶尔扫过参演人员的备播画面，捕捉后台花絮时，他的目光会在屏幕上多停留几秒，像是在找什么。 　　空乘再度经过时，不禁多看了一眼这位气质冷峻的青年，明明长着一副电视剧总裁的样子。 　　却偏偏在此刻选择乖乖收看春晚？ 　　“真的神了，你今天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真乖乖跟我们坐一起看春晚啊。” 　　面对老爸的吐槽，陈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爸，你还要把这句话说多久啊？这都好几个节目过去了，怎么还在念。” 　　陈嘉爸笑呵呵地说，“我这也是觉得老鼠吃猫，奇了怪了。是吧，爸妈？” 　　一旁，陈嘉爷爷乐呵呵地正看着节目，奶奶正在绣着十字绣，抬眼说了句，“我囡想看就看，有什么奇怪的？” 　　“哎呀，你还不知道她，为了沈北乔嘛。”一旁刚从厕所出来的陈嘉妈一语道破天机。 　　“那我要给沈北乔写个感谢信去。”陈嘉爸笑着说道。 　　陈嘉却不理会他们打趣，几乎是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因为下一个节目就是沈北乔的了。 　　终于，伴随着欢快的旋律，和左下角出现的《团团圆圆》节目名，沈北乔与其他几位艺人一同登场了。 　　她穿着一身正红色改良中式长裙，面料带着细微的光泽，款式简洁利落，并无过多繁复装饰，但极佳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 　　那红色饱和而正，不仅没有丝毫俗气，反而洋溢着一种明媚的喜庆，在舞台灯光下愈发夺目，衬得她肤白胜雪，乌发如云。 　　她脸上化着精致的舞台妆，眉眼间的神采被放大，像凛冬里骤然绽放的最耀眼的一抹暖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哎呦喂！这闺女长得可真水灵！瞧这通身的气派！”陈嘉奶奶第一个放下手中的针线，鼓掌称赞，笑得合不拢嘴。 　　陈嘉母亲也瞬间被吸引了，下意识地拉住丈夫的胳膊。 　　她语气带着惊喜：“老陈！快看！这裙子真漂亮！又大方又喜庆！不知道商场里有没有同款或者类似的？今年我生日礼物你就送我一件这个怎么样？” 　　陈嘉父亲仔细看了看电视，笑着连连点头：“好看！确实好看！买！必须买！我记下了，明天我就去给你找找！” 　　陈嘉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移动。 　　舞台上，沈北乔与常欢一人与一位老艺术家并肩而立，演唱着歌曲。 　　她的唱功或许并非专业歌手级别，但音准在线，声线也悦耳。 　　更重要的是，她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那笑容不同于她平日镜头前的礼貌得体或清冷疏离，也完全区别于她所饰演过的那些或悲惨、或阴沉、或侠气的角色。 　　就是纯粹又放松的、浸染着节日喜悦的笑。 　　眉眼弯弯，唇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让每一个看着她的观众，都不自觉地跟着心情明媚起来。 　　但陈嘉的眼睛却莫名其妙地湿了。 　　她想起了好多。 　　想起了几年前，和沈北乔初遇的时候，她还是戏份不多的女三号，因为站在男主身边才被自己关注到。 　　想起了自己用心准备却临时出意外的无人机飞行，因为她的偷偷到来，而变得圆满。 　　想起了她顶着热的不行的天气，混进了金鸡红毯去给她拍照，沈北乔隔着镜头认出她的样子。 　　一幕幕，像是快速闪回的电影胶片，从模糊到清晰，记录着这条并不容易的向上的路。 　　而如今，沈北乔站在了全中国最具象征意义的舞台，穿着最喜庆的颜色，唱着最团圆的歌，对着全国观众，展露着如此明媚的笑容。 　　“太好了……” 　　陈嘉低声喃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掉溢出眼角的湿润，生怕被家人发现，“真的……太好了。” 　　你能上春晚了。 　　沈北乔。 　　我们一起走到这里了。 第379章 这一刻 　　机场高速上，一辆出租车飞驰。 　　司遇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向后掠去。 　　他点开手机，屏幕上显示时间，23点17分。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路况，对司机说道：“师傅，麻烦尽量快一点，如果道路管制就停到最近可以停车的地方就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伙子，急着去和女朋友见面啊？” 　　“放心，这大过年的，路上车少，估计能赶上倒计时！” 　　司遇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投向窗外流光溢彩却因除夕而显得格外空荡的街道。 　　霓虹勾勒出城市的轮廓，飞速向后掠去，像他此刻有些纷乱又急切的心绪。 　　他买的最早能买到的班机，回的却不是江临，而是前往了帝都。 　　就在不久前，四人小群，还照例热热闹闹地发起年前火锅局的邀约。 　　看着群里田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哪家店肉质最好，陈阳忙着附和，沈北乔冒泡发个“流口水”的表情包。 　　他却只能在谈判间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打下一行字：「项目收尾，我这次应该赶不上了。」 　　至于这种微妙，一直是他心中最不可言说的心情。 　　有些时候，他会莫名的对田诺和陈阳产生一种嫉妒的情绪。 　　田诺，凭借那次惊艳的“锦鲤妆”一举成名后，又接连推出了“蝴蝶妆”、“樱花妆”等爆款。 　　如今已是圈内炙手可热的明星化妆师，自己的工作室也正式创立。 　　在与沈北乔在时尚活动和日常妆造上合作日益频繁，见面是家常便饭。 　　陈阳就更不用说，毕业后直接进了沈北乔的工作室，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团队骨干，几乎是日日相见。 　　只有他，和她的生活交集如此之少。 　　他的事业虽然也在扩张，离当初他设想中足以配的上她的程度越来越近。 　　但同时他也越发忙碌，见面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加之那次恋情乌龙，虽然后来澄清了，但他始终觉得给她带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就连在群里的互动，他都会下意识地多了几分斟酌。 　　他想，田诺和陈阳大概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有些时候，陈阳会在私下开玩笑问他，怎么还在喜欢沈北乔，明明一年也见不上几面。 　　但司遇觉得，喜欢就是喜欢了，和见面次数有什么关系？ 　　就像他曾经爱玩的枪战游戏，当你端起枪，透过准星瞄准目标时，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会褪去。 　　世界里只剩下你、你的呼吸、以及那个你必须击中的靶心。 　　这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感觉，源于本能，忠于内心，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无法被外界轻易动摇。 　　而且有些时候，命运会推着你走—— 　　今天下午，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终于敲定合同的些许松弛，走出谈判的大楼。 　　司遇抬起了头，想拉伸一下脖子。 　　紧接着，下一秒，他看到了街角巨型LED屏上，画面切成了沈北乔代言的高奢品牌最新大地广。 　　她穿着璀璨的礼服，眼神清亮而坚定，俯瞰着这座陌生的城市，也仿佛穿透屏幕，看向了他。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想见她。 　　就现在。 　　在这个即将抛去旧年，迎接新年的夜晚。 　　他几乎是立刻让助理定下了机票。 　　然而，当飞机真正降落在帝都的土地上，感受到北方冬夜凛冽的空气时。 　　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稍稍冷却，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却又悄然蔓延。 　　最终，在走向出租车排队点的路上，他还是拿出手机，删删改改，给沈北乔发去了一条信息： 　　【在帝都出差刚结束。晚上方便吗？春晚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吃个夜宵？】 　　信息发出去后，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他坐进出租车，报出中央电视台附近一个他提前查好的会员制餐厅地址，然后便一直握着手机。 　　车窗外的夜景模糊不清，他的心跳却清晰可闻。 　　直到车子驶上机场高速，手机的震动才终于传来。 　　他立刻点开。 　　沈北乔的回复简单直接： 　　【好啊！我刚还跟闻妤姐说，新年第一天要自己一个人帝都待着了，正觉得有点冷清。 　　这下好了，你来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开心打滚的表情包。 　　司遇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下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甚至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见面地点安排在餐厅顶楼一个隐秘的露台包间。 　　三面玻璃环绕，视野极佳，既能远眺城市夜景，又能看到中央电视台那座标志性建筑的方向。 　　另一面是实墙，露台做了保温处理，暖灯融融，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司遇赶到时，沈北乔已经在了。 　　她换下了舞台上的大红礼服，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高领羊绒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 　　长发松松挽起，卸去了浓重的舞台妆，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比电脑屏幕上更多了几分柔和。 　　“恭喜，演出非常成功。” 　　司遇在她对面坐下，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谢谢司总出的这趟差。”沈北乔笑着打趣，“差点就真成孤家寡人了。” 　　她的节目结束后就可以从电视台离开回酒店了，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在酒店里吃外卖跨这个年一时还有些惆怅。 　　结果就收到司遇的信息了。 　　司遇弯了弯嘴，两人点了餐，开始随意聊着。 　　话题从沈北乔刚才的舞台，到他刚刚结束的谈判，再到田诺工作室的近况。 　　时间在闲谈中悄然滑向零点，北乔往后探身，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包间内的壁挂屏幕。 　　时间掐得正好，电视里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正带动着全国观众，准备开始那一年一度最具仪式感的倒数。 　　“十、九、八……三、二、一！” 　　就在电视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新年快乐”的同时。 　　在这个被隔音玻璃削弱了外界喧嚣的私密空间里，两道声音，几乎是完全同步地响起： 　　“新年快乐，司遇。” 　　“新年快乐，沈北乔。” 　　沈北乔的眼睛微微睁大，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那错愕便化为了莞尔，“还挺默契的。” 　　司遇看着她半晌，垂头喝了口水，突然又想到了陈阳的那个问题。 　　这一刻，他还是想告诉他。 　　其实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并不需要频繁的见面或是漫长的岁月去堆砌深情。 　　有过一刻就足矣。 第380章 蝴蝶 　　地球的另一处，一个被薄雾笼罩的中欧小镇。 　　空气清冷，石板路蜿蜒，两旁是当地居民带着田园风格，窗台点缀着抗寒小花的木屋。 　　林少白从镇口那家唯一的中餐厅出来，他刚在那里用餐完毕。 　　倒不是有什么春节必须吃中餐的执念，而是这家餐厅是镇上唯一实时转播春晚的地方。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寂静的街道走着，这个小镇的常住人口很少，再加上天气冷，白天会出来的人不算多。 　　他留学时曾经常来的地方，为了就是躲开都市的喧嚣，寻找片刻的宁静。 　　这么多年，他母校曾经的所在地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小镇似乎被时光遗忘，多年过去，依旧保持着旧日模样。 　　也正因如此，他每年春节，当国内万家灯火、喧嚣沸腾之时，总会选择回到这里，像某种仪式。 　　虽然身边为数不多的朋友总是打趣他这样未免也太可怜了，但林少白以前从未这么感觉过。 　　他享受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那种寂静。 　　但直到这一两年，没由来的，他会觉得心中孤独的情绪像潮水般，偶尔却深深地蔓延开来。 　　真的没由来吗？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人的笑容，想起了他已经决定了“不想做格格不入的人了”的那句誓言。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脚步不自觉地在镇中心一家依旧亮着暖黄灯光的精品店前停下。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木门。 　　和外面的寒冷不同，店内十分温暖，陈列着各种颇具中欧风情的工艺品、羊毛制品，以及一些本地艺术家的作品。 　　有着大胡子的店主人听见有人进来了，只是从柜台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说了句请随意观看，然后就垂下头继续摆弄着手上的工具了。 　　林少白用本地语回了句谢谢，然后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 　　最终，被橱窗角落里的一个展示盒牢牢吸引。 　　那是一只蝴蝶标本。 　　被精心固定在深蓝色的丝绒背景上，翅膀展开，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它的翅翼是浓郁的墨蓝色，上面点缀着宛如星河般的银白色斑点，边缘勾勒着一圈纤细的金色，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形态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蝶，却被永恒地定格在了这方寸之间。 　　林少白怔住了。 　　这只蝴蝶，太像了。 　　太像他第一部作品《蝴蝶》里，那只用来代指主角命运的蝴蝶意象。 　　他快步走了过去，抬起手，指尖不自觉地触摸了一下橱窗，玻璃的冷透过皮肤传递给了他，一些思绪跟着翻涌了上来。 　　他蓦然又想到了那则影评。 　　林少白跟沈北乔说，在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他真的会去豆瓣观看影评，不是空话。 　　甚至因为是第一部作品，他特别紧张，也特别期待。 　　每天都会上去刷很多遍，想知道不同的人，从里面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 　　当然很多影评他已经不记得了，唯有一条他记到了今天。 　　那是一条名为“南梁”的用户发表的长评，标题是《被钉死的翅膀，与从未停止的振翅》 　　评论文笔不错，认真的一点点剖析着他的电影。 　　其中有一段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林少白的《蝴蝶》，通篇都在讲述一种徒劳的美。 　　那只反复出现的蝴蝶，不就是主角内心的隐喻吗？ 　　它拥有过最绚烂的翅膀，见识过最广阔的天空，最终却被无形的力量捕获，精心安置在华美的牢笼里，成为一种被观赏、被定义的美。 　　我们欣赏它的翅膀，赞叹它的色泽，唯独忘记了，它曾经是活的，它本该飞翔。 　　这部电影，就是像是一只被做成标本、关在华丽匣子里的蝴蝶，我们都在透过玻璃，观看导演无处安放的、对自由的哀悼。” 　　“被做成标本关在匣子里的蝴蝶”这个比喻，当年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灵魂被共鸣击中的战栗。 　　后来，他又执导了第二部电影，“南梁”照样留下了精彩又与他产生共鸣的长评。 　　于是这个匿名ID为“南梁”的用户，成了他心中一个模糊却重要的影子，一个素未谋面却仿佛能与他隔着屏幕对话的知音。 　　他时常会在创作陷入困境时，翻出那两篇影评重读。 　　虽然着年岁渐长，阅历加深，他自己也承认，当年那些诸如被做成标本关在匣子里的蝴蝶的比喻，如今看来，或许带着几分青春的中二气息。 　　文字本身会随着时间褪去最初惊艳的色彩，但那份最初的震撼却从未磨灭，他仍然可以从中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可惜后来，TA再也没出现过。 　　林少白试图寻找过，却被有心人钻空子冒认了几次。 　　最终造就了他非常讨厌别人轻浮地说喜欢看他电影的心理。 　　此刻，看着眼前这只真实的被禁锢的美丽蝴蝶，当年阅读那篇影评时的心情再次翻涌上来。 　　他拿出手机，找店主请示了一下。 　　得到准许后，他找好角度，避开了玻璃的反光，为这只蝴蝶标本拍下了一张清晰的照片。 　　然后，他打开那个几乎从不发布私人动态的朋友圈，将照片上传。 　　配文十分简单，只是“它在想什么？” 　　发送成功。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目光再次落回那只标本上。 　　刚想拉开玻璃门把那个展示盒取出，手又顿住了，这样脆弱又特殊的标本，想要完好无损地带回国，恐怕是桩麻烦事。 　　微微抿了抿唇，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走向店门时，目光又无意间瞥到了一个独立展示架上。 　　架子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上面陈列着几件设计极为独特的首饰。 　　其中一枚胸针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只极简风格的蝴蝶轮廓，并非写实，而是用纤细的银丝勾勒出抽象灵动的翅膀形态，在翅膀的中心，镶嵌着一小片不规则的黑欧泊石。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他拿起那枚胸针，转身走向收银台，对店主说道：“这个，请帮我包起来。” 　　店主戴上手套，接过那枚胸针，他并没有立刻包装，而是将它轻轻放在一块黑色的丝绒垫上，推向林少白，让他能更仔细地端详。 　　突然，店主开口了，“我们店里的每款胸针都是我设计的孤品，它们被买走，完成从饰品到礼物的蜕变。” 　　“蝴蝶好像对你有特殊意义。” 　　他指了指展柜里的蝴蝶标本，又指了指这枚胸针。 　　“所以我有些好奇，你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心里有想好要把它送给谁了吗？” 第381章 是你啊 　　林少白提着精致的纸袋，推开了礼品店的门。 　　门上的风铃在他身后发出一串清冷的回响。 　　面对店主的问题他只是牵起嘴角，回了一个模糊而礼貌的微笑，没有回答。 　　店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店内暖意而有些恍惚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看着自己方才的更新，已经被淹没在各种晒年夜饭和祝福的朋友圈里，显得十分突兀。 　　也有点蠢。 　　还是删掉好了。 　　但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删除选项的前一秒，一条新的留言提示跳了出来。 　　是沈北乔，她的回复同样简短。 　　“它想飞走。” 　　却让林少白的心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发出嗡鸣。 　　“它想飞走。” 　　这正是他电影《蝴蝶》里，那个最终选择自我毁灭的主角，在片尾留下的唯一一句，近乎呓语的台词。 　　怎么会这么巧？ 　　林少白望着那条回复，竟然一时有些迟疑了。 　　从他偶遇这家礼品店，看到了蝴蝶标本，想起了《蝴蝶》，所以发了一句提问到了朋友圈。 　　再到快离开的时候，无意一瞥，买下了蝴蝶胸针。 　　而这一枚蝴蝶胸针，虽然没有回答店主，但想要赠送给谁，他确实早有答案。 　　到最后，他想要赠与的对象，竟用他电影里《蝴蝶》的最终独白，回应了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提问。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一条宿命勾勒出的环。 　　他呼出一口气，点开了与沈北乔的私聊窗口，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林少白：你那边都结束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按照国内的时差，现在还有一两个小时到零点。 　　他原本计划等过这一两个小时，等到国内真正踏入新年零点时，再给她发送新年祝福的。 　　大概，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祝福。 　　【沈北乔：是啊，我已经可以离开了，不过想到要一个人在酒店过节还是觉得怪怪的。】 　　【沈北乔：我想了想，干脆到时候重温一下经典电影跨年算了。】 　　看到她主动提起电影，林少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 　　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那股强烈的探究欲，直接问道：“你是看过《蝴蝶》吗？” 　　他紧紧盯着屏幕，心跳莫名有些加速。 　　【沈北乔：我刚刚回复的不就是蝴蝶里的台词吗？我何止看过，我很喜欢。】 　　好在，她的消息回复的很快。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又跳了出来： 　　【沈北乔：我没和你说过吗？我在豆瓣给它写过影评的。】 　　【沈北乔：你之前说会看影评的时候，我还想跟你说，你搞不好还看过我的影评呢！】 　　林少白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感受到了命运的齿轮好像还在不停地旋转着。 　　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突然涌上了他的心头。 　　林少白的手快速在键盘上敲打着，又删除，又再敲打。 　　【林少白：你的ID是什么，说不定我真的看过。】 　　最后，一个看似轻飘飘地问句被有些颤抖的手发送了出去。 　　【沈北乔：南梁。】 　　【沈北乔：南对北，“桥”对“梁”。】 　　【沈北乔：那时候起名太懒了，随便取得，怎么样，你看过吗？】 　　林少白站在异国寒冷的街头，握着手机，看着这几行字，只觉得周遭的风声都远去了。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因为某种巨大共鸣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的脑子里无数思绪在打架。 　　一会儿觉得果然如此，一会儿觉得怎么会如此？ 　　一会儿觉得沈北乔怎么这样有巧思，一会儿又有些埋怨一南一北怎么会有人联想到。 　　一会儿觉得这是上天的某种昭示，那个曾经让他灵魂共鸣、寻觅多年的知音，竟然就是他一直注视的沈北乔。 　　一会儿觉得这一定是个玩笑，也许他还身在梦中。 　　多少年了…… 　　他曾在无数个深夜，翻看那条影评，猜测着屏幕那端的人会是什么模样，却从未想过，真正的答案，早就来到了他的身边。 　　原来是你。 　　原来，早就是你。 　　是你啊。 　　隔着万千人群，隔着屏幕与岁月，他们早已在灵魂的某个角落，有过一次无声却深刻的交汇。 　　而此刻，这交汇的余波，正以一种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式，重新震荡着他的世界。 　　…… 　　沈北乔盯着手机屏幕，对面林少白的对话框却像是凝固了一般，再没有任何动静。 　　她皱了一下眉头，心里咯噔一下，她又想起了林少白的“怪癖”。 　　不会吧，这么熟了难道还是讨厌别人说喜欢他的电影？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再多言。 　　多说多错，不如让这个话题就此冷却。 　　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收拾起了东西。 　　又过了一阵，微信弹出了新的消息提示音。 　　沈北乔拿了起来，发现信息不是林少白的，而是来自司遇。 　　他说他来帝都出差，晚上要不要一起宵夜。 　　沈北乔正哀悼自己一个人酒店跨年。 　　此时的邀约如此及时，再加上和司遇那次“恋情”之后也几乎没有见面了，所以完全没有拒绝的道理。 　　与司遇的晚餐轻松愉快，两人聊了聊工作，也说了些圈内趣闻，一起跨过零点。 　　等沈北乔再度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时，窗外已是深夜。 　　远处的霓虹依旧闪烁，提醒着这座城市尚未沉睡。 　　她卸了妆，换上舒适的睡衣。 　　摸起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查看，微信上有数条未读信息。 　　其中一份，来自那个沉寂了数小时的对话框，林少白。 　　发送时间，是四十三分钟前，零点整。 　　沈北乔点开。 　　【林少白】：这些话或许有些突兀，我向来不信所谓命运，但今天发生的种种，让我第一次向命运心生感激。 　　【林少白】：总之我想说，谢谢你的懂得，在那个时候，以及刚才。 　　【林少白】：沈北乔，希望你新年快乐，也希望你飞的更高。 第382章 前世梦境 　　这天晚上，沈北乔做了一个梦。 　　一个以上帝视角展开的梦。 　　梦的一开始，她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随后，有一道身影靠近了。 　　是王南星。 　　她带着一种甜腻的笑容，站在正在刷手机的自己旁边，似乎想跟自己搭话。 　　她刚准备开口，眼睛无意间扫过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目光就瞬间凝住了。 　　沈北乔甚至能在梦中感受到她那一刻的呼吸骤停，以及瞳孔因为骤然收缩后，又因为兴奋再度放大。 　　自己却丝毫没有察觉。 　　沈北乔远远地凝视，看见自己手机屏幕上豆瓣的ID界面。 　　画面突兀地切换，像是信号不良的旧电视跳台无果后，闪烁了几下干脆罢工。 　　王南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了沈北乔的眼前。 　　她正站在一间房里。 　　看着背景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布置，沈北乔怔了几秒认出来，这是前世自己在沈家的房间。 　　王南星环视了一圈片刻，然后回过头，将房门反锁。 　　她坐在了沈北乔的位置上，毫不犹豫地打开了放在桌上的笔记本。 　　盯着那个笔记本，沈北乔隐隐有些记忆被唤醒。 　　这个笔记本好像还是王南星在她归家后的某一天送的，说是给她的礼物。 　　除了登陆了一些平日里爱上的网站，沈北乔还没怎么使用过，也没设置密码。 　　所以王南星很轻易地就登陆了上去，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操作，打开了某个界面。 　　王南星在浏览什么？ 　　她凑上去想要看清楚，然而梦境的法则却开始显现它蛮横无理的一面。 　　电脑屏幕突然猛地闪烁、扭曲，王南星那张带着兴奋的脸孔在扭曲的光线中分解成模糊的色块。 　　她感觉自己仿佛正站在一个急速后退的传送带上，眼睁睁看着那个场景离自己飞速远去。 　　那画面却骤然消失，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黑暗。 　　再次亮起时，场景变成了一个光线明亮的空间。 　　这个梦境终于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是林少白。 　　林少白阴沉的双眼扫过站在他面前的王南星，直到她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林少白。 　　沈北乔这回看清楚了，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豆瓣界面，以及那个熟悉的用户ID——南梁。 　　就在那一瞬间，沈北乔清晰地看到了林少白脸上的变化。 　　他眼底的阴沉消失了，转而流露出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喜。 　　林少白抬眸看向王南星，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是你？” 　　王南星嫣然一笑，指尖轻点屏幕，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是呀。”她特意指了指那个ID，“你看，南梁的'南'，就是我名字里的'南'呀。” 　　“少女时代特别喜欢你的电影，当时花了好多时间写的了。后来忙于学业，就没怎么用了。” 　　说罢，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丝笑意，她笑得坦然，眼神无比清澈。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沈北乔来不及反应，紧接着，梦境如同失控的旋涡，将她卷入了另一个场景。 　　一间阳光很好，布置精致的咖啡厅。 　　这一次，她又看到了林少白，不过这次对面的女性身影，是她自己。 　　似乎是恋综时，她与林少白的第一次约会。 　　沈北乔看得出自己很紧张，几度想开口，试图找到一个能拉近彼此距离的话题，却又咽了回去。 　　最后，沈北乔听见自己说：“我……很喜欢《蝴蝶》。” 　　当时的规则，沈北乔现在还记得。 　　每位女嘉宾需要提供一句能代表自己内心世界的文字，节目组会将其制作成精美的卡片。 　　男嘉宾则通过选择卡片，来决定初次约会的对象，美其名曰“寻找灵魂的共鸣”。 　　沈北乔当时写的是，“我知道笼中之鸟为何唱歌。” 　　当时的她，即使回到了沈家，这个她真正的家。 　　可身处其中，却只觉得处处隔阂，周身不适。 　　华丽的宅邸、陌生的亲人、无形的规则……一切都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金丝栅栏。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误关进华美笼中的外来鸟儿，惊慌失措，格格不入，只能以哀鸣来求助。 　　可外界的人却以为她在唱歌。 　　见来的人是林少白，沈北乔几乎一瞬间就猜测到，也许林少白是因为这句话和《蝴蝶》想要表达的东西很像，所以过来的。 　　因此，她最终选择了《蝴蝶》做开场白。 　　为了显得更有诚意，自己甚至提到了自己少女时期在豆瓣上写过的影评，那是她从未对外人言说的内心世界。 　　“我以前还特意为它写过一篇影评，我觉得这部电影就像被锁在匣子里的蝴蝶……”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就在“匣子里的蝴蝶”这几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看到林少白脸上本来还算的表情瞬间冻结。 　　然后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漠然。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疏离与礼貌，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的嘲讽，仿佛她在说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别骗人了。” 　　他明明没有开口，但沈北乔却莫名能感受到他就是这个意思。 　　那种眼神，那种像一根针扎在她前世记忆的最深处的眼神，曾让她困惑和难堪了许久的眼神。 　　再度出现，沈北乔还是感觉到了一股难堪涌了上来，从地上开始蔓延，然后捂住她的口鼻，直到她无法呼吸。 　　“呃！” 　　沈北乔猛地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紧接着，她剧烈的大口呼吸起来。 　　直到空气顺利的进入她的肺部，那种因为窒息带来的恐慌感减少后，她抬起手，发现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天光未亮，酒店房间里一片昏暗。 　　她撑着坐起身，只觉得头昏沉得厉害，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粘稠混乱的棉花，那些梦境的碎片还在脑海里冲撞，发出嗡嗡的回响。 　　她靠在床头，深吸了几口气，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平复紊乱的心绪。 　　这是她重生之后，为数不多地如此清晰地梦到与前世直接相关的事件。 　　不再是那种模糊的感觉，而是具体的人，具体的事，具体的画面。 第383章 现在时分 　　这算什么？ 　　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可梦里的一切碎片好像都串联了起来—— 　　王南星看到她的豆瓣ID、王南星向林少白展示“南梁”、她提及“匣子里的蝴蝶”后林少白骤变的态度…… 　　就像某种潜意识的拼图，在告诉她这就是前世的真相。 　　并且是与现实好像那么吻合。 　　她的豆瓣账号“南梁”，前世确实是在回家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就登录不上去了。 　　因为绑定了早已停用的旧手机号，也一直无法找回，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她一直以为是账号有问题。 　　难道真的是被王南星无意间看到，然后偷偷进入自己房间把号拿走了吗？ 　　那个笔记本，是她为了达成这个计谋所做的铺垫吗？ 　　而林少白…… 　　他当时那样的反应，是因为错认王南星是“南梁”。 　　所以当她在约会中提起《蝴蝶》影评时，在他眼里，自己正在拙劣模仿着“南梁”试图跟他攀关系吗？ 　　想到这里，沈北乔叹出了一口气。 　　真真假假，隔着前世今生的迷雾，她已经无法完全辨认。 　　记忆会骗人，梦境更可能是因为两世记忆堆叠，大脑混乱的产物。 　　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她过度解读的巧合。 　　但是，林少白…… 　　沈北乔闭上眼，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却不是梦中那张冷漠嘲讽的脸。 　　而是一张眉头微蹙的，跟她说着等一下，要把鱼捞回来的脸庞。 　　在她还是个新人的时候，给她报了最佳女配提名。 　　在她面临奖项迷茫时，他用自己的故事为自己开导点拨。 　　在无数个普通的瞬间，他表现出来的尊重还有一些不着痕迹的维护……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少白在她的心中早已变成这个样子。 　　有些温柔的、笨拙的、好的。 　　想到这里，沈北乔因为梦境躁动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 　　不论这个梦境是否代表着前世的真相，更重要的是今生。 　　今生她所接触的林少白，和她有了一个与当初截然不同的，更好的初遇。 　　也有着无需刻意经营便自然舒适的当下。 　　而未来会走向何方，掌握在现在的她，自己手中。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沈北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梦境碎片打包，暂时封存进记忆的角落。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盥洗室。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带来彻底的清醒。 　　镜中的她，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明与坚定。 　　…… 　　沈北乔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 　　镜中的她，一身剪裁利落的浅杏色羊绒连衣裙，带着一顶小小的礼帽，妆容比平日更显精致成熟，勾勒出干练优雅的线条。 　　一晃眼，两个月过去。 　　过了年，《裂痕》项目的筹备进度明显加快，小群内沟通也愈发密集，剧本也进入收尾阶段。 　　不久前，郑萦怀发来消息，说片中警督梁家智的人选敲定了。 　　因为和她对手戏比较多，让她抽空来见见，提前熟悉一下，找找角色间的化学反应。 　　今天就是约定的时间。 　　所以今天她的打扮也刻意向即将饰演的，《裂痕》中的女主角卢宝琳靠拢，试图提前进入那种优雅、知性又带点艺术家神秘的状态。 　　约见的地点在一家颇为隐秘的咖啡馆，照例需要预约。 　　沈北乔穿过静谧的公共走廊，走向郑萦怀提前订好的包厢。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轻轻推开了包厢的门。 　　包厢内光线柔和，郑萦怀因为堵车还没有到。 　　而映入眼帘的，就是背对着门口坐着的那个挺拔身影，在听到开门声后，缓缓转过头来。 　　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间，沈北乔的眼睛倏然睁大。 　　竟然是江祁。 　　江祁显然也对她的出现感到些许意外，眉梢微挑，但那份诧异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化作了眼底的笑意。 　　他嘴角温和地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这个场面，感觉好熟悉。” 　　只这一句，沈北乔立刻明白他在说什么。 　　《向往的日子》里，江祁作为秘密朋友空降时。 　　江祁提着箱子走进来，两人在萝卜屋四目相对，眼神中写满惊讶的一幕，和现在简直一样。 　　她不禁莞尔，摇摇头。 　　这才过去多久，相似的场景竟再次复刻了，该说他们有缘呢，还是有缘呢？ 　　她笑着走向江祁，而后者早已经提前把旁边的椅子空位拉出。 　　沈北乔目光落在江祁身上，“我确实没想到，梁家智会是你。” 　　段明淮之后，午夜星辰在重要角色的选角上保密工作做的更好了。 　　据说是调整了策略，对于重要角色，都是综合考虑好后，再直接一对一地约出来深入沟通。 　　不像以前传统的那样圈定一个合适范围，广撒网式地推送剧本了。 　　所以沈北乔和闻妤还真没提前得到江祁加盟的消息。 　　“一开始我也没想到。” 　　江祁颔首，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平和，“午夜星辰去年年头找我的时候，我是把这个本子推掉的……” 　　倒不是因为男性角色要给女性角色作配，这点江祁向来不在意，只要本子足够好。 　　根本原因是当时剧本只出来了前几章，而且梁家智的设定，在他看来就是一名传统刑警。 　　江祁饰演了太多警察形象，所以当时看直接就婉拒了。 　　后来，他隐约听说段明淮那边接触并拿下了这个角色。 　　当时他还有些诧异，以段明淮一贯的作风，怎么会愿意接一个，嗯，并非绝对一番的角色？ 　　不过在那之后，江祁就没再过多关注这个项目了。 　　直到去年那部悬疑片拍下来，他对表演，尤其是对塑造同类职业的不同侧面，有了很多新的感悟和想法。 　　突然就起了心思，想再挑战一个寻常的警察角色，看看能不能演出点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也巧，就在他冒出这个念头没多久，午夜星辰就又派人找了上来。 　　看了最新的本子，江祁觉得梁家智还是有很多可以塑造的地方的。 　　而且对于这个还没有结局的剧本，他也起了好奇的心理。 　　“……所以现在，我就出现在这里了。” 第384章 没有结局 　　沈北乔倒没有想到江祁居然去年年初就接触到了这个项目，但是午夜星辰却从来没有给自己递过这个本。 　　看来郑萦怀说因为年龄不符合人设，没考虑她确实是事实。 　　两人的对话从电影发散到了过年是如何度过的，就在这时，郑萦怀这时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档，其中有两本比较厚的，鼻梁上换了一副细边眼镜，神色是一贯的严肃。 　　看到沈北乔和江祁似乎在轻松交谈，她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文档轻轻放在桌上。 　　“郑导。”沈江二人起身，对着她打了个招呼。 　　“我来的有些迟了，抱歉。”郑萦怀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了二人身上，“你们私下关系看来挺好的，不错。” 　　她是在指刚进来看到的两人相谈甚欢的那一幕。 　　郑萦怀虽然看了《旗袍》，知道他们曾经合作过情侣。 　　但娱乐圈里多的是银幕上恩爱缱绻，私底下却形同陌路甚至恨对方的搭档，戏里戏外本就是两回事。 　　正因如此，郑萦怀格外看重剧组内部的演员关系是否融洽。 　　见到两位主演能如此自然地相处，她心中颇为满意。 　　这至少意味着，未来的拍摄过程中，不必为演员间的磨合耗费太多不必要的精力。 　　想到这，她难得开了下玩笑，“不过别忘了，在戏里你们可是要演出那种疏离和互相试探的感觉哦。” 　　两位都是专业演员，这点分寸肯定有。 　　沈北乔和江祁都笑了起来，江祁接口道：“郑导放心，工作和生活我们还是分得清的。” 　　“很好。”郑萦怀点点头，对这个回答表示认可，然后顺手将手中的两份文件递给他们。 　　“这是几个准备接洽的其他演员名单，你们看看，从对手戏演员的角度，有没有什么想法或者顾虑，可以提出来参详一下。” 　　两人接过名单，低头翻阅。 　　沈北乔拿到手的是标注着“苏良玉”人选的那一页。 　　上面罗列着的除了几位活跃在荧幕前大众颇为熟悉的面孔，也有些沈北乔看起来有些陌生的。 　　她的目光顺着顺序看下来，却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定住。 　　就像这张脸。 　　照片上的女演员一头长发，纯素颜，但那双眼睛却无比的抓人，眼线微微上挑，像狐狸一样带着几分天然的媚态与精明。 　　而且明明不是动态照片，沈北乔却觉得她的眼波在流转。 　　有种旧时女星那种独特的风情，偏偏嘴角扬起了一抹极其明媚张扬的笑容。 　　这不就是苏良玉？ 　　她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顿住，抬起头，将名单转向郑萦怀，指尖点在那张照片，带着一丝好奇问道：“郑导，这位是……” 　　郑萦怀闻言，倾身接过名单，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恍然道：“啊，她啊。” 　　郑萦怀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地介绍，“是一位台岛的艺人，叫覃曼。” 　　“不属于大热的那一块，但前几年有一部作品有水花，势头正好，我之前拍《柳如是》的时候考虑过她，不过刚好碰上她结婚息影了。” 　　“今年刚离婚，又重新复出拍戏。” 　　沈北乔点点头，怪不得自己对这个名字和面孔都不是很熟悉。 　　“单从硬照呈现的气质来看，” 　　她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直观感受，“我认为她是最贴近苏良玉的那个人选。” 　　郑萦怀显然也有同感，她微微颔首，表示认可：“覃曼的演技也不错，我个人也比较中意她。” 　　然而，她很快补充道，“但出品方那边，还是更倾向于在内地找一位有足够流量和国民度的女星来担纲。他们认为用熟面孔，知名度高，能更快地吸引观众走进影院，从市场回报的角度看，风险更低。” 　　出品方的想法完全可以理解。 　　息影几年在台岛都不一定还剩几分名气的艺人，在内地市场知名度就更加有限了。 　　“但是你的意见同样重要。”郑萦怀峰回路转，“既然我们主演和导演的看法一致，我会再次和出品方沟通，重点推荐她。” 　　不同于沈北乔确定的这么快，另一边，江祁似乎还在考虑中。 　　趁此间隙，郑萦怀又宣布了一个消息：“另外，这次为了追求最真实的时代氛围，我们决定主要取景地放在香江实拍。” 　　“预计整个拍摄周期，主演团队可能需要在那边常驻两到三个月。你们提前做好安排，有内地的通告可能就得辛苦两边跑了。” 　　“然后预初步预计五月份开机。” 　　那就没剩多久了，比预想的要快上一些，沈北乔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江祁也从名单中抬头，微微点头，然后将手上的名单推过去，他也点了一个人。 　　郑萦怀记下他们关于选角的意见，随即将一直拿在手上的那两份厚重文件推到了两人面前。 　　“这是最新的剧本。” 　　沈北乔在郑萦怀刚进来时，就注意到了她手中这沓分量十足的文稿，心中已隐隐有所猜测。 　　此刻得到证实，她眼中立刻闪过惊喜的光芒，几乎是脱口而出：“写完了？” 　　郑萦怀闻言，只是微微牵起嘴角，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眼神示意他们自己看。 　　沈北乔和江祁各自拿起一本。 　　前半段的剧本沈北乔已经反复看过好多次了，此刻带着一种想要确认最终结局的迫切，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她真的想知道凶手的结局。 　　纸张哗啦作响，她的目光迅速扫向页面底部—— 　　然而，那里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全剧终”三个字。 　　江祁一直注意着沈北乔的动作，见她顿住，也学着她的样子翻到了最后。 　　这时，郑萦怀才不紧不慢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镜片后的眼神。 　　她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编剧确实写完了，我也看完了。” 　　她说着又把手中的咖啡杯放下，目光在两位主演带着探寻的脸上扫过，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但，现在还不到给你们看结局的时候。” 第385章 久违的对戏 　　好吧，大概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创作怪癖。 　　沈北乔花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不给看剧本结局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很可能是出于郑萦怀的某种考量。 　　总比必须和他脑海里的想法演成一模一样的好，对吧？ 　　郑萦怀看着他们，忽然心神一动，双手一拍：“正好，你们两个都在，不如我们现在就试试看来演一段？找找感觉。” 　　沈江两人俱是一愣。 　　只见郑萦怀略一思索，“就试梁家智第一次上门拜访卢宝琳那场吧，应该都看过了，可以直接开始吧？” 　　郑萦怀不仅试戏要求来得突然，言语之间更是透着一股不给他们额外准备时间的意味。 　　沈北乔和江祁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两把椅子拉远，江祁起身走向门外，简单的准备就完成了。 　　凶杀案发生后，梁家智排查了苏良玉所有的人际关系，找到了卢宝琳。 　　打电话过去预约了她的时间，梁家智上门拜访，想要看看卢宝琳这里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开始。” 　　门外传来了江祁沉稳的声音，带着公务性的礼貌：“你好，我是昨天致电预约卢小姐时间的九龙城警署督察，梁家智。” 　　这里江祁的设计很精准。 　　以卢宝琳画作有很多人想要购买并且可以开画廊的身份，进门确实更可能是通过视讯对讲系统确认身份后被放进外面的大门，而非直接叩门。 　　几乎是门外声音响起的瞬间，沈北乔的神色已然变换。 　　她脸上不知是哪里的变了，总之一下看起来变得浅淡憔悴了。 　　然而，因为她装束的华贵，还有眉宇间那份经年累月造就的从容与疏离感，非但没有被憔悴掩盖，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的矛盾魅力。 　　她没有亲自去应门，甚至没有抬高视线，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坐姿。 　　然后对着空气平静地扬声，语调是惯常的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控感： 　　“Lucy，有客人来了，去给客人开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打开。 　　梁家智走了进来，对着前来开门的的“Lucy”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眼神沉稳又锐利，带着职业性的审视，如同无形的探照灯扫过房间的布置，最后才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 　　他抬起手出示证件，声音平稳公事公办，“卢宝琳女士？我是九龙城警署督察梁家智。关于苏良玉小姐的案子，我想你应该已经听说。” 　　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捕捉着她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有几个问题想请你协助调查。” 　　“当然，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尽管问。” 　　卢宝琳开口，声音不算柔和，但听起来让人舒服，“请坐，普通的红茶可以吗？” 　　说完她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餐桌上的茶杯。 　　“卢小姐太客气了。”梁家智颔首，大步走了过来，在卢宝琳的对面坐下。 　　比起卢宝琳，他的身体姿态看起来更为紧绷，似乎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行动的警觉。 　　他没有寒暄，只是再度出示了警官证，就开始了他的提问：“根据记录，似乎每一年，苏良玉小姐都会在你的画廊里买下一幅画。” 　　他微微前倾，语速平稳，但从心理学上来说，他此刻的姿态是在给对面的卢宝琳施加压力。 　　“但我记得，卢小姐的画作在市场上常常是一画难求。这每年固定的一幅，难道是特意为苏小姐预留的吗？” 　　这话看似是随意的提问，实则是在试探两人关系的亲疏程度，更带着梁家智毫不掩饰的怀疑—— 　　卢宝琳和苏良玉绝对不只是顾客与卖家的关系。 　　因为真正的买家还在苦苦求画，而苏良玉每年都可以购得一幅。 　　卢宝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常：“是的。” 　　她的直接承认让梁家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但他立刻跟进，抛出了另一个试探：“看来苏小姐确实非常欣赏您的艺术。” 　　然而，卢宝琳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意味复杂的弧度，纠正道：“梁督察，我每年为她留画，是因为我们有些私交。”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才继续道，“但她坚持要买下我的画，不是因为欣赏我的艺术，是因为……” 　　她的话语在这里迟疑地停顿了，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显出一种为难。 　　梁家智立刻抓住这瞬间的犹豫，身体前倾的幅度更明显了些，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卢小姐，请知无不言。任何细节都可能对理清苏小姐的案件有帮助。” 　　卢宝琳抬起眼，和梁家智对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这涉及到良玉的一些个人隐私。” 　　然而梁家智回应她的却是毫不退缩的眼神，卢宝琳似乎在他的坚持下终于做出了决断。 　　终是无奈地说了出来：“她有一位情人，很喜欢我的画。” 　　梁家智眉峰骤然聚拢，身体下意识地再向前倾了些许。 　　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显然还没有出现在警局的情报网之内。 　　在凶杀案的调查中，男性杀手的占比率极高。 　　所以受害女性的情感关系永远是重点排查方向，而“丈夫”和“情人”这一角色，其嫌疑权重往往极高。 　　卢宝琳透露出的这条信息，瞬间在他心中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追问，“你是说，苏良玉有一位秘密情人？你知不知道是谁？” 　　然而，卢宝琳面对他骤然提升的压迫感，只是略显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我并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具体身份。” 　　“你不知道？”梁家智的质疑脱口而出，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试图分辨这是否是推脱之词。 　　卢宝琳似乎看穿了他的怀疑，她微微摊开手，眉宇间带着几分被冒犯却又维持着修养的隐忍。 　　“梁督察，”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下沉，透出些许清冷，“我希望您能理解。良玉与我，虽然有些私交，但并非无话不说的闺中密友。”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她每年花费高昂的价格拿走我的画，我收到了钱就好。” 　　“至于客人的隐私，一个合格的商人不会去打听。” 第386章 天生的演员 　　梁家智听到卢宝琳这话，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顺势收回了带有压迫感的姿态，重新坐直，嘴上跟着说了一声：“抱歉，职责所在。” 　　然而，他眼中的锐利却并未因此减少分毫。 　　安静了片刻，他正欲再度开口。 　　卢宝琳却在他组织语言的间隙，抢先一步，温和地出声打断了他的蓄势。 　　她并未看他，只是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 　　眼帘微垂，她目光落在氤氲着热气的红茶上，声音轻缓，“梁警督。” 　　她浅呷了一口茶，然后抬眼望他，“茶要凉了。饮口茶先，再说话吧。” 　　“Cut！” 　　郑萦怀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满意神色，目光在沈北乔和江祁之间流转，点了点头：“很好，感觉抓得非常准，是我想要的。” 　　郑萦怀随即看向沈北乔，语气中带着一丝欣赏，“尤其是最后那句台词，‘饮口茶再说话吧’，加得恰到好处。” 　　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句。 　　沈北乔闻言，从卢宝琳的状态中缓缓抽离。 　　听到导演提及这句，她面上倒是有了些赧然，她坦诚道：“郑导，不瞒您说刚才那一瞬间，我其实是忘了原本设定的台词是什么了。” 　　因为剧本尚未完全定稿，演员光拿到的剧本都有很多个，所以台词版本确实比较混乱，时有变动。 　　所以沈北乔刚刚确实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了。 　　“但感觉不能断。” 　　沈北乔继续解释道，“所以我就想着，卢宝琳这样的人，会用什么方式来打断接对方接二连三的追问，重新掌握对话的节奏？” 　　卢宝琳既然到了这个位置，就肯定有脾气。 　　即使对方是警督，也不会在感到冒犯之后放任对方继续谈论她不想提及的问题。 　　但她同样性格又圆滑，所以即使像打断，处理起来不会很生硬。 　　于是就想到了让她用主人招待客人的姿态，用一杯茶来自然地切入。 　　郑萦怀倒也没有因此产生什么不满，这种情况在试戏和剧本不稳定时很常见，反而连连点头。 　　她更希望演员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并以此有些自己的创作。 　　点着头，她随即又想到一点，问道：“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喊开始后，你再抬头脸上有种自然的憔悴感，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一瞬间的憔悴感，郑萦怀觉得光凭演技不能做到。 　　但是她在两人对戏过程中一直在观察沈北乔，却又觉得她确实没有哪里改变了。 　　江祁也跟着好奇地看向沈北乔，他才是最直观感受到这点的人。 　　沈北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将掌心朝向郑萦怀和江祁。 　　只见她那白皙的掌心里，赫然有一抹被擦开的，略显凌乱的红色痕迹。 　　“是口红，”她解释道，“正式试戏前，我用手把它抹掉了一些。” 　　她说着，下意识地轻轻抿了抿唇。 　　失去了口红的修饰，嘴唇的血色确实就能瞬间淡去不少。 　　再配合她刻意调整的带着一丝疲惫的眼神，那种自然流露的憔悴感便瞬间被放大了。 　　郑萦怀看着那抹掌心的口红，又看向沈北乔此刻确实颜色比较浅淡的唇，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她沉默了片刻，才由衷地感慨道：“于细微处见真章，你真是天生的演员，反应迅捷，心思缜密……怪不得，那么多人跟我力荐你啊。” 　　…… 　　与还有事要相谈的郑江二人暂别，沈北乔戴着墨镜独自一人从咖啡厅走了出来。 　　冬日过渡到春日的阳光总是带着一种清透的质感，洒在街道上，沈北乔踩着光，走向停车场。 　　今天她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温恒送的那辆宝马。 　　启动，踩油门，车子很快汇入了车流。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灯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街角，随即微微一顿。 　　那里矗立着一幅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栋大楼侧面的广告牌。 　　深邃的星空背景，极具未来感的星舰轮廓，以及最中心的标题——《第三十三天》。 　　这部今年贺岁档横空出世的科幻巨制，上映之初便以其惊人的想象力和硬核的科学设定引发了全民好评。 　　票房一路高歌猛进，早已突破了四十亿大关。 　　而它的辉煌，远未随着下映而结束，连续两次的密钥延期，至今仍在一些特效厅还有着不错的排片和上座率。 　　票房也向着五十亿迈进。 　　媒体和业界誉都称，它不仅仅是一部票房成功的电影，而是“彻底撞开了中国科幻电影沉重大门”的里程碑之作。 　　而沈北乔在其中的客串角色也颇受赞誉。 　　虽然戏份不多。 　　但这个角色身上所承载的理性和符合当代青年面对国际不卑不亢的姿态，在她精准的演绎下，成为了影片中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高光点。 　　许多观众的影评中都都会专门提起一两句陆鸣诤。 　　那清冷又坚定的气质，智慧与勇气并存的女性外交官形象，非常令人喜欢。 　　那段时间，她那一段外交谈判的二创几乎铺满了整个茄音—— 　　“贵国，并没有您所想象的那种，可以从实力地位出发来要求我们让步的资格。” 　　“1950年没有，2049年，更没有。” 　　不论是军事圈、历史圈还是国拟圈（国家拟人化同好圈），都纷纷下场。 　　用这两句台词作为背景音，剪辑出从1950年到2049年国家发展与军事实力的震撼对比视频。 　　无数个此类二创作品突破百万点赞。 　　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人民日报》的官方账号，真的转发了其中一个最为经典的剪辑视频，并配文【#跨越时空的底气#】。 　　一次短暂的客串，几句关键的台词，最终竟能引发如此广泛的社会共鸣，获得如此厚重的认可。 　　这是沈北乔在接下角色时，无论如何也未曾预料到的。 　　连闻妤都摇头感叹，她这运气和观众缘，真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红灯转绿，后车传来一声短促而礼貌的鸣笛，将她从短暂的回忆与感慨中拉回。 　　沈北乔收敛心神，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平稳地踩下油门。 　　车辆再次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道，将那份属于陆鸣诤和《33天》的巨大荣光，暂时留在了身后。 　　她手握方向盘，突然没头没尾地轻声感慨了一句： 　　“还是得继续努力啊。” 　　观众总是给她常常超乎她自己的预期的喜爱，这份厚爱，既是荣耀，亦是鞭策。 　　要更认真的演戏才行。 　　嗯，回去就把粤语对话练习和法语基础课程，再排紧一点。 第387章 突发事件 　　“Le rôle est très complexe...” 　　眼前的外教带着笑容看着自己，示意她跟着读出。 　　沈北乔依照她的指示尝试着念出句子。 　　开头还算好，但到了需要小舌颤音的“r”时，那声音总显得滞涩，无法自然地滚动起来，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 　　她又尝试了几次，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外教温和地打断了她：“乔，我感觉你今天注意力不是太集中。” 　　沈北乔一怔，下意识地想否认。 　　但喉咙间因反复尝试小舌音而产生的不适感，以及心头那缕从早上开始就挥之不去的莫名的焦躁。 　　让她咽下了辩解的话。 　　她确实不在最佳状态，今天不知道为何，从早上醒来她就有种慌慌张张的感觉。 　　这个小舌颤音她已经练了几节课了，上节课明明已经掌握了，这节课却又突然不知道怎么发声了。 　　沈北乔想，应该是和自己的状态有关的。 　　见她沉默，外教体贴地建议，“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好吗？你课后可以多练习，有任何问题，随时给我发语音信息。” 　　然后又微笑着鼓励道，“希望下节课时你的状态能好起来。” 　　“D'accord， merci beaucoup，à la prochaine.”(好的，非常感谢，下次见。) 　　沈北乔用着最近的学习成果回复道，送完外教出门，她回到了办公室。 　　她向后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一阵细微的胀痛感隐隐传来。 　　沈北乔闭上了眼睛，小憩了一会儿，却没有感觉心里的焦躁有任何的缓解。 　　“可能是太累了。”她低声自语。 　　近期行程密集，加上要同时学习两种语言，试图安抚自己今天有些过分敏感的神经。 　　放在桌面上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沈北乔接起来，是小李打来的。 　　“喂？” 　　“北乔姐，你现在在公司吗？等下宝马的新品发布会站台，我去接您。” 　　小李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品牌方这边发了些新的东西要求的比较细，我再当面和您对接一下，更清楚一点。” 　　沈北乔最近连轴转的忙碌，团队都是看在眼里的。 　　从《裂痕》的剧本研读、语言学习，到各种商业活动和杂志拍摄，她的日程表被塞得满满当当。 　　因此，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尽可能地多想一步，多做一点，把能处理的事情都在前期梳理清楚、安排妥当。 　　让她能在节省出哪怕一点点宝贵的休息时间喘口气。 　　就像小李，也是因为品牌方临时追加需求，才不得不给沈北乔打的电话。 　　“好，我在的。”沈北乔也知道他们的心，所以有些时候再疲惫，也会为他们打起精神。 　　毕竟她越好，他们才会越好。 　　…… 　　发布会现场设在某高端商场的环形中庭，灯光如星河倾泻，映照着下方涌动的人潮。 　　商场独特的挑空设计，让七层空间一览无余。 　　此刻，每一层的弧形玻璃走廊上都趴满了人群。 　　黑压压的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底楼的璀璨展台。 　　展台上，线条流畅的新款宝马静静停驻，如同蛰伏的优雅猛兽，巨大的品牌Logo就印在背景上。 　　然而，这造价不菲的豪车与精心布置的舞台，却并非让商场每一层都站满人的缘故。 　　真正让这七层空间挤得水泄不通，让无数人翘首以盼、引颈观望、兴奋不已的，是台旁的那道身影—— 　　沈北乔身着品牌方提供的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地站在主持人身边。 　　台下，粉丝和媒体记者密密麻麻，长枪短炮对准了她，欢呼声和闪光灯此起彼伏。 　　她熟练地与主持人互动，身姿优雅地站在舞台中央，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北乔今天看到我们这款全新的车型，第一感觉是什么？它的设计有没有特别打动你的地方？” 　　主持人继续抛出问题。 　　“首先当然是觉得非常惊艳，线条既流畅又充满力量感。” 　　沈北乔听罢，点点头，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车头部分。 　　“但最打动我的，其实是它细节处透露出的温度，比如这个智能光幕格栅……” 　　比起很多在商业站台活动中，甚至连代言品牌名称都念得磕绊或者只能干巴巴念稿的明星，沈北乔的表现堪称典范。 　　每一句话都言之有物，而且紧扣产品的卖点。 　　无论这份了解是源于长期的关注，还是临阵磨枪的刻苦背诵，最终呈现出的效果，都充分彰显了她对这份代言合作的尊重与重视。 　　台下，宝马品牌方的几位高层管理人士正襟危坐。 　　他们脸上原本公式化的表情，随着沈北乔一个接一个精准而富有感染力的回答，逐渐变得柔和，眼中不时闪过赞许的光芒，彼此交换着满意的眼神。 　　显然，这位代言人的专业素养和出众的公众形象，完全符合甚至超出了他们对品牌形象的预期。 　　而沈北乔则在每个回答的间隙，仍然不忘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目光不仅扫过台下热情的面孔，更会仰起头，望向更高处的人群。 　　她仿佛拥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能让每一层的观众都觉得，自己与她的目光有了片刻的交汇。 　　而见到有粉丝举着牌子，她还会认真盯上片刻，依照牌子上的内容偷偷比个饭撒。 　　很快互动环节接近尾声，主持人正准备进行下一个流程。 　　但就在这时，靠近舞台右侧的人群中，突然发生了一阵不寻常的骚动！ 　　骚动迅速扩大，伴随着几声惊叫和推搡。 　　一道身影极其迅猛地突破了严密的人墙。 　　安保人员的反应已经算快，试图上前阻拦，但那道人影还是如同失控的炮弹般猛地冲上了舞台！ 　　那是一个穿着毫不起眼的灰色外套、戴着压得低低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将面容彻底隐藏在阴影下的人。 　　他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在所有人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的电光火石之间。 　　那人拿着手中一个打开的矿泉水瓶，带着一股狠厉的力道，朝着站在舞台中央的沈北乔，迎面泼了过去！ 第388章 临场反应 　　“啊——！” 　　台下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液体凝成的柱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刺眼的银线，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沈北乔由于站位原因，只见眼角余光中一道黑影猛扑而来。 　　还没看清楚，习武练就的身体反应快于思考。 　　肩颈肌肉绷紧的瞬间，脚下已然后撤半步，身体如风中细柳般向侧后方微仰。 　　同时没有拿话筒的手抬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 　　但袭击来得太过突然，距离太近。 　　那泼出的液体目标又直指她，仍有部分冰凉的液体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她的脸颊、发梢和白色西装的肩部。 　　一些液体顺着几缕散落的发丝滑下，在她妆容精致的颊边留下几道湿痕，西装肩部布料颜色因液体渍深了一块。 　　是水。 　　冰凉的触感袭上手背皮肤的瞬间，沈北乔脑中已闪电般划过判断。 　　没有刺鼻气味，没有灼烧感，排除了腐蚀性液体的可能。 　　这让她无声的松了口气。 　　她已然反应过来，自己可能遭遇了某种线下ANTI行为。 　　这是一种黑粉针对不喜欢的明星的极端行为。 　　那些因各种缘由滋生的偏执的恨意，最终演变成通过线下试图伤害明星来获得扭曲满足感。 　　台下的惊呼声越来越大，沈北乔的思维却愈发冷静。 　　她没有慌乱尖叫，而是借着侧身微仰的惯性，极其自然地垂下头，用手背快速而用力地擦过脸颊。 　　同时快速整理了一下发丝和表情，以便应对着接下来每一个角度可能出现的镜头。 　　如果有一个镜头捕捉到她惊慌失措或表情愤怒的正脸，那将形同于二次伤害。 　　现场随着水柱泼过去凝固了一瞬，随即是更大的哗然和骚动！ 　　闪光灯如同疯了一般对着台上疯狂闪烁，记录下这突发的一幕。 　　也就在这几秒钟内，现场的安保人员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如同饿虎扑食般，三五个人一拥而上，死死将那肇事者按在了舞台地板上。 　　那人奋力挣扎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 　　主持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面色发白，但她强自镇定，一把接过工作人员急匆匆塞过来的干净毛巾。 　　她快步走到沈北乔身边，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颤抖：“北乔，你没事吧？快，快擦擦……” 　　然而，当她看向沈北乔时，却不由得愣住了。 　　被攻击的当事人，此刻竟成了全场最淡然的一个。沈北乔甚至对她安抚性地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才接过那条柔软的白色毛巾。 　　在接过毛巾的瞬间，她还侧过头，对主持人露出了一个极快极浅的礼貌笑容，仿佛在说“我没事，别担心”。 　　沈北乔接过毛巾，尚未擦拭的那一刻，视线微移，落在地上。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袭击者仍在疯狂扭动。 　　挣扎间，他脸上的黑色口罩被扯掉了一半，露出了下半张脸和一个扭曲的带着诡异亢奋的笑容。 　　他猛地抬起眼，目光穿透混乱的人群，直直地看向沈北乔。 　　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理智，只有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近乎癫狂的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壮举。 　　他就那样盯着她，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 　　沈北乔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不起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感情地审视了那张扭曲的脸一瞬。 　　随即漠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袭击者一愣，那自以为能带来震慑的亢奋笑容猛地僵住。 　　他预想中的惊恐尖叫、崩溃流泪一样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无视。 　　一股被轻视的狂怒瞬间涌上他的双眼，他挣扎的力度更大，试图吼叫出更恶毒的言语—— 　　“你……唔！” 　　然而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几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不再给他任何发声的余地，用专业的手法死死压制住他，动作利落地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迅速带离舞台侧方。 　　那边，现场负责人已经第一时间拨通了报警电话，用简洁清晰的语言向警方说明了情况。 　　等待他的将是警察的到来。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强压下所有不适。 　　她立刻转身面向台下骚动不安的人群和疯狂闪烁的镜头，提高了音量，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各位请保持冷静！一个小小的意外插曲，请相信我们的安保人员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请大家不要慌乱，注意安全！” 　　而此时，沈北乔也将毛巾递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拿起话筒，向前走了半步，与主持人并肩而立。 　　沈北乔甚至露出了一个比方才更明亮的笑容。 　　她首先对着台下无数双眼睛，清晰而温和地说道：“是的，请大家放心，我没有事。” 　　她微微张开双臂，示意自己安然无恙，语气带着安抚，“最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请不要拥挤，避免踩踏，保护好自己。” 　　她这副姿态立刻赢得了台下更热烈的回应，许多人都高喊道： 　　“乔乔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泼到的是什么啊？要不要紧？” 　　在一片关切的声浪中，当然也夹杂着一些略显尖锐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意味的提问。 　　“沈北乔小姐，你对这次被公然袭击有什么看法？在这么重要的新品发布会上发生这种事，会不会觉得这是个不好的预兆，影响了宝马新品的发售？” 　　提问的是一名站在媒体区前排的记者喊道，因为他的声音足够大，所以一时间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沈北乔无法回避，于是她的目光干脆精准地锁定了他。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微微偏头，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平稳，“怎么会是不好的预兆呢？” 　　“遇水则发，大卖特卖。” 　　她扬起了声音，“祝愿宝马新品，上市即引爆市场，销量长虹。” 　　现场安静了一瞬，接着整个商场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热烈、更持久的掌声和欢呼声，经久不息。 第389章 前往警局 　　【好事花生】我靠沈北乔车代站台的时候被线下anti了直接被泼水 　　———— 　　【楼主】 　　有刷到的吗真的怜爱女宝了 　　正在台上营业呢，突然有个疯子冲破安保直接往她脸上泼水！ 　　我说线上大家讨厌谁谁谁说谁去死就算了 　　搞到线下，有没有这么恨的啊？ 　　而且我记忆中沈北乔算黑粉很少得那种吧，怎么一上来就是如此重量级。。。 　　【1L】 　　？？？光天化日直接泼水？现在线下anti都这么猖狂了吗？报警了没？ 　　【5L】 　　我就在现场。。。 　　从我这个角度拍到那个男的对沈北乔挑衅地笑了，真的好恐怖啊。 　　【11楼】 　　我是宝马我笑烂了，我真服了，沈姐真别这么敬业吧。 　　原本应该是危机事件上热搜，品牌要紧急公关那种。 　　现在“遇水则发”直接冲上热搜第一，点进去就是新品广告，这泼天富贵接得稳稳的。 　　这姐临场反应绝了，建议写进娱乐圈危机处理教科书。 　　【16L】 　　为什么觉得沈北乔没黑粉啊，她家反黑站每天都有好多黑账号要处理 　　凡是真正的顶流，不可能没人讨厌的 　　【楼主回复16L】 　　我身边即世界了，周围的人都挺喜欢她的，风评好好，包括那种中年人。。。 　　【楼主回复5L】 　　闺蜜求一下照片，当然如果看完晚上睡不着的那种就不要发我了。 　　【21L】 　　非粉，但是确实respect了。 　　看了整个视频，她躲得过程中直接挡脸，并且很快垂头整理应该是意识到会有镜头在拍，在做表情管理。 　　这个业务能力我好爱，可惜我不搞演员，支持来跨界做爱豆，绝对ACE。 　　【33L】 　　楼里怎么这么真情实感？ 　　笑死，万一这就是宝马新品的营销呢？ 　　沈姐团队最擅长虐粉固粉这一套，上次《33天》客串不也买了好多热搜？ 　　【46L回复33L】 　　你没事吧？？？小学毕业了吗？ 　　哪个正常品牌会用这种风险极高的方式营销？ 　　【55L】 　　真的幸好是水，要是换成硫酸我不敢想今天的娱乐圈会乱成什么样子。 　　【56L回复55L】 　　不止娱乐圈。 　　你应该还可以看到四个男的发疯。 　　【61L】 　　我要把沈北乔说“遇水则发”的那个微笑刻进DNA里…… 　　以后遇到什么破事都要学她这句！这心理素质，活该她红！ 　　但那个提问的男记者好mean啊，明明都这样了还要暗戳戳引导沈北乔给新品发布会带来了不好预兆什么的。 　　还好沈北乔直接堵嘴。 　　【67楼】 　　警方通报都出来了，袭击者已经被先行拘留，具体案件已经调查中，还在这阴谋论？ 　　【73楼】 　　她被泼瞬间本能反应好快啊，绝对是练过的，我这下真信了《元十娘》基本都是她自己上的。 　　【82楼】 　　最新路透！沈北乔离开时在停车场被拍到，已经换回私服，还对着守候的粉丝比心。 　　她经纪人也赶过来了，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就她还在微笑，我哭死。 　　【98楼】 　　业内人说一下宝马高层对这次危机处理特别满意，其实我也慕了，好好的代言人 　　可惜我们牌子和她代言有冲突 只能到期再试试了 　　【120楼】 　　只有我心疼那件白色西装吗？是高定啊！ 　　被水这么一泼估计废了，不过沈北乔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配合品牌方，真的强。 　　【133楼】 　　等着看吧，过几天肯定要发“坚强人设”通稿，粉丝就等着被割韭菜吧。 　　【137回复133楼】 　　酸鸡跳脚的样子真好笑，你正主这辈子都达不到沈北乔的高度，气不气？ 　　【142楼】 　　说真的，这种极端行为必须严惩。 　　今天泼水，明天是不是就要动刀了？娱乐圈该联合起来建立黑名单了。 　　…… 　　闻妤的车开得虽然急但还是保持着一定的稳度，就这样一路沉默地驶向警局。 　　她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车内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沈北乔坐在副驾驶，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私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车子在警局门口停稳，闻妤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沈北乔，“要不你还在车里等着，我代表你去跟警方说明情况，所有细节品牌方都跟我复述了，我都清楚。” 　　沈北乔迎上她关切的目光，沉吟片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代签应该还要走流程之类的，不一定符合程序。” 　　闻妤只能重重叹了口气，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好，反正绝对不接受调解。” 　　“我一定要告到他牢底坐穿，让他为今天的行为付出最沉重的代价！这种社会渣滓，绝不能轻易放过！” 　　这种性质虽然恶劣但沈北乔却并没有受到什么皮肉伤的事件，大概是没办法让对方牢底坐穿的。 　　但知道闻妤是在为自己遭受的无妄之灾而怒火中烧，沈北乔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闻妤的手。 　　两人刚下车，走进警局，一位此前已通过电话沟通好的王警官便迎了上来。 　　王警官大约四十多岁，面容沉稳，眼神锐利，显然经验丰富。 　　“沈小姐，闻女士，你们好，我是负责此案的王建军。” 　　他简洁地自我介绍，然后侧身引路，“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辛苦沈女士亲自过来一趟，请先跟我到询问室做一份详细的笔录。” 　　他们将沈北乔引到一间简洁的询问室，王警官和一名记录员坐在对面。 　　沈北乔客观地复述了从骚动发生到被泼水，以及后续现场处理的全部过程，没有过多渲染情绪，只陈述事实。 　　做完笔录，王警官合上记录本。 　　感谢了沈北乔的配合后，他神色严肃地进入下一个程序：“沈女士，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相关规定，他的行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 　　“按照流程，在做出正式处罚决定前，我们会询问双方是否愿意接受调解。当然，您有权拒绝，这完全基于您的个人意愿。” 　　他的目光坦诚，将选择权交给了沈北乔。 第390章 盯着你的人多的是 　　“王警官，在正式决定是否调解之前，我能不能先见他一面？” 　　沈北乔沉吟了一下，却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请求。 　　她看着面露些许讶异的王警官，语气平和道：“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安排一下。” 　　一旁的闻妤听了沈北乔的请求瞬间面露不解，不过她还是收敛了一下神色，没有反驳。 　　王警官略一沉吟，还是点了点头：“可以安排，但需要在我方的陪同下在调解室进行，确保安全。” 　　“谢谢。”沈北乔微微颔首。 　　见王警官起身出去，闻妤才在一旁扯了一下沈北乔的衣袖。 　　她压低声音：“你见他干什么，跟这种疯子有什么好见的？” 　　沈北乔侧过头，低声解释道：“我有点东西想确认一下，放心，我不会和解的。” 　　闻妤一怔，看着沈北乔自有打算的模样，知道她并非心软。 　　而且毕竟也是在警局安全有保障，虽然依旧担心，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很快，又一位警官把她们引到一间调解室。 　　沈北乔随意选了长桌的一侧的位置坐下。 　　闻妤和王警官以及记录员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给予空间同时也方便能随时介入。 　　又等了片刻，门被推开，那名袭击者在一位警员的看守下走了进来。 　　完全脱了口罩的他，看起来更加平平无奇。 　　他耷拉着眉毛，一副无精打采甚至有些萎靡的样子，与之前在台上那个疯狂的袭击者判若两人。 　　然而，就在他抬头看到端坐在对面的沈北乔的瞬间。 　　那双原本无神的眼睛像突然通了电，骤然亮起一种令人不适的光芒。 　　他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沈北乔，甚至试图抬起被手铐铐住的手，跟沈北乔打招呼。 　　一旁的警员立刻喝止住了他。 　　沈北乔平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坐了下来，但却闭上了嘴巴，恢复了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惫懒姿态。 　　调解室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过了大约三十秒，沈北乔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冷冷的。 　　用一种与漫不经心的语调，她开口，“怎么，刚才在台上不是还有话要和我说的样子吗，现在是……” 　　“害怕了？”她微微侧了侧头，用一种好奇又带着嘲弄的眼神看向男人。 　　男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中有几缕愤怒升起来，但依旧梗着脖子不说话。 　　“你不会沉浸在自己是英雄的幻想中不可自拔吧？” 　　沈北乔语气越来越冷，微微垂眼不再正眼看他。 　　“你可能搞错了，这不是件多了不起的事。在我看来，你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只敢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博取关注，可怜又可悲。” 　　“你闭嘴！”男人终于被激怒了，低吼出声，呼吸变得粗重。 　　“让我闭嘴？”沈北乔眉梢微挑，眼神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你除了会无能狂怒，还会什么？” 　　“你的人生失败到只能通过伤害一个与你毫无交集的女人来获得存在感吗？真是可悲啊。” 　　那句可悲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男人的怒火。 　　他猛地一拍桌子，被旁边的警员立刻按住。 　　他额头青筋暴起，指着沈北乔咆哮道：“你牛什么？！啊？！你们这些明星牛什么？！真以为高高在上了？！” 　　“我告诉你，一切都没有结束呢！” 　　沈北乔要的就是他失控。 　　她非但没有被吓到，反而更加冷静。 　　沈北乔继续用语言刺激他：“没有结束？你还在做梦吗，需要我提醒你这里是警局，而且我没有和你和解的打算吗？” 　　本就因为他期待看到的沈北乔崩溃场面一次都没有出现，而一直积压着愤怒的男人。 　　此时见沈北乔如此“嚣张”，彻底口不择言。 　　他狞笑着，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吼道：“你以为只有我就结束了吗？！我告诉你，你等着！盯着你的人多的是！” 　　“没有我，还有的是人想给你点教训！你防不住的！”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调解室里炸响。 　　椅子往后擦地的声音瞬间响起，这是闻妤直接起身发出的声音。 　　沈北乔微微怔然，倒没想到男人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然后，她平静地又抛出了另一句话，“你认识王南星吗？” 　　这个名字问得极其突兀，那个男人眼睛中茫然一闪而过，不知道沈北乔为什么每次都不按照常理出牌。 　　见他的反应，沈北乔确认了，他不认识王南星。 　　一开始，沈北乔想要见他，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下他和王南星有没有关系。 　　但是见他即使被拘着还挑衅自己的样子，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因为她突然觉得奇怪。 　　一般的线下anti，哪怕当时再冲动，被抓进警局后，多少会感到害怕后悔，至少会收敛。 　　可这个人，毫无惧意。 　　他这份有恃无恐，到底来自哪里？ 　　所以她想亲自确认一下，所以一直在不停地激怒他。 　　没有想到，等着她的还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啊，所以他这么有底气。 　　当犯罪行为隐藏在一群人之中时，参与者确实会感到更放得开和放松。 　　因为他们会有着“责任分散”与“去个性化”的心理。 　　而且群体内部的观点和情绪会互相传染并不断强化。 　　一个偏激的念头在独处时可能一闪而过，但在群体里说出来后，可能会得到其他人的附和与鼓励，从而变得理直气壮。 　　沈北乔没有再回应他，而是缓缓地转过头，与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王警官对视了一眼。 　　王警官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严肃凝重，他对沈北乔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了然和重视。 　　不需要再多说了，这个男人话里透露的信息已经足够惊人。 　　这不是简单的个人泄愤，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个有组织有预谋，专门策划线下anti行为的群体！ 　　沈北乔站起身，对着王警官平静地说：“王警官，我的问题问完了。我们拒绝调解，并恳请警方能就他刚才提及的的情况，进行深入调查。” 　　王警官挺直脊背，向沈北乔郑重地敬了个礼：“沈女士，请放心，我们一定彻查到底！” 　　沈北乔点头致谢，然后不再看坐在座位上还喘着粗气的男人，和闻妤对视了一眼，两人朝着门外走去。 第391章 朋友是解药 　　两人回到车内，密闭的空间仿佛将外界隔绝，却也放大了内部的情绪。 　　闻妤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仿佛在调整情绪，然后才终于开口，“我先送你回家。你这几天……不，直到警方出结果前都尽量待在家里，非必要不出门。” 　　闻妤快速地在脑中规划着，“我会立刻联系所有近期需要线下露面的合作方，品牌活动、杂志拍摄……” 　　“所有，尽最大努力协调，能延期的延期，能改成线上的全部改成线上。” 　　“实在推不掉的，安保等级必须提到最高，我亲自跟着你。” 　　闻妤转过头，看着沈北乔，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这段时间绝对不要一个人外出，去哪里都必须有人一起，知道吗？” 　　沈北乔看着闻妤眼中浓得化不开的忧虑，知道她是真的被吓坏了。 　　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嗯，听你的。” 　　见她应下，闻妤才终于启动车子。 　　沈北乔靠在椅背上，这才得空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无数条密密麻麻的微信消息提示，都是关心她情况的。 　　她揉了揉眉心，强打起精神，先给沈父沈母回了电话，报了声平安。 　　然后她又挑了几个重要的朋友和宝马合作方负责人，简短地回复了信息。 　　剩下的，她准备回去洗个澡先再做回复。 　　“有情况立刻打电话给我。” 　　望着沈北乔下车的背影，闻妤降下车窗，再度不放心地叮嘱道。 　　沈北乔闻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朝着闻妤的方向晃了晃握在手里的手机，同时抬起右手，指尖并拢，在额角俏皮地比划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敬礼姿势。 　　“遵命，闻大经纪。”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轻快。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禁之后，闻妤闭上眼睛。 　　片刻后她垂下了头，趴在了方向盘上。 　　沈北乔走出了电梯，一梯一户的好处就是出了电梯就已经算是她家了。 　　她的身子骤然放松了一下，打开了房门，直接走进卧室。 　　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城市零星的光线，沈北乔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闭上眼睛，试图放空大脑。 　　但警局里那个男人疯狂叫嚣的面孔，以及更早之前，展台上那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却不受控制地、一帧帧地在眼前清晰地回放。 　　那道迅猛扑来的黑影…… 　　那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光泽的水柱…… 　　那劈头盖脸的冰凉触感…… 　　台下瞬间爆发的惊呼和骚乱…… 　　还有那个男人被拖下去时，口罩滑落一半，露出的那个扭曲而亢奋的笑容…… 　　这些画面不断循环和放大，直到与记忆深处的碎片重合。 　　万一是硫酸怎么办呢？ 　　这次不是硫酸，下次呢？ 　　一种迟来的后怕，如同潜伏已久的猛兽，终于在此刻寂静无人时，凶猛地扑了上来。 　　它们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缩。 　　沈北乔猛地睁开了眼睛，冲进洗手间，打开灯，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审视着自己的脸。 　　皮肤光洁，除了疲惫，没有任何异样。 　　她又反复摸了摸被泼湿过的头发和曾经被水浸湿的的皮肤，触感正常，没有想象中的灼痛或损伤。 　　就是水，只是普通的水。 　　她扶着洗手台，看着镜中脸色有些苍白的自己，反复在心中告诉自己。 　　直到心跳平复，沈北乔再度慢吞吞地走了回去，重新把自己摔回床上。 　　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同厚重的潮水，最终淹没了翻腾的思绪。 　　强烈的疲惫感攫住了她，意识在恐惧的余波和极度的倦意中沉沉浮浮。 　　最终，她还是抵不过生理上的透支，在一片混乱的心绪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总有些模糊不清的追逐和冰冷的阴影。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持续而执着的门铃声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沈北乔挣扎着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先查看了手机。 　　最近的消息来自于闻妤，说今天Dior的线下暂时取消了，让她在家里好好休息就行。 　　再下面就是陈阳和田诺，说他们俩要上门打劫，让她准备开门。 　　沈北乔一愣，下意识朝着客厅看去。 　　然后，她立刻掀开了被子，走过去开门。 　　门外，两张熟悉的笑脸瞬间撞入眼帘，果然是陈阳和田诺。 　　说是打劫，但两个人的手中却提着满满的东西。 　　陈阳一手举着一个印着某知名早茶店logo的纸袋。 　　另一只手则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和饮料。 　　田诺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熊，几乎要把她的脸挡住，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甜品盒。 　　沈北乔愣了一下，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一股暖流涌上。 　　“Surprise！”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干嘛这是，不是说来打劫的吗？” 　　沈北乔侧身让他们进来，看着他们大包小包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不是说来打劫的吗？提这么多东西，还有玩偶，哄三岁小孩啊？” 　　陈阳理直气壮，“我们是有职业素养的匪徒，先礼后兵懂不懂？” 　　田诺没接话，而是抱着熊凑到沈北乔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仔细打量，确认她真的没有一点损伤。 　　“真没事。” 　　知道两人是关心自己，沈北乔语气也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好了，你们先放东西吧。” 　　陈阳立刻开始忙活，一边拆着外卖包装一边念叨：“这家虾饺可是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凉了可就辜负我的心意了。” 　　田诺细心地帮陈阳把拖鞋摆正，又把小熊和甜品放下，去厨房倒了三杯温水。 　　看着好友们忙碌的身影，沈北乔忽然觉得昨天那些阴霾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抱起田诺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毛绒熊，把脸埋在它软乎乎的肚子上，深深吸了口气。 　　朋友是解药啊。 第392章 社会事件 　　这边沈北乔线下活动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那头针对袭击者的调查仍在进行中。 　　但因为还没有相关证据，临时拘留时限已到，警方只能依法先将其释放。 　　然而，就在那人离开警局后不到两个小时。 　　闻妤就接到了王警官打来的电话，告知了一个令人错愕的消息。 　　“什么？被打了？” 　　闻妤握着电话，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重伤？在巷口发现的？” 　　她挂断电话，神情复杂地看向从剧本里抬起头的沈北乔。 　　“那个男的，放了之后没多久，就在两条街外的一个暗巷里被人伏击了，应该是被人拖进去的。” 　　“据说打得就剩几口气，被路人发现送医院抢救了。” 　　沈北乔蹙起眉，这也太巧了，怪不得警方给她们打电话。 　　“真是天道好轮回了。” 　　闻妤倒是难得露出了这些天少见的笑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解气的畅快，“这种渣滓，就该有人收拾！” 　　沈北乔没有接话，她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可能性。 　　最终，一张脸庞在她脑海里定格。 　　应该是他吧？ 　　不过沈北乔没有拿起手机去联系对方求证或感谢的打算。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戳破了那层窗户纸，反而显得矫情。 　　这个袭击者被这样处理……也挺好的。 　　她不是圣母，无法对那个充满恶意的人产生任何多余的同情。 　　法律有法律的程序。 　　但程序之外，若有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让施暴者也尝到了暴力的滋味，她也乐见其成。 　　“警方那边继续跟进那个群就好。” 　　沈北乔掀了掀眼皮，对闻妤淡淡道，“至于那个人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了。” 　　与此同时，市中心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 　　温恒正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挺拔的身姿立于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如同微缩模型般的城市街景。 　　他眉宇间凝着一层未曾消散的冷冽，使得整个办公室的气压都显得有些低。 　　助理轻敲房门后走进，感受到室内不同寻常的氛围，脚步放得更轻。 　　“温总，”他低声汇报，“处理干净了。” 　　温恒没有回头，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声：“嗯。”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按您的吩咐，泼回去了。泼了一桶，他们还掺了街边积水沟里的东西。” 　　听到这里，温恒才缓缓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脸上那层冰霜般的冷冽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他惯常的温和笑容。 　　“哦？”他挑眉，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好奇，“倒是聪明，那场面想必不太雅观。” 　　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让早已习惯他作风的助理也不由得在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恭敬地回答：“是，不太雅观。” 　　温恒微微颔首，表情突然又带上了一些嫌恶。 　　然后他语气随意地摆摆手：“知道了，你先出去忙吧。” 　　助理依言退出，刚走了几步，温恒却突然出声，“并购的文件准备好了吗？” 　　“是，已经准备好了。” 　　助理迅速记下，点头应道：“好的，温总。” 　　助理收拾好东西，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迟疑和机灵，回头试探着轻声问： 　　“温总，后天……是需要我帮您预约沈北乔小姐共进晚餐吗？” 　　温恒正准备坐下处理工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 　　他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助理看不到他此刻的眼神，却清晰地看到自家老板那线条优美的唇角，极快地向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就你机灵。” 　　他依旧没有抬头，低声含糊道：“我用你约？去忙你的。” 　　助理心领神会，脸上也露出了一个“懂的都懂”的笑容。 　　不敢再多言，他立刻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办公室厚重的门。 　　警方那边，调查并未因袭击者入院而停止，王警官定期与闻妤和沈北乔同步进展。 　　经过连日追踪和技术手段，一个隐藏在网络深处的名为“净化行动组”的聊天群组逐渐浮出水面。 　　这个群的性质远比想象中更为恶劣和庞大。 　　“这不仅仅是一个针对沈小姐的黑粉，” 　　王警官在电话里的声音异常严肃，“它是一个跨区域的、有松散组织的极端网络社群……” 　　总之，大意就是这里面聚集了大量不同明星的极端反对者。 　　他们不仅会在群里大骂宣泄，甚至交流如何骚扰跟踪明星，互相打气。 　　不过近一段时间，他们好像不满足这样的方式。 　　开始有人在群里共享他们讨厌的明星的线下行程信息，另一拨人则鼓动，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很快，群体的情绪推动了行动的诞生。 　　这群人很快在群里发起了一场恶毒的投票，选择他们第一个攻击目标。 　　“谁最火，就选谁咯。”被追踪到的一个群成员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有这样攻击才最能引发舆论地震啊。” 　　所以，风头正劲、手握爆款作品、商业价值与话题度都居高不下的沈北乔，以最高票数成为了这个第一目标。 　　真相大白，沈北乔并非唯一的目标，只是刚好中选第一个。 　　而就在男人被捕的瞬间，群内还在策划下一个目标，定了另外一位女演员。 　　这个发现，让案件的性质彻底升级了。 　　警方高度重视，立即成立了专案组，跨区域联合行动，决心要将这个潜藏在网络阴影下的毒瘤连根拔起。 　　得知这一切后，沈北乔沉默了许久。 　　虽然她一直有想要享受光环就要承受黑暗的觉悟，但是对于这种还是不得不感叹人心的险恶。 　　她曾经无数次想过那个狂热粉丝有必要为了王南星背负上一条人命吗？ 　　现在她知道了，疯子的脑回路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 　　数日后，警方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案情通报。 　　通报中虽未公开具体群名和所有涉案明星信息。 　　但明确指出了“查处一长期在网络上组织策划对多名演艺人员实施人身伤害的犯罪团伙”，呼吁公众理性追星。 　　同时警告任何企图实施网络暴力和线下伤害的行为都将受到法律严惩。 　　这份通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舆论一片哗然与谴责之声，同时也引发了关于网络匿名性、极端粉丝文化、以及公众人物安全保障的广泛讨论。 　　明星出行或者线下站台基本上安保级别也上升了几个档次。 　　而那个袭击者莫名被重伤的事件，警方虽然也立案调查。 　　但那条暗巷缺乏监控，现场痕迹混乱，最终未能锁定嫌疑人，就不了了之了。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之中，新一届金像奖到了公布提名的时候。 第393章 18项提名 　　陈仪坐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大得吓人。 　　屏幕上显示着她特意放好的倒计时，还有最后三十秒，金像提名就要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从来没这么紧张过，哪怕是当年自己高考查分的时候都没有。 　　这种紧张，不仅仅源于对沈北乔的作品能否获得认可的期盼，更夹杂着一股憋屈了很久的想要扬眉吐气的心绪。 　　她没有忘记，就在之前金马奖提名公布时，沈北乔竟然零提名的时候，当时网络是怎么冷嘲热讽的。 　　再加上前段时间那场骇人听闻的线下泼水袭击。 　　虽然警方后续通报揪出了一个极端黑粉群。 　　但陈仪只要一想到当时视频里沈北乔被泼湿后依旧努力维持微笑的样子，就心疼得不行。 　　老天，你还要这个女孩多努力多敬业才肯眷顾她啊？ 　　她比任何时候都更迫切地希望沈北乔能拿到一个有分量的奖项。 　　告诉所有人，沈北乔是值得的，她的努力和才华配得上所有的荣耀。 　　而之前沈北乔在金像获得过一次最佳女配提名，却没拿到奖，陈仪也摸不准金像的喜好。 　　要是金鸡，她多半不会这么紧张了。 　　时间一到，陈仪几乎是颤抖着手点击了刷新按钮。 　　页面刷新的那一秒，她的心也悬在了半空。 　　终于，官博准时发布了提名名单，她飞快点开。 　　目光像是自带定位系统，她直接无视了所有其他奖项，直接飞速下掠，死死锁定了【最佳女主角】那一栏。 　　【最佳女主角】 　　…… 　　《元十娘》沈北乔 　　…… 　　“啊——！！！” 　　陈仪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控制不住地放声尖叫。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吓得趴在窗台上的猫咪都炸毛跳开了。 　　她捂着嘴，眼眶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在原地直跺脚。 　　提了！真的提了！金像奖最佳女主角！ 　　激动过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指，开始仔细浏览完整的提名名单。 　　【最佳男主角】《元十娘》刘福荣 　　【最佳女配角】《元十娘》蓝忆 　　【最佳男配角】《元十娘》顾宏军 　　【最佳导演】《元十娘》侯森源 　　【最佳电影】《元十娘》 　　最佳编剧、最佳摄影、最佳服装造型设计…… 　　陈仪一行行看下去，眼睛越瞪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当她数到《元十娘》在除了最佳新演员和新晋导演之外的所有18个奖项类别中，全部获得了提名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她虽然不是资深影迷，很多电影制作的专业知识并不太懂。 　　但为了能更好地理解沈北乔的工作，她恶补过不少关于电影节和电影制作流程的常识。 　　她很清楚，一部电影能获得多项提名意味着什么。 　　18项提名！！！ 　　整整18项提名！！！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更名为“金像影后沈北乔”的粉丝群。 　　群里早已炸开了锅，消息滚动速度快得眼花缭乱。 　　【啊啊啊啊啊女主提名！我哭了！】 　　【看到了！乔乔太棒了！】 　　【等等！大家快看完整名单！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数了三遍……十八项提名？！】 　　陈仪赶紧打字，手指都不利索了：“我也是数了好多遍，十八项提名？！这水平应该很高了吧？” 　　很快，一个ID名为【在下正是周子峰】的粉丝给出了回复，连打了好几个感叹号： 　　【逆天！！！这绝对是逆天水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香江电影金像奖设立以来，单部电影获得提名数量最多的记录！ 　　之前最高好像是十四项！《元十娘》这是破了历史记录啊！！！】 　　【金像之最！这是真正的金像之最！全员牛！剧组牛！乔乔牛！】 　　…… 　　几乎在提名名单公布的同时，沈北乔手机的震动就没停过。 　　要不是她提前关了提示音，现在整个房间应该会是微信提示与来电铃声交织成的一片交响乐。 　　沈北乔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反复看着那份提名名单。 　　她对自己能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内心是有预感的。 　　《元十娘》中她倾注了太多，不论是业界还是大众反馈也一直很好。 　　但《元十娘》能以18项提名的姿态，刷新金像奖历史记录。 　　这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带给她的震撼也远比个人获得提名要强烈得多。 　　“居然有十八项……”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屏幕，一项项确认。 　　而且，缺失的两项提名，还是最佳新演员和新晋导演。 　　因为影片核心主创早已不是新人，不符合申报资格。 　　否则《元十娘》的提名还有可能更多。 　　她抬起头，对着同样难掩激动的闻妤，近乎圆满的感叹说道：“说真的，到了这个份上，拿不拿奖，好像都已经值了。” 　　整整18项，这才是真正的提名即肯定吧。 　　“呸呸呸！” 　　闻妤立刻连“呸”三声，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说的什么话！提名是肯定，但奖杯才是硬道理！不拿奖怎么能行？我们不仅要拿，还要大大方方地拿！” 　　说罢，她眉头微蹙，露出了更为慎重的神色：“不过，说实在的，这么多提名，惊喜是真惊喜，但……也未必全是好事。” 　　沈北乔明白她在说什么。 　　所有的奖项其实都讲究一个平衡，某种程度上也是人情世故。 　　一部电影包揽所有重要奖项的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 　　评委会需要考虑奖项的分布，照顾其他优秀影片和电影人的情绪，维持整个行业的生态平衡。 　　虽然提名给的大方，但真正获奖的时候，他们很可能不会让《元十娘》实现横扫。 　　更大概率，是会给元十娘几个极具分量的大奖，然后又在其他大奖上，平衡掉一些，做到百花齐放。 　　放掉别的奖也就算了，闻妤担心，金像奖很可能会选择用‘肯定整体、牺牲个体’的方式，把沈北乔的最佳女主放掉。 第394章 敬大家 　　“《元十娘》的十八项提名，我并没有意外，而是觉得就应该如此。” 　　“当武侠市场被快消品式的烂片占据，我们几乎快要忘记，武侠还可以如此灵动，真挚，充满历史的呼吸感。” 　　“沈北乔饰演的元十娘，不是在演舒曼，而就是在演元十娘本身。” 　　“她的表演，于细微处见惊雷，将元十娘这个经典的角色，演绎出了属于她独特的灵魂。这不仅是她个人的突破，也是武侠题材一次在当代漂亮的破圈示范。” 　　“十八项提名，是对影片艺术品质的全方位肯定，实至名归！” 　　林少白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影评人激昂的赞誉声戛然而止。 　　把遥控器放下，他又拿起手机，望着屏幕上停留着一个早已编辑好的聊天界面。 　　内容很简单，就是恭喜获得提名，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自己也准备了礼物给她。 　　嗯，对方就是沈北乔，至于礼物。 　　他的眼睛垂下，落在茶几上打开的首饰盒。 　　那枚在国外购置的蝴蝶胸针还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室内光线下流转着幽微的光芒。 　　这倒并非是林少白踌躇着没有送出去，他既然确定了要送了就绝对不会再犹豫。 　　他原计划一回国就约她见面，然后送出，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封意外的邮件打乱了他的安排。 　　金像奖组委会正式邀请他担任本届奖项的特殊评审。 　　思虑再三，他答应了。 　　说没有私心是在骗人。 　　他收到邮件后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就是，如果他在评审团中，或许能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沈北乔的助力。 　　当其他评委对《元十娘》的价值有所疑虑时，他能以专业视角据理力争。 　　当有人或因沈北乔的流量话题带有偏见时，他能以合作者的身份，为她那份被低估的演技正名。 　　不过这也同样意味着，在奖项最终揭晓前他需要在一定程度上避嫌。 　　避免让他人把她应得的荣誉又扯到一份关系之上。 　　所以自回国后，他按下了所有想要联系她的冲动。 　　那枚早已准备好的蝴蝶胸针，被他锁进了抽屉深处。 　　他们之间，只剩下一些线上不痛不痒的闲聊。 　　沈北乔曾有一次，在对话的间隙，追问过他，为何要在那个跨年夜说出那样的话。 　　他回避了，因为有些事情，他还是想要当面告诉她。 　　今天提名名单终于公布，他由衷地为她高兴。 　　至少在提名环节，《元十娘》几乎所有的奖项投票都是名列前茅。 　　她做得足够好，好到无需任何额外的助力，便已稳稳地站在了聚光灯下，接受所有人的检阅与喝彩。 　　林少白想着，最终，停在屏幕上的手动了，他还是把这个邀约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只留下最简洁的一句，点击了发送，“恭喜，《元十娘》十八项提名，实至名归。” 　　他放下手机，坐回沙发，将放着胸针的盒子盖上。 　　再忍忍。 　　反正，颁奖礼也快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等到那座奖杯毫无争议地落入她手中之后…… 　　再说吧。 　　…… 　　香江的夜晚，华灯初上，维港的流光溢彩透过包厢的落地窗，为室内增添了几分璀璨。 　　为了庆祝《元十娘》荣获十八项提名，剧组主创特意提前了几日赶赴香江，选了这家颇负盛名的茶室提前聚餐庆祝。 　　茶室典型的老派粤式风格，红木桌椅，青花瓷瓶，空气中弥漫着茶类的醇香与菜肴的诱人气息。 　　沈北乔穿过走廊推门进来时，原本正在交谈的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她，瞬间，亲切的问候便将她包围。 　　“好久不见啊北乔，看起来精神多了。” 　　说这话的是顾宏军。 　　“北乔，手现在已经没事了吧？当初看起来真的好严重啊，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吓人。” 　　蓝忆捂住胸口，眉头微蹙。 　　“北乔哦，我看那个新闻了，天啊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事情，你之后线下都要千万小心啊。” 　　刘福荣也担心的问道。 　　虽然大家都很久没见，但在侯森源剧组被折磨出的革命友谊，让大家的话七嘴八舌地涌来，没有客套，全是关心。 　　“大家都好久不见。” 　　沈北乔索性一齐打了个招呼，然后顺势抬起了自己的手，“手早没事了，谢谢各位老师关心。” 　　“至于线下活动我之后会小心的，让老师们担心了。” 　　沈北乔一一回应，然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主位上的侯森源。 　　对方带着笑对她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然而侧边的空位显然是为她预留的。 　　沈北乔从善如流地在那空位坐下，甫一抬头，便与坐在正对面的蓝忆目光相接。 　　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地弯起了眼角。 　　待侍应生开始上菜，精致的粤式点心与热炒陆续摆满红木圆桌，席间气氛随着筷箸的起落愈发活络起来。 　　事实证明，在18项提名砸下来就连侯森源也无法保持宠辱不惊。 　　他素来苍白的脸色此刻几杯酒下肚都显得有些红润了起来，嘴角也一直翘起。 　　当然，比不得旁边的顾宏军。 　　获得最佳男配角提名的他，此刻正激动得满面红光，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席间的谈笑。 　　“十八项啊！我的老天爷！” 　　顾宏军端起面前的酒，激动地比划着，“现在想想，侯导当初在在片场折磨我们，为了一个字的台词卡我们所有人半天……” 　　“还有我那忽上忽下的体重，值了！太值了！这罪我遭得心甘情愿！” 　　他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侯森源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没有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用瓷勺搅动着碗里的老火靓汤，气定神闲。 　　刘福荣笑眯眯地接过话头，他举起酒杯，“是啊，我拍这么多年戏加在一起可能才勉强过18次提名哦。” 　　“希望咱们这次能一鼓作气，把这些提名奖项全都给他扫了！来个满堂红！” 　　“对！扫了它们！” 　　“必须满堂红！” 　　“敬侯导！敬大家！” 　　桌上顿时响起一片欢腾的附和声，酒杯、茶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第395章 各位晚上好！ 　　沈北乔笑着与大家一同举杯，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斜对面的蓝忆身上。 　　蓝忆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衬得她气质沉静。 　　此刻，她脸上虽然也带着得体的微笑，随着大家一同举杯。 　　但沈北乔却敏锐地觉得那笑容却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这边，顾宏军和刘福荣还在笑说横扫奖项时，蓝忆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指尖微微泛白。 　　她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微微垂下了眼睑。 　　浓密的睫毛像一道小小的帘幕，恰到好处地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向往，有忐忑，还有一丝被欢声笑语勾起的难以言说的涩意。 　　横扫…… 　　她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她也多么希望《元十娘》这次能够横扫，能够在这个金像奖中所向披靡。 　　因为那不仅仅意味着影片的全面胜利，更意味着，她这一次，或许真的可以如愿捧起那座沉甸甸的、梦寐以求的奖杯。 　　和顾宏军还有刘福荣这种资历老早已荣誉在身的，甚至沈北乔这样年少有为的都不同。 　　她远远没有这样对获奖的洒脱和坦然。 　　这是第几次提名金像最佳女配角了？ 　　三次？还是四次？ 　　蓝忆忽然有些恍惚，竟有些记不清了。 　　只记得每一次提名公布时的期待与喜悦，是如何在颁奖礼当晚，随着别人名字的响起一点点冷却和凝固，最终化为嘴角一抹必须维持的得体的微笑。 　　连续的失望像不断落下的尘埃，渐渐覆盖了最初的激动，让她对整个过程几乎产生了一种麻木的钝感。 　　她是圈内公认的演技派前辈，资历深，口碑极佳，合作过的导演无不称赞她的敬业与悟性。 　　可偏偏，命运似乎总在最后关头与她开一个玩笑。 　　那些写满赞誉的提名名单，最终却成了媒体笔下略带讽刺的称号，“最佳女配陪跑王”。 　　最初她还会感觉到愤怒，而现在她甚至能面对媒体这样称呼淡然摊手道：“我也好想摘掉这个帽子啊。” 　　而现在，她再一次获得了提名。 　　对她来说，这像是一次希望的重新点燃，同时这簇火焰，也将那份对再次失望的恐惧，映照得更加清晰。 　　也许有些矫情了，蓝忆想，自己已经比很多人都幸运了。 　　但是为什么离奖项越近的时候，才是她越觉得痛苦的时候呢？ 　　沈北乔放下了杯子，借着余光，她捕捉到了蓝忆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 　　她几乎瞬间就明白了，蓝忆此刻在想什么。 　　但凡对自己的演技怀有信念，对表演艺术心存热爱，对演员这个身份怀抱野望的人，都不可能不渴望一座象征着行业最高认可的奖杯。 　　还记得当初自己和蓝忆共同提名最佳女配的那年，路上偶遇，她如此坦然地祝初次见面的自己今晚成功。 　　那份风度，源于她骨子里的温柔与豁达，而绝非不能代表她对奖项本身的无所谓。 　　现在看来，屡屡与个人重要奖项失之交臂，对于演员来说伤害真的钝重而持久。 　　金像奖的颁奖礼，对许多参与者而言，或许是一次“提名即肯定”的荣耀。 　　即便最终空手而归，也收获了曝光与认可，算是不虚此行。 　　但对于蓝忆这样常年陪跑的演员，情况却截然不同。 　　那璀璨的舞台，更像是一个公开的可以被反复揭开的伤口。 　　每一次盛装出席，都伴随着巨大的期望与更深重的恐惧； 　　每一次在别人名字响起时下意识挺直的脊背和保持的微笑，都是一次无声的自我消化与职业价值的隐痛拷问。 　　沈北乔没有出声点破蓝忆的心不在焉，也没有刻意去安慰。 　　她只是默默地将转盘轻轻转动，将一盘看起来清淡鲜美的清蒸东星斑转到了蓝忆面前。 　　然后，沈北乔对着蓝忆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的笑容，轻声说：“蓝忆姐，尝尝这个鱼，看起来很鲜甜哦。” 　　蓝忆微微一怔，抬起眼，对上沈北乔清澈的眼眸。 　　“吃了这口鱼，有头有尾，圆满周全啊。” 　　见她看过来，沈北乔又笑眯眯地指着鱼说道。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说，沈北乔也什么都没有问。 　　可莫名的，在这一瞬间，蓝忆却奇异地感觉到，自己那份复杂难言的心绪，已被对方全然洞悉。 　　她眼底的惆怅融化了些许，回以一个感激的微笑，低声道：“谢谢北乔。”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洁白的鱼肉，塞进了嘴里。 　　鱼肉入口的瞬间，清甜的鲜味立刻在舌尖绽放，细腻的肉质几乎不需咀嚼便温柔地化开。 　　“有头有尾，圆满周全……” 　　蓝忆心底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只觉得心上的阴霾渐渐散开了不少。 　　然后，她又夹了一筷子鱼肉，这次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席间的热闹还在继续，顾宏军已经开始和旁边的工作人员讨论起如果拿奖，上台要感谢谁。 　　而在这片喧嚣中，沈北乔与蓝忆之间这个无声的交流，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 　　“各位晚上好！” 　　璨的香江夜景下，香江文化艺术中心宛如一颗明珠，在维港之滨熠熠生辉。 　　建筑流畅的曲线与璀璨的灯光交相辉映，红毯从入口处延伸，两侧媒体区的闪光灯早已亮成一片星河。 　　郑玲身着宝蓝色曳地长裙，仪态万千地面对镜头，“欢迎来到本届金像奖颁奖典礼红毯现场！我是主持人郑玲。” 　　她优雅地侧身，手臂轻展，示意身后美轮美奂的建筑与夜景。 　　“今夜，我们齐聚在美丽的维多利亚港畔，在这座见证过无数光影传奇的文化艺术中心，共同迎接华语电影人的荣耀时刻！” 　　话音刚落，身着经典黑色礼服的男主持陈家辉稳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 　　“各位观众，我是陈家辉。现在，就让我们将目光聚焦在这条星光熠熠的红色大道——“ 　　镜头适时转向红毯起点，只见一辆黑色礼车缓缓停稳，现场粉丝的欢呼声瞬间高涨。 　　“看，首组嘉宾已经抵达！” 　　“今夜，就让我们一同见证，那些在银幕上缔造奇迹的电影人们，如何在这条通往荣耀的道路上，绽放最耀眼的光彩！“ 第396章 你今晚一定会赢的 　　红毯两侧的观众区内，人群熙攘，各色应援手幅和灯牌在夜色中闪烁。 　　扒着栏杆的短发女生望着第一组嘉宾走远，叹了一口气：“好累啊，还有多久才到《元十娘》剧组啊？” 　　在她旁边一直沉默的扎马尾女孩立刻偏头惊讶道：“你也是来看《元十娘》的？” 　　短发女孩侧过头来，狠狠点了点头，“我为了这个红毯从澳洲飞回来看的，凌晨刚下的飞机就过来排位置了。” 　　然后她垂下眼，看着女孩胸前挂着的“沈北乔”的应援牌了然的点点头，“你是专门从内地飞过来的？” 　　扎马尾的女孩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本地人！我们香江也有好多人喜欢她的好吧！这次元十娘上映，戏院都坐满的。” 　　短发女孩显然对现在的香江娱乐圈人气不是很了解，有些歉然地笑笑，然后说：“不好意思啊因为一直在国外我不是很了解，我是来追蓝忆的。” 　　这时旁边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男子转过头来插话：“蓝忆？她这次又提名最佳女配了，不知道会不会又陪跑啊。” 　　看着脸上骤然浮现出失落的短发女孩，扎马尾女孩拍了拍她的肩膀权当安慰。 　　短发女孩摇摇头，挤出一个笑，“没关系。我从小就喜欢她了，不管她拿不拿奖，我都会一直支持下去的。” 　　扎马尾的女孩本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她这样，一时心中也有些难受起来了。 　　万一沈北乔这次没拿到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面对。 　　见自己一句话，把氛围搞定一下子搞得有些惨惨戚戚得年轻男人，吓了一跳，赶忙说道：“哎哟，奖不奖的，先看红毯啦。” 　　“两位都是难得的美人，红毯造型肯定可以期待的。” 　　沈北乔的红毯LOOK在內娱可是出了名的能打，每次都有新惊喜。 　　很多时候香江的杂志搬运过来娱乐般的做一些“内陆影星红毯造型榜”投票的活动，她总是能名列前茅。 　　而更重要的是，毕竟作品实打实的摆在那里撑腰，这让粉丝可以放心大胆的吹美貌，没人会叫她毯星。 　　听到男人的这句话，两位女孩眼睛都一亮，带上了同样的期待。 　　“不过应该是压轴吧，还要站一会儿了……” 　　一组一组的人在他们眼前走过，终于远处传来红毯主持人的报幕声，隐约听见了《元十娘》剧组几个字。 　　人群突然响起一阵比之前更热烈的骚动，一时间更是很多主创的名字都被喊了出来。 　　其中“刘福荣”不愧是师奶杀手，非常多原本沉默的中年人都突然开始呐喊。 　　三人都吓了一跳，搞半天周围的人有大半都是在等《元十娘》。 　　很快两三辆黑色礼车，在红毯起点稳稳停驻，车门被侍者优雅地拉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扎马尾的女孩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蹦出来了。 　　率先下车的导演侯森源，他身着经典黑色西装，一如既往地沉稳。 　　站定后他并未立刻前行，而是朝着车内绅士地伸出手。 　　下一刻，一只戴着白色长手套的纤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 　　随着现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沈北乔躬身步出车厢，宛如从旧时光里翩然走出的画中人。 　　她头戴一顶米白色超大宽檐帽，帽檐上点缀着娇嫩的粉色绢花，一层轻盈的白色薄纱如烟似雾般垂落，半掩住她精致的下颌与红唇。 　　只留下一双清亮眼眸在薄纱后若隐若现，平添几分神秘与疏离。 　　再加上帽檐的款式和片中斗笠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竟奇异地糅合了名媛的优雅与侠客的飒爽。 　　身上则是一袭白色收腰丝绸长裙，裙摆飘逸，粉玫瑰刺绣暗生芳华。 　　最外层的白色皮草披肩霸气地拢在肩头，其上不规则散布的深色斑点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野性而高贵。 　　乌黑长发编成松散辫子垂在一侧，与这身极致华丽的装束形成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她轻轻挽住侯森源的手臂，微微颔首，薄纱随之轻颤。 　　“Dior 1998的春夏系列……” 　　那男人脱口而出，显然要不是爱好者要不就是相关从业者，“这Dior真是什么古董都愿意借给她。” 　　而此时，扎马尾女孩却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所有的欢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怔怔地看着越走越近的沈北乔，强烈的灯光勾勒出对方近乎完美的侧影，这一切都如此不真实，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直到沈北乔带着一阵清冷的香风，真的从她面前的护栏外走了过去，她才猛地从这场过于绚烂的梦中惊醒。 　　“北乔——！” 　　她用尽全身力气，望着她的背影，带着一丝破音的颤抖喊了出来，“我是你的香江粉丝！你有好多好多香江粉丝的！要多来香江啊！” 　　“还有，你今晚一定会赢的——！” 　　声音在鼎沸的人声中其实并不算突出。 　　然而，已经走过去几步的沈北乔，脚步却微微一顿。 　　在侯森源稍显讶异的侧目下，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中，她竟真的侧过头来。 　　覆盖着薄纱的面庞精准地寻到了声音的来源，隔着那层朦胧的白纱，女孩清晰地看到，沈北乔对着她这个方向，微微颔首。 　　那双露在眼睛清晰地弯了起来，流露出温柔而笃定的笑意。 　　只是一个瞬间的回眸，一个无声的点头。 　　却让扎马尾的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她死死捂住嘴，身旁人群的欢呼和周围更加疯狂的快门声，此刻都仿佛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沈北乔收回目光，重新挽住侯森源的手臂，在愈发炽烈的闪光灯中继续前行。 　　身侧传来侯森源平静的声音，穿透鼎沸人声清晰地落入她耳中：“她说的挺对的，我也觉得，你晚上会赢。” 　　面纱下，沈北乔的唇角轻轻扬起。 　　她没有侧头，目光依旧从容地望向前方铺满星光的红毯尽头，用同样清晰的语调轻声回应：“侯导。” 　　她微微停顿，声音里含着清浅的笑意，“其实，我也这么认为。” 第397章 仪式开始 　　本届金像的场地显然又做了升级。 　　比之前更金碧辉煌的颁奖礼内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洒满每个角落。 　　颁奖典礼尚未正式开始，大家陆续进场完毕到主持人登场前，正是圈内人寒暄和拓展人脉的社交时刻。 　　沈北乔刚与侯森源坐下交流了几句，转头他就被香江圈的几位导演叫走了。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手臂上挽着的披肩，就在这时，听见有人喊她。 　　沈北乔抬头，是几位看起来格外年轻的男女，面容沈北乔都不是很熟悉，但是出现在这里还穿着礼服，多半就是演员。 　　所以她微笑的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众人立刻略显腼腆又难掩激动地走上前来。 　　为首的一个男生，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脸颊因紧张而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 　　“沈、沈老师，您好！冒昧打扰您，我是演员李毅纶。”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崇拜，“也是您的粉丝，尤其是《旗袍》和《元十娘》，实在是演的太好了！” 　　“沈老师，我是演员岑路！” 　　旁边一位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也连忙点头，补充道，“当初就是看了您演的《旗袍》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当演员的！您是我追逐的目标！” 　　沈北乔闻言，脸上原本带着礼节性的微笑瞬间转化为真实的讶然。 　　她的目光在那位短发女生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探寻，随即恍然。 　　岑路，这个名字她刚听就有些耳熟，此时记起来了，女孩的名字在提名名单上出现过。 　　“真的吗？那你好厉害哦。” 　　她微微侧头，语气甚至带着点惊叹，“我知道你，是提名了最佳新演员对吧？刚演戏没多久就能站在这里，非常了不起，前途无量。” 　　得到偶像如此具体而真诚的肯定，女孩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的灿烂笑容，几人激动地互相看了一眼。 　　沈北乔对其他人也一一回复，众人又语无伦次地表达了一番仰慕之情，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沈北乔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到一时有些感慨和喜悦。 　　她不知不觉中也成为了“前辈”这样的存在，甚至会被一些更年轻的演员当作榜样了。 　　“沈小姐。” 　　沈北乔再度应声侧头，当她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她微微怔了一下，然后露出惊喜的模样。 　　站在她面前的，竟是文秀。 　　就是那部让她感慨颇深的电影《灯阑珊》的主演，去年也是斩获大奖无数。 　　今年文秀没有作品入围，出现在这里应该是作为颁奖嘉宾之类的。 　　沈北乔站起身来，“文秀老师！我好喜欢你的《灯阑珊》啊。” 　　文秀看着眼前的沈北乔，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略带口音的港普温柔纠正道：“谢谢你啊，但不要叫我老师啊，太客气了。” 　　“我这次过来，还是特意怀着一颗粉丝之心，来认识你的呀。” 　　这话倒是真的让沈北乔有些意想不到。 　　“其实，很多年前老侯导演拍的那一版《元十娘》，是我年轻时非常喜欢的一部电影，陪我走过一段很难忘的岁月。” 　　见到她脸上的讶然，文秀顿了顿，解释道，“所以，当初得知这个版本要重启翻拍时，我其实好担心的。” 　　“不过看完之后，我就放心了。”她微微前倾了少许，用一种近乎郑重语气说，“沈小姐，谢谢你，真的。你把十娘真的演的好好。” 　　沈北乔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一股巨大的荣幸和喜悦汹涌而上，冲撞着她的胸腔。 　　这种感觉又跟刚才被年轻演员喜欢时的喜悦截然不同。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郑重的神情。 　　沈北乔微微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才重新抬眸迎上文秀的目光，“谢谢您，文秀老师。您这句话，对我而言，意义非常非常重大。”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顺势交换了联系方式。 　　沈北乔告诉文秀自己即将在在香江拍摄几个月的新电影，文秀闻言笑道：“好啊，在香江好，到时候告诉我你在哪里拍，我得空就来探你的班。” 　　她张嘴正欲再说些什么，场内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余下舞台中央一道追光。 　　激昂又庄重的开场音乐响彻会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至舞台。 　　“要开始了哦。”文秀朝沈北乔笑道，“祝你今晚顺利。” 　　…… 　　本届金像奖的主持人阵容采用的一位演员搭一位主持的配置。 　　演员是一位是香江影坛德高望重的老牌影帝梁园，另一位则是刚才红毯上的熟人，香江著名综艺节目的主持人郑玲。 　　庄重的音乐缓缓落下，舞台灯光聚焦在两位主持人身上。 　　郑玲换了一身银色流光礼服，笑容明媚地看向身旁的梁园。 　　“梁生，好久不见！息影这么久，再次站上金像奖的舞台，感觉如何？是不是很怀念这片星光？” 　　梁园一身经典黑色中山装，从容地调整话筒，“怀念，当然怀念，好怀念啊。” 　　他目光扫过场下每一张或兴奋或紧张的面孔，带着笑意道，“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拿奖时手抖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郑玲立刻俏皮地眨眨眼，“既然这么怀念，不如明年正式复出拍戏吧？全香江观众可都盼着呢！” 　　梁园故作严肃地扶了扶眼镜，突然压低声音，“我不敢啊……我怕我要是复出，整个香江的男演员都要人人自危了。” 　　梁园这话显然是在开玩笑，现场也响起会心的轻笑。 　　镜头适时切到正在微笑鼓掌的顾宏军身上。 　　他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用带着口音的粤语大喊：“梁生！我们内地男演员也很怕的啊！” 　　话音刚落，全场瞬间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掌声，气氛瞬间升温，连梁生也笑倒，好半天才做出投降状。 　　郑玲笑着控场，“看来梁宝刀未老，魅力依然横扫全亚洲！不过今晚——” 　　她话音一转，语气庄重起来，“让我们先把焦点留给本届所有优秀的入围者。接下来要颁发的第一个奖项，就是最佳新演员！” 第398章 执念已成魔 　　最佳新演员的奖项，最终没有落到岑路头上。 　　但她的路还那么长，沈北乔稍微惋惜了一下，就为奖项的得主送上了掌声。 　　接下来，就是一个个技术性奖项相继颁出。 　　最佳编剧——「《元十娘》，陈浮！」 　　最佳摄影——「《元十娘》，张元平团队！」 　　最佳服装造型设计——「《元十娘》，梅林！」 　　…… 　　《元十娘》，《元十娘》，还是《元十娘》！ 　　颁奖礼还不过半程，《元十娘》已势如破竹地揽下八项奖。 　　每一次念到这个名字，现场都会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尽管谁也不知道评审团现在如此大方，最终会如何平衡演技类奖项的归属。 　　但每当大屏幕扫过《元十娘》主创席时，每个人脸上那根本掩饰不住的喜悦，已是证明了不论如何—— 　　今夜属于他们！ 　　当颁发又一个技术奖项颁发完毕时，郑玲看着手卡惊叹：“哇！又是《元十娘》！这已经是今晚第九座了！” 　　“森源，我看你比你老爸当年还要厉害哦！搞到我心痒痒，下部片拜托你千万给我留个位啊，我一定复出！” 　　梁园望向台下的侯森源开启玩笑。 　　镜头精准切到侯森源，只见他露出笑容，朝着台上比了个OK。 　　“别那么快OK哦，我对演的角色有要求的。” 　　梁园笑着补充道，“我好羡慕这个福仔啊，我也要和北乔和蓝忆两位大美人合作。” 　　镜头应声切到台下，只见听到梁园点名的刘福荣正笑得见牙不见眼，见自己上了大屏，立刻双手抱臂做出得意状。 　　而一旁的沈北乔则落落大方地对着镜头方向点了点头，蓝忆也学着侯森源比了个OK。 　　台上的郑玲打趣：“梁生想和两位合作演什么角色？” 　　梁园立目光在沈北乔和蓝忆之间来回，一本正经地说：“还能演什么？当然是演两位美女的老豆（老爸）咯！” 　　一句话，引得全场哄堂大笑。 　　镜头立刻对准了略显错愕然后笑开的沈北乔和蓝忆，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了一个欢乐的高潮。 　　紧接着的下一个奖项，来到了最佳男配角。 　　大屏幕上开始切换五位候选人的角色高光。 　　颁奖嘉宾是两位香江演员，他们插科打诨一番后，拆开了信封。 　　“获得第四十二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男配角的是——” 　　短暂的停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元十娘》——元镇，顾宏军！恭喜！” 　　沈北乔小小的讶异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揣测过，面对《元十娘》如此强势的提名局面，金像会把哪些奖“平衡”掉。 　　综合来看，她认为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最佳男配角这个奖项。 　　原因很现实，顾宏军是内陆演员并非香江本土，这个她自己也吃过亏。 　　而且他此前已经有了金马的最佳男配了。 　　顾宏军本人显然都愣了一下。 　　随即狂喜地站起身，他与身旁的侯森源用力拥抱，又和沈北乔、蓝忆及其他剧组同事紧紧握手，这才激动地小跑着上台。 　　一边听着顾宏军的致谢词，心中由衷为他高兴的同时，沈北乔的心却升腾出了一股焦虑。 　　既然连被认为最可能被平衡的男配角奖都给了《元十娘》…… 　　那么，评审团接下来会“平衡”掉哪个奖，来维持整体的格局？ 　　会是自己吗？毕竟顾宏军的劣势，也是她的劣势啊。 　　同时想到这个问题的，远不止沈北乔一个人。 　　另一侧的蓝忆，脸上的笑容虽然挂着，但仔细看眼神已经有点失焦，看上去有些神游天外了。 　　又拿下了一个，还有最佳影片、导演、女主、男主都还没颁。 　　一个剧组，尤其是一个已经横扫了众多技术奖项，甚至将最佳男配角也收入囊中的剧组。 　　金像怎么可能再给予一个最佳女配的奖项呢？ 　　这个认知像一块不断下沉的冰，将蓝忆的心直直拖向漆黑的湖底。 　　金像奖多年的“分猪肉”惯例，她太熟悉了。 　　她几乎已经听到了那熟悉的梦想再次破碎的声音。 　　她甚至不敢去看台上，只是微微垂着眼，盯着自己机械鼓掌的双手。 　　掌心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一记记耳光扇在她心上。 　　蓝忆觉得自己此刻的想法有些卑劣。 　　明明是该真心实意为顾宏军感到高兴的时刻，一股不受控制的情绪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 　　她竟然有些痛恨，为什么偏偏他拿到了这个奖？ 　　如果没有最佳男配，她是不是拿最佳女配的希望就更大一些呢？ 　　沈北乔从思忖里回神，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身边人散发出的微妙气压。 　　她敏锐地侧过头，看到了蓝忆眼中一闪而过的灰暗与那紧绷的下颌线。 　　她没有多言，只是悄然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蓝忆那只已经放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的手上。 　　蓝忆浑身几不可查地一颤，像是突然回过神，眼里有懊恼和羞愧，然后才看向沈北乔，朝她点了点头。 　　“好啊，再次恭喜演员顾宏军，也恭喜我们元十娘剧组啦。” 　　郑玲带着所有人又再度鼓掌，“接下来，就要颁发我们的最佳女配了！” 　　“是的，这次获得提名的五位演员都非常的优秀，她们分别是陈璇……蓝忆！” 　　镜头立刻扫向提名者区域。 　　其他几位提名者都面带微笑，对着镜头挥手。 　　唯有蓝忆，她似乎还残留在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中。 　　当镜头对准她时，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才挤出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被高清镜头忠实地投射到现场巨大的屏幕和直播上上，意外的，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这时，舞台上，两位颁奖嘉宾已经款款走上台。 　　蓝忆和大屏幕上穿着华服的李瑛对望，她看起来和自己是多么的像啊。 　　这么多年为了一个执念已经成魔。 　　沈北乔握着她的手却一直没放开，这让蓝忆已经冰冷的手还能感受到些许温度。 　　台上，颁奖嘉宾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了然而欣慰的微笑。 　　对着话筒，他用那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宣布： 　　“获得第四十二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那短暂的停顿，此刻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紧紧揪住了现场和直播前无数人的心。 　　“《元十娘》——李瑛，蓝忆！恭喜！” 第399章 沈—— 　　“轰——！” 　　名字念出的那一刹那，蓝忆整个人如同被定格。 　　她的大脑爆发出巨大轰鸣，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望向舞台方向。 　　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僵硬着一动不动。 　　“蓝忆姐！是你！是你啊！” 　　沈北乔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激动地用力抱了一下蓝忆。 　　然后在她耳边清晰地重复，“你听到了吗？是你！蓝忆姐！” 　　蓝忆猛地回过神，排山倒海般的狂喜、辛酸、委屈、释然……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这个一向以优雅知性著称的女人，竟然“哇”的一声，像个孩子一样毫无形象地失声痛哭起来。 　　见她这样，沈北乔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她一边笑着，一边轻轻拍着蓝忆的背。 　　周围的同行们纷纷起身，和蓝忆熟悉一点的凑过来安慰，不熟悉的则报以热烈、持久且充满敬意的掌声。 　　蓝忆花了大概一分钟，才终于找回自己对于身体的控制。 　　沈北乔扶着她站起来，却在下一秒被蓝忆揽入怀中。 　　“好谢谢你……北乔，今晚你也一定会如愿以偿的。” 　　大屏幕记录下了她们这个拥抱。 　　放开了沈北乔之后，蓝忆又一一和剧组其它同仁拥抱。 　　当她终于转身走向舞台时，脚步仍有些虚浮。 　　一路上她不停地用手背擦拭着脸颊，可泪水就像决堤的河流，刚擦去就又涌了出来，将她精致的妆容晕染开也全然不顾。 　　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像奖杯时，她先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的触感。 　　紧接着，她几乎是本能地将奖杯高高举起，面向全场，带着哭腔却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积压心底多年的话： 　　“我做到了，我不是什么最佳女配陪跑王，我是最佳女配蓝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泪再度汹涌决堤。 　　但这一次，流泪是因为幸福。 　　与此同时，在场外。 　　那个守在大屏幕前为蓝忆而来的短发女孩，在听到获奖名字的那一刻，先是呆住了，随即，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 　　一边哭一边她对着屏幕里那个哭得不能自已的身影大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蓝忆！！” 　　舞台灯光流转，最佳女配角激动人心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两位主持人已再次回到舞台中央。 　　郑玲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再次恭喜蓝忆！这份等待是值得的！看到这样的画面，真的让我们相信，坚持和热爱终会得到回响。” 　　梁园点头附和，“没错，我们也祝所有的演员最后都能得偿所愿！” 　　郑玲又道，“而接下来，我们要颁发的，是每一位女演员都梦寐以求的荣誉，最佳女主角！” 　　“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两位重量级的颁奖嘉宾上一届金像影后文秀小姐！以及我们香江电影的骄傲，乔宇导演！”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一身文秀与乔宇导演并肩走上舞台。 　　台下的沈北乔刚刚还在为蓝忆的获奖深深感动。 　　然而，当“最佳女主角”这几个字从主持人口中说出，沈北乔情绪瞬间就被拉了回来。 　　她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掌心有些冰凉。 　　明明走红毯的时候还很自信的告诉侯导，她会赢的。 　　可现在颁奖临头，她已经一点底都没有了。 　　评审团已经给予了《元十娘》如此巨大的肯定，完全超乎了她的预料。 　　那么在最具分量的个人奖项之一，最佳女主角上，他们还会继续青睐这部“赢家通吃”的电影吗？ 　　按照惯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胜算，似乎在接二连三的捷报中，不升反降，变得越来越渺茫。 　　台上，乔宇导演笑着与文秀寒暄：“文秀，好久不见，还是这么优雅。” 　　文秀回应：“乔导过奖了，乔导依旧这么帅气。” 　　两个人商业互捧了一下后，许导看向台下，语气带着调侃：“我看今晚的候选人都好优秀哦，哪个没拿奖我都会心疼的。” 　　“说的是。” 　　镜头顺着话题一一扫过台下的候选人。 　　与此同时大屏幕亮起，五位提名者在各自影片中的精湛表演依次呈现，各有千秋，引发现场阵阵掌声。 　　沈北乔的视线盯着屏幕，画面切到沈佩仪的时候，她的瞳孔瞬间变得更为专注。 　　片段中，沈佩仪饰演的律师在法庭上字字铿锵、眼神锐利如炬，将角色的执拗与正义感演绎得极具说服力。 　　沈北乔知道这部影片，《心律》。 　　它改编自香江一部家喻户晓的经典电视剧，本身就拥有广泛的观众基础，此次电影版更是叫好叫座。 　　而沈佩仪本人，作为香江本土中生代演员的中流砥柱，演技早已深入人心，是公认的极具分量的演技派。 　　此次在电影中的演技也可圈可点，堪称其职业生涯的又一高光时刻。 　　比起其他几位同样出色的提名者，这位同姓的“本家”前辈，才是沈北乔认为的今晚最大的竞争者。 　　画面最后以沈北乔作为结尾，沈北乔饰演的元十娘手持长刀，眼神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定，朝着前方杀去。 　　片段播放完毕，灯光重新聚焦于颁奖台。 　　文秀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那个决定命运的金色信封。 　　她轻轻拆开，抽起信封，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眉毛微挑。 　　然后抬起眼，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台下的候选人。 　　见所有人都面露紧张，她笑了笑，却没有第一时间宣布，而是又把卡片递给了乔导。 　　这让沈北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又猛然坠下。 　　乔导看到卡片上的名字，也轻轻发了一声“wow~” 　　文秀和乔导的反应，让场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获得第四十二届香江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像是故意一般，乔导念出的却并不直接是影片名，而直接就是演员的姓氏。 　　“沈——” 　　沈北乔猛地咬了一下嘴唇，还真是如她所料。 　　大屏幕上，原本平分秋色的五个候选人画面瞬间切换，变成了左右分屏。 　　二沈分列一左一右。 　　沈佩仪嘴角依旧维持着微笑弧度，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此刻已经紧张的不行。 　　而沈北乔则是直接抬起双手捂住了胸口，仿佛不这样做，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就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第400章 灵魂的酣畅 　　这个时候，乔导也就不再卖关子了，他干脆利落的吐出了后两个字： 　　“北乔。” 　　紧接着的则是又一遍的重复，这一次带着胜利者完整的姓名：“《元十娘》元十娘，沈北乔——恭喜！” 　　大屏幕上，右侧沈北乔的画面瞬间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于此同时左侧沈佩仪的画面黯了下去的瞬间，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她在那结果公布的瞬间，浑身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懈。 　　那强撑的完美笑容里迅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但她立刻调整呼吸，率先转向沈北乔的方向，用力地送上了掌声。 　　而沈北乔，在听到自己名字的刹那，捂住胸口的手缓缓放下。 　　没有金鸡封后时那汹涌的眼泪，心脏仅仅是空了一瞬之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一种我果然赢了的笃定。 　　甚至一丝压抑后得以释放的春风得意，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眉梢流转。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一股胜利的酣畅在自己灵魂深处激荡。 　　她首先转身，与激动得快又哭出来的蓝忆紧紧拥抱。 　　“我就知道是你！一定是你！”蓝忆在她耳边哽咽着说。 　　“谢谢姐。”沈北乔轻拍她的背，语调微扬透露着此刻她心情的激动。 　　接着，她与侯森源握手，导演用力回握，两人对视，都统统想起了红毯上的对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再与面带喜色的顾宏军、刘福荣等人一一拥抱。 　　她转过身，面对所有座席，单手按在胸前行了个礼，回应她的，是更加热烈的掌声。 　　无数掌声中，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那笑意从微扬的唇角蔓延至眼尾，连薄纱都掩不住眼底流转的璀璨光华。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气，转身。 　　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与所有镜头的追随下，踩着从容而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荣光的舞台。 　　白色的皮草披肩，帽檐下的薄纱，这套精心打造的Look到此刻，终于等来了它命定的高光时刻。 　　当她走上舞台，文秀早已张开双臂等候，两人温暖相拥。 　　“文秀老师。”沈北乔轻轻唤道。 　　文秀轻哎一声，然后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你看，我说了，祝你今晚顺利。看来我说话，还是很灵验的。” 　　沈北乔心头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接着，她转向一旁的乔导，与他紧紧握手。 　　乔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真诚道贺：“实至名归，北乔！” 　　随即，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准备开始筹备的新戏，等下务必要交换个联系方式。” 　　沈北乔含笑接受了这个意外之喜。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文秀身上。 　　文秀此刻双手捧着那尊沉甸甸的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奖杯，郑重地递到她手中。 　　奖杯入手，比想象中更沉。 　　那尊金色的、姿态昂扬的小人像，在舞台璀璨的灯光照射下显得金光闪闪。 　　此刻在沈北乔眼中，更是怎么看怎么讨喜，充满了无限的魅力。 　　她低头凝视了它片刻，然后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喜悦，将它轻轻举起，在那冰凉的金属表面，印下了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这是一个很美的画面，几乎让官摄愣了一刻才开始慌忙抓拍。 　　与此同时，沈北乔已站定话筒前。 　　望着台下无数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璀璨的灯光让她微微眯了下眼。 　　她先是举了举手中的奖杯，脸上绽放出一个极其明亮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哇哦……”她发出了一声轻叹，调整了一下呼吸。 　　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会场，清晰而有力，带着一丝轻快。 　　“嗯……我进步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眨了眨眼，“这次，我没有哭。” 　　台下瞬间爆发出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这话语里带着对自己上次金鸡获奖时泪流满面的小自嘲，台下不少曾有过类似经历的演员们立刻会心一笑。 　　想起自己初次获奖时难以自持的激动，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但是，想感谢的心，一直没有变。”她的语气转而变得无比郑重，“这座奖杯，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她微微停顿，“我人生中第一个电影奖项的提名，就是金像奖给我的——是最佳女配角。” 　　她说着，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在对那年致意。 　　“虽然当时很遗憾，没能把奖杯带回家，但那份提名，那份来自金像奖的最初肯定，对一个当时还懵懵懂懂的新人演员来说，是照亮前路的第一盏灯，是无比珍贵的鼓励。” 　　“它告诉我，我选择的这条路，是对的，我付出的努力，有人看得见。” 　　她的声音愈发坚定，目光灼灼，“所以，今天，能够站在这里，从金像奖手中接过这座最佳女主角的奖杯，对我而言，更像是一个轮回，一份答卷。” 　　“它不仅仅是对元十娘这个角色的肯定，更是对演员沈北乔，一份圆满的认可。” 　　“谢谢金像奖，始终见证我的成长。” 　　深深鞠躬，“也谢谢组委会，谢谢所有选择我的人。” 　　她起身，继续感激道，“还有侯森源导演，谢谢整个《元十娘》剧组……” 　　沈北乔的感言一向真诚而周全，听得台下的人不住的点头。 　　此刻，手握金像影后奖杯，加上此前已收获的金鸡影后桂冠，沈北乔已然成为华语影坛双料影后！ 　　这不仅仅是两座奖杯的叠加，更是实力与荣誉的相乘，奠定了她在这个时代影坛的卓绝地位。 　　何况她还如此的年轻！ 　　她的未来，无人能限。 　　沈北乔望着台下。 　　无数双注视着她的眼睛，那些目光里充满了祝贺、欣赏，或许还有羡慕。 　　如雷鸣般的掌声仿佛从未停歇，就响在她的耳畔。 　　就在这一瞬间，那股灵魂中一直没退却的澎湃感受再次如潮水般汹涌将她包裹。 　　那些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到天明的夜晚，那些在片场摸爬滚打留下的伤痕，那些面对质疑时咬牙坚持的倔强，那些在角色灵魂中挣扎沉浮的日日夜夜…… 　　无数回忆在她脑海中涌现。 　　她忽然明白了古人所说的—— 　　人生四喜，金榜题名时，大抵便是如此。 　　手中奖杯沉甸甸的重量，脚下红毯铺就的星光，胸前奔涌的滚烫热血，共同铸成了此刻足以铭记一生的酣畅淋漓。 　　她微微仰起头，让灯光洒落在脸上。 第401章 golden hour（黄金时间） 　　正如许多人事先预料的那般，金像奖最终还是开启了它的“平衡”模式。 　　在沈北乔凭借《元十娘》斩获最佳女主角，将现场气氛推向最高潮之后。 　　接下来的重磅奖项——最佳男主角、最佳导演，乃至压轴的最佳影片，全部花落别家，不再属于《元十娘》剧组。 　　当最佳影片的得主宣布时，镜头刻意扫过《元十娘》主创区域。 　　沈北乔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随着众人一同鼓掌，但眼底深处，难免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 　　毕竟，若能以最佳影片为这场辉煌之夜画上句点，无疑才是更完美的结局。 　　然而，坐在她身旁的侯森源却是一改剧组龟毛的性子，全然满不在乎的模样。 　　不是装的那一种，而是真的。 　　“18个提名已经证明了全部。”他懒懒道，“这成绩，我老豆当年最风光的时候都没有在金像奖拿过，我很满足了。” 　　如此辉煌的战绩，足以载入华语电影史册，后面的电影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打破的记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金像奖颁奖礼在万众瞩目中落下帷幕，但属于电影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位于维多利亚港畔某顶级酒店露台的After Party，此刻已是星光熠熠，觥筹交错。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与海风混合的慵懒气息。 　　如果说，上一次参加金像奖After Party时，沈北乔还只是初露锋芒，多少有些游离在核心圈外的新人。 　　那么今夜，她无疑是这个派对上绝对的中心。 　　她几乎无法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分钟。 　　刚刚与新晋影帝寒暄完毕，立刻有资深制片人上前祝贺并探讨合作可能。 　　才和一位国际品牌的公关总监交换了联系方式，转头又被几位年轻导演围住，热情地表达仰慕并递上剧本意向。 　　认识的，不认识的，香江本地的，内陆台岛的，国际影坛的…… 　　无数面孔带着笑意向她涌来。 　　沈北乔手持香槟杯，脸上始终保持着优雅而亲切的微笑。 　　无论面对的是行业大腕的邀请还是幕后工作人员请求合影，她都耐心应对，举止得体。 　　终于，见她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后，似人精的各位都立马退开了不再做打扰。 　　而就在这时，在人群的间隙中，沈北乔一眼看到了正与人谈笑风生的李欣桐。 　　沈北乔主动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欣桐姐。” 　　李欣桐回过头，看到是她，怔了一下，然后脸上绽放出笑容。 　　转眼回望了对面眼神立刻变得热切的合作商，她找了个借口，拉着沈北乔去了一边。 　　她上下打量着沈北乔，打趣道：“哎呦，这是我们新鲜出炉的双料影后！” 　　“还好我当时慧眼识珠，要是换现在想拿到沈影后的联系方式，是不是得提前三个月排队摇号了？” 　　沈北乔被她的夸张逗笑，轻轻碰了碰她的酒杯，语气真诚无比：“欣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我是真的，真的好感谢你。当初要不是有你在背后极力推动，根本就不可能有我的元十娘。” 　　李欣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眼中也流露出感慨。 　　当初After party和沈北乔相识的时候，她还是最佳女配的失意者，转眼间已经成为了金像影后。 　　期间的成长可想而知，更不用说，今天她知道沈北乔周围必然环绕着各路道贺的人群，本已刻意避让，不愿凑这份热闹。 　　沈北乔却穿过人群找到她，主动表达谢意。 　　这份在巅峰时刻仍能铭记来路，珍视旧谊的品格，在娱乐圈实属难得。 　　她拍了拍沈北乔的手臂，叹了口气，“傻女，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用实力证明了一切。” 　　她顿了顿，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不过说真的，我也得谢谢你。” 　　“因为《元十娘》的大获成功，我升职加薪，现在可谓顺风又顺水，在公司话语权都重了不少。咱们这是互相成就！”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聊了几句近况后，两人更加投趣。 　　李欣桐忽然又凑得更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语气提议：“怎么样，大影后，派对结束后还有什么安排？要不要我带你去玩玩？” 　　沈北乔挑眉，略带疑惑：“玩？玩什么？” 　　李欣桐挤挤眼，语气更加暧昧：“男模啊！” 　　“整个香江，但凡你看得上眼的男模，你想要哪个，姐都有门路给你找过来！就当是给你庆功，放心，绝对保密！” 　　这过于大胆的提议，让沈北乔先是愕然，随即失笑。 　　她摇了摇头，举起香槟杯再次与李欣桐轻轻一碰，婉拒道：“谢谢欣桐姐好意，心领啦。不过今晚……我还是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回味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而且，你知道的，我比较热衷于事业。” 　　李欣桐了然地耸耸肩，也不强求：“好吧好吧，知道你是事业狂。那就等你下次来香江，我们再约正经下午茶。” 　　“一定。” 　　沈北乔看着李欣桐又融入喧闹的人群，自己则避开人群缓缓走到露台的栏杆边。 　　微风吹过，撩起她耳畔的发丝。 　　沈北乔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金色液体，维港的夜景在她眼前铺陈开来，璀璨夺目，一如她此刻的人生。 　　…… 　　江临国际机场抵达大厅。 　　“新鲜出炉的金像奖、金鸡奖双料影后沈北乔，今日午间搭乘航班返回江临。” 　　记者手持话题，将手抬起，示意她的身后，“尽管行程低调，但闻讯赶来的媒体与粉丝仍将国际（香、澳、台地区）到达口围得水泄不通。” 　　镜头跟随着她的手，扫过人头攒动的大厅。 　　接机粉丝手持应援手幅延绵数十米，几十余家媒体架起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我们要知道，虽然我国影坛历史上不乏双料影后，但沈北乔无疑是最年轻的一位……啊，她来了！” 　　记者的话音未落，现场突然掀起一阵更汹涌的声浪。 第402章 你还好吗 　　另一边，车内。 　　闻妤还在翻阅着平板电脑上团队整理的舆论汇总报告。 　　这几天她已经翻阅过无数次了，可是此刻指尖划过屏幕，她的心情仍然很好。 　　与上一次沈北乔拿到金鸡奖时，那被人引导突然翻涌的需要紧急公关的“水后”质疑声浪截然不同。 　　这一次金像奖折桂，舆论反响呈现出压倒性的正面。 　　各大媒体头条皆是赞誉，“实至名归”、“青年演员领军人物”、“华语影坛新标杆”等词汇频繁出现。 　　专业影评人也纷纷下场，从表演技法、角色深度到作品意义，给予了全方位的肯定。 　　社交媒体上，虽然仍有零星杂音，但很快便被连路人都祝贺的声音淹没。 　　这份截然不同的舆论态势，清晰地标示出沈北乔在这期间的努力是有实质作用的，虽然平常不一定显现。 　　但接二连三过硬的作品，大众已经彻底将沈北乔归位了演技派。 　　当然，随着奖项愈发多起来，这种思想钢印也会烙印的越发深重。 　　第一次拿大奖，或许会有人质疑是运气或资本； 　　但当第二次拿大奖，人们便不得不开始相信，这背后支撑的是毋庸置疑的绝对实力。 　　再有第三次，第四次呢？ 　　沈北乔的声誉又会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 　　正这样想着，车门被拉开，沈北乔带着一身室外的空气坐了进来，略显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恭喜，我的双料影后。”闻妤放下平板，转过头。 　　这次香江闻妤因为有别的安排没跟着去，没能第一时间祝贺，此时补上。 　　她侧头示意了一下放在副驾驶空位上的礼盒，然后又拿出保温水瓶递给了沈北乔。 　　“哇，还有礼物。”沈北乔笑了笑，接过闻妤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应该的。”闻妤拉了手刹，踩下油门，打起方向盘，“还是去医院先？” 　　“去医院吧。”沈北乔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开始养神。 　　闻妤早知晓沈北乔下了飞机就要立刻动身去医院。 　　这种涉及到她另外一个身份的事情，闻妤也就让跟去香江的工作人员坐另辆车先走，自己来做这个司机。 　　黑色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车子花了四十分抵达中心医院地下车库。 　　沈北乔从特殊通道直接上了顶层的ICU重症监护区。 　　电梯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空旷而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隐约可闻。 　　她一个人走了出来，刚抬眼，就看见走廊中段，一道颀长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是温恒。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长裤，直直的看着前方，他的眼前正是ICU隔离玻璃。 　　温恒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无端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冷寂，仿佛与周围冷色调的环境融为了一体。 　　沈北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朝着他的方向走去。 　　听到身后走廊传来清晰的脚步声，温恒先是皱了皱眉头，然后缓缓侧过脸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沈北乔时，冷峻的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怔忪。 　　沈北乔也在这个时候走近了，看见了温恒眼底掩饰不住的血丝。 　　以及，他瘦了。 　　但先把话说出口的还是温恒。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先说出了，“恭喜你，北乔。” 　　声音有些低哑，这是在祝贺她荣获金像影后。 　　然后，那双眼眸才落在她的身上，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他知道沈北乔今天会从香江返回来，却没想到她直接出现在了医院。 　　沈北乔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玻璃前，看向里面那个被病魔折磨得几乎脱了形的男人。 　　她轻声回答，语气平稳：“听说伯父情况不太好。我爸妈前两天已经来探望过了，特意叮嘱我，回来之后一定要立刻过来看看。” 　　沈北乔在心里默默补充，根据父母所说，温父已陷入谵妄状态，意识模糊。 　　在看眼前温父此刻的状态，恐怕……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了。 　　温恒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病房内。 　　他的侧脸线条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语气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嗯，谢谢你。” 　　“后事……都已经在准备了。” 　　沈北乔不再多言，只是默默无言地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曾经在商界翻云覆雨，掌控着庞大温氏帝国的强势男人。 　　曾经和她在一张餐桌上用餐的男人。 　　如今像一株失去所有水分急速枯萎的植物，了无生机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依靠着现代医学的仪器勉强维系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生命体征。 　　权力的野心，财富的堆积，在生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生命的最后时刻，竟是这般模样。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半晌，沈北乔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你还好吗？” 　　温恒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又或者是这些天他一直听到的都是另外一个问题。 　　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处理公事般的流畅口吻回答：“都准备好了，不用担心……” 　　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却猛地止住了。 　　他侧过头，直直地看向沈北乔。 　　“温恒，”沈北乔轻轻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吗？” 　　然后，没等温恒回答，她又轻声补了一句“你瘦了。” 　　沈北乔一下飞机赶过来，当然不是为了看温父的。 　　自己爸妈她都不是真心相待的，温父对她来说又算什么？ 　　她在意的是温恒。 　　温家这样的门第，当掌舵人弥留之际，没有人会真正为生命消逝而哀恸。 　　所有人戴着得体的面具，关心的永远是权柄能不能顺利交接、遗产分割的细则、开盘后波动的股价。 　　以及是否能将一切都处理妥当的继承人。 　　更何况，温家内部的关系并不简单。 　　就拿不是温恒生身母亲的“温母”和此时此刻也没出现在病房外的温泽来说—— 　　处于这中心的温恒，无疑是最累的那一个。 　　人心终究不是顽石。 　　他说会永远站在她的一步之外，而恰恰就是这一步之遥，足以沈北乔现在第一个看见他的脆弱啊。 第403章 温家秘辛 　　这句“你瘦了”太轻，却又太重。 　　重的如此轻易击碎了他准备说出口的“还好”。 　　温恒的唇线抿成苍白的直线，终究把话沉默地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神里仿佛有暗潮在无声地翻涌，最终温恒一直紧绷的身子轻微的松懈下来。 　　他点了点头，扯起一抹笑，“好吧，其实我没有很好。” 　　沈北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温恒却轻轻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从沈北乔身上离开，凝望回病房内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 　　“我曾经……非常崇敬我的父亲。” 　　半晌后，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惘然。 　　“在我最早的记忆里，我们家也算得上幸福。父亲那时虽然忙碌，但回家时会把我扛在肩头。” 　　“温泽作为长子，被寄予厚望，父亲对他要求极为严格，功课、礼仪，样样都要做到最好。” 　　他的叙述平静，“对我这个次子，反而宽松许多，所以我反而更能接触到父亲柔和的一面。” 　　“一切，在我六岁那年，彻底改变了。” 　　他的声音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丝，“我母亲被查出了癌症。即使动用了最好的医疗资源，她的身体还是一天天地衰弱下去。” 　　“那时候我不懂，只知道母亲总是躺在床上，很瘦，很苍白。我吵着要母亲陪我玩，她却只能做到把手轻轻地放在我头上，揉一揉，就要睡了。” 　　他停顿了许久，走廊里静得能听到他压抑的呼吸声。 　　“母亲去世后，家里需要人照顾我们两个孩子，也不想温氏这块利益落入旁人家里。我那位一直帮忙照料母亲的小姨，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新的温夫人。” 　　沈北乔听到这里，倒没有表现得讶异。 　　从现任温夫人不是温恒生身母亲，却又眉眼和他很是相似两点，沈北乔早就已经猜出了大概。 　　“起初，我觉得这很好，小姨温柔，对我们如同亲生孩子一样，况且对于外来的女人来讲，她并不是别人，家里似乎恢复了正常。” 　　“但温泽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处处和小姨、父亲作对，我不明所以，还去劝他。” 　　“他本来不想告诉我的，大概是想让我度过一个还算美满的童年吧。”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是温泽有写日记的习惯，我在他的日记本里，看到了真相。他写，小姨和父亲早在母亲病重时，就已经搞在了一起。” 　　“他写，母亲最后那段日子，不仅仅是病痛的折磨，更是被活活气死的。” 　　沈北乔的心猛地一沉，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是如何承受这样残酷的真相。 　　“他成了所有人眼中叛逆不服管教的逆子。而我……” 　　温恒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我看着父亲眼中对温泽日渐增长的失望与厌恶，我突然就明白了，如果这样下去，我们兄弟两个，可能都要在这个家里出局了。” 　　这种敏锐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 　　“于是，我和温泽摊牌我已经知道这件事，并且达成了一个默契的约定。他继续做他的逆子，吸引所有的火力与不满。” 　　“而我，则留在家里，扮演那位新任温母的乖孩子。因为我年纪小，不太记事，这是我的优势，我比起哥哥，更容易被'养熟'。” 　　他的话语在这里冷静得近乎有些冷酷了。 　　“我们很清楚，只要父亲觉得我们这两个儿子，至少还有一个是能用的，是听话的，他就决然不会……让那位新夫人的肚皮里，再生出一个孩子来。” 　　温恒的目光重新投向病房，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种执拗，“我身体里流着我母亲的血。只要温氏最终还在我们手中，母亲……就还没有输。” 　　你瞥见的些许苦涩，不过是他深不见底的悲海偶然泛起的一缕涟漪。 　　沈北乔的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眼前温恒眉宇间的倦意，哪里是这几日的煎熬所能概括。 　　那是二十多年如一日，将真实的自己囚禁在枷锁下的精疲力尽。 　　比起远走他乡至少能活个痛快的“逆子”温泽。 　　这个留在牢笼里，日夜周旋在背叛母亲的仇人与鸠占鹊巢的继母之间的温恒，才是真正被榨干所有生气的那一个。 　　“我恨他。”温恒吐出这三个字，带着积年累月的重量，“他现在这样，何尝不是心病？年轻时候做的亏心事，以为过去了就会过去。” 　　“年老了，心软了，或者只是害怕了，就会开始心虚，开始后悔。” 　　“他想让温泽回来，哪怕只是看一眼，求得一点心安，但温泽不肯。所以他的病，越来越重。” 　　说到这，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怔怔地看着玻璃。 　　“其实我想，人生在世，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罕见的迷茫与脆弱。 　　仿佛不再是如今运筹帷幄的温氏继承人，而是变回了当年那个看着家庭分崩离析却无能为力的孩子。 　　“明明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们也会一家人去游乐园，开开心心地玩上一整天。” 　　“父亲会把我和哥哥一起举起来，看远处的烟花……为什么，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疑问，飘散在ICU走廊冰冷寂静的空气里，没有答案。 　　温恒刚准备垂下头说出抱歉，或者还是开个玩笑问她，这一切是不是很狗血，就像豪门小说和电视剧里总是出现的那样？ 　　毕竟让沈北乔承担这些不好的情绪不是他心中所愿，只是当她那么问出来后，他个人突然爆发的倾诉欲。 　　这么多年来，他也只对她说出过。 　　而沈北乔，在走廊又恢复寂静的几秒后，却突然伸出双臂，向前环抱住了温恒。 　　温恒怔愣了片刻，下意识地侧过头。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她低垂的眼睫。 　　她身上淡淡的冷香又传来了，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却构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安心的气息。 　　大概过了三四秒，他确认了这一切都不是幻梦，才敢抬起手，覆盖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完全转过身，更深地回抱住了沈北乔。 第404章 天文台 　　几天后，沈北乔一身肃穆的黑衣，出席了温氏集团前掌权人的葬礼。 　　葬礼现场庄重而压抑，各界名流汇聚，却不见那位温夫人踪影。 　　不知温恒用了何种手段，竟让她在如此场合都未能露面。 　　而温泽，自然也未曾现身。 　　站在家属答礼区最前方的温恒，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神情沉静，举止得体，与前几日在医院走廊流露出脆弱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他从容地与前来吊唁的宾客致意，言语周到，姿态无可挑剔。 　　并非没有人想趁此权力交接的敏感时刻试探，甚至意图搅动风云。 　　然而，就在温父离世消息正式公布的同时，另一则重磅消息也由温氏集团官方发布。 　　温氏以雷霆之势，成功并购了一家实力雄厚的老牌电子公司，此举极大地巩固了其在名下核心产业领域的布局。 　　资本市场给出了最直接的反应，温氏股价在短暂波动后迅速企稳，甚至小幅上扬。 　　这份由新任掌舵人在如此关键时刻展现出的魄力与精准掌控力，让所有潜在的觊觎者和观望者都清楚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继承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早已布好棋局，稳坐中军。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温父的时代已经落幕。 　　接下来，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将真正由这位年轻的继承人来全面掌控。 　　生与死的交替，在豪门之中，往往不只是情感的哀悼，更是权力无声而迅速的转移。 　　葬礼结束后几天，便临近沈北乔的生日。 　　今年情况特殊，温父怎么说也是沈北乔的世伯。 　　世伯刚过世，加上她即将进入剧组进行为期数月的拍摄，沈北乔也就连和朋友一起吃个饭的想法都没有，只计划简单在沈家用个餐。 　　然而，在生日的前一晚她收到了林少白的邀约，请她一起吃个晚饭。 　　沈北乔答应了。 　　因为她后来才从闻妤那里得知，林少白此次竟是金像奖的特邀评委之一。 　　自己能够最终摘得影后桂冠，若说林少白没有在评审过程中尽了份力，她自己也是不相信的。 　　于情于理，她都该主动表示感谢。 　　只是回来后接连遇到温家的事让她忙得未能及时联系，只来得及采购了个礼物，却还让林少白先约了自己。 　　按照林少白给出的地址，沈北乔的车子最终停在了市郊的天文台门口。 　　她有些意外，今天并非开放日，天文台的位置又比较偏远。 　　所以此地十分静谧，只有沿山的昏黄的路灯亮着，伴随着些海浪声。 　　正当她疑惑时，林少白的身影从门口出现，他穿着简单的连帽外套，迎着她走来。 　　“来了？”他语气自然。 　　沈北乔笑着朝他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他身后的天文台，“这……” 　　“朋友是这里的负责人，”林少白简单解释着，引着她从闸门进入。 　　“今天请他行个方便，等会儿你应该也可以见到他。” 　　天文台建在山顶上，林少白带着她拾阶而上。 　　怪不得他特意说了一句别穿高跟鞋，敢情吃这顿饭还要先爬一下山。 　　沈北乔刚想开口打趣，林少白却先开口了。 　　“说请你吃饭，其实也不算太精致。” 　　他边走边说，声音不大，“就是些家常菜，希望你别介意。” 　　这话倒让沈北乔一愣，林少白今天这么客气做什么。 　　登上顶层，他们却没往天文塔走去，而是绕到了塔后一座房子前。 　　林少白推开门，一股浓郁诱人的家常菜香立刻扑面而来。 　　沈北乔视线自然的寻找，很快看到一张原木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五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看起来朴实，却勾人食欲。 　　她刚想开口说看起来很不错，就看到一个系着格子围裙、身材高壮的男人，一边用毛巾擦着手，一边从厨房的小门里笑呵呵地走出来。 　　那男人约莫比林少白看起来大上一些，面容敦厚，见到沈北乔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很是自然地抬手打了个招呼。 　　林少白适时在旁边介绍，“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朋友，陈斌。除了负责这里，平时没事就爱琢磨饭菜。” 　　“他最近正筹备着弄一家私房菜馆。” 　　他顿了顿，语气稍显飘忽，“这一桌子菜全是他做的，我们今天算是来给他试菜了。” 　　沈北乔微笑着对陈斌点头致意：“麻烦你了。” 　　陈斌笑容更盛，露出一口白牙。 　　他没接林少白的话，反而冲着沈北乔挤眉弄眼，眼神促狭地瞟向厨房操作台上搭着的另一件深蓝色围裙。 　　沈北乔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围裙，又侧头看向身旁似乎有些局促的林少白，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应道：“好啊。” 　　陈斌见状，立刻哈哈一笑，一边解下自己的围裙一边说：“那行，客人到了，我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就先撤了。” 　　沈北乔客气道：“不一起吃点吗？” 　　“不了不了，我早就吃过了。”陈斌摆摆手，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经过林少白身边时，还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陈斌压低声音，但那音量恰好能让沈北乔听到，“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难得见你跟姑娘相处，好好表现！” 　　说完，也不等林少白反应，便麻溜地拉开门，还贴心地从外面把门轻轻带上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少白似乎被好友这突如其来的学生时代做派弄得有些尴尬，耳根微红，轻咳了一声，刚想解释什么。 　　沈北乔却已经拉开椅子先坐下，目光扫过那桌显然花了心思的菜肴，主动以陈斌为话头开口道：“没想到林导的朋友里还有这么有趣的人。” 　　她这话带着几分自然的调侃。 　　以林少白那孤高傲气的性子，在圈内是出了名的难接近，朋友屈指可数，更别提是这样能开着玩笑的关系了。 　　林少白在她对面坐下，刚拿起醒酒器准备为她斟酒，沈北乔却抬起手阻止了一下，“我开车来的。” 　　林少白面容闪过一丝懊恼，拿起旁边的水壶朝着沈北乔示意。 　　沈北乔点点头。 　　直到水差不多装好杯子，他才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其实，原本我已经和他没什么联系了。” 第405章 我想成为的 　　沈北乔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林少白。 　　林少白却目光认真地看向她，继续说道：“陈斌是我大学时的室友，以前关系确实不错。” 　　他语速平缓，“但后来，你知道的，我被剽窃事情发生后，我对任何人都不再报以信任，和过去的朋友基本上都断了联系。” 　　林少白微微停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然后抬眸，视线与沈北乔交汇。 　　“但是，因为我和你说过……我不想再做那个格格不入的人了。” 　　林少白向来是言出必行的人。 　　既然决定了不再格格不入，他便从恢复基本的人际往来开始着手。 　　曾经他认为这些社交是负担。 　　但现在他隐约明白，或许只有重新学会与更多人接触，重新练习信任与交心的能力。 　　当他站在她面前时，才能更自然地让她感到舒适自在。 　　若再往深处想，一个值得托付的爱人，总该是懂得包容、学会信任的。 　　这些他缺失的功课，希望如今补上还不算太晚。 　　“所以，”林少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迟疑的意味，“我试着主动联系了一些以前的朋友。陈斌是第一个。” 　　他讲到这儿，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似乎不太习惯这样剖析自己的行为和心路历程。 　　沈北乔微微一愣，这话她当然也还记得。 　　林少白当时突然对她说了那么一句，却又没有任何解释。 　　此时他再度提起来，倒是让沈北乔确认这句话应该是对她说的。 　　于是想了想，沈北乔轻声说道：“哇……林导，这很好啊。” 　　林少白微微别开视线，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些：“嗯。对，其实……感觉还不错。” 　　气氛安静了一瞬，林少白再度抬头似乎又有什么话说。 　　但和沈北乔对上视线后，他还是先说了句，“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依次品尝了几道菜，清蒸鱼火候恰到好处，红烧肉油而不腻，时蔬清炒爽脆可口，能看出陈斌确实在厨艺上下过功夫。 　　然而，当她夹起那道油焖大虾时，放入口中，味道却明显逊色不少，虾肉有些过老，酱汁的调味也略显平淡失衡。 　　她立刻明白了这道菜，大概出自林少白之手。 　　刚才陈斌那挤眉弄眼，示意操作台上另一件围裙，就是暗示她刚才在厨房里忙碌的，不止他一个人。 　　沈北乔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品尝其他菜肴一样，细嚼慢咽，然后自然地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青菜，神色如常。 　　一直用余光紧张关注着她反应的林少白，见她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借着这个间隙，林少白整理了一下思绪，终于将话题引向了今晚的一个重要目的。 　　他端起杯子，神色郑重了些：“金像奖的事，再次恭喜你。实至名归。” 　　“谢谢。”沈北乔放下筷子，也端起杯子，迎上他的目光。 　　“这件事，我也正想找机会谢谢你，你是特邀评委，这次获奖你肯定也努力了很多。” 　　林少白摇了摇头，语气诚恳：“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是你的表演征服了大多数评委。”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身旁的座位上拿出了一个包装雅致的丝绒盒，递到沈北乔面前。 　　“本来说给你的获奖礼物，拖着拖着到现在要变成生日礼物了，虽然明天才是正日子。” 　　沈北乔笑着接过，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了一个大小相近的方形丝绒盒，推到了林少白面前。 　　“这么巧？”她眉眼弯弯，“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本来想着，感谢你在金像奖上的付出。” 　　“但现在，也算庆祝你开始新的尝试。”她指的是他联系旧友的改变。 　　这下轮到林少白诧异了，他没想到沈北乔也会准备礼物。 　　不过他还想借着蝴蝶胸针为由头，把豆瓣那件事告诉沈北乔。 　　于是林少白点点头，对着沈北乔说：“你可以先看看这个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沈北乔听完，也就笑着说，“那我不客气了。” 　　说着打开了盒子，打开的那瞬间，看着丝绒布上的蝴蝶胸针，沈北乔的脸上第一时间闪过的不是欣喜而是错愕。 　　这反应完全在林少白的意料之外，让他准备解释的话语瞬间卡在了喉间，心也跟着微微一沉。 　　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沈北乔已从短暂的错愕中回过神。 　　她抬起眼，唇边重新漾开笑意，那笑容里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林导不若也打开看看我的礼物？” 　　林少白依言打开，却发现沈北乔推过来的那只盒子里，看清里面静静躺着的物件时，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那竟然，也是一枚精心设计的蝴蝶胸针！ 　　林少白凝视着眼前的胸针良久，忽然低笑了一声。 　　如果这世上真有命运，它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答案推到他眼前。 　　他不能再怯懦了。 　　“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北乔听着林少白把关于一直在找寻“南梁”的事说出来，忽然想起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这现实与虚幻的交织，让她不禁恍惚。 　　重生一世，这其中的因果纠葛，或许真的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悄然安排。 　　而这边，林少白说罢，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捏了捏手心，有句话在唇齿间辗转太久，此刻终于要挣脱束缚。 　　林少白清晰地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震着耳膜，喉结轻轻滚动，终于吐出了第一个字：“那……” 　　音节落下的瞬间，退路尽断。 　　他像亲手解开铠甲的士兵，将最柔软的咽喉暴露空气中，成为引颈受戮的羔羊，等待着她审判的刀锋落下。 　　“那天我说，不想再做格格不入的人。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当时没有勇气说完。” 　　可是他没什么好后悔的。 　　林少白凝视着她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温柔，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也一并呈上： 　　“我想成为的，是能与你契合的人。” 第406章 等一个自然而然的晴天 　　沈北乔心中其实早已有所预感。 　　从林少白特意约在这样特别的地方，从他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多半猜到他今晚要说的话会与情感有关。 　　当然不止今晚，她可能从很早之前就隐约有些猜测了。 　　然而，当亲耳听到他如此郑重地将那份心意宣之于口时，她还是感觉到了内心的波澜。 　　什么是真心呢？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作毒蛇的男人。 　　此刻虽然竭力维持着表面的淡然，但那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以及已经红透了的耳朵，都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就是真心啊。 　　所以她也无法辜负这样的真心。 　　她沉默了片刻，在心中组织如何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接，语气同样认真而坦诚：“林少白。” 　　她自然地唤了他的名字，“我很感谢你的心意，真的。能被你这样看待和珍惜，对我来说，是很大的荣幸。” 　　她看到林少白眼底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预感到接下来的转折。 　　沈北乔笑了笑，继续说道：“但是，我现在确实更想专注于事业。《裂痕》即将开机，这是我等待了很久的角色，我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进去。” 　　“而且，你知道的，在这个行业，走到我这个位置，每一步都需要更加谨慎。” 　　林少白的眼神黯淡了几分，唇线抿紧，已然将沈北乔这一番话视为一种委婉的拒绝。 　　他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正准备说些什么来化解可能的尴尬。 　　然而，沈北乔却话锋一转，“所以，如果你……不妨等我拿到金马奖之后。” 　　她凝视着他，认真地说道，“到时候，我会给你一个正式的答复。” 　　这并非在拖延时间，而是她早已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夺得金马奖之后就是她为自己设定的一个时间节点。 　　她清楚地知道，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不止林少白这一份真挚的情感。 　　除了重生刚开始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使了一些手段外，她无意像王南星一样在感情中游移不定、玩弄人心。 　　等到那时，事业上的一个阶梯达成，她相信自己能够更加清晰地看清自己的内心，也能够对这几份厚重的心意做出一个了断和交代。 　　林少白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他怔了一下，从她眼中看到了郑重。 　　这不是拒绝，这是一个需要等待的答案。 　　他也明白她的未尽之意，若他等不起，随时可以转身离开。 　　这个认知让林少白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他本就不是要干扰她事业进程的人。 　　先前所有的忐忑，不过是害怕自己在她心里毫无分量。 　　如今沈北乔没有当场对他说出不可能，而是选择将答案留给未来，这就说明沈北乔本身对他至少有好感的。 　　否则以她的性格，自己应该当场就被断了念想。 　　巨大的失落感被一种新的希望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好。” 　　话既然说开，气氛就不再像刚才那么紧绷了。 　　但毕竟还是告白刚结束，林少白显然还是有点不自在。 　　沈北乔捕捉到了这一点，为了缓和气氛她想再找个什么东西聊一聊。 　　抬起头时，却发现这餐桌正上方并不是天花板。 　　而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天窗上。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位置，原本是可以看到璀璨星空的。 　　可惜今夜浓云密布，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加之室内灯火通明，玻璃反射着暖黄光晕，竟让她直到现在才察觉这处巧妙的设计。 　　“原来这里有一处天窗啊。”她有些感慨地轻声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是可惜，今晚云层太厚了。” 　　“要不然应该可以看到星星的。” 　　林少白跟着抬头，目光触及到云层后又落了下来。 　　既然谈论到此，沈北乔就顺势聊了起来，“其实我少女时代，还挺幻想过能和喜欢的人，在漫天星空下一起吃顿饭什么的，感觉会很浪漫。” 　　林少白喝水的动作顿了顿。 　　沈北乔却有些好奇地看向林少白，有些问题在未说开前不便探询，此刻倒成了自然而然的话题。 　　她其实想象不太到林少白如果处于一段恋爱关系中会是怎么样，或者他少年时代也会有一些关于爱情的幻想吗？ 　　于是她微微倾身，像只狡黠的狐狸般眯起眼睛，准备欣赏他罕见的窘迫，“你呢？你有没有过这种……嗯，比较浪漫的期待？” 　　本以为会看到他沉思或赧然的神色，不料林少白放下杯子，目光如静水深流般直接迎上她的视线。 　　“有。”他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现在就有。” 　　沈北乔一愣，然后被勾起了兴趣，问道，“哦？是什么？” 　　林少白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容。 　　他抬起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云层覆盖的天空，轻声道：“我希望，下次有机会再约你在这里吃饭的时候，会是一个晴天。” 　　一个晴天，一个能看到漫天星空的晴天。 　　沈北乔望着他，良久，她笑了起来。 　　…… 　　生日当天，沈北乔依照最初的安排，安静地与家人共进晚餐。 　　餐桌上，沈父难得与她谈起公司近况，语气中带着几分以往少有的商议口吻。 　　沈北乔听着，结合了一下自己重生前知晓得消息，给沈父一些建议。 　　她明白，温父的骤然离世像一记警钟，让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沈父都不免思虑起身后之事。 　　更何况，温家尚有温恒这般能力出众且早已能独当一面的继承人平稳接棒。 　　反观自家两个，她半路才被认回，还一心扑在娱乐圈。 　　沈西泽虽在国外求学，又有沈北乔压制，姿态也比往日正经了些，但担起沈氏未来的重担，仍是还有非常多路要走。 　　对于沈家的事沈北乔自然是有所思量，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条路走。 　　这让她在吹灭蛋糕蜡烛的一瞬间，第一次真心希望沈父能活得久些。 第407章 另一边庆生 　　沈北乔这边低调庆生，指北针却低调不下来。 　　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啊？ 　　如果你担也可以内娱第一且唯一女明星钻超三（微博超话等级，可以反映明星粉圈热度，最高钻石3）且是金鸡金像双料影后。 　　你就能体会到，拥有这样一位“正主”，其背后的粉丝群体是何等庞大与强悍。 　　云天青掐着下午两点整，把她准备了一个月的生贺图点击了发布。 　　这幅画中，有沈北乔从出道到现在参演的每一个角色。 　　从出演时间开始从左到右依次排列，被一条星河串联，而最右则是拿着金像奖杯微微仰头的沈北乔。 　　底下很快聚集了很多指北针的夸夸，说今天都是国宴，全部吃撑了。 　　云天青笑笑，能不撑吗？ 　　别家是24小时联合庆生，每一个小时发布一个作品。 　　而到了沈北乔这里，阵容豪华到需要每十五分钟就发布一个高质量作品，才能勉强排开所有计划内的贺礼。 　　这还仅仅是那些在粉丝中本身就具备一定影响力和粉丝基础的老师们的联合创作。 　　至于在超话里自发发布贺图、贺文、剪辑视频的普通粉丝，更是数不胜数。 　　就在这时，云天青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点开聊天框，发现是阿婧发来的消息。 　　阿婧就是她之前去沈北乔举办的那个小小见面会时，在机场碰到的同担女孩。 　　如今时间过去了多久，俩人不仅都没有脱粉，反而都更喜欢沈北乔了。 　　再加上两人都是一个地方的，总是会约着一起打卡或者观影，所以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中就亲近了很多。 　　【阿婧：晚上一起吃饭？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卡那个痛楼了。】 　　【云天青：可！同担太有实力了，怎么会包了市中心那座商场做了痛楼啊……】 　　所谓痛楼的称呼，其实来源于樱花那边的痛文化。 　　拿自己喜欢的明星或者二次元人物来装饰某样东西的行为就被称为“痛X”，装饰的是包，就叫痛包，装饰的是车，就叫痛车。 　　那痛楼，顾名思义就是整栋建筑都被粉丝用沈北乔的形象打造了一个全方位装饰的应援空间。 　　市中心那座商场——星光城，从今日开业起，直到五月底。 　　所有外部LED立面、内部广告位、甚至连电梯间的显示屏，都会循环播放沈北乔从影以来的经典镜头。 　　而且据云天青所知，那块地方从地铁通道到公交站牌都已经被沈北乔的广告和应援牌占领。 　　所有住在市中心的人群，无论主动关注还是被动接收，都将在这个五月里反复邂逅同一个身影。 　　云天青赶到时，阿婧早已等候在入口处，兴奋地朝云天青招手。 　　她的旁边正是一面用近万朵红白玫瑰精心拼凑出的巨大“QIAO”字花墙。 　　这个巨大的花墙当然也是指北针的杰作。 　　花墙前人头攒动，除了许多特意前来打卡带着各式应援物的粉丝，还吸引了大量被这壮观景象吸引、纷纷驻足拍照打卡的路人。 　　“这边！”阿婧跑过来拉着她绕过拍照的人群，“我们先去和立牌合影。” 　　花墙拐个弯，就放着沈北乔各个形象的立牌，不过想要合照也没那么容易，需要排队。 　　两人依次在几个立牌前停留，最终选了《玻璃走廊》的陈郁，排队的人相对少一点。 　　不过她们旁边就是最受欢迎的《元十娘》中执刀而立的造型，队伍排得很长。 　　等待时，她们听见身边两个学生在讨论：“我妈妈看了《元十娘》后，终于不反对我追星了。” 　　两人相视一笑。 　　一阵排队打卡拍照，两人终于感觉饿了，便商量着先去吃饭。 　　这个吃饭的地方也有讲究，星光城正好有一家沈北乔在香江吃的茶餐厅分店，她们打算今日去尝尝。 　　可能离饭点还有一两小时，以为要排队的两人，等了一会儿就被领了进去。 　　服务员熟练地引她们到了位置，云天青一个“沈”字刚出口，服务员就点了点菜单上特意标注了“沈老师同款“套餐。 　　“今天已经接待了很多位沈老师的粉丝了。”她贴心地说，“套餐都配有纪念杯垫，是专门为这次生日准备的。” 　　“太好了！” 　　菜上齐后，喊饿的两人谁也没有先动筷子。 　　阿婧从包里取出一个穿着戏服的玩偶，那眉眼怎么看都是一个Q版沈北乔。 　　云天青则拿出印着的小卡。 　　她们把玩偶和小卡放在餐桌上空余的地方，对着满桌菜肴拍了张合照。 　　“追星之后真是每次吃饭都是小卡和玩偶先吃了。”阿婧笑着摇摇头，把玩偶妥帖放在一边，才开始了第一口。 　　两人边吃边聊，吃的差不多了，云天青抬头说：“哎，那个还没到吗？” 　　阿婧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只有10M了。” 　　话音刚落，一个外卖员提着蛋糕盒走进餐厅：“哪位客人订的生日蛋糕？” 　　阿婧连忙举手，“这儿，这儿，谢谢啊。” 　　打开盒子，是个装饰着电影胶卷图案的奶油蛋糕，正中央的巧克力牌上写着“沈北乔生日快乐”。 　　“哎，我自己过生日订蛋糕都没这么积极。”云天青一边拆开蜡烛包装一边笑着说。 　　很快，两人插好蜡烛并且点燃，然后在摇曳的烛光中她们轻声唱起生日歌。 　　许愿的时候，云天青把早就想好的愿望在心中默念。 　　愿沈北乔星途顺遂，永远被幸运眷顾。 　　切蛋糕时，阿婧特意切下一小块放在玩偶面前的碟子里。 　　“不知道乔乔今天怎么过生日。”云天青边刷着微博说。 　　“哎放心，晚上她肯定会给我们分享的。” 　　阿婧随口说道，沈北乔的营业一直不用说。 　　“哎，你也太准了。”云天青乐了，因为阿婧话音刚落她就刷到了沈北乔的微博。 　　果然，沈北乔发了一张和蛋糕的合照，素颜扎着马尾，对着插着蜡烛的蛋糕双手合十。 　　【@沈北乔：又长大一岁。心愿是，未来越来越好，爱我的人永远在我身边。没有太贪心吧？】 第408章 你的位置在那边 　　生日过后没几天，沈北乔拍完《裂痕》的最后一批定妆照，便带着团队飞抵香江，预备进组。 　　进组前剧本围读自然也做完了。 　　不过由于饰演关键角色苏良玉的演员覃曼是台岛人，短期内不便频繁往返内地。 　　剧本围读是以线上的形式进行的。 　　和江祁之间自不用说，倒是屏幕那端的覃曼准备充分，而且台词功底扎实，对角色理解也颇有见地，给沈北乔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明天的通告是，早上八点零八分正式开始开机仪式，然后下午两点正式拍摄第一……” 　　沈北乔在翻着剧本，一旁的助理小雨拿着通告单和沈北乔对起了明天的行程。 　　可能因为开机仪式的缘故，明天的戏排的并不怎么满，就下午两场。 　　其中第一场是和苏良玉的对戏，另一场则是演一演卢宝琳画廊主理人日常。 　　沈北乔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仍停留在剧本上。 　　这一钻研便是一个多小时。 　　直到晚上十点，沈北乔才合上剧本，起身进行睡前的皮肤护理。 　　待一切收拾妥当，她便早早熄灯休息，为第二天的拍摄养精蓄锐。 　　然而，翌日清晨的开机仪式上，预想中应该出现的覃曼却不见踪影。 　　站在现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那是个身量不算高的年轻女人，不过长得挺漂亮。 　　一身香奈儿高定早秋系列，在一众穿着文化衫主创中显得格外扎眼。 　　她见到沈北乔，不等旁人介绍，便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语气听不出是个什么味道：“沈影后吧？久仰了。” 　　“我是佟希，苏良玉的饰演者。” 　　她微微扬起下巴，笑容标准却没什么温度，“以后还请多指教。” 　　沈北乔瞬间明了，这是临时换角了。 　　在这个圈子里，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莫说是开机前换人，便是戏份拍了大半被替换的，也屡见不鲜。 　　资本博弈之下，若后台不够硬，便只能自认时运不济。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沈北乔一定要争取沈家的原因。 　　她的演员之路走的还算顺风顺水，沈家大小姐的身份无形中给了她很多助力。 　　她心中对那位仅有线上之缘的覃曼掠过一丝淡淡的惋惜。 　　自己当初在郑萦怀面前选了覃曼，算是已经推了她一把。 　　但毕竟没有深交，此刻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甚相熟的演员，当场给这位空降的新搭档难堪。 　　她面色不变，与佟希轻轻一握，语气平和：“佟小姐，你好。” 　　指尖刚触及片刻，佟希便已抽回手，目光越过沈北乔肩头倏然一亮。 　　沈北乔看了看手，不着痕迹地收回来。 　　再顺着她的视线回望，只见江祁正从后面走来。 　　心下掠过一丝微妙，沈北乔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她并未多言，转身朝着已经站在前方的郑萦怀走去。 　　不过没走两步，她的脚步又顿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郑萦怀正在打电话，并且听上去和对面的人聊得不是很愉快。 　　而且从她无意间的一个回头，沈北乔还判断出她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郑萦怀眉宇间还残留着未散的愠怒，神色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北乔果断转回身，不触这个霉头。 　　她思忖郑萦怀这个状态有八成都是因为这个空降的佟希。 　　虽然郑萦怀已是新一代导演中的翘楚，但比起李默那样根基深厚的老牌导演，在资本面前的话语权终究有限。 　　有些时候李默都不能拒绝资本，更何况郑萦怀。 　　只是不知这佟希究竟什么来头，看起来也没怎么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沈北乔想了想，之前午夜说是希望由内地的知名演员来演，这博弈来博弈去，却降落了一个新面孔。 　　不过听她的腔调软软的，极有可能是台岛人。 　　午夜星辰的台资？ 　　这边沈北乔在脑海里分析情况，那边的江祁却眉头紧皱。 　　“江老师，我在学校时就特别喜欢您的作品，没想到能有幸和您合作呢。” 　　眼前这个佟希好好的打个招呼，怎么这手像是要往自己手臂上搭？ 　　江祁在她伸手的瞬间便后退半步，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都没有回应她，随即转身径直朝着沈北乔的方向走去。 　　很快除了沈北乔、江祁、佟希，参加开机仪式的其它演员也全部到齐。 　　开机仪式依照流程正式开始。 　　除了内地剧组常见的烧香、切烤猪等环节。 　　既然到了香江，剧组特意多设了一尊关公像，众人依次上前敬香，祈求拍摄顺利。 　　“好啊，那各位来这边合个影好不好！” 　　“看这边啊！” 　　这次开机仪式也请到了一些媒体，都是与出品方午夜星辰关系密切的几家。 　　为了给午夜星辰转型电影后重点关注的新片开机造势。 　　流程进行的差不多，媒体们便吆喝着要大合照了。 　　按照惯例，导演郑萦怀自然站在中心位置。 　　沈北乔和江祁作为男女主角，本该分别站在她的左右两侧。 　　然而，就在众人开始移动找位置时，佟希却像是全然不懂规矩般，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郑萦怀身边站定。 　　这个举动让正朝那个方向走去的沈北乔脚步微微一顿。 　　江祁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个状况，正要示意沈北乔站到自己这边来，却见她脸上掠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北乔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径直走向佟希。 　　她轻轻拍了拍佟希的肩膀，在后者佯装不知回头后，沈北乔直接用手指了指她应该站的位置。 　　“佟小姐，你的位置，在那边。” 　　佟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北乔会如此直接。 　　她还想说什么，沈北乔却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朝她挑了挑眉。 　　佟希被这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在发现周围的人目光陆陆续续看过来后，脸色变了几变。 　　终究还是碍于场合，勉强维持着笑容，她最终还是将原本占据的空间让了出来，挪到了沈北乔示意的那个位置。 　　沈北乔从容站了进去，回到了紧挨导演的站位。 　　“沈影后看这边！” 　　“沈北乔看这边！北乔，看这里！” 　　“江祁这里看看！” 　　合影总算顺利完成。 第409章 佟家 　　下了台，江祁走到沈北乔身边。 　　剧组的酒店定在了一起，离开机仪式的地方不远，两人又有话要说索性决定步行回去。 　　江祁先开口，他低声道：“刚才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 　　他指的是刚才在台上。 　　沈北乔平日里虽然气场强大，但待人接物大多温和有礼，很少如此直接地让人下不来台。 　　沈北乔看了眼不远处被团队簇拥着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佟希。 　　然后她收回目光淡淡地说：“对这种明显带着张扬劲儿来的人，你退一步，她不会觉得是修养，只会觉得你好欺负，进而得寸进尺。” 　　“有时候，你得让她知道，这里的规矩不是她说了算。” 　　对付的既然是人，就不要想着一招鲜了，每个人都是独立且复杂的，得学会切换方法。 　　王南星爱装，想要得里子又想有面子，那沈北乔就比她更装。 　　林落星莽撞易上头，那就直截了当威胁让她害怕。 　　这个佟希目前虽然打了一个照面，但至少看得出来比较傲慢。 　　这般目中无人，要么出身优渥，要么背后有人撑腰。 　　面对这般明目张胆的挑衅，唯有展现出恰到好处的强硬，才能让对方心中犯嘀咕，下次再挑衅前也要掂量掂量。 　　当然也不能色厉内荏，还得自己本身有东西。 　　但沈北乔无论是演技还是背景，都有足够得底气。 　　“倒是你。”沈北乔微微一笑，“看起来要小心了。” 　　另一边，佟希一回到她那辆豪华保姆车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把手中得手机重重地摔在座椅上。 　　“什么东西！”她咬着牙，对身边的经纪人道，“不过就是个戏子，拿了个奖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没脸！” 　　经纪人是个精干的中年女人，连忙安抚：“小希，消消气。她是双料影后，风头正劲，又是郑导钦点的女主角。” 　　“双料影后？” 　　佟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有点不屑道，“谁知道那奖杯是怎么来的？之前她可是连金马都没获提呢。” 　　“看她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就让人不舒服。”说到这，她又恨恨道，“我本来想要的是卢宝琳那个角色。” 　　江祁国庆档主演的那部电影，今年在台岛上映了，反响很不错。 　　也直接让在银幕上看到江祁的佟希心生好感，也瞬间起了用合作拿下江祁的心思。 　　她长得漂亮，家里有权有势，如果能和江祁长期接触，不怕江祁不动心。 　　没想到午夜星辰那边态度强硬，任凭她伯伯追加投资也不肯让步，坚持要用沈北乔。 　　更让她恼火的是，听说导演郑萦怀也曾明确表态，若是更换女主角，她宁愿辞导。 　　“有钱都不赚，真是死脑筋。”她悻悻地抱怨，“最后只拿到个女二号，戏份少还得看沈北乔脸色，真的烦死了。” 　　经纪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上来了，只能继续劝：“毕竟是合作关系，闹得太僵对剧组、对你自己的声誉都不好。” 　　“而且这里不是台岛，佟先生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她说到后半句时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佟希已经瞪圆了眼睛盯着她。 　　“咱们先把戏拍好再说，”经纪人赶紧转移话题，“以后机会还多的是。” 　　佟希不屑地望向窗外：“是不是台岛又有什么区别？来之前我也查过了，她家不就是生意做得大了点？” 　　“要我说，真正有实力的家庭还得是像我家这样，有人从政。” 　　佟希自得道，“我伯伯生意做得再大，不也得看我父亲的脸色？“ 　　经纪人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佟希却没有注意，不过她神色里的自得，显然也没把经纪人的劝告放在心上。 　　…… 　　某种程度上，高调也有高调的好处。 　　至少让沈北乔仪式结束后只简单托人打听了一下，快到酒店门口便对佟希的背景有了大致了解。 　　既然预料到接下来有佟希的剧组生活可能会不太顺，那提前摸清对方的底细，才能在未来可能的摩擦中掌握主动。 　　沈北乔的猜测没错，这位佟希确实是台岛人，而且行事作风在岛内也颇为张扬，带资进组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 　　她的父亲从政是台岛某个派系现在的代表人物，伯父从商开了一家地产公司。 　　沈北乔对那边的政坛格局不太熟悉，略作思忖后，让江祁先上楼，自己则在酒店门外的空地上拨通了温恒的电话。 　　“喂？”那边接通的很快。 　　“帮我问问裴家那边，”沈北乔开门见山，“台岛一个姓佟的，据说是个什么派别代表，很厉害吗？” 　　裴家是五大家中正儿八经从政的家族，沈北乔和裴家同辈不怎么熟悉。 　　但温恒却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让他去问问再合适不过。 　　那边叹了一声，然后问道，“有人找你麻烦？” 　　“也没有，只是防范未然。”沈北乔回了他，然后又疑惑地问，“你叹什么气，温氏那边出问题了吗？” 　　“没有，我倒想出一下问题呢。”温恒的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样你打电话过来一定就会先安慰我了。” 　　“……”自从医院那次相拥后，温恒说话倒是愈发直白了。 　　不过沈北乔发现，自己并不反感这样的转变。 　　温恒的效率很高，不到半小时就回了电话。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裴哥说了，既是台岛，再大的官，也是再小的官。” 　　“更何况这个人的政治生命，他不看好。但要出手还是注意分寸，不要破坏地区友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就是除了地缘关系外，佟父本身不足为惧。 　　但沈北乔收拾一下佟希肯定上升不到破坏地区友好的程度。 　　他接着补充：“她叔叔在内地也开了家地产公司，叫‘长鑫地产’。” 　　“长鑫地产？”沈北乔觉得这名字格外耳熟，略一思索便想了起来。 　　不久生日在家吃饭时，父亲确实提起过这家公司，说他们主动找上门想与沈氏合作。 　　当时父亲说起这事时的语气，并非遇到重要合作伙伴的兴奋，反而带着点不甚在意。 　　“嗯，反正台岛叫得上名的企业就那么几家，只要不是科技领域的那家，都不必在意。” 　　温恒懒懒地道，“想做什么就做吧。” 　　沈北乔挂断电话，心中已然有数。 　　她正要迈步回到酒店，目光瞥见正前方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沈北乔驻足端详片刻，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抬脚轻轻一踢，石子便滚落到路旁草丛里。 第410章 《裂痕》第一镜 　　下午两点，《裂痕》的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这场戏是也是片中卢宝琳与苏良玉的初遇，也是沈北乔与这个佟希的第一场对手戏。 　　这个佟希演起戏来究竟什么斤两，一试便知。 　　沈北乔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衬衫和半旧长裤，裤子边缘甚至有些脱线。 　　化妆师特意将她的肤色化得暗沉了些，头发也打理得略显毛躁。 　　唯独那双眼睛，在略显憔悴的妆容下依然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倔强的生命力。 　　沈北乔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几乎是瞬间，这明亮的眼眸就好似黯淡下来，整个人就变得有些怯懦失意了。 　　就在这时佟希也从另一边下了保姆车，戏服虽比沈北乔的稍显体面，一件格子连衣裙，但也是过时的款式，有点老气。 　　而且这套戏服原本是按照覃曼的身形量身定制的，佟希空降的太猝不及防，这些戏服都还没来得及送去改。 　　尤其是第一场戏要穿的这个，是根本就没有时间改。 　　所以穿在佟希身上，肩线明显松垮了些，腰身也需要用别针在背后收紧。 　　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别扭，不如平日那般自在。 　　两人之所以穿的都这样普通，正是因为接下来的戏，时间发生在她们两人还未发迹的时候。 　　彼时的艺术家卢宝琳还是一个刚从大陆来香江连香江话都听不明白的大陆妹，因出众的容貌被几个街头混混纠缠。 　　正当她孤立无援之际，性格开朗的苏良玉，这位日后的大明星，此时也只是一个小警探的女儿，恰巧路过，挺身而出，用她的方式吓退了混混。 　　两个出身背景迥异却同样在底层挣扎的女孩由此相识。 　　这次拍摄地是刻意选了九龙城寨老街区实拍的，这里至今保留着八十年代的市井风貌。 　　青灰色笼屋外墙和锈迹斑斑的铁皮雨棚相互交错，将天空切割成碎片。 　　晾衣竿横跨窄巷，挂满飘扬的彩色衣衫，站在其中即使什么都不做，都好像身处当时。 　　都准备完毕后，两人简单的走了一下位。 　　佟希走起位来看起来还是比较熟练的，没有什么低级错误，这让原本紧绷着脸的郑萦怀神色稍霁。 　　没办法，她对佟希的预期太低了，此刻走位不出错，竟然让她有些庆幸。 　　“好，那就正式来一遍！《裂痕》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打板声落下，沈北乔瞬间进入了状态。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脚步匆匆，配合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惶然与警惕，还有不停左右扫视的动作，可以看出此刻对周遭环境有着极大的不安。 　　“喂！” 　　可如此弱小，既是再警惕又能如何？ 　　一声叫唤，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几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吊儿郎当地围拢过来。 　　卢宝琳面色苍白，转身就要走，却有一个混混很快闪到了她的身后，对她张开了手臂。 　　她又想朝着另一边的空隙走去，同样，再度被一个混混拦住。 　　然后所有混混一同缩紧了包围圈，卢宝琳瞬间逃无可逃。 　　为首的黄毛满意一笑，伸手就去摸卢宝琳的下巴。 　　她猛地侧身避开，将旧布包死死护在胸前，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 　　“啧，好胆大的女仔啊。”黄毛却不恼，停在空中的手，转而去扯她的辫子嬉笑着，“陪哥哥们饮杯茶咯？” 　　卢宝琳咬紧下唇，垂下头呐呐地说了些什么，声音太小，黄毛只能凑近点去听。 　　而他这一动，就给他们的包围圈留下了空隙。 　　卢宝琳猛然抬起头，想朝人缝中冲去，却被黄毛一把拽住胳膊。 　　粗糙的手掌猛然一拽，让卢宝琳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啊！” 　　黄毛朝地上啐了一口，露出满口黄牙，“这附近谁不知道我飞哥请喝茶，是抬举你。” 　　另外两个混混趁机将她推搡着离黄毛更近，而黄毛的手已经朝着卢宝琳的脸上摸来。 　　按照剧本，佟希饰演的苏良玉此刻应该气势十足地冲出来，大喝一声：“做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孩子？信不信我叫我老爸把你们都抓起来！” 　　然而，佟希冲是冲出来了，甚至动作幅度很大。 　　但跟着混混一起看向她的沈北乔，只望了一眼，就知道这场戏过不了。 　　佟希看向混混的眼神一点都不够凌厉，也没有什么主持正义的光芒。 　　反而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属于佟希本人的嫌弃。 　　大概是在嫌弃这些混混群演们？ 　　“Cut！”果然郑萦怀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苏良玉！你是出来打抱不平，不是出来逛街！眼神要够恶！重来！” 　　佟希撇了撇嘴，不太服气地走回起始位。 　　第二次，佟希记住了要“够恶”，冲出来时龇牙咧嘴，表情夸张，像是要跟人打架。 　　凶是够了，却不是苏良玉那种应该混不吝的江湖气，显得过于浮夸。 　　“Cut！表情控制！你是少女苏良玉，不是黑社会阿姐！” 　　郑萦怀的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如此反复了四五次，不是眼神不对，就是语气不到位，要么就是走位失误差点出画。 　　现场气氛逐渐变得凝重，工作人员虽然不敢明说，但交换的眼神里都带着无奈。 　　反倒是沈北乔始终保持着专业。 　　每一次导演喊“Cut”，她都迅速从角色状态中抽离，安静地等待。 　　每一次“Action”，她又立刻变回那个惶恐的卢宝琳。 　　终于，在郑萦怀近乎强压着火气的指导下，佟希的状态勉强达到了及格线。 　　她冲出来，叉着腰，指着那几个混混：“做什么啊！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女孩子？信不信我叫我老爸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一次，气势总算都对了。 　　混混们按照剧本，认出了她，因为调戏一个女人再进宫不值得，于是悻悻地骂咧着散开。 　　然后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北乔和佟希身上，因为接下来就是是两位的对视和第一句对话。 第411章 必须离开 　　接下来，应该是苏良玉对着散去的混混人群一顿咒骂。 　　然后转过身，看向被她救下的卢宝琳，带着点小得意和好奇，说道：“你没有事吧？这帮衰仔就喜欢欺善怕恶……” 　　镜头推近，给到佟希面部特写。 　　她转过身看着沈北乔，沈北乔也抬起眼看她。 　　那是一双完全属于卢宝琳的眼睛，带着惊魂未定的水光，怯生生地颤动着，像雨后被打湿的蝶翼。 　　瞳孔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惶恐，与对眼前陌生少女的小心打量，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但佟希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第一时间不是接戏，她得心中竟倏地掠过一丝扭曲的快意。 　　方才在台上不是冷冰冰的看着我，此刻不还是得如此可怜的仰视我？ 　　思维顺着这个反问疯狂发散，佟希把自己倒是想美了，可该说台词的时机确实错过了。 　　当她猛地回过神想要继续说的时候，“你……你……” 　　该说的台词卡在喉间，她竟忘了词。 　　监视器后的郑萦怀眉头紧锁，刚才佟希走神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她只是有点想看看这个佟希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此时见她忘词，摇摇头，正要喊“Cut”。 　　“多……多谢你，是不是我看起来有点奇怪。”一个微颤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沈北乔仍维持着卢宝琳的状态，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我……我叫卢宝琳。” 　　她不仅接了词，还即兴添加了符合角色的台词，把苏良玉的怔愣归结于自己看起来有些奇怪。 　　那不自在的样子和怯生生的感恩演得如此自然，瞬间将断裂的戏又衔接上了。 　　郑萦怀到嘴边的指令咽了回去，她看着监视器里沈北乔那双依旧沉浸在角色中的眼睛，目光微动。 　　佟希被这突如其来的救场弄得一怔，但是郑萦怀没喊CUT，她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去：“没有没有，我叫苏良玉。” 　　语气干巴巴的，这一次连沈北乔也救不了，郑萦怀还是怀着怒气喊下了CUT。 　　这场本该半小时完成的初遇戏，最终断断续续拍了近四小时。 　　当佟希终于登上保姆车离去后，片场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一条戏NG二十多次啊，真是开眼了。” 　　“听说她是空降的，挤走了原本的演员……” 　　“沈老师真是好脾气，要是我早甩脸走了。” 　　沈北乔默不作声地从议论的人群旁走过，将这些话尽收耳中。 　　她紧接着还要拍摄画廊主理人的日常戏份。 　　一天之内要从底层挣扎的外来人群切换到优雅从容的艺术家，这对任何演员都是不小的挑战。 　　但当她站在镜头前，所有杂念便瞬间消散。 　　无论是整理画作的细腻动作，还是与顾客交谈时的温婉笑意，她都精准捕捉到郑萦怀想要的感觉。 　　每条戏最多三次就能通过。 　　这种高效的表演为剧组节省了不少时间，总算没有造成开机第一天就全员加班。 　　卸妆时，沈北乔透过镜子看着小雨收拾物品，神色平静，心底却一片冷然。 　　好脾气？当然不是这样的。 　　她从佟希第二次NG后就很清楚了，以佟希这样的状态和专业程度，绝不可能演好苏良玉这个复杂的关键角色。 　　这是她寄予厚望，意在冲奖的作品，本就容不得半点闪失，何况还空降了个天坑？ 　　当时网络上流行的那句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看起来是一句戏言，其实就是实话。 　　沈北乔演的再出神入化，对戏的演员演技不行，那对戏的片段就不行。 　　而影片可就是由着一个个片段组成的啊！ 　　所以那时候她就决定，必须将佟希从剧组里请出去。 　　但沈北乔当然还没有想用什么身份威胁，权势压迫。 　　打电话给温恒也只是未雨绸缪。 　　第一，会对自身造成影响，搞不好落下话柄。 　　第二，佟希除了抢占C位外还没对她做过什么，而且已经被她当场顶了回去，算不上结梁子。 　　所以就在NG的间隙，沈北乔也很快想到了方法，就是取得郑萦怀的支持。 　　佟希能空降剧组，根本原因还是证明郑萦怀妥协了。 　　如果郑萦怀能重新强硬起来，或许不用沈北乔做什么，佟希就可以离开。 　　今天拍摄时自己之所以选择救场而非冷眼旁观，正是要借此凸显出自己为了这部作品好，甚至愿意主动给佟希解围。 　　更是让郑萦怀看清楚，谁在守护她的作品，谁在毁掉她的作品。 　　如此郑萦怀才会对佟希更加的不满，加深对沈北乔的愧疚。 　　另外，佟希的屡次NG也会消耗团队热情，造成工作人员的负担。 　　今天开始的抱怨，绝对不会就此停止。 　　甚至第一天可能还是最收敛最温和的，随着拍摄陆续进行个几天，剧组氛围就会变得一团糟。 　　那时候，郑萦怀就不得不做出决断了。 　　虽说这样把压力往导演那堆有一点不厚道了，但她此刻确实缺少出手的正当理由。 　　凡事讲究名正言顺，才能避免授人以柄。 　　但她也不想再等，让佟希拍了一两个月再把她弄出去，这样也影响拍摄进度。 　　更何况，她也想借此看看郑萦怀有没有把这部片拍好的决心。 　　虽然理解导演向资本妥协的无奈，也感激对方力保自己女主角的坚持。 　　但沈北乔心底仍对临时换角且未提前沟通心存芥蒂。 　　而且一直以来没有公布的结局，也让沈北乔心中没底。 　　她加盟《裂痕》本来就带有赌的成分，若郑萦怀还是选择不换人，在沈北乔眼中看来就是胡来，任由作品质量滑坡。 　　那这部片也就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届时她宁愿主动退出。 　　…… 　　郑萦怀揉着太阳穴靠在酒店的椅上，紧锁的眉头明白昭示着她此刻糟糕的心绪。 　　她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沈北乔监视器里的样子。 　　演的多好啊，这几乎就是她心中少女时代的卢宝琳。 　　可偏偏这样出色的表演旁边，却杵着一个…… 　　她当初就该更强硬地拒绝资本介入。 　　哪怕退一步，选择一个他们最初提议的内地女演员，情况或许都不会如此棘手。 　　偏偏当时她已用“换女主就辞导”表明了底线。 　　在对方退而求其次只索要女二号后，觉得自己不好再强硬，才造成了如今骑虎难下的局面。 　　想拍好这部戏，佟希必须离开。 　　只是…… 　　正当她心烦意乱之际，房门被轻轻叩响。 　　郑萦怀起身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不由得一怔。 　　“小江？”她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 第412章 联合施压 　　这边整个剧组因佟希的空降而焦头烂额，那头的正主却浑然未觉，或者说，即便察觉了也全然没放在心上。 　　刚回到下榻的酒店，佟希心里盘算的，已是向着她此行的首要目标发起第一次进攻。 　　她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指尖绕着发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浅笑。 　　然后她对候在一旁的助理吩咐道：“阿梅，去江祁那边问问，就说我初来乍到，又是从台岛来的……” 　　“对大陆剧组的规矩不太熟悉，想请他吃个顿便饭，当面请教一下。” 　　“是，小姐。”阿梅应着，脸上掠过一丝迟疑，但还是依言退出了房间。 　　剧组定在一间酒店，江祁的房间自然就在不远处。 　　今天也没有江祁的戏份，所以他必然在房间内。 　　这些，佟希早已打听得清清楚楚。 　　约莫过了十多分钟，阿梅去而复返，神色间带着些许不安。 　　“怎么样？”佟希抬眸，虽是疑问句但语气里已然是笃定。 　　没等阿梅回应，便开始自说自话，“他有没有说想吃什么？或者喜欢哪家餐厅？” 　　阿梅小心翼翼地觑了佟希一眼，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江先生……江先生的助理回复说，他已经用过晚餐了。” 　　“还……还说，哪里的剧组都是剧组，江先生也没什么特别能指教的。” 　　佟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你明确说了是我邀请的吗？”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阿梅连忙点头，“我一开口，就表明是您的助理了。” 　　佟希的脸色几经变幻，一阵红一阵白。 　　早上开机仪式的时候江祁其实就已经无视自己一次了！ 　　不过那次可以理解。 　　她刻意想要去挽江祁手臂，无非是想试探一下这位传闻中品性端方的视帝，骨子里是不是个容易上钩的。 　　毕竟，太过轻易就能得手的男人，她也看不上。 　　不会就因为这个，他直接就把自己拒了吧！ 　　不仅拒了吃饭，后面那句更是就差把“别来找我”四个字明说出来了！ 　　凭借她的家世背景和出众容貌，在男人堆里向来无往不利，何曾受过这般直白的拒绝？ 　　甚至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哼，有意思。”但江祁这样的态度不仅没有让佟希退却，反而让她兴趣更浓了。 　　她瞥了一眼像只受惊鹌鹑般缩着脖子等待她斥责的阿梅。 　　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她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佟希站起身，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自言自语般轻声道：“看来，想请动我们这位视帝，还得我亲自出马才行。” 　　江祁房间的灯只开了沙发旁那一盏，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 　　除了他本人，房间里哪里还有人？ 　　他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却驱不散眉宇间那点凝着的沉郁。 　　剧本摊在膝头，过了几分钟却没有翻页，可以看出剧本主人思绪并不在上面。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算重。 　　江祁没动，连眼睫都没抬一下。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一个女声传来，“江老师，我是佟希，有个剧本问题方便请教一下吗？” 　　江祁扯了扯嘴角，一丝嘲弄掠过眼底。 　　先用助理投石问路，被拒之后，本人再亲自上场。 　　手段不算新鲜，但时机和名头选得刁钻。 　　方才已经拒绝了一次，若再将她本人拒之门外，就不太好了，是为时机。 　　剧本请教的理由，还算正当，是为名头。 　　对得稍晚一些，顺势提出一起用个宵夜，更是水到渠成。 　　算盘打得精，可惜，找错了人。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停顿了约莫一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力道稍稍加重，频率也更稳定了些，透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江祁终于抬起眼，目光冷淡地扫过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后他没起身，只是将膝头的剧本翻过一页，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白天开机仪式散场后，沈北乔那声调侃，“倒是你，看起来要小心了。” 　　当时他只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个佟希确实是朝着自己来的。 　　这让他有些烦躁。 　　小心？他确实该小心。 　　只是这小心，并非源于佟希本人可能带来的麻烦，而是…… 　　敲门声持续了不到两分钟，终于停了。 　　外面的人似乎终于确认了此路不通放弃了，世界重归寂静。 　　江祁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沈北乔的面孔。 　　佟希今天能两次三番来敲他的门，姿态如此明确，若次次碰壁，以她的性格，会善罢甘休吗？ 　　她会不会把这份受阻的恼怒，迁怒到别人身上？ 　　剧组里人多眼杂，他对沈北乔的那些情愫，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 　　若是让佟希窥探出他真正在意的是沈北乔…… 　　他不怕佟希的纠缠，他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难而退。 　　他怕的是，战火会因他而引向沈北乔。 　　想到这里，一股烦躁涌上江祁心头。 　　江祁知道沈北乔有多么想好好完成这部作品。 　　他既已主动靠近沈北乔。 　　即使二人的关系并非恋人，也绝无可能允许任何不必要的风浪波及她，尤其是因他而起的风浪。 　　江祁倏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必须尽快解决。 　　佟希离开，是目前看来最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有她从源头上消失，这潜在的危机才能彻底解除。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迅速占据了主导。 　　他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直接与佟希冲突是最不明智的下策。 　　她显然不怕纠缠，甚至可能巴不得与他产生更多接触，任何一点互动都可能被她曲解利用，成为制造误会的温床。 　　那么，向导演施压？ 　　郑导那边态度未知，但涉及到投资方，即使心怀不满也未必有魄力做这个决定。 　　不过……如果加上他呢？ 　　若他与导演联袂，共同向投资方表明态度，要么佟希离开，以保证剧作质量和后续拍摄的顺利。 　　要么，他和导演团队将不得不重新评估自身的合作意愿。 　　届时，即便是最大的投资方，也得仔细掂量一下了。 　　这样想着，他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第413章 雨夜询问 　　雨水沿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无声滑落，窗外的一切都被氤氲成模糊的光斑。 　　卢宝琳独自坐在工作台后，对着一块未完成的画布发怔，指尖沾着未干的钴蓝色颜料。 　　门铃轻响，打破沉寂。 　　卢宝琳肩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缓缓抬头望向门口。 　　玻璃门后，站着一个高大身影，身影有些熟悉。 　　她放下画笔，起身，走过去，开门。 　　卢宝琳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轻易便能察觉的疲惫，“梁警官。” 　　梁家智略微颔首，抬起警官证，算是打过招呼。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画廊内部，最后落回卢宝琳脸上。 　　“卢小姐，有些情况，需要再向你了解一下。” 　　卢宝琳越过他，将门关上，“自然，我当初说过会尽力帮助警方的。” 　　她回过身，袅袅几步绕回梁家智身前，轻声问道：“案子……有进展了吗？” 　　梁家智摇了摇头，一声叹息，“现场很干净。” 　　关于现场的事梁家智点到为止。 　　“你上次提到的那个情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们暂时还没有突破性的发现。” 　　梁家智笑了笑，“查来查去，线索干干净净。就好像……世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一样。” 　　卢宝琳却摇摇头，认真道，“梁警官，我虽然确实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没有必要骗你，这些都是良玉亲口说的。” 　　她微微前倾身体，指尖轻抵着下颌。 　　“其实那天你走后我认真想了想这个事，良玉如此讳莫如深，应该是那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梁家智深深地望了卢宝琳一眼，“是啊，我们顺着查的过程中，收到了来自上层的一些施压。” 　　他神色一凝，“正因为如此，外界线索受阻，我们才更需要从内部打破僵局。” 　　“卢小姐，所以我必须更深入地了解你和苏良玉的过往，尤其是她成名前那段时期。任何细节，都可能成为拼图的一部分。” 　　卢宝琳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她与苏良玉的现在，早已疏远，那些过去，更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模糊记忆。 　　她看着梁家智不容置疑的眼神，知道拒绝无用。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侧过身，指向旁边的会客区。 　　卢宝琳声音有些干涩道，“请坐吧。” 　　两人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落座，中间隔着一张冰冷的金属茶几。 　　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成了背景音。 　　卢宝琳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她目光有些飘远，陷入回忆，“我和良玉……是很多年前，就在九龙城寨认识的。” 　　卢宝琳说：“那时候我刚到香江不久，什么都不懂，也不会说香江话。有一次，在一条街上，被几个小混混堵住了，他们想……” 　　“是良玉路过，她大声呵斥他们，说她爸爸是这里的警探，不想坐牢就试试看。” 　　说到这，卢宝琳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回忆起了当时那份绝处逢生的温暖。 　　卢宝琳继续道：“那些小混混被她唬住了，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把我扶起来，带我去了附近一家糖水店，给我点了碗姜汁撞奶。那是我在香江，第一次感受到暖意。” 　　梁家智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他的目光落在卢宝琳交握的手上，那上面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蓝色颜料。 　　然后他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救命之恩。听起来很重，你们难道不应该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卢宝琳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缓缓摇了摇头，但她最终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 　　卢宝琳继续叙述，语速平缓了一些：“后来，我为了生计，在一家电子零件工厂找到了工作，流水线那种。” 　　“很巧，良玉后来也在那里做暑期工。我们就这样熟悉了起来。” 　　“她是本地人，香江话说得很流利。下工后，她常常教我。她很有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我的发音。” 　　“有时候，我们会趴在工厂宿舍狭窄的床铺上，听着收音机里的流行歌，谈一些未来的事。” 　　卢宝琳停顿了一下，“她问我，‘宝琳，你以后想做什么？总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打工吧，没出息的。’” 　　说到这里，卢宝琳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怀念的复杂神情。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我当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告诉她……我说，我想当明星。” 　　“明星？”梁家智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讶异。 　　倒不是对卢宝琳的嘲讽，卢宝琳的模样确实生的极好，比起苏良玉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现在时间已经推进了这么多年，梁家智知道，最终站在聚光灯下，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的，是苏良玉。 　　而卢宝琳，兜兜转转，拿起了画笔，成为了艺术家。 　　“梁警官也觉得神奇吧，最终成为明星的是良玉，而我也找到了我的路。” 　　卢宝琳今天似乎比上次多了些耐心，此刻对梁家智笑了笑，主动说道。 　　梁家智顺势点点头道，顺着她的话开了个玩笑：“是啊，不会苏良玉当时的梦想是当画家吧？” 　　卢宝琳闻言，眼底那点笑意似乎真切了些，“不是啊，当时她想成为九龙城第一神探的，如果实现了，现在就是梁警官你的顶头上司啊。” 　　梁家智明显一愣，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随即，一个短促的笑意从他唇角逸出，冲淡了眉宇间惯有的冷硬。 　　然而，笑意很快收敛。 　　他又问，“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实现梦想的是她，而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Cut！” 　　郑萦怀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因为梁家智最后的台词骤然又紧绷的氛围瞬间消散。 　　江祁和沈北乔几乎同时松懈了神色。 　　梁家智和卢宝琳的见面看似是闲谈，但是跟凶杀案扯起来，每一句都可能别有深意。 　　所以演员在处理起来就要更加谨慎。 　　按理说，这场戏不应该放在开机第二天，而是排到比较后面。 　　然而香江天气骤变，气象部门预警即将有持续强降雨。 　　郑萦怀当机立断，与团队紧急商议后，立刻调整拍摄计划，将原定后续拍摄的几场雨夜戏份全部提前。 　　这才有了江祁和沈北乔的这场对戏。 第414章 此事不妥 　　两条过，郑萦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江祁和沈北乔依次起身走向监视器方向，按照往常一般听取导演的反馈。 　　“不错，我还想着戏份提前你们可能跟角色磨合的还没那么好。” 　　郑萦怀回放了一下方才拍摄的片段，指着画面，“但你们俩把握的都不错，保持这个状态。” 　　沈北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郑萦怀又反复看了看刚才拍摄的片段，最终竟是叹了口气，“还好有你们。” 　　两人自然是知道郑萦怀为什么说，却也不好跟着说什么。 　　沈北乔下一场要更换服装，便转身准备离开，往前面走了几步，江祁却没有跟上来。 　　她回过头，发现江祁依旧站在郑萦怀身边。 　　两人神色严肃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沈北乔脚步顿了一下。 　　他们此刻要谈的，多半是佟希的事。 　　再转念一想，以江祁的性格和处事方式，恐怕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避免自己因佟希而受到困扰，所以选择与郑导联合。 　　心底无声地微叹。 　　她止步，转过身，自然地走回了郑萦怀和江祁身边，轻声开口：“郑导，你们是在说佟希的事吗？” 　　郑萦怀见去而复返的沈北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有点“你来得正好”的意味。 　　她的目光在江祁和沈北乔之间转了个来回。 　　当然好，多一个人，尤其是最主咖的沈北乔加入，向资方施压的筹码无疑更重了。 　　郑萦怀想不到资方还有什么力保佟希的理由。 　　然而，江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选择一个人去找郑萦怀，想私下商量出一个稳妥方案，就是本能地不希望沈北乔卷入这种与资本直接对抗的漩涡里。 　　郑萦怀此刻的眼神，分明是觉得加上沈北乔，说服资方的成功率会大增，但这并非江祁所愿。 　　“是佟希的事。”于是江祁先接过话，“我们想讨论一下看如何能更有效地与资方沟通。” 　　他刻意说得比较模糊。 　　沈北乔却直接点破了：“是打算联合在一起，向资方施压，要求换掉她吗？” 　　郑萦怀见话已挑明，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和小江初步是这么想的。她留在剧组，对拍摄进度和整体氛围都是个隐患。” 　　“今天拍摄结束后，我准备和小江一起，搞个视频会议，跟午夜星辰那边摊开来说，表明我们的态度和底线。” 　　“不妥。”沈北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否定了这个方案。 　　江祁和郑萦怀都意外地看向她，等待她的下文。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沈北乔都是这样想的。 　　让郑萦怀感受到压力然后向资方提出换角。 　　但是出发到片场之前，她突然想到一个事，发现这样做虽然可以，但也有一定的风险。 　　沈北乔压低声音说道：“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佟希的父亲，是台岛那边的一位官员。” 　　“这次如果联合施压，或许真的能逼资方让步，让她离开《裂痕》剧组。” 　　“但是，”沈北乔的目光扫过两人变得凝重的脸，“我们这部剧，无论是题材还是主创阵容，未来冲击金马奖是大概率事件。” 　　“艺术从来都不只是艺术，在某些层面上，它很难完全脱离政治因素的影响。” 　　“如果我们今天让她灰头土脸地离开，谁能保证，未来在金马奖的评选过程中，不会遇到无形的阻力和报复？为了一个佟希，赌上整个剧组可能获得的荣誉，可能不太值。” 　　这就是沈北乔想到的风险。 　　虽然她还不知道佟希的父亲是一个怎么样的官员，但绝不能将其想得过于良善。 　　事实上在突然想到这个风险的时候，她已经决定从沈家层面来处理这个事了。 　　既然决定亲自出手，她自然不会让郑萦怀去承担这个风险。 　　但之所以没和郑萦怀通气的原因，就是她想看看郑萦怀态度的想法还没有变。 　　可是如今把江祁扯进来，就没有必要了，所以她索性摊开来讲。 　　江祁和郑萦怀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确实不知道到，佟希背后还有这样一层敏感的身份。 　　“那……依你看，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她在剧组里这么下去？” 　　郑萦怀的眉头紧紧锁住，语气带着焦灼。 　　硬碰硬风险太大，妥协又心有不甘。 　　沈北乔心中早已有对策，她只是笑着说：“等。” 　　“等？”江祁重复了一遍，带着疑问。 　　“对，等。”沈北乔肯定道，“我会处理这个事，你们放心。” 　　江祁闻言神色更为担忧，刚想说什么，沈北乔却安抚地摇了摇头。 　　沈北乔转而看向郑萦怀，“郑导，既然天公作美，未来几天都是雨天，正好把我和江老师，以及其他演员的戏份，集中在这几天全力拍摄。至于佟希的戏份……” 　　她嘴角勾起一丝微妙的弧度：“全部往后顺延。理由也是现成的，天气原因，优先保障主要戏份和符合天气氛围的戏份拍摄。” 　　“这样调整，名正言顺，她也说不出什么。既能最大限度减少她目前在剧组的干扰，也能为我争取更多的时间。” 　　江祁看着沈北乔冷静分析的脸，心中原本的担忧并没有散去。 　　“我觉得北乔的建议可行。”但他还是先开口，决定听从沈北乔的。 　　郑萦怀思考了一会儿，也终于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好！就按北乔说的办。我马上让统筹再调整通告单。这几天，集中火力拍你们的重头戏！” 　　“至于佟希那边……就先放着吧。” 　　众人达成共识后，沈北乔便继续准备去化妆间换下戏服，她刚走出几步，江祁就跟了上来。 　　他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北乔，你打算怎么做？” 　　沈北乔放缓脚步，抬眼看他，直言道：“我准备从沈家的路子解决这个事，佟希的伯父和我们家有商业接触。” 　　她晃了晃一直握在手中的手机，“至于具体的，我还在等一个电话。” 　　话音刚落，沈北乔掌中的手机便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倏然亮起，沈北乔看到了上面温恒二字。 　　江祁也看到了。 　　沈北乔唇角微扬，对江祁示意道：“瞧，来了。” 第415章 政与商 　　沈北乔之所以在等这个电话，是因为今天一早，温恒就发来过一条信息。 　　信息里说，长鑫地产近期派人向温氏集团递了一份合作意向书。 　　应该是沈氏没有什么反应，所以转而投了其它家。 　　但是地产与温氏主业并不完全契合，而且长鑫仅仅是一家规模不大的公司。 　　原本这种意向书根本到不了决策层，会在初步筛选时就被过滤掉。 　　偏偏温恒无意间瞥见了“长鑫”这个名字，觉得异常耳熟，稍一回忆便想起，这正是沈北乔让他打听的那位空降演员佟希家族关联的企业。 　　他觉得此事或许有些关联，便顺手将那份企划案截留下来，这才有了早上给沈北乔的那条讯息。 　　沈北乔收到信息时，刚好是她思及金马奖风险，刚决定从沈父那边接触一下这个长鑫地产。 　　看到温恒的消息，正如同打瞌睡就送来枕头，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她当即便拜托温恒，设法与长鑫地产此次派来的代表见上一面。 　　如果可能，通过这次见面与长鑫的台方背景，也就是佟希的那位伯父建立起初步沟通。 　　她想知道，佟家内部的关系究竟如何。 　　从知道佟希的伯父和父亲分别从商和从政，沈北乔就开始思考了。 　　虽然许多家族信奉“从政为主、从商为辅”的模式，认为这样权钱结合，近乎无敌，可以构筑起相当稳固的势力。 　　但在沈北乔看来，从人性的角度分析，那个被安排从商的家族成员，内心就真的毫无芥蒂吗？ 　　不管佟希伯父是被迫还是自愿从商，积累财富反哺政治线上的兄弟，那么下一代呢？ 　　再下一代呢？ 　　久而久之，这条商业分支很可能就会固化成为家族永远的钱袋子和辅助，越来越远离权力的核心决策圈。 　　因为不管是家族的资源还是人脉都会不由自主地向政治主线倾斜。 　　明明政治活动需要他的金钱支撑，却被排除在权力外的人，内心当真能一直平衡，甘之如饴吗？ 　　佟希的伯父动用人脉和金钱，将演技备受质疑的侄女佟希硬塞进各个剧组。 　　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于身在政界的兄弟的压力，不得不为之？ 　　如果是前者，沈北乔就要再另想他法了。 　　如果是后者，那么这位伯父内心也很可能积压着不满。 　　这样的话《裂痕》剧组面临的问题，或许就找到了一个巧妙的破局点。 　　他们不需要直接与佟希硬碰硬，而是可以尝试策反这位看似是“推手”的伯父。 　　相信这个正急于在内陆市场站稳脚跟的台资企业，最渴望的就是获得像温氏或沈氏这样根基深厚的内陆企业集团的认可与资源。 　　只要温恒这边能牵上线，稍加接触，试探出对方的态度，再许以合适的商业利益…… 　　对那位佟总而言，一个能让他新创立的内陆公司快速实现业绩突破，并向家族证明自己商业能力的机会。 　　其诱惑力，恐怕远胜过继续为他那位政界兄弟的任性女儿不断填坑、在娱乐圈里做些吃力不讨好的投资。 　　那么，以合作为条件让他主动从《裂痕》剧组撤资，就存在了极大的可能性。 　　一旦这位伯父选择撤资或不再支持，那么压力就会瞬间转回佟家内部。 　　佟希至少在娱乐圈层面，失去了最大的金主和靠山。 　　她在剧组的去留问题，将不再是《裂痕》剧组与外部资本的矛盾，而演变成了佟家内部的矛盾。 　　届时，《裂痕》剧组就能被最大限度地摘出去。 　　既避免了与佟希正面冲突可能带来的远期风险，也无需郑萦怀和江祁冒着与资方交恶的风险去强硬施压。 　　一切风波，将化于无形，至少，是将战火引回了它本该燃烧的地方。 　　沈北乔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这个电话，很可能将决定接下来事态的走向。 　　“温恒，”她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温恒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北乔，你猜的没错。不过我今天可是好好体验了一把跋扈二世祖的角色。” 　　沈北乔听到一开始几个字，心便一定。 　　温恒语带笑意地讲述起来。 　　原来，他虽然接待长鑫的代表，让人将他们引到自己的办公室，却并不看他们精心准备的企划案。 　　反而漫无边际地聊了些香江风物、高尔夫球赛之类的闲篇，态度显得颇为散漫随意。 　　那长鑫的代表也是台岛来的，之前听过温少雷厉风行，手段了得的传闻。 　　今天见他如此做派，不由大跌眼镜，面上虽还维持着恭敬，心里恐怕早已觉得此行多半是白跑一趟。 　　但碍于温氏的庞大体量，代表不敢轻易得罪，只得寻了个空隙，出门请示了远在台岛的佟总。 　　然后这个佟总知道对面是温恒，吃了一惊，就立刻让代表询问温恒是否方便接电话。 　　电话自然很快转接了过来。 　　温恒延续人设，继续跟他闲扯，佟总知道温氏体量，而且身居高位跟代表的接受度又不一样，便热心陪聊。 　　温恒之后又故意把话题引到兄弟关系上，抱怨了几句他哥甩手掌柜真好当之类的牢骚话。” 　　“然后我顺势就试探他，家里有没有兄弟，打理家族生意，想必也不容易。” 　　“他一开始自然是密不透风，只客气地说确实有个弟弟，还恭维说我和他弟弟一样都很有出息。” 　　这种官面文章，一听就知道没走心。 　　温恒也没想上来一两句话就搞定，毕竟就算有家丑也没人喜欢外扬。 　　对外，佟家兄弟自然是一体的。 　　于是他绕着圈子，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看来佟总你们兄弟感情是真好，不像我们，见面就掐。” 　　“我听说您对侄女都那么上心，亲自安排，这要是换了我哥，怕是巴不得把我丢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说到这，温恒顿了顿，“听到我这话，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有了变化。” 　　“后来，我又试探了问了几句，他听起来不怎么想谈这个话题。” 　　然后温恒就挑着他想听的来说。 　　他故意透露了些风声，表示集团确实有意向在地产上继续投资，但还在寻找可靠的合作伙伴。 　　“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的态度就松动了不少。我以这个为引子继续和他保持联系，估计下一次就可以问出来了。” 　　“但是以我的判断，他们兄弟之间的关系，绝不像表面那么和谐。” 　　“其实从哥哥从商，弟弟从政就已经比较明显了。一般来说，一政一商，长子才会是从政的那个，到佟家怎么掉了个个？” 　　“这位佟总，心里是有疙瘩的，而且，不小。” 第416章 拍摄继续 　　温恒那边按照沈北乔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与佟总的接触。 　　而《裂痕》剧组这边，也充分利用了调整后的拍摄计划，A、B两组，同时开工，集中拍摄没有佟希的戏份。 　　剩下的演员都是专业的，稍微磨合一下就培养出了默契，拍摄进度快得惊人。 　　要不是郑萦怀怕拍的太快降低质量，刻意要求多磨几遍，这些人怕不是每天都能超额完成通告单上的任务。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独自住待在酒店套房的佟希。 　　最初的几天，她还能为这种清闲偷偷窃喜。 　　总归她对做演员也不感兴趣，那个郑萦怀简直凶死了，还有一个眼高于顶的沈北乔。 　　在酒店里做做SPA，逛逛商场，或者叫工作人员来打牌，有意思多了。 　　但时间一长，这种被闲置的感觉就让她浑身不自在起来。 　　尤其是看到剧组工作群里，每天热火朝天地通报着A、B两组的拍摄进度。 　　而她这个名字仿佛被遗忘了一般，无人提及的时候。 　　她烦躁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幕，低声抱怨了一句：“这破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 　　无聊感还有一种被边缘化的不安驱使着她，她决定不能再等下去。 　　眼珠一转，佟希有了主意，决定去片场探班。 　　反正大家都是演员，她去观摩学习，顺道也该再接触一下江祁了。 　　上次他直接无视了自己的敲门，这次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难堪吧？ 　　打定主意，她立刻让助理备车，精心打扮了一番，便直奔今天的拍摄地而去。 　　今天剧组包下了一条狭窄后巷进行拍摄。 　　湿漉漉的路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晕，巷内昏黄寂静。 　　然而巷外，主干道上车水马龙。 　　轮胎碾过积水的唰唰声、不耐烦的喇叭鸣笛、以及都市夜晚特有的那种嗡嗡的背景噪音，却阵阵涌来。 　　这是一个非常有艺术感的场景。 　　佟希到达时，一场关键戏份正在拍摄中，她瞧了瞧面上都很专注的工作人员们，撇了撇嘴，找了个空隙准备插进去。 　　一旁的工作人员原本要阻拦，看到她的脸，就让出了一个位置。 　　佟希也顺势走到了一个可以把拍摄全部收入眼底的地方。 　　这场戏是梁家智根据线索，冒险跟踪苏良玉的那位神秘情人。 　　然而，在对方即将进入一栋旧楼前，似乎有所警觉，猛然回头扫视巷口！ 　　虽然没有看到人，他还是抬手让两个手下前往搜寻。 　　此刻梁家智陷入两难，若转身逃离，脚步声必然会引起对方注意，无异于不打自招，让目标起疑。 　　可若继续留在原地，这条狭窄的后巷根本无处藏身。 　　他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独自滞留在此，在对方已有警觉的情况下，同样难逃怀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不知从何处闪出，是卢宝琳。 　　她仿佛没有看到梁家智脸上的惊愕，一步上前，柔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抓住他的手腕。 　　顺势将他推向身后潮湿冰冷的砖墙，整个身子也随之贴近，巧妙地用自己挡住了梁家智大半身形。 　　从跟踪目标的角度看过来，俨然是一对在雨夜巷弄中情难自禁、缠绵拥吻的恋人。 　　镜头推近，给到江祁特写。 　　梁家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放大，清晰地映照着卢宝琳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馨香。 　　他能感觉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 　　下一秒，那边传来的脚步声愈发近了。 　　卢宝琳突然将自己的脸又往前贴近了几分，几乎要抵上梁家智的额头。 　　同时，那只原本拽着他手腕的手自然地松开，转而轻轻搭上了他的后颈。 　　她轻轻颤动的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梁家智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呼吸在那一刹有了瞬间的凝滞。 　　监视器后的郑萦怀紧紧盯着画面，低声对旁边的执行导演说：“好！你看北乔这个多加的靠近动作很符合剧情啊。” 　　“这个时候这样拍，构图就是最美的，然后这两个人的状态很好，特别是江祁，把梁家智一瞬间错愕和心动演的很好啊。” 　　远处，跟踪目标疑惑地看了看这对“忘情”的男女。 　　最终还是没有上前打扰，转身走进了旧楼。 　　“Cut！过！” 　　郑萦怀的声音响起，江祁和沈北乔过了几秒钟，松开了彼此。 　　江祁则轻咳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刚才被她睫毛拂过的脸颊。 　　虽然已经是拍过床上戏和吻戏的关系，按理说应对这种程度的接触应当驾轻就熟。 　　但刚才那一刻沈北乔突如其来的即兴，还是猝不及防的让江祁感觉到了悸动。 　　这一幕，完整地落在了佟希的眼里。 　　真是回去要找东西拜拜了，怎么我一来探班就是这种戏份。 　　她精心打扮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看江祁和别的女人演这种亲密戏码吗？ 　　而且看江祁这下意识地反应，联想起他和沈北乔之间那无法忽视的微妙气场，难道他一直像铁壁男一样拒绝自己是他已经心有所属了？ 　　他喜欢沈北乔吗？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了上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得发慌。 　　不过，她深知场合，强压下心头的不爽，脸上迅速堆起甜美的笑容，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两人和郑萦怀彻底沟通完毕，工作人员开始忙碌地收拾布景后，她才上前一步走向准备休息的江祁和沈北乔二人。 　　“江老师，刚才这场戏真是太精彩了！您的眼神戏，简直绝了！” 　　佟希声音清脆，脸带笑意，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江祁身上，仿佛旁边站着的沈北乔只是一团空气。 　　江祁正偏过头，似乎想和身旁的沈北乔低声交流方才的戏份。 　　余光瞥见佟希迎面走来，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过佟希的声音已经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于是江祁只能稍稍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北乔这边，人家没有和她打招呼自然也不会上赶着打。 　　于是两人都没有丝毫停留和佟希交谈的意思，径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第417章 问题解决 　　这般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憋着一股火的佟希。 　　另一边，江祁本就时刻提防着佟希会因自己而迁怒沈北乔。 　　见她突然出现，便不动声色地与沈北乔拉开了几步距离，走向不同方向，料想佟希应该会跟着自己。 　　佟希眼看着江祁走向他的房车，却没有追过去，而是转向了正准备朝着自己房车走去的沈北乔。 　　“沈老师，”佟希凑近，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挑衅，“刚才光顾着和江老师说话，忘了夸您了。” 　　“刚才那场戏演得也是挺投入啊？借位需要贴那么近吗？”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假戏真做，或者有什么别的心思呢！” 　　佟希带着笑说出的话，但话里的内容却是相当不客气，甚至是近乎直白的羞辱。 　　无非是暗指沈北乔觊觎江祁，借着演戏故意暧昧。 　　沈北乔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没有半分被激怒的迹象，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佟小姐，”然后沈北乔微微偏头，“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我这句话呢？” 　　什么身份？ 　　你不是导演，不是制片，更不是江祁的什么人，这戏我怎么拍，好像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佟希懂了沈北乔的言下之意，而沈北乔这种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她咬牙切齿道：“沈北乔！你到底每天在装什么！用这种样子跟我说话。” 　　“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伯父是谁吗？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这边佟希久久站在沈北乔房车前不走，让刚回到自己房车前的江祁脸色一沉，立刻大步流星地赶过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佟希准备继续说话的嘴。 　　是沈北乔的手机。 　　沈北乔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温恒。 　　她抬起手，对着气势汹汹的佟希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沈北乔语气依旧淡淡，并没有因为佟希说讨厌这副样子而做任何的更改。 　　她朝着佟希晃了晃手机，眼神甚至掠过了一丝笑意，“佟小姐，让我先接完这个电话，再好好聆听令伯父的威名，好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佟希愣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北乔旁若无人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温恒言简意赅：“搞定了，那边同意撤资。” 　　原来《裂痕》这个项目，佟家就不是注资午夜星辰的那个台资。 　　而是那个台资碍于佟家在台岛那边的势力，不得不接受了佟希带资进组。 　　佟家拥有的份额也是从他们那里被迫转让出去的。 　　现在佟希伯父主动撤掉相关的投资，并且愿意承担违约责任，台资那边不得罪人又能把佟希这尊大佛请出去，自然乐见其成。 　　经过一上午的高效谈判，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刚刚已经给剧组发了正式函件。 　　“郑萦怀那边应该很快就能收到通知。”他顿了顿，“事情，今天就能彻底解决。” 　　沈北乔一颗心终于放下，“好，真是辛苦你了。” 　　然后又追问道：“这次温氏具体付出了什么代价？或者说，我这边需要……” 　　“还没谈具体条件呢，正常的。”温恒打断她，仿佛知道她在顾虑什么。 　　“跟你我就不绕弯子了。这位佟总，他的公司规模虽然不算顶尖，但在台岛政商两界确实有些独特的影响力。” 　　温恒继续说道，“这次合作，对我们温家来说，未必只是付出，说不定也是个机会，能借此打开一些新的局面。”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所以，这次你不用想着还我什么。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 　　他话锋一转，带上了几分玩笑般的亲昵：“那就多让我请你吃几顿饭好了。跟我吃饭，总比应付莫名其妙的人要轻松愉快得多吧？” 　　沈北乔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被晾的有些久的佟希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表达了她的不满。 　　于是沈北乔又说了几句先挂了电话，然后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有礼：“好了。现在，请问令伯父是……？” 　　佟希觉得这个沈北乔真的有三言两语就把人弄得心头火起的能力。 　　刚想再次抬出伯父的名头狠狠震慑对方，她自己的手机却像催命一样疯狂响了起来。 　　她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当看清屏幕上闪烁的“伯父”两个字时，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她狠狠瞪了沈北乔一眼，走到一旁接起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佟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啸：“什么叫你撤资了？！什么叫我马上回家？！伯父你答应过我的！你怎么可以……喂？喂？！” 　　对方似乎已经挂断了电话。 　　佟希猛地放下手机，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了所有力气，脚下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她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慌。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猛地抬起手机，再次疯狂地回拨伯父的电话。 　　这一次，回应她的不再是忙音，而是被直接挂断。 　　听筒里传来的短促断线声，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佟希脸上。 　　“一个仰仗我家鼻息的破商人！每年像条狗一样巴结我父亲，他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耍我？！” 　　一种巨大的愤怒攫住了她，她手指颤抖着，又飞快地找到了父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然而，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而客气的声音： 　　“您好，佟小姐，我是佟先生的助理。佟先生正在主持会议，暂时不方便接听电话。您如果有急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偏偏是这个时候，彻底堵死了她最后一条求救的路径。 　　江祁终于赶来，却看佟希在一旁状若疯癫，而沈北乔却如同没事人一般站在旁边。 　　他悬着的心才骤然落下。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佟希那边，眉宇间带着询问。 　　沈北乔迎上他的目光，“嗯，我想应该是事情已经解决了。” 　　然后她略带惋惜地摊开手，“不过有点可惜啊，她还没来得及告诉我，她那位了不起的伯父究竟是谁。” 第418章 覃曼 　　“我叫苏良玉啊，你叫什么名？不是本地人吧？知不知道这里很乱的啊，白天也不要一个人走。” 　　同样的台词，这一次却从覃曼口中念出。 　　她两弯眉毛舒展，眉宇间带着一股飒气，看着眼前抱着布包的卢宝琳扬声问道。 　　佟希被请出剧组后，苏良玉这个角色的饰演者又空了下来，好在苏良玉的戏份被调后，暂时影响不到拍摄。 　　而那边，资方和选角团队火速重新联系了之前看好的几位内陆演员，情况却不容乐观。 　　不是档期早已排满实在协调不过来，就是听闻是救场，立刻坐地起价，开出的条件远超剧组预算。 　　一时间，选角工作陷入了僵局。 　　沈北乔看选角导演天天着急的头上冒火，吃盒饭的时候都在打电话，路过不由多问了句，“要不……再问问覃曼？” 　　这个提议让选角导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剧组之前开机仪式前临时换人，等同于狠狠摆了覃曼一道。 　　在这种情形下，但凡有些脾气的演员都会断然拒绝，趁机嘲讽几句的那都算是脾气好的了，骂你骂的狗血淋头也合情理。 　　现在再回头去请，大概率是自取其辱，碰一鼻子灰。 　　虽然人家咖位不大，但只要放低要求也不是没戏拍，何必要受这个委屈？ 　　但眼下实在是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且上头深怕迟迟找不到苏良玉，让沈北乔和江祁也跑路了，给选角团队施加了很大的压力。 　　明明是上头自己搞得佟希空降，把好好的组搞得一团乱，现在擦屁股得时候想到底下人了！ 　　选角导演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再次拨通了覃曼经纪人的电话。 　　他姿态放得很低，诚恳地说明了剧组的困境和诚意，也做好了被婉拒或听到冷言冷语的准备。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电话那头在安静地听完情况后，几乎没有多做犹豫，便回复道：“可以。” 　　并且承诺随时可以动身。 　　“请您和统筹确定好最早的进组时间，无论是今天晚上的航班，还是明天一早的飞机，艺人说都可以配合。” 　　选角导演差点就落泪了。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北乔倒是对这个没有见过面的覃曼好感更甚了。 　　其实，即便覃曼拒绝了《裂痕》的二次邀请，沈北乔也完全能够理解。 　　任谁被这样临时替换，心里都会有个疙瘩，维护自身的尊严和体面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之所以提议再联系覃曼，是觉得《裂痕》的配置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更重要的是，苏良玉这个角色与覃曼的外形气质适配度极高。 　　一个演员在职业生涯中，未必能遇到几个如此适合自己的角色。 　　如果能演好，成就经典的概率就更大了。 　　但覃曼毫不犹豫答应了。 　　这就说明覃曼是那种能够清醒地分辨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机会，并愿意为此暂时将个人情绪，至世俗意义上的尊严搁置一旁的人。 　　让沈北乔在覃曼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在真正的机遇面前，那点委屈和一时意气，轻如鸿毛。 　　“我叫卢宝琳……”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双手紧张地揪着斜挎包的带子。 　　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鼓起额外的勇气，她才用普通话，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是……是……大陆来的。” 　　镜头后的郑萦怀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监视器屏幕。 　　前段时间因选角风波和拍摄不顺而紧锁的眉头，此刻不自觉地舒展开来。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台词，换了演员来演绎，呈现出的效果简直是云泥之别。 　　虽然覃曼进组这几天，已经抓紧时间拍摄并完成了一些苏良玉个人戏份，表现还算不错。 　　但直到此刻，与沈北乔演起对手戏，这种感觉才越发强烈。 　　从郑萦怀的角度来看，虽然覃曼饰演的是那个开朗一些的角色，但是把她引导的更入戏的，反而是看起来弱势的沈北乔。 　　就像此时，沈北乔微微蜷缩的手指和下意识避开的眼神，以及那句轻颤的自我介绍，看似都是小细节。 　　其实角色就是靠这每一个细节构建起来的。 　　这样细致的处理不仅让角色立住了，也能将对手演员自然而然地吸入到这个真实的戏剧情境之中，激发出了对方更具保护欲的反应。 　　有这样的前提，覃曼不管是表情还是台词的处理，果然都比她单人的时候要好上许多。 　　“大陆来的怎么了？” 　　苏良玉见她如此，声线顿时比刚才软和了不止一度，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我阿嬷也是大陆来的呀。” 　　卢宝琳这才抬着头，朝着苏良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突然被温柔的掌心抚摸，带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怔忪，仿佛不理解这陌生的世界为何会突然向她释放如此直白的善意。 　　“哎呀，不要傻站在这里了！”苏良玉被她这反应逗得笑出声来，她不由分说热络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卢宝琳微凉的手腕。 　　“走啦，我请你饮糖水！”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然地迈开步子，轻轻扯着还有些僵硬的卢宝琳往前走。 　　她嘴里还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这附近有家糖水铺的阿伯，以前可是在黄埔做过大厨的，手艺超正的！” 　　卢宝琳被她半拉着，脚步还有些踉跄，手腕处传来对方掌心温热的触感。 　　她被动地跟着，眼神中的那份错愕还没有完全消散，但紧绷的肩线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松弛了一分。 　　…… 　　“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实现梦想的是她，而你，选择了另一条路？” 　　卢宝琳听到了梁家智的问题，沉默了片刻，似乎不怎么想回答。 　　直到梁家智又催促了一遍，卢宝琳才抬起眼，嘴角牵起一个有些飘忽的弧度。 　　她的声音很轻，“就是有一天，我们放工后，决定去旺角逛逛。那里真的很热闹啊，霓虹灯亮得像永远不会熄灭一样。” 　　卢宝琳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穿着廉价工装的自己。 第419章 往事如烟 　　“就在一家唱片行门口，一个男人拦住了我们，然后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他是星探，觉得我的外形很好，问我有没有兴趣当明星。” 　　她顿了顿，似乎当时那种混杂着狂喜和不确定的心情再次在心头浮现，她的眉梢微微扬起。 　　“我很兴奋，又很害怕。你能懂得那种感觉吗？拿着那张名片，像是握着一块烫手的炭，又像握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恍恍惚惚。良玉却很高兴，一直鼓励我，说这是机会，说我很漂亮，不去试试太可惜了。” 　　卢宝琳的语调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晚上，我把名片小心翼翼地藏在了枕头底下，然后想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想着，就去试试吧。”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停滞，然后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可是，当我伸手去枕头底下摸的时候，那张名片……不见了。” 　　“我把整个床铺，整个小小的宿舍角落都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她抬起眼，看向梁家智，“也就在那天，良玉一大早就出去了，一整天都没回来上工，工头说她请假了。” 　　听到这梁家智心头一动，显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我那时候根本没往别处想，还以为她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担心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晚上很晚，她才匆匆回来，脸色有些奇怪的潮红，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她开始急急忙忙地收拾她的行李，跟我说，学校提前开学了，她必须去念书先，今天就搬走，以后……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我当时虽然觉得突然，也有些舍不得，但想着读书是好事，还替她高兴。” 　　卢宝琳的嘴角扯出一个微苦的弧度，“她走得很急，几乎没再回头看我一眼。我们换了联系方式，但她却没有打过来过，我发的信息她也没回过。” 　　“再次知道她的消息，是在几个月后。” 　　她的目光投向画廊角落里那台不常打开的电视机，“我在百货公司的电器柜台，看到电视里正在播放香江无线的新剧，里面有一个穿着女学生制服的配角。” 　　“梳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就是她。” 　　画廊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 　　梁家智的目光一直锁在卢宝琳脸上，半晌，他沉声追问道：“你之前说，苏良玉的梦想是当九龙城第一神探。” 　　卢宝琳闻言，像是从悠长的回忆里被唤醒，她轻轻笑了笑。 　　不知道是因为梁家智的询问，还是方才的回忆，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是啊，她是那么说的。但……我也不知道了。” 　　她微微耸肩，姿态放松了些许，“可能是那时听见我先说想当明星，她就不想再说一样的了吧。” 　　“梁Sir，你不明白，有些时候，少女时期……就是这样别扭的。” 　　说这话的时候卢宝琳明显已经完全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已经可以从容评判当时的自己。 　　“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我们都太年轻，把一点点梦想和秘密看得比天还大，又害怕和别人一模一样，显得自己不够特别。” 　　梁家智闻言思忖片刻，然后抛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所以，你其实恨她，是吗？恨她拿走了那张名片，斩断了你可能的明星梦。” 　　看似疑问，但梁家智又在后面跟了一句近乎肯定的判断。 　　卢宝琳听到这个提问只是淡然一笑，“当时有过吧。” 　　她坦诚地说着自己当时的感觉，语气里已听不出什么怨恨。 　　“最后在电视上看到她的时候我肯定想到了那张找不到的名片，和她一直没联系我的理由……心里确实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空落落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酸涩和愤怒。”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上梁家智的审视，“恨到现在？那肯定是没有了。”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处处透着用心打理痕迹的画廊，眼神柔和，“就算我当初接了那个名片，去试了镜，后来就真的能有她这样的高度吗？” 　　“娱乐圈那个圈子，光有机会和脸蛋，都远远不够的吧？” 　　梁家智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开口，声音低沉：“就是因为不知道有没有那种可能，所以亲手把这种可能性一开始斩断的人，才更显得可恨。” 　　卢宝琳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反问他，语气平和，“梁警官，你觉得我现在拥有的这一切，不好吗？” 　　她指了指周围挂着的画作，那些色彩或浓烈或沉静的作品，都是她心血的结晶。 　　“有很多人喜欢我的画，一幅画可以卖出的价格也很昂贵，而且还很自由。” 　　梁家智看着她眼中那份平静和满足，一时语塞，他无法替她判断好与不好。 　　他顿了顿，又换了一个问题，“所以你和苏良玉，就是因为这件事疏远了，直到后来她联系你买画才有了新的交集吗？” 　　卢宝琳缓缓地摇了摇头，“不是，在那之前我们已经有了联系。” 　　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让梁家智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次，卢宝琳没有让梁家智追问，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在工厂，除了我和良玉，还有个女孩跟我们关系也还不错。”卢宝琳说。 　　“她叫阿敏，陈月敏。和我们差不多年纪，也是本地的，她和良玉一样开朗，但更加机灵，很会来事，说话也爽快。” 　　“那时候我画画已经有了一些名气，我在中环一间画廊谈卖画的事情，很意外地碰到了她。” 　　卢宝琳轻轻咳嗽了一声，持续的叙述让她喉咙有些干涩。 　　梁家智见状，自然地站起身，走向画廊一角的小吧台，拿起玻璃水壶。 　　“她变化很大，穿着很干练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 　　“她主动跟我打招呼，说自己现在在做经纪人，手底下带着几个模特和新人演员。闲聊了几句，她就匆匆走了，说约了客户。” 　　水流注入玻璃杯，发出清冽的声响，梁家智专注地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苏良玉的经纪人。” 　　“咔。” 　　玻璃杯底与吧台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 　　梁家智倒水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手里握着那杯水，目光锐利地看向卢宝琳，眉头已然蹙起：“经纪人？” 　　“我们调查过苏良玉的所有社会关系，她对外公开的、处理其所有演艺事务的经纪人，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叫马志文的男人。” 　　“公司记录、公开活动、合同签署方，都是他。” 　　他端着水杯，走了回来，把水杯放在了卢宝琳的面前，“你是从哪里知道她是苏良玉经纪人的消息的？” 第420章 再遇瓶颈 　　“CUT！先休息一下，大家都调整一下状态，等下再来一条。” 　　“北乔，过来一下。” 　　沈北乔呼了一口气，将自己的身子往后面的沙发倒了倒。 　　她闭上眼睛调整了下状态，才重新睁开眼。 　　然后站起身，沈北乔朝着监视器后的郑萦怀走去。 　　沈北乔的精神头看起来不算好，仿佛所有的状态都给了戏中。 　　CUT一喊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泄了下来。 　　这放到她的身上并不常见，但架不住《裂痕》是截至目前她拍过对演员台词功底要求最高的一部片。 　　不仅仅是因为演员们需要用香江语或外语进行对白，而是因为它充斥着大量的这种访谈戏份。 　　因为整部影片的叙事骨架，就是通过卢宝琳对警官梁家智的口述，再由她的话语作为引信，触发并引入过去的记忆画面，以此来层层探索出苏良玉的死亡真相。 　　因此镜头前，卢梁二人的每一句交流，沈北乔其实都肩负着双重任务。 　　它既是当下时间线里，卢宝琳和梁家智的试探、交锋与共情。 　　同时，每一句话又都是一把钥匙，或显或隐地关联着、解释着、甚至隐藏着过去某个关键的瞬间。 　　这要求她必须精准地把握住两种时态下的微妙差异。 　　因为女工卢宝琳和画家卢宝琳，虽然本质上是一个人，是时间线上前后相续的同一个灵魂。 　　但也可以说，她们是截然不同的人。 　　她们拥有着不一样的性格，不一样的社会地位，不一样的气质和不一样的精神内核。 　　拍摄初期，沈北乔两个角色的戏份都没有拍摄太多，入戏不深，对这种“过去”与“现在”的转换处理得颇为顺利。 　　然而，随着拍摄过半。 　　她从《旗袍》时期悟出的那种放任自己沉浸的表演方式的弊端就显现出来了。 　　两个时期戏份分开的时候还好，沈北乔还能处理的相对游刃有余。 　　但到了和梁家智的这种“对话戏”，就不太行了。 　　郑萦怀要求她，在讲述过去时，既不能表现得如同局外人般抽离冷漠，也不能放任自己陷入回忆中去。 　　因为卢宝琳就是既是作为亲历者，又是作为叙述者存在的。 　　她一个人的神态、语气、眼神里，必须同时承载两种情绪。 　　她不能只是在演回忆。 　　她必须让观众感觉到，那些过往的情绪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然后被时间沉淀了。 　　沈北乔理解了这要求，却在实际表演中难以达成。 　　同时承载两种情绪沈北乔是可以做到，但是她发现自己把握不好这个度。 　　虽然她明明已经把卢宝琳这个角色剖析了千万遍。 　　但她错愕的发现，她竟然不知道这些反复提及的旧事到底在现在的卢宝琳心中占据着什么分量。 　　如果说她不在意，那为什么把十几年的人事物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说她在意，为什么剧本上却反复强调她的叙述很平静。 　　一个演员，竟然看不懂自己倾力沉浸的角色的心，这种失控感让沈北乔很是抓狂。 　　然后她越是重新把控角色展现出这种“双重性”，表演就越发显得刻意。 　　像是在走一根无形的钢丝，努力平衡，却屡屡失足，恶性循环。 　　所以原本已过半程理应越发顺畅的拍摄，却开始不停地喊起CUT来。 　　沈北乔走到郑萦怀身边，看着监视器里自己刚才的回放。 　　画面里的她，一张脸隐匿在头发之下，眉头微蹙，画面是美的。 　　但是沈北乔知道，郑萦怀肯定要说这一块有问题。 　　果然郑萦怀没有立刻说话，等这帧画面闪过后，将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然后她指着屏幕，语气平和，“北乔，这里，情绪不太对。” 　　郑萦怀侧过头看她，“我理解你想要做到我说的同时给出两种状态，但你现在的方式，不太对。” 　　“我感觉你已经把角色割裂了，然后在脑子里计算比例，‘这里给百分之三十的过去伤痛，那里给百分之七十的现在释然’。” 　　沈北乔抿着唇。 　　“但表演不能是数学题。”郑萦怀继续道：“你不要试图去演出两个卢宝琳。你要记住，坐在梁家智对面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卢宝琳，就是现在的这个画家。” 　　“她身体里装着那个女工的所有记忆和情感，但这些记忆和情感，已经被她消化了十几年了。” 　　“那导演的意思是，我还是要给释然比较多？” 　　沈北乔的脑袋有些乱，眉毛皱了起来，“可是我觉得，如果真的释然的话，有些东西不会记这么清楚的啊。” 　　郑萦怀听着，一愣，然后突然问道：“你觉得卢宝琳还是很在意这些事吗？” 　　沈北乔点点头，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入戏太深，对角色共情太高，导致理解有问题了。明明剧本上白字黑字写着卢宝琳已经释怀，但我总觉得……” 　　她没有再说下去，沈北乔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解。” 　　郑萦怀点点头，摸了摸下巴“或许，‘释然’本身就不是一个非黑即白的开关，它不是‘恨’的反义词，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状态。” 　　“一个人可以记得所有细节，甚至可以清晰地描述出当时的痛感，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向前走。记忆的清晰，也许恰恰证明了那段经历对她塑造之深，而塑造的结果，未必只有恨这一种可能。” 　　她拍了拍沈北乔的肩膀，语气轻松了些：“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时候，过于理性的分析反而会困住感觉。” 　　“你先按我刚才说的话，尝试着不去计算，回去再好好想想。” 　　沈北乔看着郑萦怀，深吸一口气，对着她点了点头。 　　郑萦怀的话其实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沈北乔心中的违和感还是没有散去。 　　她把这些归结于自己最近太累了，于是微笑道：“郑导，我明白了。我再找找感觉。” 　　看着沈北乔走回不远处的沙发，没有翻剧本而是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郑萦怀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消息。 　　执行导演路过无意间一瞥，看到了沈北乔三个字，没做他想，从郑萦怀身边走过。 第421章 芬梨道上 　　【沈北乔：虽然郑导跟我讲了，但我好像钻进牛角尖了。】 　　沈北乔将这条短信发送给闻妤，她每天都会询问沈北乔今天的拍摄进度。 　　叹了一口气，沈北乔刚准备去洗漱，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会是谁？ 　　虽然酒店的安保很好，但沈北乔还是谨慎的透过猫眼先往外看，只见站在门外的是江祁。 　　他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口罩，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沈北乔还是一眼认出了。 　　沈北乔拉开了门，“你怎么来了？” 　　江祁笑了笑，他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低沉，“要不要出去逛逛？” 　　“现在？”沈北乔有些错愕，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了零点。 　　“嗯，现在外面没什么人，不容易被拍。”江祁认真地点点头，“戴上帽子和口罩就可以自由行。” 　　沈北乔知道江祁应该是把自己的烦躁收入了眼底，想让她放松一下调整心情。 　　犹豫了一秒，沈北乔点了点头。 　　然后迅速换好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跟着江祁悄无声息地下了楼。 　　他们下榻的酒店本就位于市中心相对偏远的地方。 　　深夜时分，街上行人寥寥，只有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祁提前叫好的车已经在等候，上车后，他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太平山顶。” 　　这个地方是香江的标志景点，太平山顶上的缆车很是出名，沈北乔自然也听过，此时侧头看向江祁问道：“坐缆车？” 　　前排的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大叔，闻言立刻插话，用香江话说道：“小姐，这个点缆车早就停运啦！” 　　“这个时间，你们只能到山顶广场或者凌霄阁下面的公园走一走，看看灯光咯。” 　　“啊……这样。”沈北乔点点头，“我们是外地人不太清楚。” 　　“嘿，没关系，现在走一走也很好看了。”司机笑着说，“反正地方嘛，永远都是看跟谁去咯，人对了，地方就对。” 　　“人不对，地方再好也是空的！” 　　江祁闻言摸了摸鼻子，然后悄然瞥了瞥坐在一旁的沈北乔，看见她的眼睛含笑，一颗心也不自觉地雀跃起来。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打翻的星河，在视野下方缓缓铺展。 　　到了山顶平台，两人下车。 　　果然如司机所说，缆车早已停运。 　　但山顶广场和通往凌霄阁的小径上，依旧有不少游客和本地市民在散步拍照，享受夏夜的凉风。 　　他们混在人群中，帽檐压低，口罩遮面，倒真没人特别注意他们。 　　周围夜色深浓，远处的霓虹勾勒出摩天楼的轮廓，近处的路灯投下昏黄静谧的光晕。 　　两人沿着一条僻静些的小路慢慢走着，远离了人群的喧嚣。 　　安静地环境，让沈北乔脑袋中的关于演戏的烦恼又冒了出来。 　　“还在想卢宝琳的事？”江祁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北乔轻轻“嗯”了一声，将困扰自己的矛盾，以及郑萦怀那番的提点，大致说了一遍。 　　江祁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发表意见。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时候，过于纠结一个点的逻辑，确实反而会看不到全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但我觉得演员演戏，确实不能照本宣科，剧本固然重要，但你也要相信一点你的直觉。” 　　“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没有拿到完整的剧本。郑导站在全局视角，肯定有她的理解。” 　　“但你，才是沉浸在这个角色灵魂里的人。” 　　江祁继续说道，“你基于对卢宝琳最深入的理解，判断出这里存在矛盾，这个感觉不一定就是错的。” 　　“你可以先在心里，假设出一种合理的能让你觉得所有矛盾迎刃而解的角色动机，然后按照这个逻辑去演下去。” 　　江祁补充道，“如果演得不对，偏离了轨道，郑导肯定会喊停，会纠正你。” 　　“但如果郑导没有喊停，甚至默许了你的演绎，那是不是就说明，你的这种假设很有可能是对的，到时候，你不就不用纠结了吗？” 　　沈北乔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果然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江祁这个办法看似简单，确实是让她有些豁然开朗。 　　是啊，表演本就是一场探索和验证的过程。 　　她拥有作为演员的直觉，她也相信她对卢宝琳的理解。 　　为什么不主动去试探，去创造，而非要被动地在这里纠结想不到答案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路过一个岔路口，旁边立着一个指示牌，有几对年轻情侣正围着它拍照或者说笑。 　　沈北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只见那牌子上写着三个字—— 　　芬梨道。 　　听起来很香的名字。 　　她刚这么想，就恰听到前面一对情侣中的女孩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抱怨：“哎呀，怎么走到这里来了啦！” 　　“不是说芬梨道上一起走的人，最终也会分离的吗？好不吉利的！” 　　男孩笑着搂住她：“安啦，都是骗游客的，走走走，我们换条路。” 　　沈北乔听着，下意识地就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江祁。 　　江祁也正看着她，然后他朝着她，摇了摇头。 　　两人默契地没有在立牌前停留，继续沿着芬梨道往山顶走去。 　　远离了那几对情侣，周围愈发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北乔被江祁这么一说，虽然还需要回去细想，但此刻心情确实放松下来不少。 　　她便问道：“你刚才摇头……是因为不信这些吗？” 　　江祁沉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其实，陷入爱情里的人，多少都会有一点迷信吧？” 　　“会下意识地避开所有不好的预兆，想把所有美好的祝愿都抓在手里。”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夜色落在她身上：“所以我摇头的意思，不是不信。” 　　江祁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我的意思是，不会。” 　　“我觉得，”他继续道，眼神移向前方，“人才是具有主观能动性的，不管未来有什么不可抗力，我都有和她站在一起的心。” 　　他笑了笑，“所以即使一同走了芬梨道，除非是她想，不然不会分离的。” 第422章 许多谜团 　　这番话里的“她”是谁，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沈北乔微微呼了一口气，没说话，而是快走了几步，重新跟上跟上江祁。 　　他们最终走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观景平台。 　　从这里俯瞰下去，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然毫无保留地铺展在眼前。 　　璀璨的灯火如同碎钻，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勾勒出城市的脉络与心跳。 　　整个香江壮丽，静谧，又充满生命力。 　　“这里……果然很漂亮。”沈北乔望着脚下这片星海，由衷地感叹。 　　心中还残存的焦虑和困惑，在这宏大的景色面前，似乎又被涤荡了不少。 　　卢宝琳能在这样的地方，从几乎最底层爬到上流社会，她的能力是超乎想象的。 　　“那很好。”江祁站在她身侧，同样望着夜景，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选这里，选对了。” 　　沈北乔转过头看他：“江老师煞费苦心啊，选这地方专门给我放松心情呢。” 　　江祁也转过头，与她四目相对。 　　尽管隔着口罩，沈北乔也隐约感觉他出他在笑。 　　“有一点吧。”他承认了一半。 　　然后在沈北乔有些疑惑的表情里，他似乎有些羞赧，侧过头轻轻说，“另一半，有一点迷信的成分吧。” 　　他抬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土地，“它不是叫‘太平山顶’吗？” 　　“我希望你，”他的声音融在夜风里，“一切顺意，万事太平。” 　　刚才江祁说陷入爱情的人都会迷信，此刻，他便亲自印证了这句话。 　　沈北乔过了半晌才说，“你也是，一切顺意，万事太平。” 　　夜色温柔，灯火璀璨。 　　风吹过沈北乔的发梢，发丝轻柔地抚过她的脸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山下那片无垠的光海。 　　沈北乔想，虽然已经夜深，但世界上总有一处山顶会整晚灯火通明。 　　就像此时此刻，芬梨道上，太平山顶。 　　…… 　　两人大概凌晨三点多回到的酒店，沈北乔还是坚持把护肤做完才睡去。 　　第二天她的拍摄都集中在下午和晚上。 　　而一整个空出的上午时间，沈北乔都在用自己对卢宝琳的理解去假设一个让矛盾合理化的动机。 　　一个人为什么会把过去的回忆记得这么清楚。 　　如果那些事情本身她已经不再在意，那么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难道…… 　　是人？ 　　难道卢宝琳对苏良玉，怀揣着一种超越友谊的，更为复杂的情感？ 　　沈北乔先是被自己这个大胆的假设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无数细节如同碎片般在脑海中飞速拼接，这个想法竟显得越来越合理。 　　虽然自己和江祁饰演的梁家智在戏里有不少看似亲昵的对手戏。 　　但通读下来，剧本从未明确阐述过卢宝琳对这位警官有任何的心动。 　　所有他们之间那些暧昧的流动。 　　在沈北乔的理解中，更像是卢宝琳习惯性释放自己的魅力，让梁家智单方面受到些许引诱。 　　而反观苏良玉，尽管卢宝琳在叙述中，这位大众情人似乎有着人性的瑕疵。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卢宝琳的叙述下这个死去的灵魂丰满了起来。 　　沈北乔想起郑萦怀一贯的创作偏好，她的作品确实始终聚焦于女性的生命体验与复杂情感。 　　那么，两个女性之间的复杂情谊也应该属于这个范畴。 　　从这个角度切入，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沈北乔觉得自己找了一个好像正确的答案。 　　因为复杂的感情，所以她不敢或者不愿意恨。 　　但同样因为复杂的感情，她把一切都记得这样清楚。 　　带着这样的想法，她踏入了片场，准备今天就用这条自己假定的人设先演演看。 　　然而刚走进内场，她就被一个突兀的物件攫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几乎与她人等高的木质板条箱，就那样孤零零地立在片场中央，而周围已经被挂上了大型的绿幕。 　　嗯？ 　　这种尺寸的板条箱，在卢宝琳经营画廊里有挺多，是需要运输大型画作时倒是挺常见的道具。 　　但通常都堆在角落，怎么今天被单拎出来放在拍摄区了。 　　还有这个绿幕是怎么回事，剧本里好像没有什么场景需要后期合成啊？ 　　她有些疑惑，环视了一下，盯上了正在调整灯光的场务：“这个箱子怎么摆在这里？是下一场的道具吗？” 　　场务小哥抬起头，脸上带着点茫然，“啊？沈老师，导演没说吗？这个箱子……是给您准备的，您等下好像需要进去拍摄。” 　　“啊，这样啊，谢谢。”沈北乔表面上冷静道谢，其实心里的问号更大了。 　　剧本里也没有自己需要进入箱子的戏啊！ 　　好在这时，郑萦怀不知从哪儿快步赶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与亢奋交织的神情。 　　“北乔，你来了正好。”她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纸张。 　　“昨晚和编剧讨论到后面剧情走向，临时决定加一场戏，比较重要，需要你今天完成。” 　　她将其中一页递给沈北乔，沈北乔接过粗略浏览了一遍，大意是： 　　卢宝琳被人绑架，囚禁在木箱中。 　　她需要表现出初时的惊恐、奋力挣扎，以及在意识到逃脱无望后，眼神逐渐变得阴郁、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凶狠。 　　沈北乔快速扫过纸上的要求，心中的关于进箱子的疑问解开，是因为加戏了。 　　但这加的戏，反而让她多了更多别的疑惑。 　　她抬起头，看向郑萦怀，“卢宝琳被绑架了？为什么呢？” 　　“然后，这场戏是接在什么剧情后面？以及为什么意识逃脱无望后，她的眼神不是崩溃，而是这样……” 　　郑萦怀似乎早有准备，摆了摆手，说的模糊，“具体的叙事顺序和前后逻辑还在调整，编剧那边有几个不同的想法。” 　　“这个片段拍下来，也不一定会用在成片里，算是备选方案之一，你先把它拍出来，我们看看效果再说。” 　　这种解释在影视拍摄中并不少见，为了后期剪辑有更多选择，有时确实会拍摄一些意向性的、未必直接接入主线的镜头。 　　沈北乔虽然觉得这安排突兀，且与她对卢宝琳的形象认知有所冲突。 　　但作为演员，服从导演的临时安排是职业素养。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点了点头：“好，我准备一下。” 第423章 箱中戏 　　既然决定演了，沈北乔就决定先不纠结那么多问题了。 　　纸上怎么写的，她就先怎么演，之后根据导演反馈再调整吧。 　　不得不说，随着拍的片子越来越多，合作的导演风格也愈发“多种多样”。 　　侯森源导演固然强势，要求剧组所有人都必须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但至少他指令明确，你知道他要什么。 　　可郑萦怀……沈北乔微微蹙眉。 　　郑萦怀给她的感觉，更像一个布局精妙的谜语人。 　　她不会直接给你答案，反而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设下迷障，引导你自己去触碰、去猜测，甚至去犯错。 　　就像今天，沈北乔看得分明，郑萦怀就是在刻意回避她的问题。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此刻，它也激起了沈北乔作为演员的斗志。 　　反正演员不就是演吗，你让我演什么，我就先演好了再说。 　　作为演员，她拍过各种戏份但这种被关在密闭狭窄空间的戏，还真是头一遭。 　　以前看电影里角色被关在棺材或箱子里的画面，沈北乔还在想，这到底是怎么拍的？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正式开拍前，道具组和摄影指导过来跟她沟通。 　　她原以为会是箱子内摄像头，结果却发现拍摄方式远比她想象的简单粗暴。 　　“沈老师，等下拍摄的时候，箱子的盖子不会完全关上的。然后我们会把场内灯光调暗，模拟箱内的光线。” 　　“然后这里有一台摄像机上面贴红的，到时候您就盯着它做眼神表情就好，其它摄像机都是用来辅助的。” 　　就像这样，所谓的“密闭空间”感，竟然是全靠演员的表演和后期制作。 　　这突如其来的解密，让沈北乔一下子对原先觉得可怕的那些片段去魅了。 　　经过一系列准备，沈北乔终于步入这个大箱子。 　　此刻她的手已经被绑在了起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没反绑在身后，嘴巴也没被塞东西堵住。 　　绑架她的和杀苏良玉的人是同一个吗？ 　　TA如此松散的绑住卢宝琳且不堵住卢宝琳的嘴，是有恃无恐，不怕她求救？ 　　沈北乔边想着，边打量着箱子内部。 　　这空间算不上小，她的前面甚至还可以放一幅画之类的东西。 　　见她走了进去，周围的道具师立刻把盖子推上去一半，只露出沈北乔的脸。 　　然后数个镜头就跟着一起怼了上去。 　　“Action！” 　　那边打板声落下，沈北乔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先是惊慌地环顾四周，被困住的双手用力推搡着面前的木板。 　　手指因为用力而扭曲，肩膀抵着箱壁，做出奋力顶撞的动作。 　　似乎很快意识到这样做没有用，她停下来，侧耳靠近箱壁，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她终于试探性的发出一些喊声，见没有人阻止，她的声音变得更大。 　　然而没有任何的回应，她的眼神里开始浮现出恐惧和茫然。 　　但是这改变不了求生的渴望，她停止叫喊。 　　而是开始摸索着箱子内部，试图找到有什么空隙。 　　但是摸索持续了一段时间，她的力道渐渐弱了下来。 　　随着力气的流逝，一股冰冷的理智反而重新占据了上风。 　　这是一个密封的箱子，氧气有限。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 　　不仅仅是无用的消耗，更是在加速消耗赖以生存的空气，加速逼近死亡。 　　想通这一点，她的眼神里那种渴望倏然熄灭了，整个人也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镜头牢牢锁定了她的脸。 　　她的头微微低垂，散落的发丝遮住了部分脸颊。 　　但摄影机从特写角度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变化—— 　　那最初的惊恐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的阴郁。 　　那眼神里没有了慌乱，没有了哀求，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冷静，甚至隐隐透出一丝令人心惊的寒意。 　　仿佛在这种濒临死亡的困境中，某种更黑暗的东西从她体内苏醒了过来。 　　她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整个气场已然改变。 　　从无助的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在绝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的存在。 　　“Cut！” 　　郑萦怀兴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好！北乔，就是这个眼神，我们保一条！” 　　“不用麻烦了，”听见郑萦怀这样说，沈北乔索性阻止了要把箱盖移开让她先出来休息一下的工作人员。 　　“直接开始吧。” 　　然而，郑萦怀却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道具匕首，“把箱盖先移下来一点。” 　　“把北乔的手解开，然后北乔，拿着这个再演一条。” 　　然后才将手中的东西递给沈北乔。 　　沈北乔接过，看清是匕首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郑导，我在箱子里拿着刀？” 　　“可是我拿着刀的话，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撬开箱子，而是要挣扎、摸索啊？” 　　这不符合人在绝境中抓到一线生机时的本能逻辑啊。 　　郑萦怀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回答得很快：“设定是你之后才摸到的。你不用管前面的挣扎，就从你‘拿到刀’这个状态开始演。” 　　“那也不对，我是后面才摸到这把刀的，神态应该是狂喜，怎么会是绝望阴郁……” 　　沈北乔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郑萦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她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安抚：“北乔，先不用纠结这里的逻辑细节。” 　　“按我说的，拿着刀，眼神保持我们上一条最后那个状态——阴郁，带点冷，演出来给我看。” 　　沈北乔看着郑萦怀那双不容商量的眼睛，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无益。 　　她抿了抿唇，将那股对角色逻辑的执着暂时压了下去，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道具刀。 　　这场突如其来的加戏，这个密闭的箱子，郑萦怀稀奇古怪的要求……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沈北乔心中的违和感再度放大。 　　她隐隐感觉到，这场箱中戏，好像没有郑萦怀说的那般轻描淡写，是那种可能不会加入正片的戏。 　　反而是一场关乎角色内核、甚至影响剧情走向的关键戏码。 第424章 糊里糊涂 　　这大概是沈北乔从影以来，拍得最稀里糊涂，最耗费心神的一个下午了。 　　说稀里糊涂，是直到收工散场，她都没完全悟出郑萦怀究竟想从这场“箱中戏”里表现出什么。 　　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场戏，莫名其妙的要求，莫名其妙的指导。 　　说最耗费心神，是因为违背自己的角色理解和思维逻辑去演戏，原来如此痛苦。 　　“为什么要拿着刀，做出的反应确是这样？” 　　她一边由着工作人员卸妆，一边仍然忍不住在心里反复想。 　　除非……卢宝琳的潜意识里，求生的欲望并不强烈？ 　　或者，这把刀指向的，并非逃脱，而是别的什么？ 　　思绪纷乱间，妆已经卸掉。 　　沈北乔收拾好东西和小雨一起往外走。 　　就在穿过连接不同影棚的走廊时，她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饰演陈月敏的演员莫可。 　　她正从一个影棚里走出来。 　　沈北乔有些意外，莫可的戏份早在一周前就已经正式杀青，剧组还为她办了个小型的欢送仪式。 　　怎么她现在又出现在了这里？ 　　“莫可？”和莫可对上视线，沈北乔先叫出了声。 　　莫可见到她，也笑了起来，“北乔。” 　　“你不是已经杀青了吗，怎么……”沈北乔疑惑道。 　　“是呀，我也以为我杀青了，都开始准备进下一个组了。” 　　莫可闻言，带着点无奈语气，“结果昨天突然接到郑导电话，说剧本有调整，有部分剧情需要我补拍，我就又回来啦！” 　　“补拍戏份？”沈北乔心中一动，看来剧本有调整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对，和覃曼的对戏。” 　　莫可说着，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了一句，“说实话，我还挺震惊的，没想到走向居然是这样。” 　　说到这，莫可眉梢中带着兴奋，“我第一次演这种身份，搞得我还琢磨了半天状态呢。” 　　这种身份？ 　　沈北乔被莫可话语中的这几个关键词吸引了，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什么身份？” 　　“哎呀，这个……”莫可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郑导说暂时不要告诉任何人来着，北乔你就当没有听到吧。” 　　似乎怕沈北乔追问，莫可又寒暄了两句便匆匆离开了。 　　留下沈北乔独自站在原地。 　　陈月敏有特殊身份，连莫可也没想到的走向？ 　　看来郑萦怀不止对自己有所隐瞒而已。 　　正想着，那边摄影棚的门又被打开。 　　道具组工作人员提着东西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沈北乔，立刻打了个招呼。 　　沈北乔点点头，视线却落在工作人员的手上。 　　又是一把匕首，略微不同的是，这把匕首沾着血。 　　凶手是陈月敏？ 　　不，这是和苏良玉对戏，有没有可能这是苏良玉使用的道具？ 　　梁家智说苏良玉身边从来没有这个叫陈月敏的经纪人…… 　　苏良玉……这位在公众面前光彩照人的大明星，难道在暗处也背负着不为人知的罪孽？ 　　正是这隐藏的过往，最终引来了杀身之祸？ 　　沈北乔彻底晕了。 　　只觉得她和其它所有演员，都不过是盘中的棋子，被郑萦怀操纵着，一起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 　　…… 　　时间在紧张的拍摄中快速流逝，转眼三个月过去，已接近剧组杀青。 　　暂时放下了那些始终解不开的谜团，沈北乔后期的戏份拍下来竟然还算顺利。 　　终于，沈北乔手头上的剧本已经一页不剩，糊里糊涂的，就到了今天。 　　要拍摄最后结局的今天，无论什么谜团，今天都要被揭晓了。 　　果然，正式开拍前，郑萦怀将沈北乔叫到了酒店的会议室。 　　沈北乔一进去，发现江祁也正坐在里面。 　　很快，郑萦怀出现了，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大功即将告成的疲惫与兴奋。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两份仅仅只有数页的纸张，分别推到了沈北乔和江祁面前。 　　“我知道你们拍摄下来一定有很多疑惑，这是《裂痕》最终的结局。” 　　郑萦怀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很抱歉，作为导演，我瞒了你们这么久。” 　　沈北乔深吸一口气，接过郑萦怀手中的纸，她开始认真看起来。 　　一旁的江祁也是如此，一时间会议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北乔阅读的速度越来越慢。 　　她的脊背不知不觉间挺得笔直，捏着纸边缘的指尖微微用力。 　　当她终于看完，抬起头时，脸上是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混杂着震惊、恍然。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或者隐约有这样的猜测，但这最终的真相还是让她感到了一种的冲击。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祁。 　　江祁也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完了结局。 　　他合上剧本，脸上同样也有些许震惊。 　　他察觉到沈北乔的目光，抬眼与她对视。 　　寂静在空气中蔓延。 　　过了一会儿，江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所以，到头来，所有的线索，看似指向很多人，但其实……”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纸张上，不说话了。 　　“梁警官倒是出乎意料啊……”沈北乔也发出一句感叹。 　　郑萦怀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什么也没说，但表情似乎很满意。 　　“好了，各位。”片刻后，她站起身，“故事看完了，戏外人该回到戏中去演绎了。” 　　“希望你们能给这个电影，一个完美的结局。” 　　目送着江祁和沈北乔走出，会议室另一边的门外，一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样，这个结局他们震惊吗？” 　　郑萦怀笑着摇摇头，“江祁应该是更震惊一点的那一个，沈北乔的话，我感觉她其实有点察觉了。” 　　“哎，怪不得你那天发信息给我说沈北乔太敏锐了，要瞒不下去了。”来者正是《裂痕》的编剧苏淮阴。 　　“是啊，”郑萦怀看着沈北乔消失的门口，“与其说是敏锐，不如说她愿意沉下心来读懂角色。” 　　“现在太多演员等着导演喂戏，主动挖掘人物身上的特质，代入人物逻辑的演员不多了。” 　　“是太不一样了，怪不得她这个年纪已经双料影后了。” 　　苏淮阴感叹道，作为卢宝琳的创作者，沈北乔其实和卢宝琳的原定年龄差距挺多的。 　　但她演的毫无违和感，苏淮阴甚至觉得她就是卢宝琳从笔尖走了出来。 　　郑萦怀摇摇头，“我觉得她的成就绝对不止于此。” 第425章 《裂痕》杀青 　　《裂痕》的杀青宴，郑萦怀选在了香江某酒店顶层的自助餐厅。 　　她本人不喜过于喧闹的场面，觉得这样大家都能更自在些。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聊天，享用美食就好。 　　简单的仪式后，沈北乔看着眼前丰盛的食物，却没什么胃口。 　　连续几个月沉浸在卢宝琳的世界里，骤然抽离仍然让她有点难受。 　　她跟身旁的郑萦怀和几位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便离席准备去露台上吹吹风。 　　她刚走到栏杆边，却隐约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啜泣声。 　　沈北乔顿住了脚步，刚准备转身离开，余光却瞥到熟悉的穿着。 　　是覃曼，她的肩膀正在微微耸动。 　　《裂痕》剧组和之前的剧组都不太相同。 　　或许是因为缺少一位能在中间穿针引线、调和气氛的“长辈”式人物，所以大家的关系没有之前的剧组亲近。 　　更像保持着适当距离的同事，有分寸和距离。 　　但沈北乔和覃曼却有些例外。 　　沈北乔当时想的没错，覃曼确实和她的性格有些相似。 　　几个月的拍摄下来，两人虽谈不上是密友，却也有了份惺惺相惜的默契。 　　想了想，她还是折返回去拿了一包手纸，然后朝着覃曼走了过去，默默递到覃曼手边。 　　覃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是沈北乔，她显得有些慌乱，急忙接过纸巾，偏过头快速擦拭起来。 　　“对不起，北乔……让你看笑话了。”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覃曼年龄要比沈北乔长上好几岁，此时被她看到便有些不好意思。 　　沈北乔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 　　过了一会儿，覃曼似乎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眼眶依旧红红的，“谢谢啦，北乔。” 　　“应该的。”沈北乔心里对覃曼的哭泣当然有些疑问，寻常拍摄的时候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困扰她。 　　想询问又怕触碰到她的伤心事，一时间又有些犹豫。 　　反倒是覃曼，主动先开口，“在剧组这段时间，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对你表达感谢的。” 　　“我知道，我能拿到苏良玉这个角色，尤其是被换角之后，这个机会能重新回到我手里，都是因为你。” 　　沈北乔笑了笑，“别这么说，覃曼。这个机会是你自己凭实力争取到的，是你应得的。” 　　“而且，在那种情况下选择回来，本身就需要非常大的气量。” 　　覃曼听了，却苦笑了一下，“你把我想得太好了。我没有您想的那么大度，也没有那么纯粹的艺术追求。”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才继续说道，“我那么迫切地需要接下这部戏，是因为……我需要钱，需要尽快有一大笔进账。” 　　她抬起眼，目光里有脆弱，也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坚定：“我正在打离婚官司，为了争取女儿的抚养权，我欠了很多债务。” 　　“我需要证明我有稳定的经济来源，能给我女儿一个好的生活环境。《裂痕》的片酬和它可能带来的后续机会，对我而言，是救命稻草。” 　　沈北乔一怔，郑萦怀是说过覃曼为了结婚息影，然后又离婚了，没想到还在打官司。 　　夫妻能对簿公堂，可想而知闹得有多难看。 　　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没关系，你不需要想安慰我什么。” 　　覃曼看着沈北乔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反而安慰起她来，“这些事我已经扛过来了，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用力眨了眨眼，“其实我今天哭，其实更多的是高兴。真的。” 　　“我为我演了苏良玉这个角色而高兴，我觉得……这可能是我演员生涯里，演得最好的一个角色，我对我自己有交代了。” 　　看着眼前微笑起来的覃曼，沈北乔的心被触动了。 　　对许多演员而言，演戏是一份职业，但是对于真正热爱演戏的人，确实能从中汲取能量，治愈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覃曼的肩膀，“你都说越来越好了，下一个角色，才是最好的。” 　　覃曼怔了一下，笑得更加漂亮，“我喜欢你，沈北乔。说真的虽然我现在自己还一团糟，但是你如果以后来台岛有什么麻烦，可以来找我。” 　　“别的不敢说，总归还是能找到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 　　杀青结束后，沈北乔第二天一早就回到了内陆。 　　之所以这么急，是因为《裂痕》的拍摄，她很多商务都延后了，休息一天就要进入忙碌的拍摄行程。 　　飞机落地，沈北乔在机场安排下直接走了特殊通道，径直被护送到地下车库。 　　而带去香江的团队因为人太多了，则和她分开走。 　　到了地库，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保姆车，以及靠在车边等候的闻妤。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拥抱了一下。 　　“欢迎回来。”闻妤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指了指车。 　　保姆车上的窗户立刻被摇了下来，今天来接她的原来不止闻妤，驾驶座和副驾上还坐着两位熟人，小孙和小李。 　　“哟，”沈北乔挑眉，笑着打趣，“孙姐、李哥，好久不见啊。今天什么风把两位大神都吹来给我接风了？” 　　被她这么一叫，小孙和小李都一副没招了的样子。 　　小孙忙道：“快上车吧，我的北乔姐，别打趣我们了。” 　　沈北乔笑着钻进后座，闻妤也跟着坐到了她旁边。 　　闻妤没有多寒暄，直接递给她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张制作精良的宣传海报。 　　沈北乔定睛一看，是《玉楼春》。 　　“这部戏要上了，档期已经定好。”闻妤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今晚八点上线。” 　　沈北乔接过平板。 　　当初因为把林落星搞掉了，《玉楼春》背后的资方还是觉得有风险，撤掉了一半份额的投资。 　　另一半则由沈氏娱乐全部补上了后，还追加了一些资金。 　　这个决定做了后，沈父派来的项目评估团队也没有提出异议，直接予以通过。 　　所以说播得好不好，还真的跟沈北乔有关。 　　这是她第一次在自己参演外的影视剧上做投资，如果做的好的话，肯定好处多多。 　　她正在沉思，那边的闻妤却继续说起来了，“你在剧组是有熟人的，陆宁那边你记得要转发帮忙线上宣传一下。” 　　“刘裕也是，这个关系一般，我们准备词就行。” 　　闻妤抬眼看向她，“还有一个金巧，关于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等一下，刘裕？”沈北乔先捕捉到这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名字，一时没反应过来。 　　在记忆里搜索了几秒才对上号，“他这次男几？” 　　闻妤顿了一下，朝着沈北乔比了个耶。 　　沈北乔会意。 　　好吧，世界纷纷扰扰，刘裕还是坚定的男二专业户。 第426章 挖墙脚 　　前世刘裕虽然在后面被王南星一脚踢掉，但是当时在剧宣期间他们大卖特卖积累下的CP粉，也足够让他飞升男主了。 　　这辈子沈北乔插了一脚，没有让王南星火下去。 　　所以顺带着刘裕也没吃到什么CP红利，只能一直在男二的位置上打转。 　　不过他戏运真的挺好的，不管是《春日焰火》还是《玉楼春》在前世都是大爆剧。 　　只是这种“剧红人不红”的处境，对身处其中的演员来说，恐怕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至于金巧，看来她抓住了机会，拿下了试镜。 　　沈北乔思绪在心中打了个转儿，先朝闻妤问道：“那个谁的经纪人你搞定了？” 　　“基本妥了，他和段明淮的合约九月中到期，就不续了。” 　　闻妤挑眉，“不过他应该九月底才彻底恢复自由身，段明淮比你晚一步进组，预计九月底结束拍摄。” 　　“毕竟合作多年，李辉还是想有始有终，把手上项目跟完再离开。” 　　“他进了什么组？”沈北乔问。 　　“好像也是午夜的本，《裂痕》不是把他退货了吗？” 　　闻妤想了想说道，“李辉对他够意思了，最终还是给他置换到一个中上的本，但是肯定远不及从前的配置了。” 　　沈北乔点点头，不管是有始有终还是为艺人争取权益，这也是李辉有人情味的体现。 　　这样的人在身边工作她比较放心。 　　如今是八月中旬，沈北乔在心中盘算了一下，《玉楼春》即将开播。 　　按前世轨迹，这部剧属于慢热型，口碑是慢慢发酵到剧情进展到中后才开始爆。 　　如此算来，待十月李辉正式入职，正好能赶上红利全面释放的黄金时期。 　　没错，之前打电话联系李辉，挖段明淮墙角的事儿就是沈北乔让闻妤去做的。 　　前世段明淮能达到如此高度，和他的经纪人李辉是绝对分不开的。 　　甚至在后面王南星与他在一起的时候，李辉一个人操持两个人的事业，能力可见一斑。 　　不过，她曾经听到过王南星打电话给段明淮抱怨，说李辉做事太独断，只喜欢自己做决定，不爱别人打乱他节奏。 　　只有顾及到和段明淮合作多年，会对段明淮包容些。 　　沈北乔不知道王南星当时说这番话存了什么心思，但是至少让她知道了李辉不喜欢什么。 　　恰好这一世因为沈北乔插入，《旗袍》的主演没有定下段明淮，因此他选择了《生如夏花》。 　　又由于打擂台的是他的“老对家”江祁，竞争压力下，段明淮方寸渐乱。 　　人一着急，就容易昏招频出。 　　沈北乔虽然没有在段明淮的工作室，但是从现在回看，一些事她已经推断的七七八八。 　　一开始恋情炒作的招数，应该是李辉提出，毕竟恋情没坐实，粉丝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跑，还能吸引路人很多的目光。 　　但再后来就是无情解绑，应该就是段明淮看电影扑街着急后，为了挽回女友粉的一意孤行。 　　结果非但没有达到目的，反而路人缘降低，资源跟着降级。 　　李辉忍下这次失误，为他争取到国民综艺《向往》的机会试图挽回形象。 　　谁知录制刚好又暴露出段明淮的傲慢，加上他单独出去住酒店事情被爆出，舆论再次爆炸。 　　段明淮压力本来就大，再次着急的试图拉全组下水洗白。 　　这番操作彻底得罪平台，连差不多敲定的《裂痕》资源也丢了。 　　李辉能忍他再一再二，还能忍他再三吗？ 　　其实摸着良心说，这本来不怪段明淮。 　　如果不是因为一步错步步错，陷入了焦虑和自我怀疑的境地，以他的心机绝不会沦落至此。 　　但抱歉了，沈北乔还是趁他病要他命，看准这个时机，果断让闻妤打了电话过去。 　　果然，传说中外面给了天价合同都没挖走的李辉。 　　这次没有干脆拒绝，只说需要考虑一下。 　　“等李辉过来，先让他来我团队熟悉情况，具体做什么你们商议一下。” 　　沈北乔沉吟了一下，“我这边的工作不用多，他需要再负责一下金巧的后续职业规划。” 　　闻妤还以为让金巧试镜只是对她弃暗投明的奖励，以及对林落星报复的一环。 　　此刻听到沈北乔这么说，她一副意外的样子，“你要把金巧签了？” 　　“我有这个想法，但不是目前。” 　　沈北乔点点头，又摇摇头，“《玉楼春》她虽然拿下了试镜，但观众反响怎么样还不清楚。” 　　她很清楚，如果想获得更多，自己不可能永远在商业领域处于被动。 　　思索再三，她把目光放回了沈氏娱乐。 　　这是她的最佳试验田。 　　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使她做决策不必受制于人，又能充分发挥她在行业里的积累，目前她还手握重生的信息优势。 　　所以她准备在未来签约几个艺人，而李辉就是她这块蓝图上的第一块拼图。 　　至于金巧是不是第二块，就得看她究竟能走到哪了。 　　想到这里，她手在平板上又翻了几页。 　　前几张是只有男女主的海报，后面则是一张全员到场的“合家欢”版海报，金巧的身影赫然在列。 　　古装打扮的金巧看起来有些稚气，微笑着很是讨喜的样子，看上去颇有自己的特色。 　　身着古装的金巧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显得灵动又讨喜。 　　比起先前刻意模仿沈北乔时的生硬，此刻的她终于展露出属于自己的独特气质。 　　“林落星最近怎么样？”沈北乔随口又问。 　　“丢了《玉楼春》，她怕是恨得牙痒。”闻妤轻笑，“不过上次录音笔的事确实让她收敛不少。但说来也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不知道是冤家路窄，还是她贼心不死。” 　　“她的新戏《锦绣缘》跟《玉楼春》撞题材了，配置不差，档期好像挨得也近，听说是八月底会上线。” 　　沈北乔闻言皱了一下眉头，这个《锦绣缘》她有点印象，前世虽未大爆，却也算得上小火。 　　只是她记得这部剧不是和《玉楼春》同期打擂台的啊。 第427章 知遇之恩 　　晚上八点整，金巧盘腿坐在宿舍略显狭窄的床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击了播放按钮。 　　耳机内，《玉楼春》的片头曲缓缓流淌出来。 　　望着笔记本上开始闪出的画面，金巧仍然觉得不可思议，第一集就这样上线了。 　　她扮演的角色戚筠，男主那个心思通透的庶妹，也会今天跟着一起上线。 　　戚筠虽然戏份不算很多，但人设很好，且贯穿全剧始终。 　　从故事开篇就坚定地站在女主身边，是男女主感情的重要助推器，更拥有一条独立而完整的感情线。 　　可以说，所有最容易赢得观众好感的元素，都集中在了这个角色身上。 　　回想起试镜那天，同场竞争的几乎都是已有作品和知名度的演员，她这个还在念书的学生显得格格不入。 　　也正因如此，她对给了自己这个机会的沈北乔，有了更加难以言表的感激。 　　当初临阵反戈，说到底也是她犯蠢之后又对抗不了林落星的无奈之举。 　　她只求能得到同样与林落星不睦的沈北乔一时庇护。 　　更何况，她曾经还不知天高地厚地蹭着沈北乔的热度炒作，甚至因嫉妒生出过无端的恨意。 　　连她自己都对沈北乔会施以援手这件事，不敢抱丝毫希望。 　　没想到沈北乔不仅出手助她脱困，还送了她这么大一份礼物。 　　当最终接到选角导演电话时，她握着手机怔在原地。 　　第一个涌上心头的念头，竟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北乔。 　　尽管她连沈北乔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随着她的思绪，剧集一帧帧播放，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出现在屏幕上时，金巧骤然回过神来。 　　那是一个仅有一分钟左右的过场戏，台词不过三两句，普通观众很可能一眨眼就忽略过去。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分钟，让屏幕外的金巧瞬间红了眼眶。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甚至说不清这眼泪为何而流。 　　还不到二十岁的她，确实在这段时间大落大起。 　　从公司突然暴雷陷入困境，到被林落星步步紧逼的恐吓，她一度以为自己的演员梦就要在此戛然而止。 　　结果峰回路转，如今她的脸出现在了荧幕中，将要呈现在万千观众面前。 　　哭了许久，她才慢慢平复下来。 　　不管沈北乔给她这个机会是随手为之还是另有考量，此刻都不重要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让自己不断变得更有价值。 　　只有这样，才能回报沈北乔。 　　她拿起手机，准备登录微博，她对想发点什么先营业起来。 　　她对觉醒传媒那边她隐瞒了自己试镜成功的消息，再加上父母的关系，三月份已经顺利解约了。 　　现在是没有经纪人的状态，凡事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就在这时，一条系统通知突然弹出，醒目地挂在屏幕顶端：【你关注的人@沈北乔给你点了个赞】 　　还没反应过来，另一条通知又顶掉了上一条。 　　【你关注的人@沈北乔已关注你】 　　金巧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拉下通知栏，反复确认这两条通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比刚才看到自己出演的片段时更加汹涌。 　　金巧快速点了进去，发现是沈北乔点赞了自己定时发布的庆祝《玉楼春》开播博文。 　　而这个回关，她更是想都不敢想。 　　她紧紧握住手机，在这一刻，任何言语都无法准确表达她内心的澎湃。 　　沈北乔给予她的，好像远不止一个角色那么简单。 　　“加油啊，金巧。”她小声给自己打气，“要越来越厉害，成为对沈北乔有用的人！” 　　…… 　　次日一早，小孙拿着新鲜出炉的数据敲响了沈北乔办公室的门。 　　今天是沈北乔开拍商务大军前的唯一休息日，被她用来工作了。 　　“沈总，这是《玉楼春》的首播战报。” 　　小孙今天换了个称呼，将平板轻轻放在沈北乔面前，“开播热度中规中矩，基本符合预期。” 　　沈北乔接过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上的平台战报。 　　小孙在一旁继续分析，沈北乔则听着她的话开始思忖。 　　陆宁虽然之前的一部仙侠剧女主人气增长了不少，但爆火作品还不多，这种女主剧她单扛起来确实比较吃力。 　　至于男主，应该是企鹅要捧的人，长得没话说但作品比较少，观众还不怎么眼熟。 　　这样的配置，热度确实符合预期。 　　小孙顿了顿，“不过企鹅还有暗线那边的人和我们汇报，还是说对后续剧情发展很有信心，他们相信口碑会慢慢发酵起来。” 　　沈北乔微微颔首，虽然他们可能都是对资方说的一些好听的。 　　但这个开局确实正在她预料之中，她自然更不着急。 　　“至于金巧，”小孙示意沈北乔平板可以下翻一页，“昨天出场只有一分钟左右，目前讨论度还不高。零星有几个观众在广场上提到她，都是顺带的。” 　　她模仿着观众的语气：“男主那个庶妹长得挺灵的啊，以前没见过，是新人吗？” 　　沈北乔被她的模仿逗笑了，“不错，你要是不干了还能去当个配音演员。” 　　如果说这边的沈北乔对于这个成绩算是满意，那边就有人对这个成绩笑逐颜开了。 　　林落星斜倚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平台刚发布的战报，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首日热度才勉强破两万？”她轻哼一声，将平板随手丢开，“离企鹅视频三万的热度爆款线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若是当初让我来演，以我的观众基础和号召力，首日至少能冲到两万五以上，然后用不了一个星期就能破三万。” 　　她啧啧摇头，仿佛已经看到各种高管在办公室追悔莫及的模样，“现在怕不是肠子都悔青了，放着明珠不要，偏去捡那鱼目。” 　　“沈北乔啊，沈北乔，你当初把我弄掉看来我还要谢谢你了。这种剧，我也不惜得演啊。” 　　想到这里，她心情愈发舒畅，连带着对新戏《锦绣缘》的期待又多了几分。 第428章 特别合同 　　沈北乔按掉了正在播放片尾曲的手机，然后起身去盥洗室准备摘掉面膜。 　　正对着镜子轻拍着脸上未完全吸收的精华液，外面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匆匆洗了把脸，把手擦干净，拿起手机瞥见屏幕上闻妤的名字，按下接听键，“喂？” 　　“北乔，准备休息了吗？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闻妤显然有些懊恼，“我记着记着这是重要的事，结果最近一直在处理工作，完全忘了说，刚到家想起来赶紧给你打电话。” 　　“什么事这么重要？”沈北乔将手机调成免提模式，走到桌子旁抽了几张洗脸巾，擦拭起自己的脸。 　　“你之前不是说司遇那边，之前说等公司规模再扩大一些想请你做代言人吗？” 　　闻妤那边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语调慢了下来，“他公司的合同昨天已经正式递过来了，条件好得令人发指，我现在就发给你看看。” 　　沈北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是了，司遇的那个只有她能完成的生日愿望。 　　“我当时仔细研究了一下，这绝对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闻妤开始给在剧组泡了几个月的沈北乔，分析起司遇公司的近况来。 　　司遇的公司，正式名称SY，扩张速度本来就堪称恐怖。 　　但到了今年五月开始，更是坐上了火箭。 　　无他，就是五月中开的军博会出现了他们的产品。 　　这标志着他们的无人机在民用领域做到了最出色后，又一举拿下了军方订单，跟国家达成了战略合作。 　　做生意最怕的是什么？是不稳定。 　　如今SY公司背靠官方，有心合作的人自然源源不断的找过去了。 　　到了这个层面，SY根本不需要任何代言人。 　　在这个阶段选择依然邀请沈北乔，只可能是因为老板想要。 　　沈北乔点开闻妤发过来的文件，粗略看了一下合同条款。 　　正如闻妤所说，条件优厚到几乎不合常理，代言费远超市场价。 　　代言时间是空的任由她们来填，品牌方的约束条款少之又少，几乎是将最大的自由度和最优厚的报酬都给了她。 　　整份文件就差明说，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你愿意签下这个名字。 　　“看完了吗？”闻妤在电话那头问道，“是不是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确实。”沈北乔轻声应道，目光停留在合同公章下方那个熟悉的签名，司遇。 　　字迹干净利落，一如他本人。 　　挂断闻妤的电话后，沈北乔立刻点开了与司遇的聊天界面。 　　新年一起吃过饭之后，两人的聊天更为频繁起来。 　　【沈北乔：合同看到了，闻妤姐刚发我，其实直接跟我提一下就好~】 　　她本以为这个时间点司遇应该已经休息了，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司遇：还是想着正式一点。】 　　紧接着，他又发来一条： 　　【司遇：所以你觉得合同有没有问题？】 　　沈北乔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轻笑。 　　她觉得她读懂了司遇这句话的潜台词——所以你愿意签下了吗？ 　　【沈北乔：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她回复道。 　　这次司遇没有立刻回复，盯着沈北乔这条回复。 　　当然知道她早就答应，但既然是愿望，没到最终实现前总是会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确认。 　　犹豫了片刻，司遇垂下眼，拨通了视频电话。 　　看着突然的视频邀请，沈北乔虽然有点惊讶，但是仍然点下了接通。 　　屏幕那端的司遇似乎还在办公室，身后是整面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消瘦了些，但眼神依然清亮锐利。 　　“还在加班？”沈北乔率先开口。 　　“嗯，有个项目快要验收了。”司遇的目光透过屏幕专注地看着她，“虽然你早就答应我了，但总是想问，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算我想反悔……”亮亮的眼神配上这个话语，沈北乔竟然觉得自己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转而又拿合同说事，“看到这合同条件好得不像话，也必须签下来啊。” 　　“这是你应得的。”司遇把手攥成拳头放在嘴巴边上，轻咳了一声，“SY现在发展得很好，配得上请你做代言人了。” 　　——“我希望，在未来某一天，我的公司旗下能够拥有足够份量的品牌，然后邀请你成为它的品牌代言人。” 　　这句话一说，当时司遇郑重其事地样子又浮现出她的眼前。 　　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从来不需要华丽的誓言。 　　因为他们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现实。 　　“其实SY并不需要用代言人。”沈北乔轻声叹道，“层次和实力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但我需要。”司遇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下。 　　“下周三我们有个搬迁仪式和新品发布会。” 　　司遇终于再次开口，“如果你确定接受代言，希望你能来参加。当然，如果你有其他安排……” 　　“我会让闻妤把时间空出来。”沈北乔想了想接道，“具体细节你直接跟我对接就好。” 　　司遇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好。” 　　“不过，搬迁仪式？”沈北乔注意到司遇还提到了一个词。 　　“你现在在家吗？”司遇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对。” 　　“那你可以站到窗边去吗？然后把视频翻转一下。” 　　沈北乔依言照做，司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能看到远处那栋亮着蓝色灯光的大楼吗？那是SY未来的总部。“ 　　沈北乔望向窗外，果然在鳞次栉比的建筑群中看到一栋通体泛着幽蓝光泽的摩天楼。 　　她打趣道：“离我家这么近？司总，不会想以后午休时间来蹭饭吧。“ 　　听筒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嗯。” 　　又闲聊了一会儿，两人挂断了视频。 　　沈北乔又对着那栋楼望了一阵，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窗玻璃，在玻璃上描绘出SY的字样。 　　不知道此时此刻，她心中想的究竟是SY，还是SY。 第429章 热搜都是她 　　双方团队的头儿都意愿十足，事情推进的速度自然快得惊人。 　　不过两三天，一向高冷，只按部就班发布产品相关的SY科技官方微博，毫无预兆地发布了一条动态： 　　【「SY，因何而卓越？」明日，答案与「她」一同揭晓。 　　#SY全球品牌代言人# 　　明日10:00，敬请期待。】 　　文案下方配着一张精心制作的预告海报。 　　深蓝色的科技感背景上，SY的王牌产品朔占据了画面正上方，而它的下面，则是一个女性剪影。 　　本来SY官博最近就已经开始预热新品了，这几天盯着官博的人尤其多。 　　这条微博瞬间激起了千层浪，等新品没等到，怎么等出了一个代言人？ 　　#SY全球品牌代言人#的词条火速攀上热搜榜。 　　并且因为SY在科技、军工、乃至财经领域的广泛知名度，点进热搜的网友属性极其复杂。 　　他们的反应也出奇一致：SY也搞饭圈那套？！ 　　【亓博123：是我眼花了，SY需要代言人？还是个女的？SY到底搞没搞懂它的消费群体是男性啊呵呵】 　　【财经小李：SY这套举动在小李看来很反常啊，是否意味着SY业务线将有重大调整，准备进军消费级市场？】 　　【科技直男：搞不懂，有这预算不如多投点给研发部门。这剪影是谁？娱乐圈的？画风完全不搭啊！】 　　一条被顶上热评的质疑更是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以SY现在的行业地位根本不需要代言人，请到不合适的代言人只会拉低你们品牌调性。 　　实在想不通，你们怎么做决策的，我倒要看看代言人何方神圣。】 　　互联网从不缺乏福尔摩斯。 　　不到几分钟，那个剪影就被网友扒了出来。 　　这个剪影正是用沈北乔工作室前几天给她出的图制作出来的。 　　有好事者立刻把沈北乔的照片和剪影对比图贴在了高赞里。 　　过了几分钟，发布这条评论的用户回复到，【哦，是沈北乔啊，那没事了。】 　　有评论区准备开团就跟的网友瞬间懵了，回复他，【不对啊哥，为啥是沈北乔就没事了。】 　　那个用户瞬间又甩出一段回复，【确实有实力，双料影后，业务能力顶尖，几十亿票房实绩，形象正面，无黑料，国际知名度也有，年轻。】 　　说的那叫一个言简意赅，这一连串看着就厉害的表情，一下让不熟悉沈北乔的人也瞬间明了。 　　这样看来，好像还可以的样子？ 　　但有人满意，就会有人不满意。 　　除了那些坚持“SY不需要代言人“的理性派，以及单纯不希望科技公司沾染娱乐圈氛围的保守派之外。 　　以用户【亓博123】为首的一小撮人，就比较特殊了，他们似乎根本无法接受，SY的代言人，是一位女性。 　　【真是笑话！一个戏子也配代表国家合作的科技企业？SY是没人了吗，找个女人来当门面？】 　　【懂的都懂，估计这女的和司遇睡了吧，否则能拿下这种级别的代言？呵呵。】 　　【等着看吧，SY找这种花瓶，迟早把公司的格调都拉低！失望！】 　　然而不等赶来的指北针大军修理它们，SY官方竟然破天荒的第一次回复了粉丝。 　　【SY法务部已对你的诽谤言论进行证据保全，并将正式提起诉讼。 　　同时，你将被列入SY全球系统黑名单，终身禁止购买任何SY产品。 　　对于你已购买的产品，SY接受退货，并且愿以三倍价格回收。】 　　这下管你支持不支持代言人的，全都在评论区看起热闹来。 　　看热闹的网友很快把ID名为【SY同学】的评论顶了上了，【请提供您的用户ID，我们将立即核实并执行。】 　　然而刚才还每一分钟发一条评论上蹿下跳的【亓博123】，却突然销声匿迹。 　　不耐烦的技术宅网友直接把他开盒，用身份信息反查SY消费记录后，爆出惊人发现—— 　　这个口口声声喊着消费群体，失望的人，在SY销售渠道居然没有任何购买记录！ 　　这下真是贻笑大方了！ 　　那边圈子有那边圈子的乐子，这边的吃瓜群众也一点不输。 　　#司遇 沈北乔#的词条很快也被顶上热搜。 　　这一下，如同触动了某个关键的记忆开关。 　　之前曾被短暂提及又被否认的“恋情说”，再次以更猛的势头被翻了出来，引发了新一轮的八卦狂潮。 　　【我这辈子都被沈司毁了：爸妈你们搞得好高调，我都不好意思了，民政局送你们了不多说。】 　　【线条：谁跟我说他俩是假的来的？男人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咯，我赌五毛辣条，司遇至少在追沈北乔。】 　　【姐夫我爱你们每一个：啊啊啊啊，只有我看到了SY两天后的新品发布会，温氏也在受邀方名单里吗，接修罗场！】 　　网络上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愈演愈烈，各种分析贴、磕糖贴层出不穷，时不时还带上第三人，这场商业合作一时还渲染上了浪漫色彩。 　　然而，这场热度风暴还未达到顶峰。 　　就在同天晚上，备受瞩目的金鸡奖提名名单正式公布。 　　瞬间，沈北乔又一个热搜空降第一——#沈北乔再获金鸡影后提名#！ 　　沈北乔凭借在《元十娘》中堪称封神的表演，毫无悬念地再度入围最佳女主角。 　　《元十娘》剧组成为本届金鸡奖最大赢家，一举囊括了包括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女主角在内的八项重磅提名。 　　金鸡奖历史上，同时获提这些的只有两部，《元十娘》成为了第三部。 　　又是历史性的成绩！ 　　而值得一提的是，沈北乔的老搭档江祁也同样荣获最佳男主角提名。 　　于是，#沈北乔江祁#的词条紧随其后，再度冲上热搜。 　　这一天下来，整个榜单上竟然全是沈北乔！ 　　不怪KOI也忍不住发出感叹了。 　　【娱乐小乔：想躺平，哦不，想感受正主带飞式体验的追星人，我真的建议你去追沈北乔。 　　为什么？我给你们看她今天的行程。 　　我真是服了这个沈北乔的事业运了。 　　早上基本好像获得SY全球代言人title。 　　中午受邀出席宝格丽高级珠宝私人午宴，下午与宝马全球总裁一同试驾未上市新款。 　　晚上回家你猜怎么着？发现自己又双叒提名影后了。 　　人活成这样，还有什么烦恼呢？】 第430章 办公室内 　　就在这全网的关注都放在了沈北乔身上时，《锦绣缘》也如期在猕猴桃平台上线了。 　　虽然不满上映日的风头被沈北乔抢了个干净，但是林落星对于这首日的成绩还是很满意。 　　上线当天平台破了八千热度，若转换成企鹅视频的热度计算方式，相当于获得了两万六的热度。 　　而昨日《玉楼春》创下的开播以来最高热度，也不过两万五千七。 　　这意味着，《锦绣缘》甫一开播热度便已与播出半个月的《玉楼春》持平。 　　这让眼见《玉楼春》越播越好，而心生忐忑的林落星，一下子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她当然清楚沈氏娱乐也是《玉楼春》的资方之一。 　　“哼。”同期播出的电视剧就是此消彼长的，《锦绣缘》如果播的好，《玉楼春》自然就会差。 　　自录音笔事件后，林落星虽不敢再正面挑衅沈北乔，但若能凭实力让沈北乔的投资受损，倒也令她心生快意。 　　在门外的赵经纪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走了进来，见林落星心情好，他也不免松了口气。 　　自从在沈北乔那受了挫，这位祖宗的脾气是越发难以捉摸了。 　　“这是刚发过来的两个综艺邀请，可以看看更想接哪一个？”他把手中的文件递了过去。 　　要他说，这些综艺也是有点势利。 　　当时林落星因为“微博Queen”事件除了到手的《玉楼春》飞了，其它资源也其实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大家都在观望，毕竟林落星对面的好像是沈北乔啊。 　　签林落星得罪沈北乔，这些人自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划算。 　　结果大半年了，沈北乔好像警告之后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不仅林落星团队放下了警惕，这些人精估计也觉得风头过去了，如今趁《锦绣缘》开门红，邀约便又纷至沓来。 　　林落星也对这些综艺有些嗤之以鼻，但是她还是接过了赵经纪手上的文件。 　　毕竟综艺比起拍戏轻松多了，而且综艺来钱更快。 　　“这个不去，“她翻开第一份邀约就皱起眉头，“怎么还要和《玉楼春》拼盘宣传？“ 　　林落星先打开一个，看到第一页邀请嘉宾那一栏，除了自个剧组，还有个《玉楼春》立刻皱起眉头。 　　赵经纪偷瞥一眼，心里叫苦。 　　娘啊，那可是当下最火的《王牌二次方》，这节目向来以固定主持们为核心看点，若非顶流或资历深厚者根本不可能单独亮相。 　　这两个剧都没有大爆特爆，能邀请同台宣传都算难得待遇。 　　林落星又翻开第二份，当即把文件一扔：“疯了吧？让我去当什么训犬员？你爱去自己去！“ 　　赵经纪手忙脚乱的接住，苦着脸问：“那我都去给他们回绝了？” 　　“哎，慢着。”林落星眼睛一转，“把《王牌二次方》接了吧。” 　　我一时半会治不住沈北乔，我还治不住你了，金巧？ 　　…… 　　“小琳，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车辆尚未启动，提着给沈北乔准备的随身包先上车的小雨，好奇地凑近正盯着手机屏幕出神的小琳。 　　小琳吓了一跳，回过头看是小雨才松了口气，把视频点了暂停，先问了句：“乔姐还没有来吗？” 　　“北乔姐刚通知今天不跟我们走了。” 　　小雨摇摇头，把包妥帖地放在邻座，“SY那边特意派了车来接，她让我们直接去活动现场汇合就行。” 　　小琳点点头，这才回复她刚才的问题，“我在补《玉楼春》呢，剧情是越来越精彩了。说真的，你也该抽空看看，保证你一看就上瘾。” 　　“啊，我和小孙姐刚才还聊这个呢。” 　　“我和小孙姐刚才还在聊这个呢。” 　　小雨顺势坐下，“看数据，新上的那部《锦绣缘》势头也挺猛，我还担心他们会超过咱们。” 　　毕竟《玉楼春》是自家投资的项目，小雨自然带着几分与有荣焉的关切，对同期竞争的《锦绣缘》难免有些敌意。 　　“但小孙姐说，不用担心。我问为啥，她说北乔姐说不用担心……”小雨自然而然地说，“然后我就不担心了。” 　　不知什么时候，沈北乔说什么，大家就信什么了。 　　她好像永远把一切都看的很明白，跟着她永远能获得胜利。 　　“那估计没问题。”果然小孙也跟着点点头，启动了车辆，赶往会场了。 　　SY的新品发布仪式暨乔迁仪式的会场就设置在他们的总部大楼2楼。 　　而即将官宣的代言人沈北乔此刻却并没有在那里，反而身在27楼的总裁办公室。 　　司遇的办公室极简得近乎冷清。 　　线条利落的办公桌上不见堆积的文件，只有一台电脑，一部鼠标，倒有几分网络上调侃的“离职风”味道。 　　沈北乔环视一周，不由莞尔。 　　“怎么了？”司遇正盯着她，见她突然笑起来，唇角也跟着微扬。 　　“想起网上说的离职风办公桌，”她指尖轻点光洁的桌面，“你这儿倒是名副其实。” 　　司遇低头看了眼空荡的桌面，不知想到什么，自然的开始讨要起来，“如果你想送我的话，我很乐意把这里摆满。” 　　沈北乔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我要是送你几个Hello Kitty，你也摆？” 　　司遇身形明显一僵，脸上浮现出纠结，这样一来竟显出几分他大学时青涩局促的样子。 　　他沉默着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咬咬牙：“摆。” 　　沈北乔这下笑开了，认真地点点头，“好嘞司总，这个采购活计我接下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到点了，我们可以下去了。” 　　司遇点了点头，两人并肩走向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轿厢内的玻璃立刻映出相称的身影。 　　司遇按下了2楼。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迈巴赫悄然停在大楼门前。 　　侍者快步上前打开车门，身着深灰西装的男人迈步而出。 　　SY迎宾的人员赶了过来，看到他立刻打了招呼：“温总，咱们的发布会开设在二楼，我现在带您上去。” 第431章 发布会上 　　温氏这次受邀来SY当然是因为双方都有合作意向，但都是双方的中层进行洽谈的。 　　也就是说，温恒其实和现在的司遇还没有见过。 　　跟着工作人员往前面走，温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工作人员井然有序地接待宾客，在受邀嘉宾中更是看到了不少自己熟悉的面孔。 　　不得不承认，司遇的崛起速度确实超出所有人预料。 　　当初以为是攀高枝的人，现在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新贵。 　　虽然在温氏积累数代的资本面前，仍显得有些单薄，但温恒不会因此轻视。 　　所以今天收到邀请，他直接就自己过来了。 　　支持沈北乔是第一，谈下合作是第二，见见现在的司遇究竟是什么样子是第三。 　　他知道司遇喜欢沈北乔，这次SY的代言人闹得全网轰动，定的也是沈北乔。 　　果然稚气，刚搞出些声势，就迫不及待地表心意。 　　工作人员按开电梯，温恒点头致谢后踏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温恒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开始整理着袖扣。 　　可是怎么办，他也喜欢沈北乔。 　　电梯门再次滑开。 　　司遇与沈北乔并肩走出，一名身着西装看上去是助理模样的人快步迎上前来：“司总，沈小姐。” 　　见两人点头后，助理才又看向司遇道：“司总，开场致辞五分钟后开始，需要请您先去后台准备。” 　　然后又抬起手给沈北乔指了个方向，“沈小姐，正前方那个门一进去就是会场了。” 　　司遇微微颔首，侧身对沈北乔低语：“我很快回来。” 　　沈北乔理解的点点头，目送两人转向后台通道，然后独自步入主会场。 　　会场的装饰一如司遇办公室的简单。 　　门口的工作人员见她走进来，马上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以及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今天新品的数据资料。 　　沈北乔接过，往里走。 　　与此同时，另一侧入口处，温恒也步入了会场。 　　沈北乔的座位自然被安排在司遇的邻座，第一排。 　　她扫了一眼，第一排除了座位名牌上带有SY的几位技术高管外，其余应该都是重要的战略合作伙伴或潜在核心伙伴。 　　因为她看到了温恒的名字，与自己相隔了好几个座位。 　　刚收回目光落座，就听旁边传来一声颇为遗憾的叹气声，“哎，离我那么远啊。” 　　沈北乔抬头，就见温恒笑着看向自己。 　　她朝着他摊开手，两人就算作打招呼，各自落座。 　　没一会儿，沈北乔身旁落座一位中年男士。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视线落在了沈北乔的侧脸，眼中闪过惊艳。 　　于是清了清嗓子，他便一刻不停地和沈北乔搭起话来。 　　一开始的话题还比较正经与SY相关，越到后面话题却逐渐朝沈北乔身上转移。 　　沈北乔心下不耐，却又顾及这或许是司遇的重要客户，只得维持着礼貌的社交笑容，挑着回应。 　　男人却笑呵呵地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还想再问时，一道温润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张总。” 　　温恒不知何时已站定在座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位张总。 　　他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介意换个位置吗？我有些事想同沈小姐谈。” 　　张总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虽然来的这人他得罪不起，可这是主办方排的位置他完全有理由拒绝啊，他张了张嘴想说理。 　　温恒笑容不变，又轻缓地重复了一遍：“张总，换一下位置。” 　　这一次是祈使句了，张总听明白了，悻悻起身。 　　温恒从容落座，侧头对沈北乔微微一笑，却不提自己的解围，而是笑着道：“好位置还是要自己争取啊。” 　　也正在此时，会场灯光聚焦至舞台，主持人宣布仪式开始。 　　司遇迈步上台，目光扫过台下，恰好看见温恒与沈北乔并肩坐在第一排的景象。 　　温恒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唇边仍噙着惯常的温雅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冷淡。 　　司遇平静地回视，这一次，他的眼中同样的不见波澜。 　　直到讲台上的PPT自动翻页，他才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继续流畅地讲解着SY的技术突破。 　　温恒也若无其事地将目光转向屏幕，心底却掠过一丝玩味，这个司遇，确实今非昔比了。 　　台上的司遇是沈北乔没有见过的司遇。 　　专业又从容，每一个数据都阐述得清晰让人一下就对品牌产生信赖。 　　好奇怪，她的心里泛起了异样的情绪。 　　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好像还就在眼前，那时候他还是大冒险会耳朵通红的人啊。 　　致辞环节结束，司遇稍作停顿，会场灯光随之微妙变换。 　　“最后，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位特别的朋友，”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也是SY首位全球品牌代言人——” 　　他转向沈北乔的方向，目光与她交汇，“沈北乔小姐。”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于她。 　　沈北乔起身，微笑向周围致意，SY请来的媒体也在这时毫不吝啬地使用菲林。 　　在她台步走向舞台的瞬间，台上的司遇已快步走到台边，极其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她将指尖轻轻放入他的掌心，他稳稳握住，将她迎上舞台。 　　“很荣幸此次能够成为SY的全球代言人，在我看来SY是……” 　　沈北乔拿起了话筒，开始早已准备好的发言词。 　　而一旁，司遇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台下，在与温恒视线相接的刹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锋芒。 　　方才温恒与沈北乔比邻而坐，如今司遇与沈北乔并肩而立。 　　形势转换了。 　　温恒唇边的笑意淡下，把视线落在沈北乔的身上。 　　此刻的沈北乔，对两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并没有觉察。 　　除了做代言人的发言外，她今天还承担了SY新品介绍官的任务。 　　此刻满脑子都是一些专有名词。 　　那架即将颠覆行业认知的微型无人机，实在是有太多数据需要她熟记了。 　　司遇本想说可以为她分担一下，但沈北乔还是拒绝了。 　　身为SY全球代言人，本就伴随着不少审视的目光。 　　若连新品介绍这样的核心任务都无法胜任，那些质疑的声音岂不就成了事实？ 第432章 您就把他带走吧 　　SY的新品发布会与线上全球售卖同步开启。 　　司遇是在走下舞台后，才从助理低声的汇报中得知那位张总对沈北乔的纠缠。 　　他眉头微蹙，最终吩咐了一句：“把他从合作名单里剔除。” 　　处理完这事，他才穿过人群，走向正被几位兴奋的工作人员围住交谈的沈北乔。 　　发布会仪式后接着的就是SY内部的庆功宴，其实合作伙伴也可以留下来。 　　但温恒选择不凑这个趣，毕竟料想有人不会欢迎他。 　　于是和沈北乔约好改天拜访沈父沈母后，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司总，线上渠道开放前三分钟，首批五万台探索版已全部售罄。北美和欧洲区的预售量也远超预期，服务器刚刚经历了一波流量高峰……” 　　售卖情况远超预期地好，助理快步跟在他身侧，难掩兴奋地低声汇报着实时数据。 　　司遇一边点头，一边走到沈北乔身边，几位工作人员识趣地暂停了谈话。 　　其中有个大胆地，眼神在沈北乔和司遇身上扫了扫，留下一句“司总加油”，就推搡着小伙伴们走了。 　　司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对着沈北乔说道，“我们公司里有挺多你的粉丝，这次全球代言人知道定下是你，他们盼着盼着这天呢。” 　　沈北乔看出来了，刚才几个人叽叽喳喳地把自己从出道到现在的电影都盘了个遍，还问《裂痕》什么时候会上线。 　　司遇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然后将它递给沈北乔，“反响很好，有你一份功劳。” 　　沈北乔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那条仍在急速攀升的销售曲线，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惊喜。 　　虽然明白SY的成功主要源于技术实力。 　　但作为新任全球代言人，刚上任就能见证品牌创造如此亮眼的成绩，她心底也格外的高兴。 　　“改天我请你吃饭，庆祝我们司遇太厉害了。”她笑着侧过头，“再叫上陈阳和田诺他们。” 　　司遇注视着她被灯光勾勒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胸腔里缓缓漫开。 　　从大学到现在，其实他们无数次并肩站立在一起过。 　　可只有今天他才真正的觉得，自己是真正地，与她站在了同一片天地间。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想到这，他开口问道。 　　沈北乔抬眼望进司遇的眸子。 　　她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似乎卸下了某种无形的负担，那份久违的带着少年意气的直进，正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这样很好。 　　她想起初识不久的司遇，攥着冰可乐上来，一罐挡在自己和饶航之间。 　　而此刻，那股被暂时掩藏的锐气，终于破土而出。 　　“今天不是有庆功宴吗？你这个主角可以离开？”她含着笑，故意问道。 　　“哎呀沈小姐，您就把他带走吧！”一旁的助理立刻机灵地接话，“老板在这儿，我们反而拘束，玩不开的！” 　　…… 　　田诺和陈阳晚上恰好都闲着，一个电话过去，两人立刻积极响应火速就赶到了SY大楼下。 　　两个人感叹了一阵“这大楼可真大楼啊”以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苟富贵勿相忘”之后，就叫嚣着不许沈北乔请客，要把江临最贵的米其林吃空，狠狠宰司遇一笔。 　　司遇正要答应，结果陈阳偷偷地点开大众点评看了眼人均价格，瞬间改口：“那什么……还是去Boss家吃火锅吧！氛围好！” 　　连司遇都难得笑了，“我都做好大出血准备了。” 　　陈阳语重心长，“小司啊，听哥一句劝，该省省该花花。好男人不仅要做到给家里赚钱，还要做到给家里守钱……” 　　田诺在一旁憋着笑补充：“重点是，得留着钱干大事！” 　　“干什么大事？”陈阳一时没反应过来，满脸疑惑地追问。 　　田诺但笑不语，只意有所指地目光在司遇和沈北乔之间转了个来回，含糊道：“嗯……就是某些人生大事啊。” 　　四人最终还是去了沈北乔家，一顿火锅吃到了凌晨。 　　当然美食不过是背景，重点是他们许久没聚在一起了，自然有很多话聊。 　　田诺分享着她的化妆工作室近况，“我们现在实行严格的预约制了，想约我的档期得提前大半年，非一线明星的单子我基本不接了。” 　　这倒不是她刻意要划分什么三六九等，实在是精力有限。 　　找上门的邀约实在太多，她只能优先保障能做出效果扩大知名度的项目。 　　陈阳则在沈北乔的工作室如鱼得水，沈北乔可能要招新艺人进公司的事情也和他说过了，未来他还要负责起新艺人的茄音把控。 　　聊着聊着，司遇和陈阳都小酌了几杯，酒意上头，两人先各自去客房休息了。 　　而沈北乔和田诺却不知怎么，毫无睡意。 　　“找个节目看看？”田诺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正在回放上一期的《王牌二次方》。 　　沈北乔抬眼，视线一顿，画面里出现的两个人正是林落星和金巧。 　　主持人刚提出一个问题，金巧回答的同时，林落星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道具，制造出一阵噪音干扰。 　　机器没有识别到金巧的答案，瞬间被喷了一脸的干冰气。 　　另一个环节，轮到金巧完成动作挑战时，林落星又好心地递上错误的道具，导致金巧任务失败，不得不接受惩罚—— 　　一盆水淋了个透心凉。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但接连两三次，针对的意味就太过明显了。 　　“这个林落星，”田诺蹙起眉头，指着屏幕，“她是不是跟这个金巧有仇啊？这针对得也太明显了吧？” 　　沈北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金巧在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整理好表情，依旧努力完成后续流程的样子。 　　田诺还在旁边打抱不平：“这姑娘也太老实了，就这么忍着？要是我，当场就……” 　　沈北乔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林落星有一天会后悔的。” 　　“这些小动作，金巧会记得的。”沈北乔嘴角泛起一丝弧度，“而且未来会加倍奉还。” 第433章 下坡路 　　“你这样说好像对这个金巧还挺熟的？” 　　田诺抱着枕头靠了过来。 　　她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金巧的，最近周围的人都在看《玉楼春》。 　　除了男女主，被提到频率最高的就是这个金巧了。 　　“对，我有想把她签下的想法。”对着田诺，沈北乔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原本的计划是等《玉楼春》播到后半段，看看金巧的观众缘和口碑再做决定。 　　这个圈子里，太多新人昙花一现，她也不想借着资本，强捧不合大众眼缘的新人。 　　她需要确认金巧是不是会获得大众喜欢的，真的值得培养的人。 　　不过根据最近团队汇报的内容来看，金巧最近的人气确实在稳步上升中，已经积累了部分喜欢“买股”的花粉。 　　再加上今晚刚好让她看到的综艺，沈北乔稍微改变了主意，觉得在签约前也可以稍稍推她一把。 　　刚好明天下午约了李辉，可以商量一下。 　　这样想着，她把视线继续投在了电视上。 　　而明天下午就要入职新公司的李辉，刚经历了一段职业生涯中最难熬的时期。 　　虽然他主动提出做到九月底，但段明淮显然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经纪人了。 　　这位他一手带起来的艺人，固执地认为李辉是因为他事业下滑才选择离开，这些天来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李哥，这个通告你就不用跟了。” 　　昨天下午，段明淮当着一众工作人员的面，轻描淡写地夺走了他手中的行程单。 　　“反正你也要走了，这些事就让小张去处理吧。” 　　李辉清楚，段明淮这是已经开始防备着他了。 　　这最后半个月，他念着情谊朝沈氏娱乐多争取的半个月，李辉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闲得发慌。 　　每天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看着团队其他人忙进忙出，自己却像个多余的摆设。 　　今天更是离谱，段明淮的新助理居然忘记通知他一个重要会议，等他得知消息赶去时，会议已经结束了。 　　“李哥，不好意思啊，”新助理假惺惺地道歉，“我以为你已经不参与这些事了。” 　　这种刻意的排挤，比任何直接的冲突更伤人。 　　李辉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想起刚和段明淮合作时的情景。 　　那时段明淮还是个默默无闻的新人，站在试镜间外都能紧张得手心冒汗。 　　李辉陪着他从一个通告跑到另一个通告，经常连续几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 　　他记得段明淮第一次获奖时，在后台红着眼眶对他说，“李哥，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那些共同奋斗的日日夜夜，如今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冷落中，渐渐失去了温度。 　　李辉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办公桌上的物品。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这半个月来，他连碰电脑的机会都很少。 　　抽屉里还放着去年段明淮生日时送他的钢笔，当时说好要一起走向更高的位置。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明天下午与沈氏娱乐的会面日程。 　　或许，是时候开启新的篇章了。 　　沈北乔正站在阳台上，望着远处依稀亮起的晨光。 　　田诺已经去客房休息了，沈北乔却还不想睡。 　　她不太清楚签约艺人自己做老板是不是一个对的方式，毕竟这是她两世都还没有接触过的领域。 　　未知的东西总是会让人心生忐忑。 　　盯着远方看了良久，沈北乔想，那就相信自己的判断，然后全情投入吧。 　　…… 　　下午两点整，李辉准时踏进了沈氏娱乐那边说好的会议室。 　　当他看到坐在主位上的人是沈北乔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讶异。 　　“李经纪似乎有点惊讶？”沈北乔微笑着示意他入座。 　　李辉很快调整好表情，在她对面落座，坦诚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以为这次就只和闻妤小姐对接具体事务。” 　　“具体的事务安排，之后自然会由闻妤和你详谈。”沈北乔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我先以茶会友，和你随便聊聊。” 　　“当然。”李辉接过茶杯，既然选好沈氏娱乐作为下家，他自然也进行过深入了解和深思熟虑的。 　　像李辉与闻妤这般在业内站稳脚跟的顶尖经纪人，往往更倾向于保持独立，很少会选择签约公司束缚手脚。 　　而李辉这次破例，七成是看中了沈氏娱乐开出的优渥条件，一成是因为被段明淮伤到了，还有两成则是因为沈北乔这个人。 　　她太神奇了，出道这才几年，已经两度获得了别人穷其一生都可能得不到一尊影后奖杯，提名更是无数。 　　所出演的影片基本上每一部都是好成绩，从未失手。 　　而现在，她还想开始操刀自己的公司，签约下艺人。 　　不知为何李辉心中有一种预感，她会成功的，所以才最终决定登上这列刚刚启程的列车赌上一把。 　　两人互相并不熟悉，所以一开始只是闲聊了一下行业的近况，作为拉近距离的话题。 　　聊着聊着，话头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段明淮身上。 　　“段老师一定对你的离开很不舍吧。”沈北乔笑着问道，“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 　　提到这个名字，李辉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他抿了一口茶，苦笑道：“不瞒沈小姐，最后他只差没让我马上滚出团队了。” 　　“哦？”沈北乔眉梢微挑，一副讶然地样子。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段明淮绝不会感念李辉这份苦心，恐怕还会因此更加记恨他。 　　本质上，他能和王南星走到一起，正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需要你时能演得情深义重，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连装都懒得再装。 　　李辉再抿一口清茶，微微摇头，终究还是为“旧主”保留了几分体面。 　　不过想了想，他又说道：“我觉得他恐怕很难再回到从前的位置了，如果沈氏未来要签下男演员，他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他轻叹一声，“虽然现在看起来还有几分风光，但其实他已经走在下坡路上了啊。” 第434章 摊牌 　　“他的性格，说好听了是傲气，说难听了就是……” 　　“自视甚高。”李辉斟酌着用词，“这种人在顺境的时候，因着源源不断的正向反馈，确实能走得很快甚至很稳。可一旦处境不如预期，便会反受其困，拉不下身段。”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替他丢脸、替他放下身段去争取利益的经纪人。但现在……”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明白，现在的段明淮，很难再找到如同李锐这样合适的帮手，事业下滑几乎是必然的。 　　让他意外的是，沈北乔听完这番分析，脸上居然依旧不动如山。 　　这让以为她会说些什么的李辉有些摸不准起来。 　　他看似在说段明淮，其实也在侧面凸显自身价值，以对自己接下来说的要求多增添些筹码。 　　李辉想把还留在段明淮团队中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一起带到沈氏，自己都被如此对待了，他们未来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但是沈北乔不接话，他也没办法，只能握着茶杯继续保持沉默。 　　“李经纪的分析很透彻。” 　　终于沈北乔开口了，她轻轻转动手中的茶杯，“不过，你有没有想过，段明淮之所以会突然失去那么多机会，或许并不完全是他自身的原因？” 　　李辉微微一怔。 　　沈北乔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从《旗袍》开始，再到《向往》，最后是《裂痕》……” 　　这一句话沈北乔分了三段说，每说一段李辉的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其实他何尝不觉得蹊跷呢，明明一切都推进得很顺利，却总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也许是段明淮的运气确实走到了头，也许是段明淮性格让他很难在劣势中沉住气，但李辉总有直觉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他一直以为是“老对家”江祁那边在暗中作梗。 　　但现在，看着沈北乔平静无波的脸，一个惊人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每一个项目都参与其中的，除了江祁，始终还有一个人在场。 　　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个认知让李辉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几月前闻妤打来的那通电话，原来那个时候就是沈北乔最后的收割了吗？ 　　把他也从段明淮身边彻底剥离，彻底斩断了段明淮最后翻身的可能？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段明淮究竟在何时与沈北乔结下了如此深仇？ 　　作为最了解段明淮的经纪人，他竟对此毫无印象。 　　“看来李经纪已经想到了。” 　　沈北乔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选择在这个时候暗示，自然是想完成对李辉最终的收服。 　　管李辉早已对段明淮心寒，但既然要让他为己所用，总得让他看看自己的本事。 　　但是段明淮落到如今确实还是他自己作死多一点，沈北乔充其量只是顺势推了一把，再踩上几脚，加速了这个过程。 　　因此她刻意说得模棱两可，将那些巧合轻描淡写地串联起来。 　　越聪明的人会想的越多。 　　果然，李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震动。 　　他终于明白，今天这场会面根本不是什么“随便聊聊”，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摊牌。 　　凝视着眼前这位年轻却气场慑人的女子，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沈北乔不仅仅是个优秀的演员，更是个不容小觑的……盟友。 　　是了，他与沈北乔如今是一条列车上的了。 　　“我知道了。”李辉缓缓放下茶杯，“但我还有一个疑问，希望沈小姐给我解解惑。” 　　沈北乔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想知道，”李辉直视她的眼睛，“段明淮究竟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您？” 　　“噢，这个啊。”沈北乔笑了笑，“他和我曾经那位姐姐太亲密了，甚至帮着她欺负过我啊。” 　　李辉当然知道她指的是沈南星，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段明淮竟与对方有过交集，甚至参与过针对沈北乔的刁难。 　　段明淮居然那个时候就开始对他有所隐瞒了吗？ 　　不过如今恐怕只有段明淮自己清楚了，他也不会再与他联系，更不会求证。 　　“明白了。”李辉点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那们现在可以开始谈谈未来了吗？”沈北乔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为沈氏娱乐规划的一些发展想法。李经纪不妨先看看，我们再详细聊。” 　　…… 　　【各位衣食父母大家好，最近《王牌二次方》的“职场霸凌”事件闹得有些大了！看着某些人仗着资历在游戏环节里明目张胆欺负新人，老李我这暴脾气真是忍不了！】 　　【还没跟上进度的家人们，赶紧备好零食饮料和你的饭，今晚咱们就好好扒一扒这出好戏！】 　　【说到游戏环节，这可是综艺里最藏不住事的地方，什么恋情暧昧、私下不合，只要安排两个人一起做游戏，保准原形毕露。】 　　【毕竟人在放松状态下最容易暴露本性，再加上“只是玩游戏“这层保护色，就算发生些什么也会被粉丝洗得一干二净。】 　　【要论游戏环节的经典名场面，不得不提当年《快研》里沈北乔和沈南星那当时那个“当然了”环节。 　　沈北乔直球发问沈南星一直对她和颜悦色是不是假装。 　　沈南星回答当然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游戏效果，直到后来大家都知道了，真假千金事件爆发，这沈南星看似游戏其实说的是真话！】 　　【所以说啊，游戏环节就是照妖镜，是人是鬼一玩便知。现在《王牌二次方》里某位女星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当年场景的完美复刻！】 　　金巧捧着手机屏幕，看着妈妈分享过来的链接。 　　语音她没有点开，想也知道是妈妈担心的话，或者让她实在不行就回家不做艺人了。 　　她不想点开，因为既不能放弃做艺人，也不想听妈妈伤心。 　　最近突然冒出来的各种关于她被林落星“职场霸凌“的讨论，她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各路营销号突然正义感爆棚，仗义执言起来了。 　　节目播出都好几天了，这事原本连点水花都没有。 　　只有她的几个小粉丝在广场上小声抱怨了几句，结果立刻就被林落星的粉丝巡逻逮到。 　　不仅被挂出来辱骂，林落星的大粉还带头阴阳怪气，说什么“糊咖想红想疯了，开始碰瓷了”。 　　现在这阵仗，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金巧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会是她吗？ 第435章 热播期 　　《玉楼春》的播出数据一路稳步高升，最终在播出过到尾声时迎来了彻底的爆发！ 　　不说人人都在看，但几乎人人都知道这部电视剧的名字，里面的梗也能跟着玩上几句。 　　这让业内不禁感叹，古装剧还真是一般不爆，一爆就爆个大的。 　　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也几乎被《玉楼春》的相关词条承包。 　　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中，《玉楼春》剧组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线上主创见面会。 　　当主持人问及各位主创对剧集爆红的感想时，部分主创除了感谢了观众，竟然不约而同的都感谢了一个人，沈北乔。 　　女主角陆宁感谢，女三金巧也感谢，话筒到了导演这还是感谢，“你们都感谢沈北乔，那我也得跟着感谢啊！她可是我们的金主妈妈！” 　　导演这句带着玩笑意味的话，却是让大众注意到了一个之前没有关注的点。 　　原来这部让他们如痴如醉的爆款剧，背后竟然有双料影后沈北乔的投资手笔！ 　　在此之前，大部分观众只关注剧集本身和台前的演员，很少有人会去深究一部剧背后的资本构成。 　　一时间，舆论的风向如同遭遇了龙卷风，连转了三波： 　　第一波是感叹沈北乔不愧是沈家女儿，不光演戏是顶尖的，投资眼光也太毒辣了！ 　　这一波言论还没传播的多广，就马上被第二波给驳斥了—— 　　沈北乔从小不养在沈家身边啊！这一切纯粹是她个人的能力和眼光啊！ 　　于是一时间，沈北乔这个人居然又和《玉楼春》一起成为了大众热点。 　　第二波持续发酵，成了第三波，这一波完全偏离了最初的讨论焦点，网友们开始疯狂挖掘沈北乔过往的公开露面影像。 　　很快，一系列高质量剪辑视频席卷网络： 　　有将她参加商业活动身着干练西装、步履生风的画面剪成合集的； 　　有将她平时简约大气的私服穿搭整合成穿搭指南的； 　　总之，所有“攻气十足”贴近“沈总”这个身份的瞬间，都被剪刀手配上节奏感强烈的BGM，发布在了网络上。 　　沈北乔以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再次茄音破圈，除了“演戏好”又多了个“精英”标签，尤其是吸引了大量女性粉丝的追捧。 　　连沈北乔最新微博底下，全都是求她出演现代片的。 　　当然，最好是像《穿普拉达的女王》那样的时尚剧情片。 　　与《玉楼春》这边鲜花着锦的盛况形成对比的，是《锦绣缘》剧组的失意。 　　平心而论，《锦绣缘》播得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成绩还不错。 　　如果没有《玉楼春》这个参照物，它绝对算得上是一部热播剧。 　　奈何，它遇上了一部真正的大爆剧。 　　真正的大爆剧其热度是碾压性的，是一种不用粉丝一次次强调“我周围的人都在看”，而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它红透了的全民级别认知。 　　更雪上加霜的是，随着《玉楼春》的爆火，金巧饰演的“庶妹”形象深入人心。 　　之前《王牌二次方》里林落星疑似职场霸凌的片段，不仅没被捂住，反而因为越来越多的新剧粉被科普后，掀起新一轮舆论声浪。 　　“这林落星在剧里演心思纯洁的小白花，在剧外心这么狠毒，这《锦绣缘》我是真看不下去。” 　　“支持金巧，抵制霸凌！《锦绣缘》热度赶紧降下去！” 　　在这双重夹击之下，《锦绣缘》的热度在短暂触及九千峰值后，便如强弩之末，开始一路虽缓滞但持续地滑落。 　　宣传团队使尽浑身解数，也无力回天，眼睁睁看着与《玉楼春》的差距越拉越大，最终连尾灯都望不到了。 　　林落星何曾料到会是这般局面？ 　　但更让她憋闷的是，这事确确实实是她做的，若要追究责任，她确实是罪魁祸首。 　　为挽回形象，她只得假作诚恳地在社交平台发文艾特金巧，言辞恳切地表示“游戏环节如有冒犯还请见谅”。 　　谁知金巧竟然理都没理。 　　这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林落星脸上。 　　她当场摔了手机，在工作室里对着团队歇斯底里地发作，把满腹的难堪与怨气尽数倾泻在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身上。 　　而真正的操盘者沈北乔，此刻则在挑选她的金鸡礼服。 　　Dior一次性送来了六套古董高定，一字排开陈列在移动衣架上。 　　这次金鸡沈北乔很有可能二度封后，所以Dior提供的肯定也是最好的。 　　这个待遇，不说内娱是独一份，就算在海外也是独一份的了。 　　不像很多中华区代言人根本不会出现在奢牌的外网账号上，沈北乔的身影始终活跃在Dior全球各大平台的宣传中。 　　更值得一提的是，她已答应品牌官方邀请将出席明年的春夏成衣系列发布会，金鸡奖结束不久，便要直飞巴黎。 　　“我觉得这件不错。”闻妤指着一条缀满珍珠白色的鱼尾，“再配上那个宝格丽的翡翠链，也能营造出中国风的感觉。” 　　沈北乔的目光却落在了最左边的一套黑色套装上。 　　上衣部分是带有翻领的短袖款式，采用了交叉叠合的设计。 　　中间搭配一条腰带，能巧妙地勾勒出腰线，同时衣摆两侧有飘逸的垂坠布料，增添了层次感。 　　下装是一条修身的中长裙，剪裁贴合身形，展现出优雅的曲线，综合了上身的凌厉多了一些柔美感。 　　这套衣服倒是既符合元十娘的性格，又能契合一下茄音上目前关于她精英风的热度。 　　至于闻妤说的也不错，衣服没有国风元素，可以再配饰上再选择一下。 　　定下这套礼服后，由着工作人员量好了身材数据，古董礼服虽然不好改动但是还是要尽量穿的贴身些，这些都是要提前准备的。 　　这边刚结束，沈北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父亲”。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沈父的声音：“北乔，晚上回家吃饭吧。你妈妈亲自下厨，做了你爱吃的几道菜。” 　　沈北乔眼睛闪过一丝了然，如果她没有猜错，应该是因为《玉楼春》大爆的事。 第436章 久违谈话 　　沈北乔猜得不错，沈父叫她回家吃饭的确实是《玉楼春》大爆的事。 　　他对娱乐圈不算太关注，还是沈北乔进了圈之后，他才偶尔在晨间看财经新闻时，顺便瞥几眼旁边的娱乐版块。 　　因此《玉楼春》的火爆，他起初并不知情。 　　直到派往沈氏娱乐的心腹照常来汇报工作时，他才知道旗下这个小小的娱乐公司又将进账一笔可观利润，正是沈北乔主张投资的那部《玉楼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上一次那部好像叫什么芒的片子，也确实赚了不少。 　　不过这两次投资，沈父第一次是看沈北乔亲自主演，以为女儿想给自己攒些资本便点了头。 　　第二次则纯粹觉得她闲着玩玩，也就随她去了。 　　他从未真正把这点投资放在心上。 　　毕竟即便回报率可观，但在沈氏庞大的产业版图里，这点收益实在算不得什么。 　　可他没想到，她两次都成功了。 　　想起高管再汇报时那句：“大小姐目光敏锐，投资果断，不愧为您的孩子。” 　　沈父面上不显，心里却门儿清。 　　这心腹也有自己的小九九，被自己派到沈北乔身边，不管怎么说日后都和沈北乔脱不了干系，当然要帮沈北乔在自己这刷好感。 　　但是沈父不介意。 　　如果说沈父的缺点是他太喜欢凡事用利益去衡量了，那他最大的优点也还是凡事用利益去衡量。 　　所以他不迂腐，懂变通，执掌家族企业，首要考量便是能否为沈家创造价值。 　　至于儿子还是女儿，他无所谓的。 　　沈西泽有能力就他主，沈北乔辅，反之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沈北乔自幼不在身边长大，未曾接受系统商业培养，一心扑在演艺事业上。 　　沈西泽又还在国外读书，还没正式锻炼。 　　他身体也还不错，就没考虑过接班人这事。 　　如今见她两笔小额投资接连告捷，这才心思微动，邀她回家问上一问。 　　“这两笔投资做得都很漂亮。”沈父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在书桌上。 　　要事他还是习惯让沈北乔来书房谈话。 　　沈北乔乖巧地点头，然后笑着说道，“前一笔是我亲自参演的作品，自然更有把握。后一笔也是在圈内待久了，慢慢练就了些眼光。” 　　她当然不能坦白重生之事，只得选取最合理的解释。 　　虽然是有些糊弄沈父的话，但沈北乔打心里也不想让沈父对自己产生某种商业奇才的错觉，从而下了错误判断。 　　对沈北乔而言执掌整个沈氏从来不是目标，她所要的，不过是牢牢掌控本应属于自己的那部分。 　　演艺事业，才是她愿倾尽一生耕耘的领域。 　　沈父点点头，沈北乔说的话和他自己推测的也八九不离十。 　　这反而令他满意，在熟悉领域进行投资，远胜于在不擅长的赛道盲目冒进。 　　这一点上，沈西泽确实不及沈北乔清醒。 　　所幸这个儿子如今对姐姐存着几分敬畏，上大学后也渐趋稳重。 　　“不错，这算是沈氏娱乐版块迈出的扎实一步。” 　　沈父没忘记沈北乔之前在这个书房里跟他说过的话，“之后可以继续多投，投错了也不要紧。” 　　“投资没有稳赚不赔的。”说来有趣，在传授投资之道时，沈父反倒显出几分慈父模样，“只要合理，我都会给你支持。” 　　“但是切记步子不要扯太大。”沈父又敲打了一下她。 　　沈北乔微微颔首。 　　她投资《玉楼春》本就是一次能力展示，如今得到认可，自然不会放过后续机会，回头就让饶航多拿几个项目出来。 　　“你未来打算怎么办?”父女俩聊完这个，沈父沉吟了一下问道。 　　沈北乔知道这是沈父想问她有没有从商的想法，她早已准备好措辞：“还是先准备好好演个几年，顺便发展一下沈氏娱乐。” 　　沈父点点头，反正他身体还可以，由子女再折腾十年肯定是没问题。 　　正事谈毕，书房忽然陷入寂静，父女之间就这样无话了。 　　沈北乔察言观色，开口问了问沈父沈母最近的身体状况。 　　沈父微微颔首，“都还好。” 　　家常的话头打开了，沈父就顺着问道：“你和温恒最近相处的怎么样？” 　　虽然两家人一直有联姻意向，但是温父在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提出来。 　　现在温父去世了，沈父也不可能跑去跟一个小辈说。 　　平心而论，温恒确实是最为理想的人选了，家世相当、知根知底、能力出众。 　　但他能否顺利收腹他父亲留下了的心腹，温氏未来会否生变，都还是未知数。 　　沈父已决定再观望几年，此刻提起一是看两人关系确实亲密，二是为缓解尴尬随口一问。 　　“挺好的。”沈北乔莞尔一笑，“那天还和我说改天要上门拜访您和母亲呢。” 　　沈父眉头舒展，和温恒他还是聊得来的，“那好。” 　　然后沈父就说自己有些事，让沈北乔先离开了。 　　离开前，沈北乔回望了一眼书房，前世她好像没有一次踏入这里的机会。 　　如今倒是家常便饭了。 　　下了楼，沈母果然已经在厨房了。 　　说是亲自下厨，但是备菜切菜洗菜都有保姆在做，她应该是只用炒一下。 　　沈北乔在客厅沙发落座，随手打开电视。 　　刚巧是段明淮的播报，说他新片杀青不久又进组客串了，非常敬业云云。 　　她的目光突然顿了顿，不是因为正在接受采访的段明淮，而是后面的一段身影。 　　卓风，他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说，这部片子竟然是…… 　　可若真是那部以黑马之姿横扫票房的悬疑作品，按照前世轨迹，此时应该连立项都没有立，怎么会已经在拍摄中？ 　　沈北乔正想从采访画面中寻找其他演员来印证推测，镜头却已切转。 　　她立刻拿起手机给闻妤打了个电话。 　　若才刚开机尚且无碍，但若已临近杀青……推算后期制作与宣发周期，极可能与《裂痕》正面相撞。 　　她目光沉了沉。 　　如果是真是这样，就有点麻烦了。 第437章 最大对手 　　这倒不是说沈北乔对自己，对《裂痕》就没有信心了。 　　相反，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演技正在每部作品的历练中的持续精进，《裂痕》可以是她目前完成的最好的一部作品。 　　然而那部前世名为《瞒天》的电影，实在令人忌惮。 　　这部改编自印度《误杀瞒天记》的作品，曾以八千万成本狂揽十三亿票房，成为当年现象级的黑马。 　　男主角卓风更凭此片奠定实力派地位，此后连续主演《瞒天》系列三部曲。 　　虽然沈北乔前世死亡时第三部尚未上映，但前两部均突破十亿票房，在悬疑类型片中堪称奇迹。 　　《裂痕》制作成本八千五百万，同为悬疑题材，与《瞒天》在类型、档期、受众等各方面都形成直接对冲。 　　悬疑电影不同于其他类型，极其消耗观众的精力与情绪。 　　多数观众在短时间内往往只会选择一部悬疑片观看，这种天然的排他性，让沈北乔不得不担忧。 　　不过人确实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闻妤很快打回电话，“我问了，确实好像是悬疑题材，男主卓风，已经拍了一段时间了，应该是暗线和瑞欢联合发行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北乔回复完闻妤之后，直接拨通了饶航的电话。 　　饶航此时刚听完助理的汇报，拿起手机看是沈北乔打来的立刻眼前一亮，挥了挥手让助理先下去了。 　　清了清嗓子，他接了电话笑着道：“沈总，有什么指教啊？我还刚说最近打电话请你吃饭，最近托你的福我春风得意啊。” 　　自然说的是《玉楼春》，这部剧让暗线传媒又大赚了一笔，他饶航的履历上又多了一笔。 　　沈北乔那头笑着说：“我也正说这事呢，饶总手头还有一些什么项目，我这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投你那？” 　　“哦？”饶航本是客套一下，如今听到沈北乔这样说顿时精神振奋，一连又给沈北乔报了几个电视剧项目。 　　沈北乔听着这一连串项目名中，确实有一两个像前世小爆的。 　　不过她这次打电话的目的并不是这事，只麻烦饶航把项目发送到她邮箱。 　　然后话锋一转，她又问道：“有没有电影？” 　　饶航松领带的手一顿，他以为沈北乔还是想投一投电视剧，毕竟成本低。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手笔还愿意投电影。 　　不过将手头的电影项目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摇摇头，都是好朋友他也不想坑人。 　　“最近没什么好的项目啊，就一个亿达那边出品，我们这会和瑞欢联合发行的一个悬疑吧。” 　　“我看这男主也不火，改的还是什么印度的故事，整个片子就导演出名，不知道本土化怎么样，风险有点大。” 　　说到这，他忽然想到什么，“哎呀，你不是也接了一个部悬疑，如果还和你撞上岂不是更完蛋。” 　　沈北乔在电话那头不由苦笑，确实在任何人看来，《裂痕》与《瞒天》若正面交锋，《裂痕》显然占据绝对优势—— 　　名导、名演员、名编剧，怎么看都比各方面都显得普通的《瞒天》更具胜算。 　　也许是比得上的。 　　但站在沈北乔的视角，《裂痕》未经市场检验，而《瞒天》的成功却是她亲眼见证过的既定事实。 　　这种先知先觉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她的心中蒙上了一层不安的阴影。 　　但电话里，她语气仍带着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们也在拍悬疑片？打算什么时候上映？” 　　“按照进度应该年后挑个日子吧。”饶航说，这种片子放贺岁就是炮灰，想要赚钱宁愿不去选那种特殊日期。 　　沈北乔想起昨天郑萦怀在群里说进度，《裂痕》估摸着也是年后上。 　　这样看来，撞档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她找饶航本就是为了确认此事，问清楚后又闲扯几句便挂了电话。 　　确认属实的那个瞬间，她其实有个想法就是让饶航把《瞒天》档期推一推，但是临了临了还是没说出口。 　　叹了口气，她又陷入了思忖。 　　“这孩子，对着电视广告发什么呆呢？”沈母从厨房出来，“洗手准备吃饭。” 　　沈北乔这才回声，说了句来了。 　　但就是这短短几分钟，她突然转换了一个念头。 　　一来，她意识到这或许是她职业生涯迄今遇上的最强对手。 　　先前的几部电影，不是说没有和同档期电影对打的情况，但毕竟不是同类型电影，求同存异，战火也不太激烈。 　　可这次不同。 　　同是悬疑类型，同是年后档期，万一真的碰上，那将是真正意义上的火花四溅。 　　这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看看如今由她倾力主演的电影，究竟能不能和前世爆片一较高下。 　　这个念头一出，沈北乔眼神微亮。 　　一股久违的兴奋感从心底升腾而起，逐渐驱散了先前的忧虑，让她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微微发热。 　　确实，既然提前知晓了这个信息，她能做的准备就还有很多。 　　况且《裂痕》的剧本扎实，制作精良，团队专业，胜算未必就低于对方。 　　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二来，她还是不愿为保全自己的前路，就去断送别人的机遇。 　　《瞒天》虽然莫名其妙提前开始拍摄，但不管怎么说同样是凝聚了团队心血的作品，她有她的战场，别人也有别人的征程。 　　焦虑也没办法，那就各凭本事，见真章吧。 　　沈北乔却不知道，《瞒天》的提前开机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因为这世她拿下了《旗袍》女主，促使江祁接演该片，完成了从电视到电影的转型。 　　而后江祁主演的悬疑犯罪片《不要闭上眼睛》票房告捷，让亿达影业敏锐察觉到男主悬疑片的商业潜力，这才顺势将《瞒天》提上日程。 　　这环环相扣的因果，恰似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 　　…… 　　本届金鸡奖仍然设立在厦市，下榻的酒店也还是原来那个。 　　沈北乔站在电梯间，莫名想到了当时天台，自己和林少白与那只猫。 　　不知道那只猫现在还在不在那？ 　　她心中想着准备和剧组吃完饭再上去看一看。 　　这次《元十娘》剧组来的并不全，刘福荣和顾宏军都因为拍戏没来到现场，有点可惜了。 　　不过两位手上早都有奖项在手，更愿意投入戏中而不是追求虚名，让沈北乔很是敬佩。 　　但对她而言，此刻对那座奖杯的渴望依然真切。 　　拇指指尖和食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她和团队一同走出了电梯往套房走去。 　　不知这一次，金鸡是否会再次为她展翅。 第438章 金鸡内场 　　陈嘉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简直好的没话说了。 　　先是沈北乔再度入围金鸡最佳女主，作为站姐她肯定是要跟的。 　　原本以为能再像之前那样，买个媒体工作证混进红毯拍摄区就已经是很好的了。 　　结果这个合作很久的黄牛竟然破天荒良心发现，送了一张自己的内场工作证给她，说是已经看了很多次没意思了。 　　亲自见证沈北乔获奖的机会就在眼前，陈嘉一秒都没有思考，就接过了工作证。 　　直到现在快进场了，才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 　　好在不知道是工作人员见怪不怪，还是陈嘉戴着口罩，扛着大炮确实有模有样。 　　安保只是扫了眼证件便放行，顺利得让她心虚。 　　“那个谁，过来一下。” 　　艺人还没有进场应该还在走红毯，她正东张西望，就被不远处的一个管理模样的中年人叫住了。 　　陈嘉心下一咯噔，硬着头皮小跑过去。 　　“等一下你就多负责这块区域知道吧。” 　　这管理人员说着说着，指着前方左侧席位开始划圈，“这块是《元十娘》剧组和《不要闭上眼睛》剧组……” 　　话音未落，就见眼前的小姑娘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这安排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制！ 　　陈嘉怕说多错多，开口露馅，只能拼命点头比划OK手势。 　　管理人员满意离去时还在嘀咕：“现在年轻人工作积极性还是挺高的嘛。” 　　为免节外生枝，陈嘉是提前进入了内场，所以只能放弃了红毯拍摄。 　　反正站姐群里今天说要来拍的有近二十人，不差她这组机位。 　　她打开微博，下拉刷新键，首页还大部分都还是昨天沈北乔的机场图，看来红毯还没有开始。 　　陈嘉默默挑了个后排不起眼的位置先坐下。 　　偌大的礼堂此刻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工作人员穿行其间。 　　顶灯未全开，昏蒙的光线下，连那座象征荣耀的颁奖台都显得格外沉寂。 　　沈北乔曾经在这里拿下了她的第一尊影后奖杯，陈嘉当时她觉得整个舞台都笼罩着圣洁的光晕。 　　如今这样看，不过是个普通的木质舞台，和学校体育馆里的舞台没有什么区别。 　　是那个人的存在，让这座舞台在每个“指北针”心里重若千钧。 　　…… 　　【哎，小a姐今天没出红毯图吗？】 　　陈仪看见群里不停刷新的图片和链接，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aurora水印。 　　由于沈北乔还有另一个大站叫Answer答案站，所以粉丝们习惯将这两位站姐分别称作小a姐和大A姐。 　　【茶茶：没有哎，可能有事没有跟吧，站姐也有私事，应该不会次次都跟？】 　　【眼镜：可是我看小a姐IP在厦市啊，可能是这次出图比较晚吧。】 　　看了两人的回答，陈仪都觉得有道理。 　　而且看着茶茶仍然活跃在群中，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感动的感觉。 　　不久前茶茶被人肉的事件彻底解决了，对方赔钱加道歉置顶一年。 　　茶茶说，整个过程中沈北乔团队帮助她太多了。 　　这事可能不会上热搜，也不会有更多路人知道，但是粉圈内因此反而更有凝聚力了。 　　大家都知道，有沈北乔撑腰呢。 　　陈仪点开群里最新分享的链接，加载出的照片让她呼吸一滞。 　　暮色将尽的红毯尽头，三人并肩而行。 　　沈北乔身着黑色套装，侯森源是烟灰色西装，蓝忆则一袭皎白长裙，三人恰似水墨画中走出的浓淡相宜。 　　最妙的是沈北乔耳畔那支竹节造型的翡翠耳饰。 　　枝条沿着她的耳廓蔓延然后如同蛇形蜿蜒下垂，最终落下的点，还缀着一颗巨大的翡翠。 　　但就是在这样精巧的珠宝面前，陈仪最先看到的还是沈北乔的脸。 　　这次沈北乔竟然做了大光明发型，将所有发丝尽数向后梳拢，光洁饱满的额头毫无遮掩，完整展露出堪称完美的头骨线条。 　　这种极其考验骨相的发型，愈发凸显出她清冽的眉眼与挺拔的山根。 　　陈仪盯着看了一会儿才舍得移开视线，这一看才发现了，侯森源襟前的竹叶暗纹还有蓝忆腰间裹着条竹影刺绣带。 　　再加上沈北乔的耳环，原来每个人的身上都有竹子互相照应，算是造型上的小巧思了。 　　沈北乔向镜头招手时眼含淡笑，侯森源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蓝忆正将碎发轻挽至耳后。 　　明明都是不同的动作表情，却因这抹共同的东方意象而构成奇妙的和谐。 　　“好美啊，现场看肯定更美了……” 　　而此时的颁奖现场已渐渐坐满嘉宾。 　　陈嘉抱着长焦相机，一边理了理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 　　她早已开始拍摄了一段时间，既然顶着工作人员的名头，她打算什么嘉宾都先拍一拍，好调一下参数再练练手感。 　　万一有什么人上来找她要照片，作为“工作人员”的她也不至于什么都拿不出。 　　镜头缓缓扫过观众席，突然定格在入口处。 　　江祁正信步走来，陈嘉按动快门键。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搭配同色领带，挺括的肩线衬得身形愈发修长，行走间气场沉稳。 　　就在这时，他忽然若有所觉般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陈嘉的方向。 　　镜头瞬间捕捉到他的正脸，眉骨投下的浅影让眼眸显得愈发深邃，鼻梁如峰峦般挺拔，薄唇微抿时透出几分疏离感。 　　那双眼神却并不锐利，反而很干净。 　　江祁的眼神确实好像一直都保持的很澄澈，陈嘉乱七八糟的想，这样的目光在圈内实属罕见，想必是个洁身自好的。 　　她不由想起那些关于沈北乔的绯闻传闻，心里默默给江祁加上了几分。 　　几位眼熟的男性跟在他身后，几人一起在左前方座位区落座。 　　陈嘉精神一振，停止了乱七八糟的猜想，按照红毯顺序，沈北乔应该就在江祁之后入场。 　　那也就是说，她等待许久的那个身影，随时都会出现在门口。 　　陈嘉不自觉地握紧相机，直到此刻，她的心跳才真正开始失控般加速跳动了起来。 第439章 他向她张开双臂 　　“听说现在外面都叫我金鸡专业户了，听着还以为我蝉联了好几届影帝呢！” 　　舞台上，宁超摸着下巴，故作深沉。 　　一旁的林勃立刻一脸嫌弃：“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人家说的是你金鸡主持钉子户！还蝉联影帝，梦里什么都有！” 　　“怎么？我是钉子户你就不是了？”宁超挑眉，“还是和我搭档委屈你了？” 　　“那可不！我原搭档换礼服去了，要不然轮得到你？” 　　林勃边说边做掸灰尘状，不仅举着相机的陈嘉笑了，也引得全场大笑。 　　金鸡奖本届的主持人又请到了宁超和林勃，在二位的耍宝互怼中，颁奖典礼也正式拉开帷幕。 　　与金像奖不同，虽然《元十娘》获得了很多技术奖的提名，但正在在颁奖的过程中，这些奖还是大多数给了些名气不大但作品精良的小剧组。 　　作为内地的奖项，金鸡还是做到最大程度上照顾了所有入围剧组。 　　趁着颁发这些奖项的间隙，陈嘉低头检查刚才拍摄的照片。 　　镜头里的全都是沈北乔，从她进门的那一刻陈嘉的连拍就没有停过。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筛选出构图和氛围都比较好的，先生图直出一波。 　　陈嘉熟练地开始挑选删减照片，今天沈北乔简直太好看了。 　　她沉浸在修图的愉悦中，直到观众席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她才猛地抬起头。 　　那些技术类奖项和小奖不知道什么时候颁发完毕了，台上已经开始颁发最佳男配角了。 　　本届最佳男配角奖最终花落江祁同剧组的一位中年男演员。 　　这是位公认的实力派，当他的名字“于侬”被念出的时候，出现在大屏幕的中年男人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陈嘉一直熟悉这张面孔，她看过他演的电影，却直到今天才将名字与人对上。 　　经此一夜，想必于侬这两个字会深深印更多人的脑海里。 　　这就是捧杯的意义。 　　最佳男配角之后就是最佳女配角。 　　陈嘉立刻举起相机，将镜头稳稳对准了舞台。 　　蓝忆她也很是欣赏，在剧组的时候就听说对沈北乔多有照顾。 　　而且人温和不作妖，演技也有目共睹。 　　可除却上次金像，几乎未曾受到重要奖项的垂青，这样扎实演戏却欠缺运气的演员，总让人不由心生怜惜。 　　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在内陆获得一项荣誉呢？ 　　陈嘉屏息凝神，作为沈北乔的忠实粉丝，她由衷希望这位和偶像合作愉快的前辈能够得偿所愿。 　　舞台上两位主持人请出了颁奖嘉宾，颁奖嘉宾略微致辞后，就微笑着宣布：“获得本届金鸡奖最佳女配角的是——” 　　大屏幕扫过所有候选人，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元十娘》，蓝忆！” 　　全场掌声雷动，镜头立刻切到蓝忆，她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 　　直到身旁的侯森源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身。 　　一旁的沈北乔更是笑得很开怀。 　　走上领奖台时，蓝忆的步履还有些踉跄。 　　虽然比起上次，蓝忆已经淡定太多。 　　但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她站在话筒前，眼眶还是悄然红了。 　　“我……我真的没想到。”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感谢组委会，感谢侯导，感谢北乔，感谢《元十娘》剧组，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 　　“这个奖对我来说太珍贵了……” 　　命运似乎正在以一种温柔的方式，将曾经亏欠她的认可，一点点地偿还。 　　陈嘉一边鼓掌，一边用镜头记录下这一幕。 　　现场因为蓝忆发言气氛稍缓，但很快又随着最佳男主角奖项的到来重新变得凝重。 　　本届影帝之争中，江祁竟然是最年轻的那一个。 　　除了他，一同入围的还有《元十娘》中贡献封神演技的刘福荣，《乒乓》中完美转型的李源，以及《雪迷宫》中颠覆形象的资深戏骨张雄和《追太阳》中让很多人流泪的邓易。 　　当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起候选人的演技片段时，江祁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坐姿。 　　如果此时陈嘉镜头拉近，就能看见他喉结微动，交握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祁当然紧张，先前也有过影帝提名，但无一例外都陪跑了。 　　他本可以更从容些，年纪尚轻就已是视帝，转型电影后接连两部作品都获得影帝提名，这样的成绩在同龄人中已属凤毛麟角。 　　但是，一想到心中的那道身影，他的心底的焦灼便难以抑制。 　　沈北乔早已将两座影后奖杯收入囊中，今夜或许即将捧起第三座。 　　而如果自己却始终与奖项失之交臂，他怕自己渐渐地就从同行人变得追不上她的脚步，到最后只能永远只能仰望她的背影。 　　心绪纷乱间，他下意识侧首向左望去—— 　　却恰好撞进沈北乔含笑的眼眸中。 　　她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微微颔首。 　　江祁知道，她在为他加油。 　　这一个眼神的肯定，让江祁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下来。 　　台上的颁奖嘉宾终于拆开来信封，他打开信封露出一个有些了然的神色。 　　刘福荣没有来到现场，大屏幕的镜头便只给了四个人。 　　沈北乔看着大屏幕上的江祁，他看起来神色依旧，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是暴露出了他的紧张。 　　她太明白江祁此时此刻的煎熬。 　　“获得第38届金鸡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颁奖嘉宾刻意拖长的尾音让全场屏息，沈北乔的心也不由的跟着提起来。 　　“《不要闭上眼睛》，江祁！” 　　当那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响起，她的心底先是长舒一口气，目光立即转向江祁的方向。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而这之间的江祁明显懵了几秒钟，随即他好像才回过神来，目光也瞬间朝着沈北乔的方向看去。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见她含笑的眼睛，唇角张开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剧组的人已经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在与众人拥抱庆贺后，江祁却没有立即走向舞台，而是径直朝沈北乔大步走来。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向她张开双臂。 第440章 最佳女主角是 　　这是一个极其用力的拥抱。 　　江祁那颗因获奖而飘忽不定的心，在触到沈北乔温暖的体温时，终于稳稳落地。 　　“江影帝，还要抱到什么时候？”直到听见沈北乔略带调笑的声音从他怀中传来，江祁才如梦初醒。 　　松开手臂，他低头凝视着她。 　　她的眼睛很明亮，眼中盛满的都是为他，且只为他的喜悦。 　　深吸一了一口气，江祁按下一瞬间的心悸，没再耽搁，转身朝舞台上走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在现场激起千层浪。 　　凡是知道两人有绯闻的，神色都很是微妙。 　　不知道两人有绯闻的，反应就分为两拨了。 　　一拨以为是从前合作关系好，抱上一抱很正常，所以都是带着笑看的。 　　另一拨则以为这是什么恋情公开现场，眼睛瞪得超圆，满眼都写着惊慌和这真的可以吗？ 　　站在聚光灯下，手握奖杯的江祁仍有些恍惚。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道，“感谢组委会，感谢曾导，感谢《不要闭上眼睛》剧组……” 　　在按惯例感谢完导演和团队后，他话锋微顿，目光投向台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后，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他的声音渐渐稳下来，“沈北乔老师。” 　　“和你合作的《旗袍》是我转型电影后的第一部电影，老实说在接触之前我一直很犹豫，但因为你的女主试戏让我下定了决心。” 　　“电影和电视剧虽然看上去相像，但拍摄起来其实也有很大的不同，是你让我磨合的顺利，并且坚定了继续走电影的路。” 　　“很荣幸，我的下一部电影也是和沈老师一起合作的。” 　　江祁看了一眼手中的奖杯，“应该是可以说的吧？是郑萦怀导演执导的作品，预计年后就会上映，请大家多多关注。” 　　他突如其来的打广告，让台下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 　　“希望以后能有更多机会和沈老师一起合作，我的奖杯永远有你的一半，谢谢。” 　　老天爷，这和告白有什么区别啊？ 　　举着相机猛猛按快门的陈嘉，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她心里。 　　话音落下，镜头立刻切到沈北乔。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祁身上，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直到数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出现在大屏幕上。 　　于是她才微笑着摇头，然后抬起双手摊开指向江祁，意思是将所有的荣光都归还给他。 　　“哎呦，哎呦呦。”目送江祁下台，宁超重新站回舞台的中心，“勃，以后你拿影帝奖杯可以分我一半吗？” 　　林勃对着观众席眨眨眼，一副宁超在做梦的模样，然后眼珠一转反问道，“超，你的影帝奖杯可以分我一半吗？” 　　“那不行。”宁超果断拒绝。 　　“那我也是。”林勃笑眯眯地跟上。 　　众人被他们俩逗得不行，就连江祁和沈北乔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跟你这个铁公鸡说了。”宁超先扣帽子，“接下来颁发的奖项，是同样万众瞩目的最佳女主角了。” 　　“是的，本次我们有五位优秀的演员入围了，请看VCR——”林勃也正色道。 　　荧幕上放映起了五位候选人的片段。 　　拿着乒乓球拍在球桌前奋力挥洒汗水的，是为了演绎好角色剪去长发的《乒乓》黄蕾； 　　牵着孩子背着竹篓跋涉在崎岖山路上行走的，是在乡下与当地人同吃同住学习乡音的《远山》的何玉梅； 　　在熙攘车站疯狂奔跑撕心裂肺呼喊着走失孩子的名字，是因此嗓子哑了好几天的《何处是归路》赵晓棠； 　　在病床上嚎啕大哭的，是减重十五斤为了看上去更像病人的《追太阳》何欢欢。 　　以及…… 　　画面上的帅气操控着骏马腾空，潇洒不已，实际上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弄得肌肉拉伤手心是血的沈北乔。 　　看着金鸡把这一段画面作为自己的候选VCR，沈北乔都不禁有些感慨起来。 　　“每一位演员都为了电影付出了很多，所以站在这里我再一次想说，无论最终是谁捧起奖杯，剩下的人也是很了不起的。” 　　VCR播放完毕，宁超动情地说。 　　“是啊。”林勃也在一旁附和道。 　　“那么接下来，有请著名表演艺术家、金像奖影后楚芳菲女士，为我们揭晓并颁发本届最佳女主角奖！” 　　沈北乔瞪大了眼睛。 　　芳菲姐居然是本次的颁奖嘉宾吗？ 　　楚芳菲款款从后台走了上来，刚站定，她的目光准确找到观众席中的沈北乔，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很荣幸能担任这个重要奖项的揭晓嘉宾。”接过话筒，她的视线扫过台下五位提名者。 　　大屏幕上同时呈现出五位提名者的实时画面，其余四人或抿紧嘴唇，或无意识地绞着手指，神色间难掩紧张，唯独沈北乔显得从容些。 　　不是沈北乔凡尔赛，但是奖拿多了，尽管她仍然期待捧杯，但确实没有最初的紧张了。 　　更何况《元十娘》已为她赢得一座金像影后奖杯，有了它，就相当于有了一个保底，此刻自然能比其他人更从容。 　　楚芳菲先是锁定了何玉梅，“玉梅啊，今天要是你获奖了，请我吃饭吗？” 　　何玉梅怔了一下没想到楚芳菲突然整这出，倒是旁边的赵晓棠先喊出：“芳菲，我请，让我得奖行吗？” 　　三人的年龄相仿，都曾一起拍过戏，所以关系都挺好。 　　何玉梅回过神来，笑着轻推赵晓棠。 　　又亲切地问了一下年轻演员黄蕾以及何欢欢现在的心情，楚芳菲的目光最终落在沈北乔身上。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北乔啊，要是今晚你再度折桂，可就是全场最大赢家了。别人都只有一座奖杯，而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而你有一个半座啊。” 　　这是在调侃江祁方才说自己的奖杯永远有沈北乔的半个的发言。 　　全场顿时爆发出会心的笑声，镜头立刻捕捉到沈北乔扶额轻笑的无奈模样。 　　这个突如其来的玩笑，让原本紧绷的颁奖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 　　至少所有入围者看上去都面带笑意，没有了方才的神色紧绷。 　　楚芳菲这才笑着接过信封，利落地取出卡片。 　　看到上面的名字，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么现在，让我们共同见证第38届金鸡奖最佳女主角的诞生。” 　　“我宣布，本届金鸡奖的最佳女主角是——” 　　“《元十娘》元十娘，沈北乔。” 　　“恭喜！” 第441章 二封金鸡 　　陈嘉的四肢瞬间僵硬，亲耳听见“沈北乔”三个字从颁奖嘉宾口中念出的震撼，远比隔着屏幕强烈千百倍。 　　四肢好像失去了力气，心脏却猛地狂跳，越跳越快，像是要冲破身体。 　　金鸡影后沈北乔！ 　　金鸡影后沈北乔！ 　　她在心底反复呐喊，几乎要抑制不住尖叫的冲动。 　　陈嘉迅速掏出手机，指尖发颤地编辑着博文，配上刚挑选的几张生图，将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了线上翘首以盼的同担们。 　　随即她又举起相机，对准沈北乔的方向疯狂连按快门。 　　此时沈北乔已与《元十娘》剧组众人拥抱庆贺完毕，然而她同样没有走上台，而是走向江祁，将方才那个拥抱，再回赠予他。 　　“我知道一定会是你。”江祁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丝。 　　沈北乔闻言轻笑，“江老师说的这么笃定，如果不是我岂不是让你失望了。” 　　“那在我心里，”江祁却摇摇头，“也永远只会是你。” 　　两人结束了这个拥抱，沈北乔转身朝着台上走去。 　　江祁凝视着她的背影，抬起手加入了为她鼓掌喝彩的众人中。 　　楚芳菲看着走上前来的沈北乔，她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几乎令人屏息的飞扬神采。 　　“芳菲姐。”沈北乔朝楚芳菲张开了手臂。 　　楚芳菲毫不犹豫地迎上前，将沈北乔拥入怀中。 　　“恭喜你，我的女儿。”她在沈北乔耳边轻声说道。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沈北乔先是一怔，然后将脸埋在楚芳菲肩头。 　　《静海之夜》带给她的，不光是让她正式走入各位观众、各大奖项的眼中，她还收获了很多很重的情谊。 　　楚芳菲轻拍她的背，“好了，把奖杯接着先，有空叫上老夏和少白我们再聚一聚。” 　　说着，楚芳菲先一步放开了她，然后从礼仪小姐手中接过奖杯，再将奖杯郑而重之地交到她手中。 　　沈北乔朝她点点头，然后拿着奖杯，站在了话筒前。 　　刚想说话，台下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于是沈北乔适时收住话音，先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嘉犹豫了一瞬，她选择放下了相机，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北乔。 　　这一刻舞台的聚光灯全部打向了沈北乔，那个普通的舞台又变的星光熠熠起来。 　　满场喧闹，她只想认真地听她说话。 　　“谢谢金鸡奖再次垂青我，能让我再度捧杯。” 　　沈北乔看着奖杯上振翅欲飞的金鸡，它终究还是为了她再次张开了翅膀。 　　“我觉得我是幸运的。” 　　她继续说道，“《元十娘》是我和全组人付出了很多心血的作品，为此我在山上做了三个月隐士，天不亮就早起练功，起得比鸡还早。” 　　“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还好是差点儿，不然我现在应该还躺在医院里呢。” 　　沈北乔特意用一种夸张的口吻，把她的拍摄经历当玩笑说了出来。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现场气氛顿时也变得格外轻松。 　　沈北乔也笑了，目光温柔地扫过观众席，然后视线一顿。 　　在这片笑声中，陈嘉却死死咬住嘴唇，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 　　“一点都不好笑啊，沈北乔。”她在心里轻声说。 　　即使时隔这么久，想到那次坠马意外，她依然会一阵后怕，那根本不是什么能一笑而过的事。 　　如果当时沈北乔真的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又悄悄呸呸呸了几下，暗自唾弃自己在这种大喜的日子，怎么尽想这些不吉利的。 　　她抬手想要擦去脸上的泪痕，却在一抬眼的瞬间怔住了。 　　沈北乔的目光，正穿过喧闹的人群，静静地落在了她的方向。 　　看到我了吗？ 　　可未等她确认，那道目光便已自然地移开，沈北乔也继续着她的感言。 　　刚才那一瞥好像只是灯光晃眼产生的错觉。 　　陈嘉将陡然升起的小小失落按回心底，继续擦掉残余的泪痕，然后抬头专注看向沈北乔。 　　沈北乔今天说了挺多，陈嘉一边想她应该也有太多感慨和喜悦想要分享吧。 　　一边又想，当了影后就是好，方才那些小奖的发言时间就没有这么长。 　　正想着，沈北乔清晰的声音再度传来：“……我特别感谢元学家们，特别感谢每一位指北针。最后，还想特别感谢那些扛着相机，天南地北跟着我跑的站姐，辛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嘉豁然抬头。 　　她知道了，沈北乔刚才一定看见了她，也看见了她那不争气的眼泪。 　　天啊，妈妈！ 　　我竟然出现在了沈北乔的金鸡获奖感言里！ 　　陈嘉心里一念闪过，相机已然举了起来，马上回到了站姐模式。 　　对于陈嘉来说，接下来的颁奖礼，倒没有因为沈北乔已经得奖而变得无聊起来。 　　除了宁超和林勃耍宝确实搞笑以外，就是陈嘉其实还希望《元十娘》能获得最佳影片。 　　任谁来看，它都是去年下半年最优秀的电影。 　　金像斩获18项提名风头无两，只是因为平衡原因没有获得最佳影片。 　　陈嘉一直为此耿耿于怀。 　　好在金鸡没有这么做，最佳导演和最佳故事影片最终双双花落在《元十娘》剧组。 　　至此，《元十娘》已经成为电影三大奖之中两个奖项当之无愧的最大赢家。 　　璀璨的灯光下，陈嘉的心跳也跟着加快，照这个势头，年末的金马奖，沈北乔如果再度获得影后，那么她将实现一部影片获得三金满贯。 　　这将是史无前例的成绩。 　　这个光是想想就让人热血沸腾的念头，却被现实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她毕竟是凭着工作证混进来的，还是要趁现在尽快离场才行。 　　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正在众人簇拥下起身的沈北乔，抱着相机悄悄从后门溜出了场馆。 　　顺利的走出来后，陈嘉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点开微博，那里的提示数字已经破万了。 　　陈嘉点开，发现原来是自己刚刚发布的那组照片已经万转。 　　沈北乔的粉圈一直是很能给正向情绪的粉圈。 　　在这里，只要是优质的图片，无论出自大站还是小站，粉丝们都会自发地转发、评论、点赞，毫不吝啬地给予鼓励。 　　对于站姐而言，除了为爱发电，这种实打实的认可同样是坚持下去的重要动力。 　　也正因如此，这几年愿意扛着相机追随沈北乔的站姐越来越多了。 　　想到这儿，再回味起刚才沈北乔在获奖感言里特意感谢站姐的话，陈嘉心里那股美滋滋的劲儿又冒了上来，嘴角忍不住向上弯。 　　她握紧手机，暗暗下定决心：今晚就是通宵，也要把所有图都修出来！ 　　我不允许有人没看这个二封金鸡影后的沈北乔今天有多美！ 第442章 出发巴黎 　　沈北乔二封金鸡影后，在大众舆论中并未掀起太大波澜。 　　反倒是她在颁奖典礼上的造型图片再一次破圈，毕竟大光明发型一直被称为检验颜值的终极标准，而她驾驭得游刃有余。 　　正如她多次获奖后已更加从容一样，公众也早已习惯沈北乔拿影后这件事。 　　沈北乔拿影后有什么好讨论的？应该的嘛。 　　与此同时，另一件事的讨论度却正持续升温，就是即将到来的巴黎时装周。 　　这个时装周在大众中知名度高，内娱明星又每年都会受邀出席。 　　毕竟各大品牌总会给全球最大的奢侈品消费市场一个面子。 　　去年Dior也曾邀请沈北乔，但恰逢《元十娘》上映期，她需要跑路演而婉拒了邀请。 　　随后今年1月和7月的巴黎高定周，也因档期冲突未能成行。 　　因此这次，沈北乔无论如何都要为Dior空出档期了。 　　参加巴黎时装周听起来光鲜，实则门道极深。 　　从明星登机那一刻起，较量就已开始。 　　是自费出行还是品牌方全程安排，入住普通酒店还是专属套房，入场时是自己排队还是由品牌方专人迎接，秀场座次安排…… 　　每一个细节都体现着一个东西，就是明星在异国市场和品牌眼中的真实咖位。 　　毕竟现在市场不景气，奢牌也开始爱批发“title”起来。 　　而艺人但凡有一个代言人头衔，粉丝便能将其大吹特吹起来。 　　然而真正踏出国门，究竟是“真金白银”的重视，还是“聊尽人事”的客气，就会在这些细节面前无所遁形。 　　在国外，许多在国内颇具声量的艺人，往往面临无人识的尴尬场面。 　　外媒镜头懒得停留就算了，代言品牌的官号竟然也不认领。 　　同样被邀请的明星就这样被分为三六九等，这不仅粉丝们需要暗自较量的地方，也成为了路人格外关注的吃瓜点。 　　但这一次，沈北乔显然已提前锁定胜局。 　　Dior全球各大官方账号早在数日前就同步官宣了“Beiqiao Shen”将出席本次新系列发布会，并预告她将在本次发布会上有“特别亮相”。 　　官宣贴文下的互动数据并非全靠国内粉丝支撑，众多海外网友也纷纷留言表达期待。 　　《元十娘》此前在全球十余个国家上映，北美票房达3727万美元。 　　虽未刷新华语片海外票房纪录，但成绩已经算相当亮眼。 　　再加上国内票房，已然挤入去年全球票房前TOP5。 　　连导演侯森源都曾开玩笑跟沈北乔说“悔不当初”。 　　早知道先把片子送审戛纳或威尼斯，或许早已经斩获了国际奖项。 　　正是通过这部作品，沈北乔不知不觉积累了相当数量的海外粉丝。 　　在Dior的官宣贴文下，他们亲切地称她为“Shi niang”。 　　即使乘坐头等舱，长途飞行仍让沈北乔倍感疲惫。 　　她强忍着时差带来的困倦，洗漱后又要了一杯咖啡提神。 　　Dior的接待安排极为周到，团队刚下飞机就被专人接到LVMH集团旗下的白马庄园酒店，沈北乔的房间更是精心准备的顶级套房。 　　刚进门，就看见玄关处摆放着由白色奥哈拉玫瑰与淡紫色鸢尾组成的新鲜花礼。 　　将行李搁置在墙边，沈北乔拾起花束旁搁着的创意总监亲笔书写的欢迎卡片，上面用法文写着： 　　“挚爱的沈北乔女士： 　　上次中国一别，我们已经有许久没有相见。 　　得知您将首次出席我们的巴黎大秀，我们整个团队都充满期待。 　　《元十娘》这部电影我看了，非常喜欢，所以特别为您准备了一份礼物：我们的香水创意总监为你特别订制的一款香水。 　　希望你能喜欢。 　　期待今晚晚宴上与您相见，共度这段属于迪奥与您的巴黎时光。 　　Jonathan” 　　她抬眼，果然方才放置欢迎卡片的后面有一个包装精美的Dior礼盒。 　　沈北乔并没有急着拆开礼物，而是先举起手机，选取最佳角度为那束精心搭配的花礼拍了几张照片。 　　随后，她才捧着那只礼盒连同欢迎卡，在客厅的丝绒沙发上坐下。 　　身前的茶几上，品牌方已经为她准备好了定制的下午茶。 　　沈北乔瞥了一眼，应该是以当季新品手袋为灵感，马卡龙上甚至精巧地饰有她姓首字母“S”的浮雕。 　　她伸手打开那个礼盒，将其中的手袋取出，再打开手袋发现除了一瓶精巧的香水，还有一张喷洒过香水的香卡。 　　沈北乔低头轻嗅，一种清雅的气息萦绕至鼻尖，沈北乔莫名想到了“空山新雨后”这句诗。 　　前调像雨后的空山，沾染着湿润绿意与清透水汽，中调渐渐析出一缕微凉的土壤气息，带着根茎的清苦，尾调的时候味道又变的更加清冽起来，像纯粹的山涧清泉。 　　沈北乔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现出了惊喜。 　　这不是恰巧对应着元十娘山上，下山，回山三个不同阶段给人的气质吗？ 　　这香水总监匠心独运的小小惊喜，竟以气味为媒介，将角色与香水气味精妙地联结在一起。 　　沈北乔确实被这些细致入微的准备打动了。 　　她将香水、欢迎卡与礼盒精心摆好，再次用手机记录下这个场景，准备一会儿和刚才的花束一起上传在社交平台之上。 　　作为一名成熟的艺人，品牌方备好了厚礼，她当然也要做好自己的宣传工作。 　　再加上几张自拍？刚好跟粉丝报一个平安。 　　摆弄了一会儿，拍摄完毕，沈北乔在套房内随意走动起来。 　　偌大的空间让她只是推开几扇门看了看便放弃细究，转而沿着扶梯走上二楼。 　　沿着走廊，她随意走进其中一个主卧，房间极为开阔，整面的落地玻璃仍嫌不够，更延伸出一个宽敞的露台。 　　沈北乔信步走进了露台，抬眼的那瞬间，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正身处怎样的位置。 　　窗外，蜿蜒的塞纳河在午后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一条点缀着碎钻的丝带，静静穿城而过。 　　卢浮宫就坐落在河的对岸。 　　视线再放远一点，那座举世闻名的埃菲尔铁塔，正与她“对望”。 　　沈北乔凭栏远眺，凝望着这样美丽的画幅，因为奔波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悄然抚平。 　　这就是巴黎，这座城市此刻以一种优雅的姿态，向她展露出浪漫的容颜。 第443章 隐形歧视 　　你要知道，在巴黎宁可没有床也不能没有礼服。 　　莫泊桑笔下的巴黎，在沈北乔的眼前成为了现实。 　　沈北乔在套房内稍作休憩，便由着团队给她上了妆，换上了Dior早已为她准备的礼服，一袭银灰色真丝缎面长裙，前往参加设在酒店顶层的空中花园欢迎晚宴。 　　这里已经名流攒动，每个人都身着着Dior的礼服，举杯谈笑。 　　当沈北乔步入会场时，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好奇的，有欣赏的，有审视的，有意味不明的。 　　能出现在这个场合的人，自然都对Dior的动态了如指掌。 　　即便有些欧美面孔对亚洲人尚有“脸盲”，但沈北乔成为Dior全球大使后，品牌方一直不留余力的在全球各大平台对沈北乔的高频推送，也让他们不得不记住这张东方面孔。 　　Jonathan已经等待在门口，此时看到沈北乔来了，立刻微笑上前，用法语由衷赞叹：“您今晚真是光彩照人。” 　　沈北乔朝他眨眨眼，同样用法语流利的回复：“您也帅气依旧。” 　　两人的互动自然被所有人关注着，不远处，某位摄影师正对同伴低语： 　　“Jonathan对她真是格外礼遇……一个亚洲人而已，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刚才我看露易丝进场的时候，他也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而已。” 　　同伴晃着香槟，语气带着若有似无的轻蔑：“毕竟中国市场太诱人……钱啊，都是钱啊。这些年中国面孔频频出现在这里，不都是金钱开道的功劳么？” 　　“奥利，詹姆斯，注意你们的言辞。” 　　一旁的另一名女性同伴有些看不下去，皱起了眉头制止道：“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Shen和Dior的适配度难道不高吗？” 　　那两人像是被踩中了尾巴，脸色顿时变得不太自然，压低声音急促地反驳：“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别动不动就扣帽子！” 　　女人不再理会他们，而是举起杯子朝着沈北乔的方向走去。 　　Jonathan仍然未离开全程陪伴在她身侧，不断为她引荐着各路名流。 　　“这位是北乔·沈，中国最杰出的演员之一。” 　　Jonathan向每一位来宾介绍时，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她在《元十娘》中的表演，给了我们这一季设计很多灵感。” 　　明天下午的大秀内容到现在仍然还是保密的，此时Jonathan不经意的提起，立刻让来宾连同沈北乔本人都产生了好奇。 　　Jonathan却神秘地笑了笑：“这是个秘密。” 　　然后又转头朝着沈北乔说道：“但我希望您明天能提前两小时到场，我们为您准备了特别的礼物。” 　　这时，宴会厅另一端有人朝这边挥手示意。 　　作为整场晚宴最关键的创意总监，Jonathan自然无法全程只陪伴一位嘉宾。 　　他朝沈北乔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请恕我暂时失陪，希望您今晚玩得愉快。” 　　留在原地的沈北乔却并不局促，身上礼服简洁的剪裁反而凸显了沈北乔的优雅气质，漂亮的出众。 　　再加上她英语和法语能自如切换，配合了媒体拍摄了单人照后，很快就又和众人展开了交谈。 　　同时，在这里她也遇到了同为Dior全球代言人的几张面孔，尽管拥有着不同的肤色，但是大家都态度友好。 　　其中法国超模露易丝给沈北乔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倒不是因为露易丝那带着几分英气，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庞。 　　而是她走近时那不由分说的姿态，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礼貌地拥抱或握手，而是自然地向前倾身，对沈北乔行了一个标准的贴面亲吻礼。 　　温热的唇轻轻触及到沈北乔的脸颊，随之而来的露易丝她毫不掩饰的的赞叹：“请原谅我的冒昧。” 　　她的眼眸如同塞纳河水，直直望进沈北乔的眼底，“但你……真的太美了。” 　　这样的镜头媒体自然不会错过，几乎两人走近的那一瞬宴会上的所有镜头都已经瞄准，自然没有错过这个吻。 　　沈北乔虽然内心有点窘，但自然还是选择尊重当地的礼仪。 　　只不过短暂的寒暄后，露易丝在转身离去前，脚步微顿，用仅容两人听见的声线留下一句：“结束后，如果愿意一起喝一杯，来找我。” 　　这句邀请语气中的微妙，让沈北乔错愕的意识到，露易丝对她的欣赏，似乎不只是同为代言人层面的。 　　她喝了一口手中的香槟，掩饰起自己略微的尴尬。 　　正当晚宴就这样平稳进行的时候，沈北乔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和谐的骚动。 　　她转头望去，只见一位黑发的中年男性被几位高大的金发摄影师半围在中间。 　　他胸前挂着媒体证，手中紧握着一台相机，脸上的表情有些愤怒。 　　其中一位身材高大的摄影师正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语带轻蔑地说：“嘿，朋友，让开。这个位置我们要拍露易丝，你虽然是小个子，但站在这也挺浪费空间的。” 　　对方语气中的侮辱性让中年摄影师脸涨得更加通红，他试图开口想讲道理，却在几个金发男爆发出的笑声中变得沉默了。 　　而周围的宾客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了自己的交谈。 　　沈北乔皱起了眉头。 　　虽然方才在晚宴中她算得上如鱼得水，但她也敏锐感觉到并非所有投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友善。 　　尽管每个人都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种隐晦的优越感和蔑视，还是让她有些作呕。 　　他们看不起她，但又因为Jonathan的作态，她现在的地位不敢得罪她，所以只能先忍着。 　　而遇到了地位不高的，他们的歧视就暴露无疑了。 　　沈北乔端起酒杯，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噢，Shen。”果然见她走来，刚才语气轻蔑的摄影师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若不是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几乎以为他变了个人，“你好，我是詹姆斯，你今天真漂亮。” 　　然后不等沈北乔说话，他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施压渠道，用一种故作熟稔的语气说道：“你也是中国人，能不能帮忙沟通一下？” 　　“这位朋友占着这个位置很久了。” 　　他侧身指了指那位中年摄影师，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抱怨，“我们急需这个机位拍摄露易丝，他却完全无法沟通。你能不能劝他，先离开一下？” 第444章 大秀之前 　　目光掠过詹姆斯那张假笑的脸，沈北乔将目光径直落在那位被围住的中年摄影师身上。 　　她忽然弯起眼睛，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口：“老师，能请您帮个忙吗？” 　　柯勇在心里叹了口气，被这群人围着嘲笑时，他就已经放弃了争辩想要离开。 　　此时见自己国家的明星也要帮着外人，一时心中丧气，又觉得自己早应该习惯，于是垂下眼低声说：“是的沈小姐，我会离开……” 　　“不。”沈北乔笑了笑，“您误会了，我请求您继续站在这。” 　　柯勇猛地抬起了头，眼睛也因为错愕张大。 　　沈北乔仿佛没看见他震惊的表情，也没理会旁边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外国摄影师，反而用聊家常般的语气，轻松地问道：“老师吃晚饭了吗？” 　　“噢，还没，没呢。”柯勇有些懵。 　　“我也还没呢。”沈北乔眼含笑意，“不知道巴黎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餐厅？” 　　柯勇有些反应过来了，瞥了一眼旁边的詹姆斯等人，配合地说道：“有的，我在巴黎生活了好多年了，知道不少符合国人口味的餐厅，比如......” 　　詹姆斯等人并不懂中文，原本见沈北乔和柯勇已经开始交流，那种得意马上漫上了眼角眉梢。 　　大明星又如何？Jonathan捧着你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要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那个中国摄影师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和沈北乔越聊越投机。 　　两人不时露出会心的微笑，仿佛完全忘记了周围人的存在。 　　詹姆斯按捺不住，故作关切地问语气却有几分焦躁：“Shen，他是不是不听劝？需要我叫安保吗？” 　　沈北乔这才缓缓转向他，脸上带着几分歉意，仿佛刚刚想起他们的存在。 　　詹姆斯眉心一跳，“Shen，难道你根本就……” 　　“太抱歉了，詹姆斯先生，您刚才请我帮什么忙来着？”沈北乔打断了他的话。 　　詹姆斯一愣，下意识回答：“就是请您和这个中国人沟通一下，让他离开这个位置……” 　　“我拒绝。” 　　这三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詹姆斯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终于意识到，沈北乔从一开始就在戏弄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粗话—— 　　“詹姆斯先生。” 　　沈北乔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她迎着他愤怒的目光，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 　　“如果你还想要这份工作，”她微微前倾，“我建议你不要做任何冲动的事。” 　　她向前半步，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说：“否则，我会直接向Jonathan指控你涉嫌种族歧视。” 　　詹姆斯的脸瞬间由红转白。 　　他并不是Dior官方摄影师，只是受邀的杂志社媒体而已。 　　一旦被全球代言人直接投诉到总监那里，如此严重的指控，足以让他立刻停职接受调查，而且杂志社为了维护和Dior的关系也根本不会保住他。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怎么也想不明白，沈北乔为什么要为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摄影师做到这个地步？ 　　“种族歧视”这个指控在这里确实严厉，但相反这不代表他们尊重种族平等。 　　什么越泛滥，什么才越要被压制，相反，在很多人心中都是存在歧视的。 　　所以那些敢于公开提出指控的人，往往得不到同情，反而会被贴上“麻烦制造者”的标签，在无形的圈层规则里被渐渐边缘化。 　　这也是很多来好莱坞混得华裔总是忍让的原因。 　　詹姆斯额角青筋跳动，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走”，便带着同伴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我叫柯勇，是《ELLE》的签约摄影师。”柯勇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诚恳地说：“沈小姐，真的太感谢您了。” 　　然后他的脸色又变得担忧起来，“不过……这样会不会给您添麻烦？他们这种人受到这样的对待，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沈北乔无所谓地耸耸肩，望着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唇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活得还真轻松啊。只是这样就已经算‘这样的对待’了吗？” 　　她作为全球代言人当然不可能在品牌晚宴闹出什么大动静，所以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很温和的驱逐了，可能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交谈了几句话。 　　不过她转头看向柯勇，《ELLE》就是起源于法国。 　　所以《ELLE》法国版被称作《ELLE》母版，在时尚界的地位与含金量，绝非其他国际版本所能比拟。 　　据她所知，《ELLE》法国版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亚洲明星登上封面了。 　　没想到柯勇能以亚洲摄影师的身份被杂志签约，看来他的专业实力必然远超常人，绝非等闲。 　　然而即使做到这样，还是得被詹姆斯那样的人团团围住。 　　想到此间无形壁垒，她不由得轻声一叹，眼底也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怅惘。 　　就在这瞬息的失神间，对面传来清脆的快门声。 　　柯勇不知何时已举起相机，精准地捕捉下了这个瞬间。 　　美人凝眸，轻愁如薄雾漫过眼角，不用什么额外的元素辅助，那份独特的东方神韵在镜头下展露无遗。 　　他放下相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带着歉意笑了笑：“抱歉，沈小姐，有些职业习惯了……实在是您刚才那个神韵，太动人了。” 　　沈北乔闻言微微一愣，随即了然一笑，眼底的怅惘也尽数散去。 　　又和柯勇聊了一会儿，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沈北乔举杯失陪，转身融入流光溢彩的人群。 　　银灰色的裙摆掠过光洁的地面，在她身后荡开优雅的弧度。 　　随着她的步入，周遭的目光再一次陆续投望了过来。 　　柯勇不自觉地再次举起相机，将镜头对准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些视线，不知为何此刻都成了将她衬托得愈发夺目的背景。 　　快门轻响，定格下这一幕。 　　“也许《ELLE》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样的面孔。”柯勇轻声自语。 第445章 大秀开幕 　　宴会结束后，沈北乔当然没去找什么露易丝喝酒。 　　小睡了几个小时后，巴黎的天刚蒙蒙亮，沈北乔就已经被闻妤叫起来，准备开始她紧张的工作。 　　毕竟来巴黎不是度假，而是换了一个战场作战。 　　妆发团队准时抵达套房，在晨光中为她打造今日的第一套造型。 　　与此同时，摄影团队也在套房内寻找最佳取景角度，为各大媒体准备通稿图片。 　　上午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先需要拍摄几套服装的look发布在国内媒体上，这个由陈阳负责。 　　随后要接受三家法国主流时尚媒体的专访。 　　最后在看秀之前，还要配合品牌拍摄了宣传素材。 　　尽管忙碌，从昨晚到一整个上午也没来得及吃一点东西，但沈北乔始终保持着最佳状态，每个表情、每个姿态都精准到位。 　　午后，Dior的专车提前停在了白马庄园门前，将沈北乔接到了秀场所在地。 　　显然是因为昨天Jonathan说的，有礼物给她，希望她能提前到场。 　　尽管距离大秀开始还有接近三个小时，罗丹美术馆馆外早已是人头攒动。 　　放眼望去，围栏两侧已经挤满了热情的群众，看面孔大部分都是欧美人。 　　但其中站在最前面的一堆排，很多都是东方面孔，大多是中国留学生。 　　他们很早就来排队了，举着各种应援牌，大部分都写着“沈北乔”的应援牌，也有其它国内明星的，正在闲聊当中。 　　所以当沈北乔身着Dior送来的定制礼服走下专车时，很多人都愣了一下，谁都没想到她会来得这么早！ 　　短暂的错愕后，一个留子的尖叫喊出的“沈北乔——” 　　瞬间引爆了全场的热情，大家都往前挤了上来。 　　前面的人几乎被卡在了栏杆上但却恍若未觉，还是满脸兴奋。 　　Dior的保镖迅速围拢上来，沈北乔在原地站定配合大家拍了许多照片后，微笑着走向栏杆，接过奋力递过来的几支笔熟练地签起名来。 　　在这之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外国女孩格外显眼，她用不太标准的中文用力喊着“十娘！十娘！”，湛蓝的眼睛里竟闪着泪光。 　　沈北乔又心疼又好笑，签完之后拿起她递过来的手机，反身和众人合了张照。 　　待沈北乔的身影消失在秀场入口，两个留学生妹子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 　　“真人太漂亮了，但走得好快呀！” 　　“你来少了不知道，像这种品牌方亲自迎接的大明星，都是刷一下就进去了。愿不愿意停下来跟我们互动，全看她自己的！” 　　“好吧，感觉姐姐的香气还留在这里……好好闻，不知道是什么香水，好想get同款啊！” 　　沈北乔喷的自然是Dior给她特调的那一款，今天她可真是从头到脚都是Dior了。 　　Jonathan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沈北乔来他立刻露出了微笑。 　　寒暄之后，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沈北乔说：“昨天的事我已经和杂志社交涉了。” 　　沈北乔意识到他是在说詹姆斯那件事，是了，毕竟是Dior的晚宴，昨晚的事总会通过某种渠道传到他耳朵里。 　　不论Jonathan心中怎么想，能做到这个地步，沈北乔还算满意，“谢谢。” 　　Jonathan摇摇头，领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很快他们停留在一个房间前。 　　沈北乔抬眼看了一下房间上贴着的白纸，上面写着服装存放间。 　　Jonathan用钥匙打开锁孔，推开了门，侧身让沈北乔先行。 　　内里灯光柔和，空气里弥漫着高级衣料特有的气息。 　　“小心台阶。”他轻声提醒，手指虚扶了下她的肘部。 　　房间里整齐悬挂着约莫二十余套礼服，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是等下大秀上的礼服？”沈北乔目光扫过，发现不少设计在保留欧风的同时又都融入了东方元素，惊讶道。 　　“是的。”Jonathan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几分自得，“这次我的创意灵感就是东方与复古。” 　　“其实从上世纪开始，我们的传奇设计师海盗爷就钟爱东方元素，只是近些年不怎么体现了。” 　　“如今我们预测，新一轮的中国风即将席卷全球，而Dior，”他语气坚定，“必须做引领潮流的那一个。” 　　这就是为什么Jonathan如此重视与沈北乔的合作。 　　中国市场就是未来，而沈北乔就是连接Dior与这个未来的最佳桥梁。 　　他带着沈北乔一直往内侧走，停下来，沈北乔才发现里侧还有一个展示柜。 　　轻轻拉开防尘罩，沈北乔看到了一条极其繁复的礼裙。 　　“这是Dior为你准备的专属礼服，希望在大秀谢幕时，你能穿着它与我一同登场。” 　　…… 　　琳达作为在Instagram上拥有百万粉丝的时尚评论人，这次自然如往年一样受到Dior官方邀请前来观秀。 　　她的座位被贴心地安排在第一排，以便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每个细节。 　　一踏入秀场，琳达的眼睛就落在了秀场的布置上。 　　整个空间虽然处处都是罗马柱样式的西方元素，但空间却被整个若隐若现的水墨元素包围。 　　“这次的主题，是东西方相交融？”琳达几乎瞬间就敏锐地意识到，毕竟水墨这样的元素在国际上就是和东方画上了等号。 　　Dior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做了，他们最近热爱文艺复兴，东方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琳达除了是个时尚评论人，对中国的文化也很热爱，她很高兴Dior终于重新有了不错的策划。 　　不过，她的目光在嘉宾区搜寻，很快就在斜前方发现了沈北乔的身影。 　　应该也有她的缘故吧。 　　琳达仔细端详着这位女演员几秒，很快在心里默默赞叹。 　　大秀准时开始。 　　第一个模特出场就印证了琳达的预感，改良式旗袍领与西式剪裁完美结合，腰部用一条水墨色的缎带缠绕着。 　　随后出场的系列更是将东方元素运用得淋漓尽致，珍珠，花卉，斗篷，盘扣，蝴蝶，翠竹。 　　它们融入在西方剪裁里毫无违和。 　　琳达一边快速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着观秀笔记。 　　当系列进行到三分之二时，她再次抬头，无意再往沈北乔那边看去，却意外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奇怪……”琳达轻声自语。 　　作为一名资深时尚评论人，她知道在品牌大秀中途离场是极不寻常的。 　　她看了眼时间，秀场音乐正推向高潮，这意味着压轴系列即将登场。 　　在这个关键时刻，品牌全球代言人怎么会突然离席？ 第446章 特别亮相 　　随着最后一组模特走完既定路线退入后台，全场灯光骤然熄灭，整个秀场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纵然知道这必然是设计环节，坐席间的嘉宾们还是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同时传来几声压抑的细微惊呼。 　　琳达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吓得一个激灵，随即庆幸这彻底的黑暗，让媒体镜头无法捕捉到她此刻的窘态。 　　“什么啊，好歹也留一点光啊。” 　　她听到邻座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低声吐槽，语气中更多是期待而非不满。 　　仿佛是为了回应这句吐槽，一束追光“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T台的中央，形成一个明亮的光圈。 　　观众席间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空无一人的光圈中。 　　不一会儿，Jonathan身着黑色西装，步履从容地从后台走出，稳稳地站在了光圈中央。 　　“真是会给自己排场。” 　　心中其实期待的是看到沈北乔亮相的琳达，不免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吐槽并无恶意，只是觉得Jonathan作为执掌Dior多年的创意总监，一个常规的谢幕何必搞得如此故弄玄虚。 　　然而，站定的Jonathan并未像往常那样向观众致意，他只是微笑着静立原地。 　　那束追光依然稳稳地打在他身上，而暂停的音乐此刻却重新响起。 　　风格陡然一变，从先前充满现代感的节奏转换成了悠扬柔美的古典弦乐。 　　音乐流淌了约半分钟，在某个舒缓的乐句节点，第二束更强的追光骤然亮起，如同月光倾泻，精准地打在T台的入口处。 　　一道身影就在这光中显现。 　　是沈北乔。 　　她傲然立于光晕之中，身着的礼服显然并非刚才系列中的任何一款。 　　深邃的玄黑色面料上，金线绣制的龙纹自腰间盘旋而上，气势磅礴。 　　而又因为礼服选用了柔美的鱼尾裙款式，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龙纹的刚硬。 　　礼服采用单肩设计，一侧肩颈处有一个巨大的的缎面蝴蝶结，不仅增添了华丽感，更将视觉焦点引向她优美的颈部线条。 　　宽大的斗篷式外披自然垂落，与修身鱼尾裙摆形成鲜明对比，营造出强烈的视觉张力。 　　外披向后延伸出约两米的拖尾，琳达隐约看见上面同样也绣着某些繁复的东方元素。 　　琳达虽然一时无法准确辨认出这些东方元素的具体出处。 　　但那股扑面而来的，兼具了无上力量与极致优雅的气场，让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词—— 　　女皇。 　　是的，此刻的沈北乔，像一位从东方史诗中走出的现代女皇，即将踏上属于她的疆域。 　　她迈步了。 　　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玄色裙裾在身后波澜不惊地拖动，那金色的云海龙纹便在追光下活了过来，仿佛在她身后翻涌，游龙惊鸿，栩栩如生。 　　她没有刻意地微笑，面容平静，眼神却深邃而有力，平静地迎向台下所有惊艳、赞叹、乃至震撼的目光。 　　她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表情，这件礼服和她自身浑然天成的气质，已经诉说了全部。 　　整个秀场安静极了，只剩下那悠扬的古典乐和裙摆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超越常规的压轴登场震慑住了。 　　当她走到T台中央，与Jonathan并肩而立时，那短暂的寂静被瞬间打破！ 　　“哗——！” 　　掌声如同积攒已久的潮水，猛然爆发开来，雷鸣般响彻整个空间，经久不息。 　　全场的嘉宾、买手、编辑们纷纷起身，用最热烈的掌声表达他们对这绝美一幕的赞赏。 　　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试图将这注定载入时尚史的一刻永久定格。 　　Jonathan微笑着向沈北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同向台下的观众深深鞠躬。 　　这还不是结束。 　　在掌声稍歇之际，音乐再次变换，变得恢弘而欢快。 　　所有本场参与走秀的模特们，身着他们展示的服装，从后台鱼贯而出。 　　他们沿着T台两侧整齐列队，所有人都朝着沈北乔行注目礼，形成了众星拱月般的壮观场面。 　　Jonathan接过助手递来的话筒，简短地说道：“感谢各位，今天的秀至此圆满落幕！谢谢北乔·沈小姐，谢谢我们所有优秀的模特和团队！” 　　最终，在Jonathan和沈北乔的带领下，全体模特一同向前，向观众做最后的致意。 　　整场大秀在这无比辉煌的高潮中，圆满落下帷幕。 　　琳达随着人流缓缓起身准备离场，内心依然激动不已。 　　她几乎可以预见，明天，不，是今晚，沈北乔身着那件“女皇”礼服谢幕的影像，就将血洗整个时尚圈和社交媒体。 　　这不仅仅是一场秀的落幕，更是一位顶尖演员与一个顶级品牌，共同缔造的一个传奇时刻。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撰写她的秀评了。 　　…… 　　“我真的差点摔倒了。”沈北乔做了一个头晕的动作，朝着陈阳吐槽道。 　　Dior大秀圆满落幕，她在巴黎最重要的任务总算完成。 　　婉拒了after party的邀请，与Jonathan道别后，团队便直奔柯勇推荐的这家餐厅。 　　直到晚上十点半，她才终于吃上今天的第一顿正经饭。 　　一小块牛排下肚，温热的食物让她恢复了些精神，“老天，那可是12cm的高跟鞋！” 　　她真的很想对品牌说，惊喜环节其实不必保密到连当事人都措手不及。 　　天知道她看到Jonathan拿出一双，恨不得防水台做的比天还高的高跟鞋走出来的时候，沈北乔心中有多崩溃。 　　这么细的跟，让她穿着不知道有几斤重的礼服，踩那么远的T台，Dior真是对她信任无比了。 　　经历过训练的模特都有可能会出问题，何况沈北乔？ 　　所以在T台上看似面无表情，其实是真没招了。 　　她根本不敢有任何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保持平衡上。 　　生怕一不小心就摔了，惊喜亮相沦为全球笑话。 　　闻妤递过一杯温水，搁在沈北乔旁边：“但结果是完美的，你走得很稳，外媒的评价都很高。” 　　“当然，国内媒体更是不用说了。”闻妤自然时时刻刻也关注着国内的舆论。 第447章 送选国际？ 　　【好事花生】沈皇登基了，沈皇真的登基了 　　———— 　　【楼主】 　　没在骂人啊，指北针姐姐们明鉴 　　[图片X7] 　　今天Dior巴黎时装周大秀，沈皇物理意义上登基了 　　被Dior现任创意总监Jonathan牵着一起谢幕什么水平？ 　　【1L】 　　什么水平？全球唯一的水平呗。 　　【2L】 　　我X这个Jonathan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沈北乔手上，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啊？ 　　这些奢牌不是一向对国内代言人的待遇都不咋样吗 同等头衔都对国外的更好 　　怎么到沈北乔这，我甚至感觉这已经不是全球代言人的待遇了，这都超规格了吧？ 　　其它全球代言人也没这样啊！ 　　【7L】 　　能有什么把柄。。。 　　沈北乔穿他家衣服次次出圈，带货能力一骑绝尘呗！ 　　【13L】 　　别说，这龙袍虽然有点东方刻板印象的感觉，但真的好漂亮啊！ 　　而且沈北乔确实长得劲劲的那种，好女皇的感觉，怪不得楼主说登基。 　　【17L】 　　其实比起这套龙袍，我更喜欢她Dior晚宴那张图。 　　[图片] 　　很婉约，很古典，让人想要抚平她皱起来的眉毛。 　　【27L】 　　虽然我组不禁止裸奔，但是楼里你们是不是有点太随心所欲了！ 　　差点以为我点进沈北乔专组了！ 　　【37L】 　　真是受不了了，一个巴黎时装周不知道指北针要刷多少个帖子出来 　　也没见别的明星这次有这么多帖子啊？ 　　【43L回复37L】 　　非粉 但这我真的要给沈北乔说句话了 之前每年这个时候组里都会很热闹 　　比谁待遇好，谁是蹭的，然后开始打架 　　今年主页这么安静 完全是大家知道next level来了好吗 　　就Dior车接车送恨不得她别下地，又是送香水又是特别准备礼服的样子，谁比得过 　　索性都安静了 才显得沈北乔的帖子多 　　【55L】 　　只有我关心这衣服多重吗？看着就好沉…… 　　【67L】 　　这波之后，沈北乔的时尚地位真的要封神了吧？ 　　内娱绝对无人能及 　　【73L】 　　好想看沈北乔穿这个走戛纳红毯 　　梦一个 　　【88L】 　　几个菜又戛纳上了？ 　　【96L】回复【88L】 　　呃。。如果三个影后奖杯都不能梦戛纳，谁还能梦？ 　　如果单纯是觉得国内影后奖杯比不上国外的话，建议检查一下血统 　　【101L】回复【88L】 　　你别说，你的梦想很有可能会实现。 　　我听到风声说，《裂痕》可能想要参加国际电影节，至于是柏林还是戛纳不知道。。。 　　…… 　　“送选国际电影节吗？” 　　沈北乔回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蒙头大睡，整整两天才将疲惫的身体调了回来。 　　巴黎的行程实在紧凑，回国的前一天她还在柯勇的邀请下参观了《ELLE》总部。 　　沈北乔还有一张最近在国内国外很火的“颦眉图”，也是他发布在Ins上，因其独特的故事感和东方神韵，被大家疯转起来的。 　　她未曾料到，这随手之举，竟意外结下了一段善缘。 　　就在她刚恢复清醒时，闻妤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裂痕》的后期制作已经进入中后期了。”闻妤在电话那头说道，“郑导那边有了新的想法，她想送选国际电影节了。” 　　沈北乔在沙发上坐直身子。 　　“目前应该在研究是柏林国际电影节还是戛纳国际电影节。”闻妤继续道。 　　国际上现在比较知名的电影节，就是威尼斯、柏林、戛纳这三个。 　　比起国内的电影节，这三大的参赛条件相当苛刻。 　　威尼斯要求全球首映，即所参选的电影影片未在全球任何地区进行过公开放映，第一次放映必须是在威尼斯电影节上。 　　戛纳和柏林虽然只要求国际首映，即影片未在出品国以外的任何地区进行过公开放映。 　　但业内都清楚，若想真正冲击主要奖项，又不是享誉国际的名导有可能被电影节“开绿灯”，全球首映几乎是隐形的必要条件。 　　更重要的是，这三大电影节都具有强烈的排他性。 　　它们均要求参赛影片，未曾在本电影节之外的其他国际性电影节上展映过。 　　这也意味着《裂痕》想要获奖，参加哪个国际电影节也是需要斟酌的，甚至可以说要专门制定策略的。 　　沈北乔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郑萦怀为什么已经把威尼斯排除了。 　　威尼斯电影节通常在八月底至九月初举行，若选择参赛，意味着《裂痕》必须将原定的上映计划推迟近半年之久。 　　这其中等待的时间确实太过漫长。 　　相较之下，在二月举办的柏林电影节和五月举行的戛纳电影节，与影片的既定节奏更为契合。 　　无论是前期宣传的衔接，还是市场热度的维持，这两个时间节点都显得更为合适。 　　不过郑萦怀和闻妤说的应该还是更重要的利益分配相关。 　　果然闻妤稍作停顿，说道：“选送国际电影节的话，《裂痕》上映时间各方面都要调整，也可能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不能在海外市场上映。” 　　“郑导的意思是，毕竟这关系到所有主演的海外分账收入，大家一起商量看看。” 　　之前参演的《旗袍》和《元十娘》，作为商业大片，它们在国内上映后很快就在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同步发行。 　　海外票房及海外发行产生的各种分账收益，对投资方和演员而言都是一笔不可忽视的重要收入。 　　而《旗袍》和《元十娘》没去参加国际电影节，就是因为利益方面有所争议。 　　经过多方权衡，最终才选择了海外上映，放弃了电影节参展的机会。 　　沈北乔对钱没什么所谓，但当时也一心只想在国内取得成绩，所以态度就是随大流。 　　片方最终决定了是什么通知她就行。 　　本来《裂痕》她也抱着同样的态度，但是既然郑萦怀提出了，她就不免又思考起来了。 　　从影片来说，《裂痕》作为一部悬疑片，其类型本身在全球范围内都具有广泛的受众基础，题材合适。 　　不像《元十娘》这种文化背景深厚的片子，那样容易遭遇理解障碍。 　　从她自身来说，《元十娘》再到巴黎时装周，她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已经远远超越了之前。 　　那场秀，也让她在海外社交媒体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算是有了些国际影响力。 　　如果真的参展，也不至于“无人认识。” 　　这样想想，好像可以一试。 　　如果真的能入围主竞赛单元，对演员的职业生涯来说确实也很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第448章 这一个月 　　沈北乔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我支持郑导的想法。” 　　“看来进军国际市场是水到渠成的事了。”闻妤想起她先前还说要把重心放在国内，不由笑道。 　　沈北乔也跟着笑，“这才哪到哪啊，每年送选电影节的电影可能有两三千部，入围的或许只有二三十部。” 　　“算一个开始嘛。”闻妤显然很乐观，“说不定就是你拿到国外四金的起点。” 　　所谓“四金”，指的是奥斯卡金像奖、戛纳金棕榈奖、威尼斯金狮奖和柏林金熊奖。 　　虽然具体到最佳女演员奖项，各个电影节的奖杯名称不尽相同——比如威尼斯电影节的影后奖杯其实是沃尔庇杯。 　　但沈北乔明白闻妤的期许，这是已经在为她展望国际影后的未来了。 　　她突然想到第一次和闻妤见面时，她对自己想要捧获三金还持怀疑态度的样子，不由揶揄道：“现在对我这么有信心了？” 　　“那当然！”闻妤理直气壮，“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必须是全世界最相信你的人。” 　　挂了电话，沈北乔从床上起身去洗漱了。 　　既然自己已经表态同意，接下来就要看剧组如何协调资方和其他演员了。 　　不过她对冲国外奖这件事看得很开，能入围固然是好，若是落选也不会太过失落。 　　她喃喃道：“金马啊，金马，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你啊。” 　　随着时装周的结束，沈北乔忙碌的工作也告了段落。 　　《裂痕》的谜语人拍摄把她弄得确实有些疲惫。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月她选择放缓了脚步，并没有如同往常一样马不停蹄地接触剧本。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闲了下来，她与饶航最终敲定了对几部电视剧的联合投资，并顺利将金巧正式签入沈氏娱乐。 　　这个当初拿来哄沈西泽这个傻子钱的公司，终于也正儿八经的拥有了除沈北乔外的第一个艺人。 　　沈西泽对此很是高兴，还特意打来了远洋电话表示祝贺。 　　金巧按照沈北乔的计划由李辉先负责带，这个女孩除了有野心，还比沈北乔想象的懂得感恩一些。 　　不过签约时她看都不看合同直接签下的样子，还是让沈北乔有些扶额。 　　“我就这么值得信任吗？” 　　虽然沈北乔自认绝不会苛待旗下艺人，但这样的全然托付还是让她感到些许无奈。 　　而李辉能在行业里做到顶尖，确实也有过人手段。 　　结合《玉楼春》带来的热度，竟为金巧一举拿下了另一部S+级别大制作中的女二。 　　自从正式加盟沈氏娱乐以来，李辉一直在幕后低调处理沈北乔的相关事务，这也是闻妤能够安心前往巴黎的原因。 　　然而随着金巧签约沈氏的消息正式公布，她的经纪人自然也成为了众人打听的对象。 　　当业内得知竟是李辉在执掌其事业时，无不大跌眼镜。 　　毕竟，他的前东家段明淮在短短一两个月内已接连更换了三四位经纪人，圈内同行都在抱怨频繁更换对接人带来的不便。 　　而李辉，离开段明淮，竟然是去带了个新人？ 　　与此同时，关于江祁和沈北乔的恋情传闻突然甚嚣尘上。 　　沈北乔稍加思索便猜到，这大概是段明淮最后的无能狂怒。 　　她猜的没有错，得知李辉居然跳槽到沈北乔的公司后，段明淮先是震惊，继而暴怒。 　　经过多番猜忌与推敲，段明淮最终认定这一切都是沈北乔与他的老对手江祁联手设下的局，目的就是挖走他的左膀右臂！ 　　当然，现在后悔为时已晚，他也知道当初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伤害了与李辉的情谊。 　　于是他暗中派人向几家知名狗仔和营销号爆料，声称沈北乔与江祁早已秘密恋爱多时。 　　配合江祁和沈北乔在金鸡颁奖礼上的拥抱，和江祁当时的获奖发言，这则爆料乍看之下确实有模有样。 　　然而，这则来势汹汹的绯闻，却并未如段明淮所愿那般对沈北乔或江祁造成任何实质性的负面影响。 　　相反，舆论普遍称赞二人十分登对，称两人为“金女玉童”。 　　至于为什么不是金童玉女，网友自有一套说辞，那当然因为沈北乔得的“金”更多呀！ 　　见状，沈江方面干脆就冷处理了，不回应、不置评。 　　只不过沈北乔顺手就让李辉还了他一个和王璐的“恋情重提”，现在的段明淮声势已经不如往日，这事够他处理很久了。 　　…… 　　“真是太久都没聚了！”楚芳菲笑着张开双臂，给了沈北乔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退后一步，目光落在沈北乔身后的人身上，眼睛顿时一亮：“哟，少白？你俩这是一起来的？” 　　沈北乔今天确实是和林少白一起来的。 　　考虑到许久未见，她本想给楚芳菲和夏长征带些礼物，又担心若只有自己准备会让林少白尴尬，便索性约他提前见面一同选购，再结伴前来。 　　“嗯。”林少白点点头，承认了。 　　楚芳菲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与往日不同的氛围，心下暗喜，打算在席间好好探问一番。 　　虽然她在金鸡奖上调侃了一下江祁，但她这颗心还是坚决拥护林导的。 　　两人刚在楚芳菲对面落座，包厢门再次被推开，夏长征洪亮的声音随即传来：“好久不见啊，各位！” 　　等他的身影彻底走了进来，包厢里的三人俱是一愣。 　　夏长征瘦得几乎脱相，颧骨高高凸起，走起路来都让人担心会被风吹倒。 　　楚芳菲赶紧起身扶住他：“我的老天，你这是演了个难民吗？” 　　最近夏长征可以说为正在拍摄的这个片子艺术献身了，岁数多大的人了减肥成了皮包骨。 　　“夏老师，你这……”沈北乔更惊讶的有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顾宏军也在剧组里被侯森源要求体重上上下下，但这冲击力完全没有眼前的夏长征给的足。 　　夏长征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我跟你们说，这部戏我演得可好了，估计是我近十年最出色的表演！” 　　说罢，他却发现眼前的三位好友，六只眼睛就这样看着他，神色复杂。 　　“哎哎哎！”夏长征连忙改口，双手合十讨饶，“除了《静海之夜》之外，除了《静海之夜》之外！” 第449章 林导的新片 　　沈北乔和楚芳菲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就连林少白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上扬了。 　　楚芳菲一边给他盛了碗汤一边嗔怪：“这还差不多。快多吃点补补，别晕在包厢里了。” 　　餐厅选的是一家口味清淡的客家菜馆，夏长征也好久都没吃过好的了，见饭菜合适也就不客气了。 　　随着夏长征的动筷，众人也都开始了进餐。 　　楚芳菲看着安静用餐，却总会不动声色地将沈北乔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的林少白，眼中的笑意更盛。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夏长征，压低声音，却用全桌都能听到的音量“窃窃私语”：“老夏，我感觉不对，咱们这桌……好像混进了一个陌生人。” 　　夏长征正夹着一块清蒸鱼，闻言动作一顿。 　　他茫然地抬头环顾四周，目光从沈北乔看到林少白，又看回楚芳菲，满脸困惑：“哪呢？这不都是老熟人吗？哪儿来的陌生人？” 　　楚芳菲挑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林少白的方向，拖长了语调：“你看咱们林导今天这体贴入微的劲儿，那道咕噜肉上桌后就没怎么转到我前面过。” 　　“这完全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在片场喊了Cut就脸色沉下来的林少白嘛！陌生，太陌生了！” 　　她这话一出，夏长征立刻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拉长了尾音。 　　“这很正常嘛！” 　　夏长征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男孩子遇到心仪的对象，献献殷勤太应该了。转转菜都是小意思，要我说啊，关键还是得准备些像样的礼物。” 　　他说得兴起，完全没注意到林少白越来越僵硬的姿势：“要送就送点有意义的，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表白。” 　　“男孩子家家的，搞什么暗恋？喜欢就大大方方追，不成就潇洒转身，也别纠缠人家女孩子，这才叫坦坦荡荡！” 　　林少白的手悬在转盘上方，收回来不是，继续转也不是。 　　最要命的是，夏长征的话还无意间戳中了他这段时间做的所有事。 　　于是难得的，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楚芳菲强忍着笑意，故意对着明显手足无措的林少白追问：“少白，你觉得老夏说得在理吗？” 　　林少白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芳菲姐，这道咕噜肉真不错，您尝尝。” 　　沈北乔知道芳菲姐这是又在八卦了，伸出手把咕噜肉转到了楚芳菲面前，替林少白解了围。 　　楚芳菲笑眯眯地夹起一筷子递到嘴里，不说话了。 　　倒是夏长征像是想起了什么，朝着林少白问道：“从《静海》之后，咱们都各有各的动作，你怎么还没动静？” 　　终于把筷子上的清蒸鱼咽下，他继续问，“新片什么时候拍？有眉目了吗？” 　　沈北乔闻言也看向林少白，在来的车上，他确实提过正在筹备新项目的想法，只是话还没说透就到了餐厅，便没再深谈。 　　林少白沉吟片刻，“其实手头确实有两三个本子在斟酌。一个还是比较偏情感的文艺片，另一个是民国背景的家族史……” 　　“不过目前来看，我最终选择的，”他顿了顿，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缓缓道：“可能是一部战争题材的片子。“ 　　“战争？！”楚芳菲最先忍不住惊呼出声，连夏长征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这确实是太出乎大家的意料。 　　在林少白以往的创作履历中，《静海之夜》那般细腻哀伤，诉说情感的影片才是他的标志。 　　而战争题材通常更偏向商业化，强情节、快节奏、多动作场面。 　　“少白，”夏长征忍不住开口，“这类型……和你之前的风格差异可不小啊。” 　　像林黛玉拿起了AK47。 　　林少白见众人神色，就知道他们可能有点误会了。 　　“不是那种聚焦于宏大战役的战争片。”林少白摇了摇头，“当然也会有那些镜头，但核心依然是刻画战争洪流中小人物的情感与命运。” 　　即便如此，这个选择对他而言已是相当大的突破。 　　这段时间，林少白确实在重新思考自己作为导演的路径。 　　从前他只会觉得拍自己喜欢的片子，想拍的片子就好了，但从喜欢上沈北乔之后，这个想法就日渐动摇。 　　他目睹着她如何一步步从在国内影坛取得佳绩，如今也渐渐迈向国际视野，就如同一棵木棉，不断向着更高更广处舒展枝桠。 　　他不能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在地面仰望的欣赏者。 　　他渴望的，是成为另一棵高大的树木，能与她并肩而立，根脉于不同的土壤中各自深扎，树冠却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彼此遥望。 　　文艺片与小成本情感片固然能维系创作的本心，但其受众范围终究有限。 　　若想在这条路上行得更远，触及更广阔的观众，乃至跻身世界影坛的视野，涉足更具市场影响力的商业类型片，几乎是一条必经之路。 　　但他也不想步子上来就迈得太大，这部电影如果最终拍摄，也算是他在个人表达与市场诉求之间寻找平衡点的一次尝试。 　　他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沈北乔身上：“而且，我也确实应该挑战一下自己了。不能总是待在舒适区里。” 　　楚芳菲若有所思：“这么说倒也还好。” 　　现在市场环境下，纯粹的文艺片确实举步维艰。 　　小众之所以小众，一定有它的原因，许多文艺片或许能在奖项上有所斩获，但谈及盈利却往往是奢望，亏损反倒成了常态。 　　这个中艰辛，不仅是导演，他们这些演员也同样感同身受。 　　“那就祝老夏的新电影票房大卖，少白的这次大胆尝试能赢得满堂彩，也预祝我们北乔再接再厉，捧回金马影后！” 　　楚芳菲笑着举起了酒杯。 　　“芳菲姐也要早日遇到心仪的好剧本！”沈北乔立刻端起自己的杯子，“我们都等着看您的新作呢。” 　　“好！” 　　夏长征和林少白也一同举起了酒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为这些愿望作出了见证。 第450章 马 　　金马奖提名名单如期公布。 　　《元十娘》共获得8项提名，而在它之前还有一部台岛本区域电影和一部新加坡合拍片分别以11项和9项位居一二。 　　这个成绩虽不差，却难免让期待它能够横扫三金的大陆影业人士略感失落。 　　不过，对沈北乔个人而言，这依然是一个重要的里程碑。 　　凭借同一部作品，她成功集齐了金鸡、金像、金马三大华语电影最高奖项的影后提名。 　　更值得期待的是，在本次最佳女主角的角逐中，沈北乔被视为最具竞争力的候选人。 　　其余入围者中，虽然演技都可圈可点，但整体实力与她在《元十娘》中备受赞誉的表演相比，确实存在一定差距。 　　业界普遍认为，这或许是几度与金马失之交臂的沈北乔，距离金马影后最近的一次。 　　…… 　　辰山马场，天空是洗过的湛蓝，阳光慷慨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甸上。 　　沈北乔一身利落的黑色骑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她俯下身安抚着身下那匹略显躁动的纯血马“追风”。 　　不远处，温恒骑着一匹更为沉稳的栗色骏马“逐影”，不疾不徐地与她并肩而行。 　　他今日穿着浅灰色的定制骑装，气质温润，因为难得出来休闲，眉眼之间也颇有些懒散之意。 　　“这追风的脾气，在你手中倒是收敛不少，从没见过它对我这般和颜悦色。” 　　温恒开口，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一瞬不移地落在沈北乔控缰的手上，确保她握的还是稳的。 　　沈北乔又轻轻拍了拍追风的脖颈，果然这匹烈马在她手下很快温顺下来，“也许它只是突然觉得之前脾气不好，想要自己改改性子。” 　　温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今天是沈北乔主动约他来马场，温恒想，也许是因为金马奖的缘故。 　　即便她总是一副从容的样子，但面对这个三金的最后一金，心中肯定也有难以排遣的紧张与思虑。 　　于是他也抬起手摸摸自己身下的逐影，开口道：“金马的提名名单我看了，再次入围最佳女主角，一部电影集齐三金提名，真厉害啊。” 　　果然，沈北乔侧头看他，风吹起她几缕碎发，拂过光洁的额角，却是叹了口气。 　　“人人都说这次该是我了。”她望着远处起伏的草丘，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温恒静静听着。 　　“可很奇怪，我现在心中没有什么喜悦。”沈北乔收回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手中握着的缰绳上。 　　三金影后的目标达成之际近在眼前，她这几天心中却反而涌出了第一次入围影后之前的感觉。 　　“害怕，惶然，恐惧。”她笑了笑，带着些许自嘲，“感觉有些矫情？明明该是志在必得的时候。” 　　“怎么会？只是因为珍视而已。” 　　温恒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心中登时软了下来，“只有面对太想要的东西，才会在触手可及时感到胆怯。” 　　人类的情感是复杂的，否则也不会有近乡情怯这类的词语。 　　沈北乔自然知道温恒所说的意思，但有些时候莫名的情绪并不能靠外界的开解，反而需要等它自己再莫名消失。 　　于是她便把话题转移到了温恒身上，“我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居然还能抽出空来陪我骑马？” 　　她想骑马也是一时兴起，脑海中也只想到他可以同行。 　　直到昨天回了一次沈家才从父亲口中得知，他那位继母正联合一群被他清出局的旧部，在争夺温氏股权。 　　“嗯？”温恒却像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眉眼间流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疑惑，“我以为你知道的——” 　　他声音温和，尾音却轻轻拖长，甚至带有些若有似无的委屈，“你的事，从来都在我的日程最前面。” 　　说完，他驱动逐影靠近了些，两匹马的头几乎要碰在一起。 　　沈北乔似笑非笑，“温少近来倒越来越爱撒娇了。” 　　“没办法，”温恒从善如流接道，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动的发梢上，声音里含着笑意，“献殷勤的人有点多，我也要多多表现才不会被忘记啊。” 　　沈北乔笑着摇摇头。 　　温恒抬手指向远处的跑道，“要不要比一圈？我一直挺想知道，追风和逐影究竟谁更快一点。” 　　这两匹出自同一血统的兄妹马，被他养在这座马场多年，却从未真正较量过。 　　一来是他自己不愿意让别人碰自己的马，二来他的马也认主，不愿意让别人碰它们。 　　如今有了沈北乔这个例外，自然可以一试，还可以帮她散散心。 　　沈北乔挑眉看他，眼底泛起跃跃欲试的光：“好啊。不过输了的人……” 　　“输了的人？”温恒倒是没有想到沈北乔还有赌注要下。 　　“输的人——”沈北乔拖长了语调，“没想好。不如老套一点，实现对方一个愿望？” 　　“好啊。”温恒自无不可，掠过她神采飞扬的眉眼，笑吟吟地答应了。 　　两人喊来了马场的工作人员作为裁判。 　　随着一声令下，沈北乔一夹马腹，追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她的骑风凌厉，在第一个弯道便压着内线疾驰而过，衣袂翻飞间带着惊心动魄的美感。 　　温恒也同时策动逐影出发。 　　相较于沈北乔，他的骑术更稳扎稳打，每个动作都更为精致优雅。 　　但在保持绝对安全的前提下，他也已然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直道上，逐影的优势开始显现。 　　温恒轻扯缰绳，栗色骏马一个漂亮的斜插，完成了反超。 　　沈北乔紧咬不放，始终和温恒保持半个马身的距离。 　　边拉着缰绳，沈北乔边冷静地观察，温恒在弯道处的速度总是会放缓一些，应当是这么多年的学习积累下来的习惯，为了安全。 　　于是在第三个弯道，沈北乔冒险贴着内线切入。 　　马蹄几乎擦着护栏而过，追风发出嘶鸣，终于反抢回半个马身的优势。 　　进入直道，最后冲刺阶段，两人都开始加速。 　　沈北乔全力催动追风，仍被温恒追回了一些，不过最终还是以一个马头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任由马儿跑了一会儿，她勒住缰绳，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汗，脸颊因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 第451章 意想不到的邀约 　　温恒随后而至，气息依然平稳。 　　他驱马与她并行，不知从哪儿弄到的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了沈北乔，“看来，还是妹妹更快一些。” 　　追风是两匹马中的妹妹。 　　沈北乔接过手帕，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微凉。 　　于是她挑眉看他：“温老师，胆子有点小了啊。” 　　温恒因为她许久没叫的称呼眯了眯眼，然后摇了摇头，“那样太危险。” 　　其实他也不太赞同沈北乔骑得那么凶，她拍戏差点坠下马那件事温恒一直没有忘。 　　所以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总是分神去看看她的缰绳有没有抓稳。 　　不过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比起让她改变驰骋的姿态，不如让自己成为更能保护她安全的依仗。 　　沈北乔不知道温恒心中的弯绕，望着远处起伏的草丘，忽然说：“在马背上的时候最自在，一切都由我来控制，目标明确，只要向前跑，你就知道你一定能到终点。” 　　“其实我觉得即使不在马上，你的目标也很明确。” 　　温恒的声音在一旁缓缓响起，“我明白也许这样的你，也会有迷茫的时刻，就像现在。” 　　他顿了顿，看见她的目光转向自己，才继续道，“那就让我这个一直跟在你身后的人告诉你，我看见了你的前面就是终点，你会获得第一名。” 　　沈北乔沉默了片刻，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温恒，你知不知道，你可以出书了，好大一碗鸡汤。” 　　“是吗？”温恒笑了起来，“但我可能只想给一个人熬。” 　　这时，他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助理，在汇报他正在争取的一个股东的态度。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看到沈北乔的脸色出现倦色，他才说说：“风大了，回去吧。我让人备了点红枣醪糟，这个时候喝正好。” 　　沈北乔点了点头。 　　两人调转马头，并骑向着来路缓缓而行。 　　马蹄声嘚嘚，踏着金色的余晖，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草地上。 　　…… 　　金马奖官宣最终定在十二月底，比往年推迟了近一个月。 　　得知这个消息后，说实话沈北乔心里微微一松，那份因预期临近而产生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她都觉得近来的自己有些好笑，对拿奖这个事，心态简直是反复横跳。 　　前不久金鸡奖的淡定已经全无，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松弛，连她都觉得自己快被这反复不定的情绪给折腾出毛病了。 　　这突如其来的空档，反倒给了她情绪上的缓冲带。 　　恰是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工作机会找上了门。 　　闻妤拿着《瞒天》剧组的邀约来找她时，眉头是蹙着的。 　　“这是个救场的活儿，”闻妤开门见山，“原定的演员……出了点负面新闻，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剧组急需找人补上这个窟窿。” 　　沈北乔知道闻妤说的什么事了，最近热搜平台上基本上全是这事，丁姓女艺人爆出偷税漏税，被全平台封杀了。 　　丁姓女艺人在《瞒天》中饰演的可是重要角色，男主妻子支梅。 　　这无疑给了剧组一记重击。 　　电影原本已杀青，现在却不得不召回全组人员等待补拍，之前的拍摄白费一半。 　　导演刘兆和选角导演急得焦头烂额，在圈内寻遍合适人选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沈北乔身上。 　　刘兆一咬牙，决定拉下脸来去求闻妤帮忙。 　　“唉，当初帮那丫头的时候我还信誓旦旦说不要回报，结果现在反倒要去求人家了，真是……”他苦笑着摇头，却还是拨通了闻妤的电话。 　　闻妤将剧本递给沈北乔，语气带着明显的歉意：“这本子我本来都不应该拿给你，但这导演很早之前对我有所帮助。” 　　“他说选了半天，就想要你，就求到我头上了。” 　　“但我只是答应他拿给你看一眼，”闻妤把剧本往旁边一搁，“我不建议你接啊。” 　　“一来，接手这种换角的烫手山芋，容易惹来是非，被拿来比较不说，还可能沾上一身腥。二来……” 　　她顿了顿，看向沈北乔，“这个角色是一个十六岁少女的母亲。我的老天，刘兆疯了不成，你才多少岁？” 　　是了，支梅除了是男主的妻子，还是一个少女的母亲。 　　年龄设定应该是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与沈北乔目前的年龄确实相去甚远。 　　当初卢宝琳设定才三十出头，郑萦怀都直接没考虑沈北乔了。 　　现在刘兆却说就想要她。 　　沈北乔觉得有些新鲜，“刘兆导演这是看上我什么了？” 　　闻妤显然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 　　“他说的其实挺诚恳的，”她回忆着，“他说，支梅这个角色，是传统却又没那么传统的母亲。” 　　“表面上她如同许多母亲一样总是沉默的做事，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就把孩子拉扯长大，就让一个家像家……” 　　“但我认为这个角色更重要的，其实是骨子里有倔强，有狠劲，更有被逼到绝境时不顾一切的爆发力。” 　　刘兆激动的脸出现在了闻妤的脑海。 　　“我反复看了沈北乔的《旗袍》、《元十娘》，甚至那部戏份不多的《玻璃走廊》，我认为这些角色身上，或多或少都藏着这种决绝气质。” 　　“沈北乔已经把这类型角色演的出神入化了。” 　　闻妤顿了顿，继续转述：“他说，至于年龄，确实可能有点问题。” 　　“但是不说外貌上可以用化妆去体现，那种年龄感你肯定能演好。他说在《青芒》里，你身上就有一种年代感……” 　　闻妤有些无奈，“他还说，真要较真起来，《青芒》里你演的那个角色，放到现在可比支梅年纪还大呢！” 　　这就是耍赖了。 　　《青芒》中沈北乔演的是那个时代少女，若按故事背景年代推算至今，确实要比现在的支梅年长。 　　可哪能这么算！ 第452章 跃跃欲试 　　“剧本给我吧？”沈北乔朝着闻妤伸手。 　　闻妤一愣，脸上浮现出了不可思议，“你不是吧。” 　　“先看看嘛。”沈北乔笑眯眯地接过闻妤手中的剧本，走回沙发选择一个舒服的角落窝起来了。 　　“你自己随便坐啊闻妤姐，冰箱里有吃的。” 　　其实相较于大众当初对男主的好评，沈北乔看完《瞒天》之后印象更深刻的反而是这个支梅。 　　人如其名，就像一枝梅，宁折不屈，一个极具张力与层次感的角色。 　　《瞒天》这个故事发生在泰兰德。 　　讲述的是学历不高的父亲张勇，在女儿张婷为自保而误杀督察长萨兰的儿子查达后，依靠丰富的阅片经验和聪明才智，制作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瞒天过海”的故事。 　　而支梅，在影片最初以普通家庭主妇的形象出现。 　　她关心女儿的成绩，为丈夫准备晚餐，面上的疲惫和眼神里带着温顺，时不时的几句台词都是唠叨。 　　这让包括沈北乔在内的观众轻而易举的忽视了她。 　　实在是太平凡了。 　　你稍微在脑海里翻一翻，就能发现你过去看的十部电影，可能有六七部的母亲形象都是这样的。 　　这种平凡的塑造，放在普通影片里都是背景板，何况是悬疑呢？ 　　观众几乎能预见她面对危机时的无助，懦弱甚至流个不停的眼泪。 　　然而，所有人都错了，这样的母亲虽然平凡，但在影片中也爆出别样的力量。 　　所以后期在这男主片的影评中，有很多人都提到了支梅，说她为母则刚。 　　不过，沈北乔对她印象深刻却不是因为这个。 　　倒不是说认为支梅的母爱不伟大，而是她和大众认为的逻辑刚好相反。 　　应该是“刚则为母”才对。 　　她认为支梅骨子里本就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女性，只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她深藏的内核彻底激发出来了而已。 　　试问寻常人在情感的剧烈冲击下，有几个能像支梅这样，非但没有被击垮，反而爆发出近乎冷酷的理性与执行力？ 　　她在极度混乱中没有崩溃，而是亲手完成了埋尸以及清理现场等一系列对普通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操作。 　　她能迅速理清逻辑，与丈夫共同策划瞒天过海的计谋，并精准记住所有错综复杂的细节。 　　在面对警方高压盘问时，她表现出超乎常理的镇定，甚至可以演戏完美维持住精心编织的谎言。 　　这一切，绝非仅凭母爱就能支撑。 　　跃跃欲试，真的是跃跃欲试。 　　一个内心如此强大，却常年蜷缩在平凡皮囊下的中年女性，演起来该是何等过瘾的挑战。 　　…… 　　十一月的帝都寒意已经渗入骨髓，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里的状态却好像比室外更加冷一些。 　　烟雾缭绕。 　　卓风靠在褪色的皮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快要燃到尽头。 　　这位年近四十的演员，消瘦，黝黑，厚唇，但看上去并不有瘦子的精明感，反而带着点与世无争的温和。 　　但此刻，他眉宇间拧成的川字纹却深得能夹住烟灰。 　　他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演技有口皆碑，可似乎总差那么一口气。 　　演过的角色不少，却都是些镶边的配角，最好的也不过是在几部口碑剧里演了个男三号。 　　这次能接到《瞒天》的男主角，全靠刘兆导演力排众议。 　　刘导念着十年前合作时他的敬业与灵气，硬是把这块饼塞到了他手里。 　　也许这块饼在很多人眼中根本不及那些顶级资源，但对于卓风来说，真的已经是非常珍贵了。 　　为了这部戏，卓风提前三个月去了泰兰德，把自己晒得黢黑又减重十几斤，甚至还把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悬疑推理片和小说看了七七八八。 　　他太珍惜这次机会了，几乎可以说付出了所有。 　　剧组杀青宴的那晚，他举着酒杯嚎啕大哭。 　　哪知道没过多久，丁姓女艺人偷税漏税的事爆发了。 　　一夜间，她被全网封杀，所有作品下架，而待播作品也是可以预料到的，肯定不能上映。 　　这对即将进入后期制作的《瞒天》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 　　至于卓风，影片的男主，无疑是这场风波中受冲击最直接的人，他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眼前轰然坍塌。 　　是刘兆拍着他的肩膀说，不管怎么样，都会马上找人接替补拍内容，卓风作为男主必须保持状态，卓风才不至于心力散尽。 　　不过，眼前剧组面对的问题可不止是支梅的选角。 　　还有…… 　　“投资方那边……”卓风深吸一口烟，声音沙哑，“听说不愿意追加预算了？” 　　烂摊子才过几天，就变成了更烂的摊子。 　　刘兆坐在他对面，同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这位导演，近来的压力也是特别大，头发都愁白了很多，此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沉重地点点头：“他们觉得随便找个便宜的演员补一补，能上映就行了，或者再等等，等风头过了，资金充裕了再说。” 　　“再等等”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卓风心上。 　　说的好听，不就是雪藏吗？ 　　一部片压个几年，再挑个悄无声息的时间上了，都没有宣传就下映了，娱乐圈的老操作了。 　　他掐灭烟头，苦笑着又点上一根。 　　这间狭小的会议室里，除了烟雾，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墙上挂着的《瞒天》概念海报中，他那双坚毅的眼睛，此刻看来像个巨大的讽刺。 　　“卓啊，”还是刘兆先打破沉默，声音因过度吸烟而异常沙哑，“你别太担心。我已经托人联系沈影后那边了。” 　　“只要她肯点头，这事就有转机。说不定……比原来效果更好。” 　　沈影后如果愿意进组，不仅整个片子的演技有保证，现在冷漠的资方绝对会抢着追加投资。 　　卓风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刘导，不是我泼冷水。沈北乔什么咖位？金鸡金像在手，正冲着大满贯去的人，年轻有为。” 　　“咱们这个烂摊子，就算沈影后雷锋附体想要接下，一看到要接手的还是个完全不搭嘎的母亲角色，她也得清醒了。” 第453章 转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您这几天没少碰钉子，但是我想我们还是早点找别的法子吧，我这些年拍戏多少有点钱……” 　　这些天，卓风眼睁睁看着刘兆一个个电话打出去，又一个个被拒绝。 　　先是为了角色，后是为了拉赞助。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项目在亿达不太受重视，只是一个悬疑档试水，如今更是出了这档子事，处境更是雪上加霜。 　　有的投资人一看到是刘兆的来电，干脆就不接。 　　客气些的会接起来，说几句“实在抱歉”。 　　最好的那一拨，也不会直接答应，只会含糊地说“再看看情况”。 　　他可以理解刘兆此刻异想天开，毕竟溺水的人总是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但沈北乔？这已经不是稻草，而是遥不可及的浮云了！ 　　卓风还是觉得人万事靠自己，如果自己把多年积蓄拿出来，再和刘兆凑凑，说不定就够补拍了…… 　　“不要说了。” 　　刘兆生气的打断，这已经不是卓风第一次提这件事了，“你是有多少钱！你有几个钱？砸里面扑了，你一家喝西北风去？” 　　他比谁都清楚，卓风母亲瘫痪，家里并不宽裕，这些年全靠他一个人拍戏养活一大家子。 　　卓风还要再说，刘兆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闻妤。 　　刘兆眉心一跳，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的：“喂？闻丫头？” 　　卓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心下已经做好了听到又一个坏消息的准备。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刘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桌上的烟灰缸。 　　“你说什么？沈小姐真愿意……真愿意和我们谈谈？” 　　刘兆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怕自己听错了，一再确认。 　　得到对面再一次肯定回复后，刘兆一张胖脸上泛起了笑容，“好好好！随时！我们随时都有空！明天？可以！上午十点？没问题！地点我们都方便！” 　　电话挂断的瞬间，刘兆还保持着那个有些谄媚的微笑，仿佛还没从那个天降惊喜中回过神来。 　　几秒钟后，他突然转身，一把抓住卓风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老卓！老卓！沈北乔！是沈北乔啊！她答应和我们见面聊聊了！听见没有！她愿意见我们！” 　　卓风被他晃得头晕，却没有推开刘兆。 　　他怔怔地看着刘兆因激动而涨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真的愿意谈一谈？”卓风喃喃道。 　　事实证明，沈北乔的谈一谈甚至都只是象征性走一下程序的内敛说辞。 　　因为沈北乔和闻妤一到，落座点了壶龙井，闻妤就开门见山：“剧本可以接，我们这边只有两个要求。” 　　这让提前半小时就来到包厢，反复演练要如何彻底争取到沈北乔的刘兆和卓风傻了眼。 　　卓风率先回过神，推了推刘兆。 　　刘兆心中一个激灵，面上立刻微笑道：“只要合理的，我们都可以配合。” 　　其实不合理，也可以努力配合！ 　　“第一，我们希望尽快开机，北乔的戏份必须放在前面集中拍摄，争取二十天内全部完成。” 　　“年底她要去金马，过完年也有别的安排，后续档期很满，错过这个时间的话她没办法专注这部片的拍摄。” 　　闻妤其实来的路上还在劝沈北乔再考虑考虑，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此时她清晰复述沈北乔的条件。 　　卓风一听这条件，心下就叹了口气。 　　他并非觉得沈北乔的要求过分，恰恰相反，以她肯来救场的情分，配合她的时间安排是天经地义的。 　　更何况她还特意空出了整整二十天，这已经相当宽裕。 　　问题在于，剧组现在最缺的就是资金。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足够的预算支撑，短时间内重新开机谈何容易？ 　　想到这，卓风一时心中百感交集，人家就这一个要求，偏偏他们还做不到，真是上天不想让这部片子成了。 　　不过，即便《瞒天》最终真的拍不成，就冲沈北乔今日愿意坐在这里，愿意给出这个机会。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他卓风这辈子都会记在心里。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刘兆却一口答应下来，语气斩钉截铁。 　　卓风惊讶地转头看向刘兆，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北乔。 　　她从进门简单寒暄后，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听了刘兆的回答，神色也没什么变化。 　　卓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着急。 　　这姑娘该不会根本不知道剧组现在山穷水尽的处境吧？ 　　刘兆也是急昏了头，怎么能这样糊弄人？ 　　他正要开口说明实情，却听见闻妤从容不迫地继续开口：“第二，沈氏娱乐希望注资《瞒天》，知道剧组急需资金，差额部分沈氏可以全部补齐。” 　　“方案准备了，希望这边可以由刘导去和亿达交涉一下。” 　　“……什么？” 　　刘兆本来已经做好自己卖掉房子去填这个窟窿，让戏准时开拍的准备了，此时听到闻妤这句话，整个人如遭雷劈。 　　他知道，这个沈氏娱乐就是沈北乔家给她开的！ 　　而沈氏集团财大气粗，稍微漏点，都足以让他们的拍摄计划顺利推进。 　　沈北乔不仅愿意亲自出演，现在更要带资入组，刘兆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境，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这是真的吗？” 　　“是的，刘导。”一直没有出声的沈北乔终于说话，“这个我已经和总部商议过了，您可以放心，并且我个人非常想达成这次投资。” 　　刘兆看着沈北乔，嘴唇哆嗦着，哆嗦着，一句话没说出来，反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过了四十岁，刘兆想，他就没有再哭过了，没想到都是攒到今天流的，止都止不住！ 　　“对……对不起……”他狼狈地低头找纸巾想要擦拭，却什么也没找到。 　　还是闻妤快速地递了一盒纸巾过去。 　　刘兆拿起纸巾抹抹眼泪，心里腹诽道，这卓风也不知道递张纸给他！ 　　一扭头，却发现卓风还像一个雕塑一样呆愣在原地，两眼空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54章 《瞒天》开机 　　卓风这一懵就懵到了开机。 　　今天是泰兰德难得的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厚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刚赶到片场的卓风满意的点点头，这天气预报总算是靠谱一天。 　　就在他视线继续游移的瞬间，不经意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女人穿着件半旧的藏蓝色针织衫，身形略显单薄。 　　许是因为常年操劳的缘故，她的皮肤有些暗沉，一些不明显的灰褐斑点不太均匀的布在她的脸上。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形成一个简单的低髻，不过额角垂着几缕碎发，许是这里新生出来的头发有点太短，需要她时不时的往后捋。 　　她安静站在那儿，微微含着胸，肩膀微微内收，整个人像是被什么重担压着，双手习惯性地交握在身前，十分安静。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大姐。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大姐？！ 　　“卓老师。”沈北乔脑海里正在复盘接下来的台词，感受到一道目光久久地停驻在她身上，转身才发现是卓风，“您今天不是没戏份吗，怎么过来了？” 　　今天拍摄的戏份，是继夏令营查达猥亵了张婷之后，某天歹念又起，拿当时拍摄的视频企图继续威胁张婷，让她晚上十点在她家仓库等他。 　　张婷这一段时间的异样，已经让支梅心生忧虑。 　　在察觉到女儿晚上偷偷从房间溜出来的时候，支梅也跟了上去…… 　　卓风这一部分的内容已经拍摄完毕，只要把沈北乔演的片段替换上去，就可以直接使用。 　　“噢，我在酒店待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卓风快步走了上前，有些腼腆地搓了搓手，“万一有什么镜头要补要改，我人在现场也方便，直接就能上。” 　　“太好了。”沈北乔笑了。 　　她看着卓风认真道：“有卓老师这样的前辈在片场坐镇，我心里踏实多了。待会要是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您多指点。” 　　卓风闻言连忙摆手：“不敢不敢，沈老师您这话说得……” 　　沈北乔看着卓风眼睛里的小心翼翼，心下叹了口气。 　　那顿饭后没多久，《瞒天》就开机了。 　　正式拍戏的时候还好，但只要导演一喊“卡”，卓风对沈北乔的态度立刻就会恢复到这种小心翼翼的恭敬。 　　连助理都看在眼里，私下摇头笑道：“这位卓老师，有种供菩萨般供着您的样子。“ 　　沈北乔知道他这是记着那份情，总觉得欠了她天大的人情。 　　如果特意去说破，让他不必如此，反而会让卓风更惶恐不安。 　　所以想等相处久了，戏拍得深了，或许卓风自己就能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看他这个样子，二十天未必够呀！ 　　正想着，饰演张婷的女孩走了过来，她抱着剧本，期期艾艾地说：“北乔姐，可以和我对对戏吗？” 　　“当然。”沈北乔干脆地答应了，然后朝卓风礼貌地点点头，“卓老师，那我们先过去了。” 　　卓风目送着两人走向休息区的背影，小小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北乔身侧，而那位年轻的影后微微侧头倾听，姿态自然而亲和。 　　他不禁有些恍惚。 　　在这个捧高踩低的圈子里，多少人稍有成就便眼高于顶。 　　而这位年纪轻轻就已站在云端的人，为何还能对后辈保持这般纯粹的耐心与平和？ 　　…… 　　“好了，好了，各部门就位，我们再来一条！” 　　刘兆这大嗓门，不用喇叭就传遍了整个片场，离得最近的执行导演甚至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瞒天》重拍，第X场，第X镜头，action！” 　　破败的工业区里路灯忽明忽灭。 　　支梅拢了拢洗得掉色的针织开衫，悄悄跟在女儿身后。 　　看着女儿停在那个废弃仓库门口不断张望的身影，她的心升起了一丝疑虑，眉头也皱了起来。 　　“什么情况……”她喃喃自语，心中疑心是女儿恋爱，可这半个月以来，虽然女儿魂不守舍，但却没有一点恋爱的甜蜜气息。 　　支梅直觉不好，放在墙角上的手指一直焦虑地点着。 　　这时，支梅的视线里，一个穿着名牌运动服的少年晃了过来。 　　支梅认得他，是张婷的同学，那个警察局长家的儿子，查达。 　　查达斜挎着书包，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张嘴和张婷说了些什么，伸手就要拉她进仓库。 　　支梅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要喊出来，下一秒又死死咬住嘴唇停住。 　　她的整个身子开始发起了抖。 　　仓库铁门在两人身后吱呀合拢。 　　支梅贴着墙根靠近，从门缝里看见查达把女儿逼到货架角落。 　　女儿不停地闪躲，查达却反而很是欣赏她这副模样，不停地笑，然后作势要用手指轻佻地勾起她的下巴。 　　“放开我女儿！” 　　支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猛地推开门，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纷扬，她的视线第一眼就落在了女儿的脸上，看见女儿脸上挂着的泪珠，还有见到她出现时的惶然。 　　查达懒洋洋转过身，上下扫了一眼支梅，许是觉得她也有些风韵，目光立刻变得有些暧昧起来。 　　因为被打断而停滞在半空的手，非但没有垂下，反而伸手要去搂张婷。 　　张婷却突然奋力将他推开，查达没有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那种脸上终于怒气浮现。 　　他冷笑一声，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好好好，有妈妈撑腰了，是吗？”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臂，带着风声朝张婷脸上扇去—— 　　“不要！”支梅痛苦的喊了一声，随之整个人扑了上去。 　　她不顾一切的撞开少年，将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看着支梅惊恐又愤怒地眼神，以及为自己壮势般的话语：“我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但我不会允许你伤害我的孩子！” 　　查达反而笑了。 　　“你妈来得正好。”他掏出手机，一步步朝着支梅走过来。 　　见支梅原地不动，死死地咬牙看着自己，查达饶有趣味的盯了一会儿，然后调出一段视频点击播放，“您说，要是把这个发到网上去……” 　　支梅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下。 第455章 神了！ 　　她死死盯着查达手机中那个晃动的画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原来女儿这些天的魂不守舍，深夜的被窝里的抽泣，都是因为这个…… 　　看着视频里惊慌躲闪的女儿，支梅觉得有把钝刀在心脏里反复搅动，痛得她几乎直不起腰。 　　她伸手想一把打掉手机，却被查达避开。 　　查达满意地看着她煞白的脸色，和她几乎愤怒的要把自己吞没的目光，发出了一声享受的喟叹。 　　“其实想让我放过她很简单，”他伸手要碰支梅的脸，“不如你来代替她。” 　　“畜生！”支梅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查达不笑了，抬起脚就踹到了支梅的肚子上。 　　“呃！”支梅闷哼一声，冲击力使她后退撞到了墙上，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单薄的身躯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不住的痉挛。 　　查达趁机扑了上来，试图用身体压制住她。 　　支梅拼命扭动身体，双腿乱蹬，试图挣开，但巨大的力量差距让她反而被更加恼怒的查达拽着头，往墙上砸去。 　　“啊！”女儿张婷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得魂飞魄散，眼泪汹涌而出，惊恐地看着母亲在挣扎中逐渐力竭。 　　就在这混乱的扭打中，张婷的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突然定格在不远处墙角靠着的一把生锈的铁锹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连滚爬爬地冲过去，双手颤抖地抓起那沉重的铁器。 　　“放开我妈！”她用尽全身力气，闭着眼将铁锹挥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铁锹的锹头重重砸在查达的后脑勺上。 　　查达的动作骤然停止，他瞪大眼睛，身体晃了晃，然后像一袋沉重的沙土般，软软地倒了下去，一动不动。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 　　张婷扔掉铁锹，踉跄着扑到支梅身边，紧紧抱住还在剧烈颤抖的母亲。 　　“妈……妈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慌乱地抚摸着支梅的后背。 　　支梅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腹部的剧痛和刚才的挣扎几乎耗尽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回抱住女儿，眼神空茫，手臂却收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一切。 　　许久，她渐渐回神，看着倒在地上的查达，嘴唇一颤，又看向怀里吓坏了的女儿，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她轻轻推开女儿，踉跄着走到查达身边，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伸到他的鼻下。 　　支梅的整个身体僵硬了片刻，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决绝。 　　她捡起查达落在周围的手机站起身，转向女儿，声音异常平静：“婷婷，回到你的房间去。” 　　张婷惊恐地睁大眼睛：“妈，他……他是不是……” 　　“忘掉今晚的一切。”支梅打断她，走向前，伸手抚过女儿泪湿的脸颊，动作轻柔，声音却不容置疑，“乖，去睡觉。” 　　“可是……” 　　“我和你爸爸会解决的。”支梅的声音很轻，她推着女儿的肩膀往仓库外走，“现在，回去。” 　　…… 　　“CUT！过！” 　　刘兆的声音再度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几乎是同时，沈北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刚才那场戏体力消耗巨大，虽然对手演员在力道上有控制，但真实的肢体冲突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疲惫。 　　她先用手摸了摸肚子，又抬手摸了摸后脑勺，都有一点点痛。 　　躺在地上扮演查达的年轻演员周维立刻“诈尸”般站起身，“沈老师，您没事吧？刚才没伤着您吧？” 　　“没事，你配合得很好。”沈北乔摇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周维的脸上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老师，和您一起拍戏，我感觉我自己的情绪都更加真实了。” 　　他说的绝不是客套话，跟沈北乔演戏总有一种奇妙的真实感，让他不自觉地就沉浸了下来，感觉自己就是查达，而不是把自己当作查达。 　　剧组随之进入休息时间，场务高声通知放饭，下午沈北乔还有一场重要的戏，此时便直接回车预备吃饭了。 　　不远处，卓风和刘兆并肩站着，前者刚才完整地看完了整场戏，忍不住来找刘兆聊天。 　　“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卓风忍不住连连赞叹，目光还追随着正走向保姆车的沈北乔，“这么年轻演技就如此好了，怪不得拿影后。” 　　“特别这眼神，听说她也不是科班出身，这真是老天赏饭吃啊。” 　　年轻人扮演稍微年长一些的人，外貌上其实都好说，最容易露馅的就是眼神。 　　年轻人大多眼神澄澈，没有那种人到中年饱经风霜的阅历感。 　　但沈北乔却能拥有这样的眼神，如果不是知道她才二十多岁，还以为她已经经历了三四十年的人生了。 　　特别是最后一两分钟眼神转换的层次太丰富了，还转换得那么自然。 　　这不仅仅是技巧可以解释的了，卓风觉得这就是天赋。 　　刘兆还忍不住在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一边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何止是眼神！整个节奏，情绪的把控，简直无懈可击，拍得太爽了！” 　　他说着，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感慨，“对比之前那位……唉，简直是云泥之别。连带着演查达和张婷的演员，刚才都被她带进去了，状态全出来了！” 　　卓风也是同一种感觉，之前他也同样守在片场看了那场同样的戏，演的中规中矩，不是说不好，但是没有如今的张力。 　　卓风微微前倾身体，跟着刘兆继续看着监视器。 　　此刻监视器上正在重复播放的扭打片段，卓风像是突然捕捉到了什么，双手猛地一拍膝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神了！真是神了！” 　　刘兆侧头睨他，总觉得天降沈北乔后，卓风变得神神叨叨的！ 　　“注意看这里，她和查达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有一个细节……” 　　刘兆顺着他的手指仔细看去。 第456章 所谓细节 　　“看她的手。” 　　卓风在一旁提示道，“尽管场面看起来很激烈，但她的手指，尤其是接触到查达皮肤的时候，指关节一直是下意识蜷缩着的，是用手掌和手背在发力，指甲始终避开了。” 　　刘兆眯起眼睛，果然看到了这个极易被忽略的细节。 　　他心念一动，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啊！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那个时候，支梅的内心已经在为后续做打算了！” 　　“她不想在查达身上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抓痕之类的明显痕迹。” 　　“她在那个看似混乱的时刻，潜意识里已经动了……必须彻底解决这件事的念头，甚至可能是杀心。她已经想到了要处理尸体，要掩盖真相，所以不能留下指向自己的证据！” 　　卓风重重地点点头，眼中充满了对沈北乔精湛演技的敬佩：“就是这个意思。很多演员演到这里，可能只会表现出愤怒、挣扎和恐惧。” 　　“但沈北乔把这个角色更深层、更冷静的地方，通过这样一个细微的身体语言传递出来了。这个细节，一下子就把支梅这个人物丰富了。” 　　“尽管在这场体力斗争中方她看起来是弱势，但只要发现这个细节，就发现她其实不是大家刻板印象中的那种角色。” 　　刘兆听完，盯着监视器又反复看了几遍那个片段，越看越觉得回味无穷。 　　他兴奋地搓着手：“老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庙里拜拜，我感觉之前的一切其实都是上天对我的磨炼，熬过来了就给我赐了个大的。” 　　“打住！“卓风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以前没发现你还搞封建迷信啊。” 　　“我看你与其感谢没影儿的老天，不如扎扎实实把戏拍好，好好谢谢人家沈北乔。” 　　如果真的有神仙，沈北乔才是那个是实打实来救场，还带着真金白银来的神仙娘娘。 　　…… 　　下午的戏份，转移到了室内拍摄，是整部电影至关重要的一个片段。 　　张勇、支梅和女儿张婷被带到警察局“了解情况”。 　　因为警长萨兰已经认定杀害儿子的凶手就是这一家人。 　　但负责调查的警察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在例行问话后，只能无奈地示意他们可以先行离开。 　　就在一家三口怀着复杂的心情，即将踏出警察局大门时，身后传来了皮鞋急促敲击地面的声音，以及一个冰冷的女声： 　　“等一下。” 　　萨兰赶到了。 　　一场表面平静，实则惊心动魄的心理战，在这略显嘈杂的警局大厅里骤然拉开序幕。 　　这种同时需要卓风和沈北乔同框出镜的戏，就不能直接用之前的镜头了，必须重新拍摄。 　　沈北乔很是期待，因为饰演萨兰的程昱女士曾两度斩获金马影后。 　　能与这样一位顶尖的戏骨在镜头前实实在在地交锋，对任何演员来说，都是难得的机会。 　　听说程昱这次愿意出演，也是因为刘兆导演早年在她低谷时伸出过援手。 　　她不仅是原剧组最大牌的演员，这次补拍更是二话不说就调整档期前来支持。 　　刘兆导演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可亲，即便演员多次NG也从不发火，但圈内脾气好的导演有很多，像刘兆这么热心肠的就少见了。 　　这份善意也最终回馈到了他的身上，沈北乔能出演，也是因为刘兆曾经帮助过闻妤，这剧本才会递到她手上。 　　和卓风开拍前比较喜欢拿着剧本找沈北乔对词不太相同，程昱正独自站在一旁，微微闭着眼，手指在身前轻轻比划着，显然已在默戏，沉浸在萨兰的视角里。 　　每个演员都有自己独特的入戏方式，沈北乔深谙此道。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内心梳理着支梅此刻应有的状态。 　　直到场务高喊道具准备完毕，执行导演招呼演员走位，几人才陆续起身。 　　经过简短的走位确认，随着刘兆一声清晰的“Action”，整个片场瞬间安静，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眼前。 　　…… 　　泰兰德的午后闷热潮湿，连警局老旧的电扇也搅不动这种近乎凝滞的空气。 　　张勇、支梅和女儿张婷刚从问询室出来，三人的脸上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镜头推近，拉到支梅有些憔悴的侧脸上，她垂下头，把额头旁多余的发丝捋回耳朵。 　　负责问话的警察跟在身后，脸上写满了无奈。 　　这家人拥有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上面却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要求他们检查。 　　“你们可以离开了，不过后续需要配合的时候，必须随叫随到，明白吗？” 　　警察心中有火，就往一家三口身上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并不好。 　　张勇却像没有听到语气中的不耐烦一般，立刻点头哈腰道：“应该的，应该的。” 　　支梅则低垂着头，视线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鞋面上，整个人背微躬，缩成一团。 　　警察轻蔑一笑，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等一下。” 　　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皮鞋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三人面前。 　　支梅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萨兰那张憔悴却面无表情的脸。 　　这位失去爱子的母亲，即便在巨大的悲痛中，依然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和审视的目光。 　　萨兰却没有看她一眼，而是目光死死盯住张勇，“张勇，我儿子，到底在哪里？” 　　她的声音不高，面色看起来也很平静。 　　张勇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惶恐，他不解道：“萨兰警长，该说的我们都说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查达……他不是您自家的孩子吗？您怎么反倒问起我们来了？” 　　“我自家的孩子？”萨兰像是被这句话刺痛，脸皮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继续问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警长，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勇眼神里俱是茫然。 　　萨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她知道从张勇这里很难突破。 　　于是，她猛地将视线转向他身旁的支梅。 第457章 娱乐是个圈 　　她先是盯着她，一直盯着她。 　　直到支梅下意识躲闪开了她的眼神，萨拉的眼神瞬间进行了转变，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悲戚。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你也是母亲，你能理解我的，对吗？我的儿子不见了，他可能已经……” 　　萨兰恰到好处的顿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他在哪里，是死是活……你能懂我的，对吧？” 　　支梅抬起眼，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似乎出现了一些动容。 　　萨兰的嘴角微微上翘，随后又马上压了下去。 　　她期盼着看着支梅，等着她开口。 　　“萨兰警长，我很理解您作为母亲的心情，真的。”支梅的声音温和。 　　“但是，查达去了哪里，我们真的不清楚。” 　　她看着萨兰，摇摇头，“这两天，我们一家正好出了远门，这一点，沿途的监控和民宿老板都可以作证。” 　　见她油盐不进，姿态又摆得如此圆融，萨兰冷笑一声，最后一丝耐心也耗尽了。 　　伪装的和善瞬间剥落，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甚至狰狞。 　　她后退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击了播放，然后把手机怼向了一直低着头的张婷。 　　张婷被吓了一跳，在抬头看到是什么内容时，整个人立刻抖如筛糠。 　　那就是查达录下来威胁她的夏令营猥亵视频。 　　“看清楚了吗？”萨兰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这个视频，不止我看过了！警局里的所有人，也都看过了！” 　　话音刚落，角落里隐约传来一声某个警员没能完全压抑住的带着猥琐意味的嗤笑。 　　这声笑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张婷的心里。 　　少女的身体开始更剧烈地颤抖起来，耻辱和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眼泪无声地滑落。 　　支梅立刻用力握紧了女儿冰凉的手，将她半护在自己身后。 　　那一刻，她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像两把冰锥，直直射向萨兰。 　　那眼神里，是一个母亲被触犯逆鳞时的滔天怒意。 　　萨兰很满意这效果，她趁势逼近支梅，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刺激道：“怎么样？你女儿的皮肤真白，叫的也好听，我真想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支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没握住女儿的另一只手，指甲已经深深陷进掌心。 　　“你们一家一定恨透了他吧？” 　　萨兰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所以才会对他下手，是不是？” 　　“因为恨他毁了你们的宝贝女儿，所以你们杀了他？” 　　她紧紧盯着支梅的每一个微表情，期待着从她脸上看到被说中心事的慌乱，或是被激怒后的失言。 　　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所有人都以为支梅会爆发，会失控。 　　然而，出乎意料地，支梅周身那股快要满到迸发的气势却突然松懈了下来。 　　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庞，支梅摇摇头说：“没有。” 　　看着萨兰骤然收缩的瞳孔，她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虽然我很为这样的畜生失踪感到高兴，但确实不是我们做的。” 　　支梅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诛心的力量，“我觉得，这也许算是一种……报应？” 　　她猛地向前一步，萨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再向前一步，萨兰控制住自己还要再退的脚步，她不能退了。 　　于是，这一次换支梅贴近她耳边，从齿缝间挤出低语：“是你亲手纵容出来的报应。”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捅进了萨兰最脆弱的心底。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胸口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们可以走了吗？”张勇适时上前，将妻女护在身后。 　　萨兰猛地看了过来，然后抬起手指向张勇，“你们，你们这群蝼蚁，别妄图瞒天！”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到时候你们……” 　　她的指尖又狠狠对着张勇一点，随后指向张婷，最后点向支梅。 　　“都会死的很难看。” 　　“您说得太对了。”张勇垂下眼帘，不与她对视，肩膀微微缩着，姿态放得极低，“我们就是蝼蚁，整天忙着养家糊口，哪敢妄想瞒天？只求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支梅最后看了萨兰一眼，那眼神平静得令人心生寒意，她揽住几乎虚脱的女儿，轻声道：“走吧。“ 　　这一次，萨兰没有再阻拦。 　　她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三口相互扶持着，走出了警局大门。 　　“CUT！” 　　…… 　　众人围着刘兆来看刚才演的片段。 　　刘兆导演难掩得意地朝程昱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在说：“怎么样？我找来的演员没错吧？” 　　程昱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哪门子炫耀，人沈北乔跟他有什么关系！ 　　“好！真好！” 　　不过她还是先附和道，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北乔的胳膊，语气带着前辈由衷的赞许，“怪不得我家老爷子在家还夸你来着。” 　　刚才沈北乔向前走，而她往后退了一步，是剧本没有，沈北乔的即兴。 　　这个处理，加上最后在她耳畔留下的那句也许算是是报应，让程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倒不是程昱不知道沈北乔的演技好，周围的人都有在夸，只是她这个人比较较真，更倾向于自己眼见为实。 　　沈北乔也听到程昱如此夸奖，先谦逊地回应：“程老师您过奖了。是您完全沉浸在萨兰的角色里，给了我那么强的压迫感和真实的刺激，我才能接得住，顺势而为。” 　　然后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好奇，顺着话头问道：“不过……您说的老爷子是？” 　　程昱爽朗一笑，“许诚毅啊！之前不是和你合作过《33天》吗？那是我公公。” 　　沈北乔闻言微微一怔，眼中流露出一丝讶异。 　　她确实从未打听过合作演员的家庭情况，没有想到程昱老师居然是许老师的儿媳。 　　这一家妥妥都是演技派啊！ 　　这样想着脑海里不免出现了二人在家里同场飙戏的诡异场面。 　　“原来是这样……”沈北乔轻轻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我还真没关注过这些，娱乐圈果然是个圈。” 　　不过这番意外的关联，倒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瞬间拉近了不少。 第458章 出发金马 　　二十多天的拍摄转瞬即逝。 　　因为是补拍，很多演员拍完自己的戏份便匆匆赶往下一个剧组，到最后一天拍摄，剧组就只剩下寥寥数人。 　　第二次杀青，也没了搞仪式的心情。 　　刘兆就说做东，请沈北乔、卓风和程昱几人吃顿便饭。 　　饭桌上几杯酒下肚，卓风看着在座的几人，眼眶又开始发红。 　　“刘导，程老师……”他声音有些哽咽，视线转向沈北乔，“特别是沈老师，这段时间，我真的非常非常感激……” 　　他抬手抹了把脸，又继续道：“我真没想到这个事还能峰回路转，不管后续成绩如何，我都圆满了。” 　　“我真的，我真的……我敬你们一杯！” 　　一杯白酒下肚，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又因为喝的太急了，卓风马上就呛了一下，眼泪流的更凶了。 　　一旁的刘兆看着他这架势，面上哎哟哎哟老卓别哭，心里暗想：呵呵！这次我也不会给你递纸巾的！ 　　这纸巾最终还是沈北乔递出去的，其实她也挺感慨的，娱乐圈里还有这么赤子之心的人。 　　这二十多天，她也了解到一些卓风家里的情况，能这么多年不埋怨，踏踏实实演戏真的太不容易。 　　她心里明白刘兆和卓风对她的感激，但其实她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无私。 　　接演《瞒天》固然是因为支梅这个角色充满挑战，但更重要的是，沈北乔清楚这部电影将会取得不俗的成绩。 　　至于投资，自然也是看中了项目潜在的可观回报。 　　沈北乔觉得自己已经尽量做到保持一颗良善之心了，但必要时候她还是会不择手段，这点确实比不上这两位。 　　所以还是挺敬佩的，这次参演认识到了这两位真是不亏。 　　还有程昱老师。 　　在泰兰德拍摄的这二十多天里，沈北乔始终不太适应当地浓重的香料，程昱发现后便时常亲自下厨，为沈北乔开小灶，做些清淡可口的家常菜。 　　于是她也举起酒杯，真诚地说道：“能和各位老师合作，才是我的荣幸。” 　　…… 　　从剧组杀青出来，距离金马奖颁奖典礼就只剩下不到四天的时间。 　　不过，沈北乔团队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完了，红毯礼服、珠宝搭配、行程安排、媒体对接…… 　　一项一项，小孙都跟沈北乔反复确认好了。 　　所有细节只需要在短时间内再次检查，追踪落实就好。 　　沈北乔想，其实她能很快取得这么多的成绩，跟团队真是分不开的。 　　什么都给她准备好，她才能安心拍戏。 　　正想着，闻妤拿着手机走了过来，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正在播放一段沈北乔的演技集锦，播放完毕后，画面出现了一个演播室。 　　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报道着：“大陆影后沈北乔即将抵达台岛！这次凭借《元十娘》入围最佳女主角，能否成功摘得后冠让我们拭目以待！” 　　然后紧接着节目又开始放映新的视频，沈北乔认出了是与她一同入围了金马的台岛女星舒莉莉。 　　比起沈北乔那条只是演戏集锦，舒莉莉的报道篇幅明显更长。 　　内容也更丰富，从她早年出道作品回顾，到本次入围影片的深度解析，再到圈内好友的祝福采访。 　　主持人的语调也变得轻柔起来：“我们莉莉，特意去乡下住了三个月体验生活……” 　　“看到没？”闻妤收起手机，语气平静，“她们已经开始造势了。” 　　沈北乔立刻明白了闻妤的意思。 　　所谓造势，就是在颁奖典礼前通过各种媒体渠道营造出一种“众望所归”的舆论氛围。 　　这对评委的观感，甚至最终的定奖都可能产生微妙的影响。 　　“在这方面，我们确实不占优势。”闻妤继续道，“你是大陆演员，在台岛的观众基础相对薄弱。” 　　“虽然《元十娘》口碑很好，但目前你在台岛正式上映过的只有这一部作品。比起那些在台岛深耕多年、家喻户晓的本地艺人，知名度和亲和力上确实会吃亏一些。” 　　沈北乔点了点头。 　　她很清楚，奖项的角逐确实不只是演技的比拼，背后还有太多复杂的因素。 　　地域、市场、人脉、舆论……这些无形的力量都在暗中角力。 　　而台岛市场的体量，注定了沈北乔不会将其作为事业发展的核心战场。 　　这种由地域和市场本质决定的认知度差距，远非临时通过团队运作、联络几家媒体所能弥补。 　　所以这个亏，她只能硬吃下。 　　闻妤特意来点明这一点，并非是要挫她的锐气，而是作为一名专业经纪人，必须让她对现实处境有清晰的认知。 　　“我明白。”沈北乔点点头，舒展了一下身体，“尽量保持平常心就好。” 　　闻妤闻言瞥了她一眼：“真能平常心？我可还记得某人进组前坐立不安的样子。” 　　沈北乔不禁失笑：“拍戏前确实会紧张。但这次进组后，不知为什么反而平静了很多。” 　　“用工作来平复心态，也就只有你了。”闻妤一副我服了你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我意识到，不管结果如何，能不能拿到奖……” 　　“我的人生都注定要在各个剧组里度过，不停地拍戏。”沈北乔仰起头看着天花板，“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好，那我就一直做你的经纪人。”闻妤听完也笑着道。 　　然后顿了顿，她像是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瞒天》那边真快，我听说已经马不停蹄地进入后期制作了。” 　　“耽误了一个多月，他们大概还是想赶明年三四月的档期。” 　　“这个安排很合理，到了五一档，竞争就太激烈了。”沈北乔点点头，《裂痕》那边好像倾向于参与五月戛纳了。 　　这样在国内的上映应该就要放到六月，也避开了五一，同时也和《瞒天》错开，算是不错的时间安排了。 　　不过眼下还是颁奖礼重要，于是她侧头问道：“后天什么时候的航班到台北？“ 　　“我看一下……中午12点落地桃园机场。” 第459章 竟是黑帮 　　飞机平稳降落在桃园机场，沈北乔一行人通过VIP通道顺利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覃曼。 　　她看上去比在组里的时候胖了一些，眼角眉梢都透露着轻松，看来最近过得相当不错。 　　沈北乔心下也跟着轻松起来，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北乔！”覃曼笑着迎上来，给了她一个拥抱，“路上辛苦啦。” 　　“走，我先送你们去酒店安顿，然后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她瞧了一眼跟在沈北乔身后的几位，“都没什么忌口吧？” 　　这次沈北乔行程紧凑，参加完典礼第二天就要飞回去。 　　随行人员只带了经纪小孙、助理小雨、陈阳及他的几位下属。 　　化妆团队则联系了台岛当地的一个知名团队，田诺推荐的。 　　“哦哦，没有的，我们都很好养活。”陈阳看了左右，进行了一个代表发言，“谢谢覃姐。” 　　覃曼被他的话逗笑了，摆摆手说：“那好了，你们跟着我吃就好了。” 　　“你最近怎么样？在这边还顺利吗？”沈北乔索性揽着她的手，往外走去。 　　刚出通道，不远处就传来几声快门的咔嚓声。 　　覃曼扫了一眼，确认是几家本地小报的记者，她凑近沈北乔低声说：“不用理，这几天一直跟着我，习惯了。” 　　“回岛之后确实发生了不少事。”她接着刚才的话题，语气轻松，“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是越过越好了。” 　　一行人走出机场大门，沈北乔原本看人多，正想着是否需要再打辆车，却看见三台线条硬朗的黑色悍马一字排开停在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错愕，又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的几家媒体围了上来，话筒直接递到沈北乔面前： 　　“沈小姐，第一次来台岛参加金马奖，心情如何？” 　　“对明晚拿奖有信心吗？对入围的其它对手怎么看呢？” 　　沈北乔猝不及防，被逼退了一步，不过她还是微笑着一一做了回应。 　　然而，这些媒体却没有停止的意思，问出的问题也越发刁钻。 　　沈北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脑海中却已飞速运转。 　　毕竟是初来台岛，自己如果不回答，稍有不慎就可能被贴上“玩不起”、“小家子气”的标签。 　　而回答的话，大陆外媒体的提问向来开放尖锐，每个提问都有坑等着你。 　　这边正想着，一旁覃曼见情况不对，立即上前半步。 　　她眉头微蹙，语气礼貌却带着几分强势：“各位，北乔刚下飞机，还饿着肚子。方便让我和北乔先去吃个饭吗？” 　　令人意外的是，刚才还穷追不舍的媒体竟然真的乖乖让开了路，连声说着“OKOK”、“那不打扰了”。 　　见他们干脆转身的背影，沈北乔心底讶然，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坐进宽敞的悍马车里，沈北乔打量着车内低调却难掩奢华的配置，终于忍不住对覃曼说：“我好像不用问你过得好不好了。看这阵势，你过得肯定不差。” 　　覃曼笑了笑，示意司机升起隔板。 　　当车内形成一个私密空间后，她转向沈北乔，语气平静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其实，我爸是信诚帮的帮主。” 　　沈北乔瞬间睁大了眼睛。 　　据她所知，在台岛地区，帮派组织确实以某种特殊形式存在着。 　　这些组织通常被称为“社团”，但实际上就是黑社会。 　　虽然不知道这个信诚帮是什么规模，有没有“洗白”，但这个冲击力已经足够大了。 　　“当年我和前夫结婚时，我爸极力反对，甚至和我登报断绝了关系。我那时候也倔，真的也没有再联系过他。” 　　覃曼继续说着，眼神一闪而过的后悔，“后来离婚了，欠了很多债，我更不好意思联系他了。还是这次我从大陆回来后，他主动联系了我。” 　　“说就算我不想回家，也别让他孙女流落在外。” 　　覃曼叹了口气，“我知道，他是在给我台阶，如果他不想认我这个女儿的话，怎么又会叫我女儿孙女？” 　　沈北乔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你现在是……黑帮大小姐？” 　　覃曼被她的反应逗乐了：“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就是父女和好了，其它也没什么改变，我还是覃曼啊。” 　　说着，她拍了拍沈北乔的手，“不过你放心吧，我现在很好，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好。我也想通了很多事，之后会更顺利的。” 　　沈北乔看着眼前笑容明媚的覃曼，想起她在杀青宴的时候在栏杆旁偷偷垂泪，再对比现在这般阵仗，相信了她真的找到了强大的依靠。 　　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揭秘虽然震撼，让她以为自己瞬间穿越到了什么小说里了。 　　但看到覃曼如今过得好，沈北乔心底也没什么好纠结不放，取而代之的是为她由衷的高兴。 　　她想起覃曼当时说的那句，“别的不敢说，总归还是能找到几个能说得上话的人。” 　　原来是这种程度的话事人…… 　　“好吧，”沈北乔长长舒了口气，笑着摇头，“看来我以后在台岛可以横着走了。” 　　覃曼大笑起来，车厢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三台悍马组成的车队，在台北街头平稳地驶向酒店。 　　安顿下来后，覃曼领着众人到了一家台岛老牌餐厅，老板显然知道覃曼的身份，带着一群人在入口处等候了。 　　进入包厢后，覃曼自然地安排沈北乔与自己同坐一桌，其余工作人员则被妥善安排在相邻的包厢。 　　“这些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务必招待好。他们点什么就尽快上，都记在我账上。” 　　覃曼回头对老板交代完，把菜单要递到沈北乔手里。 　　“想吃什么？这家招牌菜不少。” 　　沈北乔笑着摇头：“你知道的，我对台岛菜不熟，都听你安排。” 　　“那好，”覃曼打开菜单，“这家的蛋炒饭是一绝，米粒分明火候正好，你肯定喜欢。” 　　“再配两道清淡时蔬，加个清蒸鱼，你刚下飞机，吃点舒服的最重要。” 　　待老板一一记下离开后，覃曼一边倒茶，一边眨眨眼，压低声音说：“你还记得佟希吗？最近，她背后的佟家最近内斗得可厉害了。” 第460章 金马候场 　　沈北乔闻言微微一怔。 　　当初处理佟希那件事时，她只想着尽快把这个麻烦送走，确实没太关注后续发展。 　　加上后面又很快投入了新的剧组，温恒倒是提过和佟家的合作仍在继续，那想来占据上风的可能是佟大哥？ 　　“哦？”但她接过覃曼手中的茶杯，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覃曼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我刚回台岛那会儿，还没跟我爸和好，心里其实挺担心佟家会打击报复。” 　　“虽然我是替佟希收拾烂摊子的人，但不管怎么说，在他们眼里我都是替换了佟希的那个，所以他们要真想动我，根本不需要理由。” 　　她抿了口茶，继续道：“结果我打听了一圈发现，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我这边。” 　　“你可能不知道，佟家这一代有两个儿子。像我们台岛，很多人家里其实还挺封建的，大儿子又是嫡子又是长子，原本应该是接替家里从政的。” 　　“后来不知怎么的，小儿子出生没多久，突然转变策略，开始培养小儿子从政。” 　　覃曼轻轻摇头，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他们母亲从小就偏心小儿子。这些年来，大儿子在商界打拼，赚的每一分钱都在给弟弟的政治前途铺路。” 　　沈北乔这才恍然大悟。 　　难怪温恒稍作挑拨，那位大儿子就爆发了。 　　如果父母偏爱另一个孩子，任谁都会心怀怨怼。 　　更何况还是改变了自己人生的偏心，更是积怨已久。 　　“全身心为弟弟付出，结果弟弟一家还不满足。“覃曼语气带着几分讽刺，“那个佟希，整天花着大伯赚的钱，还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所以这次她大伯突然撤资，佟希整个人都懵了。回去一闹，反而让压抑多年的大儿子彻底爆发了。” 　　覃曼绘声绘色地描述，“听说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父母：'你们到底有没有爱过我？连弟弟的女儿都敢把我当狗使唤！” 　　覃曼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话太重了，听说当时在场的人全都愣住，没人敢接话。” 　　嚯！这真是一出好戏啊！ 　　沈北乔也听的不免津津有味起来。 　　“不过，”覃曼话锋一转，“这也很可能是大儿子故意放出来的消息，想博取公众同情。总之从那以后，两兄弟算是彻底撕破脸，开始明争暗斗了。” 　　“现在小儿子被对手抓住这个机会穷追猛打，焦头烂额。至于佟希，”覃曼轻哼一声，“现在也只能夹起尾巴做人了。” 　　听着覃曼说了一下午的豪门秘辛，当晚沈北乔躺在酒店床上时，脑海里还回荡着这些精彩纷呈的剧情。 　　于是她就发了信息，把这件事给温恒分享了一下。 　　“你这真是稍微动动手，搅动了一家风云啊。”温恒在电话那头打趣。 　　佟家的风云还要怎么动沈北乔不知道，但她要直面金马的风云了。 　　第二天一早，专业的妆发团队就来到酒店房间为沈北乔打造今晚红毯的造型。 　　今天她的礼服是来自Dior1989年的一件古董高定。 　　经典的格纹套装剪裁利落，搭配质感丰盈的绒毛披肩，头上一顶俏皮的黑纱礼帽，整体造型将复古与优雅完美融合。 　　为配合这套极具时代感的装扮，化妆师特意为她勾勒了经典的红唇妆容，卷了一头小卷发。 　　一切准备就绪，沈北乔在团队簇拥下坐上主办方安排的礼宾车，朝着金马奖颁奖典礼的现场驶去。 　　根据行程安排，所有嘉宾需要先到后台接待区集合，再统一走红毯前往主会场。 　　然而，当车辆缓缓停稳，沈北乔看着眼前的建筑，却不由得怔了一下。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现代化场馆，而是一个规模颇大的临时白色棚区。 　　虽然入口处设有安检和工作人员引导，但整体氛围与沈北乔预想中星光熠熠的典礼后台确实不太一样。 　　“就是这里了，沈老师，请跟我来。”工作人员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引着她走进这个“大棚”。 　　棚内空间极大，但确实显得颇为朴素，甚至有些杂乱。 　　不同剧组的区域用简单的隔板划分开来，随处可见忙碌的工作人员和正在做准备的艺人。 　　沈北乔甚至看到有工作人员举着写有“某某剧组请到这里集合”的A4纸在喊人。 　　这和她之前参加过的金鸡和金像都不太相同。 　　正当她略带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时，一个熟悉声音在身旁响起：“怎么样，没见过这么接地气的后台吧？” 　　沈北乔转头，看到了侯森源。 　　“侯导。”沈北乔点头打了个招呼。 　　她和金马过去几年确实一次次错过。 　　第一次金马没给自己提名，第二次给自己提名了，但是得奖的概率不大，权衡利弊后就没有参加。 　　于是诚实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点无奈：“确实是……第一次见识到，很特别。” 　　侯森源轻哼一声，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语气：“他们就爱搞这套，美其名曰务实，其实就是……” 　　他耸耸肩，“我是不太欣赏这种风格，不过也有人觉得这样更纯粹，大家都是为了电影交流而来，反而自在。“ 　　沈北乔但笑不语。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可算找到你们了！” 　　沈北乔抬眼，只见蓝忆和刘福荣正朝这边走来。 　　“我们在里头转了半天，都没看到《元十娘》剧组的指示牌，倒是先瞥见你们的身影。” 　　刘福荣和他们一人抱了一下，然后说道，“这下可放心了，总算不会走丢。” 　　蓝忆也上前抱了抱沈北乔，又和侯森源打了招呼，闻言打趣道：“刘老师您就别说笑了，这金马奖颁奖礼您都来过多少回了？就算全场的人都迷路，也轮不到您啊。” 　　刘福荣手握三个金马影帝，确实说这里是他家也不为过了。 　　听到蓝忆这么说，他哈哈大笑，“那好吧，那你们就跟着我走，不迷路。” 　　说着，他眼尖地指向不远处，一位工作人员刚刚举起一张醒目的A4纸，上面正是《元十娘》剧组几个大字。 　　“走吧，各位。”刘福荣朝众人招招手，“该排排队去了。” 第461章 候选人 　　和这临时大棚氛围相配的，是供等候嘉宾使用的一排排简易塑料凳。 　　蓝忆拿起手机，对着正小心翼翼试图在塑料凳上保持优雅坐姿的沈北乔拍了一张，笑着调侃：“穿着Dior古董高定坐塑料凳，这画面够后现代，能当行为艺术了。” 　　沈北乔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真可以试着去投投稿，说不定能被选中什么艺术刊物。” 　　“蓝忆姐要投的话，我给你介绍啊。”旁边的侯森源听到了，头凑了过来，“我有很多搞艺术的朋友。” 　　蓝忆只是闹着玩，此时被他俩左一句右一句弄得有些懵，“哈？搞真的啊！” 　　沈北乔笑出声，刚准备解释，去和工作人员确认流程的刘福荣就走了回来。 　　“我们不是最后走哦。”刘福荣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金鸡奖和金像奖时《元十娘》剧组都是压轴登场，金马这个红毯位置微妙的变化，不知道预示了什么。 　　“这样也挺好。”沈北乔看刘福荣一句话就让侯森源和蓝忆的表情都严肃了一些，率先开口宽慰道。 　　“早一些走完，反而能进场先休息休息。” 　　只不过宽慰别人是一件事，自己心里怎么想的又是另一件事了。 　　沈北乔的心里也有些打鼓，但此时确实多想无益。 　　等待期间，也是各个导演演员的social时间。 　　《元十娘》剧组这边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与他们打招呼，要合影。 　　多数自然是冲着刘福荣这位影坛常青树来的，有些时候一围就是七八个人。 　　蓝忆便在一旁轻声为沈北乔介绍：“这位是台岛很资深的一位导演，之前好像和福荣哥有合作过……那位是今年入围金马影帝里最年轻的一位，估计是来和前辈打招呼。” 　　来人在与刘福荣寒暄过后，也都会礼貌地向侯森源、蓝忆和沈北乔点头致意。 　　通过蓝忆的介绍，沈北乔快速认清了一些台岛面孔。 　　蓝忆正介绍着，忽然抬了抬下巴，示意沈北乔看向刚走近的一位女星：“呐，现在过来的这位就是舒莉莉。” 　　然后小声凑到沈北乔的耳边，“如果你的奖项有变数，她就会是最有可能的接替者，她在本地观众和媒体中的人气非常高。” 　　舒莉莉今天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礼服，风格非常现代大胆。 　　她先与刘福荣热情地打了招呼，目光随即在他身后扫过，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沈北乔身上，径直走了过来。 　　“沈老师，久仰。”舒莉莉笑容得体，伸出手，“恭喜入围，我看过《元十娘》，演得真好。” 　　她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沈北乔身上的礼服，语气依旧亲切，“这礼裙真是漂亮，大陆市场大，赞助资源也多，像Dior这样的高定都能轻松借到，真是让人羡慕。” 　　“不像我们这里，市场小，品牌考量也多，有时候想穿件像样的战袍都得费好大功夫。” 　　放眼望去，这个“大棚”里确实只有《元十娘》剧组几位的着装明显出自顶级奢牌的当季超季，其他的礼裙都看起来都比较“暗淡”。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闲聊感慨，但沈北乔听着心里有些怪怪的。 　　但沈北乔还是保持着微笑，握住她的手：“舒老师客气了，您的《潮汐》我也看过，非常动人。至于衣服嘛，不过是锦上添花，作品和表演才是根本。” 　　两人礼貌地又交谈了几句，舒莉莉便翩然离开，去往自己的剧组区域。 　　沈北乔想既然已经和舒莉莉打了照面，不如主动再去认识认识其它入围选手。 　　刚准备动身，大棚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 　　工作人员开始高声引导各剧组按顺序集合，原来是红毯环节即将开始。 　　《元十娘》剧组虽并未被安排在压轴位置，但顺序还是靠后。 　　所以当刘福荣、蓝忆、沈北乔等人依次走上红毯时，天色已经渐晚，不过璀璨的闪光灯还是瞬间连成一片光海。 　　沈北乔挽着刘福荣的手臂，步伐从容，面对两侧的镜头和呼喊，始终保持着优雅得体的微笑。 　　红毯两侧的媒体区和观众区传来此起彼伏的议论： 　　“这是哪个剧组？阵容好强！” 　　“站在福仔旁边那个女生好漂亮！礼裙也好漂亮！气质绝了！” 　　“是《元十娘》啦！大陆的那部电影，刘福荣旁边那个就是沈北乔！” 　　快门声、呼喊声、主持人的介绍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有很多人对她并不熟悉。 　　沈北乔能清晰地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每一道视线都承载着不同的情绪。 　　不过没关系，他们终将认识她，就从此刻的红毯开始。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披肩的弧度，在媒体指定的区域停下脚步，转身，侧身，颔首。 　　每一个姿态都流畅而自然，配合着镜头的需求，将最佳的角度与状态呈现给所有注视着她的人。 　　走过长长的红毯，进入纪念堂内部的主会场，喧嚣稍减。 　　华丽的灯光，舒适的座椅，专业的舞台布置，这才终于有了顶级电影颁奖礼该有的样子。 　　沈北乔一行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向《元十娘》剧组的座位区。 　　路过相邻区域时，她不经意地抬眼，正好对上一道视线。 　　是同样入围了最佳女主角的候选人之一，黄依婷。 　　她是凭借一部探讨都市女性困境的小成本文艺片《失眠城市》获得提名的。 　　此刻黄依婷正坐在自己剧组的位置上。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紧张张望，或与人热切交谈，只是安静地看向走过的沈北乔，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微笑。 　　见沈北乔看了过来，她朝沈北乔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又移开了目光，恢复了先前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静状态。 　　沈北乔也点点头，礼貌地颔首回礼。 　　不远处，另两位候选人都把这一幕收入了眼底。 　　同样，舞台上熠熠生辉的金马奖杯标志，也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所有人长达数月的期待、准备、奔波，终于在这一刻汇聚于此。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属于她们的一段独一无二的旅程。 第462章 再度颁奖进行时 　　璀璨的灯光聚焦于舞台，金马奖颁奖典礼正式拉开帷幕。 　　开场表演后，两位颁奖主持人款款走上舞台中央。 　　男主持人是台岛知名综艺教父级人物黄岩，以机智幽默、反应敏捷著称。 　　沈北乔注视着他夸张的礼服，心中点点头，认可了。 　　哪有人上面配着宝蓝色西装，下面穿一条卫裤的？ 　　大概只有玩幽默的人才会这样了。 　　女主持人是资深演员兼制片人林如月，气质温婉。 　　两人一庄一谐，站在舞台上颇为吸睛。 　　“欢迎大家来到本届金马奖颁奖典礼！”黄岩的开场白引来了热烈的掌声。 　　“今夜，我们将共同见证华语电影人的荣光时刻。”林月如的声音温柔而有力。 　　奖项开始逐一揭晓。 　　和提名有所差异，在小奖项上，与《潮汐》呈现平分秋色之势的竟然是《元十娘》。 　　《潮汐》接连拿下了最佳音效、最佳原创电影音乐奖，展现了台岛本土电影精良的工业水准。 　　而《元十娘》则凭借其恢弘的美术设计和精湛的服装造型，将最佳美术设计、最佳造型设计两项大奖收入囊中。 　　先前提名领先的合拍片《失眠城市》则暂时未有斩获。 　　又几个奖过去了，才终于凭借其细腻的剧本，将最佳原著剧本奖收入囊中，拿到了今晚的第一座金马。 　　三个电影项目把所有小奖瓜分完毕后，终于开始颁发重量级奖项。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男配角奖！”林月如说罢，开始介绍着颁奖嘉宾。 　　两位台岛的资深影人，沈北乔并不认识。 　　只见开奖嘉宾们打开信封，两个人互相推脱了一会儿后，其中一人高声宣布道：“得奖的是——《潮汐》，陈国豪！” 　　台下一片欢呼。 　　《潮汐》剧组区域更是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一位年近五十，面容朴实的中年男演员激动地站起来。 　　一旁的舒莉莉立刻站起来，与他拥抱。 　　沈北乔注视着大屏幕，看见了舒莉莉眼里的羡慕。 　　坐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渴望获得奖项啊。 　　陈国豪快步上台，接过那座沉甸甸的金马，声音哽咽地感谢了剧组和家人。 　　“祝贺陈国豪先生！” 　　黄岩适时地引导着气氛，“好开心啊国豪，等下晚上我要敲你竹杠的啊。” 　　两人笑着互相怼了几句。 　　林如月上前把有些过于欢快的氛围，又用一句话拉回庄重，“每一位配角，都是让电影发光的重要拼图。” 　　“那紧接着颁发的，是我们的另一块拼图，最佳女配角！颁奖嘉宾是金马奖的资深评委，著名导演何以先生。” 　　当何以念出“得奖的是——《失眠城市》，何静雯！”时，大屏幕也立刻给到了《失眠城市》剧组。 　　一位年轻的女演员捂着嘴，几乎不敢置信，在同剧组人员的推搡和祝福中，眼眶通红地走上台。 　　而与此同时，这个金马奖搞事情般的把镜头对着落选的几位。 　　与周遭几位稍显落寞的提名者不同，蓝忆的脸上绽开明朗的笑容，正由衷地为获奖者热烈鼓掌。 　　当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她，她甚至俏皮地转向镜头，飞快地比了一个“耶”的手势，笑容灿烂不掺丝毫勉强。 　　对于已经凭借《元十娘》在金像、金鸡连获最佳女配的她而言，她早已与奖项角逐中的陪跑达成了和解。 　　此刻，她更能纯粹地享受这场属于所有电影人的盛会，为每一份被认可的才华真心喝彩。 　　沈北乔在一旁看着，一边为蓝忆感到高兴，一边又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随着颁奖进程不断推进，最佳女主角的揭晓时刻越来越近。 　　那种久违的，仿佛能清晰听到心跳的紧绷感，再次悄然攥住了她。 　　三金影后目标的实现就在此一举，这最后一步，命运会眷顾她吗？ 　　气氛逐渐升温，来到了重量级奖项，最佳男主角。 　　颁奖嘉宾是上一届的影帝和一位国际知名的华裔导演。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着五位入围者的精彩片段，刘福荣在《元十娘》中皇帝掷杯的表演片段引来阵阵低呼。 　　VCR播放完毕，屏幕上出现了五位候选人的画面。 　　其中四张都老神在在，只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很是紧张。 　　沈北乔认出来了，就是蓝忆说的那个最年轻的候选人。 　　“哎呀，怎么又是你们几个老东西。” 　　上一届影帝安志明对台下几个人熟的不能再熟了，此刻不免开起玩笑，“年年都是你们，也不给新人让让位置。” 　　说罢，对着那唯一的年轻人笑道：“你说是吧，汪明。” 　　汪明脸涨得通红，立刻摆摆手，说不敢不敢。 　　“你好意思说！” 　　台下的另一位资深候选人艾杰佯装不满地回怼，“你去年刚拿了奖，今年就说我们是‘老东西’？你把奖杯给我，我保证明年就不来了。” 　　安志明立刻做出一副护住奖杯，做出夸张表情：“我就这一个宝贝！你想要，找福荣哥要去，他家里可是已经摆着三个了！” 　　荧幕立刻全部推进给了刘福荣，刘福荣笑着道：“艾杰啊，让我今天再拿一个，我就把我的之前的三个奖杯全部给你……看看。” 　　“我去你的！”台下的艾杰立刻笑骂着回敬，还做了个挥拳的假动作，“谁要看你那三座奖杯，我要的是今天这座！” 　　两人一来一往的幽默互动，引得全场笑声不断，连原本紧张的气氛都松弛了几分。 　　“好了好了，那我们就看看今天奖杯花落谁家吧。”一旁的导演做了收束，两人一同拆开了卡片。 　　同时看了一眼里面的名字，安志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获得本届金马奖最佳男主角的是——”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制造悬念，随后与身旁的导演相视一笑，齐声宣布：“刘福荣！《元十娘》！恭喜！” 　　“哇哦！”全场掌声雷动，夹杂着口哨和欢呼。 　　这几乎是众望所归的结果。 　　刘福荣笑着站起身，沈北乔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看向刘福荣，心中由衷地为他高兴。 　　金鸡、金像，大家各有斩获，唯有刘福荣还没有凭借《元十娘》获得什么荣誉。 　　如今这份最佳男主，与其说是新的荣誉，不如说是姗姗来迟的认可。 　　刘福荣先与身旁的侯森源拥抱，又特意转过身，用力拥抱了一下沈北乔，拍了拍她的背，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 　　“加油北乔，拿下最后一个！”他轻轻说。 第463章 花落 　　接着与蓝忆拥抱后，刘福荣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从安志明手中接过奖杯。 　　“福荣哥，第四次了哦！”黄岩立刻上前采访，“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吗？” 　　刘福荣举了举奖杯，幽默回应：“感受就是……金马的奖杯好像比以前重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开玩笑的，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充满感恩。” 　　“谢谢金马，谢谢侯导，谢谢《元十娘》剧组所有同仁，尤其是我的两位搭档。” 　　他望向台下沈北乔和蓝忆的方向，“没有你们的精彩演绎，就没有完整的德宗皇帝，这座奖杯，有你们所有人的功劳。” 　　感性的发言再次赢得掌声。 　　刘福荣在音乐中潇洒下台。 　　随着最佳男主角奖项的颁发，现场气氛被推到了一个高点，紧接着，便是今晚最受瞩目的奖项之一—— 　　最佳女主角。 　　舞台灯光变幻，音乐变得激昂起来。 　　黄岩和林如月再次回到舞台中央。 　　“接下来，是最佳女主角奖。” 　　林如月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郑重，“让我们欢迎颁奖嘉宾——我们永远的女神，金马影后、柏林影后舒曼！”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掌声与惊呼。 　　所有人都没想到，早已半退隐、极少出席公开活动的初代“元十娘”扮演者舒曼，竟然会出现在今晚的颁奖台上！ 　　惊讶过后，无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带着探究与深意地投向了坐在《元十娘》剧组区域的沈北乔。 　　连现场导播也仿佛心领神会，立刻将一个大特写镜头切给了她。 　　大屏幕上，沈北乔沉静的面容出现。 　　她眼中同样闪过清晰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目光紧紧锁定了台上那道优雅的身影。 　　舒曼……原版《元十娘》的饰演者，华语影坛永恒的经典。 　　请她来颁发最佳女主角奖，尤其是当新版“元十娘”的扮演者沈北乔正坐在台下角逐此奖时，这个安排本身就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这会是某种预示吗？象征着一种跨越时代的认可与传承？ 　　现场的气氛，因这意料之外的颁奖嘉宾，陡然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起来。 　　而沈北乔看似眼睛在追随舒曼，其实思绪却有些飘远了。 　　一切显得那么刚好，可是越是刚好，她的心就突然有了另一种预感。 　　一个十分精心铺垫的前奏，所有人都期盼着会有个华丽的高潮。 　　而这往往意味着，结局可能并非如人所愿。 　　她无意识地蹭了蹭手心，这才察觉到指尖已是一片冰凉，掌心不知何时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舒曼简单和大家寒暄后，开始介绍五位入围者。 　　大屏幕开始播放入围片段，每个颁奖典礼的片段都不相同。 　　这次沈北乔被放入视频的，是她骑马越过溪流的那一个回眸。 　　沈北乔再次与屏幕里的自己对视，她突然意识到，每一次能陪伴自己走到最后这一刻的，始终都是自己啊。 　　五位入围者的精彩片段依次播放完毕，灯光重新聚焦于舞台，全场陷入一种屏息般的寂静。 　　巨大的屏幕上，并排出现了五位候选人的实时画面。 　　镜头依次扫过她们的面孔： 　　沈北乔面容沉静，嘴角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出一丝紧绷。 　　黄依婷依旧保持着那份置身事外的淡然，眼神平静地望向舞台。 　　其他两位候选人陈丽欢和玉明的脸上则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待。 　　而舒莉莉的画面出现时，几乎所有观众都能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 　　她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情绪，脸上洋溢着极具感染力的、混合着期盼与自信的笑容。 　　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舞台上的颁奖嘉宾舒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 　　舒曼的目光如温和的流水，缓缓扫过台下。 　　“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我们。” 　　她的嘴角漫出一个微笑，“在颁奖前，我还是想说，获得提名本身，已经是一份至高无上的荣誉。” 　　她的目光投向了每一位候选人，“今夜，不论这座奖杯最终归属于谁，能坐在这里的每一位，都已是华语影坛最耀眼的光芒之一。” 　　“你们用角色打动我们，用表演征服观众，未来的路还很长，这座奖杯是里程碑，但绝不是终点。” 　　说完，她垂下头，接过金色的信封，缓缓打开。 　　沈北乔坐在台下，手指还是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在耳畔轰鸣。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模糊了，只剩下舞台上那束光，和那只拿着信封的手。 　　她强迫自己深呼吸，但胸腔仍因紧张而有些发紧。 　　蓝忆在她身旁，悄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舒曼看着卡片，似乎顿了一下，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嘴角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获得第61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最佳女主角的是——” 　　“《黎明》陈丽欢。” 　　全场安静了一瞬。 　　爆冷。 　　绝对的爆冷。 　　连直播镜头都出现了半秒的晃动，才急忙转向《黎明》剧组所在区域。 　　大屏幕上，那位名叫陈丽欢，年近四十，一直以饰演小成本文艺片著称的女演员，正目瞪口呆地捂住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吗？” 　　“真的吗！” 　　她不停地询问着，好像要一个人明确的肯定，才会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 　　然而她的周围，所有剧组成员也全是一副惊愕万分的表情。 　　这个结果出乎了现场几乎所有人的预料。 　　无论是大热门沈北乔，还是本地呼声极高的舒莉莉，甚至是受到很多影评人看好的黄依婷，竟然都不是最终的赢家。 　　这一座甚至几分钟前被认为将在新旧“元十娘”之间产生传承意味的奖杯，竟然颁给了一部此前在颁奖季几乎毫无声响的小成本独立电影《黎明》。 　　寂静之后，是迟来的略显凌乱但依然热烈的掌声。 　　即使是这样，许多人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互相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第464章 只此一夜 　　那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沈北乔感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骤然退去，化为一片嗡鸣。 　　即使心中隐隐有最坏的预感，当冰冷的现实真正砸下来时，那种从高空急速坠落的失重感依然猛烈到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留下空洞的钝痛。 　　眼前舞台的璀璨灯光变得模糊而刺眼。 　　不是所有人都预测……自己是最有可能获奖的那个吗？ 　　那现在呢？ 　　她几乎是本能地维持着脸上那抹僵硬的得体微笑，鼓着掌。 　　因为沈北乔知道，此时的镜头一定在捕捉她的反应。 　　平静，只有无懈可击的平静，才能让她此刻的失意没有更加的狼狈。 　　没有捕捉到沈北乔“有趣”反应的大屏幕，又适时地切给了另一位大热门舒莉莉。 　　舒莉莉就显然没能控制住情绪。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匆忙低头，用手背擦拭，可这份不甘与失落已然暴露。 　　看到这一幕，沈北乔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十几秒前，她们还是对手，但现在，她们同为失意人。 　　她多想也能这样不管不顾地哭出来啊，将所有的委屈、失落、不甘都宣泄出来才行。 　　她是本届公认的最大热门，承载了无数人的期望。 　　即使闻妤给她看台媒造势时，沈北乔理智上明白奖项会受各种因素影响，难道内心深处，会没有一瞬间，笃定地认为那座奖杯就该是自己的吗？ 　　难道没有暗自觉得，对手的所有动作，在绝对的实力和作品面前，都可能是无用功吗？ 　　可现在，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台上。 　　舒曼，这位初版元十娘，正微笑着将那座沉甸甸的金马奖杯，递到完全陌生的陈丽欢手中。 　　陈丽欢的获奖感言激动到语无伦次，感谢着那部很多人可能都没听说过的小成本电影《黎明》的导演和团队。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沈北乔曾经是聚光灯下那个从容的“得意人”。 　　而此刻，她真切地体会到了作为“失意者”，需要调动何等巨大的心力，才能继续维持住那层无懈可击的平静外壳。 　　沈北乔拼命地安抚自己，没关系，不过是陪跑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人生哪能事事顺遂。 　　但另一个声音却在大喊，那凭什么？ 　　凭什么是一部票房、知名度、乃至被讨论的热度都远不及《元十娘》的电影？ 　　凭什么是一个演技并未显现出压倒性优势的对手？ 　　如果输给舒莉莉，或许她此刻还能稍微理解，但这样的结果，真是让她难以接受！ 　　可是奖项已定，没有凭什么。 　　接下来的流程，她几乎是浑浑噩噩地跟着鼓掌，微笑，灵魂却仿佛抽离了身体，悬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场与自己再无关系的盛宴。 　　直到最佳导演奖再次爆冷，依旧颁给了《黎明》的导演时，全场哗然再起，她才被巨大的喧哗稍稍拉回现实。 　　不过侯森源显然也很是坦然，只是对着荧幕耸了耸肩。 　　沈北乔心里那点苦涩的滋味，忽然又掺进了一丝微妙的气闷，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洒脱，这么看得开？ 　　连续重要奖项爆冷，《黎明》这匹黑马黑得彻底，也意味着《元十娘》剧组在金马的征程，除了刘福荣的最佳男主角外，最重要的大奖几乎全部落空。 　　这无疑直接终结了其自金鸡、金像以来“奖项收割机”的强势姿态。 　　而金马似乎犹嫌这番“意外”不够彻底，在典礼最后，将最具分量的最佳剧情片大奖，颁给了台岛本土电影《潮汐》。 　　当沈北乔随着人流走出略显沉闷的场馆，夜风拂面时，她脑中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自我调侃般的念头： 　　还好……还好红毯没让我们压轴。 　　不然这脸，可就丢得更“圆满”了。 　　而同一时间，大陆互联网已然炸锅。 　　#金马奖爆冷#、#沈北乔意难平#、#陈丽欢是谁#等词条以爆炸性的速度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前几位。 　　舆论几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我看直播看了个寂寞？沈北乔的元十娘居然没拿影后？？金马是不是疯了？” 　　“《黎明》是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陈丽欢又是谁？查无此人好吗！” 　　“这不是爆冷，这是黑幕吧？把奖颁给一个没什么知名度的本土小成本电影，就是金马的政治正确吗？” 　　“为沈北乔不值！《元十娘》从演技、票房、影响力、文化意义哪个不吊打《黎明》？评委眼睛不要可以捐了。” 　　“笑死，金马现在也就靠这种意外来博关注了，专业性荡然无存。” 　　“舒莉莉至少还是台岛本地有姓名的演员，输给她我还能理解，输给陈丽欢？金马评委出来走两步，说说你们的评分标准？” 　　【电影票房组】的一则帖子也很快被顶出百层高楼，标题也很是有趣： 　　我的人生就像金马奖恨沈北乔一样恨我。 　　当然，内容也是对比大众更加专业的电影发烧友，对这次奖项颁发的不解。 　　其中有很多的ID曾经都出现在批判沈北乔演技的帖子里，但这一次他们都难得的站在统一战线上批判起金马来。 　　酒店套房里，小孙关掉了不断弹出消息和新闻推送的手机屏幕，房间内陷入沉寂。 　　沈北乔已经卸了妆，换上了舒适的睡衣，站在窗前，望着台北璀璨却陌生的夜景，背影沉默。 　　洗漱之后，她就关掉了手机，一直站在这里。 　　“北乔姐……”小孙走到她身边，声音有些犹豫，“目前这个……结果，反而增加了大众的同情分和认可度。” 　　“只是……”她顿了顿，“这个结果，确实出乎我们的预料。《黎明》这部电影，我们之前评估过，竞争力不应该在这个层面。” 　　沈北乔没有回头，“没事的，我已经没那么难过了，只是觉得……有点累。” 　　是真的累。 　　那种需要瞬间调动全部演技来维持体面，内心却一片荒芜的累。 　　那种以为是最后一步，其实还要重新出发，所有期待轰然落空的累。 　　她知道，演员的人生不会因为一座奖杯的得失而停滞。 　　只是今夜，她允许自己，暂时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失落与空洞里。 　　这失落与空洞并非全无用处。 　　它们像冰凉的潮水，能够冲刷掉因连续胜利而可能滋生的，对“赢”的麻木与理所当然。 　　它们会告诉你，在这条路上，没有什么是“本该属于你”的。 　　沈北乔想，今天的失意，终将如潮水般退去，成为身后模糊的风景。 　　而前方，长路依然漫漫，必然还会有新的山峰与沟壑，新的得意与……新的失意。 　　唯有记住现在的感觉。 　　时刻保持清醒，保持敬畏，保持对表演最初的热爱与专注，才能在每一次起落中，找到继续前行的锚点。 第465章 心中赢家 　　回程的航班上，沈北乔戴着口罩和帽子，靠在舷窗边假寐。 　　虽然说好只有昨晚一夜的低落，但颁奖礼后的疲惫也仍未完全散去，她只想缩在角落，安静地度过这段飞行时间。 　　“请问……你是沈北乔吗？” 　　飞机安静地行驶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机组开始播放降落通知，沈北乔从座位上直起身，一个带着试探的上了些年纪的男声在身边响起。 　　沈北乔一愣，转头看见邻座过道另一边。 　　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朴素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她迟疑了一下，这位男士应该是早就发现她疑似沈北乔了，但还是等到自己休息完毕后才出声询问，说明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是你！我对现在明星不怎么了解，还怕认错了呢！”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几分感慨的神色，“昨晚的金马奖我看了直播。”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我觉得……有些不公正。” 　　“害，我说这些干啥！”刚说完，他又摇摇头，似乎怕触到沈北乔的伤心事。 　　于是继续说道，“我就是想说，你演得非常好，那个元十娘，真的演活了，我曾经是原版《元十娘》的忠实影迷！我说的真的，别灰心啊！” 　　这完全是一份出乎意料的安慰，来自一个上了年纪，看与娱乐圈毫无关联的普通影迷。 　　沈北乔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于是口罩下的嘴角努力弯起一个感激的弧度，轻声说：“谢谢您。” 　　“应该的，好就是好。”男人摆摆手，不再多说，怕打扰她休息。 　　沈北乔垂下头，只感觉心情复杂，又有点想哭，又觉得有点畅快。 　　获得奖杯的本质，无非就是取得认可的一种方式。 　　她没有获得奖杯，却得到了认可，这算什么呢？ 　　没给她更多平复心情的时间，飞机平稳降落在熟悉的机场。 　　婉拒了在工作人员护送下走VIP通道快速离开的请求，沈北乔知道此时此刻，机场应该会有一些粉丝等候着她。 　　所以她化了全妆，比参加金马奖那天的妆容还要精致。 　　金马的失意，除了自己本身的失落，粉丝应该更加的难受。 　　因为她只用承担没拿到奖的失落，而粉丝还要分神担心她的心情如何。 　　所以无论如何，这次机场她一定得露面的。 　　虽然人应该不会多，沈北乔想。 　　毕竟金像奖之后，沈北乔的官方后援会早就有公告，倡导不要组织大规模接机，以免扰乱公共秩序。 　　但是一些散粉跟站姐还是会来，所以沈北乔想着通过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状态还不错，十传百百传千，大家就都能放心了。 　　然而，当她走出通道，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怔住了。 　　人，很多的人，安静地聚集在到达处的人。 　　没有夸张的横幅和灯牌，没有疯狂的呐喊。 　　大多很年轻，手里或许只拿着手机，像是在等候着谁。 　　看到她出现，人群起了轻微的骚动，却并没有涌上前。 　　她在看他们，他们也在看她。 　　似乎确认好了她状态不错，开始有人人轻声喊着： 　　“北乔！辛苦了！” 　　“乔乔没关系！你永远是最棒的！” 　　“你就是我们心里的金马影后！” 　　人群中，甚至有人激动地红了眼眶。 　　陈嘉挤在这群自发前来的粉丝中间，手指几乎没离开过快门。 　　台岛的签注手续比想象中繁琐，她最终没能跟上金马的行程，这让她懊恼了好几天。 　　所以一拿到沈北乔确切的回程航班信息，她第一时间就赶到了机场。 　　然后，她就看到了远比预料中更多的“指北针”。 　　作为几乎每场线下活动都跟拍的站姐，陈嘉其实很清楚，往常这种接机，来来去去总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但这一次，她环顾四周，发现了很多陌生的、新鲜的面孔。 　　她悄悄问了身边几个同样拿着相机或手机的人，才知道他们有的是独自前来，有的是临时约了同城的同担结伴，并没有任何人统一组织。 　　他们是真正散落在各处，却因为心中那份共同的惦念与支持，不约而同汇聚到此地的散粉。 　　他们只是想在她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她：我们看到了，我们在意，我们支持你，我们为你骄傲。 　　沈北乔自然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情，她停下脚步，转向这些可爱的面孔，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说什么，但这深深的一躬，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她缓缓走过这段被爱与支持铺就的短短路程，不断向两侧挥手致意。 　　何德何能呢？ 　　沈北乔想，她只是作为演员，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 　　直到坐进车里，沈北乔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看出她似乎在思索什么的闻妤，没有出声。 　　直到沈北乔转头看向她，闻妤才对她张开了双手，扯出笑容，“欢迎回来。” 　　对于这个每次外出归来都会有的拥抱，沈北乔当然不客气，她上前一步，将自己埋进这个令人安心的怀抱里。 　　“你是我心里的……”闻妤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难得的感性。 　　沈北乔接上了她的话，声音有些闷，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金马影后。” 　　听着沈北乔自己接上这四个字，闻妤倒是有些错愕了。 　　她松开她，坐回自己的位置，仔细打量着她的脸，终于也露出了笑容：“还能开得起玩笑，看来是想通了。” 　　说真的，闻妤平常对沈北乔十分放心，在她眼里，沈北乔通透，能扛事。 　　可这简直太搞人心态了。 　　闻妤比谁都清楚沈北乔的野望，当然到了现在，她已经不算“野”了，偏偏是这最后一步，离大满贯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出了这种岔子。 　　尤其是输给的，远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闻妤都越想越不甘心，别说沈北乔本人了，这要是万一钻进牛角尖，可怎么办！ 第466章 心机！ 　　由小李驾驶的车子缓缓启动。 　　虽然他只是在沈北乔上车后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但是他的目光还是不停地透过后视镜看沈北乔。 　　他也在担心沈北乔。 　　沈北乔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场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确实想不明白，觉得荒谬，不甘心，觉得自己的努力和作品被轻视了。” 　　闻妤闻言叹了口气。 　　其实在各大颁奖礼上，沈北乔遭受的都不算稀奇事。 　　颁奖礼听起来庄重权威，但背后终究是由一个个评委、一个个组委会成员构成的。 　　是人，就会有私心，有偏好，有各种各样的权衡。 　　不说国内的，就说大众眼里最权威的奥斯卡。 　　影史上有多少公认演技封神、作品成绩斐然的女演员，整个职业生涯连个奥斯卡提名都捞不到？ 　　影迷和影评人只能无奈地开玩笑，说奥斯卡恨她。 　　可这些演员又能找谁说理去？ 　　就像现在大众都说金马奖恨沈北乔，闻妤也无法替沈北乔打电话去质询金马奖是不是真的恨她。 　　只能多多宽慰了。 　　刚想开口，沈北乔却转过头，看向闻妤，把飞机上发生的事，和粉丝们自发的机场接机都说给她听。 　　“我只是突然有点明悟……”她喃喃道。 　　奖杯当然重要，它象征着专业领域一种殿堂式的认可，沈北乔依然渴望将它握在手中。 　　但同样是认可，那座冰冷的奖杯，难道就比她所感受到的，来自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温暖与力量更加高贵吗？ 　　奖杯是没有生命的物件。 　　但飞机上那位陌生观众真诚的鼓励，机场那些粉丝眼中毫不掩饰的喜爱与支持，甚至是网络上无数为她感到不公，为她争辩的陌生声音。 　　都是活生生的人。 　　只要这些声音、这些目光始终存在，只要她的表演还能打动人心，那么，她真的算“输”了吗？ 　　如果算的话，她还会一直输下去吗？ 　　想到这，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总之，下次再来过就是了。” 　　“演员的生命力，不就在于一次次爬起来，继续演下去吗？三金影后拿到了就停止了吗？这条路还长着呢，闻姐。” 　　闻妤看着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虽然没懂沈北乔到底悟到了什么，但听她的话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她点点头，“这就对了，回去好好休息两天，然后……《瞒天》的后期需要你补录两句台词，还有个新的电影本子我觉得不错，等你状态好了看看。” 　　“好。”沈北乔应道。 　　…… 　　沈北乔自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休息。 　　昨夜手机关闭了几个小时，再一打开，信息提示音便响个不停，几乎要把手机卡顿。 　　朋友的关心问候如潮水般涌来，她知道，若不让他们亲眼看到自己没事，他们是绝不会放心的。 　　于是，她索性和他们都发了条消息，邀请今晚来家里吃饭。 　　至于闻妤和小李，因为家里有些事，都婉拒了沈北乔的邀请，约了改日。 　　沈北乔提前给唐毓敏发了消息，给了她家里密码让她有空先来家里把订的餐收一下。 　　当她打开家门时，果然，已经有一股饭菜香气迎面而来。 　　她脱了鞋，往里走，看到温恒则站在餐桌旁，侧对着门口。 　　他正微微弯着腰，将几道外卖盒子里的菜，小心翼翼地转移到精致的瓷盘里。 　　温恒动作很轻，甚至还用筷子将有些凌乱的菜式稍作整理，摆出更悦目的造型，专注又细致，仿佛在对待什么重要的工作。 　　听到开门声，温恒转过身，看到她，眉眼自然地舒展开，温声道：“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嗯，还好。”沈北乔对温恒出现在这里没有什么惊讶的，她邀请了温恒，温恒和唐毓敏也有不错的私交，一起前来很正常。 　　她脱下外套，换上拖鞋，感觉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松弛下来，“唐唐呢？” 　　“我在这，在这呢！”厨房里，唐毓敏正系着围裙在水槽边仔细清洗着草莓，水声哗哗。 　　“辛苦你们了，还让你们来帮我收拾。”沈北乔立刻走到厨房，准备去帮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唐毓敏关掉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笑着端起盛满草莓的果盘，“快过来歇着，脸色看着还有点倦。” 　　“是啊……”温恒接话道，话音未落，门铃响了。 　　温恒于是走去开门，外面站着田诺、陈阳和司遇。 　　田诺一进来预备给沈北乔一个大大的拥抱，看到此刻门内站着的是温恒，动作一僵。 　　还是陈阳自来熟，他提着一大袋零食，“下午好啊，温总。” 　　温恒笑着和田诺、陈阳打了个招呼。 　　司遇跟在最后，他手里拿着一瓶看起来不错的红酒。 　　和前面的人打完了招呼，温恒的目光就不可避免地与司遇对上了。 　　两人视线相接的瞬间，空气似乎凝滞了半秒。 　　随即，温恒脸上挂起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率先抬手，自然地打了个招呼：“司总，好久不见。” 　　司遇也勾起唇角，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温少，巧。” 　　然后温恒就继续回到餐桌上摆弄他的菜，司遇也没了之前的局促，而是把陈阳袋子里的零食一件件地取了出来。 　　这边刚安顿好，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林少白和江祁，两人是刚巧在电梯遇到的。 　　方才电梯的气氛有多么静默就不提了，总之这一次充当开门工作的司遇，一下就感觉到了两人之间有些僵硬的气息。 　　他垂头，林少白手里提着两瓶酒，而江祁…… 　　江祁手上稳稳地提着一个多层食盒。 　　见他看了过来，江祁对着司遇笑了笑，算打招呼，司遇让开了身子。 　　江祁将食盒放在桌上，正在摆弄菜的温恒也抬起眼看他。 　　而所有目光聚集处的江祁，转身看向了站在厨房的沈北乔，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润，“怕这边匆忙准备不够，我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带来添个菜。” 　　温恒的脸上顿时似笑非笑起来，司遇的目光也是一凝，而跟着上来的林少白则是一副早已知道的模样。 　　这一下子变了的气氛，还有各位的眼神，站在旁边的田诺一下子就解读出来了。 　　这些男人一定都在想，好家伙，就显得你江祁一个人这么“贤惠”是吧？ 　　好心机！ 第467章 男人们的心思 　　沈北乔倒是没想到江祁居然还带菜过来了，眼睛微微瞪大，然后才笑着道：“多谢你了。” 　　江祁唇角微扬，正准备打开食盒的搭扣，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不着痕迹地覆在了食盒的另一侧。 　　他动作一顿，抬眼看去，正对上温恒温和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温恒礼貌地点点头说，“我帮你。” 　　江祁感觉心中掠过一丝古怪，没想到温恒会如此自然的主动搭把手。 　　他又不是什么愣头青，自很久前那次聚餐起，他便隐约察觉到，这里的五个男人，除了陈阳，其余人看向沈北乔的目光都绝非寻常。 　　换而言之，都是他的情敌。 　　到了他们这样的身份和地位，早已过了将情绪摆在明面上争风吃醋的年纪。 　　所以遇见对方也只会保持体面和客客气气，至于心中怎么想对方，就另当别论了。 　　但至少一定不会是正面的，就像江祁其实就不太喜欢温恒。 　　这位世家公子看似温和有礼，实则骨子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并未真正将他们几人放在眼里。 　　这种源自老牌世家底蕴的不经意的傲慢，令江祁有些反感。 　　所以如果今天是温恒带了饭菜来，江祁自忖绝不会主动上前搭把手。 　　然而温恒偏偏就能做到，这让江祁心中一凛。 　　心中千回百转，江祁面上却仍然自然如常，他立刻点点头，“麻烦你了。” 　　一旁的林少白把这和谐的一幕收入眼底。 　　不过他显然无意掺和这些，走到一旁放下酒，和沈北乔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向客厅那边。 　　陈阳、田诺和唐毓敏已经都坐在那边了。 　　正在拆零食的司遇的目光扫过林少白放在桌上的两瓶酒，意外地发现其中一瓶竟和自己带来的那支一样。 　　除了和温恒有过几次交集，司遇对江祁和林少白其实并不熟悉。 　　只知道前者是演员，和沈北乔合作过几部影片。 　　后者是导演，沈北乔真正开始在娱乐圈有声量的片子就是他导的。 　　江祁的性格，从今日带饭的举动已能窥见一二，周到且主动。 　　而林少白……上次聚会时便话极少，似乎有些孤僻。 　　他正这般想着，下意识朝林少白的方向望去，却有些意外挑起眉头。 　　这位刚被他认为孤僻的导演，此刻竟微微侧身，正和坐在一旁的陈阳低声说着什么，神色虽算不上热络，却显然是在主动交谈。 　　司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下又开始重新思量起来。 　　这边，被林少白主动展开话题的陈阳也吓了一跳。 　　他怎么记得上次聚会时，这位林导，一句话都没有跟他说过！ 　　不过他还是很快反应过来，笑着回道：“害，林导过奖了，都是休息日随手拍的，瞎琢磨。” 　　原来是林少白无意中看到了陈阳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一组摄影作品，觉得构图和光影颇为出色。 　　虽然进了工作室后现在陈阳的主要精力放在各类视频制作上，但陈阳一直保持着用相机记录生活的习惯。 　　“拍得很好。”林少白摇摇头，语气肯定。 　　他随即点亮自己的手机屏幕，壁纸赫然是陈阳一个月前拍摄的一张蝴蝶微距图，翅膀纹理在阳光下纤毫毕现。 　　陈阳这心里那个复杂啊。 　　一边因为受到国内顶尖导演的认可而暗自得意，特别是他早就知道林少白在业内的“毒舌”之称，这认可就更为难得可贵了。 　　另一边又想到林少白与司遇之间的“竞争”关系，他又不免警惕起来。 　　小司啊，他在心里默默对司遇喊道，这敌人在对我使用糖衣炮弹啊！ 　　“陈阳你再谦虚可就有点装了啊。” 　　一旁的田诺带着玩笑的口吻插话道，“大学那会儿你就给北乔姐和司遇拍的视频出圈了，拍照对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少白刚一听见田诺开口，目光便自然转向了田诺。 　　见她说话，林少白垂下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再抬眼时，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了不远处的司遇身上。 　　老实说上次聚会，他并未将这位过于年轻，情绪似乎也容易形于色的司遇视作需要特别留意的存在。 　　比起笑面虎和孔雀男，这种愣头青应当算不了什么。 　　但这一次聚会，对方却是让他最惊讶的存在。 　　司遇显然已非吴下阿蒙，那份沉稳内敛的气度已不容小觑，再加上与沈北乔相识于微时的旧谊…… 　　陈阳自然没有错过林少白投向司遇的这意味深长的一瞥，心中不禁感慨：我诺姐，还得是你啊！ 　　唐毓敏上次聚会因为家里的一些缘故，并没有到场，此时直面这种“姐夫风暴”不禁也有点发懵。 　　不对，其实也说不上什么“风暴”。 　　她放眼望去，客厅里其实一片和谐，堪称风平浪静。 　　摆餐的已经将菜肴摆放妥当，拆零食的也已整理到位。 　　此时一人从厨房拿出备好的碗筷，一人则站在空置的花瓶前，似乎正琢磨着什么，一人则端着水杯，微笑着在和沈北乔聊着什么。 　　还有一人，她视线收了回来，看着若有所思的林少白。 　　这场景真是…… 　　好爽啊！ 　　虽然她是坚定的唯粉，但亲眼看到这么多风格迥异、各有千秋的优质男性都围绕着沈北乔转，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毕竟，内娱的女明星们苦姐夫久矣！ 　　不是被拍到和吃软饭的在一起，就是嫁了年龄悬殊的老头，再不就是遇人不淑，碰上出轨、赌博的糟心货色。 　　但是沈北乔就不一样了。 　　选谁，对她的事业都有助力。 　　不错，真不错！ 　　正这样想着，门外又传来了门铃声，离得最近的江祁走去拉开门。 　　只见穿着整洁制服的管家抱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见到江祁开门也面色不改。 　　而是脸上依旧带着职业而恭敬的微笑，她礼貌道：“有送到沈小姐这里的鲜花，我帮沈小姐送上来了。” 第468章 真心话大冒险2.0 　　管家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花？谁送的花？ 　　田诺几乎在瞬间又明悟了：哦，有人开始“行动”了。 　　那边，刚摆好碗筷的温恒不紧不慢地抽了张纸巾，仔细擦干净手，这才从容地走向门口，对管家点点头，语气温和：“是我订的，辛苦你送上来，谢谢。” 　　沈北乔听到是温恒订的花，也有些意外，跟着走到了门口。 　　管家见到沈北乔，礼貌地欠身致意，将那一大束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香槟玫瑰交到温恒手中，便告辞离开。 　　温恒转过身，双手将花束递到沈北乔面前，脸上带着笑容：“一点心意，欢迎回家。” 　　他说的很妙，没有提及金马奖，而是只说欢迎回家。 　　沈北乔接过沉甸甸的花束，馥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微微低头看着怀中娇嫩的花朵，再抬眼看向温恒，“谢谢，很漂亮。” 　　除了惊喜，沈北乔心里明白，以温恒的体贴和周全，如果早有安排，这束花应该会在她刚进门时就出现，而不是在江祁带了亲手做的菜之后。 　　她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谁说男人不懂弯弯绕绕？ 　　温恒确实本来没准备送花。 　　他已经给沈北乔准备了礼物，不过想着今天是一次聚餐，还有很多旁人，于是预备着留到私下的场合再送出去。 　　不过既然有人展现了“家常”的关怀，那他就补上“仪式感”的浪漫。 　　因为别人的举动而懊恼或慌乱是下下策，立刻弥补，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远处的唐毓敏，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了江祁。 　　只见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平静地转过身，回到了餐桌旁。 　　方才对着花瓶若有所思的就是江祁，显然当时也是有所打算，比如，给瓶子里添上花。 　　只是动作慢了一步，便被温恒抢了先机。 　　好精彩！唐毓敏在心里无声地尖叫。 　　“真精彩，跟看了一幕现实版《小时代》似的。”身旁的陈阳摇了摇头，低声说出了唐毓敏的心声。 　　这话自然被坐在旁边的林少白听进了耳朵里。 　　他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手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 　　好在饭前的暗流涌动并未延续到饭桌上。 　　众人落座，动起筷子，气氛便自然回归到朋友聚餐应有的轻松了。 　　大家只是自然地聊着天，话题从沈北乔还未发行的电影转到各自近况，再转到一些无伤大雅的趣事。 　　不论是谁在说话，剩下的人都会做出反应。 　　这让作为主人的沈北乔，不必费心招呼。 　　而且更让她感觉到温暖的是，虽然大家都没有提及金马，但仍然默默地关心着她。 　　杯子里的水总是适时被添满，她多看一眼的菜也会被自然地放到面前。 　　她能做的，也只有笑得更灿烂，让朋友们都放心，明白她是真的很开心。 　　即使其它三男对江祁独自带菜这个事不是很认可，但不得不承认，江大厨的手艺确实过硬。 　　桌上其他菜肴多少都有剩余，唯独他带来的那几道，被吃得干干净净。 　　收拾完碗筷，众人却并未立刻散去。 　　因为刚才饭桌上，唐毓敏趁着酒意和热闹气氛，举手提议：“光吃饭多没劲，不如……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话音刚落，沈北乔和司遇几乎是同时抬眼，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地撞了一下。 　　司遇像是被那目光烫到，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这个反应，倒让原本兴致缺缺，正打算找借口婉拒的林少白，把到了嘴边的拒绝给咽了回去。 　　既然连对这种低级趣味最讨厌的林少白都没反对，事情便这样定了下来。 　　沈北乔家的原木茶几可以巧妙地向四周展开，形成一个足够容纳所有人的圆形。 　　大家围着坐下，沈北乔自然而然地被田诺和唐毓敏一左一右“保护”了起来，占据了中心位置。 　　其他人各自落座，没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 　　一个刚喝完的红酒瓶被擦干净，放在了圆桌正中央。 　　刚才猜拳决定第一个转瓶子的人，是陈阳力压所有人，拿下了第一个机会。 　　“瓶口转到谁，谁就要回答转瓶者提出的问题。拒绝回答问题，则也可以选择大冒险。拒绝回答或无法完成挑战的，罚酒一杯。” 　　田诺重申规则，“开车来的不用担心，唐家的司机会负责把各位安全送回家。” 　　规则简单明了，气氛再次被拉起。 　　陈阳盯着桌上那枚作为指针的空酒瓶，想起了那年只有他们四个人的游戏。 　　这一次，人多了，情感也复杂了。 　　真不知道接下来，这轻轻旋转的酒瓶，会指向谁，又会引出怎样的问题。 　　随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拨，酒瓶开始旋转。 　　最终瓶口颤巍巍地停下，不偏不倚，指向了…… 　　陈阳抬头，看见了温恒。 　　想了想，陈阳随口问了个轻松的问题：“温少最近一次感到真正的放松，是什么时候？” 　　温恒笑着道：“今天，坐在这里，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 　　还挺体面啊，陈阳嘟囔，还以为你要说把花送给北乔姐看到她笑容的时候呢。 　　接着由温恒旋转酒瓶，这次瓶口悠悠转向了田诺。 　　温恒问了个同样不痛不痒的问题：“田小姐最近一次发自内心大笑，是因为什么？” 　　田诺笑着回答：“看我家猫试图抓自己尾巴结果摔了个跟头的时候。” 　　沈北乔在一旁听着，不由脑补了这个画面，笑出了声。 　　轮到田诺转瓶，她纤细的手腕一旋，瓶子转动几圈后，速度渐缓，瓶口最终缓缓定格，指向了坐在她对面的江祁。 　　田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看着江祁，嘴角勾起一个看似无害的笑容，问道：“江老师，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你现在对感情的态度，会是什么词呢？” 　　这个问题，看似和前面几道一样简单，却不再无关痛痒。 　　而且它关乎感情，尤其是在今晚这样微妙的人员构成下。 　　原本松弛下来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祁的脸上。 第469章 追问 　　江祁面不改色，吐出两个字：“专一。” 　　唐毓敏在一旁摸了摸下巴，这是一边在向沈北乔隐晦地表露心迹，一边又不动声色地告诉另外三位男士，他的态度很明确，且不会轻易改变吗？ 　　不过江祁并未多做解释，而是伸手拨动了桌上的酒瓶。 　　瓶子再次旋转起来，几圈之后，速度渐缓，最终颤巍巍地停下，瓶口精准地指向了坐在斜对面的司遇。 　　司遇没什么表情，点点头就等候江祁询问了，先心里一个激灵的反而是陈阳。 　　什么运气啊司遇，怎么每次最先面对疾风的就是你？ 　　江祁似乎早就想好了问题，此时便笑着问道：“我觉得田小姐刚才那个问题挺好的，不如我就沿用一下，司先生用一个词来形容你现在对感情的态度？” 　　问题抛回，焦点再次落在司遇身上。 　　而陈阳却在偷偷打量江祁，这位他算是接触比较多了，《旗袍》宣传期他还负责了很多双人宣传茄音的拍摄。 　　江祁平常性格一直很温和，但这种温和和温恒那种不太一样。 　　温恒的温和像一层精致的薄膜，因为对很多人事物并不真正在意，所以能维持一视同仁的客气。 　　江祁的温和，则就是是性格底色里的良善。 　　但没想到，就是这样的江祁，无论是带菜还是提问，今天的态度看下来都异常主动和积极。 　　比起上一次大家只是客客气气吃完的那顿饭，陈阳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变化，或许，这场围绕在北乔姐身边无声的“竞争”，已经进入了更为关键的时期。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身边神色平静的司遇，心里暗暗祈祷：真希望最后，能是这小子如愿以偿。 　　司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索，然后才道：“愿望。” 　　“愿望？”江祁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没懂。 　　这个词确实有些抽象。 　　在座其他人，除了沈北乔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似乎都对这个答案感到些许困惑。 　　但司遇和刚才的江祁一样，并没有解释的打算。 　　他就此打住，让这个词停留在空气中，任人解读。 　　林少白的眉头微微皱起了，又来了，这个词又像那种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 　　不过他的眉头没皱多久，就看到司遇拨动的酒瓶晃晃悠悠，最终瓶口指向了自己。 　　轮到他被提问了。 　　其实沈北乔就在旁边看着，司遇也好，温恒、江祁也罢，他们都清楚，即使真心话大冒险是一个很好的试探情敌的机会，但他们也只会把握提问的分寸。 　　夹枪带棍或者越界的提问只会让沈北乔为难。 　　因此，司遇的问题也延续了还算温和的风格，甚至有些随意：“那么，林导呢？同样的问题，你会用什么词？” 　　然而，林少白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想都没想，直接摇头，声音平淡：“我拒绝回答真心话。” 　　然后，他便抬起眼，静静看着司遇，等待对方给出“大冒险”的挑战。 　　司遇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一时语塞，按照规则，拒绝回答真心话，就需要完成对方指定的大冒险。 　　林少白自然不是在针对司遇，而这就是他的性格。 　　虽然已经主动尝试去接纳外界，但他仍然不想把自己关于感情的想法分享给旁人，在他看来这是很私人的。 　　不过很快，司遇还是随口想了个大冒险，“那林导就随便唱一首儿歌吧，哪首都行。” 　　林少白没有异议，然后全桌人都被迫观看了一场面无表情的《两只老虎》表演。 　　“……真奇怪，真奇怪。” 　　最后一句落下，表演结束。 　　“噗——”沈北乔第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紧接着，田诺和唐毓敏也彻底绷不住了，三人笑作一团，肩膀耸动，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陈阳一边笑一边看着另外有些僵住的三人，有些得意的摇摇头。 　　这种时候你们这种男神就得注意包袱，不能大笑好难受吧！ 　　在一片欢乐的笑声中，林少白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笑倒的沈北乔，仿佛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很快，他的嘴角又向上翘了翘，因为沈北乔开心，他就挺开心的。 　　轮到林少白转瓶子。 　　他随手一拨，瓶子转了几圈，竟又晃晃悠悠地……指向了司遇。 　　连续两次转到同一个人，概率不大，让气氛多了点古怪。 　　林少白看着司遇，问了一个听起来很简单的问题：“以前，你有和坐在这里的人玩过真心话大冒险吗？” 　　司遇有些不明所以，林少白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问题，听起来没有任何的意义。 　　但他还是如实回答：“有。” 　　林少白得到了答案，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示意司遇继续。 　　司遇再次转动瓶子，这次瓶口指向了唐毓敏。 　　司遇问了个普通的问题：“最近一次旅行去了哪里？” 　　唐毓敏笑着分享了之前去海边的经历，气氛轻松。 　　趁着这个空档，沈北乔凑近身边的田诺，小声吐槽：“这个瓶子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转到我？我都要坐成石像了。” 　　田诺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和她咬耳朵：“要我说，现在还没转到你是你的福气！” 　　“今天这瓶口要是对着你，这屋子里的气压怕是都得再低两度，你就安心当个观众，偷着乐吧。” 　　沈北乔想了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决定还是暂时当个“幸运”的旁观者比较好。 　　唐毓敏转瓶，指向了陈阳。 　　陈阳回答问题，转瓶，又指向了林少白。 　　林少白再次转动瓶子，在众人带着点看好戏的目光中，瓶口颤了颤，竟然……第三次指向了司遇！ 　　这下连司遇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了，他抬眼看向林少白。 　　林少白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迎上司遇的目光，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之前玩的那次真心话大冒险，体验感如何？” 　　坐在一旁的温恒听完这个问题，挑了挑眉头。 第470章 《瞒天》定档 　　温恒已经看出来了，林少白这两次问题明显是连着的。 　　第二个问题比第一个更具体，也更深入一步。 　　它不再只是确认有没有，而是追问感受如何。 　　光是司遇的私生活，林少白应该没有什么兴趣。 　　所以司遇的这场真心话大冒险一定是有北乔存在，而又被林少白发现了什么，所以…… 　　想到这里，温恒摇了摇头，林少白似乎对司遇与沈北乔的“过去”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好奇。 　　这是不好的。 　　不过，他倒是顺着想到了另一件事，如果不是因为抱错，他大概会和沈北乔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司遇看着林少白，也忽然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微微的笑了一下，答道：“非常好。” 　　林少白听到这个答案，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下头。 　　司遇开始拨动酒瓶…… 　　几个小时的游戏下来，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那瓶口竟真的一次都未曾指向沈北乔。 　　她安然坐在“风暴眼”外，笑着看完了全场。 　　夜色渐深，指针滑向凌晨，再热闹的聚会也终有散场时。 　　大家纷纷起身告辞，由唐家安排的司机逐一送走。 　　林少白拒绝了唐家的车，决定自己打车离开。 　　“那我就不送你了？”沈北乔的脸上看起来有些歉意。 　　虽然上次被偷拍事件后，整个小区的物业都如临大敌，排查后发现是某个试用期保安利欲熏心放了狗仔进来。 　　事后安保已经全面升级，但沈北乔下意识里还是觉得，尽量不让拍到和异性友人在深夜从家里走出来，会更稳妥些。 　　“没事，我自己就行。” 　　林少白摇摇头，他自然知道沈北乔的不便，而且他也刚好想自己走一走。 　　走出大门，他独自站在深夜略显清冷的街边，没有第一时间打车。 　　夜风带着凉意吹过，他微微仰头，对着远处的天际，放空了自己。 　　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司遇的那个答案——“非常好。” 　　方才那般镇定是因为不在意吗？ 　　不，他非常在意。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挑开了他心中一直在懊悔的一件事。 　　为什么……没有更早一点认出她呢？ 　　那个更早之前，那个或许还没有如此耀眼的她。 　　明明命运最先把她送到的是他的身旁啊。 　　他错过了她成长中那么多的时刻，也错过了她可能更早需要帮助或分享的脆弱瞬间。 　　他可以参与她的现在，甚至可能参与她的未来，却永久地缺席了她相当一部分的过去。 　　这是他如何努力都不能弥补上的。 　　司遇的答案，不过是将这份他早已隐约感知到的缺憾，清晰地摊开在了他面前。 　　想到这，林少白摇摇头，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这种悲秋伤春的时刻。 　　…… 　　沈北乔在家彻底窝了三个月。 　　除了已经提前答应好的杂志开封以及一些商务拍摄外，她不仅推掉了所有年末的盛典邀约，连这个年都是在自己的住处，由沈父沈母还有弟弟沈西泽特意从老宅赶过来陪她一起过的。 　　很多时候，当你拥有足够的实力与价值时，许多常态，都是可以为你迁就的，就比如这个过年在哪儿过的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沈北乔在这两个月里就从娱乐圈“查无此人”了。 　　恰恰相反，她的存在感无处不在。 　　各大平台的年度艺人盘点、电影回顾，她的名字和作品依旧占据显眼位置。 　　更不用说城市中心那些昂贵的代言广告大屏，依旧日复一日地播放着她的影像，无声宣告着她的商业价值与公众影响力。 　　而在年后不久，大家都开始复工时，更是一个重大的消息砸了过来。 　　由郑萦怀执导，沈北乔主演的悬疑电影《裂痕》，成功入选了第7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本届戛纳电影节共收到来自全球的近三千部报名影片，经过层层筛选，最终仅有二十部作品得以进入竞争最高荣誉“金棕榈奖”的主竞赛单元。 　　《裂痕》赫然在列，也是二十部作品中唯一的华语电影。 　　尽管大部分路人可能并不真正关心电影艺术本身，但对于这种受到国际顶级权威认可的事情，总是喜闻乐见的。 　　一时间，“华语电影之光”、“沈北乔为国争光”等话题再度发酵。 　　许多原本就觉得金马奖结果存在争议的网友，此刻更是找到了强有力的佐证：“看吧！连戛纳都认可的实力，金马居然视而不见，不是黑幕是什么？”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瞒天》官博也正式官宣，电影定档3月15日全国上映。 　　这一前一后，国际荣誉与国内新作接连官宣的节奏，堪称完美。 　　让很多原本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部电影的人，一时间起了兴趣，毕竟这也是一部沈北乔主演的片子呢！ 　　电影发烧友兼沈北乔粉丝的周子峰，最近在办公室里就受到了这种路人兴趣带来的效应。 　　好几个平时只追剧、不怎么进电影院的同事，竟纷纷跑来问他：“子峰，你偶像那个《瞒天》要上了，你看吗？到时候要不要一起？” 　　“我听说好像翻拍的印度片子啊，这个我要不要先去补一补？还是直接看新的？” 　　周子峰心里简直觉得“倒反天罡”！ 　　哪有路人来问粉丝要不要去看偶像电影的？不应该是我按头安利你们吗？ 　　他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第一时间去看！ 　　说实话，当初沈北乔接下《瞒天》里“支梅”这个中年母亲角色时，争议就特别大。 　　很多路人和少部分粉丝都觉得她是不是疯了，要么是为了还导演人情，要么就是被团队坑了。 　　毕竟，现在圈里的女明星，恨不得把年龄改小十岁，拼命营造少女感去抢那些光鲜亮丽的角色。 　　哪有像沈北乔这样，二十多岁的巅峰期，主动去演一个少女的妈！ 　　即便后来定妆照释出，沈北乔凭借高超的化妆技术和神态把握，俨然一副被生活磋磨过的中年妇人模样，让一部分质疑造型的人闭上了嘴。 　　但舆论又迅速转向，开始讨论她的演技究竟能不能真正跨越这巨大的年龄差，让观众信服。 　　对此，周子峰只有一声冷笑。 　　等着瞧吧！他心想，等电影上映，沈北乔绝对会用实打实的表演，把这些质疑的脸打得啪啪响！ 　　他对她的演技，有着绝对的信心。 　　“我肯定要看的啊，一起一起。” 　　“印度原版片好看的，但我觉得悬疑片你还是不要看原版了……” 　　正当他和同事们讨论得热闹时，路过的老板停下脚步，听了几句，干脆利落地拍板：“既然大家都感兴趣……” 　　“那这个月的团队建设活动，就改成一起去看《瞒天》吧，公司报销！” 第471章 《瞒天》上映 　　林娜将手中的电影票递给检票口的工作人员。 　　检票员利落地撕下票根，将存根递还给林娜时，顺势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您是温氏集团的员工吗？” 　　林娜一愣，接过票：“不是啊。” 　　检票员笑了笑，又猜：“那……是SY科技的？” 　　这回猜中了。 　　林娜先是点头，随即恍然大悟，这家影院地并不在江临核心商务区，而是更偏中心住宅区。 　　周围除了温氏的一家分公司，和SY科技的大楼没有什么别的知名公司了。 　　检票员猜中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温氏的员工福利里，也包括《瞒天》的电影票吗？”她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温氏集团很早以前，只要是沈北乔主演的电影上映，就会给员工送观影票。” 　　检票员一边伸手接过下一位观众递来的票，一边说道，“不过最近几年，这样做的公司越来越多了。” 　　林娜点点头表示理解。 　　确实，沈北乔的电影口碑和市场表现一向稳健，公司用作员工福利，不会出错。 　　像她所在的SY科技，这次就是给每位员工发放了三张“家庭票”。 　　单身的同事可以把多出的票送给朋友，或者选择折现。 　　不过，比起沈北乔作品的“大众好感度”，林娜觉得公司内部流传的另一个说法更接近真相—— 　　他们那位年轻有为的司总司遇，肯定是喜欢沈北乔！ 　　不然，为什么公司福利偏偏只送沈北乔主演的电影票？怎么不见送别人的？ 　　她拿着票，看了一眼放映厅，按着指示牌往左拐。 　　边走着，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道身影，温氏集团那位同样年轻英俊的总裁温恒。 　　上次新品发布会时她曾远远瞥见过，是和自家司总风格不同，但同样耀眼的帅气。 　　不过听检票员的意思，温氏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这么做了？ 　　那自家司总……岂不是在行动上落后了？ 　　林娜乱七八糟的想着，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还有五分钟电影才开始放映，偌大的影院里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林娜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放映厅，发现上座率相当不错。 　　刚准备收回目光，她突然发现前排坐着的，竟然是两个熟人，部门里那个总爱高谈阔论的小组长王磊，以及同组的女同事李妍。 　　王磊电影还没开始，戏瘾已经大发，对着李妍滔滔不绝：“悬疑片啊，最重要的就是逻辑闭环和节奏把控，我看过很多……” 　　李妍起初还敷衍地“嗯嗯”应着，但随着王磊越说越来劲，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不耐烦，身体也微微侧向另一边。 　　王磊浑然不觉，好一阵悬疑片科普后，话锋被他转向了沈北乔：“要我说，沈北乔这次也是有点飘了。” 　　“这么年轻就去挑战中年母亲，演技再好，那种生活阅历带来的沧桑感是演不出来的，很容易显得假……” 　　林娜在后面听的直翻白眼。 　　好在就在下一秒，“啪”一声轻响，放映厅的灯光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巨大的银幕亮起，熟悉的龙标伴随着庄严的音乐赫然出现。 　　王磊未尽的点评被掐断在了黑暗中，而林娜和李妍，同时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公司LOGO与联合出品方的标识依次播放完毕，银幕陷入短暂的纯黑。 　　随即，淅淅沥沥的雨声开始响起，由弱变强，迅速化为倾盆之势。 　　暴雨如注，开始冲刷着银幕。 　　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撕裂黑暗，在隆隆雷声中，两个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带着粗粝手写质感的大字，如同从雨幕深处艰难浮现—— 　　瞒天。 　　字体边缘仿佛还流淌着水迹，一种压抑而不安的氛围渐渐在影院铺开。 　　紧接着，画面毫无征兆地一转。 　　暴雨骤歇，阳光炽烈。 　　镜头切换到一个充满热带风情的泰兰德小镇，色彩一下子变得明亮、饱满，BGM也开始播放着东南亚风格的欢快小曲。 　　芭蕉叶在微风中摇曳，街头小贩的推车上水果鲜艳。 　　一个穿着普通Polo衫、干瘦的中年男人骑着摩托车，穿过喧闹的市集，拐进一条略显安静的小巷。 　　他在一栋普通的二层排屋前停下，摘下头盔，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满足的平静。 　　他推开门，玄关处放着女儿的书包。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微声响，伴随着油锅滋啦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 　　一个系着围裙、头发随意挽起的女人闻声从厨房门口回过头来。 　　她乍一看面容平凡，甚至带着几分被生活磨砺出的疲惫和暗沉，眼神却有种异常的平静。 　　…… 　　林娜以为自己除了一开始没第一眼认出沈北乔外，没有什么可震惊的了。 　　但是看到支梅面无表情的和丈夫一起转移查达尸体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尖叫了，这也太冷静了！ 　　好帅！ 　　剧情继续推进，来到警局那场对峙。 　　支梅面对萨兰警长的步步紧逼与心理施压，愤怒之后很快地压抑了自己，并冷静应对。 　　却又在关键时刻，用一句轻飘飘却诛心的“也许是报应”，给予对方致命一击。 　　林娜看得屏住呼吸。 　　直到高潮来临，查达的棺材被挖出。 　　当棺盖被撬开，特写镜头给到内壁和盖内那一道道狰狞的抓痕时…… 　　林娜还沉浸在画面的冲击中发愣，有什么东西在她脑海里出现，她却没有抓住。 　　反而前排那个一直喋喋不休的王磊，已经失声喊了出来：“查达被埋的时候还没死！”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林娜的脑海！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棺材里有抓痕，因为查达被放进去的时候并没有死亡。 　　查达在棺材里醒了过来，在无尽的黑暗与窒息中疯狂挣扎、抓挠，但是没有一点用，他已经被埋在厚厚的土层之下。 　　绝望之下他是最终被活活闷死的！ 　　可是……这个认知让她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因为她清晰地记得，影片中，第一个上前试探查达鼻息的人，是支梅！ 　　后来在电话里，让丈夫赶紧回家，并且带着哭腔对丈夫说“查达死了，我们完了”的人，也是支梅！ 　　如果查达当时只是昏迷…… 　　那么支梅当时试探时，查达很可能是还有呼吸的。 　　她究竟是极度惊慌下的判断失误，还是……故意为之？ 　　这个猜想，让林娜浑身发冷，却又兴奋得头皮发麻。 　　她紧紧盯着银幕上沈北乔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深渊的眼。 第472章 《瞒天》反响 　　电影院的灯光缓缓亮起，照亮了观众们意犹未尽的脸。 　　然而，却没有人立刻起身离场。 　　几乎所有人都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故事里。 　　要不就是兴奋地与同伴低声讨论着剧情，要不就是手机键盘噼里啪啦敲得作响。 　　“我靠，好好看！” 　　前排的王磊猛地一拍大腿，脸上再也没有开场前那种高谈阔论的指点江山，只剩下被震撼和兴奋。 　　“沈北乔演得绝了！我的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到底知不知道查达当时没死？细思极恐啊！” 　　仿佛开演前质疑沈北乔飘了的人不是他一样。 　　坐在他旁边的李妍，此刻也完全忘了之前的不耐烦，眼睛发亮地接话：“我觉得知道！至少她试探鼻息的时候，很可能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但她选择了隐瞒。” 　　“她骗了所有人，就是为了促使查达最终的死亡。这才是支梅最可怕也最震撼的地方，她把一个母亲的复仇欲望和潜藏的冷酷，演到了极致！” 　　他们的讨论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加入。 　　“对对对！还有她和萨兰警长对峙那场戏，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刀光剑影！我感觉她是假装懦弱，故意激怒萨兰的……” 　　“但我觉得其实张勇是知情的……埋尸那段他一直在看着支梅。” 　　“卓风演得也好好啊！那个小人物被迫卷入漩涡的恐惧和挣扎，却为了女儿不得不继续，特别真实！” 　　“导演太会拍了！用天气转换暗示心理，用棺材抓痕制造了一个大反转，镜头语言绝了！” 　　而林娜这边，也忍不住加入了身后几个陌生女生的讨论：“虽然宣传说是男主视角的悬疑片，但里面的女性角色真的太出彩了！” 　　“不只是支梅，萨兰警长那种失去儿子的疯狂母亲，还有女儿张婷从恐惧到最后那一铁锹的转变……每个女性角色都有完整的弧光和力量。” 　　放映厅里充满了这样的嗡嗡议论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这无疑是一部能够强烈激发观众讨论热情的电影。 　　而随着第一批观众走出影院，这股热潮迅速席卷了线上线下的各个角落。 　　口碑，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爆炸式迸发！ 　　微博、豆瓣、朋友圈、茄音……几乎在同一时间关于《瞒天》的讨论激增。 　　“年度黑马！《瞒天》不看后悔一辈子！” 　　“都给我去看《瞒天》！沈北乔和卓风的演技封神了！” 　　“本来以为就是普通悬疑片，结果被震得说不出话，最后三十分钟全程窒息！” 　　“反转再反转，逻辑严丝合缝，国产悬疑之光！” 　　而除了剧情，另外一个讨论的焦点就集中在演员的表演上。 　　沈北乔无疑是最大的惊喜，几乎所有的影评和观众反馈中，“脱胎换骨”、“演技炸裂”、“影后实至名归”等赞誉不绝于耳。 　　她完全打破了年龄和既往形象的桎梏，将支梅这个复杂多面的角色塑造得入木三分。 　　从最初的温顺平凡，到危机爆发时的冷静狠绝，再到面对警方时的完美伪装，以及最后可能存在的“知情”与“选择”所带来的人性深渊感…… 　　层次丰富到令人咋舌。 　　许多此前对她接演母亲角色存疑的观众，看完后纷纷表示“跪了”、“是我有眼无珠”。 　　而男主角卓风的表演，则成了另一个巨大的亮点。 　　这位多年来深耕配角、演技有口皆碑却始终缺乏代表作的“戏骨”，终于凭借张勇这个角色，迎来了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 　　他将一个小人物背上人命后的惶恐、挣扎、对家庭的守护，以及被妻子的决断所震惊、又凭借自己积累的知识制造完美犯罪的聪明，演绎得淋漓尽致。 　　与沈北乔和程昱两位影后的对手戏都张力十足，毫不逊色。 　　无数观众在惊讶之余，也开始深入挖掘这位“宝藏演员”的过往作品。 　　影评人和资深影迷则更多聚焦于影片的叙事技巧和深层表达。 　　“这虽然是一部以男性视角切入的悬疑片，但真正驱动故事，决定命运走向的，是片中的女性。” 　　一条获得高赞的长评写道，“张勇可能是战术制定者，但支梅绝对才是执行核心，萨兰是外部最大的压力和催化剂，连女儿张婷也是推动关键情节的变量。” 　　“影片对女性在绝境中爆发出的智慧、力量和复杂性的刻画，远超同类题材。” 　　“而且很好的一点就是，对于查达的猥亵行为，影片始终只通过台词、威胁和一些间接画面来体现，没有放出任何直接的侵犯镜头。” 　　“这在很多男性导演的悬疑片或犯罪片里，真的很难得。” 　　“大家都懂，很多同类题材，总喜欢把受害者的痛苦和遭遇用镜头赤裸裸地展现出来，美其名曰揭露残酷，但实际上往往沦为一种视觉噱头，是对受害者的二次消费。” 　　影片精妙的镜头语言和隐喻也被反复解读，开场的暴雨其实是结尾落下的。 　　埋尸第二天，特意给的阳光特写。 　　棺材内侧抓痕。 　　以及无处不在的百叶窗、门缝、监控录像的空镜——观众认为这些都是关于瞒天过程中始终受到窥视的视觉暗示。 　　在如此强劲口碑的驱动下，《瞒天》的票房走势自然强劲。 　　加上预售首日票房即破亿，随后凭借近乎零负评的口碑，排片率和上座率持续上升。 　　上映第三天，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榜上，《瞒天》相关话题仍然居高不下。 　　“支梅到底知不知道”、“卓风演技”、“瞒天细节解析”等话题持续发酵，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走进影院。 　　一部只有沈北乔算得上顶级流量、导演也非超一线、题材还是相对小众的悬疑片，硬是凭借过硬的质量和惊人的口碑，成为年初电影市场最大也最令人惊喜的黑马。 　　而沈北乔，也凭借“支梅”这个足以载入她个人表演史册的角色，再次稳固了其作为当代女演员中演技标杆的地位，并向所有人证明，她的演技边界，远比想象的还要广阔。 　　她能用一部作品，让所有人忘记她的年龄和美貌，只记住那个站在命运的棋盘上，冷静瞒天的平凡母亲。 　　这，就是演员最大的魅力与成功。 第473章 娱乐圈不需要神 　　“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看二位最近这气色，意气风发啊！” 　　演播室里灯光柔和，主持人卢瑜看着对面容光焕发的两人，笑着打趣道。 　　刘兆和卓风相视而笑，各自矜持地点点头。 　　《瞒天》上映五天，票房突破六亿，当之无愧的现象级黑马。 　　导演刘兆与男主角卓风也受邀登上了国内知名的访谈节目《卢瑜有约》。 　　沈北乔自然也受到了邀请，不过因为行程原因未能出席，但是在节目一开始还是播放了她录制的VCR。 　　卢瑜是个问问题比较犀利的人，但今天面对卓风，她的问题都很温和。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卓风的家庭状况。 　　“家人呢，家人如何看待你这次的成功？”卢瑜问道，她似乎有意引导话题，好让观众也能了解到卓风的故事。 　　聊到家人时，卓风这个一向内敛的男人，有些微微愣神。 　　“他们很为我骄傲。”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下去，“不过在我看来，反而是我要感谢他们。” 　　“特别是我的爱人，总有人说我在外打拼得很辛苦，但我知道，最不容易的人是她。” 　　卓风就这样简单地回答完毕，并没有说家里母亲瘫痪的艰辛。 　　卢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话题引回电影本身，问起拍摄背后的故事。 　　刘兆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感慨：“其实……这部电影，差一点就没了。” 　　他娓娓道来，讲述了原定女演员出事、资方撤资、剧组濒临解散的绝境。 　　“那时候，真是山穷水尽，我连卖掉自己房子的心都有了。”刘兆苦笑，“感觉多年的心血，就要这么完了。” 　　“然后呢？”卢瑜适时追问。 　　“然后，北乔出现了。”刘兆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是她伸出了手。不仅答应来救场，演这个当时很多人视作烫手山芋的‘母亲’角色，她还……” 　　他顿了顿，看向卓风。 　　卓风接过话头，“她还带来了沈氏娱乐的投资，补上了当时最大的资金缺口问题。” 　　卢瑜有些惊讶，“哇，这对你们当时真的像做梦一样吧！” 　　卓风笑着道，“真是这么觉得，卢老师，我那时候坐在饭桌上，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感觉像在做梦。” 　　“北乔……她年纪比我们小很多，但真让我和刘兆都觉得，她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贵人。” 　　这番话，几天后通过电视信号，清晰地传达到了千家万户，舆论再次掀起波澜。 　　没有人能料到，在《瞒天》如今票房口碑双丰收的耀眼成就背后，竟然还藏着如此曲折的幕后故事。 　　世界上，或许没有哪个国家的观众，比国人更钟情于这般“绝处逢生”、“雪中送炭”的叙事。 　　“天啊，原来还有这么惊险的内幕！沈北乔真是仗义！” 　　“这才是真正的‘救场如救火’，不光是演戏，还带资进组，这恩情太大了。” 　　“对刘兆和卓风来说，这真是人生转折点啊。” 　　“路转粉了！有实力还有人品，这样的演员活该她红！” 　　网友们又进一步扒出来了卓风家庭的真实情况，确实有一大家子要养，除了瘫痪的母亲，还有身体也不好的丈母娘。 　　不过，卓风在访谈中同时也提到，因为《瞒天》的成功，他收到了许多过去不敢想象的电影邀约。 　　甚至还有了几个不错的代言。 　　想来经济压力和事业瓶颈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缓解，家庭的担子也轻了许多。 　　这更让大众为这个踏实演戏多年的好演员感到高兴，同时也更加感念沈北乔在这其中的作用。 　　对此亓博，嗤之以鼻。 　　亓博，微博ID：【亓博123】。 　　因为SY科技那件事丢人丢大发后，吃了官司，又赔了一些积蓄后，他就成了沈北乔的名牌黑粉。 　　别说，这个人煽风点火还有一套，很快成为了沈北乔黑粉中的小头头。 　　这次《瞒天》他本来也是笑看扑街中的一员，主要是沈北乔就只有一张脸了，还要扮成大妈，这不是自毁前程是什么？ 　　结果没想到《瞒天》居然票房越来越高，简直把他鼻子都要气歪。 　　不过他也学乖了一点，没有第一时间打这种逆风局。 　　而是看到了关于这个节目的舆论后，眼珠一转才开始输出。 　　【@亓博123：笑死，真有人信她是纯帮忙啊？她家沈氏娱乐投了钱的！最后电影大卖，她赚翻了好吗？这不过是精明的投资罢了，还救世主叙事起来了。】 　　果然，这条评论下就有很多网友附和起来。 　　“就是，无利不起早。说得那么高尚，还不是为了赚钱和口碑，贵人？卓风别被利用了还替人数钱。” 　　“我要是沈北乔我要笑死了，又得了名又得了利，大众被耍的团团转~” 　　看着舆论发酵，亓博非常得意。 　　他这番言论之所以能迅速获得大量附和，恰恰戳中了一个微妙的心理：纯粹的“好人好事”叙事总显得不太真实。 　　很多人并非真的看不惯沈北乔，甚至未必讨厌她本人，只是看不惯或者说本能地反感那种被媒体和粉丝塑造出的，过于完美的人设。 　　这种完美会让人感到压力，甚至不公，凭什么全世界都得喜欢你和赞美你呢？ 　　…… 　　听完小孙关于近期媒体和网络舆论几乎一面倒赞誉的汇报，沈北乔却没有对此感到雀跃，反而微微蹙起了眉头。 　　“现在的风向有点太顺了，”沈北乔思忖着说，“警惕捧杀，树大招风，人无完人。” 　　“现在隐隐要把我抬到一个完美无瑕的位置，将来万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哪怕是无中生有，受到的反弹和反噬也会是加倍的。” 　　小孙一点就通，“那团队这边适当放一些无关紧要的料出去，平衡一下舆论。” 　　沈北乔点点头。 　　神出现在天国就好，娱乐圈不需要神。 　　被捧上神坛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将来会被弑杀。 　　保持一个真实，有温度但也会有普通小毛病的形象，长远来看更安全。 　　小孙点了点头，立刻走出了办公室去处理。 　　而沈北乔这边，却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来电显示是李默。 　　“李导？”沈北乔接起电话，语气带着惊喜。 　　自从上次约饭后，除了沈北乔逢年过节礼节性的问候信息，他们其实已经有好久没见面了。 　　“北乔，没打扰你吧？”李默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笑意，“有个消息，觉得应该先告诉你一声。” 　　“我刚刚正式收到了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审团的邀请。” 第474章 李默来电 　　沈北乔心头一震。 　　以李默在国际影坛的地位和威望，担任戛纳主竞赛评审是实至名归，但这通电话特意打给她…… 　　她心中有了个猜想。 　　“恭喜您，李导！这太棒了！”她沉默了片刻，稳住心绪，先诚挚祝贺道。 　　李默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你啊，什么都好，就是有些时候太谨慎，心思重。” 　　“好些年没去戛纳撕奖了！” 　　他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种久违的锐气，“当年我和老张在各大电影节纵横的那场面……哈哈，真有些怀念了。” 　　他口中的“老张”，是张横导演。 　　同样是一位作品等身、享誉世界的华语电影巨匠，只是已隐居幕后多年。 　　当年，李默与张横并称国际电影节评委席上的“双煞”。 　　两人凭着一腔热血、深厚学养和对华语电影的赤诚，据理力争，硬是为当时在国际上声势尚弱的华语电影，撕下了不少珍贵的荣誉。 　　后来张横彻底退圈，李默也渐渐觉得年岁渐长，一个人拍桌子终究势单力薄，少了那份并肩作战的痛快。 　　这些年来对于国外的评审邀请，基本都婉拒了。 　　但这次不太一样。 　　“这次《裂痕》进了主竞赛，你又是绝对核心，我到时候啊，少不得要在评审室里，为你舌战群儒一番了。” 　　果然。 　　沈北乔的心中出现了这个声音。 　　李默这话说虽然是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但却是认真地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他会为《裂痕》冲奖尽一份力。 　　以李默的资历和对电影艺术的理解，他若在评审团中为一部作品据理力争，分量可想而知。 　　这无疑是《裂痕》冲奖路上一个极其有利的消息。 　　“李导，您……”沈北乔握着手机，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措辞才能表达这份感激。 　　“别您啊您的，”李默打断她，“都多熟了，跟我还在这里客气啊。” 　　“《裂痕》我看了内部送审的样片，郑萦怀导得很好，你演得更好。卢宝琳那个角色，是能在世界舞台上拿得出手的表演。” 　　“我们华语电影人，也该多去最高处亮亮相了。好好准备，到时候戛纳见。” 　　“……好。”沈北乔最终也只郑重地道出这一个字，其中分量，彼此心照。 　　“对了，”李默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江祁那小子我就不专门打电话通知了，你替我转告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我估摸着啊，比起我这老头子的电话，他肯定更乐意接到你的。” 　　沈北乔无奈，“李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李默爽朗一笑，“我得赶紧给组委会回邮件去了，戛纳见啊！” 　　电话挂断，忙音响起。 　　沈北乔放下手机，唇边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 　　她即将第一次登上这种国际电影节盛会，此时的心中比起期待，更多的是忐忑。 　　但李默这个电话，无疑让她对接下来的戛纳之行，平添了几分底气。 　　…… 　　与此同时，小孙那边放出的几条关于沈北乔的无伤大雅黑料，也开始在网络上悄然发酵。 　　这些料本身漏洞明显，稍微动动脑子就知道是假的，但依旧被一些坚定的“沈黑”如获至宝，奉为圭臬，四处传播。 　　在团队有意无意的放任下，这股黑粉的小范围狂欢，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此前那种“全民造神”的氛围。 　　沈北乔救世主的论调也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亓博更为猖狂，以为终于在这“沈联网”——就是被沈北乔控制的互联网中，看到了曙光。 　　他孜孜不倦地转发各种真伪难辨的黑料，再配上自己臆想的阴谋论和负面解读，每天都过得好快乐。 　　这天，他照例发表了一条长微博，核心论调依旧是“沈北乔表面上广受好评，其实最坏了，本人真是很有心机的一位”。 　　发完之后，他心满意足地去玩了一会儿GALGAME（美少女恋爱游戏）。 　　等他再度上线，准备看看评论区又有多少同道中人点赞附和时，却猛地发现自己的微博提示变成了惊人的“99+”。 　　他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指北针大规模找上门来爆破了吧？ 　　虽然黑人的时候上蹿下跳，但是亓博还是有点不敢和她们对上。 　　“哎呀，反正都是脑残粉，怕啥！”他给自己打气，“大不了我就报警，看她们怎么嚣张！” 　　他战战兢兢地点开评论区，置顶最热的一条回复却让他瞬间傻眼，评论者赫然是导演刘兆！ 　　刘兆给他留言了一张长图。 　　亓博点开图片，一目十行。 　　刘兆大概的意思就是，在那个剧组困难时候，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敢打包票说《瞒天》一定能赚钱，更别提成为现在的黑马。 　　当时核心演员负面新闻缠身，项目声誉受损，剩下演员没流量，资方撤离，前途未卜。 　　在那种情况下接手，对任何一线演员而言都是巨大的风险。 　　北乔和她的团队，是在这样一个最不确定、最悲观的时候，做出了出演加投资决定。 　　说是投资，更像是已经准备把这部分钱打水漂了。 　　而真正让她决定出演的原因，是因为她喜欢支梅，对这个角色的演绎欲望。 　　亓博哼了一声，“我就说了，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准的眼光，敢情瞎猫碰到死耗子。” 　　他心中盘算着等会将这段新高论发布到微博，眼睛却一怔。 　　刘兆在最后写道，网络非法外之地。 　　若再有类似罔顾事实、恶意诽谤沈北乔女士及《瞒天》剧组的言论散播，剧组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有病吧！ 　　又是律师函警告！这个沈北乔，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上赶着替她发律师函？！ 　　SY是这样，刘兆也是这样！ 　　你们全都有病！ 　　亓博恨恨地在心里咒骂，感觉自己的正义揭露之路处处受阻。 　　但咒骂归咒骂，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心虚感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他悄悄把这条微博隐藏了起来，并且开始检查之前的微博有没有不小心带了沈北乔大名的。 第475章 没有赢，就是输！ 　　戛纳，某场私人午宴的露台上。 　　《银幕》杂志的资深撰稿人马克晃着手中的香槟，对身旁《好莱坞报道者》的莎拉低声道：“消息应该属实，安德森·李点头了，会加入今年的评审团。” 　　莎拉挑起精心描绘的眉毛：“真意外，他拒绝这类邀请好些年了。” 　　“是啊，”马克抿了口酒，回忆着，“我上次在这儿见到他……恐怕得是十年前的事了。” 　　“是什么打动了他？”莎拉眯起眼，抬手遮挡了一下耀眼的阳光，“总不会真是这儿的阳光吧。” 　　“阳光？”旁边插进来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是独立影评人保罗。 　　他捏着细长的酒杯柄，“我看，八成是为了主竞赛里那部中国片子，《Crack》（裂痕）。” 　　“戛纳大概觉得主竞赛名单需要点东方色彩来装点门面了，或者说直白点……” 　　他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电影节的金库需要点新鲜注入了。” 　　莎拉不赞同地瞥了他一眼，“请你尊重一下戛纳主竞赛的选拔，他们一向公正。” 　　保罗做出了个投降的手势。 　　莎拉这才说话，语气也带着几分轻佻：“北乔·沈主演的电影我看过一两部，演的其实还不错，不过他们的电影总是执着于传递那种东方味儿，我不喜欢。” 　　“哈！英雄所见略同！”保罗脸上绽开笑容，主动将酒杯与莎拉的轻轻一碰。 　　一旁的马克有些无奈地摇头：“嘿，先生女士，需要我提醒吗，最爱在电影里夹带私货、输出价值观的，恐怕不是别人吧？” 　　他侧了侧头，“比如，无处不在的美国梦？” 　　莎拉和保罗都是美国人，对着马克的话却都不以为然，莎拉耸耸肩：“我认为那是正确的价值观。” 　　保罗更是直接绕回了刚才话题：“就算那位沈女士演技可圈可点，但金棕榈的战场上，谁不是演技派？” 　　“但是安德森·李肯定会为了这部电影据理力争的。” 　　莎拉道，“虽然我没有见过他拍桌的风采，但是我的同事见识过。” 　　“一个安德森·李改变不了天平，”保罗摇头，语气笃定，“评审团除了他还有八个人呢。” 　　马克放下酒杯，“也许安德森·李能够说服其他人？” 　　“拜托！”保罗哈哈大笑，“马克，你显然不知道米勒导演今年也会来吧，他和李可是老对头啦。” 　　“噢，原来如此。”马克恍然。 　　“但不得不说，这部《Crack》确实因为李的加入，获得了远超其本身初始关注度。” 　　保罗说道，“真想看看，他们在卢米埃尔大厅里，能不能承受住这聚光灯下的每一道目光。” 　　…… 　　《瞒天》在国内上映满一个月，票房数字稳稳冲破了十五亿。 　　这个成绩，不仅让更多投资方开始思索悬疑片的可投性，更意味着沈北乔的个人主演电影累计票房，已悄然逼近九十亿门槛。 　　行业内外都在敏锐地计算着。 　　只要她的下一部主演电影票房能继续突破十亿，这位年轻的女演员，就将成为华语影坛第三位个人票房突破百亿大关的女演员。 　　几乎在同一时间，戛纳电影节组委会在法国尼斯正式揭晓了本届主竞赛单元评审团名单。 　　主席由法国国宝级女演员、两届戛纳影后得主莫罗担任，照片中她银发优雅，笑容含蓄，目光却十分锐利。 　　名单往下，李默（Anderson Li）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列在其中，他也是这九人评审团里唯一的亚洲面孔。 　　名单即战书，距离电影节开幕，只剩下短短两周。 　　沈北乔这边，最后阶段的准备精细到了头发。 　　“我感觉直接披发是不是更好一点？” 　　沈北乔转了个圈，朝着眼前的闻妤、陈阳等一众团队小伙伴展示到。 　　“NO！”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否决。 　　闻妤双手抱臂，“还是把头发盘起来更好一点，这样你的宝格丽耳环会更加明显。” 　　“但是……开幕式红毯的那个造型，已经定了是盘发。”沈北乔抗议。 　　“好像是，那我们要重新讨论上个妆造的发型吗？”小雨问道。 　　小孙则说道，“还是把这件礼服换掉？” 　　除了闻妤，所有人的脸都垮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就是现在整个房间里的人，已经讨论过无数次了。 　　戛纳不止一个红毯要走，除了开幕式的大红毯，轮到《裂痕》单独的首映礼时还要走一次。 　　更何况去戛纳，肯定要拍物料给粉丝，那么多奢牌也需要上身。 　　所以造型团队要准备多套造型妆容反复测试，务求近看无瑕，远看夺目。 　　团队里所有人都被拉来测评。 　　起初，大家还带着点参与重大事件的兴奋与新鲜感，兴致勃勃地给出意见。 　　可当同样的礼服试了第八遍后被否定，口红颜色在两种之间反复横跳了十几次后定了第三个颜色，所有人的热情早已消磨殆尽。 　　只剩下被细节磋磨到灵魂出窍的麻木，和一声接一声认命的叹息。 　　“当初可是你们，一个个拍着胸脯说戛纳无小事、必须重视重视再重视的啊！” 　　沈北乔看着团队成员们生无可恋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本在她看来，按照国内顶级电影节的规格认真准备即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如临大敌。 　　“这怎么能一样。” 　　闻妤先说话了，“近年华语电影哪有入围戛纳的，和你比的不是现在内娱的演员，而都是当时风华绝代的影后们。” 　　确实，就比如苏雯当年一袭简单的白色衬衫搭配黑色长裙，站在戛纳海滩上那个回眸，至今还是影史经典。 　　她们留下的影像和气质，定义了世界看待华语女演员的一个高度。 　　沈北乔此去，某种意义上，是在接续那种气场和期待。 　　“更何况，国内媒体早已蓄势待发。”闻妤有些无奈。 　　往年国内对戛纳根本没什么关注度，今年因为有沈北乔的存在，又是时隔多年华语电影再次入围主竞赛单元，关注度犹如井喷式爆发。 　　不光内陆，就连香江和台岛都长篇累牍的专题报道预热着这场“远征”。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沈北乔此次戛纳之行。 　　拿奖这事是内行看门道，团队也左右不了。 　　但是红毯上的美丑就是全民都可以直观感受且最喜欢比较的地方了。 　　沈北乔的戛纳红毯造型如果没有赢，就是输！ 第476章 戛纳开幕 　　地中海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在卡尔顿酒店前的私人沙滩上，将细沙晒得温热，海水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近乎透明的蓝绿色。 　　沈北乔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躺在了躺椅上。 　　江祁坐在她身旁的沙滩椅上，一身休闲打扮，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脸上架着墨镜，整个人放松地沐浴在阳光下。 　　“明天就是开幕式了，”江祁侧过头，透过墨镜看向她，“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沈北乔抬手调整了一下帽檐，目光落在远处海天一色的地平线上，“说实话，没有。” 　　“感觉……还在备战状态，脑子里转来转去还是那些采访的应答稿。” 　　沈北乔虽然因为《裂痕》学习了法语，但是要做到流利应对媒体还是太困难了。 　　所以只能把一些可能会问到的题目，提前写好答案，然后死记硬背。 　　沈北乔是提前一周就抵达了戛纳。 　　倒不是为了赶什么提前的社交场，事实上她在外国没有任何人脉——除了温泽。 　　主要还是是为了提前适应时差，将身心状态调整到最佳。 　　住的卡尔顿酒店下楼就是这片著名的私人沙滩，沈北乔背烦了，就会选择出来晒晒太阳。 　　江祁有些通告，后她几天才来，某天在沙滩上碰见后，两人隔天便自然地选择了一起出行。 　　在这里，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和游客混杂，倒不必像在国内那样时刻警惕镜头，可以稍微放松一些。 　　江祁闻言，感同身受，抬手揉了揉眉心：“我也在背呢，虽然英语还算擅长，但问候语、电影主题阐述、角色理解……感觉比拍戏还累。” 　　沈北乔便安慰道，“横竖就这十几天了，结束后全忘了就行。” 　　本次戛纳电影节会持续12天。 　　明天傍晚，电影节将正式开幕。 　　开幕当天的重头戏就是红毯和开幕影片放映，所有主竞赛单元的导演和主演基本都会亮相。 　　同时，从明天开始，各个单元的影片就会在电影宫和周边的影院陆续开始放映。 　　而所有主竞赛单元的影片，都会被安排在戛纳电影宫的主厅，所有电影人梦寐以求的放映殿堂，卢米埃尔大厅放映。 　　《裂痕》的首映就被安排在了开幕式后的第二天的下午四点。 　　到时候，评审团成员、受邀的媒体、各国买手、影评人，还有提前排队拿到入场券的本地影迷和市民…… 　　都会进入那个大厅。 　　那将是《裂痕》首次在全球最挑剔的观众面前接受检验。 　　听说戛纳电影节有个不成文的仪式，会用电影结束后观众鼓掌时长来体现电影的好坏。 　　掌声热烈持久，意味着认可与喜爱；掌声稀落短暂，则可能暗示着平庸乃至失望。 　　去年有一部长片放映之后，全场死寂，无人鼓掌，观众几乎在字幕亮起的瞬间便逃也似的离场，直接留下了满脸尴尬的导演和主创们。 　　不知道《裂痕》会收到多长的掌声。 　　“也是。”江祁刚才的话并非抱怨，他本就是那种一旦决定去做，便会全力以赴做到最好的人。 　　而且，能和沈北乔拥有这样并肩坐在阳光下，无人打扰的独处时光。 　　让他觉得，很幸福。 　　这样想着，江祁又微微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感觉这是挺小孩子的想法。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带着笑意的呼喊，用的是英语，夹杂着一点法语口音。 　　几个晒得黝黑、身材健硕的男女正朝江祁挥手，身边放着冲浪板。 　　他们是这几天沈江二人在酒店健身房和沙滩上认识的几个欧洲小演员和冲浪爱好者，性格爽朗。 　　“嘿！沈！江！快来！现在浪正好！” 　　一个金发男人大声喊道。 　　江祁转头看向沈北乔，沈北乔摇了摇头，“我昨天回去就被闻妤姐说了，可不能再晒了。” 　　闻言，江祁也准备扭头回绝。 　　“去吧，”沈北乔却笑了笑，说道，“替我好好享受一下。” 　　听沈北乔这么说，江祁点点头，利落地站起身，脱掉了外面的T恤，露出下面精壮的上身。 　　江祁拥有流畅而漂亮的肌肉线条，不是过分贲张的那种，而是蕴含着力量与柔韧的匀称。 　　沈北乔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自从《旗袍》的床上戏后再没有看过的身体，这些天倒是看到了数次。 　　呃……怎么这么自然的想到了那段床上戏？ 　　沈北乔摇了摇头。 　　…… 　　戛纳电影节现场。 　　皮埃尔和艾米莉，一对来自里昂的电影发烧友，此刻正兴奋又有些紧张地张望着。 　　他们向往这场盛会很久，几乎每天都早早起床在官网抢票，才终于如愿以偿。 　　虽然……眼前的情景与他们想象中优雅的电影盛会有些不同。 　　通往电影宫的主干道已经实施交通管制，身着深蓝色制服配有防弹背心的警察手持步枪，神情严肃地维持着秩序，将汹涌的人潮与红毯区域隔开。 　　红毯上方，巨大的音响设备正播放着音乐。 　　但混杂在周围各国游客、影迷、媒体工作者用各种语言发出的声音中，只让人觉得嘈杂。 　　“老天，这简直像个……高级集市？”艾米莉踮起脚尖，试图看清前方。 　　稍微往前挤了挤，他们才看到电影宫入口处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长龙，等待安检入场。 　　而那条著名的红色地毯两侧，密集得如同蜂窝般的摄影记者区已经架起了长枪短炮，记者们或调试设备，或翘首以盼。 　　“天哪，我们真是来晚了，赶紧排队。”皮埃尔也被吓了一跳，拉着艾米莉的手就往前跑。 　　更远处，卢米埃尔厅正对面的马路和人行道上，则挤满了没有门票但热情不减的路人们。 　　他们举着手机，伸长脖子，同样期待着明星们的出现。 　　等待总是漫长又充满焦灼的甜蜜。 　　大约一小时后，预计的开幕式明星入场时间到了！ 　　艾米莉踮起脚尖，紧紧抓住皮埃尔的胳膊。 　　只见连接红毯的车辆通道上，接连几辆黑色豪华轿车平稳驶来，几乎同时停在了指定区域。 　　车门同步打开，下一秒，好几组身着华服的明星几乎是同时踏出了车门！ 第477章 原来是她 　　那一瞬间，红毯两侧的摄影区仿佛陷入了短暂的选择困难。 　　镜头如同探照灯般在几组同时亮相的明星之间快速摆动对焦。 　　快门声连成一片爆豆般的混响，分不清哪一声是为谁而响。 　　记者们的呼喊也交织在一起，不同语言的名字在空中碰撞。 　　这就是戛纳红毯开场。 　　不同于国内红毯一组一组的依次亮相，这里除了那些在全球拥有现象级人气和影响力的超级巨星外，没有人能享受清场待遇。 　　红毯上同时有两三组明星在走，是再正常不过的景象。 　　其间还可能穿梭着受邀的普通评审团成员，或是为了寻找最佳角度而在红毯上走来走去的摄影师。 　　乍一看，非常松弛。 　　但实质上，这比国内那种秩序井然的红毯，这里的竞争要激烈和残酷得多。 　　观众只有那么多，镜头也只有那么多。 　　谁更具有人气，谁穿的更亮眼，谁才能抢夺到更多的镜头，赢得更响亮的呼喊。 　　至于那些人气平平，造型又平庸的那些，摄影师们宁愿多存些菲林，也不会浪费在他们身上。 　　一辆接着一辆车的停下，又离开。 　　然后新的一组车队再驶过来。 　　沈北乔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到红毯上站着那么多人，挑了挑眉。 　　坐在副驾驶的江祁先下了车，绕到后门，把郑萦怀和沈北乔请了下车，然后三人朝着红毯走去。 　　就在沈北乔他们踏上红毯的同时，不远处，一位身着夸张蓬蓬裙的欧洲女星正对着左侧的镜头摆出飞吻。 　　更远一点，几位身着传统服饰的非洲电影人也在合影。 　　“噢，她的造型看上去太漂亮了！” 　　艾米莉几乎是瞬间就在新踏上红毯的这几组人中，锁定了自己的关注目标，忍不住低声赞叹。 　　皮埃尔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无需多问，一眼便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那是一位气质出众的亚裔女性。 　　她没有选择那种铺张华丽的大裙摆礼服，而是身着一袭剪裁无比精妙的银色缎面鱼尾裙。 　　流畅贴身的线条从上至下，最终在脚踝处优雅地散开小小的鱼尾。 　　但最令人移不开眼的，并非这经典的廓形，而是裙身上的点缀，并非传统的珍珠或蕾丝之类的，而是…… 　　如同工笔画一般，直接在银色缎面上绘制的墨色竹影。 　　皮埃尔曾在某些画册中见过类似的意境。 　　这墨色浓淡有致，随着沈北乔走动的步伐，这些竹子也仿佛被风吹过一般在银缎上摆动。 　　更令人觉得精妙的是，她耳朵和脖颈上点缀的银质饰品。 　　那些饰品线条锋利，带着一丝未来感与朋克气息。 　　与她裙身上古典诗意的绘画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因同样冷冽的银色调而奇妙地统一在一起。 　　既古典又先锋的独特美感，在她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噢，上帝……”人群中谁开始喊，“Dior居然为她专门设计了一款礼服！” 　　也许是某个时尚从业者，但这句话显然让人群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镜头开始从其他明星身上移开，带着好奇与惊艳，转向了这位东方面孔。 　　闪光灯在她周身骤然密集起来。 　　“是沈！”艾米莉终于认了出来，激动地抓住了皮埃尔的胳膊。 　　“是北乔·沈！我去年看过她的《元十娘》，那电影棒极了！可惜你对这些东方电影总是不感兴趣。” 　　皮埃尔这才恍然，原来她就是女友曾经提起的那位中国影后，“噢，原来是她。” 　　不远处，一位肩扛着沉重长焦镜头的美国人，正略带不满地对身旁的助手低声抱怨：“今年的红毯真是越来越没看头了。” 　　“有些人打扮得像块过度装饰的蛋糕，毫无品味。另一些人则穿得像来逛戛纳菜市场，简直浪费了这条红毯……” 　　他的吐槽还未说完，目光无意中扫过即将走过来的身影，声音戛然而止。 　　“我的天……”他低声喃喃，几乎是本能地调整相机参数，将镜头牢牢锁定在那道身影上。 　　手指开始以几乎产生残影的速度按动快门，完全忘记了刚才的抱怨。 　　“快！调整侧光位！捕捉她颈部和耳饰的反光！” 　　他头也不回地对助手急促下令，眼睛紧贴在取景器上，追逐着那道身影的每一个细微的转身和颔首。 　　“这该死的东方美学和朋克的结合……太完美了！这才叫高级！这才叫红毯该有的东西！” 　　好在，这道身影走的很慢，因为几乎每走一步她都会被媒体叫停，暂时停下来以供他们拍摄。 　　美国人抽空侧头问道：“嘿，小子，这个女人是谁？” 　　“先生，是Dior的全球代言人，北乔·沈。”助理显然比这个美国人更懂时尚，马上答道。 　　“原来是她！” 　　这边红毯正在走着，那边的新闻通稿已经漫天飞舞。 　　速度最快的几家时尚网站和报纸电子版，已经火速推出了“戛纳开幕红毯最佳着装速评”。 　　一份颇具影响力的欧洲时尚报纸，在其官网上公布了由编辑部紧急评选出的“开幕红毯最佳着装TOP 3”。 　　“让我来看看今天红毯的战报。” 　　法国版《ELLE》的一位资深编辑劳拉点开了这则新闻。 　　倒不是摸鱼，看这些速评也是她每天工作的一种，她需要时刻关注时尚热点。 　　“第三名……艾莉丝·勒菲弗。” 　　她了然地点点头，这位法国演员的选择很聪明，红衬衫黑色半裙，符合大众对法式风情的想象。 　　“第二名……天哪，斯嘉丽·布鲁克。” 　　劳拉皱了皱鼻子，“真是太没品味了，她看上去简直像一棵圣诞树好吗？” 　　“嗯，让我来看看第一名。”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登顶第一名的图片上时，却微微愣了一下。 　　居然是个东方面孔，看起来还很是眼熟。 　　她略一思索，很快想了起来。 　　这不是同事柯勇，在内部会议上建议他们主编可以考虑邀请她拍摄封面的那位中国女演员吗？ 　　劳拉往下一拉，果然照片下面出现了北乔·沈的名字。 　　文中写道，身着Dior为她定制的独一无二礼服，即使她站在那，就已经赢了。 　　“噢……”劳拉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原来真是她。” 第478章 好戏开场 　　红毯的璀璨逐渐落幕，现场的安保人员开始有序地疏散聚集在围栏外的人群。 　　皮埃尔和艾米莉随着人流慢慢后退，艾米莉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别不舍了。”皮埃尔揽住她的肩膀安慰道，“马上我们就能看到《低语》了，想想我们为了这两张票付出了什么！” 　　《低语》是上一届奥斯卡新科影帝马库斯·霍尔特备受期待的新作。 　　为了能抢到票，过去一周，他们俩严格按照排班表，每天轮番在电影节官方放票的凌晨时段挣扎起床，刷新页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昨天下午，艾米莉刷到了一对别人临时退掉的“漏网之票”。 　　两小时后，当他们从放映《低语》的卢米埃尔大厅走出来时，艾米莉脸上仍残留着被电影打动的光彩。 　　“天哪，这太棒了！表演、摄影、叙事……完美！我明天还想再看一遍！” 　　她说着，立刻掏出手机，登录电影节官网查看近日的排片和余票。 　　主竞赛单元的参赛作品，时隔一天之后会进行一次重映。 　　然而，包括《低语》在内的热门影片的票早已被抢购一空。 　　滚动页面，她发现只有感兴趣的电影中，只有一部还有少量余票。 　　正是《裂痕》。 　　“皮埃尔。”艾米莉眼睛一亮，抬头看向男友，“明天陪我去看《裂痕》怎么样？” 　　“北乔·沈的？” 　　“是的！我看了介绍的小册子，是一部发生在香江的悬疑片。” 　　皮埃尔犹豫了一下，不过想到红毯上夺目的身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啊，去看看吧。” 　　第二天下午，距离《裂痕》首映礼还有近一小时。 　　皮埃尔和艾米莉提前来到了卢米埃尔大厅外的广场。 　　“今天的排队人数不算多。”艾米莉扫了一眼，对着皮埃尔说道。 　　像他们这样持有普通公众证的影迷，想要观看热门电影的首映礼，除了极少数幸运地抢到线上放票，最主要途径就是线下排队。 　　首映礼当天还有少量现场票出售。 　　如果这都没买到，只能期盼上帝保佑你在路上遇到好心人赠票。 　　其实卢米埃尔大厅能容纳超过两千人，但对于真正的大热门，这些座位是远远不够的。 　　影迷们常常需要提前四五个小时，甚至通宵排队购票。 　　就比如昨天《低语》，排队的队伍绵延不断，走几步就会看到有人挂着求票的牌子。 　　而《裂痕》的显然有些冷清。 　　“看吧。”听着女友这样说，皮埃尔带着点果然如此的语气，“你总是指责我对东方电影没兴趣，但显然，很多人和我想法一样。” 　　艾米莉瞪了他一眼，但看着队伍，心里也不免有些打鼓。 　　她深吸一口气，挽住皮埃尔的手臂：“我现在只希望，《裂痕》能是一部像《元十娘》那样出色的电影。” 　　“因为只要它足够好，就一定能让你——还有所有抱有偏见的人——彻底改观！” 　　两人朝着检票口走去。 　　持有媒体证、市场证的嘉宾享有优先入场权。 　　像皮埃尔和艾米莉这样的普通持票观众，则需等到最后。 　　经过一阵严格的安检，核对证件与门票后，他们终于踏入了电影宫内部。 　　卢米埃尔主厅前，会有一段铺设着红毯的通道。 　　等会主创会在这里走首映礼红毯，而现在，所有观众都可以走。 　　两侧仍有不少的摄影师驻守拍照，只要你造型入了他们的眼，就会有人愿意拍你。 　　艾米莉被一位摄影师叫住，拍摄了几张照片，这让她开心不已。 　　进入卢米埃尔大厅，内部豁然开朗，宏伟如一座古典歌剧院，分为上下两层。 　　果然，厅内尚未坐满，还有部分空位。 　　按照引导员的指引，他们来到了指定给普通票观众的区域，随意找了一个视野不错的座位坐下。 　　厅内所有人都穿着得体，因为戛纳主竞赛首映礼有着严格的着装要求。 　　艾米莉和皮埃尔今天就穿着礼服和西装。 　　坐下后，他们和所有观众一样，开始等待主创团队的到来。 　　巨大的银幕上，此刻正在直播电影宫外红毯区域的实时画面。 　　大概离放映时间还有十分钟时，《裂痕》剧组的主创人员，导演郑萦怀、主演沈北乔、江祁三人出现在了银幕之上。 　　他们正从红毯末端，一步步走向影厅入口。 　　沈北乔今天穿了一套剪裁特别利落的白色裤装套装，头发挽了起来显得英气十足。 　　“我之前怎么没注意到，她旁边的中国男演员……长得可真帅啊，气质很特别。”艾米莉盯着镜头里的沈北乔看了一会儿，移开时好像发现了惊喜。 　　皮埃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那位男演员，无论是身形还是东方式的面孔，都格外出挑。 　　听到女友毫不掩饰的赞叹，皮埃尔心里莫名地泛起点微酸。 　　镜头中的主创们一步步抵达了影厅大门。 　　这时，现场观众的视线也齐刷刷地从银幕转向了影厅那扇厚重的大门。 　　那扇门被工作人员从两侧推开，身着礼服的沈北乔与剧组同仁，就这样从画面中“走”了出来，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哗——” 　　影厅内立刻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这掌声既是观众们的欢迎，也包含着对红毯上惊艳表现的赞赏，还有他们对电影本身的期待。 　　与此同时，蒂埃里已经站在台上等候。 　　他是本届电影节的总监，基本上所有主竞赛单元的电影都是由他来主持映前环节。 　　他先与导演郑萦怀握手寒暄，随即目光转向沈北乔，伸出手，“沈女士，欢迎来到戛纳。我是蒂埃里·弗雷莫。” 　　沈北乔立刻礼貌地伸手回握，微微颔首：“弗雷莫先生，您好。我是沈北乔，非常荣幸能携《裂痕》来到这里。” 　　“你的红毯造型令人印象深刻，”弗雷莫目光中带着赞赏，“期待你在电影中的表现，祝你们首映顺利。” 　　又与江祁完成寒暄，弗雷莫把三人请到台上，问了一些观众可能感兴趣的问题。 　　沈北乔的法语回答，让台下许多法国本地观众和媒体都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对她的好感度陡增。 　　简短的互动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主创们鞠躬致谢，在掌声中走下舞台，走向大厅预留给他们的一排正中位置。 　　随着主创团队全部落座，影厅内的灯光开始一层层、由明至暗地缓缓熄灭。 　　最后一点光线消失，巨大的银幕亮起，整个卢米埃尔大厅陷入一片寂静。 　　近两千双眼睛，聚焦于同一块银幕。 第479章 《裂痕》（1）（二合一） 　　官方特制的片头过后，戛纳电影节的logo优雅地浮现在银幕中央。 　　标志褪去，接下来浮现的是各个参与公司的logo。 　　黑暗里，掌声如同潮汐，第三次涌起。 　　沈北乔一边抬起手跟着鼓掌，一边不免莞尔，戛纳的观众们真的如同传闻中一样无比爱鼓掌。 　　最后一缕掌声的余音，被绝对的黑暗吞噬。 　　大概三秒过后，光线毫无预警地炸开，瞬间充盈整个银幕。 　　那是一个过分明亮甚至带着几分梦幻感的化妆间。 　　暖黄色的灯光为主调，让一切都显得柔软。 　　镜头缓缓扫过墙壁，墙上，数张电影海报错落贴着，海报上的女主角拥有同一张明艳的脸。 　　《霓裳泪》、《香江夜未眠》、《情迷维多利亚港》…… 　　她或巧笑嫣然，或眼波流转。 　　镜头推进，最终定格在一张最大的海报上，苏良玉的鎏金签名刻印在了海报的右下角。 　　视角拉回，一盏孤灯，悬在宽大的化妆台上方。 　　一只女人的手进入画面。 　　手极美，皮肤是冷调的白，衬得那指甲上饱满欲滴的正红色蔻丹愈发夺目。 　　她动作优雅，从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中，捻起一支金色管身的口红。 　　镜头顺着完美的手臂线条上移，但始终巧妙地保持在肩膀以下。 　　只让人看到镜中映出的锁骨线条，以及一张正在被精心描摹的饱满红唇。 　　口红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完美的红唇在镜中成型。 　　女人似乎停了一下，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砰，一声极为轻声地脆响。 　　接着，镜子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裂缝，裂缝持续的蔓延，从左上角一直延伸到右下角，正好将那张刚刚完成的红唇一分为二。 　　女人愣住，凑近了一些，似乎想查看原因。 　　而这时，她的面孔终于出现在镜子之中。 　　只是她的左眼和右眼被裂缝分隔，如同两张不同的脸拼接在一起。 　　她缓缓抬起手，像是要用指尖触碰镜面。 　　然后，她的瞳孔收缩，呼吸停滞了一秒。 　　画面一转，色调也随之变得更为清冷。 　　一个身着素净制服的女佣，端着摆放着牛奶的托盘，脚步轻快地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楼梯。 　　“小姐？”她快步走到了门前，轻轻敲了一下半掩的房门，无人回应。 　　无人应答。 　　她又稍等了两秒，刚准备放下东西离开，视线同时扫过那道门缝。 　　一小片昂贵的丝绸睡袍的下摆，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视线再往上移一点点，是一只苍白的手，手指微微蜷曲。 　　她仿佛被引诱般将脸凑近那道缝隙，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啊——！！！” 　　下一秒，尖锐的尖叫划破寂静，在别墅走廊回荡。 　　…… 　　暴雨倾盆。 　　雨水猛烈地敲打着黑色警车的顶盖，数辆警车停在别墅铁门外。 　　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还不够，它们的倒影还在水洼中扭曲跳动。 　　警督梁家智率先下车。 　　他身着米色风衣，领口竖起挡雨，但仍被雨水打湿了肩头。 　　他面容硬朗，眼神锐利，习惯性皱着眉，跟在他身后的同样是几名警督，他们一齐快步走向别墅大门。 　　别墅是一栋西式建筑，两层高，外墙爬满藤蔓植物，在雨夜中显得阴森孤寂。 　　只有二楼一扇窗户亮着灯，正是化妆间的位置。 　　梁家智抬头望了一眼那扇窗，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这时，从别墅内走出一位年轻警员，看见梁家智，他的眼神一亮，“梁Sir！” 　　“现场保护好了吗？”梁家智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走过来的年轻警员点头：“发现尸体后管家立刻报了警，在那之后没人进过化妆间。” 　　“在那之后？”梁家智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年轻警员苦笑了一声，“那个管家老伯说这三天苏小姐给他们放假啦，只留了一个小女佣伺候起居，出事的时候女佣还不在别墅。” 　　“苏小姐说今天也不吃晚饭，但没说不喝牛奶，女佣按往常一样送牛奶才发现不对劲。” 　　梁家智一脚踏进了大厅，大厅里，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 　　管家是个年岁已高的老伯，此时站在楼梯旁，双手紧握，脸色苍白。 　　一名女佣坐在沙发上低声啜泣，另一名警员正在做记录。 　　梁家智踏入大厅，环视四周。 　　客厅装潢华丽，欧式家具，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油画。 　　一切都很精致。 　　“梁警督。”一名先到的警员上前，“尸体在二楼化妆间，初步判断是他杀，脖子上有勒痕，另外心口位置有刺创，很深。” 　　“具体致死原因，要等法医化验，不过两样可能的凶器，都不在现场。” 　　梁家智点头，接过鞋套套上，然后朝楼梯走去。 　　走廊尽头，化妆间的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中漏出。 　　梁家智停在门口，戴上白色手套，轻轻推开门。 　　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画面悄然完成转场。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化妆间，而是一间客厅。 　　因为白天的缘故，即使不开灯，光线也很明亮。 　　一个穿着宽松亚麻衬衫的女人，正站在一台电视机前，手上拿着遥控器。 　　她摁开，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画面，是一则新闻。 　　女主播用职业化的平稳声调播报：“……本台最新消息，著名影星苏良玉女士，于昨夜在其寓所内不幸离世，警方已初步认定案件有可疑之处，现正展开全面调查……” 　　新闻画面穿插着苏良玉明媚动人的电影片段和照片。 　　“啪嗒。” 　　女人手中的电视遥控器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没有立刻去捡，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镜头很快给女人的面部来了一个特写，她的脸上没有立刻涌现出巨大的悲伤或惊骇，而是一种极致的茫然。 　　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屏幕上苏良玉的笑脸，没有移开。 　　“卢小姐？怎么了？”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佣闻声从里间匆匆出来，脸上带着关切。 　　卢宝琳似乎被这声音从惊醒过来。 　　她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到女佣脸上，然后又垂下，看向掉落的遥控器。 　　卢宝琳摇了摇头，然后有些僵硬地俯下身，把遥控器捡了起来。 　　再然后，她转身走回沙发，缓缓地坐了下去。 　　电视里的屏幕已经切换到下一条新闻，但卢宝琳显然还沉浸在上一则新闻带来的冲击里。 　　叮铃铃——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电话突然发出了铃声。 　　卢宝琳的头下意识地朝那边看去。 　　女佣已快步走过去接起：“喂，您好。”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女佣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惯常的恭谨，转为凝重。 　　她立刻朝卢宝琳的方向看了一眼，卢宝琳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女佣用手稍稍掩住话筒，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卢小姐……是警察。” 　　卢宝琳愣了一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接听。 　　“好的，好的，谢谢卢小姐，麻烦了。” 　　光线略显惨白的警局内，年轻警员阿明边感谢着，边挂断电话。 　　他手里拿着刚才电话里的对话记录，快步走向站在白板前的梁家智。 　　法医正站在梁家智身边，指着几张现场照片低声说着什么。 　　“……鉴定文书还要24小时之后才能出来，但我按经验判断，她的死亡应该还是胸口刀伤造成的。” 　　法医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谨，但眉头微蹙，“不过，我初步查看了尸体，有很奇怪的地方。” 　　“怎么说？”梁家智的目光从现场照片上抬起。 　　“被害人颈部的勒痕非常深，皮下和软组织损伤明显，说明凶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并且持续了一段时间。” 　　法医指着照片，“但你看，被害人可双手、手腕、脚踝这些通常会有剧烈抵抗痕迹的地方，却异常干净，没有明显的约束伤或防卫伤。” 　　梁家智回忆了一下现场，确实没有明显搏斗痕迹：“你的意思是？” 　　“被勒的时候，她似乎……没有反抗，或者，无法反抗。” 　　法医斟酌着用词，“但凶手却放弃了继续勒毙，转而选择了用刀，这种转换，也太不合常理。” 　　“勒颈和刺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谋杀情绪和方式，凶手想让她死，在她已经没有反抗的时候勒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梁家智蹙眉，陷入沉思。 　　这时，阿明走了过来，“梁sir，联系上那位画家卢宝琳了。” 　　“反应如何？” 　　“客气得很。”阿明模仿着电话的语气，“她说警方有任何需要询问的，她都知无不言，让我们提前约个时间就好。” 　　“人还怪好的，至少比那些一接到我们电话就推三阻四，急着撇清关系的家伙强多了。” 　　他挠了挠头，压低声音抱怨道，“这位苏大明星也是，好端端的突然给用人放什么假，结果就出了事。” 　　“现在倒好，管家女佣一问三不知，跟她关系紧密的社会关系，昨晚全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人影都没挨着别墅边儿。” 　　所以只能扩大排查范围了。 　　“这案子，线索少，社会关注度又高，压力全堆给我们组了，真系难搞。” 　　梁家智闻言，看了阿明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辛苦你了，跟着我办这种案子。” 　　阿明脸一下子有点红，连忙挺直背脊：“没有没有，梁sir，我学到好多！我就是……就是随口一说。” 　　梁家智没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目光重新投向白板上苏良玉的照片。 　　“既然卢小姐这么配合，”他语气平稳，“阿明，帮我约个明天的时间，我亲自去拜访。” 　　隔日，梁家智登门拜访卢宝琳。 　　他本意是简单盘问一下被害人的社会关系，还原一下被害人可能被杀的真相。 　　于是拿卢宝琳每年固定售予苏良玉高价画作一事作为试探。 　　卢宝琳坦然承认两人确有私交，只不过已经疏远。 　　并且告知苏良玉购画并非出于对艺术的欣赏，而是为了取悦其秘密情人。 　　这个信息让梁家智在扑朔迷离中抓到一丝光亮，他连忙追问情人身份。 　　但卢宝琳表示自己并不知情，苏良玉对她来说是客人，她不会窥探客人隐私。 　　“她每年花费高昂的价格拿走我的画，我收到了钱就好，难道我要去追问客人的隐私吗？” 　　银幕上，卢宝琳目光坦然，语气却冷冷地。 　　影厅里，一直靠着椅背得皮埃尔，忽然身体微微前倾。 　　“漂亮的推拉……”他在心里默念。 　　两位演员得眼神、气息、停顿和肌肉的细微张力都被他们调用起来，来表现平静之下，二人之间的某种张力。 　　回到警局，梁家智将外套随手丢在桌上，径直走向白板前站定。 　　他拿起一支红笔，在“苏良玉人际关系图”旁边，用力画了一个醒目的问号，并在旁边写下两个字：情人？ 　　“阿明，”他头也不回地开口，“查。苏良玉还有个秘密情人。” 　　正在整理档案的阿明闻言，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但紧接着就垮了下来，带上了几分傻眼和为难：“这……这怎么查啊？我们把能摸的底都摸了，她合作过的男星、富商、导演，能查的社交圈都筛了一遍，没发现她有长期稳定的暧昧关系啊。” 　　“她近几年对外形象越来越清心寡欲，除了工作就是深居简出。” 　　“如果对方是可以光明正大拍拖的，”梁家智转过身，“那也不用搞什么秘密情人了。” 　　他走到阿明桌旁，手指点了点桌面，“这位情人喜欢卢宝琳的画，目标范围可以缩小。” 　　“他有钱，有不错的艺术鉴赏力或至少附庸风雅的喜好，并且身份敏感，不能公开恋情。” 　　他停顿一下，条理清晰地说，“第一，可能是有家室的富商或名流，偷腥怕曝光。” 　　“第二，可能是形象不容有失的政客或公务人员。” 　　“第三，也可能是某些背景复杂，需要隐藏行踪的人物，黑社会头头这类的。” 　　“别墅区没有监控，但有人眼。” 　　“以被害者的别墅为中心，找管理员、保安，保洁，问他们有没有印象，在案发当天……前三天内，有哪些不常见的豪车或者刻意停在偏僻角落的车，出现过在苏良玉别墅附近。” 　　梁家智开始下命令，“再找人去通讯厅，看看苏良玉名下有几个号码，通讯记录拉出来。” 　　阿明听着，脑子飞快转动，眼睛一亮：“Sir，你是觉得苏良玉突然给大部分佣人放假，就是为了密会这个情人？” 　　梁家智点了点头，“很可能就是为了密会。” 　　“另外，他们这样的见面可能一个月或隔几个月会有一次，所以再去找人问一下管家放假时间，同时了解一下女佣事发当天为什么出去晚上才回。” 　　“如果能找到规律，或者有人反复看到相似的车，这个案子就算找到了突破点。” 　　阿明瞬间振奋，“就让我们来抓住这个秘密情人吧！” 　　“如果真是一场情杀，未免也太倒霉了。” 　　梁家智摇了摇头，拍了拍阿明的肩膀，似乎在为苏良玉可惜，“感情真是太危险，让一个人不自觉地信任另一个人，所以，不要碰啊。” 第480章 《裂痕》（2）（二合一） 　　按照梁家智布置的方向，全组人一起使力，调查很快有了反馈。 　　有别墅区外围的夜班保安含糊地提到，近几个月偶尔在深夜见过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草坪后。 　　车牌没看清，但牌子即使在别墅区也罕见，所以有点印象。 　　电话公司调取的记录那边也是取得了成果。 　　苏良玉有另外的号码，并且案发前一个月，苏良玉频繁在深夜呼出一个固定号码，但对方始终没接听。 　　这意味着苏良玉有另外一部手机，但是警察在搜寻她家里的时候并没有发现。 　　“我们觉得这个手机肯定有问题。”阿明说，“会不会是苏良玉掌握了这个秘密情人的什么把柄，然后……” 　　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大胆猜测小心求证，梁家智沉思了片刻，立刻部署：“开劳斯莱斯的人，在香江掰着手指也数得过来。” 　　“查苏良玉拨打号码的登记人，再跟车主信息交叉比对！” 　　“Yes，Sir!” 　　组里刚被这明确线索激起干劲，下一秒，场景切换。 　　梁家智站在总警司宽敞的办公室里。 　　百叶窗半掩，光线有些暧昧。 　　上司没有看他，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像是闲谈，“家智啊，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我知道你压力大。” 　　梁家智没有说话。 　　“不过查案呢，也要讲究方法，有些方向费力不讨好，甚至可能搅浑水，对谁都没好处。我看，不如把精力放在更明确的线索上嘛，啊？” 　　梁家智先是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一股混杂着荒谬与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起，直冲头顶。 　　但他强行压住了音量，“Sir，你的意思是不能查？为什么？我们已经找到了疑似被害人的秘密情人，他就是目前最明确的线索！” 　　“难道就因为他是……” 　　“梁督察！”上司猛地抬起眼，脸色沉了下去，声音不高，截断了梁家智几乎脱口而出的名字。 　　他猛地站了起来，一拍桌子，“我什么时候说不能查了，我是说做警察的要慎重。” 　　他绕开木桌靠近梁家智，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梁家智之间的距离。 　　“你没有明确的证据，就不要贸然行事。” 　　“香江地方小，水很深，有些人和事，我们警察做事也不能随便碰。我这是为了你好，希望你明白。” 　　梁家智看着上司不容置疑的脸，所有争辩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下颌线绷紧，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明白，Sir。” 　　回到重案组，梁家智传达了上面的意思，没多说，但大家都懂了。 　　气氛一下低迷，阿明更是把资料重重摔在桌上，声音发闷：“玩嘢啊？！查到门口了叫收手？那我们还查什么？等老天爷掉凶手下来啊！” 　　梁家智看着手下兄弟失望的脸，忽然站起身，拿起外套。 　　“头儿，你去哪？”阿明抬头问。 　　“还有一条线可以追。”梁家智语气平静，“卢宝琳。” 　　他在雨夜，再度敲响了卢宝琳画室的门。 　　电影到了这里，叙事方式悄然转换。 　　接下来的画面，不再完全依赖现实的对话场景，而是随着卢宝琳和梁家智的叙述，缓缓引入插叙画面。 　　年轻的卢宝琳被混混堵住，却被年轻的苏良玉仗义解救的初见。 　　她们又在同一家工厂上工，一起挤在一张小桌前吃饭。 　　苏良玉耐心地教她发音，一个字一个字地纠正，卢宝琳跟着念，两人偶尔会因为奇怪的发音笑作一团。 　　卢宝琳趴在上铺，苏良玉躺在下铺，两人在昏黄的灯光下，低声谈论着看不见的未来。 　　“宝琳，你以后想做什么？总不可能一辈子在这里打工吧，没出息的。 　　“……我……我想当明星。”卢宝琳的声音很轻，那张脸上泛起了薄红。 　　“明星？”苏良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轻松的笑意。 　　“好啊！你长得这么靓，一定行的！那我嘛……我要当九龙城第一神探！比我老豆还厉害！” 　　紧绷的悬疑节奏被这段青春往事温柔地打断。 　　许多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眼神变得柔软。 　　残酷凶杀案的背景暂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底层少女相互依偎，共怀梦想的珍贵情谊，纯粹而动人。 　　坐在皮埃尔身边的艾米莉，更是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被触动的光芒。 　　她压低声音，用气音在皮埃尔耳边感慨，仿佛怕惊扰了银幕上的美好：“天哪……她们真好。” 　　这几乎是影厅里此刻共同的心声。 　　然而，电影的笔锋在此陡然一转。 　　叙述的语调未变，卢宝琳继续讲着，她是如何遇到了星探，苏良玉又是如何鼓励让她去试一试。 　　但苏良玉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地在那张名片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一闪而过。 　　银幕上，画面已悄然沉入深夜的蓝调。 　　工厂宿舍狭窄的床铺上，卢宝琳辗转反侧。 　　窗外的月光被铁栏杆切割成细长的光斑，冷冷地铺在她脸上。 　　她蜷缩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薄被的一角，她闭上眼，又睁开，闭上眼，再睁开。 　　黑暗中，仿佛能看见镁光灯的闪烁，听见隐约的掌声。 　　那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递给了她一张小小的通行证。 　　“也许，我应该试试……” 　　她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紧绷的肩颈线条微微放松下来。 　　她又重新转了回来，甜蜜而羞怯的微笑，终于在她唇边完全漾开。 　　画面定格在她这个充满希望微笑上几秒，直到窗外的天色渐亮。 　　宿舍里，噼里啪啦的响起声音，是卢宝琳疯狂翻找。 　　枕头下，床垫边，每一个角落……那张名片不翼而飞。 　　她的脸上从焦急到茫然，最后是逐渐沉入谷底的绝望。 　　而就在同一天，苏良玉的床铺空了，她和卢宝琳说她要回去上学。 　　“不会吧……” 　　影厅里，不知是谁先低声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显然都已经隐隐猜到了故事走向。 　　果然，卢宝琳呆呆地站在人群中，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里面那个穿着女学生制服、巧笑倩兮的配角，任谁都一眼看出是苏良玉。 　　镜头推近卢宝琳的脸，那张清丽的脸庞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苍白和瞳孔里一下子熄灭的光。 　　隔着柜台玻璃，电视里苏良玉的笑声是无声的，可商场是那样的嘈杂，卢宝琳站在那里，像被世界抛弃。 　　“卢也太可怜了……”旁边有观众小声唏嘘。 　　“苏真是……有点出乎意料。”另一个人接口，语气复杂。 　　夺取好友的机会后不告而别，踩着别人的梦想上位…… 　　随着卢宝琳平静的叙述，一个与报章杂志上那个明艳开朗的大明星截然不同的苏良玉，渐渐在梁家智面前展开。 　　梁家智的眼睛闪了闪，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从接下来他追问卢宝琳是否心怀怨怼这一点，显然证明了他对卢宝琳的话没有完全相信。 　　然而，卢宝琳的反应也很坦然。 　　很快又告诉了他一个上一次会面没有说出来的，非常有用的线索。 　　她和苏良玉在闹掰后，居然还见过，通过一个叫陈月敏的中间人。 　　这个陈月敏曾经和卢苏二人一同在工厂上工，虽然没有卢苏之间二人好，但也不错。 　　但是怪就怪在，这个陈月敏居然和卢宝琳说她是苏良玉的经纪人，这和警方掌握到的线索完全不同。 　　眼前的卢宝琳因为持续的叙述喉咙干渴，开始咳嗽。 　　梁家智起身给她倒水，又端着水杯，走了回来，把水杯放在了卢宝琳的面前，“你是从哪里知道她是苏良玉经纪人的消息的？” 　　卢宝琳双手捧起水杯，“她自己说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我的电话，打给我，邀请我去参加良玉那年的生日宴会。” 　　“生日宴？”梁家智的眉头瞬间蹙紧，这显然太不合常理，“苏良玉邀请你去的？” 　　一个靠窃取对方机会上位的人，时隔多年，会主动邀请苦主进入自己光鲜亮丽的生日宴？ 　　卢宝琳似乎看懂了他脸上的不信。 　　她垂下眼帘，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不知道，也可能是月敏自作主张吧。她当时在电话里说，良玉很想见我，希望能借这个机会叙叙旧。”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但那天，我确实去了。” 　　梁家智立刻追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卢宝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她第一次避开了梁家智的直视，“她……跟我道歉了。为当年的事，她说她很后悔，希望我能原谅她，还说我们可以重新做朋友。” 　　梁家智心中的违和感骤然加重。 　　道歉？ 　　能做出偷名片并且多年不联系的人，道德水准能有多高？ 　　私下为多年前一桩不光彩的旧事道歉未免有些不符合人性。 　　但他没有立刻点破，“你答应了？” 　　卢宝琳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小口，似乎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接对上梁家智，忽然反问，“梁警官，你不相信我？” 　　梁家智一怔，没想到卢宝琳马上察觉到了他的疑心。 　　于是他索性点点头，迎着她的目光道：“抱歉，卢小姐，职业习惯。” 　　“如果你多接触几次凶杀案，就会发现它们都有一个令人厌烦的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卢宝琳似乎被勾起了好奇心，微微偏头。 　　梁家智的视线牢牢锁住她，“每一个被卷入命案的人，或多或少，都在隐瞒些什么，无关善恶，只是人性。” 　　画室里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而凝滞，窗外的雨声显得更加喧嚣。 　　卢宝琳听完，脸上那点冷意淡去了，她笑了笑，反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也是？” 　　梁家智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地注视了她好几秒钟，然后点点头。 　　“你也是。” 　　卢宝琳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她没有辩解，没有恼怒，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好吧……我承认。虽然确实有生日宴，但刚才我说的，生日宴上她向我道歉是骗你的。” 　　她抬起眼，看向梁家智，眼神复杂：“但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和案子关系不大，而且是我的隐私，我不想说。” 　　梁家智看着她，没有继续逼问，而是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自己搞清楚。” 　　“那梁警官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卢宝琳的脸上露出了个感激的神情，如同投桃报李般，她问道。 　　梁家智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滂沱的雨势，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断的哗哗声。 　　他站起身，一副准备告辞的样子，“时间不早了，雨又这么大，我就不再耽误卢小姐的时间了。” 　　卢宝琳也跟着站了起来。 　　梁家智的目光再度扫过窗外被雨水彻底模糊的夜景，似乎只是随口一提，“雨势这么猛，卢小姐等下怎么回去？” 　　卢宝琳她没有去看窗外，目光反而落在梁家智身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种带着微妙戏谑的笑。 　　“怎么回家？”她微微偏头，看向望过来的梁家智。 　　“这种天气，这个钟点，全香江的男人，但凡有点担当，都只会做同一种选择啦。” 　　她顿了顿，眼睛里带着些促狭，让她此刻显得格外生动：“梁警官。” 　　她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说得理所当然： 　　“劳烦你，送我返屋企。” 　　梁家智的脸上很明显有一丝的错愕，眼前的卢宝琳笑意盈盈，理所当然。 　　一丝极近乎无奈的笑意，飞快地掠过他的眼底，“是我做的不好了。” 　　“车就在外面。卢小姐，请。”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摇摆，规律地刮开一片又一片水幕，梁家智握着方向盘，侧头看向拉开的车门。 　　卢宝琳一只脚已踏出车外，她却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没有立刻撑着伞进入家里。 　　而是扶着车门，微微弯下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梁家智。 　　“梁警官，”她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其实……我还骗了你一件事。” 　　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异常明亮。 　　她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了下去，“苏良玉的秘密情人是谁，其实我知道的。”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个人，我们谁都惹不起。” 　　见梁家智的脸上没有出现愕然，卢宝琳先是一愣，随即了然，“我猜的没错，你查到他了。” 　　她继续说，“一般警察挖到这，就不敢再挖，但你还是来了，一而再地来找我，想尽办法破案。” 　　“你是个好警察，梁警官，是真心想查清这桩案子。”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托付的郑重情绪，“良玉她死得不明不白。梁警官，我希望你，无论如何，一定要为她伸冤。” 　　话音落下，镜头重新给到挡风玻璃上，再往右移时，副驾驶座已经彻底空了。 　　他梁家智一脚油门将车拐上主干道，汇入稀疏的车流，雨夜的香江，依旧灯火通明。 　　车缓缓停稳，梁家智松开方向盘，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越过朦胧的雨帘，投向远处模糊的楼宇轮廓。 　　“陈月敏……陈月敏……”他喃喃道。 第481章 《裂痕》（3）（5.6K） 　　阿明抱着一摞档案走进重案组办公室，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兴奋。 　　“头儿，找到了！” 　　梁家智从白板前转过身。 　　白板上，苏良玉的人际关系图旁，已经多出了一个分支——“陈月敏”。 　　“怎么说？” 　　“陈月敏这个人，在政府的登记系统里几乎查不到什么记录。” 　　阿明把档案摊开在桌上，“1978年到1982年期间，她在九龙的‘永隆电子’工厂有工作记录，和卢宝琳说的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但1983年以后，这个人在官方记录里就消失了。” 　　梁家智皱眉：“消失？” 　　“不是真的消失，是换了身份。” 　　阿明抽出一张影印件，“1984年，一个叫陈安妮的女人注册了一家小型模特经纪公司星艺坊。虽然形象大变样了，但她们是同一个人。” 　　梁家智拿起那张影印件。 　　公司注册地址在尖沙咀一座商厦里，但根据税务记录，这家公司五年前就已经停止运营。 　　“住址呢？” 　　阿明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陈安妮——也就是陈月敏——现在的住址在深水埗福荣街，门牌号是47号三楼后座。” 　　梁家智的眼神一凛，“那个鸽笼楼？” 　　“就是那个。”阿明点头，“政府上个月刚公布的重建计划，第一批要拆的就是福荣街那几栋旧楼。” 　　“最近闹得很大，有老人家从楼顶跳下去抗议，报纸天天在报。” 　　梁家智想起早间新闻的画面，狭窄的旧楼天台，举着标语的白发老人颤巍巍站在边缘，下面警车、救护车、记者的镜头乱成一团。 　　标语上写着“守护家园”、“拒绝迫迁”。 　　“你想到了什么？”梁家智抬眼看向阿明。 　　阿明谨慎地说：“一切似乎都连上了，推动这个重建计划最卖力的人，不就是周世昌吗？” 　　“香江的新总督，大明星的秘密情人，这个案子真是不简单啊。” 　　梁家智叹了口气，“走吧，和我出一趟外勤。” 　　福荣街比想象中更窄，更拥挤。 　　两旁的旧楼外墙斑驳，晾衣杆像蜘蛛网般从窗户伸出，挂着各色衣物。 　　街道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油炸食物的油烟，还有隐约的尿臊气。 　　47号是一栋六层高的唐楼，外墙漆成暗淡的绿色，墙皮大片剥落。 　　楼门口堆着废弃的家具，一个锈迹斑斑的“拆”字已经用红漆喷在墙上。 　　梁家智和阿明走进昏暗的楼梯间，一层层往上爬。 　　三楼走廊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两人找了半天，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 　　阿明上前敲门。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但没人应门。 　　他又敲了敲，这次重了些。 　　门锁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小脸从门缝里探出来，是个七八岁的男孩。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很大，但眼神有些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憨憨的笑。 　　“小朋友，你家里人在不在？”阿明弯下腰，尽量放柔声音。 　　男孩只是笑，不说话，他的眼神没有焦点，在梁家智和阿明脸上游移。 　　梁家智和阿明对视一眼。 　　“我们是警察，找你妈咪有事。”阿明出示证件。 　　男孩依旧只是笑，把门开大了一些，然后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屋里，似乎完全不设防。 　　梁家智犹豫了一秒，推门走了进去。 　　男孩已经坐回一张矮桌前，手里拿着一支蜡笔，在废纸上涂画。 　　他画得很专注，嘴里发出含糊的音节。 　　梁家智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 　　屋子比想象中更小，可能不到二十平方米，被隔成所谓的一房一厅。 　　但这里收拾得很干净，地板虽然老旧，却擦得发亮。 　　仅有的几件简陋的家具摆放整齐。 　　隔出的厨房区域，一个老式煤气炉，旁边是洗碗的水槽，水槽边放着一个塑料碗架，碗碟洗得干干净净地倒扣着。 　　而在碗架旁边放着一把水果刀。 　　不锈钢的刀身，塑料手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梁家智的视线在那把刀上停留了一瞬。 　　画面一转，法医拿出一张报告递给他。 　　“胸口的刺伤，凶器应该是单刃刀具，长度大约15到20厘米，宽度2到3厘米。从创口形状看，刀尖略钝，不是专业刀具。很像……” 　　他顿了顿：“很像普通家庭用的水果刀。” 　　梁家智移开视线，香江一半的家庭都有这样的水果刀。 　　阿明正在查看墙上的东西，那里贴满了剪报。 　　全是关于福荣街重建计划的报道:《七旬老翁跳楼抗拆》、《居民:我们无处可去》、《重建还是驱赶?》。 　　其中一篇报道的配图上，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在履职仪式上讲话。 　　图片说明写着:“新任香江总督周世昌视察重建项目。” 　　梁家智盯着那张照片。 　　周世昌，大英亲信，男爵身份，政界新星，形象亲民，妻子是名门闺秀，一对儿女就读贵族学校，完美得无懈可击。 　　“砰！” 　　虚掩的门突然被用力推开。 　　“阿仔！” 　　一个瘦削的女人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和廉价的面包。 　　她约莫四十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和灰色长裤，头发简单扎成马尾，脸色憔悴，眼下的黑眼圈很深。 　　陈月敏。 　　她第一时间把目光落在了正乖乖坐在桌子上画画的儿子，松了口气。 　　然后目光移开，看见了站在面前的梁家智和阿明。 　　陈月敏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警惕，“你们是谁，为什么出现在我家里，如果不赶紧走的话我就叫人了？” 　　阿明抬手亮出警官证，“您好，女士，我们是九龙城警署警察。”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没想到话音落下，女人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面色愈发苍白。 　　阿明瞳孔一震，梁家智则缓缓站起身，举起双手做出安抚的姿态。 　　“女士，不是来抓你的，我们只是想和你谈谈。” 　　沉默持续了数秒，陈月敏把塑料袋放在了地上。 　　她走到小孩的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小孩却依旧没有反应，但她显然已经习惯，对着梁家智道：“你们要谈什么？” 　　说完，她又突然笑了，“还能谈什么？换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我们这些穷鬼赶出家门，给周世昌那个伪君子的政绩铺路？” 　　她指着墙上那些剪报，手指颤抖：“死了那么多人，报纸登一天就过去了，你们这些上层人怎么会懂？” 　　“你们住半山，开豪车，子女读国际学校，怎么会懂我们为什么要拼命守住这二十尺的地方？” 　　梁家智等她发泄完，才平静地说：“我们不是拆迁办的人，也不是周世昌的人。我们是九龙城警署重案组的，正在调查一桩谋杀案。” 　　陈月敏的愤怒戛然而止。 　　“谋杀案？关我什么事？” 　　“死者是苏良玉，你应该认识。” 　　“……” 　　“我们能坐下谈吗？”梁家智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后，他指了指那张简陋的沙发。 　　陈月敏沉默了很久，但她最终缓缓走过来，捡起地上的塑料袋，放到小厨房，然后才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男孩还在画画，完全不受影响。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她问，声音已经平静下来。 　　“通过一些旧记录。”梁家智没有提卢宝琳，“我们知道你曾经是苏良玉的经纪人。” 　　陈月敏嗤笑一声，显然不认同，但也没有否认。 　　梁家智却没有放过她的反应，问道：“你好像不是很认同？” 　　“像我这种人能做什么经纪人？”陈月敏反问道，“无非是苏良玉怕某些秘密暴露，用钱和地位来收买人心的手段罢了。” 　　梁家智心念一动，“你是说她偷窃了卢宝琳收到的名片？” 　　陈月敏愣住了，“你知道？你们见过卢宝琳了？” 　　梁家智没说话了。 　　陈月敏索性承认，“是，就是这事。” 　　“你是说她为了堵住你的嘴，给了你一份工作，那为什么现在……”阿明出声询问。 　　陈月敏眼神移向他，“刚工作吧？” 　　阿明没懂什么意思。 　　“没有人愿意让你白吃白喝一辈子的，父母都不行的啦！” 　　陈月敏咳嗽了两声，“把她要做的事做了，她又越来越火，根本不怕事情败露了，早把我踹了。” 　　“什么事？”梁家智追问。 　　陈月敏低下头，“比如用我的名字开房，让她有个地方可以躲开狗仔队和见男人呗。再比如用我的名字投资，避税，总之都是见不得光的事。” 　　“还有哦。”她突然笑了，“找卢宝琳的茬。” 　　阿明被她这一笑笑得毛骨悚然。 　　陈月敏却好像没有察觉到，笑得更欢：“她害怕人家卢宝琳，防着人家卢宝琳，算计人家卢宝琳，结果自己先死了，未免太过搞笑！” 　　梁家智盯着她半晌道，“你恨苏良玉？” 　　陈月敏没有丝毫犹豫：“恨，恨到想杀了她。” 　　“为什么？因为她不给你提供工作了？” 　　这一次陈月敏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不，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她开始了叙述，说她无意间撞见了周世昌和另外一个男人争吵。 　　银幕上，叫周世昌的男人转过身，轻描淡写地说：“死几个人算什么，你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 　　“钱也收了，利也分好了，现在停，就算我愿意停，底下的答不答应吗？” 　　听着陈月敏叙述，梁家智和阿明对视一眼。 　　陈月敏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我太怕了，可我也不甘心，这是我唯一的立足之地了……” 　　她的眼眶里燃起了愤怒，“我不得抗争，我必须抗争，我偷偷找了私家侦探去跟周世昌，想抓他的把柄。” 　　“我自己也藏着拍了一些他们的人强行动工时，推搡老人、砸东西的照片，我还留了街坊邻居们按了手印的联名信，甚至还有血书。” 　　梁家智眉头紧锁，“陈小姐，恕我直言，你手上这些东西，想扳倒周世昌那样的人……太难了。” 　　“我知道！”陈月敏的声音陡然提高，又立刻压下去，带着嘶哑，“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我想到的是苏良玉。” 　　“她是大明星，光鲜亮丽，人人都认识她。”陈月敏的语速加快，“她让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当然也留了些东西防身得。” 　　“我得找到她，用我知道的关于她的事，逼她想办法。她是名人，认识的人多，或许有门路能把这件事闹大！”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可我还没去找她，她……她先找上门来了。”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拆迁的事，找到我，说朋友一场，很担心我。她……她还给了我一些钱，说是应急。” 　　陈月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堪，“我当时又慌又乱，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我把周世昌的事，和我偷拍，收集的东西……都跟她说了。” 　　她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她听完，没有立刻答应，反而劝我，说跟周世昌那种人硬碰硬，太危险了。” 　　“但是她说她确实有些门道，可以试着帮我跟开发商那边沟通，不保证能阻止拆迁，但或许能为我争取到足额的赔偿，还有一个条件好些的迁置房。” 　　陈月敏的头突然低下了，声音微颤，“我，我答应了，我把所有证据给了她，我放弃了要和所有居民一起对抗到底的良心。” 　　“但是！”陈月敏的头突然抬起，脸变得扭曲，“我把材料给她后，等啊等啊，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打电话，她不接。我去她公司，被赶出去了了。我那时候才明白，我被骗了。” 　　“我被骗了！”陈月敏状若癫狂，“我丢了我的良心！而忘记了有些人根本就没有良心！哈哈哈哈！我被骗了！” 　　她的笑声吓到了旁边画画的孩子，他茫然了片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陈月敏瞬间安静，抹掉了眼泪，起身去哄孩子。 　　等孩子不哭，梁家智沉吟了一下，再度开口，“你和卢宝琳最后联系是什么时候？” 　　陈月敏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卢宝琳？好多年了吧，应该是在一次苏良玉的生日会上，怎么了？” 　　“那次生日会卢宝琳为什么会去，又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陈月敏回忆了一下，好像因为太久远的缘故，她想了好一会儿。 　　“是苏良玉让我叫她来的，当时卢宝琳画画名声鹊起，苏良玉心中有鬼，害怕卢宝琳把事情爆给别人。” 　　“卢宝琳来了，她穿得很素净，和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苏良玉表面上很热情，拉着她介绍给这个总、那个太。” 　　陈月敏的语速变慢，眼神有些飘忽，“但介绍的时候，话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哎，你们别看她现在是大画家哦，我们以前一起在工厂穿流水线的时候，她连菠萝包都舍不得买，一个饭盒分两顿吃呢！” 　　“宝琳啊，你记不记得有次发薪水，你高兴得在宿舍里又唱又跳，结果踩到水盆摔了一跤，哇，哭得那个惨哦，还是我拿红花油给你揉的！” 　　“大陆妹刚来香江就是这样的啦，什么都不懂，傻乎乎的，还好有我罩着她。” 　　银幕上，苏良玉挽着卢宝琳，用又一种亲昵又带着微妙语调，朝着众人介绍。 　　她在所有人面前，一遍遍提起卢宝琳最窘迫，最卑微的过去。 　　每一次回忆，都引来周围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 　　那些名流太太、富商先生，看卢宝琳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用来取乐的东西。 　　卢宝琳就站在那里，一开始还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后来笑容就僵在脸上，眼神一点点冷下去，到最后，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陈月敏叹了口气，“她人其实不错，就是太倒霉，总是被苏良玉耍得团团转。” 　　梁家智若有所思。 　　片刻后，他突然问：“陈女士水池旁的水果刀是什么时候买的？” 　　陈月敏回头，目光落在厨房里那把水果刀。 　　她突然神经质地又笑了。 　　“就在前几天，为了杀苏良玉买的，我会捅死她，然后自杀。反正我也活够了，儿子这样，房子要没了……” 　　“但天道好轮回，她居然先死了，不用我动手就死了。” 　　因为她的话，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重新投入画画中的男孩用蜡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梁家智站起身，阿明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的配合，陈女士。”梁家智说，“这把刀可以让我带回去吗？” 　　“然后关于重建的事……我也会尽量帮你问问。” 　　陈月敏摆摆手，让他随意。 　　“问什么？你们警察能做什么？”然后她又冷笑，“走吧，我要给我儿子做饭了。” 　　梁家智和阿明取证后，走出那个狭小的房间，走下昏暗的楼梯，重新回到福荣街嘈杂的街道上。 　　下午的阳光刺眼，刚才的房间里居然一点感受不到。 　　“头儿，你怎么看？”阿明低声问，“她说的是真的吗？” 　　梁家智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绿色的旧楼，那个喷在墙上的“拆”字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我感觉有点真，她看起来好可怜，好虚弱，还有那么小的小孩。” 　　阿明叹了口气，“我刚才走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小孩画画很有天赋，画的好看。” 　　“不好说。”梁家智说，“但至少，陈月敏，苏良玉，周世昌这条线都连起来了，背后可能还牵着市政开发的利益链。” 　　“陈月敏有杀苏良玉的理由，她以为抓住救命稻草，结果证据可能被苏良玉骗走或稳住，希望破灭，仇恨转移。” 　　“她好像还不知道周世昌就是苏良玉的情人，只是单纯以为苏良玉拿她的证据做了投名状。” 　　“但苏良玉骗到证据未必就是想护着周世昌，别忘了案发这个月她不停地呼出号码，对方却始终没有被接。” 　　阿明眼神一凛：“你是说……周世昌想甩了她？” 　　“很有可能。”梁家智点头，“同床多年，再谨慎，周世昌肯定也有一些把柄在苏良玉手上。” 　　“开始不受控制的情妇，对周世昌来说是定时炸弹。而苏良玉察觉到了男人的变心，或者不甘心被抛弃。这时候，她又恰好有了陈月敏的证据。” 　　“苏良玉会不会拿着这些，反过来要挟周世昌？要么保她继续风光，要么……鱼死网破？而周世昌那种人，能接受这种威胁吗？” 　　“贪污、草菅人命、包养情妇，三条加在一起够他狠狠吃一壶了。” 　　“所以，他也会想杀了她的。” 　　警车驶离福荣街，汇入车流。 　　而在三楼的窗户后，陈月敏站在窗帘缝隙间，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目送那辆警车尾灯的红光彻底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第482章 《裂痕》（4）（二合一） 　　梁家智开始了对周世昌的隐蔽跟踪。 　　周先生出入皆有随扈，座驾是防弹的专车。 　　行车路线也是精心设计，总能在繁华或复杂的路段轻易甩掉可能的尾随。 　　梁家智试了几次，不是被突然变道的车流阻隔，就是眼睁睁看着那辆黑色豪车驶入私人会所或地下车库。 　　不过梁家智很有耐心，命运会给耐心地人赐予转机。 　　一个傍晚，周世昌罕见没有乘坐专车，而是用了自己的私车，车在中环一条满是奢侈品店的街道旁停下。 　　他只带了两名贴身保镖下车，然后就步履匆匆地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窄巷。 　　梁家智心下一动，将车远远停下，迅速跟了上去。 　　巷子狭窄曲折，画面被压得很暗，再配合恰到好处的BGM，现场的观众们都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周世昌似乎有所察觉，脚步顿住，微微侧头。 　　空无一人。 　　但是他还是让两个手下来搜寻。 　　手下逼近，梁家智的紧张，加速闪回的画面。 　　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猛地将他推上墙壁。 　　有什么撞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颈，向下一带。 　　梁家智的身体瞬间僵硬，瞳孔收缩，但多年训练让他在电光石火间理解了处境。 　　他顺势低下头，配合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伪装。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保镖的脚步声从凹处外经过，似乎停留了一瞬，审视着这对在暗巷中忘情拥吻的情侣，随即，脚步声继续远去，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艾米莉捂住了嘴巴，克制住了自己的尖叫。 　　虽然这很老套，但谁不愿意在紧张的时刻看一场俊男美女的罗曼蒂克互动呢？ 　　卢宝琳立刻松开了他，后退一步，她的脸颊在昏暗光线下有些微红，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促狭。 　　“梁警官，跟踪技术有待提高。”她压低声音。 　　梁家智迅速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听着她话先是一愣，然后才笑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卢宝琳指了指巷子外那片璀璨的灯火，“皇后大道，全香江最繁华的地方之一，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梁家智抿了抿嘴。 　　卢宝琳又继续说道：“不过呢，我也只是来这里吃晚饭的，然后刚好看到你的车了，想着你可能在附近咯。” 　　梁家智心头一松。 　　卢宝琳微微一笑，“梁警官，既然公事暂时受阻，不如……赏个脸，一起吃个晚饭？我要去的那间法餐真的不错，很安静。” 　　晚餐环境优雅，灯光柔和。 　　卢宝琳举止得体，就连切割牛排的动作也十分优雅。 　　梁家智看着她，他放下刀叉，忽然开口，“卢小姐，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恨苏良玉吗？” 　　卢宝琳把牛排送入口中的动作一顿，她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下，目光清澈地望向梁家智。 　　然后，她轻轻眨了一下眼，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梁警官，我除了生日宴的细节，以及我知道她情人身份没说这两处，真的没有别的地方骗你了。” 　　“难道在你心里，我已经是个满口谎言的形象了？” 　　梁家智摇了摇头，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他顿了顿，抛出新的话题，“我见到陈月敏了。” 　　卢宝琳有点好奇的样子：“她现在怎么样？” 　　“过得不好。”梁家智言简意赅，“周世昌要拆她家住的楼。” 　　卢宝琳显然吃了一惊，错愕道：“那她怎么不去找良玉帮忙？良玉不是……” 　　梁家智接过话头，平静地说：“找了。苏良玉把她收集的证据，全骗走了，承诺的帮忙也没了下文。” 　　卢宝琳沉默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她原来……一点都没有变过。” 　　“是啊，”梁家智靠向椅背，“可惜，现在陈月敏的一面之词，缺乏实证。周世昌那边更是滴水不漏，嫌疑人就在眼前，却不好抓。” 　　插叙闪入。 　　法医提着那把从陈月敏家拿来的匕首，道：“从刀刃宽度、厚度、双面开刃的角度，以及刀尖特有的微弧来看，这把刀造成的创伤，与苏良玉胸口的主要致命伤口形态高度吻合。 　　“换句话说，如果苏良玉是被这把刀刺死的，创口对得上。” 　　梁家智眼神一凝：“如果？” 　　“问题就在这里。”法医推了推眼镜，翻到另一份光谱分析报告，“我们对这把刀进行了极为细致的检测，包括刀身、刀柄缝隙……没有任何血液残留反应。” 　　“所以这把刀，不是凶器。” 　　梁家智眉头紧锁，“我们当时进现场是没有看到有血液大量喷溅迹象的，只有用了试剂才发现房间内有少量的血液反应。” 　　“有没有可能，这个凶手很谨慎的收拾了一切，并且有方法应对检测。” 　　法医沉吟了一会儿，“凶手在刺入后，为了防止血液大规模喷溅难以收拾，可能用手、衣物或其他东西紧紧捂住了伤口周围，然后极其缓慢地将刀拔出。这样能最大限度减少血液随拔刀动作被带出和喷溅。” 　　“不过，也可能是苏良玉在被刺中胸口之前，处于一种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的状态。比如，因颈部被勒导致严重缺氧，心脏跳动已经非常缓慢、血压极低。这时再刺入一刀，心脏泵血力量微乎其微，所以血液只是缓慢渗出或仅有极轻微喷射。” 　　梁家智抬头，对着法医道：“我明白了，我想我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 　　插叙结束。 　　卢宝琳闻言，拿起酒杯，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浅笑，目光却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似是无意地低语：“梁警官办案这么诚实的吗？法律讲证据，但有时候，机会不是等来的，也可以自己创造嘛。” 　　梁家智一怔，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同一时间，巷尾的那幢旧楼里。 　　周世昌从楼内走出，脸色阴沉得可怕，守在门口的另外两名保镖脸上明显带着错愕，似乎没料到老板这么快就出来了。 　　周世昌一言不发，坐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 　　他扯了扯领带，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脸上是一副被人戏耍了的恼火模样。 　　他的车往前开去，开着开着周边的街景发生了变化，窗外的天色也由黑转白，画面转场。 　　周世昌再次出现在一片拆迁楼视察进度，正在和记者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 　　突然，不知从何处涌出大批情绪激动的街坊民众，举着标语，高声叫骂，瞬间将周世昌和他的保镖团队包围！ 　　推搡、质问迅速升级为肢体冲突，有人将鸡蛋、烂菜叶扔过来，现场一片混乱！ 　　保镖们拼命将周世昌护在中间，但人群的怒火难以遏制。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几辆警车疾驰而至，急刹在人群外围。 　　梁家智率先推门下车，亮出证件，声音通过便携喇叭盖过喧嚣：“警察！所有人，立刻停止冲突！麻烦涉事人员，全部跟我们回警局协助调查！” 　　场面在警察介入下勉强控制住。 　　周世昌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上沾了污渍，脸色铁青，在保镖簇拥下就要走向自己的车。 　　“周先生，”梁家智几步上前，出示警官证，态度客气地拦住了他，“不好意思，您也是现场当事方之一，麻烦也跟我们回去一趟，协助理清情况。” 　　周世昌眼神阴鸷地看了梁家智的证件，压下怒火，勉强维持着风度：“梁警官，我接下来还有重要会议。这里只是些误会，我的律师会处理。” 　　“理解。只是程序需要，问几句话而已，不会耽误您太久。”梁家智坚持，并示意警员，“请周先生上车。” 　　警局，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周世昌已经重新整理过仪表，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眉宇间也很儒雅，“梁警官，有问题你就问吧，我配合，但是麻烦你让我赶上会议。” 　　梁家智坐在他对面，翻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周先生，苏良玉女士被害那天，你是否有靠近她别墅的区域？” 　　周世昌皱了一下眉头，“不好意思，我没有明白，这跟刚才的冲突有什么关联。” 　　“两件事都牵扯到了周先生。”梁家智说，“我们之前确实没有直接对话的机会，但现在有了，所以……” 　　周世昌眼皮都没抬一下，“这与我来这里的理由无关。现场冲突是意外，至于其他指控，是无稽之谈，我也不认识什么苏良玉，我拒绝回答任何与当前事件无关的问题。” 　　梁家智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画面模糊，但车牌和劳斯莱斯独特的车型轮廓依稀可辨。 　　“这辆车，是您的吧？” 　　周世昌低头瞥了一眼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轻笑了一下：“是我的车。不过，梁警官，车是我的，不代表那天晚上开车的就是我，更不代表车就一定出现在你说的地方。” 　　“这张照片太模糊了，地点也无法确定，我的车偶尔也会借给生意上的朋友或下属使用。” 　　他把照片轻轻推回，姿态从容：“我想，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梁家智收起照片，并不气馁，目光如炬，继续追问，“那血书，联名信，照片也不能证明吗？” 　　周世昌正在整理袖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尽管他控制得极好，但那一瞬间的凝滞，没有逃过梁家智的眼睛。 　　“周先生，你应该不会装作不认得这些东西吧？它们原本在陈月敏手里，后来，”梁家智语气微顿，加重了分量，“到了苏良玉小姐那里。” 　　“再后来，到了你那里。” 　　见周世昌似乎想说话，梁家智抬起了手，“周先生，您先别急着否认。我现在不是在询问你是不是，而是在告诉你那包东西，现在一定就在你手里，在你某个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我的人，现在就在贵府外面守着。”他说，“你可以继续否认，说我诬陷，说我证据不足。” 　　周世昌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冷笑道：“你没有搜查令。” 　　梁家智直视周世昌骤然变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个督察职位可以不要，我也可以去蹲大牢。” 　　“但我也敢保证，只要让我的人进去，就一定能把你藏起来的东西，搜出来。” 　　“就是不知道，周先生现在还可以开口否认。” 　　周世昌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再断然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梁家智，眼神深处是冰冷的警惕。 　　“梁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降到了冰点。 　　“我想问的，一开始就问了，周先生，苏良玉女士被害那天，你是否有靠近她别墅的区域？” 　　这一次，周世昌没有立刻否认，他沉默了两秒，吐出了：“有的。” 　　梁家智立刻跟进，语气紧迫：“你去找过苏女士。” 　　周世昌抬起眼皮，看了梁家智一眼，“是。” 　　梁家智笑，“你刚才还说不知道她。” 　　周世昌摆摆手，“人上了年纪，偶尔记忆会有错乱的时刻。” 　　梁家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再追，“您找她干什么？” 　　周世昌沉吟了一下，道：“是她找我。” 　　“那天……” 　　那天下午，大概三点多，我接到苏良玉的电话。 　　她说：“周先生，卢宝琳今年的画昨天送到了，要不要过来一起品鉴一下？” 　　银幕上开始出现，阳光斜照的别墅区，树影斑驳。 　　我独自驾车，然后将车停在离别墅有一段距离的林荫道旁。 　　我下车，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四十分左右。 　　“下午赏画，光线好，我没带随从，自己开车，更私人些。”周世昌说。 　　苏良玉开门，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香云纱旗袍，妆容精致，头发挽起，像是精心准备过。 　　她微笑着将我迎进客厅，没多客套，寒暄两句就说画在二楼化妆间。 　　“她引路上楼，我跟在后面，整栋房子异常安静，一个佣人都没见到。” 　　二楼化妆间，午后充沛的阳光充满房间，那幅卢宝琳的画，已经被从后面的画箱里拿了出来。 　　“卢宝琳的画真的很不错。”周世昌赞叹了一句。 　　我站在她身侧稍后，目光掠过画布，也扫过梳妆台上那些折射着阳光的玻璃瓶罐，以及那面被阳光照得透亮的巨大镜子。 　　镜子里，苏良玉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隐在室内阴影中，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然后，她转过身，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那笑容淡了些。 　　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周生，其实，我还有另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就是你说的那些材料。”周世昌抚住额头，“我只是答应她会帮她朋友办成这些事，但是避免影响市政，还是要先把资料给我。” 　　她听了，点了点头，同意了。 　　我们又谈论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大约下午四点二十分左右，我看了看表，提出告辞。 　　苏良玉也没有挽留，送我到了门口。 　　我大概停留了四十分钟左右。 　　赏画，谈事，时间差不多。 　　我离开的时候，大概是下午四点半，天还大亮。 　　她站在门廊的阴影里，对我点了点头。 　　“梁Sir，这就是那天发生的事情。” 　　周世昌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的不幸遇害，与我毫无关系，我离开后，有足够的时间让任何人进入那栋房子。” 　　梁家智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突然笑了：“周先生，你在撒谎。” 第483章 《裂痕》5（二合一） 　　梁家智说：“在你的讲述中，苏良玉下午画了个全妆，并且还做了发型，为了与您一起赏画，她全副武装。” 　　“但死亡现场，被害者穿着睡衣，头发披散，一副准备休息了的样子。可与此矛盾的是，她喷了香水，还涂了口红。” 　　周世昌神色未动，“女人睡前喜欢收拾自己，喷点香水、抹点口红，我太太也常这样。” 　　梁家智不置可否地一笑，继续道：“不，我想，她是在等人。而且我们暂且假定，等的就是您，周先生。” 　　“你够了，我离开后会投诉你！” 　　“那天晚上，你们有约，你告诉她你会来。她为此感到高兴，甚至期待，所以她沐浴更衣，换上舒适的睡衣。” 　　梁家智却自顾自地说下去，“坐在梳妆台前，她想了想，抽了一管金色的口红，准备涂上，增添一点气色。” 　　你对她来说，很亲密，亲密到可以让她素颜面对，却又无法彻底不做修饰，因为见到你的时候，她想更漂亮，气色更好一点。” 　　“……” 　　梁家智又抽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苏良玉颈部勒痕的特写照片。 　　“法医报告明确指出，勒痕极深，显示施暴者用了全力，且持续了一段时间。但同样明确的是，苏良玉双手、手腕没有任何防卫伤，一个意识清醒的人，在遭遇致命勒颈时，不可能不挣扎。除非……” 　　梁家智抬起眼，“除非，在勒颈发生的那一刻，她并不认为那是谋杀。甚至，她可能以为那是……亲密游戏的一部分。” 　　周世昌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你比约定好的时间提前到了，为什么？绝不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你悄悄走上楼，看到她在镜前涂着口红。” 　　“你从身后靠近她，像无数次亲昵时那样。你用手臂环住了她的脖子，起初是轻柔的，带着调笑的意味。” 　　“镜子里的她，可能先是惊讶，随即笑了起来，以为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她没有反抗，甚至可能有些迎合，因为在那一刻，在她心里，你是她回心转意的情人。” 　　梁家智的声音在这里沉了下去，“你问她，用绳子好吗？她也许有点犹豫，也许早就想要使出浑身解数挽回你，所以答应。” 　　“你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段早已准备好的丝带。你娴熟地绕过她的脖颈，在原本轻柔的手臂环抱掩护下，猛地收紧。” 　　“一秒，十秒，几十秒，笑容瞬间凝固在她脸上，她感觉到死亡快要降临，但一切太迟了。” 　　“力量悬殊，毫无防备。丝带深深勒进她娇嫩的皮肤，她眼中的光芒，在镜子的倒影里，随着绳子的收紧，一点点熄灭、涣散。” 　　“你松开了手。她可能已经死亡，但你不放心。于是，你拿起早就准备好的刀，你用它，刺向了她的心脏，确保万无一失。” 　　周世昌听到这，居然哈哈大笑鼓起掌来，“梁Sir怪不得你可以直接说不做警察了，我相信你了，改行说书，肯定更赚钱。” 　　梁家智说我也觉得，然后又抽出一张照片。 　　是苏良玉的梳妆台。 　　“做完这一切，您得收拾现场。看见桌上打开的口红，下意识觉得碍事，便想把它归位。” 　　“您想了想，将它插进另一支金色口红旁边——金色归金色，银色归银色，看起来挺整齐，是吧？” 　　“这确实是极度紧张下最正确的思考，但却不是最正确的答案。” 　　“苏良玉小姐化妆品的摆放方式是按照品牌分类，这一支突兀的插在Dior中的Chanel，显然不会是她自己放的。” 　　“而是，凶手。” 　　周世昌还要说话，梁家智却一改笑脸猛地拍桌，凑近他，“你提前赴约，不是为了惊喜，是为了你的谋杀计划。” 　　“否则，一个让她连续拨打一个月都不接电话的人，怎么会突然有闲情逸致来看什么画？” 　　周世昌陷入沉默，眼神晦暗不明。 　　梁家智见状，忽然换上了一副近乎惋惜的表情，语气也放缓了些，“周先生，你知道吗？法医的最终报告出来了。其实丝带并没有立刻勒死苏良玉。她颈部的伤痕虽然严重，但还不足以致命。” 　　“真正的，直接导致她死亡的，是心脏上的那一刀。” 　　他观察着周世昌细微的表情变化，继续施压：“换句话说，如果你当时没有补上那一刀，哪怕她被勒晕过去，只要及时救治，很可能活下来。那样的话，你背不上杀人的名头。和现在板上钉钉的谋杀罪……差别可就太大了。” 　　周世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剧烈地闪烁，显然在思忖着什么。 　　几秒钟后，周世昌抬头，哑声道：“我没有用刀。” 　　梁家智抿了抿唇。 　　“丝带是我用的，但我也没有勒她。”周世昌又换了副表情，“这只是游戏，我们之间的情趣！” 　　“她昏倒了，但还有呼吸，我准备把她抱到床上去。” 　　他语速飞快，“但我听到楼下好像有动静！有人进来了！我觉得我们这种关系被人发现，对我的名声、对她都不好！所以我慌了，我就……我就先走了！” 　　他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表情痛苦而懊悔：“我以为楼下进来的是她的佣人！我以为佣人会发现她，会照顾她的！我没想到……没想到会是凶手……没想到良玉她会……我真的很后悔！” 　　梁家智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演，抓住关键点追问：“你说看到楼下有人进来？看到是谁了吗？” 　　周世昌犹豫了一下，然后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个女人。个子不高，穿得挺普通，我没看清脸，就从楼梯缝隙瞥到个影子……我真的以为是她家的女佣！” 　　“女人……”梁家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走到角落，关掉了隐藏摄像机的录制指示灯。 　　他走回桌边，对脸色骤然变差周世昌说：“周先生，我们收到你的自首口供，麻烦你在警局再待一阵了。” 　　他转身走出审讯室。门外，立刻有几个警察走了进去。 　　阿明立刻凑了上来，压低声音，“怎么样？” 　　梁家智没回他话，一直等到走远了，才骤然松了口气。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认了。”梁家智的声音比刚才在审讯室里沙哑了一些，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心有余悸，“承认用了丝带，承认他当时在场，承认他们之间那种关系。” 　　阿明眼睛一亮：“太好了！那我们……” 　　“别高兴太早。”梁家智打断他，“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有，什么有人围在他房子，什么指纹没擦干净，都是诈。” 　　“他现在一口咬定只是和苏良玉玩情趣，只是手稍微重了点，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画面再度回到法餐厅，显然是梁家智的回忆。 　　卢宝琳巧言嬉笑，“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利用拆迁这事做一些文章，比如趁某次出行，让暴怒的群众包围住他。” 　　“这时候在突击出队，把他带到警局，问什么还不是你说的算？” 　　“几个证据砸下去，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卢宝琳歪了歪头，“他这种人，一旦冷静下来，有一流的律师团队帮他分析，每一处漏洞都会被放大，每一个猜测都会被质疑。” 　　“所以必须用最快的节奏，最强的气势，把他拖进你的逻辑里，打乱他的阵脚，让他觉得你已经掌握了一切，抵赖只会更糟。” 　　“这时候，再适当给他些希望……” 　　每一句，每一句都按照卢宝琳说的来了。 　　阿明说：“只要能确定他是凶手，证据总是可以找出来的。” 　　梁家智摇摇头，“插刀的不是她，凶手另有其人。” 　　“周世昌应该就是最初用丝带袭击苏良玉的人，他的目的是勒死她，但可能因为紧张或判断失误，苏良玉只是陷入昏迷，暂时停止了呼吸，周世昌误以为她死了。” 　　他继续道：“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楼下有人进来的动静，他害怕暴露，于是仓皇逃离。” 　　“他说他看见了一个女人，我们之前找女佣确认过，当天下午她被苏良玉打发走了，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后才回来，那时候苏良玉已经死了。” 　　“所以这个女人，应该才是真正的凶手，完成了最后的杀戮。” 　　阿明倒吸一口凉气：“一晚上，先后两个对她痛下杀手？那这个女人是谁？” 　　梁家智不说话。 　　二人走至办公室，桌上的内线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阿明快步过去接起：“喂？重案组。”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为惊愕，最后是难以置信的愣怔。 　　他缓缓放下听筒，转向梁家智，声音有些发干：“梁Sir……” 　　“怎么了？”梁家智察觉到不对。 　　阿明咽了口唾沫，“是深水埗那边警局的转接电话。他们刚才接到报案，在……在一个偏僻的公共垃圾桶里，发现了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件沾满血迹的女式外套，还有一把刀。” 　　“报案人说，他恰好目睹了丢弃过程，而且也认识这个人。警局出动后，将这个人带到了警局。” 　　“是谁？”梁家智的心沉了下去。 　　阿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是陈月敏，她对杀害苏良玉的事实供认不讳。” 　　梁家智心松了片刻，但他一愣，然后脸沉了下来。 　　画面开始时间跳跃。 　　匕首上的血迹与苏良玉DNA完全匹配，血衣上的喷溅形态也符合刺杀特征，匕首的宽度、长度、磨损程度与死者胸口创道模型高度吻合。 　　证据链迅速闭合，陈月敏被正式指控谋杀。 　　“总算是结束了……”阿明伸了一个懒腰，看了眼沉思的梁家智，“梁Sir晚上一起去吃饭。” 　　梁家智摇了摇头，“等下你再带几个人，我们再去别墅一趟。” 　　“什么情况？”阿明吓一跳，“你觉得陈月敏不是凶手？” 　　梁家智再度摇摇头，“证据确凿，陈月敏就是凶手。但是，我始终有一个点没有想通。” 　　“你是说被害者尸体朝向？”阿明思考了一下，问道。 　　梁家智点头，“据周世昌供述，他走时，苏良玉是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可案发现场，苏良玉的尸体是蜷缩的，而且，她的面部，正正地朝向那幅画。” 　　“为什么？陈月敏为何要多此一举？在补上致命一刀前，她为何要费力移动一个可能已经濒死的人，让她的脸朝向那幅画？” 　　“确实。”阿明也点点头，“陈月敏不太像有这种仪式感的凶手。但是……口供里她不是说了，她虽然想杀她，但是还是没有勇气看她的脸，所以才移动的。” 　　“这是合理的。” 　　梁家智再度揉了揉眉心，“确实，但再去检查一趟吧。” 　　画面再度转换，苏良玉的别墅再次出现在了银幕之上。 　　四五个警察一齐上了楼，对着化妆间开始搜查。 　　梁家智的脚步停在了那幅画前。 　　画中是圣母像，低垂着眼帘，一滴晶莹的泪将落未落，悲悯的目光仿佛正凝视着画框之外。 　　“梁sir，你也喜欢这幅画？”一个跟进来做最后取证的警察见他看得出神，凑过来搭话，“卢宝琳的画确实很有感染力，这种悲悯和审判并存的感觉……” 　　“不过，”她随口闲聊道，“没想到画本身没多大嘛，装画的箱子倒是真大，感觉都能站进去一个我了。” 　　话音落下，化妆间里有几秒寻常的寂静。 　　但梁家智整个人，却像被一道无声的闪电骤然击中，僵在了原地。 　　那个箱子……他一直看到它，却从未真正看见它。 　　它比成年男子矮上一截，潜意识里便被归为了器物，而非空间。 　　“你，”他猛地转头，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短促，“站进去试试看。” 　　这警察一愣，随即她听话的走了进去。 　　梁家智退后几步，站到苏良玉尸体被发现的位置，模仿她蜷缩的姿势，缓缓躺下，然后，他的眼睛看向前方。 　　站着和躺着时的视线有细微的偏差。 　　这时，他的视线，没有落在一旁的圣母像上，而是笔直地，投向了那个敞开的画箱内部。 　　刚才依言站进去的警察，此刻的眼睛往下垂，刚好与仰躺在地的梁家智对视上。 　　梁家智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画箱如同一个黑暗的舞台，一个沉默的观众席，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夺门而出。 　　引擎在午后的街道上发出刺耳的咆哮。 　　他一路闯过两个黄灯，将车粗暴地刹停在卢宝琳画廊门口。 　　画廊的门虚掩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冲进去，目光疾扫，工作台上散落着未完成的画稿，但那个总是沉静坐在那里的女人不见了踪影。 　　然而，在角落的矮凳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陈月敏的儿子，正安静地坐在那里，对着画板涂抹。 　　一个店员闻声从里间走出。 　　“卢宝琳呢？”梁家智的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卢小姐？”店员有些讶异，“她中午就出发了，受邀去大陆参加一个艺术交流活动，说是要待一阵子呢。” 　　梁家智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向角落的孩子：“他为什么在这里？” 　　店员顺着望去，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哦，你说小安啊。卢小姐交代的，说这是她一个朋友的孩子，朋友家里出了事，孩子可怜。” 　　“她暂时接过来照顾，等她从大陆回来，手续办好了，就会正式收养他。唉，别看这孩子好像不太爱说话，反应慢些，但画画是真有灵气……” 　　梁家智闭了闭眼睛。 　　“船！”梁家智打断她，语速快得像子弹，“她去大陆，坐的哪班船？什么时候开？！” 　　看店员犹豫的样子，梁家智掏出警官证几乎怼在店员脸上，“我是警察！！！” 　　店员被他吓住，结结巴巴地说，“是……是维多利亚号，下午三点半的船，从维多利亚港三号码头……” 　　梁家智抬腕看表，然后转身冲出画廊，引擎再次嘶吼起来，朝着维港方向飞驰。 　　一路鸣笛，闯过最后一个红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停在了三号码头外。 　　他跳下车，朝着泊位狂奔。 　　巨大的客轮已经鸣响汽笛，正在解缆，登船舷梯正在缓缓收起。 　　梁家智挤开人群，冲到警戒线边缘，目光焦急地扫视着上层甲板。 　　就在舷梯即将完全收起的最后一刻，在顶层甲板的栏杆后，一个穿着米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的纤细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是卢宝琳。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闹的人声，她似乎准确地在攒动的人头中锁定了他。 　　她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然后，唇角缓缓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镜头在这里定格了数秒。 　　然后，她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朝着船舱入口走去，背影优雅而决绝。 　　“卢宝琳！”梁家智的喊声被海风和人声吞没。 　　卢宝琳一步步往前走，就在她即将步入船舱门时，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手持圣经的传教牧师，恰好从旁边走过，拦在了她的面前。 　　牧师面容慈和，声音温和：“……迷途的羔羊，心中有重担吗？上帝倾听所有忏悔……只要真心悔过，主必赦免你的罪，给你平安……” 　　卢宝琳的脚步顿住。 第484章 《裂痕》（完） 　　周遭的喧嚣的汽笛、人声、海风，骤然退去，化为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时间，在卢宝琳眼中被无限拉长和放慢。 　　传教士翕动的嘴唇，手中泛黄的圣经书页，远处海鸥凝固在空中的翅膀，甲板上旅客缓慢移动的身影…… 　　一切都在失重的慢镜头中悬浮。 　　然后，画面开始溶解、倒流、重构，闪回。 　　黑场，卢宝琳的画外音响起，冷静的不含一点感情。 　　“我叫卢宝琳。从大陆来的。” 　　拥挤又颠簸的船舱。 　　年轻的卢宝琳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包，走到了角落。 　　她翻开包，掀开了上面一点旧衣物，露出了一把用布裹着的旧匕首。 　　眼神警惕，像一只初次离巢的幼兽。 　　“那日在九龙城寨，几个小混混围着我。如果苏良玉再晚出现一秒，那把刀，可能就已经捅进某个人的身体里了。” 　　“我看着她，自以为是天神下凡的她，心中有的不是什么感激，而是嫉妒。为什么她能这么坦然的拯救别人？为什么她可以笑得毫无阴霾？” 　　“为什么明明穿的裙子明显不合身，和我一样有粗糙改过的针脚，但却可以毫不在乎？” 　　电子厂嘈杂的流水线，苏良玉耐心地一个字一个字教她粤语。 　　夜晚的宿舍，两人挤在狭窄的床铺上。 　　“她介绍我去工厂，撒娇就能让厂长阿姨留下黑户的我。她跟我说她的梦想，说她想当明星。明星……那么遥远，那么耀眼的东西，是我这种人连做梦都小不敢梦到的。她却可以那样理所当然地说出口。” 　　“她追问我的梦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记得她说她父亲是警探……所以我说，我想当神探，一个多可笑的答案。” 　　繁华街道，星探出现，眼睛只看向光彩照人的苏良玉，递上名片。 　　卢宝琳站在一旁，像个模糊的背景板。 　　苏良玉兴奋地拿着名片，卢宝琳脸上维持着僵硬的微笑，眼神却死死盯着那张小小的纸片。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之后的一晚，我也没能睡着。那张名片就在她枕头底下，我知道的。如果我不拿走它，我一辈子都会睡不着！” 　　“所以我坐起来，看着她的睡脸……然后，我偷走了它。” 　　银幕回放了当时卢宝琳心满意足入睡的微笑，一模一样的微笑，此刻却让观众浑身发冷。 　　“第二天，她翻遍了整个宿舍都没有找到，她哭了，但我却好想笑，那张名片就在我衣服口袋里，只要她来质问我，只要她来搜寻查我，只要她把目光看向我，就会发现我的不对劲！” 　　“但都没有，直到暑期结束，她去上学，还给我留了个电话，说常联系。我把纸条收好了，和那张名片放在了一起。” 　　“可当我在百货公司电视里，又看到她时……我感觉我的灵魂都在烧！凭什么？于是我回到工厂，把那张写着号码的纸，连着名片一起撕得粉碎。” 　　撕碎的纸片如雪花般飘落，然后洒满了整个荧幕。 　　时间跳跃。 　　“很多年过去。我拿起了画笔，有了点虚名。然后，我遇到了陈月敏。” 　　陈月敏惊喜地认出她，自称是苏良玉的助理，在帮她打理着一个小公司。 　　“她说，苏良玉知道她家境不好，特意给了她这份工作，帮她。我听着，心里却想，为什么？苏良玉怎么会对你这么好？” 　　卢宝琳微笑着与陈月敏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知道，苏良玉知道陈月敏遇到我后，会来找我的。果然，生日会的邀请来了。陈月敏在电话里，突然说，宝琳，有件事……当年你拿走名片那晚，其实我没睡着。我告诉良玉了。” 　　“这件事良玉一直知道，你别有负担。” 　　卢宝琳握着电话的手瞬间收紧，脸色煞白，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又怕，又期待。怕她当众揭穿我，让我难堪。又期待……期待什么呢？我不知道。” 　　生日会真的好奢华，苏良玉笑着对她说，当年的事情别放在心上。 　　“然后，然后呢？除了这句话，她的眼睛，就再也没有看过我。她在看周世昌，一直在看。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轻易原谅我的偷窃，为什么……她拥有了我想要的一切，还要在我面前，展示她如何拥有更多？” 　　银幕上，苏良玉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不远处那个年轻英俊、意气风发的周世昌身上，而卢宝琳就站在她身侧，一直看向她。 　　咔嚓一声音效音，有什么好像彻底碎裂了。 　　“那天之后，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周世昌，陈月敏，苏良玉……一个，一个，都不能少。” 　　画面闪回速度加快，穿插着一些片段。 　　她笑着告诉周世昌，如果那块地方拆迁，她很愿意把自己的画馆坐落在那，还会说服很多画家朋友一起，这会是世界级的艺术中心。 　　她声泪俱下的向苏良玉道歉，并每年给她送上一幅画。 　　她在陈月敏晕倒后，收买医生把她肺癌前期的病历改成末期。 　　“苏良玉是个蠢货，哈哈！是个蠢货，我的计划再完美，如果周世昌没有对她厌烦，而她如果没有因为周世昌的忽冷忽热而变得癫狂，根本就无法完成啊……” 　　“一直死死地看着一个人，是要付出代价的！”画外音陡然拔高，充满怨毒的嘶哑。 　　“而一直不肯看一个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声音又骤然压低，如同毒蛇吐信。 　　“那天清晨，我和我的画，一起被装进了特制的箱子里。” 　　工作室内，卢宝琳背身踏入一个画箱。 　　箱内壁有一个精巧的木质夹层，她熟练地将其合拢，从外部看，箱体完整，毫无破绽。 　　她的呼吸在狭小空间内变得清晰，只有夹层上细微的透气孔渗入丝丝光线。 　　画被固定在夹层外侧，然后，箱盖合上，世界陷入一片装载与运输的沉闷声响与颠簸中。 　　“如果她，真的珍视我的画，哪怕只有一点点好奇心，她就会发现，为什么往年送画的都是大箱，偏偏今年，换了一个小一些的？可惜，她没有。” 　　“她从来不在意画本身是不是够好看，而是够让她拿去讨好周世昌。箱子？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包装。” 　　箱子被搬运工抬入别墅化妆间。 　　苏良玉随意扫了一眼，搬运工按照吩咐说：“苏小姐，箱子后天再来回收。” 　　苏良玉漫不经心地点头，目光早已飘向别处。 　　“人都走了，安静得正好。我从内部，轻轻推开了夹层的卡扣，隔板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够我的一只眼睛贴上去。” 　　从箱内缝隙看出去，是化妆间的一角。视线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梳妆台那面巨大的镜子上。 　　通过镜面反射，她能看见大半个房间，以及……镜中苏良玉偶尔走过的身影。 　　“百无聊赖间，我的视线刚好落在镜子右下角的边缘。那里，有一条非常细微的的裂痕。而最好笑的是，我这个陌生人发现了，而它的主人大概永远也不会发现。” 　　“她的眼睛，永远只盯着镜子里自己最完美的角度，怎么会留意这种无关紧要的瑕疵？” 　　银幕上光线变化，傍晚降临。 　　“晚上，周世昌来了。当然会来，我一直在伪装苏良玉威胁他，苏良玉的威胁总是那么没力度，周世昌这种人怎么可能感到危险？” 　　“这个可怜的女人，还以为情人回心转意，早早坐在镜子前，精心涂抹着口红。她怎么会知道，等待她的，不是温柔的亲吻，而是……夺命的丝缎。” 　　透过缝隙，镜中映出，周世昌从身后靠近苏良玉，手臂环上她的脖颈，起初似是亲昵，随即变调！ 　　丝缎猛地勒紧！ 　　苏良玉的瞳孔在镜中骤然放大，惊愕，难以置信，挣扎微弱下去…… 　　“我当然不会让他杀掉苏良玉，他怎么配？周世昌突然停了下来，应该是楼下的响动让他慌了，意识突然回神。” 　　“陈月敏，很准时嘛。不过周世昌这个蠢货，倒是帮了我一个忙，他甚至还记得抓起桌上那支苏良玉用过的口红，自作聪明地把它插进了旁边另一支金色口红里。” 　　“看，他连归位都归得这么自以为是，这么……不了解她。” 　　周世昌狼狈逃离，化妆间重归死寂，只有苏良玉倒在地上。 　　“周世昌跑了。我这才将夹层彻底推开。陈月敏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她带来的刀，一把切水果的刀而已，她却浑身发抖。” 　　“苏良玉对她那么好，但是得知自己快要死了，儿子要无依无靠时，还不是一下就背叛了苏良玉？太搞笑了，当我出现愿意替她养小孩甚至培养他画画时，陈月敏表现得像是愿意为我做一切。” 　　画外音忽然透出一丝厌倦，“看着陈月敏颤抖把刀举起来，对准苏良玉心脏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有些乏味。” 　　“真是的，苏良玉到快要死得时候，怎么都不看着我？” 　　“于是我喊了停，让陈月敏把苏良玉的身体对向我。” 　　“刀插进去的那一刻，剧烈的疼痛可能会让她一瞬睁开眼睛……我要她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密密麻麻的重音一同响起。 　　“现在，对准心脏吧！” 　　陈月敏心一横抬起了手，猛地往下扎，画面却突然对准了一旁的画布。 　　画布上，圣母玛利亚低垂的眼帘，那颗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似乎是在为谁惋惜。 　　镜头不断往外拉，画的旁边，出现了卢宝琳的脸庞，她也低下头，正在凝视。 　　卢宝琳垂眸凝视的脸庞，与画中圣母垂泪的面容，在银幕上缓缓重叠。 　　一样的低垂眼帘，一样的完美侧脸弧线。 　　圣母的泪，仿佛正从卢宝琳的眼角滑落，妖异又骇然。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画面猛地破碎，保姆看向了卢宝琳，说是警察。 　　“当然，我会好好配合，知无不言的。” 　　“哈哈，这个梁家智真是个傻瓜啊，真不愧是我早就知道的人，案件交给他果然合适。” 　　“我最喜欢这种聪明，又没那么聪明的人了。” 　　“敏锐到能一次次嗅到不对劲，却又下意识地给我开脱，这就是像苏良玉对周世昌一样，愚蠢的爱吗？” 　　声音、海风、汽笛…… 　　所有现实的喧嚣以加倍的力量猛地涌回，仿佛要将刚才那片刻的精神游离彻底冲散。 　　镜头如猝然突进的毒蛇，猛地推向卢宝琳的眼睛！ 　　一个极致迫近的大特写，几乎能看见卢宝琳虹膜细微的纹路。 　　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镜头，笔直地、挑衅地、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盯住了银幕之外的观看者一般。 　　下一秒，镜头拉回正常距离。 　　牧师依旧站在她面前，面容慈和，举着圣经，还在等待一个迷途灵魂的回应，一个忏悔的开端。 　　卢宝琳脸上没有任何忏悔之意，也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牧师脸上移开，“谢谢您，但我没有罪。” 　　然后，她轻轻绕开了牧师，步履平稳，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船舱深处。 　　…… 　　银幕上。 　　卢宝琳的身影彻底没入船舱的阴影，仿佛被那片黑暗吞噬，又仿佛与之融为一体。 　　汽笛声响，巨大的邮轮缓缓驶离维多利亚港，融入盛大阳光下的海平面，越来越远。 　　电影结束了。 　　但结束了吗？ 　　至少观众们好像没有意识到它结束了，因为此刻容纳近两千人的卢米埃尔大厅是这样的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五秒…… 　　影厅里，近千名观众，无人动弹，无人咳嗽，甚至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艾米莉呆呆地坐在座位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未消散的震惊。 　　她的身子甚至还微微发着抖，那是一种被艺术深深击中的颤栗。 　　她想对皮埃尔说点什么，却发现找不到任何词语，那个重叠的影像和卢宝琳最后的眼神，在她脑中反复闪现。 　　皮埃尔同样陷入了沉默。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抵在下巴上，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已经开始浮现制作人员名单的银幕。 　　然后—— 　　“啪。” 　　一声孤单却清晰的掌声，从影厅后方某个角落响起，打破了这片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紧接着，“啪、啪。” 　　又是两下，来自不同的方向。 　　仿佛是火星溅入了干燥的草原。 　　“啪！啪啪啪——！” 　　掌声迅速变得密集、响亮，从零星几点汇聚成片，再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影厅！ 　　所有观众站了起来，掌声越来越响，如同雷鸣，在戛纳卢米埃尔大厅的穹顶下回荡。 第485章 SOLD OUT 　　这场掌声一直持续了三分钟，银幕渐渐暗去，掌声虽还没有停止之意但已经变弱了不少。 　　而就在这时，一束追光打在了坐在第一排的三位主创，掌声再次被推上去。 　　又是长达两三分钟的掌声。 　　银幕彻底暗去，画面切回现场直播。 　　卢米埃尔大厅的灯光被全部打开，银幕上出现了站在大厅第一排的主创们。 　　沈北乔的面容被最先放大在巨幕上。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眸里蓄满了欲落未落的泪水，在灯光下莹莹闪烁。 　　一开始，她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镜头正对着她，当观众的呼声突然提高时。 　　她才看到自己的脸庞已经出现在巨幕之上。 　　沈北乔明显错愕地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那滴悬在睫上的泪便倏然滑落。 　　“她落泪了，就像电影中的那样……” 　　“拜托，没那么恐怖好吗？她太美了。” 　　观众席中，不知是谁，用带着口音却充满善意的英语高喊了一声： 　　“别哭，沈！” 　　这一声喊，就如同那第一下掌声。 　　紧接着，更多善意的、鼓励的、不同语言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太棒了，沈！” 　　“你太出色了！” 　　听到这些呼喊，沈北乔缓缓绽开了一个极无比动人的笑容。 　　她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抹去脸颊的泪痕，低头向观众致谢。 　　站在她身旁的江祁，一直安静地关注着她的情绪。 　　见她平复好心情后，才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沈北乔的肩膀上，又安抚地拍了两下。 　　沈北乔侧头对江祁笑了笑。 　　她其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或许是卢宝琳这个角色耗尽了她太多的脑力，那一阵抓瞎演戏的迷茫感，在最后一刻随着远去的航船才得以释放。 　　或许是终于看到自己这个细心打磨的角色，完整地呈现在这个世界级的殿堂前，那种激动的感觉。 　　又或许，仅仅是这满场起立、经久不息的真诚掌声，那穿越语言和文化隔阂的共鸣与认可，瞬间击中了她内心的柔软。 　　掌声持续着，如同不会停歇的海浪。 　　镜头最终停在了郑萦怀的身上。 　　话筒被递到了她的手心，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全场突然响起了她的名字。 　　“郑！” 　　“郑！” 　　“郑！” 　　郑萦怀的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是开口前的一瞬间哽咽，还是让人看到了这位女性导演此刻内心的澎湃。 　　“谢谢戛纳，谢谢评审团，谢谢所有台前幕后的伙伴，尤其是我的演员们，赋予了角色超越剧本的灵魂。最后，谢谢在场的每一位，你们今晚的观看和感受，是这部电影完成的最后一步。” 　　观众们开始缓缓离开座位，并非退场，而是向着舞台方向汇聚，将主创们围在中心。 　　他们把主创们环绕着，对他们毫不吝啬地诉说着各种各样的赞美。 　　沈北乔一边朝四周举着躬，一边有些眩晕的想，这已经是多久的掌声了？ 　　…… 　　《裂痕》首映礼的大成功，似乎是一场谁都没有意料到的意外。 　　消息以惊人的速度传开，那些一谈起《裂痕》就仿佛没什么笔墨了的影评人的专栏，还有总是只拿出一小块介绍《裂痕》的报纸，都一改往常的疲态。 　　“一部中国导演的悬疑杰作”这个标签，搭配上“长达十七分钟的掌声”、“沈北乔新作”、“圣母叠像”等关键词，瞬间席卷网络。 　　无数原本因影片国籍或不认识演员而观望或者压根没有在意的人，也开始好奇起来。 　　许多人急忙再次点开电影节官方售票页面，手指快速滑动，急切地寻找着后续场次。 　　但“SOLD OUT（已售罄）”的红色字样，醒目地挂在接下来每一个《裂痕》的放映场次旁。 　　这部影片也在戛纳获得了一票难求的待遇。 　　然而，任何闪耀的作品都难逃争议的审视。 　　尤其是在戛纳这个聚光灯下，比较与争辩是永恒的伴奏。 　　反对者有他们的理由： 　　“《裂痕》？一部过度依赖情节反转和表演炫技的精致商品罢了，论及对人性的深层探索和影像的诗意纯粹，完全无法与《低语》相提并论。” 　　“郑萦怀的影片控制力值得称赞，但影片后半段是否过于沉溺于悬疑游戏的解析，而削弱了悬疑片的留白感？” 　　“卢宝琳的角色在我看来，只是当下女权思维盛行下，刻板的致命女性印象。而且《裂痕》的凶手动机未免太过于儿戏……” 　　支持者则奋力反驳： 　　“《低语》是好，但请不要用价值作为贬低其他类型片的挡箭牌！《裂痕》在类型框架内做到了极致，叙事精度、心理描摹的深度，以及对人性、心理与情感关系的探讨，同样锋利且深刻！” 　　“什么叫炫技？如果是一个该死的白人、男性演员你们一定会说老天他演的太棒了，而换到亚裔、女性演员你们却说她的演技是在炫技？” 　　“事实上，我认为现在的影视剧很喜欢给凶手安排凄惨的人生或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来给他杀人制造动机，不，不需要，人性本就是潘多拉魔盒，一缕恶意就足以成为杀人理由！” 　　场外的争论愈演愈烈，观点交锋火花四溅，逐渐形成了势均力敌的两个阵营。 　　不过这种广泛的争议性，本身就成了电影影响力的最佳证明。 　　毕竟在这之前，没有人会把《裂痕》和《低语》这两部电影放在一起。 　　而与此同时，在戛纳电影节评审团闭门会议室里，更能决定影片最终命运的“争吵”，也即将开始。 　　厚重的门扉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长桌旁，九位来自不同文化背景、拥有各自强大审美体系和个人偏好的世界级艺术家们齐聚一堂。 　　主席莫罗坐在了长桌的主位，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对剩下八位评委道：“诸位，时间进行到现在，所有主竞赛单元的电影都已经放映完毕。” 　　“现在，是时候让我们开始商讨，各类奖项的归属了。” 第486章 李默的谋算 　　她的话音落下，会议室回应她的却只是沉默。 　　显然大家都还在思索，并没有人想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香烟的李默，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环视一圈，突然笑了一下。 　　众人被他这一笑所吸引，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脸上。 　　“既然大家都这么客气，那我先抛块砖。我觉得，金棕榈应该给《裂痕》。” 　　话音落下，会议室出现了几秒钟的凝滞。 　　好几道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投向李默。 　　这人怎么一上来就直奔最大奖去了？ 　　连主席莫罗女士的眉梢都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唯有坐在李默斜对面的米勒冷冷地笑了一下。 　　《裂痕》优秀吗？毋庸置疑。 　　但戛纳金棕榈，从来不是仅仅颁给优秀的电影。 　　它关乎作者性、历史地位、美学突破，有时甚至关乎政治象征与电影节自身的风向标意义。 　　郑萦怀是谁？一个此前国际履历单薄的中国女导演。 　　她的电影固然惊艳，可能以往在中国也有出色成绩。 　　但在国际上也不过无名小卒罢了，老实说可能还不如主演沈的名气高，结果一上来导的影片就直指最高荣誉？ 　　“安德森，”一位与李默相熟的英国作家忍不住开口，语气委婉，“《裂痕》确实令人印象深刻，郑的导演才华有目共睹。但金棕榈……” 　　李默扯了扯嘴角，对于众人的反应他是早有预料。 　　他坦然道：“先发表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嘛，要不然你不说话，我不说话，大家都保持沉默，这会议要开到明年去？” 　　“我的理由很简单，”李默声音不高，“郑萦怀对节奏、视点、尤其是对演员表演的掌控，非常的成熟，她拥有把控镜头美的能力。” 　　“在充斥着各种被迫复仇、社会压迫下扭曲的凶手形象的今天，卢宝琳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真实：一种源自人性深处、未经粉饰的、近乎纯粹的恶意。” 　　“我得不到的，你也不能拥有。你看不见的，我要让你永远记住。坏的纯粹反而造就了鲜明的角色形象，我很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观点。金棕榈是大家的金棕榈。” 　　李默很清楚，郑萦怀不是什么名导，就连老侯导那位华语电影巨匠七次入围戛纳主竞赛也未能摘得金棕榈。 　　《裂痕》拿金棕榈的希望微乎其微。 　　但他之所以语出惊人，就是一个策略。 　　“破窗效应”，先提出一个看似“过高”的要求，拉高大家对《裂痕》价值的整体心理评估，为后续争夺其他的奖项垫个底。 　　果然，在他表态后，讨论被激活了。 　　大家也开始各抒己见。 　　被提到的最多的是来自意大利导演卢卡的《诸神黄昏》与霍尔主演的《低语》。 　　而后者被更频繁的提及，因为它稳健、深邃、充满大师气象，几乎符合评委对严肃杰作的一切想象。 　　于是两拨人开始你争我吵起来。 　　李默快速盘算着风向。 　　金棕榈，大概率是《低语》与《众神黄昏》之间的较量，《低语》更具优势。 　　而除了他，没有人提到《裂痕》。 　　于是他喝了一口水，等着争吵弱下来，讨论渐渐又转向表演奖项。 　　最佳男主没有争议，连李默都给霍尔投上了一票。 　　虽然大众只看到这位美男子为奥斯卡大牺牲增胖三十斤，但专业人士看得出，他的演技也同样精进了。 　　讨论完毕，主席莫罗引导性地问道：“那么，对于最佳女演员，各位有何看法？” 　　一直沉默的李默几乎立刻接话，语气斩钉截铁：“沈北乔，《裂痕》的卢宝琳。我认为毫无悬念。” 　　他列举了从微表情控制、声音塑造、到形体语言、乃至最后那直视镜头带来的颠覆性打破第四面墙的震撼。 　　这一次李默倒不是孤军奋战，他的话音刚落，立刻得到了两位评审的附议。 　　一位是拉丁美洲的女导演，她激动地描述沈北乔如何让她“感到恐惧又心生怜悯”。 　　另一位是位德国演员出身的评审，他从专业角度盛赞了沈北乔层次分明的情绪处理。 　　然而，更多的声音指向了另一位演员，法国本土女演员谢拉。 　　她已经年过六十，在《巴黎午夜》中饰演的患有阿兹海默症的老年舞蹈家，表演细腻感人，催人泪下。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五次错失了最佳女主演的奖项。 　　支持谢拉的声音很快占据了上风，有五人之多。 　　三对五，劣势，但并非没有一搏之力。 　　李默快速思索着。 　　谢拉的表演固然好，但某种程度上是预期之内的好，她是戛纳的常客，所有人对她的表演风格都太熟悉。 　　而沈北乔的表演是意外之喜，是带有强烈异质文化的。 　　他需要争取中间派，显然有些纠结的奥地利导演，以及沉默的主席莫罗。 　　这就要他私下去游说了，不过即使这样也才达到五比五，也许他该从敌方阵营争取一个人过来。 　　李默环视了四周，却发现米勒正狠狠地瞪着他。 　　他心里暗啧一声，不过是当时威尼斯，把他那部备受好评的《冬日随笔》从金狮奖的最终讨论里“撕”了下来，最后给了另一部电影…… 　　有必要记仇记这么多年吗？ 　　接着，讨论又跳到了仅次于金棕榈的评审团大奖。 　　李默精神一振。 　　这是一个极具分量的奖项，在李默的蓝图里，这就是他为《裂痕》准备的最理想的位置。 　　可以说刚才的所有提议，什么金棕榈，什么影后，那都是幌子，李默不过是为了此刻。 　　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会让李默获得一些同情票。 　　拍桌子他固然擅长，但人上了年纪也要学会倚老卖老啊！ 　　他清了清嗓子，“关于评审团大奖，我认为《裂痕》是绝佳的选择……” 　　“我提议《边界之歌》。” 　　一个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李默。 　　所有人目光转向说话者，让·米勒。 　　米勒扶了扶他那副标志性的黑框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直直射向李默。 第487章 放映期间 　　评审团会议室内的战争悄然打响，但这一切的紧张与博弈，暂时与沈北乔无关了。 　　《裂痕》首映礼那山呼海啸般的成功与后续引发的巨大声浪，让她为戛纳紧绷了一两个月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下来。 　　老实说戛纳荧幕上放映的版本，沈北乔也没看过，因为这跟郑萦怀来戛纳前给她看的版本也有些差别。 　　郑导，算是真的把她瞒到了最后。 　　比如那幅现在被频繁提及的圣母画像，是后期合成的，沈北乔看的版本中只是一幅普通的落日。 　　然后那个从画箱视角垂眸凝视苏良玉尸体的眼神，更是没有出现过。 　　沈北乔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这个镜头应该是当时正式开拍前，郑萦怀让她随便做些喜怒哀乐的情绪，放松一下面部肌肉时，截出来的。 　　所以现在沈北乔和江祁都开玩笑叫她：“郑宝琳女士。” 　　这瞒天过海，最后一击的做派，可不就是和卢宝琳一脉相承吗！ 　　郑萦怀对此欣然接受，并且在面对媒体采访时，把这个当作趣事讲给他们听。 　　沈北乔和江祁自然也有一些采访。 　　不过待在戛纳的媒体显然有更热门的采访对象要去追逐，所以不会占用二人太多的时间。 　　这就是世界电影舞台，会因为一部电影所有的目光都投过来，但不会因为一部电影就将你奉为永恒的焦点。 　　持续的高票房，高质量，才是在这里立足的标准。 　　于是空闲时间，沈北乔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电影爱好者，和江祁一起，拿着电影节通行证，穿梭在各个放映厅。 　　他们坐在卢米埃尔大厅、德彪西剧院或是更小的影厅里，为来自世界各地的故事而沉醉。 　　也在阳光正好的午后，坐在电影宫外的台阶上，一起吃着冰淇淋，看着各国电影人匆匆走过，猜测着他们讨论的会是哪个镜头或哪场交易。 　　江祁会指着远处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某位好莱坞巨星或欧洲名导，说道：“也许我们有一天会这样。” 　　“不是也许。”沈北乔跟着看过去，“我想是必然。” 　　看着沈北乔扬起的眉梢，江祁眼神一动，“你想朝着国际进发了？” 　　沈北乔想了想道：“我只想演好戏，如果今年之后有机会收到好的国外剧本，我想我会试试看。” 　　对于演员，观看其他竞赛片，尤其是那些表演备受赞誉的作品，更像是一次宝贵的学习机会。 　　沈北乔始终记得，当时看完《低语》后，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霍尔特几乎摒弃了所有外露的技巧，但他的每一个眼神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轻重、手指间最细微的颤抖，都能让人觉得蕴含着千言万语。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将生命经验与角色完全熔铸一体的境界。 　　沈北乔知道这些年来，很多人把她的演技称呼为“炫技”。 　　某种程度上他们说的也不算错，比如和霍尔特对比起来，她的表演就太过于外放了，还没能做到大道至简。 　　不过这种认知没有让她气馁，她还年轻，还有着很长的人生呢！ 　　当然除此以外，沈北乔也应邀参加了一两个行业巨擘举办的小型晚宴。 　　不是她收到的邀请少，而是收到邀请时沈北乔多半都提前问了一下李默主办人的风评，避免了许多纯粹名利性质的喧嚣酒会。 　　“其实是带的礼服不够了。”沈北乔耸了耸肩，想。 　　处处红毯，处处晚宴，带了十多套礼服过来，在戛纳也是不够穿的。 　　至于为什么不穿重复的？ 　　如果你想上报纸，并不怕被打上疑似破产的标签，那就大胆去做吧。 　　更何况沈北乔总还要为最后的闭幕式暨颁奖典礼，留下一套衣服来。 　　…… 　　转眼，为期11天的戛纳电影节展映期已近尾声，来到了万众瞩目的闭幕式当天。 　　与开幕式红毯上众星云集、争奇斗艳、以时尚和名气搏版面的氛围不一样。 　　闭幕式红毯的气质就截然不同了。 　　经历了十余天密集的电影放映、评审讨论和业界交流，来到这里的明星，作品几斤几两大家都已经心中有数。 　　电影质量终究还是王道，所以无论是电影人还是媒体、观众，目光的焦点已悄然从华服美衣，转向了作品本身。 　　换句话说，拼作品的时候来了。 　　你有多好的作品，你就有多少的镜头。 　　这就导致闭幕式红毯，许多电影人会选择更内敛一些的着装。 　　沈北乔便是如此。 　　这一次她换上了一身剪裁极为利落，线条干净的象牙白缎面单肩长裙。 　　礼服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仅靠完美的版型和面料本身流动的光泽取胜，将她清冷优雅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头发挽成简单的低髻，妆容干净通透，唯有耳畔一对设计极简的钻石长耳环，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比起开幕式的着装，今晚就显得没那么具有巧思了。 　　然而，今晚，却有更多的镜头早已准备好了对准她。 　　当她挽上江祁踏上红毯的那一刻，所有对准别人的镜头，都朝着二人转移过来。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和快门的咔嚓声便瞬间将她包围。 　　“沈！看这里！” 　　“真的像月光女神，请看这边！” 　　“卢！卢宝琳！” 　　“沈！笑一下！” 　　艾米莉和皮埃尔挤在身后的人群中兴奋不已。 　　早在发现再也抢不到《裂痕》门票的短暂失落后，他们就立刻调整了方向，准备抢闭幕式红毯的观礼票。 　　准备再见沈北乔一面。 　　沈北乔的演技显然已经把这对情侣折服。 　　特别是皮埃尔，这些天他几乎补完了沈北乔所有的作品，甚至摸到了INS上的沈北乔国外粉丝群体，拉着艾米莉加入了他们。 　　沈北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步伐不疾不徐。 　　她时而向呼喊她名字的观众挥手致意，这个时候两人都会发出惊呼声。 　　“真希望戛纳能欣赏她的表演，我觉得这部影片至少值一个评审团大奖！” 　　“如果他们不给的话，简直就是瞎了眼！” 　　与这边紧张兴奋的情侣不同，今晚的沈北乔，心底里只有平静。 　　她朝着前方一步步走着。 　　《裂痕》对她来说本就是一次连剧本都没看完就接下的豪赌，如今走到这里，就已经是胜利。 第488章 结果公布 　　再一次踏入卢米埃尔大厅，同样还是以被检阅者的身份，沈北乔想。 　　只不过首映礼时是等待被观众检阅，现在要直面评委审阅的结果。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中间的区域，视野还不错。 　　虽然比起国内总是在第一排差了很多，但位置在哪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 　　这只是第一次戛纳，下次，她会坐得更前的。 　　“欸，是李导。”江祁在一旁和隔壁剧组寒暄了一下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小声地朝沈北乔道。 　　沈北乔听完，目光扫过侧前方评审团的专属区域。 　　果然看到了李默导演的背影，他正微微侧身与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眉头微蹙，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凝重甚至略带焦躁的气场。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李导这表情……看起来心情很差啊。 　　难道是因为撕奖没有成功？ 　　这些天，为了避免给李导增加不必要的压力或话题，她连一顿饭都没敢主动约请。 　　如今看到李默不佳的神色，想到一把年纪风度翩翩的老帅哥，还要为了自己在谈判桌上拍桌子大骂，一股歉然又是涌上来。 　　不管如何，回国一定好好请李导吃好的！ 　　颁奖典礼很快开始。 　　本届戛纳电影节，还是由老面孔总监蒂埃里·弗雷莫亲自担任主持。 　　他风度翩翩地走上台，用幽默而得体的开场白拉开了今晚悬念揭晓的序幕。 　　颁奖典礼的流程都差不多，但是戛纳显然更为冗长。 　　一开始颁发的不是《裂痕》所在的主竞赛单元。 　　而是是短片单元，一种注目单元，然后是电影基石单元、导演双周单元、国际影评人周单元…… 　　各种各样的单元的奖项逐一颁发，获奖者们激动地上台，发表感言，收获掌声。 　　沈北乔认真地看着，为那些电影人高兴。 　　受氛围影响，她的心思，也无可避免地系在了即将到来的主竞赛单元上。 　　万一能得奖…… 　　终于，在又一段轻松的串场后，蒂埃里·弗雷莫的神色和语调都变得更为庄重：“女士们先生们，现在，让我们进入第72届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颁奖环节。” 　　全场瞬间肃静，空气仿佛被突然抽紧。 　　第一个颁发的，是评审团奖—— 　　名字念出，是一部欧洲电影。 　　接着是最佳编剧奖—— 　　再次花落别家。 　　然后最佳男演员奖—— 　　马库斯·霍尔特实至名归。 　　沈北乔看着台上他意气风发的脸，心中不由得钦佩与赞叹。 　　奥斯卡和戛纳影帝，多么有含金量的双金。 　　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灼热、更原始的冲动出现了，她的野心又开始跳动。 　　是的，野心。 　　像一簇被压抑已久的火苗，被眼前这耀眼的双冠荣耀猛地点燃，瞬间升腾成熊熊烈焰，在她胸腔里噼啪作响，烧得她指尖微微发麻。 　　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让她清晰意识到，世界的舞台，还有许许多多的奖在等待着她！ 　　就像是接下来的最佳女演员奖了。 　　沈北乔感到身旁的江祁似乎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自己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而最让沈北乔的心七上八下起来的是，坐在前方的李默，竟然在此刻回头望了自己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沈北乔不由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台上，颁奖嘉宾微笑着打开信封，念出的名字是—— 　　朱迪特·谢拉，凭借《巴黎午夜》获奖。 　　沈北乔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抬起，抚了抚自己的心口。 　　那里还在因为刚才李默那一眼带来的紧张余波而微微发烫，但更多的是一种啼笑皆非的自我调侃。 　　好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那些小说和电影里的情节，终究是骗人的。 　　随后的最佳导演奖，掌声也并不属于《裂痕》。 　　至此，沈北乔心中对《裂痕》今晚的奖项期待，已经基本降到了谷底。 　　主竞赛单元的重要奖项已经快颁发完毕，《裂痕》颗粒无收。 　　金棕榈？那太遥远了。 　　评审团大奖？似乎也没什么戏。 　　这并不意外，在戛纳，空手而归是大多数入围者的常态。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准备以一颗纯粹观众的心，欣赏接下来的颁奖和最终的金棕榈归属。 　　或许，能亲眼见证《低语》或另一部杰作登顶，也是一种宝贵的经历。 　　“不过，最好是《低语》……” 　　台上，蒂埃里·弗雷莫再次拿起了话筒，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大厅的每个角落： 　　“接下来，将要颁发的是，评审团大奖。” 　　这个奖项分量极重，仅次于金棕榈，竞争必然白热化。她脑海中快速闪过几部强有力的竞争者，《诸神黄昏》、《边界之歌》…… 　　评审团大奖的颁奖嘉宾是主席莫罗。 　　她走上台，说着优雅的致辞，然后，缓缓打开了手中信封。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台下，缓慢而清晰地说道： 　　“获得第72届戛纳电影节评审团大奖的是——” 　　短暂的停顿。 　　“——《裂痕》，导演，萦怀·郑，祝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北乔感到自己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声音传进耳朵，词汇被识别，意义被理解，但反应却延迟了。 　　人对于意料之外的惊喜往往是这样。 　　片刻后，灯光朝这边打了过来，沈北乔才回过神。 　　她赶忙望向郑萦怀。 　　那个在片场永远冷静、专注、甚至有些严苛的郑萦怀，此刻，竟然已经泪流满面。 　　四目相对的刹那，郑萦怀没有任何犹豫，张开手臂，一把将沈北乔用力地抱在了怀里。 　　沈北乔能感觉到郑萦怀身体的微微颤抖，这是一个情绪内敛者情绪外露的时刻。 　　终于，郑萦怀深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她抬起头，双手仍紧紧握着沈北乔的手臂，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沈北乔。 　　“北乔……” 　　“谢谢你，成就了《裂痕》。” 　　不是演得好，不是辛苦了，是成就。 第489章 最后一夜 　　“李导，我来敬你一杯。” 　　颁奖礼后的夜晚，也是众人留在戛纳的最后一夜。 　　又出乎意料的拿到了大奖，郑萦怀干脆在戛纳一家颇具格调的餐厅包下了露台，来一个礼后派对。 　　灯火摇曳，香槟美食，沈北乔端着酒杯朝李默走去。 　　他显然比刚才在颁奖现场时松弛了许多，眉宇间那抹郁色淡去，十分放松的样子。 　　如今见沈北乔过来，笑呵呵地举起自己手中的杯子，“我也不客气了，你是该敬我一杯啊。” 　　沈北乔与他碰杯，“李导，这次真的多亏您了。真的……非常感谢。” 　　《裂痕》能拿评审团大奖，李默至少占了八成功劳。 　　这毫不夸张。 　　虽然《裂痕》电影背景是八十年代英占时期的香江，但在文化背景上还是与各个评委之间存在天然隔阂。 　　李默在评审过程中，需要一次次为他们科普时代背景、解释一些文化细节，才能让故事内核得以被准确理解。 　　更关键的是，李默本人在国际影坛拥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当几部作品的艺术水准在评委心中难分高下时，最终决定票流向的，往往就是关键人物坚持不懈的游说与不容忽视的专业声望。 　　李默笑了笑，“本身戏拍的好啊，郑萦怀和你们都争气。我只是做了评审该做的事，说了该说的话。” 　　沈北乔一口饮尽手中的酒，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道：“李导，颁奖礼那会儿你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李默闻言，啜了一口酒，“给你看到了？” 　　“被耍了。”想起这个李默有点生气，“本来最佳女演员你也有戏的。” 　　沈北乔微微睁大了眼睛。 　　李默继续道，“结果米勒那孙子肯定使了什么招数，害的我本来已经拉拢的两个评委跑票了。” 　　他继续嘟囔着：“本来这次看到名单里有他我还挺愧疚的，呵呵，早知道多在国际上再征战几年，再把他几个奖搞没！” 　　看李默这难得的样子，沈北乔有点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李默后知后觉自己在小辈面前这样有些不合适，轻咳了一声，“不过，评审团大奖能拿下，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足以证明一切。” 　　“这会给你日后登上国际舞台，提供一个很好的起点。” 　　沈北乔点头。 　　“好好干吧，路还长。”李默眨眨眼，“你前途无量，搞不好未来还要靠你给我撕奖呢。” 　　…… 　　【好事花生】沈皇新片拿戛纳了，好感慨吧！替我担也接一下这种人生剧本…… 　　———— 　　【楼主】 　　戛纳获奖名单全部公布，沈北乔新片《裂痕》获得了评审团大奖 　　再加上之前的奖项，这在当代影星中绝对可以排进前五了 　　而几年前，她还是一个电视剧女三而已…… 　　【投票】想不想自担拿沈北乔剧本？ 　　①替我担接 　　②滚，不要！ 　　【1L】 　　是啊，好久没拿过戛纳了吧，李默感觉这次也是燃尽了！ 　　【7L】 　　啊？她之前是演电视剧的吗！ 　　【13L】 　　我在外网看各种对《裂痕》的评价，确实好像很不错，不知道啥时候能在国内上映…… 　　【37L】回复【13L】 　　好像马上就上了，我在院线工作，已经收到了密钥。 　　【楼主】回复【7L】 　　是啊，她之前给宋猴作配来着，当时我们组还有个很高的路透贴。 　　无人在意宋猴，全部去讨论她了，因为长得真的很漂亮！ 　　当时我就觉得她会火，然后演女主，结果没想到人家演电影去了！ 　　【44L】 　　呃呃，今天这大喜日子，组里还有那么多挑沈北乔的帖子。 　　我还以为是多不喜欢沈北乔呢。 　　结果楼主这个投票替自担接沈北乔人生，怎么是100%的人选择了①啊！ 　　恨沈北乔，还是恨自担不是沈北乔，一目了然了吧。 　　【57L】 　　我真的路人来的，我在组里粉籍几乎名牌了吧，我是男宝妈。 　　但是我想说有些花妈真的太搞笑了！ 　　三天两头碰瓷沈北乔，建议指北针设立规矩，没拿到金像名字不许和沈北乔并列！ 　　【63L】回复【57L】 　　哈哈哈我知道你说的哪家了，建议降低标准，先拿下微博Queen！ 　　【70L】 　　男宝妈就好好专注你家男宝，别多管闲事行吗！ 　　以为全世界都是你儿媳呢，一天天把立规矩挂嘴上！ 　　不知道以为是哪个封建大家！ 　　陈仪看到了70楼，翻了个白眼。 　　虽然大多数时间她无比认同70楼的话，但这ID一看就知道是林落星家的粉丝。 　　因为微博之夜加人肉那个事，指北针和升月可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不过现在用不着指北针出手打升月了。 　　光是沈北乔旗下签约艺人金巧的粉丝，都已经能和他们打的有来有回了。 　　说到刚签下金巧的时候，陈仪和一大部分的指北针心中其实都是有点嘀咕的。 　　倒不是挑剔金巧本人，主要是担心公司多签一个艺人，资源和精力难免分散，会不会影响对北乔自己的规划？ 　　虽说北乔是老板，可她常年泡在剧组，哪有时间细致管理？ 　　更怕的是，如果金巧也往大银幕发展，那不就明摆着是在蹭北乔的资源和光环吗？ 　　不过，她们的担心现在看来有点多余。 　　金巧目前看来是打算扎根电视剧领域深耕。 　　前两部剧反响都不错，最新的饼已经问鼎女主了，上升势头很猛。 　　这让她们又很快调转心态，觉得沈北乔有眼光，电视剧这块也是得有个人占着。 　　不过最让人欣慰的是，她和林落星好像有血海深仇。 　　平时挺正常一姑娘，低调努力，但只要一碰上和林落星相关的事儿，金巧那边反击起来，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寸步不让。 　　两人见面的地方也多，但金巧从没给过林落星好脸色。 　　团队手段也够硬，几次小规模交锋都胜了林落星一头。 　　这让指北针们心情很舒畅。 　　毕竟，正主到了沈北乔这个位置和咖位，反而有很多事需要顾忌。 　　饭圈摩擦、明枪暗箭，很多时候都得隐忍，不能轻易下场。 　　否则在外界看来，你肯搭理，就代表对方和你是同一层级，这本身就是一种掉价。 　　有人能帮着出气，自然高兴！ 　　正想着，微信突然弹出信息框。 　　陈仪打开来，是茶茶发的。 　　【茶茶：我去我去，《裂痕》官宣国内定档了，六月一日！】 第490章 归国 　　这《裂痕》吧，午夜星辰本来准备戛纳镀金回来，大肆炒作一番，再稳妥上映。 　　哪里想到拿奖了！ 　　还是分量极重的评审团大奖！这可比什么炒作都强。 　　老总许强嘴都笑咧了，大手一挥：“还等什么？趁热打铁，就今晚，官宣定档！” 　　“可以啊，老许。这波免费的顶级宣传，算是让你赶上了。” 　　饶航放下酒杯，对着身旁微胖的许强，语气半是调侃半是复杂。 　　“你这命，是真好啊！刚搞电影，就弄出这么大动静。”” 　　许强正乐得合不拢嘴，也没计较饶航话里的酸味，美滋滋道：“你自己靠着沈影后都赚了几波了，我这才是头一遭，电影还没上呢，你酸个什么劲儿。” 　　“那是你自己当初脑子没转过弯。”饶航撇撇嘴。 　　虽说午夜星辰认真算起来，确实是暗线传媒的对家。 　　但国内电影市场这么大，远没到非此即彼、你死我活的地步。 　　事实上，早在之前，饶航就没少跟许强提过沈北乔，建议他考虑合作。 　　但许强这人太过谨慎，自家出品的电视剧都只爱用合作多次的熟人，第一次转型做电影更是慎之又慎。 　　加上饶航把沈北乔夸得天花乱坠，许强反而不敢全信。 　　只循例递了些剧本过去，并未专门派人接洽，想着等电影部门根基稳点再说。 　　结果，最终还是导演郑萦怀自己找上了沈北乔，最终促成了这段摘得大奖的合作。 　　“现在转过来就行了。”许强给自己的杯上续酒，“我这准备了好些个剧本，都准备到时候上门递去。” 　　饶航心中酸得要命，午夜星辰说实话规模没有自家的大，但能做到和他们分庭抗礼，就是因为他们总能搞到高质量剧本。 　　他知道，若真有顶尖好本子，沈北乔绝不会错过，到时候票房口碑双丰收，又不知道要赚多少！ 　　一边暗下决心也得去拓宽搜罗好本子的渠道，饶航一边提醒：“沈影后明天可就回国了，你这接风洗尘的阵仗，可得安排好。” 　　“那还用你说？”许强睨了他一眼，“明晚，铭海楼，早订好了。” 　　铭海楼？ 　　饶航听着耳熟，咂摸了几秒，猛地想起来了—— 　　这地方，不就是他当年跟有病似的，为了沈南星，曾经威胁沈北乔必须去赴约的那个酒楼吗？ 　　害！ 　　这楼克我！ 　　…… 　　“等下到家简单休整，晚上是午夜星辰的庆功宴。” 　　一行人刚从机场出来，闻妤掏出平板就开始核对起行程来。 　　“这之后，可以给你放个小假。” 　　“放假？”沈北乔扯了扯嘴角，看向窗外飞掠的城市景色，“现在都五月底了。《裂痕》定档六一，预售马上启动，紧接着就是全国路演。哪来的假？” 　　闻妤挑眉，故意逗她：“那咱们……不去路演了？” 　　“别。”沈北乔立刻抬手打断，眼里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好久没跟粉丝们见面了，路演得去。” 　　闻妤笑着摇摇头，转而抱怨：“这午夜星辰也太急了点，都不让你们调调时差，好好歇口气。” 　　“他们是想趁热打铁。” 　　沈北乔向后靠进座椅，舒展了一下长途飞行后略显僵硬的身体，“虽然今年咱们拿了奖，国内对戛纳的关注度比往年高，但本质上，国外电影节的事，大众热度也就维持那么一两天，很快会过去。” 　　“所以不管是昨晚官宣定档，还是今晚搞这种给资方大众看的庆功宴，都挺聪明的。” 　　而她之所以答应配合，自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她已经和暗线搞好关系了，自然也要跟午夜打好关系。 　　第一为了好本子，近水楼台先得月。 　　第二则是很多未来会爆火的剧也在午夜手里，沈北乔也想把这份钱赚了。 　　车子驶入沈北乔的住宅小区，几个小时后，又平稳地驶出，朝着铭海楼的方向开去。 　　沈北乔换了一身得体而不失精致的米白色套装，既不过分隆重，也足够显出对这场宴会的重视。 　　她抵达铭海楼宴厅时，里面已是灯火通明，笑语喧哗。 　　扫视了一下，江祁好像还没到。 　　午夜星辰的老总许强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地伸出手：“沈影后！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许总客气。”沈北乔微笑着与他握手。 　　“哎呀，我就不握手了。” 　　饶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端着酒杯晃过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我跟沈影后可比你熟多了，用不着这套。” 　　沈北乔转向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是啊，饶总。毕竟……这地方，差点就成了咱俩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了。” 　　饶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他就知道沈北乔肯定也注意到这地点了，随即战术性地咳嗽两声，端起酒杯掩饰尴尬。 　　许强两边的反应都看了看，有些好奇地问：“哦？还有这段故事？我还真有点好奇了，你俩一开始怎么认识的？” 　　饶航立刻抢答，声音提高了八度：“大学食堂！我们是在大学食堂认识的！” 　　许强嚯地一声，惊讶道：“这么早？” 　　“对！”饶航知道许强误会了，但仍然煞有介事地点头，“我那时年轻，人帅心善，资助了学校食堂改善伙食。” 　　“那天正好去巡视，一眼就看到了在饭桌上吃饭的北乔——那真是惊为天人！我上去就说，同学演电影吗，中国电影圈没有你简直是万古如长夜！” 　　“然后就这么认识了！” 　　“我天，沈影后脾气真是好啊！”许强的表情一言难尽，“是我的话，我会报警说食堂有神经病。” 　　沈北乔被两人的话逗乐了，忍不住弯起唇角，摇了摇头，倒也懒得拆穿饶航。 　　然而，就在她准备顺着这轻松的气氛说点什么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宴厅另一端，靠近落地窗的角落。 　　一个身影，正侧对着她，与旁人低声交谈。 　　沈北乔脸上的笑意，如同骤然冻结的湖面。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拢。 　　怎么会……是他？ 第491章 各遇难事 　　饶航正准备继续逗许强，顺便借此机会把这个不怎么美好的初始给洗个白，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沈北乔气息一变。 　　她脸上的笑意虽然还在，但整个人确实像僵住了一般。 　　饶航不动声色地止了话头，顺着她刚才视线掠过的方向望去。 　　宴厅另一端，靠近落地窗的角落，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身量不高，甚至有些瘦弱，丢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正微微低着头，听旁边另一个人说话。 　　饶航皱了皱眉，这人看着很普通啊，难道有什么厉害的背景？ 　　他再转回目光看向沈北乔想确认时，却发现她已神色如常。 　　她甚至还随手端起路过侍者餐盘上的酒浅啜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异样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沈北乔此刻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张脸…… 　　她以为自己甚至遗忘的脸，在刚才对视的瞬间，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所有的记忆碎片轰然拼合，带着血肉被撕裂的幻痛，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他！ 　　那个在前世，如同附骨之蛆般追踪她，最终一刀捅死自己的王南星粉丝。 　　这辈子优先把王南星送入牢笼后，她并非没有试图寻找过这个前世凶手。 　　但或许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或许是时间冲淡了恐惧的细节，她对凶手的容貌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仅有的线索如同大海捞针。 　　加之她重生后，许多事情的时间线已然改变，这个人今生未必还会成为王南星的粉丝，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数年，竟会在这里，在自己的庆功宴上，猝不及防地再度见到他！ 　　面容或许可以相似，身形或许可以雷同，但那双眼睛，沈北乔永远不会忘。 　　方才那男人瞥过来，刚好与沈北乔对视。 　　虽然不复前世那般癫狂，但那一瞬间自己身体不受控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寒意，绝不会错！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又冲着她来的？ 　　沈北乔强行止住了往下细想的惊悚念头。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状似无意地转向许强，用闲聊般的口吻问道：“许总，今晚庆功宴，除了咱们剧组的，还邀请了哪些朋友来？” 　　许强正没多想，老老实实地回答：“哦，主要就是一些长期合作的资方伙伴，还有几位关系不错的导演、制片，媒体，都是来捧场的……” 　　这个庆功宴他本意就是想借《裂痕》来“秀肌肉”，让大家知道他们午夜电影部门刚成立不久就能得戛纳大奖了，放心投！ 　　许强话还没说完，一旁的饶航已经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几乎立刻就明白了沈北乔这问的缘由。 　　看来那人可能真有些背景。 　　不过沈北乔这身份确实也不好多问。 　　饶航索性接过话头，手指状似随意地虚点了点那个角落，“哎，老许，那边那位……看着有点面生，是哪家新冒头的老总吗？” 　　“看起来可太像我远房表弟了。” 　　许强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看去，努力辨认了一下。 　　那男人其貌不扬，穿着普通，许强对这张脸没什么印象。 　　他摇摇头，“不是什么老总。” 　　“可能……是我们公司哪个部门的员工吧？或者是跟着哪位客人来的助理？” 　　听到许强这样说，沈北乔心中微微一沉。 　　不是受邀的重要宾客，身份不高，难以当下直接摸清底细。 　　而许强给的两种身份，哪种都不是她可以直接再追问的。 　　于是只准备等宴会一结束，立刻让人通过别的渠道去查。 　　而就在这时，宴厅大门被服务生拉开，走进来的正是江祁。 　　他平时示人都很温和，不过今天他眉宇间显然蒙着阴郁，笑容也显得有些勉强。 　　江祁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看见沈北乔，那笑容才真切了几分，快步走了过来。 　　“北乔，许总，饶总。”他一一打过招呼，举止得体。 　　沈北乔瞧了他一眼，就感觉到他似乎有什么心事。 　　许强热情地招呼着：“江老师来了！吃点啊，今天的餐食都是这儿的招牌！” 　　刚说完话，郑萦怀也从门口走进来，见众人围聚在此，便直接走了过来。 　　看人来齐了，江祁闻言笑道，“等会儿我一定不放过，不过咱们是不是……” 　　今晚说是庆功宴，自然是有流程的。 　　只是许强虽然谨慎，但不古板。 　　虽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但是人来的七七八八，也不好要求都等着，就索性开餐了。 　　如今被江祁这么一说，他立刻拍拍手，“正好，人来齐了，咱们上台先合个影吧！” 　　众人被簇拥着走向布置好的合影背景板前。 　　被请来的媒体也是配合的闪光灯亮起，快门声接连不断。 　　其中一位摄影记者在快速连拍了几张后，习惯性地暂停，低头快速浏览了一下相机屏幕上的预览图。 　　画面构图不错，主次分明，光线充足。 　　正中间的许强自然是笑得最开怀的一个，嘴巴咧得老大，他左手边的导演郑萦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姿态舒展。 　　许强右手边的两位主演，沈江二人也笑得灿烂。 　　他哪里知道，虽然带着笑，但实际上沈北乔若有所思，而江祁心不在焉。 　　之所以让人看不出端倪，无非是演员的修养！ 　　合影结束，人群重新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 　　许强和郑萦怀都被叫走，沈北乔借机走到江祁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了？看你脸色不太好。” 　　江祁看着她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是有点事。我经纪人那边出了点状况。挺棘手的，一两句说不清，而且这里……” 　　沈北乔点点头，没有追问。 　　“等今晚结束了，回家路上，或者明天，我再跟你详细说。”江祁又补充道。 　　按理说这是江祁私事，并不需要和沈北乔讲。 　　但既然她问了，江祁也不想对她隐瞒。 　　沈北乔明白江祁的想法，若是寻常人她可能也就就此止住不再打听。 　　但她和江祁的关系也不能寻常二字定义，他愿意说，兴许自己也有办法解决。 　　于是她点了点头。 　　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朝落地窗那边望去，那个灰色夹克的身影却已经不在那处了。 第492章 师出有名 　　江祁没吃晚饭，和沈北乔打了个招呼就端着餐盘去用餐了。 　　沈北乔戛纳之行稍显放纵，如今回国第一件事就是保持身材，便没有一起。 　　刚把酒杯放下，沈北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饶航端着酒杯，状似悠闲地晃了过来。 　　他抿了一口酒，站在沈北乔身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餐台上，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那个穿灰夹克的，我过去social了一下。” 　　沈北乔闻言扫了他一眼。 　　她自然知道，自己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饶航看在了眼里，毕竟他都出言帮忙了。 　　但她没想到的是，他还主动帮她去核实了，应该是猜想到她不方便了。 　　这份敏锐还有这个行动力，让她心中微哂，这几年进步的人也不止是她一个。 　　这人情，她是不承也不行了。 　　于是沈北乔笑笑说，“social出了什么？” 　　“他叫李明，在午夜星辰行政部打杂的普通员工。” 　　饶航精神一振，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今年刚入职的，有段时间了。我听周围的人都这么叫他，态度也很寻常，不像是装出来的身份。” 　　“不过，我过去的时候，他正被支使得团团转，端茶倒水，跑腿传话，他都没反抗，看着挺窝囊……老实的。” 　　不知道这人跟沈北乔什么关系，饶航话都说出口了还是拐了个弯。 　　今年刚入职，普通员工，老实人，沈北乔快速过了这些标签，感觉还是不能排除风险。 　　但这些信息够她继续查了，她垂眸思忖片刻，再度抬起眼，看到饶航有些殷勤的目光。 　　饶航这还是要有个交代。 　　于是她微微蹙起眉头，脸上露出一种凝重表情，压低声音，“李明……这个名字我不熟。” 　　“但刚才那一眼我觉得他很眼熟。”沈北乔继续道，“好像之前在王南星身边，有见过他。” 　　她本就随便扯谎，说到这边点到即止。 　　但这一句话，落在饶航耳中，一切都说得通了。 　　沈南星入狱时，她身边的团队中，没有涉及到她犯罪事中的人都没被牵连。 　　沈北乔那边应该想着大部分都是普通打工人，也没有赶尽杀绝。 　　如今却特意对一个人起了反应，难道，是当年的漏网之鱼！ 　　“怪不得！” 　　他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确保无人注意，才用气音追问，眼神紧紧锁住沈北乔：“余党？” 　　沈北乔睨他一眼，“你用词还挺古色古香的，我提醒一下，现在是现代化中国。” 　　她不过是给刚才的失态找个过得去的理由，可没打算让饶航知道这人对她的真实分量。 　　即便饶航如今看似与她同坐一条船，合作也算愉快。 　　但人心难测，利益面前，哪怕只有一丝反水的可能，沈北乔也还是会提防着。 　　“害，我这不是……”饶航被她这么一调侃，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用词和语气确实有点过于沉浸式了，仿佛瞬间穿越到了谍战片场，不由得讪笑了一下。 　　沈北乔这才笑道说，“就是很久没见，突然看到有点惊讶，我会让人查查，没什么问题就当个小插曲吧。” 　　“对了，”她好似随意说了一嘴，“你这自己演民国剧，不如谋划几部年代剧，家长里短、平凡人向上奋斗的那种最好。” 　　说罢，拿了杯酒又朝着许强那边走去了。 　　虽然李明的出现让她有点慌乱，但是他一时没有动作，自己也不可能就草木皆兵。 　　参加庆功宴要获得的东西她自然要得到，许总办的宴，老和饶航站在一起就不像话了。 　　至于这句话就算是还饶航的情了。 　　她记得，大概就是明年或后年，电视市场会接二连三地爆出几部此类题材的佳作。 　　观众比起爱恨情仇，恨海情天，也更喜欢看些积极的东西了。 　　饶航呆在原地，咂摸了一下沈北乔最后的话，几秒后，他眼睛骤然一亮，顿时喜上眉梢。 　　一时间，什么李明、刘明，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北乔的话一向都准。 　　他满脑子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就让项目部立刻着手调研筹备，务必抓住这波潜在的风口。 　　…… 　　宴会本就是为造势与交际，没什么其他环节，目的达到后，便也很快接近尾声。 　　这边沈北乔与许强也是相谈甚欢。 　　许总本就存了用优质剧本维系关系的心思，沈北乔又展现了充分的合作意愿，两人可谓一拍即合。 　　许强当场就表示，回头一定打包几个最看好的本子，亲自送上门请她把关。 　　临散场前，沈北乔顺势提议：“许总，今天大家难得聚得这么齐，不如我们再拍一张所有工作人员的大合照吧？” 　　“既是庆功，也感谢每一位为《裂痕》付出过努力的同仁。” 　　许强闻言更是高兴，愈发觉得沈北乔不仅业务能力强，为人也周到体面，不忘幕后人员。 　　于是立刻大手一挥，招呼在场所有午夜星辰的员工，包括那些忙前忙后的行政、助理都聚拢过来。 　　人群熙攘中，沈北乔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视，最终在角落边缘，看到了那个穿着灰夹克、微微低着头的身影，李明。 　　他果然被同事拉了过来，站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位置。 　　快门按下，笑脸定格。 　　许强看着手机里热闹圆满的大合照，心满意足。 　　而沈北乔心中，也同样满足。 　　这张照片，是她获取李明清晰正面影像最自然的方式。 　　宴会主办方事后分发合影，合情合理。 　　坐进回家的车里，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沈北乔沉静的侧脸。 　　她心头翻涌的，是她以为已经消失殆尽的恨意。 　　走到现在这步，她对人生已经很满意。 　　该惩戒的人也惩戒了七七八八，留下的一些也算是前世被蒙蔽，对她伤害也不太深，现在还有利益关系的。 　　但，看到李明的那一刻，她还是感觉一股滔天的恨意重新席卷而来。 　　她对王南星恨，对于造成她直接死亡的凶手也恨！ 　　前世，那一刀来得太快太狠。 　　她几乎瞬间坠入黑暗，根本来不及看到这个凶手是否伏法，是否得到应有的审判。 　　今生，李明有喜欢上王南星吗？ 　　如果他今生什么都没做，甚至根本与王南星无关，只是一个相貌相似的普通人…… 　　那她满腔的恨意与警惕，又该指向何处？ 　　难道要对这一世的无辜者下手？ 　　她不敢深想，下意识地抗拒这个可能性。 　　只盼着，李明最好是真的有问题。 　　唯有如此，她的复仇才能算是师出有名。 第493章 不如，你来我公司？ 　　沈北乔刚回到家，江祁的电话就跟着过来了。 　　三言两语，沈北乔就清楚他那边出了什么事。 　　原来是他经纪人沾上了赌，并非那种小打小闹，已经亏空几百万了。 　　赌在这个圈子里，其实并非什么稀罕事。 　　纸醉金迷又来钱太快的环境，很容易滋生人上人的错觉，总觉得自己能驾驭常人不能驾驭的刺激。 　　于是常常有人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不少艺人和幕后人员都栽在这上面。 　　“是你自己问出来的？”沈北乔心思稍微一转，就觉得可能有些不妥。 　　赌狗对于赌债向来是能瞒便瞒，怎么会主动跟江祁坦白？ 　　无非是想要开口借钱了。 　　一边的江祁听沈北乔这么问，也知道她在担心自己，于是忙道：“没有，我找了老板，是老板问出的。” 　　江祁目前的经纪公司，是他刚出道时就签下的。 　　公司规模不大，在圈内有些声量全靠江祁。 　　老板对他有知遇之恩，让他大爆的《沉默真相》，也是因为老板和钟鹏导演有私交，才破格让他去试镜的。 　　他现在的经纪人，也是老板的侄子。 　　虽然业务能力算不上顶尖，但为人老实。 　　最重要的是给江祁的自主权很大，几乎不干涉他的个人选择和职业规划。 　　公司有什么好资源，也是优先向他倾斜。 　　因此，无论是出于知遇之恩的道义，还是出于合作舒适度，江祁这些年一直没动过跳槽的心思。 　　即使外界有不少更好的橄榄枝朝他抛来。 　　但问题就出在这位经纪人身上。 　　近几个月，经纪人状态明显不对，常常心不在焉，安排工作丢三落四，甚至出现过几次短暂的失联。 　　起初，江祁以为是他家里有事，或者单纯状态不好，还体谅了几句。 　　但情况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最近一次，一个重要的品牌合作接洽差点因为经纪人的疏漏而告吹。 　　江祁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质问经纪人，而是私下里去找了公司老板。 　　老板一听也重视起来，亲自找经纪人谈话。 　　结果，这一问，问出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窟窿。 　　“那就还行。”沈北乔松了口气，江祁的经纪人并非像闻妤那样的独立经纪人，可以靠带艺人的分成获得高额收入。 　　听起来只是公司的雇员，拿的是固定工资加一些项目奖金。 　　这些年就算省吃俭用，工资全攒下来，也绝对填不上这几百万的窟窿。 　　想必是此前一直硬撑，拆东墙补西墙，甚至可能借了高利贷。 　　直到实在瞒不住了，又被老板当面点破，才不得不说。 　　“但这个事情如果爆出去，还是会对我有影响的。”江祁有些头痛。 　　经纪人和艺人在外本来就是绑定关系，一旦事情曝光，经纪人的丑闻也差不多等同于艺人丑闻了。 　　江祁形象一向正面健康，若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他御下不严，甚至暗示他可能知情或参与，后果不堪设想。 　　名声都其次了。 　　万一被打上风险艺人的标签，不说还能不能接到好戏，光代言的违约金就有的赔了！ 　　沈北乔自然也明白，稍微思忖了下，又问道：“你老板什么意思？” 　　“老板的意思，是和我提前解约。” 　　江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准备内部先暂时给我换个经纪人，再宣布和平解约，如此就牵连不到我。” 　　这样，经纪人的烂摊子就被限定在公司内部，江祁也有了个事发前就已经不在他手下的借口。 　　无论后续是填窟窿还是怎么处理，都牵连不到江祁身上。 　　沈北乔想通其中关窍，便轻轻叹息一声：“你这老板……还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这也正是江祁内心最纠结的症结所在。 　　理性上这是最好的法子了，迅速切割，保全江祁的事业和声誉。 　　但感性上…… 　　老板年过五十，膝下无子，那个染上赌博的经纪人是他的亲侄子，也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他怎么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侄子万劫不复？ 　　必然会想尽办法去填补那个无底洞。 　　可赌徒的话哪有半分可信？ 　　交代是几百万，谁知道背后是不是上千万？ 　　就算老板掏空家底去填，又能否填满？ 　　更遑论，一旦与江祁解约，公司便失去了最大的盈利支柱。 　　老板晚年生活何以为继？ 　　“不过我最终还是决定按照老板说的。” 　　江祁打电话也只是和沈北乔说一下这个事，并不是想从沈北乔那寻求什么。 　　主要是知会她一声，免得她从别处听到风声担心。 　　“但我老板那边，我也会想办法的。” 　　“至于新的经纪公司……”江祁有些头疼，叹了口气。 　　创立独立工作室谈何容易？ 　　并非只是注册个公司那么简单。 　　还需要除他外，有人能把控住。 　　他身边基础的助理、宣传等班底倒是有，但一个能力强、信得过、能统揽全局的顶尖经纪人，却是可遇不可求。 　　市面上好的经纪人要么早有主，要么太过强势。 　　但硬要认真找，可能还是能找到一两个的。 　　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每一步都很重要，所以已经下定决心慢慢找。 　　最近也只能让身边执行经纪暂代一下。 　　听到江祁话语中的烦闷，沈北乔心中一动，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江祁，”她开口，声音平稳，“不如……你来我的公司？” 　　“至于你老板的公司，我也想派人去考察一番……” 　　…… 　　挂了和江祁的电话，沈北乔又打给了闻妤，跟她简单提了一下此事。 　　闻妤没想到还有这事，便问道：“江祁同意了？” 　　沈北乔道：“他说先把眼前事解决了，我估计七八成概率会同意的。” 　　“你这，一下就把一个影帝接来公司了。”闻妤不由调笑，“公司实力又要大增了。” 　　沈北乔那心念一动的想法，可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 　　最重要的当然是解了江祁之困，毕竟顶级经纪人是可遇不可求，但沈氏不就坐着两位吗？ 　　特别是，李辉从前是段明淮的经纪人。 　　对对家江祁的从业经历、秉性、擅长路线肯定再清楚不过。 　　其次，签下金巧时，沈北乔就决定沈氏娱乐不能只是一个诓骗沈西泽的公司了。 　　但是前期没什么用心投入的缺点现在也暴露出来了。 　　沈氏娱乐内部体系尚不健全，专业团队、项目开发、资源整合能力都有待加强。 　　江祁前东家那位老板为人认真良善，能将一个小公司经营多年，让江祁这样的演员没有泯然众人，而是愈发耀眼。 　　其公司内部管理，团队氛围乃至项目筛选眼光，想必都有可取之处。 　　所以沈北乔干脆想到，与其江祁离开，公司倒闭。 　　不如她派专业团队进行考察，甚至进行部分收购或业务整合，无疑能快速补强沈氏娱乐的短板。 第494章 一环接着一环算 　　“……这事当然会请专业的评估团队，但也要麻烦你多费心盯着点。” 　　沈北乔如今给闻妤打电话，就是想让闻妤全程跟进这件事。 　　不知不觉中，闻妤已经被沈北乔视为心腹。 　　不仅给她处理演艺事业上的事，也早已帮她处理着公司相关的一些事务了。 　　“好的，我明白了。我这边会立刻着手，先初步了解一下江祁前公司的基本情况。” 　　闻妤干脆地应下，随即又问，“那么，如果江祁真的加盟，他的经纪事务，是分给李辉，还是由我来兼管？” 　　按理说一个经纪人带两位艺人绰绰有余。 　　就算给闻妤，她和江祁一男一女定位不同，也不存在什么资源冲突问题。 　　但沈北乔几乎没怎么犹豫，便道：“先分给李辉。” 　　段明淮之前主攻电影领域，李辉在那条线上积累的人脉和资源非常深厚。 　　金巧目前定位在电视剧领域，暂时用不上这些电影资源。 　　沈北乔有闻妤，大部分时间时间都不需要用到李辉的关系。 　　而有些人脉和关系，久不用，就淡了，甚至废了。 　　江祁过来，刚好可以把这部分资源盘活起来。 　　闻妤那边道了一声好，两人结束通话。 　　沈北乔这才从沙发上起身，绕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上幽幽的光映着她的脸。 　　方才在车上，思来想去，沈北乔还是久违的登录上许久不用的邮箱，向那个许久没有联系的地址，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当初，她刚重生，无人无钱，只能冒险找到这位侦探，几次委托其跟踪调查王南星。 　　每次一委托，没过多久，王南星就会出事。 　　最后更是真假千金东窗事发，王南星锒铛入狱。 　　对方若是有心人，顺着蛛丝马迹，不难推测出委托人的身份与她有关。 　　好在对方似乎职业道德过硬，至今没有泄露丝毫，也从未以此要挟。 　　自己现在也算是如日中天，这些年却没有一点关于真假千金一事，对自己不利的传闻，可见一斑。 　　这也让她对对方的信誉多了几分把握。 　　如今她虽事业有成，财富不缺，但一直潜心钻研表演，也没时间如同其它豪门子弟培养出那种专门查人底细的手下。 　　沈北乔怕李明有什么伪装，外面的侦探良莠不齐，能力不一定够，思来想去还是联系上了以前合作过的这位。 　　或许还能顺便混淆对方对自己身份的猜测。 　　毕竟，她与李明的瓜葛源于前世，对方绝无可能知晓。 　　登录邮箱，对方已经回复。 　　风格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报了个价，附上一个加密链接。 　　沈北乔爽快地将款项通过指定渠道转了过去。 　　对方确认收款后，只回了三个字：“等三天。” 　　三天，不算长。沈北乔等得起。 　　关掉电脑，她向后靠进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从今天下飞机踏上国土的那一刻起，事件便一环扣着一环，推着她高速运转，几乎没给自己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 　　上一次需要如此全神贯注、步步为营、耗费如此巨大心神的，似乎还是刚刚重生归来的时候。 　　不过沈北乔隐隐有感，觉得这李明应该就是缠绕她两世宿怨的最后一环了。 　　找到他，看清他，解决他。 　　有始，有终。 　　…… 　　三天转瞬即逝。 　　沈北乔如约打开电脑，登录加密邮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详细资料。 　　资料显示，这个李明确实如饶航打听的那般平平无奇，家境普通，单身，无不良社会记录。 　　过往的工作经历，除了第一份是IT，后面都是跟的一些娱乐圈项目。 　　倒是一条让沈北乔眼睛顿住，目标对象是演员林落星的忠实粉丝，曾多次购买其见面会门票，并有多次跟组经历。（跟组：指粉丝自发跟随偶像剧组在外地，进行应援或试图近距离接触） 　　这…… 　　沈北乔的心微微下沉。 　　虽然这一世的李明不再是王南星的粉丝，转而追随林落星，但林落星与她也曾有过节，她不得不多想。 　　她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开。 　　金巧的新剧敲定了，出品方正是午夜星辰。 　　这个李辉和自己汇报过，这个项目一开始是林落星方先来洽谈的。 　　但是李辉觉得这个女主角和金巧适配度极高，如果拿下，金巧人气必然再上升一个阶梯，就加入了这场争夺。 　　两个团队个展神通，外面的瓜也在两人这变来变去，年初传的林落星，到了三四月又变成金巧，五六月再度变成林落星…… 　　而实际上，午夜内部在两人之间权衡良久，迟迟未决。 　　最终，是《裂痕》在戛纳斩获评审团大奖的消息传来，才让天平彻底倾斜，拍板定下了金巧。 　　假设李明如同前世对王南星那般，对林落星抱有同样病态的狂热与追随…… 　　他会不会在年头项目放出风声时就早早地入职，准备进一步接触林落星？ 　　这样想着，她把刚才看上去寻常的简历，结合林落星之前剧集的出品方、合作方或者一些相关工作室，竟然真的发现李明的很多项目经历都是和林落星的戏重合的。 　　这让沈北乔心中又生出一点寒意。 　　当然，仅凭这些，只能证明他是林落星的铁杆粉丝，至于其狂热程度是否达到危险级别，尚无法断定。 　　但万一和前世一样的品性…… 　　沈北乔想起饶航说李明一直被人指挥做这做那也没什么脾气的话。 　　一个正常人在职场长期被使唤、受气，怎么可能毫无情绪波动？ 　　他在这里被抑制住的情绪，总要有地方发泄。 　　因为她重生的蝴蝶效应，可能让他改变了迷恋对象，但是他的成长经历应该不会有变，那品性应当也相差不大。 　　想到这，她再度掏出手机，给李辉打了个电话，对方也很快接听。 　　“金巧新入的那个组，工作人员名单有吗？午夜星辰那边有派人跟组吗？”沈北乔开门见山。 　　李辉一愣，很快道，“三天后就开机，我今晚打听一下，明早把名单给您。” 　　又说了几句，让李辉开拍后和剧组协商一个时间，安排自己探班。 　　沈北乔才挂了电话。 　　她怀疑这一世，李明如果要动手，第一目标应该不是自己，而是金巧。 第495章 林落星之思 　　沈北乔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仔细一想，将前世与眼前两件事并置，虽人物已换，可是又有什么区别？ 　　林落星和王南星的性格不可谓不像，这一点沈北乔早有所感。 　　一样的善扮柔弱，一样的心狠手辣。 　　若说差别，大概只是林落星远不及王南星聪明。 　　前世自己之所以会死，沈北乔现在也想明白了。 　　王南星算计了自己几次后，可能早就不在意什么真假千金了。 　　毕竟从前自己说好听是纯善，说难听是愚笨，识人不清。 　　早就已经被沈父所弃，她没必要弄死自己——至少没必要那么快。 　　留着她，做个衬托明珠的瓦砾，岂不正好？ 　　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养虎为患。 　　这个虎，自然指的是李明。 　　他应当也是从《春日焰火》起开始追随王南星，王南星刚成名，自然会给出甜美的微笑，甚至对其中最执着的几个，施舍一点若有似无的特殊关注。 　　这一点点虚假的特殊，让内心可能本就偏执的李明，将全部的情感与忠诚投射到她身上。 　　渐渐地，李明行事开始出格，王南星开始厌烦，并且担心遭受反噬。 　　而这时，身边恰巧还有一个碍眼的“妹妹”。 　　于是，只需几滴眼泪，几句哭诉，祸水便引向了别处。 　　沈北乔死了，李明手上染了血，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如今金巧不仅截胡了林落星志在必得的角色，两人从前在公开场合也屡有摩擦，林落星对金巧的怨气可想而知。 　　见到李明难道不会抱怨几句？ 　　…… 　　“落星，今天机场和片场外收到的粉丝信，还有几个小礼物。要不要看看？” 　　赵经纪挤出了个笑容，抱着一摞花花绿绿的东西走进来。 　　午夜的《恒月升》最终被金巧拿去，他深怕林落星怪罪无能，这段时间更是伏低做小，就怕这祖宗一个不顺心就把他开除了。 　　林落星正对着镜子补妆，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镜子里瞥了那摞信一眼。 　　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轻蔑：“扔了吧。看什么看，都是些车轱辘话，没营养。” 　　林落星对着镜子微笑了一下，似乎很满意，“礼物的话检查一下，值钱的留下，不值钱的……也处理掉，别像从前一样都堆我家占地方。” 　　赵经纪对她这种态度早已习以为常，他只是瞥了一眼手中那摞厚厚的信件，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直接扔进公共垃圾桶风险太大，万一被哪个蹲守的粉丝或狗仔拍到，又是一场公关危机。 　　于是他只是多说了一句，“回去撕碎了再扔吧。省得麻烦。” 　　林落星转头睨了他一眼，甜甜笑开，“倒是你周到些。” 　　赵经纪讪讪一笑，心想林落星的心情倒没有自己预想的差，难道是最近的资源有所回升的缘故？ 　　林落星能凭一部女主剧跻身流量小花，本身演技还是有几把刷子。 　　虽然爆剧之后资源下降，又被金巧背后团队围追堵截，人气一度滑落。 　　但接连演了一些大剧女配，成绩都还算不错，稳住了基本盘，没让人气继续滑坡。 　　一旁的林落星却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随意地问道：“对了，这堆里面……有李明的礼物吗？” 　　李明是林落星出道不久后，就跟着的老粉，赵经纪自然知道，曾经一度还很是感激。 　　但渐渐地，事情变了味。 　　林落星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交往尺度把握不对，和李明是越来越熟。 　　李明的眼神从单纯的喜爱，变得掺杂了令人不安的痴迷与占有欲。 　　赵经纪也不免警惕起来，多次叮嘱团队和安保人员注意隔离，也私下提醒过林落星，尽量不要再与他有直接接触，以免滋生事端。 　　但林落星如今还是这样问，想来是没有往心里听的。 　　“有……有他的。”赵经纪心中不安。 　　但还是从那一摞信件礼物中翻找了一下，他抽出一个包装朴素但仔细的礼盒和一封厚厚的信，递给林落星。 　　同时他不忘再度低声提醒，“落星，这个人……你还是注意点，他心思可能不太单纯。” 　　林落星接过东西，闻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与厌烦：“嫌他烦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跟他多接触？一个拎不清的神经病罢了。” 　　她先拆开了礼物，里面是一个过季的普拉达手袋。 　　林落星拿起来左看右看，脸上的期待迅速转为失望，随手将包丢在一旁的沙发上：“啧，这个款我早就有了。” 　　接着，她才慢条斯理地拆开那封信。 　　信纸有好几页，字迹不佳。 　　林落星漫不经心地跳过第一页诉说感情的文字，直接跳到第二页，看到她想看的东西，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赵经纪站在她侧后方，出于担忧目光也下意识地瞥向信纸。 　　她视力很好，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捕捉到了信上的金巧二字。 　　不过没等她看清具体内容，林落星已经“啪”地一声将信纸对折，紧紧合上了。 　　林落星抬起头，目光投向化妆镜中的自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中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却闪烁不定，显得有些阴鸷。 　　几秒钟后，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甜腻，“这个包我有了，用不上。” 　　她用下巴点了点沙发上那个崭新的普拉达，“你挂到你的二手账号上出掉吧，钱到时候再转我。” 　　赵经纪点了点头，但脑海中那“金巧”二字挥之不去，让她心中那丝不安愈发强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落星，如果你对《恒月升》那个角色的事……还有什么想法，咱们还是可以好好商量，从长计议，毕竟……” 　　赵经纪毕竟和她合作很久，懂她脾性，看到金巧二字，怕林落星可能是想私自报复。 　　林落星本来就因为自家团队在《恒月升》项目争夺上愚笨不堪、节节败退一肚子邪火。 　　如今见赵经纪还好意思提起，不免冷笑：“和你商量？你是什么东西？” 　　“看看人家金巧的经纪人李辉！再看看你！废物！” 　　迟早要开了他！ 　　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等找到合适机会，迟早要开了这个没用的东西！ 　　赵经纪被她劈头盖脸的羞辱钉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所有劝诫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深深低下头，不再多说一个字，默默拿起东西，转身退出了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重归寂静。 　　林落星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将翻涌的怒火与屈辱压下去。 　　金巧啊金巧…… 　　为何要屡屡跟我作对？ 　　她在心中无声地想着，我说过的，得罪我，不会有好下场。 第496章 探班金巧 　　李辉做事利落，剧组当然也乐得影后探班增加噱头。 　　他只是稍微一提，剧方便同意了，恨不得沈北乔还能顺道客串一个角色。 　　李辉自然是拒绝了，他也兼处理沈北乔的一些事务，当然不可能让她降级来客串什么电视剧。 　　不过他最近却很是忧虑。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沈北乔要求他寸步不离地跟着金巧，吃穿用度都要用自家团队备好的，不能和剧组一起。 　　再联想到沈北乔不久前特意索要了剧组详细人员名单，李辉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有人可能要对金巧不利。 　　一时对谁都有点草木皆兵起来。 　　于是他甚至严格要求金巧在拍摄间隙不能像其他演员一样随意坐在场边休息，必须回到团队租用的专用房车里。 　　一开始金巧还有点不解，但是李辉言简意赅说是沈北乔交代的，金巧竟然就一点话没有了。 　　不免又让李辉感叹一声，沈北乔是收服人心的一把好手。 　　不做演员做一个经纪人，估计也不会逊色自己和闻妤。 　　“辉哥，老板是今天来吗？” 　　此刻，衡店影视城的房车里，金巧正抓紧时间默戏。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查看平板的李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小声问道：“辉哥，老板……是今天来吗？” 　　李辉从平板上抬起眼，点了点头：“嗯，今天。” 　　“那……大概什么时候到呀？”金巧又问。 　　李辉看了眼腕表：“还有半小时左右，等下我们一起去接一下。” 　　金巧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丝丝喜悦来。 　　她环顾着这辆舒适宽敞的房车，然后垂头落向自己手中的女主角剧本。 　　从寂寂无名到崭露头角，从被人算计到如今担纲女主。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几乎全都系于沈北乔一人。 　　不过她私下却和沈北乔不太亲近，如今沈北乔能亲自探班，自然是欣喜不已！ 　　与此同时，沈北乔的车正驶入衡店影视城。 　　为了这次探班，她特意带了陈阳和小李，以及两位身形干练的保镖。 　　排场合适，也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突发情况。 　　“到了，北乔姐。”小李把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稍微收拾了一下，众人就拐进衡店的仙侠区。 　　一踏入《恒月升》剧组所在的片场区域，熟悉的喧嚣与忙碌气息扑面而来。 　　电视剧片场比电影片场节奏更快，人员更杂。 　　毕竟电视剧也是沈北乔演员路开始的地方，前世也演过几部剧，此时倒生出几分亲切感。 　　很快，远处便有几道身影快步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满面笑容的导演和制片主任，紧随其后的便是神色沉稳的李辉，以及他身旁稍后半步，略显紧张的金巧。 　　一番热情的寒暄与客套后，沈北乔便让导演和制片主任先去忙拍摄，不必特意陪同。 　　待他们离开，她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金巧身上。 　　“最近感觉怎么样？拍戏还顺利吗？”沈北乔语气平和。 　　金巧受宠若惊，连忙点头：“挺顺利的，导演和其他老师都很好，我也在学习。” 　　沈北乔微微颔头，随即看似不经意地又问了一句，“在剧组里……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异常的事吧？”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金巧先是一愣，随即脑中飞快闪过最近李辉那些异常严密的保护措施，一个猜测浮现。 　　她的脸色渐渐有些发白，仔细把周围的人想了一圈，还是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沈北乔点点头，目光扫过片场忙碌的布景和人员，又问：“下一场戏是什么时候开拍？” 　　“就是马上了。”金巧说道，“是和男主的对手戏，讲的是他为了所谓的大义，要亲手将剑捅入我的心脏，让我失了性命。” 　　听到这，沈北乔不免心头微跳。 　　不过想到男主是谁，她还是语气如常，“那走吧，我跟你一起过去，也正好看看你这段戏的完成度。” 　　众人朝着拍摄区域走去。 　　这场戏的拍摄地点在一处古色古香的街道。 　　还没走近，沈北乔便看到了正在与武术指导沟通动作的男主角。 　　正是老熟人楚洵。 　　楚洵接了那个大制作电影男二后，又接连拍了几部电影，却反响平平，没激起太大水花。 　　倒是转战电视剧领域后，凭借几部古偶和现言剧，人气再度稳步上升，收获了不少剧粉。 　　如今也算得上是电视剧圈的当红小生之一了。 　　楚洵此时正低头研究着手中的道具长剑，一抬头看到沈北乔和金巧走在前面，脸上顿时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转为由衷的高兴：“沈前辈，你怎么来了？” 　　然后又和金巧打了个招呼。 　　“来探班，看看金巧，也来看看你。”沈北乔微笑回应，打量了他一下，“最近怎么样？看你状态不错。” 　　楚洵挠了挠头，笑容阳光：“挺好的，拍戏挺充实的，观众也挺支持。”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有些犹豫，但看着沈北乔温和的目光，还是压低声音多说了几句：“不过……团队那边，可能真的快要走不下去了。” 　　这个团队，自然是TUS了。 　　闻言沈北乔倒是有点惊讶，“你要解约单飞？” 　　楚洵和她关系不错，她多说了一句：“你们团毕竟是你出道的根本，虽然转型演员，但留下的都是忠粉，维系着团体身份对你也是一种加持，没必要完全切割吧？” 　　楚洵摇了摇头，笑容有些苦涩：“不是我。是白景，他前段时间得罪了公司新来的一个股东，听说背景挺硬，现在对方放话要雪藏他，资源全卡住了。” 　　他叹了口气，在团的时间他除了队友也没别的朋友，如今转型后交的朋友多为演员，没什么知道他爱豆时期事的了。 　　此时看到沈北乔，不免起了倾诉之意，“而且，自从公司开放个人外务以来，团体活动本来就越来越少，人气也大不如前了。” 　　“我听说公司高层有想法，打算就这样把剩下的团队合约耗完，然后就不续签了，让我们各自发展。” 　　上次见白景的时候，沈北乔见他规规矩矩，还以为他打击之下有所收敛，没有想到他最终还是得罪人了。 　　沈北乔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安慰了楚洵几句。 　　这时候，场务跑了过来，让各演员准备准备，要开拍了。 第497章 李明 　　见眼前要被叫的二人都先看向自己，沈北乔笑了，摆摆手道：“先去吧。” 　　她则慢上一步，跟在二人身后。 　　那剑没什么问题，方才和楚洵聊天的时候，沈北乔的眼睛也没错过这剑。 　　金巧的吃穿用度都不跟剧组一起，如果李明想要在片场里动手，方法也就少了很多。 　　剧组的道具是一个好方法。 　　正想着，那边楚洵和金巧已经各自就位。 　　沈北乔便找了个既能看清表演、又不干扰拍摄的位置站定，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忙碌的工作人员。 　　场记打板，拍摄开始。 　　楚洵手持长剑，对着眼前一脸凄楚的金巧，脸上的表情冷淡，剑尖却在微微发颤。 　　“我没有，我没有！你为何不信我！” 　　金巧的台词从一旁传来，沈北乔的目光恰好也定住。 　　在稍远处，一组打光灯架的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整理一堆杂乱的电缆。 　　他动作不快，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拍摄中心的方向，是李明。 　　在午夜，跟组这活儿都是人人避之不及的。 　　这并非作为甲方耀武扬威下去巡视的活计。 　　而是要实时收集些剧组需要，必要时还要帮组里做跑腿，做杂活。 　　虽说能天天看到明星，但是明星再好看，天天看也无聊了？ 　　根本比不上自己舒服重要。 　　这李明却是做的认真。 　　只见他忙得满头是汗，似乎真的在努力干活。 　　偶尔有别的工作人员路过，他还侧身让路，眉眼间也没有什么心中有事的急躁。 　　难道自己判断错了？ 　　剧组也开拍十多天了，按照李明冲上来就把自己一刀刺死的行事风格，应该也不是什么谋定而后动的性子。 　　“CUT！这条情绪很好，过了！” 　　那边导演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准备下一场，上威亚，拍女主中剑后尸首被横空出现的神秘人抢走那幕！” 　　“动作组，安全检查再做一遍！” 　　沈北乔心中微微一愣，暗道，“这是什么剧情？” 　　不过一旁的李明，却立即放下了手中电缆，几乎是急切地朝着威亚设备那边小跑过去。 　　那边动作指导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做最后检查。 　　李明挤在人群边上，伸手似乎想去帮忙调整什么卡扣。 　　但被一个老练的武行师傅拍开了手，示意他到一边去。 　　李明讪讪地退开半步，眼睛却还盯着威亚。 　　难道是在威亚上做手脚？ 　　沈北乔一念闪过，刚准备上前，却发现穿戴威亚衣的不是金巧，而是一名身形与金巧相仿的男性武替。 　　他被先吊了上去，在半空中按照设计的动作轨迹来回试了几遍，又做了几次急停和缓冲测试。 　　确认无误后，武行替身才被放下来。 　　沈北乔的脚步顿住，S级剧组的安全设施还是很严格的。 　　这时，金巧才在助理的帮助下，穿上了威亚衣，动作指导却再次亲自上手，逐一确认每个锁扣。 　　李明已经退入人群，此时只是愣愣看着。 　　金巧被缓缓吊起，升到预定的高度。 　　神秘人从另一边飞来，楚洵在下方，做出挥剑后仰望的姿势。 　　“Action！” 　　几遍之后。 　　“好！这条也过了！” 　　金巧被安全放下，周围的人也立刻上去帮她解开装备。 　　她站起身，除了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并无异样。 　　沈北乔松了口气，心中也愈发疑惑起来，她想了想，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小李。 　　…… 　　沈北乔哪里知道，李明不是不想下手，而是根本没能找到下手的机会。 　　“好大的排场！” 　　剧组管控严格就算了，这个金巧简直架子比得上太皇太后。 　　吃穿用度全不从剧组走，身边永远跟着那个眼神警惕的李辉。 　　这在李明看来，虚荣又矫情，凭什么抢了林落星的角色？ 　　想到林落星那天噙着泪、欲言又止的模样，李明就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那里硬硬地硌着，是一把开了刃的折叠刀，他每天都带着。 　　虽然林落星说着只是让他给金巧一点教训，比如最好让金巧的脸上留下点小伤。 　　但李明心头却烧起更疯狂的念头，要是金巧直接死了才好！ 　　死了就再也没人能跟落星作对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但是渐渐地，他又变得兴奋起来。 　　不过这种事，一鼓作气做了也就做了。 　　可偏偏金巧身边铁桶一样，越拖越久，他连靠近都难。 　　时间每过一天，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就泄掉一分，反而越来越心虚。 　　“嗒、嗒。”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李明吓了一大跳，猛地回头。 　　看到一个二十多岁、长相普通、脸型有点方的男人正朝自己走来，脸上还带着点惊喜的表情。 　　“嘿，兄弟，你也是这剧组的？看着有点眼熟啊。”对方很自然地搭话。 　　李明警惕地打量他：“你……认识我？” 　　“眼熟！肯定在哪儿见过！” 　　那人一拍脑袋，恍然道，“啊！我想起来了！《裂痕》庆功宴！你是不是也去了？我是沈影后身边的助理，那天也去了。” 　　李明那天庆功宴上的人见多了，哪里注意到小李，只愣愣地应了一声。 　　小李却自顾自地絮叨起来：“嗐，今天沈姐来探金巧的班，我跟着没事干，瞎转悠。” 　　“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就来打个招呼……对了，你在剧组待得久，感觉大家対金巧评价怎么样啊？” 　　沈北乔的助理。 　　金巧就是沈北乔公司的，估计是让助理来打听一下剧组工作人员对艺人有没有微词。 　　自己有过一面之缘，比完全陌生的人好，所以被这李助理抓到了。 　　李明脑子里飞快转着。 　　沈北乔来探班，他是知道的，刚才也远远瞥见了。 　　说实话，他也不喜欢沈北乔，微博之夜那事儿之后，林落星没少在他面前红着眼睛诉委屈。 　　要不是后来金巧处处作对，成了更扎眼的靶子。 　　再加上林落星不知为何突然不再提沈北乔了…… 　　他说不定第一个想动手的就是沈北乔。 　　但现在……李明心里突然一动。 　　沈北乔来探班，金巧那边肯定更热闹，防备说不定反而会有松懈。 　　如果自己能跟眼前这个助理混熟，摸清他们那边的动静，说不定就能有动手机会。 　　想到这里，李明脸上立刻堆起几分唯诺又讨好的笑，连连点头： 　　“原来是沈影后的助理，失敬失敬……金巧老师啊，她、她挺认真的，大家也挺照顾她的……” 第498章 动手 　　小李回到沈北乔身边时，拍摄正进行到一段相对平缓的文戏。 　　沈北乔站在监视器后方不远。 　　“北乔姐。”小李低声唤道，站到她侧后方。 　　沈北乔微微偏头，用眼神询问。 　　“过去了，随便聊了几句。他很想攀关系，不仅没有怀疑，还问东问西的。” 　　小李压低声音，“叫他之前，我先观察了一下，他刚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满脸烦躁愁苦，一会儿表情又变得有点吓人。手一直摸着裤子口袋，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 　　“我过去的时候，他吓得一激灵，回头那眼神，警惕得很，绝不是普通工作人员该有的反应。” 　　小李顿了顿，下了结论：“他心里绝对藏着事，而且不是小事。” 　　然后开始把两人的对话复述给沈北乔听。 　　沈北乔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听完，这个李明居然隐隐还有点想借着小李接近金巧的意思。 　　小李从助理跃升经纪人，阅人也算无数，看人也准，判断不会出错。 　　结合整个对话，倒是推翻了她刚才的念头。 　　李明不是不想下手，而应该是金巧这边防范太严，他没找到机会。 　　“辛苦了。”沈北乔看向小李，笑着道，“想必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不容易。” 　　她这话略带了点调侃，小李平常话少，让他去主动搭讪套话，确实是件辛苦差事。 　　小李听出她话里的笑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还好。” 　　然后小李又道：“我怕之后老要找他让他怀疑，就说让他帮我收集一些剧组人员对金巧的评价，到时候来问他要。” 　　沈北乔点了点头，小李做事绝不差。 　　一开始沈北乔是想让陈阳去的，陈阳确实更擅长和人打交道。 　　但《裂痕》的庆功宴陈阳没有去，万一李明记性好，很容易打草惊蛇。 　　沈北乔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 　　李明就像一颗埋在暗处的雷，光防着他不行。 　　得想办法把他挖出来，否则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炸。 　　她转身，低声对小李道：“你先在这儿看着，我去找李辉。” 　　…… 　　李明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机械地扒拉着盒饭，食不知味。 　　他哪有心思听那助理的话真的去打听什么金巧的风评。 　　到时候来问，随便捡几句“认真”、“努力”、“演技好”的场面话糊弄过去就行了。 　　对方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只想听点好听的。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利用这个突如其来的关系。 　　沈北乔身边的助理，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梯子。 　　不知道沈北乔这次探班会待几天，能不能从李助理那里了解到安排，抓住金巧的落单时机。 　　正心神不宁地盘算着，余光瞥见李助理从不远处快步走过，眉头微蹙，神色间带着一丝明显的焦虑。 　　李明心念一动，几乎是立刻扔下筷子追了上去。 　　“李助理！真巧啊！”他堆起笑容，尽量自然地打招呼。 　　小李似乎正专注想着什么，被他叫住，略显讶然地看了他一眼：“哦，是你啊。是挺巧。” 　　李明心里暗笑：能不巧吗？我随时都等着你呢。 　　他注意到小李脸上残留的急色，顺势关切地问：“怎么了李助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李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语速比上午快了不少，透着股焦躁：“别提了，不知道晚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沈姐和金巧老师都肚子绞痛。” 　　“金巧老师稍微好点，但也疼得厉害，晚上的夜戏已经请假了，现在在房车上休息。” 　　“沈姐更严重些，疼得脸都白了，李辉哥已经紧急送她去医院了，我这也要赶紧跟过去看看！”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看表，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李明脑子里“嗡”了一声，随即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天灵盖！ 　　李辉走了！沈北乔也走了！金巧还生病在房车上！ 　　而且，他听场务提过，今晚剧组大部分的夜戏要挪到影视城的另一边拍，这边会相对安静…… 　　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强压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脸上的肌肉因为过度控制而显得有些僵硬扭曲。 　　李明声音干巴巴地道：“啊……这么严重？那、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小李点点头，也没再多说，匆匆忙忙地转身快步离开了。 　　李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激荡的情绪，慢慢走回刚才吃饭的角落。 　　李明重新捡起那份没吃完的盒饭，食不知味地又扒拉了几口。 　　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盯向了不远处那辆停靠在临时车位上的房车。 　　车窗拉着帘子，隐隐透着暖黄色的灯光，看起来安静而毫无防备。 　　机会，终于来了。 　　他的手下意识地再次摸向裤袋，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疯狂与决绝的幽光。 　　饭后没多久，剧组的大部队便开始收拾器材，闹哄哄地准备转移阵地。 　　喧闹的人声和搬动设备的噪音暂时掩盖了李明越发粗重的呼吸。 　　有人喊了他一声，问他走不走。 　　李明随口扯了想歇会儿再过去的借口，对方也没多问，很快便随着人流离开了。 　　片场很快安静下来。 　　李明换了个位置，站在离房车不远的一处柱子后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他得想个法子把门骗开…… 　　而就在这时，那扇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年轻女孩走了出来，是金巧的生活助理。 　　她站在车门口稍微张望了一下，不知道要干嘛，随即快步朝着远处亮灯的方向走去。 　　车门就那么开着，没有合上！ 　　李明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机会稍纵即逝！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疯狂的念头在尖叫。 　　就是现在！ 　　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野兽，猛地从阴影里窜出。 　　几步就冲到了房车旁边，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一把踩着阶梯，闪身钻了进去！ 　　布局一目了然，小客厅、简易厨房、然后是隔开的休息区。 　　他的目标就在那里，休息区的床上。 　　被子鼓鼓囊囊地隆起一个人形，面朝里侧躺着，似乎睡得很沉，对闯入者毫无所觉。 　　李明的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喉咙发干，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但他眼中的凶光却越来越盛。 　　就是她！就是这个碍眼的女人！ 　　只要她消失，落星就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他蹑手蹑脚地靠近床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刀。 　　他死死盯着被子下那个模糊的轮廓，脑子里飞快地估算着心脏的位置。 　　大概就在那里！去死吧！ 　　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刀狠狠地朝着那鼓起的被褥中心扎了下去！ 第499章 事情解决 　　“噗”一声闷响，是刀刃刺入填充物的声音。 　　手感绵软，毫无阻滞，更没有预想中的血肉阻隔感。 　　李明脸上的疯狂瞬间凝固，先凝成了一种错愕。 　　不对……这感觉…… 　　他猛地掀开被子，里面哪有什么金巧？ 　　就只是几个堆叠起来的枕头和一卷卷起来的厚毛毯，被巧妙地塞在被子下，伪装成人形而已。 　　不是金巧？ 　　这个念头一起，脸上的错愕也变成了茫然。 　　这是怎么回事…… 　　“别动！” 　　“放下武器！” 　　几声厉喝同时响起，原本安静的房车内外，跳上来了几道身影。 　　两道彪悍的身影直直朝李明冲来，把还在愣神地李明一下子就制住了。 　　他手中的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站在原地的李辉冷冷地看着他，也没有问一句，只是说了声：“我已经报警了。” 　　李明虽然暴起杀人时就没想过逃脱，但如今人没杀到，充血的脑袋也渐渐冷静下来。 　　听了这话，他双腿一软，面如死灰，被彻底抽走了所有力气。 　　直到李明被警察押上警车带走，警笛声逐渐远去，片场才重新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小李口中因胃绞痛去了医院的沈北乔，这才从另一侧的阴影里缓步走出，面色平静如常，哪有半分病容。 　　李辉快步迎上，低声将方才房车内的情形，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沈北乔安静听着，末了，只点了点头：“他被抓了，你之后也不用再天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剧组了。” 　　“只是，”她顿了顿，“记得给金巧安排一个可靠的心理医生，好好疏导一下。” 　　金巧其实早在小李路过李明之前，就悄然离开了房车，一直和沈北乔待在另一处。 　　现在沈北乔也没让她跟着来，只让她和她助理留在原地等候。 　　毕竟还是个学生，骤然得知有人处心积虑要取自己性命，本来就害怕。 　　如果还亲眼看到凶手动手后被抓捕，那种恐惧和阴影更加会被放大。 　　李辉肃然应下：“好的，沈小姐。” 　　这事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提了一句：“工作上，闻妤那边说，您对我后续有别的安排？” 　　沈北乔“嗯”了一声，“之后江祁也麻烦你主要负责了。” 　　李辉闻言，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确实几天前就看到了江祁与前东家和平解约的新闻，业内私下也在猜测是哪家巨头或者说动了这位。 　　没想到，竟然是自家不声不响就把人请来了。 　　“前不久事情还没有确定，我也就只和闻妤说了。” 　　沈北乔面上有点歉然，“也是刚才过来时，这事才定下，之后要你多费心。” 　　李辉郑重道：“我明白，您放心。” 　　沈北乔再度点点头。 　　李辉心中对段明淮有恨意，对江祁这“老对家”，只会更尽心。 　　…… 　　事情暂告一段落，沈北乔也没立刻离开衡店。 　　她借着影视城古色古香的布景，就地让陈阳拍了几个短视频，算是为茄音账号增加些库存，这才返回下榻的酒店。 　　回到房间，关上门。 　　沈北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衡店璀璨的灯火，心下一松。 　　随着人越来越向上，能量也越来越大。 　　王南星耗费了她很多时间才拉下马，这个李明倒是轻易被拔除了。 　　虽然有点便宜他了，不过这样也好…… 　　正出神想着，房门外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沈北乔回过神，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是金巧。 　　于是她打开门，示意金巧走进来。 　　金巧眼圈还有些微红，脸色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北乔姐，”金巧闷声走到沙发处坐下，才出声道，“我……我想问，是不是林落星？是不是她……想要我的命？” 　　这个问题让沈北乔略微挑了下眉，不过转念一想，金巧确实也只跟林落星结过仇，能想到不意外。 　　金巧紧紧盯着沈北乔的表情，心猛地一沉，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的是她……”金巧的声音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就因为我拿了那个角色？就因为我们在公开场合有过摩擦？” 　　“娱乐圈里抢资源、明争暗斗不是很正常吗？但怎么能……怎么能就因为这个想要人的命？！” 　　她实在无法理解，竞争再激烈，底线总该有吧？ 　　怎么就敢买凶杀人？ 　　沈北乔看着她激动又苍白的脸，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当时她扶金巧上来，一是看中她的潜质想为沈氏扩充实力，二来也确实存了点给林落星添堵，打乱其步调的心思。 　　但她也确实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李明这个前世今生的隐患居然刚好在林落星身边。 　　“人心之恶，有时远超想象。”沈北乔开口，“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是不是林落星指使，警察自然会从他嘴里问出来。” 　　“只要证据确凿，她逃不脱干系。” 　　金巧用力咬了咬下唇，点了点头。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金巧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显然内心仍在剧烈翻腾。 　　终于，她抬起头又问道：“北乔姐是怎么知道他要害我的？” 　　虽然心中感激沈北乔，但金巧实在有想不通的地方。 　　沈北乔前段日子分明人在国外，一回国就立刻让李辉加强对她的保护，紧接着又布下这个局，精准地钓出了李明。 　　一切都表明，沈北乔不仅早知道有人要对她不利，甚至连凶手是谁都一清二楚。 　　可李明那样的人，和沈北乔根本是云泥之别，她是如何知道的？ 　　心里总像搁着块石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反而更不安宁。 　　沈北乔早就等她问这个问题，此时便笑着说：“自然是，我早收买了赵经纪。” 　　金巧猛地瞪大双眼，嘴唇微张，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被林落星每天的喜怒无常和层出不穷的麻烦事，折腾得够呛。” 　　沈北乔淡淡地说，“林落星看他也不爽，早想开除他。” 　　“谢谢……”她没说得太细，但金巧已经瞬间明白了。 　　如果是赵经纪成了沈北乔放在林落星身边的眼睛，那什么就都说得通了。 　　应该是赵经纪预先和沈北乔通了气。 　　“不用谢我。”沈北乔说，“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好好拍戏。” 第500章 百亿影后 　　从衡店归来后第二天，《裂痕》国内上映。 　　电影当初定档在6月1日，而不是其它大档，就表明了午夜虽然看好影片，但内部仍然较为谨慎。 　　不过谨慎归谨慎，宣发团队早已铺开了阵势。 　　从戛纳得奖当晚，线上话题预热到线下路演回顾一刻也没有停，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 　　首日成绩在午夜时分揭晓。 　　1.8亿。 　　一个堪称惊艳的数字，毫无悬念地登顶当日票房冠军，排片率和上座率断层领跑。 　　次日，票房稳健攀升，突破2.2亿。 　　口碑持续发酵，豆瓣开分8.5，随后稳定在8.3，对于一部商业悬疑片而言，已是极高的评价。 　　而就在这票房与口碑齐飞的当口，沈氏娱乐官方账号于上午十点，发布了一则重磅消息： 　　【欢迎演员@江祁 正式加入沈氏娱乐大家庭！未来之路，携手同行，共赴星海！[图片]】 　　配图是江祁的官方形象照，以及沈氏娱乐的标志。 　　全网不免开始热议！ 　　江祁是谁？一开始的百花视帝，转型后的金鸡影帝！ 　　他与前东家和平解约后，去向成谜，各大公司暗流涌动，谁也没想到，最终花落沈氏娱乐。 　　【我靠！沈北乔把江祁签了？！】 　　【这组合……莫名有点带感？】 　　【沈氏娱乐这是要上天啊！有影后还不够，影帝也签了……】 　　【只有我好奇他们是怎么谈拢的吗？】 　　这种当事人双方都是大家熟知的国民明星的讯息，大家自然关注度极高。 　　很快，“沈江恋”一说再次席卷全网。 　　而作为两人主演的电影《裂痕》，自然又吃到了一波泼天的流量。 　　于是《裂痕》的票房，就在这沸沸扬扬的话题中，一路高歌猛进。 　　第三天，2.7亿。 　　第一周，累计突破10亿。 　　第二周，势头不减，在工作日依然保持强劲输出。 　　第十六天，票房正式突破16亿大关！ 　　而与此同时，一个更激动人心的数字，也在悄然逼近。 　　沈北乔个人主演电影累计票房，正在向“百亿”这个象征着绝对统治力的门槛冲刺。 　　《裂痕》的每一分票房，都在为这个目标添砖加瓦。 　　终于，在《裂痕》上映的第四周，当它的累计票房稳稳越过18亿时，猫眼、灯塔等专业数据平台，几乎同时更新了演员票房榜单。 　　沈北乔的名字后面，累计票房数字，跳成了：102.37亿。 　　百亿影后！ 　　这一刻，无数人的手机推送被这条消息刷屏。 　　…… 　　“咔！” 　　林少白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他放下对喇叭，从监视器后站起身，径直走向场中。 　　场中间是一条大路，大路周围断壁残垣，看起来是战争波及的某一角。 　　大路中间，站着一道人影，正是年轻男演员叫周屿。 　　他此刻正有些无措地搓着手，在林少白走近时，脸上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 　　“我希望你的情绪不要给那么多，稍微收敛一点，这个我上一遍NG时给你讲过。” 　　周屿的脸瞬间涨红，头垂得更低：“对不起，林导，我……我再找找感觉。” 　　他今天状态确实糟糕，下午开始就频频NG，这场情绪转折的关键戏更是拍了好几遍都不对味。 　　对面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周屿悄悄抬眼，发现林少白虽然面色不佳，但显然在克制，并没有像传闻中那样毒舌刻薄地把他批得体无完肤。 　　这使得他更愧疚了。 　　最终林少白微叹一口气，说了句：“休息三分钟，最后再来一次。” 　　然后转身走向监视器。 　　周屿下意识地抬头，目送林少白坐回那把导演椅。 　　然后，他看见林导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似乎是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 　　紧接着，周屿看到林少白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短暂，几乎转瞬即逝的弧度，但落在周屿眼里，不啻于看到冰川融化、铁树开花。 　　笑了，林导居然在片场笑了？！ 　　要知道，林少白在片场，虽没有传闻中毒舌起来可以把人骂哭的可怕，但从来都是绷着一张俊脸。 　　每每遇见，他看过来的眼神锐利得像要刮骨，别说笑，连表情都很少有多余的。 　　这是看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另一边，林少白回到座位拿起手机，先是看到了手机推送。 　　锁屏界面上简洁地挂着一条新闻标题：“《裂痕》票房持续领跑，沈北乔荣登最年轻百亿影后”。 　　他指尖在标题上停留了一瞬，那个极淡的笑意就是这时泄露的。 　　但没等他点开细看，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发送人正是刚刚登上新闻标题的那位。 　　【沈北乔：林导，看到消息了吗？】 　　虽然沈北乔只是发来一句简单的话，但不知为何林少白感觉到了她话里的一点小小得意。 　　一时间又闷笑了一下，然后他指尖动了动，回复得很快： 　　【林少白：百亿影后，实至名归，祝贺。】 　　沈北乔看到林少白发来的信息，笑了笑。 　　破百亿的那瞬间，她的身边全是团队人员的尖叫，她也无比雀跃。 　　但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感谢过去所有影片的导演。 　　中规中矩的感谢完，把林少白留到了最后。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不同寻常，正儿八经的道谢总归有点生疏，于是她想了想，选择了更随意的口吻。 　　【沈北乔：有你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功劳。】 　　看着沈北乔发来的一连串很多，林少白又是一笑，刚准备回复，对面却跳了一条新信息。 　　【新项目还顺利？】 　　于是林少白想了想，打下了新的回复。 　　【林少白：刚开机没多久，不过新演员没你省心。】 　　【沈北乔：真的吗？静海你也没少骂我啊！】 　　林少白看着这条，难得地怔了一下。 　　他拧眉仔细回忆《静海》拍摄的细节，批评？严厉的指责？ 　　似乎没有特别深刻的印象。 　　难道自己当时无意中说过什么重话，自己忘了，她却记得？ 　　林少白一时间有点懊恼起来： 　　【林少白：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沈北乔对着屏幕噗嗤一下笑出声，她只是随便逗逗他，这个人有时候真是可爱非常。 　　于是她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那下部片子找我拍，看看是不是实话。” 　　林少白点开语音，把手机举到耳朵旁，抬眼的瞬间无意看了眼场中还站在原地的周屿。 　　听完沈北乔的语音，他低低地笑出声，然后放下手机回了个遵命。 　　不远的周屿却把林少白这一段时间的疯狂微笑都收入眼底，本来就已经吓得不行。 　　见林少白瞥他，心中更是一阵惊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林导被自己气疯了？ 第501章 梦 　　突破百亿影后的当晚，沈北乔再度做了一个梦。 　　和梦到前世的那次不同，这一次的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空茫。 　　没有具体的景象，也没有清晰的人影，只有无边无际的，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只有一道声音清晰地响彻在这片空茫里。 　　它不停且重复地对她说：“谢谢……谢谢你……” 　　那声音温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盈，甚至有一丝哽咽。 　　沈北乔觉得耳熟极了，她努力地想回应，想叫出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 　　可每当那个名字即将冲破唇齿的束缚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便会将她的思绪打断，如同潮水抹平沙上的字迹。 　　直到那声音越来越远，她睁开双眼，摸出手机，发现已经是早上了。 　　她的心口残留着一种奇异的悸动，那道声音却在脑海已经模糊，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她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有些空茫地落在对面素白的墙壁上。 　　百亿影后。 　　她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 　　她已经是可以拥有这种头衔的人了吗？ 　　是的，沈北乔又回答了自己。 　　默念出答案的那一刻，她感觉到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疲惫。 　　不是肌肉的酸痛，而是一种灵魂骤然卸下部分重负后，所有被压抑的的细微损耗一齐涌上来的倦怠。 　　沈北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然后隔着手掌轻叹了一声：“好累啊，忙完今年休息一会儿吧。” 　　现在，她好像才终于觉得自己有资格慢下来了。 　　但时间从不因个人的心态变化而停滞。 　　你可以选择放慢自己的脚步，但它依旧以恒定甚至略显匆忙的速度向前流淌。 　　七月，《裂痕》以21.3亿票房收官。 　　九月，金鸡奖颁奖典礼如期而至。 　　沈北乔凭借在《裂痕》中复杂且极具穿透力的表演，毫无悬念地再次捧起了那座沉甸甸的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奖杯。 　　当颁奖嘉宾念出她的名字，掌声如雷，灯光炫目，她微笑着致谢，言辞得体，姿态完美。 　　这已是她第三次获得金鸡影后殊荣，在华语电影史上，屈指可数。 　　然而，无论是台下的业内同行，还是屏幕前的万千观众，都知道一件事。 　　三封金鸡，固然是至高荣誉，但这还不是沈北乔的终点。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十一月的到来。 　　因为今年金马奖，官宣在十一月举办。 　　如果金马奖这一次选择眷顾她，沈北乔便将集齐三大华语电影最高奖项的最佳女主角奖，成就“三金影后”大满贯。 　　尽管很多人听到这话，都会产生，“啊？沈北乔居然还没有金马？”的反应。 　　但确实，尽管她已经手握金像金鸡影后，票房号召力无人能及。 　　可金马却三度陪跑，成为她三金拼图上最难拼的一块。 　　那么，这一次，会有吗？ 　　…… 　　闻妤拿着平板，快步走进沈北乔的办公室。 　　“金马提名公布了，《裂痕》9项提名，你个人提了影后。” 　　沈北乔抬起头，接过闻妤递过来的平板电脑，目光快速扫过那份长长的提名名单。 　　“没什么意外。”她把平板递回给了闻妤，开了个玩笑，“我以为他们也许不会给我提名呢。” 　　上一次沈北乔没得奖，金马可是被骂了好一阵黑幕，公信力下降之类的话。 　　“如果他们真的不想办了的话……”闻妤耸了耸肩，“《裂痕》拿了戛纳、金鸡，它再搞特殊，它敢吗？” 　　沈北乔煞有其事的跟着点了点头。 　　闻妤盯着她的表情，忍不住问：“这次……有信心吗？” 　　沈北乔一怔，然后看向闻妤，笑着道：“我哪次没信心了？” 　　闻妤又看了她一会儿，自己也跟着笑了笑，摇了摇头：“是我多问了。” 　　她哪里是真的想问沈北乔有没有信心呢？ 　　其实只是闻妤自己没底，想要从沈北乔那获得一个答案而已。 　　这是闻妤从业这么久，第一次不是给旗下艺人准备好答案，而是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的答案。 　　在闻妤眼中，三金影后是沈北乔去年就应该拿到的荣誉。 　　那一次的失之交臂，谁也没有想到，回来之后也没人再提起，仿佛一切就这样悄然翻篇。 　　但对闻妤来说，这件事从未过去，她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看到获得提名后，她一瞬间的高兴后，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焦虑。 　　沈北乔看出了闻妤的焦虑，先是心一软，然后认真说道，“闻妤姐，我有预感，就是这一次了。” 　　闻妤抿了抿唇，半晌道：“我信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所有人都信你，你一直知道的。” 　　然后没等沈北乔说话，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回工作状态：“不过我来，主要是和你商量一下金马奖的行程安排，还有妆容礼服还有宣传需要你最后拍板……” 　　两人就着提名后的各项具体事宜简短地沟通了一番，很快达成一致。 　　“好了，我这边就这些了，一会儿估计小孙找你呢，跟团队一起开个会。” 　　商量完毕，闻妤拿着记下要点的平板起身，拉开办公室的门。 　　闻妤刚迈步出去，就看到了正朝着这边走来的身影，她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后，她退了一步，回过头，对着仍坐在办公桌后的沈北乔飞快地眨了眨眼。 　　她的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意味，然后才带上门离开。 　　沈北乔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莫名。 　　下一秒，门又被轻轻敲响。 　　沈北乔喊了声进，只见江祁推开了门把手，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装，没做妆发，干净清爽，但眉宇间带着些倦色。 　　“江祁？”沈北乔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在剧组吗？” 　　和沈北乔还没开始接触新的剧本不同。 　　江祁签入沈氏娱乐后没多久，经纪人李辉为他精挑细选了一部阵容相当亮眼的民国动作电影。 　　他担纲男主，搭档的都是实力派戏骨，项目从开机起就备受关注。 　　沈北乔知道他们最近拍摄任务很紧，好像有一两个星期都没有见到他人影了。 　　“没有。” 　　江祁走进来，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解释道，“我的部分今天刚好集中拍完，导演给放了三天假调整，后面要转场去外地取景。” 第502章 间隙 　　“原来如此，”沈北乔笑了笑，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那你来得正好，稍后团队要开个会，讨论金马奖前后的安排。” 　　江祁这次并未获得金马影帝提名。 　　从公布的名单看，本届影帝之争堪称死亡之组。 　　入围者几乎全是资历深厚、多次提名却尚未折桂的遗珠，竞争激烈程度远超影后单元。 　　不过，《裂痕》作为获得多项提名的重量级作品，江祁作为不可或缺的主创之一，出席红毯和颁奖典礼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沈北乔忽然想起一件事，“姜导那边能准假吗？” 　　江祁的新戏导演，正是之前他们在演《旗袍》时有过几面之缘的姜天。 　　这种老牌导演的通病，就是非常注重剧组的规矩，请假起来有点麻烦。 　　“已经协调好了。”江祁答得轻松，眼底却有几分淡淡的青色，“这次已经把那几天的戏份拍完了。” 　　沈北乔闻言，肯定的点点头，“不错，江祁同志，为了集体荣誉，发扬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 　　江祁却摇了摇头，笑着回应了：“沈北乔同志谬赞了，我有私心的。” 　　看着沈北乔递过来略显疑惑的目光，江祁微微咳了一下，然后认真道：“我只是希望……在那个时刻，我能在你身边。” 　　他没有明说那个时刻具体指什么，但沈北乔已然明白。 　　沈北乔微微一顿，笑道：“对我这么有信心？” 　　江祁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丝毫犹豫，“永远都有。” 　　…… 　　会议结束时，已近傍晚。 　　李辉似乎是有什么事情要和江祁商量，带着江祁准备去办公室。 　　江祁回头看了沈北乔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晚点联系”，便跟着李辉离开了。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沈北乔和陈阳。 　　他们并没有公务要商议，陈阳正抱着手机，手指翻飞，正是在和司遇聊天。 　　前几天就约好了四人久违的火锅局，司遇下了班后就会来接他们。 　　“Boss，咱们司总说还有五分钟到楼下。” 　　陈阳抬起头，汇报了一句，然后扬声说了句：“Boss，不是我陈某人拱火啊，司遇，堂堂SY科技总裁，约好了晚上七点见面……” 　　“现在已经七点了，他要整整迟到五分钟！这简直是道德的沦丧，人格的扭曲，是也不是？” 　　沈北乔跟着应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你说，是不是应该罚他请客？” 　　沈北乔瞥了他一眼，“你这燕国地图还有点长。” 　　陈阳嘿嘿一笑，“争取到你这一票，我就有三票了！司遇请客，板上钉钉！” 　　“田诺也支持了？” 　　“我田姐早到了，在包厢等着了，发消息说锅底都沸腾了，非常的鄙视我们！” 　　陈阳晃了晃手机。 　　“这样，那我也投司遇请客。”沈北乔果断跟票。 　　正说完，沈北乔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走吧，司遇到了。” 　　陈阳点点头，拿起外套。 　　两人走出公司，一辆线条流畅的路虎静静停在门口。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司遇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视线越过了走在前面的陈阳，看向身后的沈北乔，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陈阳非常有眼力见地快走几步，拉开了后座的门钻了进去，把副驾驶留给了沈北乔。 　　沈北乔坐进车里，一股清冽的雪松淡香混合着车内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处理完了？”她系好安全带，随口问道。 　　“刚处理完。”司遇言简意赅。 　　“Hello Kitty陪着你，处理工作应该心情愉悦吧？”沈北乔又问。 　　司遇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滞。 　　当时沈北乔的话并不是开玩笑，她转头就给司遇送了一组各式各样的可爱手办和小摆件，“你真的有把它们摆出来吗？” 　　司遇沉默了一会儿，在沈北乔有些惊讶的眼中，轻轻嗯了一声。 　　“不会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沈北乔光想了想有人进到司遇办公室，看到那些东西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好笑。 　　“没有，还……挺好的。” 　　他说的是实话。 　　起初是有些微的不适应，但每次抬眼，看到桌上的那些小摆件，都会有一种沈北乔正在他身边的感觉。 　　麻烦……倒也确实有一点。 　　每次有重要客户或合作伙伴来访，目光总会在那些卡通角色上流连，带着几分探究和忍俊不禁。 　　紧接着，他们就会或委婉或直接地问过：“司总，这些……是女朋友的心意吧？真有情趣。” 　　每当这个时候，司遇既不能承认，又不想否认，只能淡淡地将话题引回正事的轨道，但心中却又有些微妙的高兴起来。 　　“那就好。”听了他的答案，沈北乔似乎松了口气。 　　司遇借着看后视镜的机会，又看向她，然后微微一笑。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 　　司遇不是多话的人，沈北乔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并不觉得尴尬。 　　陈阳坐在后座，也一言不发，但是按着键盘的手，却打字飞快。 　　等几人突破晚高峰进了预订的包厢，热气腾腾的鸳鸯锅不知已沸腾多久，红油与清汤各自翻滚，香气四溢。 　　田诺早已等得望眼欲穿，此时见人终于来了，大喊道：“谁最后坐下谁请客！” 　　陈阳立刻挑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这多不好？举手表决吧还是，我投司遇请客！” 　　跟在陈阳身后的沈北乔想起陈阳在公司的拉票，也默默举起了手。 　　田诺一拍桌子：“全票通过！司总，今晚破费啦！” 　　司遇面对这明目张胆的敲诈，看了一眼举起手的沈北乔，点了点头在她身边落座。 　　本来就上了一部分菜了，此时直接就可以下锅，众人边下边聊，话题很快转到即将到来的金马奖。 　　田诺放下了筷子，看向沈北乔，正色道：“北乔，说正经的，这次金马，你的妆发交给我，怎么样？我亲自跟全程。” 　　“我当然愿意，但是你的档期……” 　　田诺闻言，脸上绽开一个无比灿烂又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容。 　　“到时候全娱乐圈都知道，只有沈影后找你才可以不用预约。”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北乔的眼睛，“这是你之前说的话，现在是我兑现的时刻呀。” 第503章 怎么哭了 　　【星星：最关键的时刻将要来临！！！】 　　【星星：这次金马后援会组织了线下观影，谁去！】 　　【杨：我去！】 　　【眼镜：我肯定去，帝都的观影点就在我家旁边。不过还是羡慕江临的指北针，这次江临阵仗好大！】 　　【许乐乐：@眼镜 姐妹我也是帝都的，你哪个场？要不要一起！】 　　【茶茶：我反正飞江临去了，到时候顺便和@陈仪面基一下！】 　　陈仪刚打开手机看群，就收到了茶茶的艾特。 　　她立刻带着笑意，回复了一个OK！ 　　往年沈北乔有电影上映或者参加重要颁奖礼，粉丝们也会自发组织一些线下观影。 　　但大多是散粉小范围聚集，或者是在某个影迷较多的城市由当地大粉临时组织一下。 　　规模有限，形式也相对简单。 　　但这一次，完全不同。 　　官方后援会直接组织了线下观影。 　　后援会将在全国超过二十个省份及直辖市，包下当地核心商圈的高规格影院影厅，提供免费观影名额。 　　现场还会提供定制饮品、小食，以及精心设计的独家应援物料礼包，只要达到条件，线上报名就行。 　　而超一线城市更是设立了主题影院。 　　其中，江临作为沈北乔的故乡，后援会不仅包下了当地最大的影院，还设置大型合影打卡点，甚至安排了小型展览，回顾沈北乔的演艺之路。 　　所以大家都非常向往。 　　陈仪作为本地人，当仁不让的成了这个人人羡慕的对象。 　　她自己也从一个月前提名公布的时候就开始期待了。 　　“一定要拿到啊……”陈仪喃喃道。 　　也许是金马即将到来的紧张感，她最近总是会想到那一个午后，自己班被拉到操场上做《春日》的群演背景板。 　　觉得新奇有趣的她，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斜前方的沈北乔。 　　她穿着一身校服，正微微仰头看着什么，侧脸线条干净柔和。 　　那一瞬间，陈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会火的。 　　现在，她的高中时代已经远去不可追。 　　那个她觉得会火的女孩，一步步从青涩配角走向大银幕中心，从籍籍无名到声名鹊起，捧起一座又一座奖杯。 　　原来，三分钟热度的自己，不知不觉已经喜欢她好多年。 　　陈仪觉得，自己好像不仅仅是在期待一个奖项的归属。 　　更像是在期待一个共同走了很久很久的朋友，终于要抵达那个她们都相信她值得的巅峰。 　　……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江临飞往桃园桃园国际机场的中华航空CI-522次航班，将于五分钟后停止登机。” 　　“请尚未到登机口的旅客，尽快前往337口检票。谢谢。” 　　广播声在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里回荡，带着一丝催促的意味。 　　零星几个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加快脚步，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赶去。 　　半小时后，远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清晰而优雅的白色航迹云，如同巨匠挥毫，缓缓划破湛蓝如洗的天空。 　　这架飞机经过两小时的飞行，终于降落桃园。 　　飞机打开舱门，沈北乔被安排着第一个从舷梯走下，然后乘坐接接驳轿车直接去往到达口。 　　沈北乔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马上就有数条信息涌入。 　　她点开了微信，最新一条来自温恒。 　　【温恒：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沈北乔一顿，每次温恒这样说的时候，答案好像都是她所处的地方。 　　于是她敲了台岛两个字过去。 　　对面很快打过来一个电话，“和佟家的合作推进的还不错的，那个佟大少看我喜欢，就直接给了我张金马邀请函。” 　　“你应该也到台岛了，后天晚上一起吃饭？” 　　沈北乔对于温恒也会参加金马微微有点错愕，但还是先顺着他的话问道：“怎么是后天？” 　　“今晚你肯定很忙，毕竟要准备颁奖礼，明天你会得奖，那个夜晚你属于大家……” 　　温恒顿了顿，“所以我向你讨要后天。” 　　听着温恒颇有条理的解释，沈北乔笑了，然后道：“怎么用讨要这个词啊，很卑微，不符合温少的人物形象。” 　　那头温恒低低地轻笑了一声，“人物形象有那么重要？为了和你吃顿饭，我可以不要。” 　　“那你都这么说了，我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沈北乔说，“但是有一点你说对了，今晚我真的很忙……” 　　应付媒体，再换车，抵达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进入房间时已是傍晚。 　　沈北乔的房间是一个宽敞的套房，视野极佳。 　　她刚放下简单的随身行李，还没来得及休息，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是田诺。 　　由于确定了她是本次金马的妆容负责人，所以这一次田诺也跟来了。 　　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些许倦色，但眼睛却亮晶晶的，手里还拉着一个巨大的化妆箱。 　　“我刚和闻妤姐碰过头，礼服那还要晚一点品牌方才会专人护送到酒店，到时候进行最后一次试穿和微调。” 　　她顿了顿，“趁着送过来之前，我想最后再给你试一次全妆，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抓紧调，明天你一定要是最完美的。” 　　田诺边说边已经利落地打开了化妆箱，里面各种瓶瓶罐罐和刷具排列得整整齐齐。 　　沈北乔蹲下来帮她一起拿。 　　“哎哎哎，你别帮我拿了。”田诺道，“我自己有一套摆放法则的，你赶紧去洗脸，护肤一下，我好上妆。” 　　沈北乔被她那副“专业领域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逗笑了，也不坚持，顺从地站起身：“好好好，田大化妆师，听你指挥。” 　　等她清洁完回来，田诺已经将一切布置完毕。 　　沈北乔乖乖坐下，任由田诺开始在自己的脸上涂抹。 　　“真漂亮。” 　　大概几十分钟过去，田诺放下手中的化妆刷，退后一步仔细端详着沈北乔的脸。 　　灯光下，沈北乔的面容仿佛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但是等她听到赞美微笑起来时，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又瞬间活了过来。 　　沈北乔对着镜子照了一下，这个妆容确实是田诺画了那么多张草图中，和礼服最合适的。 　　正想着赞美一下田诺，沈北乔侧过头，却一怔，“怎么了？怎么哭了？” 第504章 大家都来了 　　“啊？”田诺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她的指尖触到一抹湿凉，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流泪了。 　　田诺有些慌乱地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鼻音，却又努力想笑：“我……我哭了吗？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 　　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镜中盛装的沈北乔，又看了看了看略显凌乱的化妆台。 　　田诺期期艾艾道，“可能就是……觉得，我好像终于做到了。做到了我一直以来，最想做到的事情。” 　　沈北乔轻轻叹了一声。 　　她站起身，一只手轻轻握住田诺有些发抖的手，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擦掉田诺脸上的泪珠。 　　“你早就做到了呀，田诺。你是最好的化妆师，所有人都知道。” 　　“不，不一样。” 　　田诺用力摇头，泪水滑落得更急，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想做的，不只是成为一个最好的化妆师。” 　　“我想做的……里面包含你，北乔。” 　　“我想用我学到的所有东西，我积累的所有经验，我全部的心意，来帮你，在你最重要的时刻，让你以最完美的样子出现，去迎接你应得的一切。” 　　她哽咽了一下，“今天，就在这里，我觉得我做到了。我把我能给的最好，都给你了。” 　　沈北乔怔住，握着田诺的手微微收紧，一股强烈的酸涩混杂着暖意同时冲撞着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情绪堵住。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外传来几声克制而礼貌的轻响，田诺抹了抹眼泪赶紧跑过去开门。 　　闻妤带着几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覆盖着防尘罩的衣物架走了进来。 　　“礼服也到了。”闻妤在沈北乔面前停了下来，先是看了一下她的妆容，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道，“你来揭开？” 　　这次的金马战服同样也是Dior定制，全球独一无二。 　　为了确保在红毯上的万无一失和极致贴合，过去的几周里，沈北乔几乎每天都要进行精确的身体数据测量，实时发送给Dior总部。 　　那边的设计师和资深裁缝们，会根据这些细微到毫米的变化，对尚未最终完成的礼服进行反复调整和修改，力求达到人衣合一的至高境界。 　　就连今天，她最后一次上身试穿后，旁边的工作人员也会把它带回去再进行调整，明早再送过来， 　　沈北乔点点头走上前，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防尘罩被轻轻揭开。 　　一抹深邃到极致的墨蓝色，如同被汲取了最沉静时刻的夜空，瞬间攫取了化妆间内所有人的呼吸。 　　随着角度的轻微变化，裙身表面竟隐隐流动着细碎如星尘的光芒。 　　沈北乔还没来得及从礼服上收回目光，旁边的工作人员已经蹲下，从衣物箱底部取出一个同样设计精美的白色信封，递给沈北乔。 　　沈北乔打开，里面是一张印有Dior烫金logo的卡片，同样写着中法双语： 　　「À notreétoile la plus brillante. Pour la victoire qu'elle mérite.」 　　（致我们最亮的星。为她应得的胜利。） 　　…… 　　金马奖当天，陈仪提前两小时来到了江临市中心的影院。 　　还没走近，就看到了影院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人。 　　很多人身上都带着沈北乔的应援元素，或是穿着影院色T恤，或是举着手幅，甚至有人cos了她某个经典角色的造型。 　　巨大的易拉宝立在入口处，上面是沈北乔每一个演过的角色，她们都簇拥着一个红唇的优雅女人，正是《裂痕》的卢宝琳。 　　陈仪火速拍了几张照片，就去签到台前排起了队。 　　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后援会马甲，帮忙发放应援物。 　　轮到陈仪时，她出示电子票，工作人员核对后，递给她一个设计精美的纸质手提袋，沉甸甸的。 　　“这是您的伴手礼，请拿好。观影可以随意选择1-7号厅，红毯环节大约七点开始，我们提前入场，可以先在里面的展览拍照互动。” 　　工作人员微笑着提醒。 　　陈仪道谢后，迫不及待地走到一旁，轻轻打开手提袋。 　　里面的东西不少，全都是沈北乔的各类代言，还有一些应援物。 　　她随手抽出来一份，居然是云天青大大的画册。 　　“哇，这伴手礼也太用心了吧！”旁边一个同样刚拿到礼物的男生忍不住小声惊呼。 　　身边一个好像和他一起的男生也跟着喊道，“我服了，子峰，还好我吃你安利入坑沈北乔了。” 　　“以前我担后援会几张纸片就给我打发了。” 　　陈仪听完不免在心里偷笑了一声，指北针从一开始就是吃的这么好。 　　她将手环戴在手腕上，然后去了展厅逛了一阵后，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随着最近的人流走进了7号厅。 　　7号厅看起来是大厅，能容纳近两百人，此刻已经快坐满了。 　　巨大的银幕上已经播放着沈北乔过往作品的精彩混剪。 　　而四周墙壁和角落，也布置了照片墙和立牌，可以看出后援会真的很用心。 　　陈仪随意挑选了一个空位置坐下，刚放好东西，手机就震了。 　　【茶茶：我到影院门口啦！你在哪个厅？穿什么衣服？】 　　陈仪立刻回复，描述了自己的位置和衣着。 　　没过几分钟，一个扎着丸子头、眼睛圆圆的女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她这排座位边，两人目光对上，同时笑了出来。 　　“茶茶！” 　　“陈仪！” 　　尽管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没有陌生感。 　　两人兴奋地小声聊起来，分享着对今晚的期待，比较着各自城市的应援情况，又一起赞叹伴手礼的精致。 　　就在这时，影厅前方的舞台上亮起一束追光。 　　一个显然是本次活动负责人的女孩拿着话筒走了上去，告知大家五分钟之后将开始转播。 　　底下瞬间涌出一片欢呼声，气氛也陡然变得热烈起来。 　　“这个女孩好像是唐唐欸。”茶茶小声侧过头对着陈仪说。 　　陈仪吃惊，“啊，就是那个豪掷百万的富婆吗？” 　　茶茶点点头。 　　陈仪捂住嘴，小声叹道：“真好啊，大家都来了。” 　　七点整，影厅的灯光暗下，只留下银幕和几盏氛围灯。 　　混剪视频结束，画面切换到了金马奖红毯现场的前方直播信号。 　　主持人的声音和现场的喧闹声通过影厅的音响系统传来，瞬间将所有人都带入了海峡对岸，那个星光熠熠的夜晚。 第505章 生命如花 　　“哇哦，看这边！我们的台偶小公主今天走起了飒爽路线，这个裤装造型真是气场全开！” 　　“天啊，今晚的成峰兄很帅气哦，这套西装好衬他。” 　　“应该是要和莉莉配套吧，莉莉今天的妆容很好看哦，这也是她第二次提名影后，不知道今晚结果如何？” 　　林少白把声音调小了一些，台岛的主持人的声音总是有些夸张，让他觉得有些聒噪。 　　“是哦，今晚的影后之争也是一个亮点！大家期待吗？” 　　“当然！不过你真是说影后，影后来，接下来入场的正是年中刚荣获戛纳评审团大奖的《裂痕》……” 　　随着主持人的话音落下，几道身影出现在了红毯的拐角。 　　走在前面的是导演郑萦怀以及覃曼。 　　覃曼显然气色不错，一袭黑色长裙，妙曼非常。 　　沈北乔和江祁稍稍落后她们几步，等她们走到前面时，二人的身影才出现在红毯起点。 　　林少白坐直了身体。 　　沈北乔甫一亮相，便夺走了几乎所有的镜头。 　　她一手微提着裙摆，另一手挽着江祁的手臂。 　　接近媒体区时，则恰到好处的停下，所有人都知道，沈北乔很擅长走红毯。 　　从第一次红毯到现在，她从来没有在那些时尚杂志或者茄音博主点评中输过哪怕一场。 　　“我的天！沈北乔！太美了！” 　　一直没说话的女主持人突然惊叹一声，“不愧是Dior的宠儿，听说这一条像星空一样漂亮的裙子，又是特别订制。” 　　“江祁今天也是帅出新高度。”男主持人接话，笑道，“两位一起走来，真是赏心悦目，太登对了，听说大陆叫他们金女玉童啦。” 　　“这个我也知道，不知道今晚金女能不能再拿一金啊……” 　　金马红毯不长，两人很快就到了主持人处，和郑导、覃曼汇合。 　　“没错，四位请到这边签名……沈北乔，看这边！江祁，看这边！好，谢谢四位！请内场就座，期待你们今晚的好消息！” 　　沈北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对着两位主持点头，然后又与江祁低语两句，在他的虚扶下，款步走入内场。 　　“我的天啊，这实在是，美的让人失语。” 　　许乐望着大银幕上沈北乔的背影，喃喃道。 　　“所以我说，今晚如果金马不把奖颁给她，简直是人神共愤——” 　　一旁带着眼镜的姑娘接话，“不过金马这次的主持人是谁来着？” 　　“欢迎第62届金马奖主持人，黄岩！” 　　大银幕上，金马奖的回顾VCR已然播放完毕，舞台背景被缓缓拉开，从中间走出一个人来。 　　黄岩穿着一套满身斑点的西服，延续了他以往的个人风格。 　　“欢迎各位，这里是黄岩，这里是第62届金马奖现场！” 　　黄岩的声音洪亮而富有感染力，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瞬间点燃了气氛。 　　台下掌声雷动。 　　他微微张开手臂，仿佛在拥抱整个礼堂的热情。 　　掌声稍歇，黄岩微微一笑，走到台中央，“哇哦，今年是我一个人哦……”他顿了顿，摊开手，做了个略显无助的表情。 　　台下立刻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说实话，有点紧张。但是！”黄岩收起表情，挺直腰板。 　　“不过再紧张，我也要履行我的职责，首先要给各位隆重介绍一下，今晚齐聚于此、共同见证华语电影荣耀的尊贵来宾们——” 　　“坐在第一排我们左手边的秦钰博导演，夏长征先生……” 　　“我们中间的江祁先生，沈北乔小姐，郑萦怀导演……” 　　随着他一长串的介绍，镜头也一一跟随，大屏幕上一一出现各位的身影。 　　大家或是颔首致意，或是微笑，或是鼓掌。 　　随着他最后一串名字落下，全场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黄岩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聚焦，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灿烂而期待的笑容： 　　“好了，尊贵的客人们都已就位，华语电影一年一度的盛宴，现在——正式开始！” 　　司遇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文件，看着眼前的员工，点点头道：“久等，可以开始汇报了。” 　　员工点点头，“好的，司总。关于第三款产品的设计，我们……” 　　司遇静静地听着，偶尔皱一皱眉头。 　　等到员工将所有方案优缺点陈述完毕，有些忐忑地看向他时，司遇才道：“方案C更符合现在市场需求，但还要调整方案……” 　　他一边分析，员工一边飞快记录，一边连连点头：“明白，司总！我们马上调整！” 　　司遇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结束。 　　然而，那名年轻员工却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告辞，而是站在原地，眼神有些飘忽，欲言又止。 　　察觉到员工的异常，司遇抬眸，声音平淡：“还有事？” 　　“呃……那个……”员工像是鼓足了勇气，瞥了一眼司遇放在桌上的手机，“司总，您……是不是在看金马奖啊？” 　　司遇挑了一下眉头，坦然承认：“是。怎么了？” 　　“果然！”员工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小小地欢呼了一声，脸上憋不住笑，“我们部门几个同事刚才在群里猜呢！猜您现在在干嘛。” 　　“我们都说以司总对沈影后的关注度，今晚肯定在看金马直播！主管不信，打了个赌，猜对了主管请大家喝奶茶！所以……嘿嘿，派我过来试探一下军情。” 　　“你们倒是……有够无聊。” 　　“对不起司总，我们就是闹着玩……我马上回去工作！” 　　“等等。”司遇叫住他。 　　“还想吃什么，顺便一起点了吧。我请。”司遇道，“让主管找我报销。” 　　“啊？” 　　司遇已经低下头，拿起了手机，漫不经心地补充道：“赢了赌局，值得奖励。” 　　“奖励，我把这个奖杯视作奖励。” 　　银幕上的金马显然已经进行到了演技奖的颁奖之中，司遇扫了一眼，应该是最佳女配角。 　　一个头发已经掩盖不住白丝的女演员握着金色的奖座，泪光闪烁地重复着这个词，“我从十六岁懵懵懂懂踏入这个圈子，到今天，整整五十年了。” 　　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凝神听着。 　　“今天早上，我送我的小孙女去上幼儿园。”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跟我说，奶奶，老师说了，表现好的小朋友，会得到小红花奖励哦！” 　　“这座金马……就是我的这朵小红花。” 　　“它奖励我，这四十年里，哪怕演的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哪怕台词只有三两句，我也认认真真背好每一句，揣摩每一个眼神。” 　　“它奖励我，在所有人都说你年纪大了，该休息了的时候，我还在寻找下一个能打动我的角色，还在为一次好的表演而心跳加速。” 　　“我兢兢业业四十年，不敢说有什么大成就，只是对得起每一个角色，对得起观众的每一分钟。今天……命运终于，把这朵迟来的小红花，别在了我的胸口。” 　　话音落下，全场掌声雷动。 　　沈北乔坐在台下，是其中的一员。 　　她微微仰着头，眼睛里竟然隐隐有泪光闪动。 　　台上的人，获奖的喜悦、岁月的沉淀、对职业的挚爱、那份终于被认可的释然…… 　　所有的一切都狠狠地撞进了沈北乔的心中。 　　这不只是一个感人的获奖瞬间。 　　而好像是命运慈悲，为她掀开了自己未来的一角，供她窥探。 　　“真希望，无论经过多少年，无论头发是否染上霜色，我也依然能站在这里，依然能被角色打动，依然能对着所有人，坦然地说……” 　　我对得起每一个角色，对得起观众的每一分钟。 　　掌声渐渐平息，获奖的前辈在搀扶下走向后台。 　　沈北乔缓缓放下拍红的手掌，抚上了胸口。 　　奖项的提名VCR开始播放，现场气氛陡然冷静下来，最佳女主角，要来了。 第506章 【大结局】所谓璀璨 　　五位女演员的精彩表演VCR依次在大屏幕上亮起。 　　“……沈北乔，以令人惊叹的精准与控制力，诠释了又一个经典角色……” 　　沈北乔抬眼，和屏幕中的卢宝琳对视。 　　她垂眸看向苏良玉的那双眼睛，如今正注视着自己。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曾经和许多角色都对视过。 　　夏天、江珊、元十娘……每一个“她”都是沈北乔的一部分，却又独立于她之外而存在。 　　会是我吗？ 　　这个问题她同样也问过每一个角色。 　　但是今天，沈北乔静静地看着那个极致癫狂又极致清醒的“自己”，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五位提名者的VCR全部放映完毕，全场陷入一种蓄势待发的寂静。 　　主持人黄岩再次走上舞台中央，他的表情比之前更加郑重。 　　“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今晚的重量级颁奖嘉宾，我们华语影坛的传奇，侯利智导演！”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沈北乔有些讶然地看到，一位身形瘦弱却显得比第一次见面精神了些的老者在工作人员的虚扶下，缓步走上台。 　　黄岩上前，恭敬地接过工作人员的手，搀着侯导走到话筒前。 　　然后黄岩才对着话筒笑道：“侯导，来了！” 　　侯利智点点头，“来了。” 　　“听说组委会邀请您的时候，您一开始是婉拒的？”黄岩又问。 　　侯利智再度点头：“是啊，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怕给大家添麻烦，也怕自己站不稳，出洋相。见谅，见谅。”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 　　黄岩又问：“那后来是什么原因，让您改变主意，决定亲自来颁这个奖呢？” 　　侯利智导演闻言，看了一眼台下，然后笑道：“这个原因嘛……秘密，秘密。” 　　“哎哟侯导！”黄岩故作夸张地苦着脸，“您看底下这五位优秀的候选人，还有全场这么多观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您还跟我这儿搞对仗，卖关子呢！” 　　“这不成心让我们更紧张嘛！” 　　全场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声，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一些，但期待感却又因为这连着两句秘密攀升到了顶点。 　　侯利智导演也笑了，摆摆手，不再多言。 　　黄岩适时地收敛笑容，做出一个极其恭敬的“请”的手势，将舞台中央完全让给了这位影坛泰斗。 　　一名礼仪小姐端着放置金色信封的托盘走上前。 　　侯利智导演从托盘中拿起那个决定命运的信封，动作不疾不徐。 　　他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用手轻轻抚平了信封的边缘，然后才极其仔细地拆开密封。 　　全场寂静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放轻，拉长。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侯导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上。 　　陈仪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巨大的屏幕上是侯导拆信封的特写，影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紧紧攥着茶茶的手，两人早已手指冰凉。 　　她闭上眼睛，又在下一秒猛地睁开，不敢看，却又想看。 　　这时候，她心里只剩下一个疯狂呐喊的念头，简单且粗暴：拜托！一定要是沈北乔！一定要！ 　　侯利智导演从信封中抽出了那张卡片。 　　他没有立刻去看，而是先抬眼，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台下前排，最后停在了沈北乔身上。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卡片上的名字。 　　下一刻，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朗笑容。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宣布： 　　“第六十二届金马奖，最佳女主角——” 　　他顿了顿，再度抬头和沈北乔对视： 　　“《裂痕》，卢宝琳，沈北乔！” 　　名字被念出的那一刹那，沈北乔感到心脏仿佛骤停，那是一种极其玄妙的感觉，短暂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空了一下。 　　这种的状态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她很快反应了过来，露出了笑容。 　　“恭喜啊——” 　　“天哪，三金影后了吧沈北乔？” 　　“金马终于——” 　　“啊——！！！”旁边的覃曼已经尖叫着跳了起来，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然后是郑萦怀，然后是江祁。 　　沈北乔一一拥抱后，站定，对着所有观众席张开了手臂。 　　比刚才还要激烈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都自发的站了起来。 　　温恒在其中，双手鼓着掌，静静看着大屏幕上沈北乔转过身，一步步走上舞台。 　　“呜呜——北乔拿到金马影后了！” 　　“天哪，是我女，我女三金了！” 　　全国各地的影院，早已哭成一片。 　　而金马的后台，闻妤望着休息室的转播，也无声地流泪了。 　　“闻妤姐，要纸吗？”陈阳哭哭啼啼地走过来，“田诺说让我给你拿张纸。” 　　闻妤回头看眼陈阳，“谢谢，你还是自己先擦擦吧。” 　　“所有人——” 　　黄岩伸出手，把沈北乔迎到了话筒前。 　　“让我们再次以最热烈的掌声，祝贺沈北乔！今夜，女王的桂冠上，终于镶嵌上了第三颗明珠！” 　　“沈北乔，在金马舞台上，完成了她的三金影后成就！” 　　“同时，这也宣告着，一个属于沈北乔的时代，已经到来！” 　　“恭喜了。”侯利智把手中的奖杯递给沈北乔，轻声说，“这次金马我本就是为你而来，谢谢你的元十娘，继续好好演戏。” 　　沈北乔微微睁大了双眼，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那座奖杯，那只金色的马匹，终于递到了她的手中。 　　沈北乔恍惚间突然想起，自己的第一座影后奖杯，也是在金鸡上由侯利智递给自己的。 　　侯利智连同黄岩都一起后退，把舞台让给了沈北乔，“下面，听听我们新晋金马影后有什么想要说的——” 　　沈北乔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 　　“——嘿。”她低头看了一眼奖杯，再次抬眼时，她有些孩子气般的晃了晃手中的奖杯，“每个支持我的你，在看吗？” 　　台下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在！ 　　所有人包括台上的沈北乔，都笑了起来。 　　“在就好。”她轻巧地接过话，然后郑重地说道，“希望成长到现在的我，是能让你感到骄傲的，是不会让你觉得，陪我一路走来……” 　　“有些无聊的。” 　　“没有——” 　　“怎么会！” 　　听见沈北乔的感言后，影院中又传来各种喊叫，“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沈北乔轻轻地收敛了神色，开始进行官方感谢，“谢谢，谢谢金马奖，谢谢评审团。” 　　“谢谢《裂痕》，谢谢郑萦怀导演、江祁、覃曼……” 　　“谢谢我的团队，闻妤、陈阳、田诺……” 　　“谢谢我的朋友，唐毓敏、温恒、司遇、林少白……” 　　“以及，无论多少声感谢都永远都不能回报你们给我的爱——指北针们，这座奖杯，我想献给你们。” 　　所有人都被她周全的致谢到了。 　　“这个奖，今天还有一点对我特别不一样。”沈北乔再度看了一眼奖杯，“就像刚才黄老师说的那样，它让我达成了三金影后。” 　　“这对我来说，确实是意义重大。” 　　“很多人并不知晓，我进娱乐圈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三金影后。”沈北乔微笑着，听到台下有些哗然的声音。 　　“没错，”沈北乔眨眨眼，“我就是这么的敢做梦。” 　　台下又响起轻笑。 　　“而今天，我进娱乐圈的第一个目标已然达成。从明天起，我将开启新的征途——” 　　“我的第二个目标已经想好了。”她微笑着，“三金影后，对我来说是一个结束，也是个新的开始。” 　　“不过，”她顿了顿，“在那之前，我可能会休息一会儿——啊，不要露出那种表情，不是息影！我害怕闻妤姐上来揍我。” 　　“我大概会一直拍到八十岁……”她小声地嘀咕了一下。 　　“以及，可能还会有个新的开始，就是——我的感情。” 　　沈北乔说完这个词，全场响起了起哄声，沈北乔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的说，“会给一直关心的大家，还有那个人，一个交代。” 　　场内场外，有四个人的心猛烈地跳动了起来。 　　“最后，”沈北乔的语气变得异常轻柔，却仍然让刚刚喧闹的现场再次安静下来，“我还想特别感谢一个人。” 　　镜头敏锐地扫过台下，场外也开始猜测起来。 　　沈北乔她微微仰起脸，她的眼睛在这一刻才泛上了点点的泪光。 　　“大概几天前，我做了一个梦。”她的声音更轻，“梦里是白茫茫的一片，很安静。只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对我说谢谢……谢谢……” 　　“那个声音很熟悉，可我醒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起是谁。直到刚才，在我走上台，接过奖杯的瞬间……” 　　她停顿，目光缓缓环视全场。 　　“我突然记起来了。” 　　“那个在梦里，一遍遍对我说谢谢的人……” 　　她将奖杯紧紧抱在胸前，像是拥抱住了所有过往的艰辛与荣光，也像是拥抱住了前世那个有些天真、有些笨拙的女孩。 　　“是我自己。” 　　“谢谢你，沈北乔，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这个奖，同样属于你，希望你能够开心。” 　　即使这个世界上只有沈北乔才懂她话中的含义，但是没有关系，她早在那个梦中，就获得了答案。 　　沈北乔深深鞠躬，掌声与欢呼声再次如同火山喷发，经久不息。 　　在璀璨的灯光和众人的注目下，沈北乔走下舞台，又瞬间被潮水般的祝贺与拥抱淹没。 　　明天起，又是新的一天。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戏想要演，好多好多的奖想拿。 　　沈北乔想。 　　我会有一个无比璀璨的人生的。 　　她微笑着，迎向所有涌来的祝福。 　　【正文完】 　　- 　　- 　　- 　　- 　　- 　　- 　　【应该放作话的 但是限制三百字 所以不好意思！我之后再想想办法……】 　　到今天，正文完结了，其实在很久之前我就开始幻想，我要怎么写我的完结感言。 　　但是真正到了这一刻，确实是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首先，感谢一下我的各位读者。 　　你们是我最感谢的人，很多绞尽脑汁写不出来想放弃的时刻，我都是从你们的评论中汲取到了力量，继续坚持。 　　第一次写书，不知天高地厚，一口气莽到快一百二十万字，其实我也感受到，越写到后期，没有大纲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 　　特别是娱乐圈有很多重复的情节，比如说红毯、颁奖，虽然每次都想尽办法换方式，让大家看的不那么无聊，但写到最后我自己都麻了。 　　行文啰嗦，有些事件没有必要纯属有点水，还有很喜欢在文章里给读者解释，这些都是我的毛病。 　　能坚持看到最后的读者，真的太溺爱我了。 　　这些地方，我都在新文有意识地调整了，希望你们在未来能看到我的进步。 　　然后，感谢沈北乔。 　　我真的喜欢你，你很聪明，很坚韧，即使蒙受了那样的苦难，也没有被仇恨蒙蔽。 　　你对周围的人很好，在成功后也始终帮助别人，一直坚定地走在你想走的道路上，并且那么成功。 　　我知道你会有更美好的未来，希望你一直幸福，我爱你。 　　最后，谢谢老己，你挺牛的！从连载到现在，就休息了一天，佩服佩服！ 　　下本继续加油！ 　　【关于番外】： 　　四篇，顺序，温、司、林、江，感情线番外。 　　27号休息1天（我会在这个时候修文 给我捉虫的大家谢谢），会在28、29、30、31更新，陪大家度过这个2025。 　　有只喜欢一个男主的，可以只看那天的番外。 　　全部男主都喜欢的，也可以当虚假的All看。 　　至于为什么不真AII，是因为沈北乔在一开始对于王南星的情感处理方式就不认同。 　　我觉得她是想和一个人始终如一的性格，所以抱歉啦。 　　【关于新文】： 　　不出意外应该是先发快穿，哨响那篇设定有点多，还在磨。 　　快穿已经开始存稿了，早一点的话可能是一月中下旬发，晚一点我们过完年见。 　　我坑品有保证啊，大家放心入坑！ 　　别忘了我啊，大家点点关注不迷路！ 第507章 【番外：沈北乔X温恒-把我深埋】 　　温恒赶到这座瑞士小镇时，已经接近零点。 　　雪花正缓缓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方形绒盒，然后坐上了早已等候的车辆。 　　车悄无声息地往前行驶，拐了几个弯停在了一家酒店前。 　　司机开门拉车，温恒走了下去，他开完会就赶了过来，没带多少行李。 　　这让上来准备帮忙的门童也愣了片刻，才无声后退。 　　温恒则径直走向前台，用流利的德语，找前台拿到了沈北乔留给他的备用房卡。 　　乘坐电梯，他们的房间在三楼走廊尽头，很安静且视野开阔。 　　前者是他自己的体会，后者则是来自于北乔的分享。 　　她说巨大的落地窗，能让她清晰地看到远方的群山，覆盖着皑皑白雪。 　　温恒走到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心中的雀跃，这才刷卡进入。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沈北乔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腿上摊着剧本，手里还握着笔。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茶几上放着半杯红酒和一本翻开的书。 　　温恒轻轻放下行李，脱掉沾了雪的外套，走到她面前蹲下。 　　沈北乔似是睡得太轻，纵然温恒放轻了脚步，她的睫毛还是很快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他，她先是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朦胧的微笑：“你来了。” 　　“不是说好明天到吗？”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想给你个惊喜。”温恒握住她的手，发现有些凉，“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看剧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沈北乔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雪下大了。” 　　温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确实，雪花比刚才密集了许多，在路灯的光晕中纷飞旋转。 　　“饿吗？”他又问。 　　沈北乔眼睛亮了亮，但还是摇摇头道，“太晚了，不吃了。” 　　顿了顿，她道：“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冰箱里还有闻妤姐买的一些菜，我可以给你简单炒个饭？” 　　“我去吧，你坐着。”温恒按住她，起身走向套间里的小厨房。 　　开放式厨房里整洁如新，温恒打开冰箱，果然这里被闻妤塞满了蔬果。 　　他想了想，先从冰箱里找出牛奶，准备给她热一杯。 　　“会议顺利吗？”沈北乔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很顺利。”温恒从微波炉中把牛奶取出，用手试了试温度，拿起它走回客厅，“你呢，今天的戏拍的怎么样？” 　　沈北乔看着他手中的牛奶，眉眼软了一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金马之后的第二年，她由温泽牵线，和昆丁导演达成了一次合作，虽然角色是配角，但反响不错。 　　于是事业重心也渐渐往国际偏移，如今经常辗转在国外各地拍戏，这次就是瑞士。 　　“不怎么样。”她轻叹口气，“这次的角色真的好难。” 　　温恒在她身边坐下，沈北乔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 　　“怪不得你今天没跟我分享。”温恒抬起手将她耳朵旁的发丝别在耳后，“跟我也学会报喜不报忧了？” 　　“那你——”沈北乔不接他的话，“不是也没跟我说你今天就会来吗？” 　　温恒一愣，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颤了起来，他在笑，“嗯，对不起，是我的错。” 　　然后他从善如流的认错。 　　沈北乔被他这样一弄，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直起身子，轻轻推了推他，“不早了，不吃东西，就先去洗漱。” 　　“好。”温恒在她颊边落下一吻，站起身来回看了一眼漫天雪色，提起小包往房间走去。 　　走了一半，他又绕回来拿起自己的外套，见沈北乔望了过来，露出了一个略显刻意地笑。 　　等他洗漱完毕，沈北乔已经在床上睡着了。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衣服口袋里的绒盒，暂时把它放到床头柜中，再掀开被子一角，轻轻躺下，然后关上了灯。 　　黑暗中，温恒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窗外的雪还在下，漫天的大雪总让他想起很多。 　　想起那个满是雪的庭院中，他选择直面自己的心，说出的一步之诺。 　　想起五年前金马后，沈北乔给他打了个电话，说，“那顿饭不要在台岛吃，回江临吃吧。” 　　几天后，他们在江临约饭。 　　那天的江临下了五年来最大的雪，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饭后，他们走在江临的老街上，雪花纷纷扬扬。 　　在一盏路灯下，沈北乔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雪花落在她的发梢，她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氤氲。 　　然后，她笑盈盈地对他说：“温恒，和我交往吧。” 　　那一刻，世界静止了。 　　他有些慌乱，有些错愕，然后就是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欣喜把他整个人填满了。 　　温恒从前不觉得情爱有什么要紧的。 　　在温家的教养里，婚姻是资源的整合，感情是可控的变量。 　　若能带来利益，那么是谁都可以，只要门当户对，便是完满。 　　他知道自己底色是冷的。 　　不仅对旁人，对自己亦是如此。 　　他能冷静地评估自己的价值，规划人生的轨迹，只要能安稳得到温家，怎么都行。 　　但没想到，命运眷顾。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越是被给予了梦寐以求的，便越是惶恐起来。 　　牵起沈北乔手后的这四五年光阴里，几乎每隔几天，夜深人静或某个恍惚的间隙，温恒都要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一次：为什么是我呢？ 　　那些男人——纵然他在获得沈北乔垂怜之前，从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过——但讽刺的是，在一起之后，反而会忍不住想起他们，然后跟自己较劲。 　　至少他们都很坦然，面对沈北乔时一点不带掩饰。 　　但他不一样，他在她面前总是很温和，很体贴，很善解人意。 　　可他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冷漠，自傲，精于算计。 　　即使那时说着一步之遥，给予她全部的空间与自由。 　　可内心深处，还有一处地方，从来没有一刻停止过想要完全拥有她的冲动。 　　这才是他最深的恐惧。 　　沈北乔爱上的究竟是温恒，还是那个耐心等待的君子？ 　　如果某天，发现他的真面目，她会选择离开吗？ 　　他一点都不敢赌，只能小心翼翼地粉饰太平，任由绒盒里的钻戒，躺了一年又一年。 　　“嗯……”身旁的沈北乔发出一声轻哼，翻了个身，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 　　温恒僵住了，不敢动弹。 　　她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的颈侧，温暖而真实。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合着酒店洗发水和她自己特有的冷香。 　　这就是他想要永远拥有的人，这就是他害怕失去的人。 　　他微微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温恒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沈北乔撑着脑袋正盯着他看。 　　温恒眨了眨眼，“怎么了？今天不用去片场吗？” 　　“发现你长得真的很帅。”沈北乔笑了，然后说，“雪下太大了，导演说停工一天。” 　　温恒微微一愣，面颊变红了些，然后掩饰般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今天要出去玩，还是就在酒店里？” 　　“出去玩吧。”沈北乔想了想道，“你今天没有工作要处理吗？” 　　温恒摇摇头，在沈北乔的注视下又点了点头，“就一点，我现在起床处理，我们……”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一点出门？” 　　沈北乔比了个OK，两人相继起床洗漱，开始各做各的事。 　　下午一点整，两人推开房门，温恒提前下去借了一把很大的黑伞，拥着沈北乔出了门。 　　雪确实很大，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黑伞之上。 　　沈北乔说是随便走走，但她确好像有目的地一样的一直左拐右拐。 　　温恒还沉浸在昨晚的思绪中，只跟着她走，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发现。 　　“温恒。”直到几分钟后，沈北乔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和我走在一起的时候也走神？” 　　“抱歉。”温恒道歉。 　　“在想什么？”沈北乔问。 　　温恒犹豫了一下，决定诚实：“在想你。” 　　沈北乔轻笑：“我就在这儿，还想什么？” 　　“想你会不会后悔。”温恒低声说，“后悔选择我。” 　　话音落下，他便感到掌心下沈北乔的肩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她奇异的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并不长，却让温恒心脏每一下搏动都沉重如擂鼓。 　　他几乎想立刻收回这句话，用一句玩笑或一个吻含糊过去。 　　但沈北乔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温恒下意识地偏开头，避开了那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视线。 　　冬夜的寒风卷着雪粒掠过脸颊，刺痛感反而让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看着我。”沈北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温恒僵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将目光移了回来。 　　“你怎么会这么想？” 　　温恒问出来就有些后悔了。 　　他想，自己一定是昏了头。 　　是被这漫天大雪蛊惑了，是被好像属于他们的冬天搅乱了心神。 　　今天的风雪太美了，旋转的雪花，寂静的街道，远处酒店暖黄的灯光，让他觉得…… 　　很适合求婚。 　　这个戒指已经在他的口袋里放了太多年，如果错过今天的冲动，又要等上多久？ 　　可是求婚前总要问清楚的，他必须要坦诚，坦诚他的不堪。 　　如果她真的有一丝一毫的后悔，如果她选择他只是一时的错觉或妥协…… 　　那就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放她走。 　　这是他最后能给的“君子”的体面。 　　但是已经避无可避了，沈北乔不是他避重就轻就能掩盖过去的人。 　　温恒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到嘴唇有些干涩。 　　“就是我……”他开口，声音涩然，“其实可能，还挺坏的。” 　　沈北乔眨眨眼睛看着他，好像有点没有听懂。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永远知道该怎么保持距离，永远能理性克制的人。” 　　他艰难地继续，“我说一步之外，听起来很尊重，很为你着想，很君子，对不对？” 　　“但沈北乔，我心里没有一刻真正甘于只站在那一步之外。我看着你走向更大的世界，被更多人看到、欣赏、甚至爱慕……我为你骄傲，真的。” 　　“可同时，我心里某个地方，想的却是怎么才能让你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他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模糊山影，仿佛看着那些他不敢直视的欲望。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说着漂亮话，心里却藏着独占欲的伪君子。这样的我……你真的不后悔吗？” 　　雪落无声。 　　良久，沈北乔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胸腔深处小心翼翼逸出的叹息，随即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微微耸动。 　　她抬手掩了一下嘴，可笑意还是从眼角眉梢漫溢出来。 　　在雪光映照下，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竟闪动着近乎顽劣的光彩。 　　“温恒……”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你以为我爱你，是因为爱一个君子？” 　　温恒怔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许多反应，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 　　沈北乔向前一步，伸手拂去他肩头积聚的雪花，“让我告诉你，我爱上你的是什么。” 　　“我爱你看着我时，偶尔会忘记控制的眼神，那里面的占有欲，不安，甚至是偏执，我全都看见过。” 　　“我爱你会因为怕失去我而失眠，会因为我多看别人一眼而暗自较劲，会恨不得在我身上刻下你的名字。” 　　“你不觉得……这样很糟糕吗？”温恒问，声音有些艰难。 　　沈北乔笑了，“可是这样的你，也会因为尊重我，而拼命克制这些念头，宁愿自己煎熬，也要给我你所能给的全部自由。” 　　“……” 　　“还是你觉得我其实是笨蛋？甚至都没有了解你，就敢和你在一起这么久？” 　　“……没有。” 　　她靠近他，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温恒，我爱的是完整的你，不只是你展示给我的那一面。” 　　“你的克制和你的占有欲，你的耐心和你的不安，都是你的一部分。” 　　街边的房屋已经越来越少，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个大湖的边上。 　　温恒的眼中涌起热意。 　　“可是我也许比你想的还要贪心一点，” 　　但他仍旧执拗道，“我不仅想和你交往，想和你订婚，我还想和你结婚，想和你共度余生，想让你完全属于我……” 　　“明天，明年，十年后，五十年后……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声音颤抖：“可这太贪心了，你也许不会想要这样的束缚。” 　　沈北乔安静地听着，突然说：“你今天带戒指了吗？” 　　温恒一愣：“什么？” 　　“你不是一直有带在身上的吗？”沈北乔说，“今天带了吗？” 　　世界再一次在这风雪降临中，静止了。 　　耳旁风雪声，沈北乔的声音，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好像全都消失了。 　　温恒只能看见沈北乔的脸，她认真的表情，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他下意识去摸口袋，那个盒子当然在那里，“你……” 　　你怎么知道？ 　　沈北乔眨了眨眼，又补充道，“不是买了很久了吗？” 　　这些年，自己在哪里拍戏，温恒总是会在能抽出空后第一时间赶过来，不论多麻烦，不论多晚。 　　旧金山、柏林、釜山、多伦多，或是像此刻这样籍籍无名的瑞士小镇。 　　那枚戒指，她有些忘记自己是多久前发现的了。 　　也许是在英国？ 　　她无意间看到了，它就在那里，没有任何华丽的包装，只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安静地放在一叠文件旁。 　　她悄悄打开了。 　　那是一颗明亮的宝石，冰蓝色的，澄澈无比，周围精细地镶着两圈碎钻。 　　戒指内壁，是两条线条简练却生动的虎鲸，首尾相随，在方寸之间勾勒出永恒的游弋姿态。 　　虎鲸，海洋中最聪慧也最忠诚的生灵，家族纽带坚固，终生相伴。 　　她曾不怀好意的对他说过喜欢，而他认真记到现在。 　　不过彼时的她，确实没有准备好，她默然合上盖子，将它放回原处。 　　而现在，她突然侧头看向那一汪大湖。 　　几天前，剧组在这里取景。 　　非常漂亮的湖泊，那一瞬间，她却突然想到了温恒也许在这里求婚会很不错。 　　那一刻，她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 　　于是她转过头来，对着还在发愣的温恒道，“这里好漂亮，还下着雪呢，就这里吧。” 　　她没有说在这里干什么，但温恒懂的。 　　几乎是瞬间，他的眼眶红了。 　　“我设想过无数种求婚的场景……在埃菲尔铁塔下，在威尼斯的小船上，在某个日落的海滩，在我们的家……” 　　温恒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原来是在这里啊。” 　　他轻轻地放下伞，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动作很慢，却不再犹豫。 　　丝绒盒子在他掌心显得那么小，又那么重。 　　他打开盒子。 　　那抹冰蓝在雪夜的反光中，流淌着静谧而璀璨的光泽，内壁的虎鲸刻痕仿佛也在无声游动。 　　然后，他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积雪瞬间浸透了他质料昂贵的西裤，刺骨的寒意如银针般扎进膝盖，沿着骨骼向上蔓延。 　　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仰起头，看着沈北乔。 　　这个角度有些陌生，让他更清晰地看见她下颌的线条，看见雪花如何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驻足又融化。 　　然后，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里，好像也在下一场雪。 　　比此刻的风雪还要大，像是要把他深埋。 第508章 【番外：沈北乔X司遇-可乐罐头】 　　离开办公室时，公司的员工大多已经下班。 　　司遇习惯性地走向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却在电梯口停住了脚步。 　　他改变方向，步行出了大厦。 　　楼下的便利店是24H营业的，现在还灯火通明。 　　司遇走进去，径直走向饮料柜，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饮品，最终停在一排红色罐装可乐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别开眼，拿了瓶矿泉水，走去了收银台。 　　“先生，需要袋子吗？”年轻店员一边扫码一边问。 　　司遇摇了摇头，结账走人。 　　推开店门的瞬间，手机响了。 　　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司遇眉宇间那份因为工作后产生的倦怠几乎瞬间消散。 　　“喂？” 　　“想我了吗？”沈北乔的声音带着笑意。 　　司遇脚步一顿，几乎是立刻转身朝着公司走去，“等我。” 　　“没意思，我都没说猜猜我在哪，你就明白了。” 　　沈北乔假装抱怨，但笑意更浓了，“我刚路演结束，调整了一下行程，已经到家啦。” 　　司遇轻轻嗯了一声，走进电梯，按下负一楼：“我二十分钟到。” 　　“不急，正常开就好了。”那边顿了顿，“慢点走，注意安全。” 　　“好。” 　　司遇这样说着，但他还是开的比平常要快上一些。 　　他用指纹打开家门时，麻辣烫的香气已经弥漫到了玄关。 　　沈北乔正蹲在客厅茶几旁拆外卖包装，听到声音抬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下一秒，她起身，赤脚从那边走来，扑进他怀里。 　　司遇稳稳接住她，手臂收紧。 　　“想你了。”他把脸埋在她肩颈处，声音闷闷的。 　　沈北乔一怔，意识到他在回应刚才的电话，笑了一下，蹭了蹭他的下巴，然后退开一点，“来陪我吃点东西。” 　　她牵着他的手来到茶几，麻辣烫热气腾腾，旁边还放着两罐可乐。 　　沈北乔拉开一罐，气泡声清脆，递到他面前：“喝吗？” 　　司遇摇头，“我喝水。” 　　沈北乔动作顿了顿，把可乐收回去，“你好像不爱喝可乐了？但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不是挺喜欢的吗？” 　　司遇低头，“可能口味变了。” 　　“噢。”沈北乔没有再追问，而是道：“明天电影路演的地点在江大呢，要和我一起去吗？” 　　“陈阳也来，他说好久没回学校了。”沈北乔继续说着，“我们还可以一起去食堂吃顿饭，你还记得吗？” 　　她忽然坐直身体，表情瞬间切换，下颌微收，眼神刻意压低，模仿出一种略带疏离的锐利感。 　　她用比平时略沉的嗓音说：“沈北乔，喝可乐吗？” 　　然后放松下来，恢复了原本柔和带笑的模样，甚至有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怎么样，像不像？你那时候就这样，话不多，但动作干脆得要命。” 　　司遇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模仿得太好了，好到让他透过现在的她，清晰地看见了那个站在食堂拿着一罐可乐的自己。 　　“真帅。”她笑眯眯的。 　　“你很喜欢大学时期的我？”司遇垂下眼，声音不高，像是不经意地问。 　　“当然喜欢啊。” 　　沈北乔回答得毫不犹豫，自然地接过话头，“那时候的你，有种……嗯，没打磨过的锋芒，很直接，也很耀眼。” 　　她顿了顿，伸手过来，覆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指尖温暖，“不过现在的你，我也一样喜欢。” 　　司遇回握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明天陪你去。”他只这样说，没有顺着沈北乔的话。 　　“嗯。”沈北乔满足的点点头，“那你去厨房拿个碗吧？” 　　司遇点点头，朝着厨房走去。 　　两人一起慢吞吞地用餐，然后沈北乔笑着分享了一下路演的日常，司遇认真听着，偶尔点点头。 　　一直到了零点，两人才起身洗漱，然后一同入睡。 　　当晚，司遇做了个梦。 　　梦里，那个穿着简单白衣，眉宇间带着未驯锐气的大学时的自己，就站在食堂那片熟悉的光晕里，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正看着他。 　　梦里的少年上下打量着他如今西装革履、沉稳内敛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笑，“她好像更喜欢我啊。” 　　司遇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在梦里响起：“滚。” 　　少年却笑意加深，带着年少的肆意和挑衅：“你现在这副样子，闷不闷？无趣得要命。她能忍你多久啊？” 　　司遇一怔，然后继续冷冷道，“可你一无所有，你追不上她。” 　　梦里的少年明显怔住了，那份张扬凝固在脸上。 　　食堂的背景开始模糊晃动。 　　许久，少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依旧固执地扬起下巴：“可她好像更喜欢我，这一年多，她提了很多次我。” 　　司遇骤然睁开眼。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他下意识看着身边还熟睡的沈北乔，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睡颜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轻手轻脚下床。 　　等沈北乔洗漱完出来时，早餐已经摆上桌。 　　简单的煎蛋吐司，水果切得整齐，两杯温热的牛奶。 　　她坐下时，门铃正好响起。 　　司遇去开门，门外站着陈阳，穿着一身休闲装的陈阳，手里攥着车钥匙。 　　“早啊司总！”陈阳探头往里看，一眼看到餐桌旁的沈北乔，“我们Boss四天没见，怎么又变漂亮了！” 　　沈北乔笑着睨他一眼：“少贫，吃了没？” 　　“吃了吃了，哪敢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早餐。” 　　陈阳挤进门，熟门熟路地换了拖鞋，走到餐桌边打量，“啧啧，司遇你这手艺，一年多了也没见长进啊？还是煎蛋吐司？” 　　司遇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走回来：“不吃可以出去等。” 　　“啧。”陈阳拉了把椅子坐下，“北乔姐，你看他现在是什么做派，完全就是被资本主义腐朽了。你可要好好管教！” 　　沈北乔喝牛奶的动作顿了顿，忍着笑，抬眼看向司遇。 　　司遇正低头切吐司，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头看了眼陈阳，只淡淡扔出三个字：“话很多。” 　　沈北乔摇摇头，“每次你一来，就感觉回到你们大学时似的。” 　　“他现在功力减弱太多了，”陈阳随口答道，“无聊的大人。” 　　司遇的动作一顿，然后将切好的吐司推到沈北乔面前，“快吃吧，别迟到。” 　　吃完早餐，三人下楼。 　　陈阳开了台颇为拉风的SUV，他自己的，然后殷勤地替沈北乔拉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遇则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子驶向江大的路上，陈阳的嘴就没停过。 　　沈北乔看着偶尔忍不了陈阳，一句话把陈阳噎住的司遇，眼睛温柔下来。 　　每当这时候，她才能从如今沉稳内敛的司遇身上窥探到几分属于初见的锐气模样。 　　为了走到她身边，他付出了太多，不光是从人人都看得见的，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到现在的科技新贵所付出的努力。 　　还有少年气。 　　沈北乔比谁都清楚，即使到了现在，司遇也未曾真正停下脚步。 　　她知道他心底深处仍有一份不宣于口的担忧，担心自己白手起家的底蕴，终究比不上沈家世代积累的厚重。 　　可是沈北乔时常会想，她的司遇明明还这么年轻，正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应该多带点笑，多任性些，不要总在关系里带着那份珍而重之的小心翼翼，仿佛仍在确认自己是否够格。 　　她爱他如今的沉稳担当，却也心疼他为此收敛起的那部分更恣意的模样。 　　所以她总是提起大学，这一次邀请他回到大学，叫上陈阳，也是希望熟悉的环境，能让他更放松些。 　　车子驶入江大校园，梧桐大道绿灿灿的，正是夏天。 　　路过礼堂时，已有不少学生聚集，举着沈北乔的应援牌。 　　司遇的目光扫过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最后落回沈北乔身上。 　　她已经坐直身体，从包里拿出墨镜戴上，又调整了一下口罩，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我从侧门进去，”她对司遇说，“你和陈阳先去找位置？” 　　“嗯。”司遇点头，“结束后电话。” 　　车子停在礼堂侧面的林荫道，沈北乔迅速下车，在工作人员的接应下进入建筑。 　　司遇看着她消失在门后，才解开安全带。 　　陈阳停好车，拍拍他肩膀：“走吧。” 　　两人从正门进入礼堂时，里面已经坐满了学生。 　　司遇选了靠后偏角落的位置，既能看清台上，又不至于太显眼。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路演正式开始。 　　当沈北乔随着主创团队走上台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长发松松挽起，妆容清淡，却依然在台上闪闪发光。 　　司遇静静地看着。 　　陈阳在旁边小声说：“说实话，当时帮北乔姐拍茄音，真没想过会有现在。” 　　司遇轻轻嗯了一声。 　　陈阳皱了眉头，“你小子今天状态不对啊，和北乔姐吵架了？” 　　司遇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一丝警告：“别咒我们。” 　　“谁咒你们了，”陈阳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我这是关心！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在纠结啥啊？” 　　“金马之后，你们也稳定在一起一年多了，曾经我们担心的追乔姐的那些什么青年才俊、世家公子，不也早成过往烟云了吗？你还有什么可不安的？” 　　司遇的视线重新落回台上光芒四射的沈北乔，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台上的音响淹没：“你会不会觉得……现在的我，很无趣？”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将那个盘旋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她总是会提起大学时候的我，我现在比起大学的时候是不是逊色了很多？” 　　陈阳一怔，然后瞪大了眼睛，“靠，牛啊，搞半天，你在吃自己的醋啊。” 　　司遇不说话了。 　　陈阳差点笑出声，又赶紧忍住，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两下。 　　“我说司总，司大总裁，您这心眼儿是不是也太小了点儿？连自己都不放过？” 　　“大学时候的你是你，现在的你也是你，北乔姐喜欢的是你这个人，难道还能把你拆开了分阶段喜欢！” 　　他顿了顿，看着司遇没什么变化的侧脸，摇摇头，“我真服了，我不和你说了，我等会跟北乔姐说去。” 　　司遇闻言怔了一刻，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他知道陈阳说得有道理，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那点别扭的攀比，又是另一回事了。 　　但是这件事确实又太荒唐，他总不能直接去和沈北乔说，我和大学的我你更喜欢哪一个吧？ 　　一个小时过去，台上掌声雷动。 　　沈北乔弯腰鞠躬。 　　散场时，学生们涌上前要签名合影，沈北乔耐心地一一满足。 　　司遇和陈阳从侧门先出去，在礼堂外的树下等她。 　　正说着，沈北乔从礼堂侧门出来，她朝司遇他们挥挥手，快步走过来。 　　“久等啦。”沈北乔笑着，“走吧，去食堂，我饿了。” 　　三人沿着小路往食堂走。 　　路上有学生认出沈北乔，远远地拍照，但都没有上前打扰。 　　沈北乔很自然地走在司遇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陈阳和司遇让沈北乔坐着，陈阳去买喝的，司遇去排饭。 　　不一会儿，两人端着三个餐盘和三罐可乐过来，陈阳放下：“来来来，尝尝，据说这是现在江大最火的套餐。” 　　饭菜热气腾腾，是简单的两荤一素。 　　沈北乔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吃。”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拿起一罐可乐，拉开拉环。 　　陈阳也拿起另一罐，两人碰了一下。 　　桌面上唯独剩下一罐可乐，静静地立在司遇面前，他没有任何动作。 　　陈阳灌了一大口，看向他：“司遇，喝啊，别干坐着。” 　　沈北乔笑着摇摇头，替司遇解释道：“他现在不怎么喝可乐了，说口味变了。我昨晚给他都没喝呢。” 　　陈阳一怔，突然想到什么，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看了眼司遇，他拖长了语调：“大哥……你、不、至、于、吧——？” 　　司遇轻咳了一声，耳根浮现出一些热意。 　　他没有去看陈阳揶揄的眼神，也没解释，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面前那罐冰凉的可乐。 　　他停顿了大约两秒，像是在做一个微小的决定，然后拇指扣住拉环，“啪”地一声打开了。 　　碳酸气泡细微的嘶嘶声逸散出来。 　　“可以喝一点。”他声音平静地说，然后仰头喝了一口。 　　沈北乔的目光在陈阳和司遇之间转了转，直觉有什么事被瞒着了。 　　不过好在，没瞒多久。 　　临上车前，趁司遇去打电话，陈阳很快用气音飞快地把司遇那点“自己醋自己”的纠结，竹筒倒豆子般全抖落了出来。 　　然后，表情古怪的变成了沈北乔。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比去时更微妙了几分。 　　一路无话，直到陈阳将他们送到小区楼下，道别时还冲沈北乔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好好聊聊”。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行的细微声响。 　　司遇站在沈北乔斜前方，身姿挺拔，却莫名透出一种近乎僵硬的戒备感。 　　沈北乔看着他挺直的脊背，心里那点好笑渐渐被更汹涌的柔软淹没。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家门打开。 　　暖黄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玄关。 　　司遇换好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客厅或厨房。 　　他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转过身，面向沈北乔。 　　暖光从他头顶倾泻而下，在他深邃的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姿态不像回家，倒像等待一场宣判。 　　沈北乔慢条斯理地换好拖鞋，挂好包，然后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微微仰头，迎上他平静之下暗藏波澜的目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蹙的眉心。 　　“司遇，”她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什么？”司遇有些错愕，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竟然是这样。 　　沈北乔没有解释，而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靠在他胸前。 　　这是一个全然依赖和安抚的姿势。 　　司遇的身体瞬间僵硬，像是没预料到这个拥抱。 　　“我好像……太频繁地提起大学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带着一点懊恼，“我不是在比较，司遇。我只是……有时候看着现在的你，会忍不住想，你是不是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她稍稍退开一点，仰起脸看着他，目光清澈见底，映出他有些无措的轮廓。 　　“我只是觉得，大学时的你，或许比现在要……更轻松，更开心一点。我怀念的，是那份状态，不是那时的你。”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至于更喜欢哪个司遇？我选择在一起，想要共度余生的，是现在的你。是经历了所有，走到我面前的这个你。” 　　“他如果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会说，谢谢你，那样勇敢地走向我。” 　　沈北乔伸手，捧住司遇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叹息，“而对现在的你，我只想说……我爱你。” 　　“所以，别自己醋自己了嗯？” 　　司遇定定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良久，那绷紧的肩线和挺直的脊背，终于一点点软化下来。 　　他抬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颊的手背，将她的掌心更紧地按向自己温热的皮肤。 　　“……没有，不要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而且，现在的我更开心些。”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心中最后一丝情绪残留，然后缓缓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也要谢谢他。” 　　“谢谢他……做了决定，让我最终追上了你。” 　　沈北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柔光几乎要溢出来。 　　她忽然弯起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那冰箱里还有昨天那罐可乐，要喝吗？” 　　司遇的目光随着她的话语落在她含笑的唇上。 　　“要。”他简单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其实……我一直都挺喜欢喝可乐的。” 　　沈北乔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她转身，朝厨房的冰箱走去。 　　指尖刚触到冰箱门的，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忽然从身后袭来。 　　司遇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按在她正要拉开的冰箱门上。 　　然后轻轻的一拉一推，将她整个人圈在了他与冰冷的冰箱面板之间。 　　沈北乔微微一惊，还未及反应，司遇已经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司遇平日里温柔克制的触碰。 　　重重地碾过了她的唇瓣，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带着不容错辩的占有和珍视，纠缠不休。 　　“你有点凶。” 　　吻了一会儿，沈北乔微微退开一丝缝隙，含糊地低语，气息有些不稳。 　　司遇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应那句话，只是用指腹极轻地摩挲着她的耳后，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再次靠近，这一次，吻变得慢了，却也更深入而彻底。 　　良久，他才微微后撤，薄唇与她依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对不起，”他轻喘，气息拂过她湿润的唇瓣，“但我今天……我……我们，都想这样吻你。” 第509章 【番外：沈北乔X林少白-所谓阵痛】 　　“林导，这是您公开恋情后首次与沈北乔小姐合作了，相比第一次，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吗？” 　　林少白调整了一下坐姿。 　　台下黑压压的记者们举着长枪短炮，他们的脸在强光中模糊成一片灰色的背景。 　　“更默契了。”他简短地回答。 　　“和沈小姐在一起也有差不多一年了，”谁的声音又响起了来了，带着一点调笑，“觉得彼此是对方合格的恋人吗？” 　　话音落下，林少白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脱口而出：“她是。” 　　场下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然后林少白陷入了沉默。 　　可他不是。 　　不仅不合格，而且很糟糕。 　　他垂下了头，甚至就在前天，他才对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闪光灯在沉默中变得刺眼，时间被拉长。 　　林少白的视线越过记者们的头顶，落在远处墙上的一幅抽象画上。 　　大片的深蓝色背景上，洒着几点零星的银白，像极了那晚天文台的夜空。 　　沈北乔约他去天文台餐厅时，林少白是有预感的。 　　可当她说出交往时，林少白仍然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喜悦在心中迸发。 　　他确信，这比第一次拿到最佳导演，还要开心的多。 　　恋爱的初期是忙碌而克制的。 　　沈北乔接了一部新电影，需要去新疆拍摄三个月。 　　林少白的新戏也进入后半程，每天在各个取景地里奔波。 　　他们靠视频通话联系，时间常常对不上，她收工时，他在导戏，他有空时，她在拍夜戏。 　　但这并不让林少白感到失落，相反，这样的错过，让那些零碎的时光反而显得珍贵。 　　他们在偶尔的空闲中见面，约会。 　　直到某一天，林少白家的沙发上，沈北乔靠着他睡着了。 　　电视屏幕上放着黑白的法国电影，音量调得很低。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林少白轻轻抽出遥控器，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保持姿势一动不动，怕惊醒她。 　　窗外的夜色从深蓝变成墨黑，电影早已结束，屏幕跳到屏保模式，浮动着星云图案。 　　那一刻，林少白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是独自一人时的空白平静，而是被另一种存在温暖包裹的平静。 　　就像寒冬里推开门，屋内炉火正旺，热气扑面而来。 　　“搬过来吧。”等沈北乔醒来后准备离开时，这句话从林少白的嘴里脱口而出。 　　沈北乔一怔，望向他。 　　“就……”林少白试图补救，但语言系统像突然故障，好半天才说道，“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于是七天后，沈北乔正式搬进他……他们的家。 　　她的衣物逐渐侵占他的衣柜，她的护肤品摆满浴室柜台，她的身影填满每个房间的角落。 　　他们甚至一同养了一只小猫，叫蝴蝶的小猫。 　　林少白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独居了，除了避无可避的大学生活，他已经太习惯孤独了。 　　现在，另一个人的存在像轻柔却持续的潮水，慢慢淹没他习惯的陆地。 　　起初是欣喜的。 　　深夜创作时有人递来温热的牛奶，早晨醒来能看到枕边安详的睡颜，讨论剧本时能第一时间看到她眼中的神采。 　　但渐渐地，一种隐约的不适开始滋生。 　　他喜欢晚上开始工作，因为那样会有更多灵感，但是沈北乔拍戏太累，晚上需要早点睡觉。 　　他三餐不规律，吃饭时间紊乱，但是沈北乔只要在家就会尽量做到准点吃饭。 　　他拼命适应，就像他愿意为她敞开心扉去接受和别人相处一般，但是这太难了。 　　二十多年形成的坚固生活体系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改变的。 　　上周沈北乔去香江，这是他们同居后，第一次要分开五天以上，送她到机场后，他开车回家。 　　推开门的刹那，久违的寂静拥抱他。 　　林少白站在玄关，足足五分钟没有开灯。 　　然后，一种可耻的轻松感漫上来。 　　他可以整夜写作而不必担心吵醒谁，可以连续八小时剪辑而不被温声打断，可以对着墙壁发呆而不需要解释。 　　这种轻松随即带来更深的自我厌恶。 　　林少白在玄关的阴影里缓缓蹲了下来，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他抱住自己的头，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感从胃部翻涌上来，他觉得自己恶心透了。 　　他明明确信自己那么爱她。 　　可这一瞬间的轻松感又是什么？他没有那么爱她？他无法为她改变？ 　　每一个质问的升起都让他更加痛苦，让他更加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 　　“喵……” 　　一声细弱的叫唤。 　　蝴蝶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下一下地蹭着他垂落的裤脚。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其小心地碰了碰蝴蝶的头顶。 　　蝴蝶发出咕噜声，蹭得更用力了些。 　　他没能享受这可耻的轻松，林少白几乎如同雕塑般僵硬地坐在沙发上，直到沈北乔的电话打来。 　　“吃饭了吗？”那边传来她温和的声音。 　　“……现在去。”身体先于思想已经开始行动，他几乎是机械地站起身，走向厨房，拉开了冰箱门。 　　那边轻轻地笑了一声，又问道，“想我了吗？” 　　想的。 　　林少白几乎瞬间就想说出口，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下午，推开门的那瞬间，他心中的那股轻松感。 　　他好像不配说这句想，于是他含糊地转移了话题。 　　那边似乎微微一愣，不过没当回事。 　　挂了电话，林少白捂住了眼睛。 　　…… 　　林少白状态似乎有些不好，进家门的沈北乔一下就发现了这一点。 　　不过这对他来说挺常见的，艺术工作者都这样，灵感来了挡不住。 　　“我回来了。” 　　林少白走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如同往常那样抱她。 　　“这么累？”沈北乔走进来，主动给了他一个拥抱。 　　然后她松开手，笑着问他，“要不要周末出去哪里玩放松放松？” 　　林少白想，这个时候他应该答应，因为一个合格的恋人会迎合对方的想法。 　　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我想一个人待着。” 　　他想一个人待着。 　　林少白实在无法和那股轻松感和解，整整五天，他都被这困扰着。 　　而如今沈北乔在这，只会让他更觉得自己卑劣。 　　“什么？” 　　“我说，”林少白站起来，背对她走向窗边，“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少白不敢去看她的表情，只知道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轻声说：“好。” 　　然后，他听到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小猫对着关上的门发出猫叫的声音——蝴蝶更喜欢她。 　　林少白绷直的背塌了下来。 　　沈北乔那天晚上没有打电话过来，没有问他为什么，没有发脾气，也没有说“我们谈谈”。 　　她就这样顺从他的话走了。 　　林少白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 　　他打开和她的聊天框，又关上，对不起在此时好像都没有资格由他发送。 　　林少白突然想起在一起这么久，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说“我爱你”的场景。 　　那是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月，沈北乔在他的椅子上看剧本，头发随意扎成丸子头，哼着不知名的歌。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了很久，突然开口：“我爱你。” 　　他明明是真的爱她，甚至当沈北乔小抱怨他不总说情话时，他也能在心中默默反驳，可我比你想的还要爱你。 　　那为什么会在她走后感到轻松呢？ 　　“林导？”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少白眨了眨眼，发现全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张了张嘴，然后又合上。 　　“我……”几秒钟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吧。” 　　这个回答引发了轻微的骚动。 　　“为什么呢？林导为什么会这样说？” 　　林少白摇了摇头，不做回答。 　　记者似乎还想问什么，但主持人适时地介入：“好的，谢谢林导真诚的分享。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 　　林少白无法和自己和解——尤其是他发现他当夜根本无法入睡时。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自相矛盾的人。 　　不是会轻松吗？ 　　不是一直觉得那些因沈北乔而改变的节奏让他隐隐感到不适吗？ 　　怎么他离开的五天，还有她离开的现在，他还像个守夜人一样在房子里游荡。 　　从书房踱步到客厅，最后又回到卧室。 　　只要她回来时，他们通常十二点前就入睡。 　　午夜两点，他曾经惯常灵感迸发的时刻，此刻大脑却一片滞涩的空白。 　　凌晨四点，他试图躺下。 　　床垫另一侧不再有熟悉的凹陷，没有她睡着后均匀清浅的呼吸声作为背景音。 　　早上七点，他顶着黑眼圈去洗手间，看到她没带走的牙刷，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一片冰凉湿意。 　　是因为知道这次不一样吗？ 　　知道沈北乔没说，她会回来吗？ 　　真是…… 　　“林导这次影片拍摄过程中，听说您因为帮北乔小姐挡住了意外砸下来的道具，手臂受伤了对吗？” 　　下一个问题又和沈北乔有关。 　　林少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轻轻点头。 　　“那您也挺合格的呀！” 　　提问的年轻女记者半开玩笑地接话，“我看现场流出的照片，那道具箱看着可不轻，砸下来肯定很痛吧？北乔小姐当时是不是特别感动？” 　　林少白蹙起眉头，“这不算什么，是我应该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比较常规了，林少白一一回应着，然后在主持人串场的时候又会陷入沉思。 　　直到群访终于结束。 　　林少白起身时，突然看到后台入口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北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看到他注意到自己，她举起其中一杯，做了个口型：“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记者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骚动起来。 　　沈北乔大方地走过来，自然地站到林少白身边。 　　“抱歉打扰，”她对主持人说，“来接我男朋友下班。” 　　这句话引发了一阵善意的笑声和快门声。 　　林少白愣愣地看着她，直到记者都识趣散开，留下一片略显空旷的采访区。 　　只有零星的工作人员在远处收拾器材。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怎么来了？” 　　“嗯？”沈北乔微微偏头，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故意给他一个台阶。 　　她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轻松，“自己待着两天了还不够？那……我现在就走啦。” 　　她说着，作势要转身。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林少白猛地伸出手，一把牵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有些急，有些重，沈北乔能感到他的指尖好凉。 　　“不是。”他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更哑，“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沈北乔停下脚步，任由他握着，她转过身，问道：“为什么不会？” 　　“啊，我知道了，你没准备来找我，所以小人之心？”她凑近了一点。 　　“不，不是。”他立刻否认，握着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些，“我……刚才，在台上，我就决定了。” 　　“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必须。”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北乔的反应，然后继续道：“我以为你生气了。” 　　“生气——”沈北乔把咖啡塞到他手里，“当然生气。林少白，我那天一结束就飞回来，拖着箱子站在家门口，结果你跟我说想一个人待着。” 　　“但是，回去的路上，我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沈北乔说，“林少白，你是不是……其实根本没有准备好同居？或者说，你只是想要我搬过来，但从心理到生活习惯，都还没真正习惯两个人的长期紧密生活？” 　　林少白猛地抿住了嘴唇，他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同居是我提的。” 　　是他太冲动，太不负责。 　　“提了，也可以没准备好。” 　　沈北乔的声音很温和，没有指责，“就像答应一个角色，不代表开拍第一天就能完全成为那个人。需要时间进入状态，不是吗？” 　　她的类比让他怔了怔。 　　沈北乔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继续道：“我想，也许是不是这次我离开的时候，你发现，你居然因为我的离开，而感到轻松……” 　　“然后为此特别厌恶自己，觉得你不够爱我？” 　　林少白倏然抬眼看向她。 　　沈北乔有些无奈，她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林少白大概在为这样的事钻牛角尖了。 　　“这怎么能跟爱不爱挂钩呢？人又不是机器，输入爱沈北乔的指令，就得删除所有个人习惯和需求。” 　　沈北乔抬起手，点了下他的额头，“你独处了很多年，那是你自己的地盘。我搬进来，就像突然开始在你的地盘上搭建起别的了。” 　　“你会因为暂时看不见原来那片熟悉的地盘，而感到一点点失落和不适应，又因为我离开，把地盘还给你而喜悦，这太正常了。” 　　其实这次离开家的时候，她也感到轻松，但这能代表什么呢？ 　　每个人最亲密的人就是自己，相处最久最放心的也是自己。 　　当另一个人进入生命时，绝对不可能在一开始就马上超越自己的。 　　她停顿了一下，“虽然我的加入就意味着，我们得一起重新规划这片土地。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找到一种我们都舒服的共处方式。”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告诉我，哪里是你的红线，哪里可以让我动工。你不能什么都不说，一直迁就我，然后自己憋到爆炸，最后扔一句我想一个人待着。” 　　林少白听着听着，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先是蜷缩起来，随即又像是突然脱力般，微微颤抖着松开。 　　沈北乔看着他低垂的眉眼，语气放得更缓，“林少白，如果你觉得……现在住在一起这件事，对你来说压力还是太大，让你这么难受的话……我也可以先搬出去。” 　　“我们可以退一步，慢慢来，等你心里更加想清楚了……” 　　“不要。”两个字，打断得又快又急。 　　“嗯？”沈北乔挑眉。 　　“我……但是我……”他抬起头，对上沈北乔目光，“我其实……现在已经习惯了。” 　　他停顿了几秒。 　　“习惯你在我旁边。” 　　林少白的声音很低，“你走的这些天，我发现……我晚上工作没灵感，到了饭点会准时饿……没有你的呼吸声，我睡不着。” 　　“是吧，我有点奇怪，”林少白说着，扯了扯嘴角，“好矛盾。” 　　林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开口道：“所以，能不能，不搬走？” 　　沈北乔盯了他几秒，没有错过他眼神里的惶然。 　　“林少白，”然后，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有一种奇特的温柔，“恭喜你啊。” 　　林少白怔住，完全不明白这恭喜从何而来。 　　“恭喜你，”沈北乔继续说，目光落在他依旧紧蹙的眉头上，“你的第一个磨合阵痛期，好像……稀里糊涂地，熬过去了。” 　　“什么？”林少白茫然。 　　“简单的来说，你和我初步磨合完毕。”沈北乔说。 　　林少白一愣，结合沈北乔刚才说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是林少白，我们也许一生都需要磨合，下一个阵痛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 　　“到那个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开口说出来。” 　　“告诉我沈北乔，我现在有点乱，需要一点空间调整，或者这件事让我觉得不舒服。而不是自己闷着，直到爆炸，再丢出一句伤人的话。” 　　“好吗？” 　　林少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像是要咽下所有翻滚的言语和情绪，却只是徒劳。 　　巨大的愧疚和后知后觉的庆幸，交织成汹涌的情感，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他再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肩，这是一个近乎依赖和示弱的姿态。 　　然后，伸出双手环绕着她。 　　怀抱起初是僵硬的，带着不确定，但沈北乔没有任何抗拒，甚至放松身体，轻轻也回抱住他。 　　这个无声的接纳，让林少白的双臂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力度，缓缓收紧。 　　他将脸埋在她的发间，呼吸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嗯，我以后都会说的。” 　　“好。” 　　“其他地方，我也会努力。” 　　“我知道。”沈北乔微笑，“你一直在努力，我看得见。” 　　“对不起……”他闷声说。 　　“这次的道歉……我勉强可以接受，但下次不许了。”沈北乔继续道。 　　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我爱你。” 　　这一次，过了有一会儿。 　　沈北乔才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肩膀，“知道了，回家吧。” 　　然后，她停顿了一瞬，像是终于忍不住，在他怀里小声地说，“笨死了。” 第510章 【番外：沈北乔X江祁-意下如何】 　　《窥日》片场的空气，在午后五六点钟的光景里，总是黏稠的。 　　南方的初春，寒意还没能彻底散尽。 　　混合着被大功率灯光烤出来的一股子散不去的闷热，显得温度怪异不已。 　　“CUT！辛苦辛苦了！” 　　沈北乔微微喘了一下，舒缓了一些疲惫，然后淡然的抹干净脸上的泪珠。 　　助理小雨拿着纸巾小跑过来，顺手递上保温杯和一件薄外套。 　　她的眼神里透着点欲言又止的兴奋，朝摄影棚入口方向飞快地溜了一眼。 　　沈北乔抽了几张纸，然后顺着小雨的视线，也朝那边望过去。 　　江祁穿着件简单的烟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外面套了件质感挺括的深色大衣，没系扣子，随意敞着。 　　他个子高，站姿又挺拔，立在嘈杂忙乱的背景里，像一株安静生长的冷杉。 　　他手里提着两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保温袋，正微微偏头，朝她看来。 　　“嘛呀真是江祁……他来探班沈老师啊。” 　　“啧，也正常吧，他们官宣有两个月了吧？我记得那天微博连着几个爆，我程序员朋友被喊回去加班了。” 　　“当初沈氏宣布签下江祁，我就觉得这事儿不简单。果然……” 　　“嘘——小点声，沈老师走过来了！” 　　沈北乔走过去，对围着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大家辛苦了。” 　　然后她才看向江祁，声音不大，带着点刚哭过的微哑：“来了？” 　　“嗯。”江祁应了一声，将手里一直提着的保温袋稍稍提高一点，“路上有点堵，耽误了一会儿。” 　　“沈老师，江老师，您二位聊着，我们先去忙了。” 　　大家立刻笑着散开。 　　江祁走上前一步，抬起手，指腹温热，极其轻柔地拭过她眼下还有些残留的微湿。 　　“走吧，回房车去。” 　　两人刚走没几步，遇见了剧务组的负责人。 　　他转头看见沈北乔，习惯性地扯着嗓子喊：“沈老师，饭做好了，您助理呢？赶紧去拿，今天有好菜！” 　　《窥日》专门给主演开了小灶，通常下戏后，饭就已经做好。 　　沈北乔一愣，然后她脸上浮起了笑意。 　　那笑从唇角漾开，一直漫进眼底，冲淡了眉梢眼角的倦色。 　　“李师傅，不用了。谢谢啊。” 　　顿了顿，她道，“今晚啊，有人专门给我带饭了。” 　　江祁配合的提了提手中的袋子。 　　“噢——哦！”李师傅呆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好啊，好啊，这肯定比剧组的饭好吃。” 　　沈北乔房车就停在摄影棚外不远处的专属车位。 　　小雨早就把车门打开，内部温暖的光晕流淌出来。 　　一上车，沈北乔就踢掉脚上为了戏而穿的高跟鞋。 　　她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舒了口气。 　　江祁将两个保温袋放在桌上，一边解大衣扣子，一边回头看她：“累成这样？” 　　她走到小沙发边，几乎是把自己“扔”了进去，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闭上眼，喉间逸出一声模糊的喟叹。 　　“累。”半晌，她才吐出一个字。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是江祁在打开保温袋，摆弄餐盒。 　　盖子掀开的轻微响动后，一股极其家常却勾人食欲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北乔鼻尖动了动，睁开眼。 　　小桌板上已经摆开几个精致的多层食盒。 　　最上面一层是米饭，颗粒晶莹。 　　下面是几个菜：清炒芥蓝，碧绿油亮；一小碟煎得金黄喷香的带鱼段；还有一盅奶白色的汤，冒着丝丝热气，隐约可见里面的山药和排骨。 　　都不是什么复杂的大菜，却样样清爽妥帖，是她最近念叨过想吃的。 　　江祁盛好一碗汤，然后把筷子放好。 　　他没立刻坐下，而是微微弯下腰，手撑在桌沿，目光平视着她有些倦怠的眉眼。 　　他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诱哄：“先吃，还是先抱抱？” 　　“嗯——”一声拖长的的鼻音，答案不言而喻。 　　江祁无声地笑了，手臂环过来，将她轻轻拢住。 　　手掌抚过她瘦削的脊背，缓慢而稳定地拍着，像在安抚一只猫。 　　过了好一会儿，沈北乔放开他，然后坐端正，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温度正好，山药软糯，排骨炖得酥烂，汤底醇厚。 　　她吃得不算快，但很专心。 　　江祁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她吃，偶尔动几下筷子，也是给她夹菜。 　　“今天顺利吗？”江祁问，指的是她的拍摄。 　　“还行。”沈北乔放下汤碗，身体向后靠，头自然而然地歪过去，抵在他肩上。 　　她闭上眼，“就是有点耗神。王导要求高，一条过的时候少。” 　　“正常。他的戏，磨演员是出名的。”江祁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手臂绕过她背后，虚虚地环着，手掌很轻地搭在她另一侧肩头，“累了就歇会儿，吃完早点回去。” 　　“嗯。”她含糊地应着，“钟鹏导演那边进度怎么样？” 　　“找到了合适的演员了，听说我们愿意客串一下，他很感激。” 　　“感激什么，”沈北乔眼皮更加重了，喃喃道：“我们都是他引入演艺界的，虽然现在不……” 　　没了声音。 　　江祁一怔，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眼看了一下腕表，然后轻轻动了动肩膀：“北乔？” 　　“唔？”沈北乔猛地惊醒，她揉了揉眼睛，“很晚了？” 　　“嗯，回家睡吧。” 　　江祁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眼里掠过一丝笑意，“我先收拾，然后送你回去。” 　　沈北乔坐起来，帮着他把几个空了的食盒摞起来。 　　其实也没多少可收拾的。 　　江祁动作利落，很快将桌面恢复原状，保温袋归置到一旁。 　　回去的路上，是江祁开车。 　　沈北乔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小缝。 　　初春清冷的风丝丝缕缕钻进来，稍微驱散了车厢内的暖意和她的困倦。 　　两人没怎么说话。 　　回到沈北乔在市中心的房子，已近晚上凌晨。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向内滑开，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室黑暗与寂静。 　　沈北乔踢径直往浴室走，“我先洗。” 　　“好。”江祁在她身后应着，他提着那个保温袋准备走进厨房，把那些食盒顺手洗干净。 　　沈北乔的脚步停住了。 　　“江祁，”她开口，声音很轻，“别走了。” 　　江祁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立刻应声，提着保温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僵硬。 　　沈北乔就这样看着他，江祁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悄然漫开一层极淡的薄红。 　　然后他轻咳一声，“好。” 　　等沈北乔裹着湿发、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袍从浴室出来时，江祁已经洗完了餐具，正坐在客厅靠窗的单人沙发里。 　　他开了旁边一盏落地灯，光线调得很柔和，手里拿着手机，应该是在看电子剧本。 　　眉头微蹙，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浮躁。 　　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沈北乔擦着头发走过去，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湿发的水珠有几滴溅到江祁的手背上。 　　他抬起头，从剧本的世界里抽离，目光落在她犹带水汽的脸上。 　　浴室的热气熏得她脸颊泛着浅红，睫毛也显得格外黑润。 　　江祁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飞快地错开。 　　这是他第一次在沈北乔家留宿，显然有点不知道如何自处。 　　不过照顾她总还是会的。 　　江祁把手机放到一边，然后手指有些微微颤抖地接过她手里半湿的毛巾，“头发要吹干，不然头疼。” 　　“懒得动。”沈北乔嘟囔了一句。 　　“我给你吹。”江祁起身去了洗手间，然后拿着吹风机出来。 　　沈北乔任由他拉着她在另一边坐下，插上吹风机。 　　嗡嗡的声音响起，温热的风拂过头皮，他的手指穿梭在她发间，力度适中，一下，一下。 　　太舒服了。 　　沈北乔的眼皮越来越重。 　　身体被暖风烘得酥软，刚被洗澡散去的困意，又浮现了上来。 　　意识像浸了水的棉花，不断下沉。 　　吹风机的白噪音，他指尖的触碰，都渐渐远去，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江祁关掉吹风机时，发现沈北乔呼吸已经变得悠长而均匀。 　　睡着了。 　　他无声地笑了笑，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来。 　　她很轻，蜷在他怀里，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贴着他胸膛，甚至无意识地蹭了蹭。 　　他稳稳地走进卧室，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又俯身，将她脸上几缕未干的发丝轻轻拨开。 　　她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抱住了枕头。 　　江祁在床边静静站了片刻，确认她睡得安稳，才熄了灯，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回到客厅，他重新拿起那起手机看剧本，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 　　目光落在对面空了的沙发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坐过的痕迹。 　　沈北乔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她在被窝里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睡眠驱散了昨日的疲惫，精神好了很多。 　　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发了会儿呆，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床单平整冰凉，昨晚江祁没有在这睡。 　　平日安静的房子内里，隐约传来一点声音。 　　沈北乔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到卧室门边，拉开一条缝。 　　声音更清晰了些。 　　是从厨房传来的。 　　她朝餐厅走去，然后，她停住了脚步。 　　江祁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 　　他换了一身白色上衣，应该是临时让人送来的，布料柔软，显得肩背宽阔，腰身劲瘦。 　　他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平底煎锅，左手虚扶锅柄，右手拿着一把木铲。 　　锅里传来轻微的“滋啦”声，热气袅袅上升。 　　沈北乔倚在门框边，轻嗅了嗅空气中弥漫开的独特焦香，是煎蛋。 　　与此同时，旁边的吐司机“叮”一声轻响，吐司弹了起来。 　　江祁关火，转身，准备去拿吐司。 　　一抬眼，就看见了倚在门框边的她。 　　四目相对。 　　沈北乔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被晨光温柔勾勒的侧影，看他清澈眼中因为她到来漫上的笑意。 　　然后，还是江祁先开了口，他嘴角微微扬起，“醒了？” 　　他将木铲放在料理台边，拿起碟子，手一动，锅里完美的太阳蛋就安卧在了盘子上。 　　“先去洗漱，然后去餐桌上等着，我还要热一下牛奶？” 　　沈北乔没立刻动。 　　她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又落回他脸上，忽然问：“你昨晚……睡哪的？” 　　问题来得有些突兀，江祁显然没料到。 　　他拿着碟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地回答：“客房。” 　　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方便。” 　　“哦。”沈北乔温温吞吞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她终于动了，趿拉着拖鞋慢悠悠走向浴室。 　　等她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新的水汽坐到餐桌旁时，江祁已经将早餐摆好：太阳蛋、烤吐司、温好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水果，颜色鲜亮。 　　两人安静地开始用餐。 　　刀叉与瓷盘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下午是不是要去见李辉？”沈北乔咬了一口吐司，问道。 　　“嗯，两点。”江祁将蛋黄戳破，“你呢？今天几点收工？” 　　“顺利的话，傍晚五六点吧。希望王导今天高抬贵手。” 　　沈北乔啜了一口牛奶，唇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奶渍。 　　她伸出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 　　江祁的视线在那个小小的动作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端起自己那杯牛奶。 　　沈北乔放下牛奶杯，突然抬起眼，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祁。 　　她的语气就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一样自然，甚至带着点刚刚吃饱喝足的慵懒惬意：“哦，对了。” 　　江祁抬眼看她，等着下文。 　　“晚上，”沈北乔说，“来我房间睡吧。” 　　“咳——！” 　　江祁猛地呛了一下，入口的牛奶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里，引发一阵急促的咳嗽。 　　他迅速放下杯子，侧过脸，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耳根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一片红色。 　　沈北乔看着他瞬间狼狈的模样，眨了眨眼，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早有所料。 　　她甚至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隔着桌子递过去。 　　等江祁的咳嗽声渐渐平复，只是脸颊和耳廓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热意时，她才单手托着腮，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狡黠的弧度。 　　“江老师，”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像羽毛搔过耳廓，“意下如何？” 　　…… 　　“……江祁，意下如何？” 　　江祁猛然回过神，李辉有些好笑得看着他，“想什么呢？这个明年得安排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我调整的。” 　　想什么？ 　　想到了《旗袍》。 　　想到了衣服从她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肤，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想到了她头发微乱，眼中含着惊心动魄的艳色。 　　想到了他按李默的要求靠近，手指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能感觉到她肌肤下微微的战栗。 　　她皮肤的触感，颈间的香气，眼中破碎的光，这些尘封已久属于汪先生的记忆，陡然被拉开了。 　　“……江祁？江祁！”李辉提高了声音，有些无奈地，“想什么呢？怎么又走神了。” 　　“啊，可以的。”再度被拉回来得江祁罕见地有些狼狈，“没有问题。” 　　江祁进家门的时候，沈北乔已经回来了。 　　她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浅米色的针织衫，长发松松挽起。 　　“回来了？刚好，我点了外卖。” 　　“嗯。”江祁应了一声，错开了眼。 　　晚餐的气氛很微妙。 　　菜式精致可口，他们如同寻常一样聊着一天的琐事。 　　但有些东西就是不同了。 　　空气里流淌的，除了饭菜香，还有一种缓慢升温的张力。 　　江祁变得有些愈发焦躁。 　　吃完饭，江祁主动收拾碗筷，沈北乔没有争。 　　他清洗着碗碟，思绪却无法控制地飘忽。 　　接下来呢？ 　　等他收拾妥当，擦干手走出厨房，客厅里已经不见沈北乔的身影。 　　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 　　那水声，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江祁站在客厅中央，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沈北乔走了出来，换了一套丝质的睡衣，深酒红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脸上带着被热气蒸腾出的红晕，眼神清亮，看向他。 　　“我洗好了。”她说，“你去吧。” 　　“……好。”江祁站起身，动作有点僵硬。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却冲不散脑子里纷乱的影像和灼热的体温。 　　他洗得比平时快，擦干身体，换好睡衣——回来时沈北乔拿给他的。 　　走出浴室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只留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沈北乔不在客厅。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色的光。 　　江祁在原地站了几秒，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催促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沈北乔已经靠在床头了。 　　手里拿着iPad，似乎在看明天的剧本，但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也没看进去多少。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向他。 　　沈北乔先移开了目光，将iPad放到一边，拉起被子，“不早了，我要睡了。” 　　“嗯。”江祁应着，脚步却有些迟滞地走到床的另一侧。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却仿佛能感觉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热意。 　　沈北乔似乎轻轻动了一下，侧过身，面对着他的方向。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直到他也被迫转过来。 　　然后沈北乔才几乎是用气声，一字一顿，重复了那句将他整个下午搅得天翻地覆的问句： 　　“江老师，意下如何？”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看穿了他的兵荒马乱，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 　　一秒，两秒。 　　江祁笑了，极轻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轻笑。 　　那笑声很低，沉沉的，带着一点了然的无奈。 　　江祁几乎是遵循着某种本能，动作不再有丝毫迟滞。 　　他倏然翻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笼罩姿势。 　　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覆盖，也将床头灯大半的光线隔绝在外。 　　距离瞬间被拉近到呼吸可闻，几乎鼻尖相抵。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因这突如其来的逼近而骤然收缩的瞳孔。 　　那里面映出的自己，眼神深暗，再无半点之前的被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那里因为刚刚沐浴过，显得格外柔软润泽。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寂静。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全书完】 　　- 　　- 　　- 　　- 　　- 　　番外呢是刻意写了一些情侣之间的矛盾，因为我觉得这样更为真实。 　　他们之后会生活的很幸福，这些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所以就只写了一些可能的争吵部分，我觉得很有意思。 　　不用担心，他们很相爱。 　　最后江祁的这篇，本来也是想按照那个思路来的，但是想了想，最后一天，就不争了！ 　　祝大家新年快乐，很高兴我的文章陪大家走完这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