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甚尔亡妻的我变成触手了! 作者:落瀑 简介:   【预收《直男社畜和触手结为伴侣后》《勇者被魔王催眠后》文案在最下面】   伏黑堇死后,发现自己又活了过来,没了人形,长出了柔软的触肢。   她成了……怪物。   ……   她的人生大概是不幸中夹杂着一点幸运,婚姻失败,但女儿跟了她,家里又有点小钱,生活不成问题。本不打算二婚,又遇到了愿意入赘的男人,再诞下一子。   姐弟关系很好,听话可爱,丈夫虽然刚开始没有工作,却很快走上正轨。   然而没几年,她就病死了。   伏黑堇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触肢,以及大脑里断断续续的模糊记忆。   看着好不容易走向正轨的丈夫,因她逝去重新变得堕落,颓废,毫无尊严地活着。   这可不行啊。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都要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她看着自己触手怪的身体,陷入沉思。   ……   在尝试的过程中,伏黑堇发现她丈夫原来还挺有背景,完全是和她经历不同的,都市奇幻故事。   也行……   成为猎杀咒灵、打击都市犯罪诅咒师的金牌杀手,也是一种积极向上。   就当是蝙蝠侠。谁不喜欢蝙蝠侠呢?   然后伏黑堇看着自己丈夫接了一个要暗杀年轻学生的单。   伏黑:“……”   那是人啊——你这样以后津美纪和惠的背调怎么办——   她伸出触肢,死缠烂打,决定挽回这一切。   虽然缠错了地方,但丈夫终于是被她阻止了。   ……   甚尔知道,人死后是不能复生的。   自己的妻子,恐怕已经成了怪物。   但重新听见她的声音时,他还是心软了。   妻子……似乎不是咒灵。   妻子的执念,似乎是让他好好生活下去。   执念消散后,妻子还能存在吗?   ……   伏黑努力了很久,甜蜜哄骗,用力折辱,她每天进补都吃出人形了,丈夫还窝在她身边摆烂。   那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来生三胎吧,甚尔。”   被触肢缠住的男人随便她抚摸着胸肌,似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我想要三胎。”他的妻子看起来甜蜜又羞涩,“你来生。”   *二创设定相关在第一章作话喵。   *bg和gb都有。   妻子就是妻子啊……妻子变成触手怪了也是妻子……   —————预收《勇者被魔王催眠后》———   艾瑞安,游戏的主角,“命运”钦定的救世主,人人赞颂的勇者,十八岁便已经天下无敌。   他会扫清一切障碍,最后打败反派中最强的魔王,达成救世he。   然而,玩家因为开挂平推太无聊,半路退游了。   艾瑞安从此有了自己的思想。   他按照玩家的路线走了两年,十分茫然。   直到在森林里,他偶遇了魔王。   他假装中了对方的控制魔法,发现这样也不坏。   不想战斗就撒娇,住在魔王城里睡得不好就闹,无聊就去找魔王的乐子。   魔王觉得他和传闻中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又担心他根本没被控制。   他下命令:“展示你的忠诚。”   “这种模糊的命令,怎么可能做到嘛。”漂亮的勇者窝在他身边,赤足踩着毛毯,撑着脸看他,“请说得更具体一点。”   魔王难得聪明,颓靡道:“说了你也不听。”   却见勇者敞开上衣,将他手掌按在胸膛,轻轻喘息:“摸得到我的忠心吗?”   ……   勇者失踪几年后。   黑皮大奶,身材高大且长了一双恶魔角的魔王,揽着勇者的腰,站在人类的大本营门口:“你们的勇者已经中了我的控制魔法!”   艾瑞安:“……”好丢脸。   他本想澄清一下,却见自己的队友们惊恐无比,有人说:“糟了,我就说不应该削弱他的精神抗性!”   艾瑞安低眉敛目,温顺可怜,看向魔王:“老公,他们欺负我,我可以杀完吗?”   魔王:“……”这是否太极端。   于是,全世界都知道勇者恶堕了。   ……   魔王还是将勇者放生了。   勇者前半生这样轰轰烈烈,他良心发作不想玷污别人的白月光。   主要是晚上真顶不住了。   听说他现在被世人敬敬敬爱,视奸的魔王也很欣慰。   然后眼前一黑。   再醒来,他被抓回了魔王城。勇者坐在他的王位上,百无聊赖地用宝剑扯着他身上的银链。   大门锁起,天地俱静。   “老公对我没兴趣了么。”   “白长了两根用不着的话。”勇者语调可怜,眼神冰冷,“那就换我来吧。”   —————《直男社畜和触手结为伴侣后》—————   孔桐,直男,母胎单身,刚毕业,是再普通不过的社畜。   某天,他收到了一则“外星移民管理局”的通知,过去填的择偶意向表有结果了——他被分配了一个伴侣。   也就是说,他要有老婆了。   伴侣的身份表被发来,上面用红字写着:   【种族:菟丝子】   【性别:雄性】   【婚姻状态:丧偶】   ……   他就知道,天降老婆的好事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犹豫着放弃时,他和对方见了第一面——黑长直,漂亮又秀气,双眼含着忧愁,又有点怯生生地看着他。   除了性别物种和结过婚,简直是他梦中的妻子。   很卑微很可怜:“找不到人结婚的话,我就要被遣返了……”几乎落泪。   孔桐:“……”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闪婚后和朋友聚会,朋友诧异道:“这你也敢娶?”   孔桐窝窝囊囊地想。   可是妻子的上一任是病死的,又不是被克死的。妻子漂亮得能出去当明星,却愿意在家当全职主……主夫。看起来一碰就碎,黏人又甜蜜,做噩梦找不到他都要哭。   这样的妻子,他离开我可怎么活啊。   聚会结束,妻子着一身长裙,接喝到微醺的他回家,却又露出难过表情:“他们说,不要成为老婆的玩物。”   孔桐慌得不行:“你、你是我老婆,玩……玩我是应该的……”   他确实是直男。   但是妻子这样可怜,怎么能不安慰他?   他献上自己的初吻,然后被妻子的触手玩了个透。   孔桐:“……”   美丽的妻子贴上来:“老公你真好……”   妻子说,老公你不要和坏朋友玩。妻子说,老公加油一夜七次。妻子说,老公,老公,你要逃到哪里去?   ……   孔桐感觉自己预知到了妻子上一任老公怎么死的,在肾亏空前,慌慌张张地去移民管理局办手续。   却意外看见了妻子的上一张结婚申请,上面赫然写着他的名字。   他瞠目结舌,问追来的妻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妻子呼呼喘气,挽着他语气怯懦:“就算把你x死了,我也会复活你再结婚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好爱我。   于是他又恍惚回家,看见厨房里只穿着一件围裙的妻子,生活还是那么平静幸福。   接吻,拥抱,被按在柜台,颤颤热意中,不小心踢开柜门,藏在柜子里的触手扔下了绳索手铐眼罩。   妻子大惊:“老公我没有催眠你!”   孔桐:“……”   救、救——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咒回 轻松 脑洞 第1章 第一章:看起来不太像人啊……   【检测到执念残留。开始绑定。】   【绑定完成。宿主状态:非生非死,执念型存在。】   【系统正在初始化……】   什么玩意儿。   没有性别和温度的电子合成音,在她脑袋里响起来。   伏黑堇想挥手赶走那个声音,可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她试着眨眼,眼睛也闭不上,视野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奇怪。   【初始化完成。能量储备:极低。建议宿主尽快寻找能量来源。】   她宿醉了吗?   还是说……她老公又把她做昏过去了?   伏黑堇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迷糊中开始看清了,自己是在外面呢。   灰沉沉的,要下暴雨的天气。   脑子里叽叽咕咕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可她脑子乱得很,昏昏沉沉,什么也没听明白,几乎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这地方挺陌生,走的时候还绊到了。   是个墓碑。   她哎呀一声,吓了一跳。   真讨厌,宿醉到墓地里来了。   她想摸出手机照明,结果什么也没摸到,心里一时间十分不爽,而且也没找到甚尔在哪。   【宿主正在自主移动。方向:东南。检测到微弱咒力反应。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不知为何,她知道家的方位在哪里。   明明这个地方如此陌生。   边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以为是宿醉的错觉,结果定睛一看,险些吓得跳起来。   怪物啊啊啊啊啊!   一个畸形的东西正扒拉在墓碑上,三只眼睛痴痴傻傻地望着她,视线对上的时候,还陡然膨胀起来,发出“呃呃呃”的古怪生音。配合墓碑下面的祭品,威力更是翻倍。   再看一眼。   真的是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简直狂奔起来。   暴雨落下。   水坑积蓄,又被豆大的雨珠打碎。   朦胧的水影中,一只黑色的怪物正在奔逃。   ……   一口气跑回家。   伏黑堇自己都惊叹于自己的体力。   两条腿一点也不酸胀,就像是……她有很多腿在一起跑一样。而且她好像跑出了乌云的范围,都没下雨了——不对,应该只是阵雨吧。   身上湿漉漉的,她竟也没觉得很难受。   她走上楼梯,一圈一圈,寻找熟悉的门牌号。终于,她抬起头,看向家门。   熟悉的小家。她工作有起色后,精挑细选买下的房子。完全的,属于她的小家。   为什么……有些陌生?   她浑浑噩噩地想要开门,可她突然看见了自己的手。   黑色的,扭曲的,一根触肢,卷着门把手。   伏黑堇静止了。   系统适时地弹出提示音:   【当前形态:触肢怨念体。建议宿主尽快适应。备注:您目前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人,但请不要慌张。】   什么叫“不太像人”?   黑色的触肢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粘液,无数扭曲的肢体缠结在一起,无法直视。   这比史莱姆还不如啊!   完全就是、就是……触手怪……   伏黑堇崩溃了。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系统也正式向伏黑堇介绍起来,【恭喜您,绑定了我们的升级系统,只要您完成任务,便可以死而复生,直接成神!】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打败Boss!】   系统沾沾自喜。   为了在未来的斗傩大战中获得胜利,它特意挑选了这个时间节点,让宿主有足够的成长时间。   刚准备自杀的伏黑堇:“……”   哦。她已经死了啊。   系统:【我呢,是最简单的升级系统,只要进食,就会变强!】   伏黑堇却愣愣地看着门。   她问:“我死去多久了?”   【这个……一年,还是很新鲜的亡灵呢!】   一年了?她努力回想,却想不太起来之前的记忆,特别是所谓的,死掉的记忆。一切都感觉很模糊,像是缺失了几块东西。   下一秒。   黑色的触手明明没有脸,却露出了惨白的意味。   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   【对了,宿主你现在还是孱弱的怨念体,不会被人看见的。只需要小心咒术师。】   “不会被人看见?”   伏黑堇迟滞地思考着。   她好像也变笨了,刚刚用手摸了摸头,没有摸到脑子之类的东西。   这副样子,她还怎么回家。   她已经死了。死了。   可是……好想回家。   系统说话的声音又开始模糊了,她试探着用触手扒拉着墙,爬到了天台的窗口。   一摸,很好,果然没关窗。   她就知道!提醒过很多次要锁窗的!不过她老公有时候给人的安全感太足,她自己也会忘记这种事。   她就这样阴暗扭曲地爬进了自己家。   空气里有一股发酵的味道。   难闻。   茶几上,啤酒罐摞了两层,有些倒着,酒液早干了,在深色木面上留下浑浊的水渍。旁边散着七八个外卖盒,塑料盖子歪斜地扣着,残羹冷炙凝成一层油汪汪的壳。   木地板也脏脏的,全是痕迹。啤酒洒过的地方留下了暗色的斑,似乎很久没有打扫过了。   很好,很好。   不做饭,光喝酒,连保洁也不找。   伏黑堇感觉到一股怒气涌上来。   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团成一团,像是睡着的人随手扯的。   伏黑堇的触手在发抖。   这不是她认识的家。她的家虽然不算特别整洁,但甚尔会收拾。他也说过,家里有小孩,地上不能有东西,会绊倒。她上班也忙,有时候他们自己房间乱归乱,至少客厅是干净的。   她想打开厨房门,看看还能多糟糕,然而她现在没有实体,办不到。   【宿主,宿主,保持住!怨气再重一点就能实体化了!】   忽得,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伏黑惠。   他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的衬衫皱巴巴的。他比伏黑堇记忆里高了一截,也瘦了一点,肤色白皙,发色纯黑。   开门还得踮脚尖,因为不满,脸颊鼓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小团子。   系统眼睁睁看着宿主的怨念值掉光光。   一点不带剩的。   宿主现在的脑容量太低,无法容纳复杂的冲突情绪。   一年过去,惠也还在读幼儿园吧。伏黑堇想着。越长越可爱啊,表情冷冷的,想抱着捏捏。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无视乱糟糟的客厅,径直走向厨房。   伏黑堇得以挪进厨房。   她又气笑了。   伏黑惠吃的是冰箱里拿出来的,昨天的便当,标签还留着,是超市的打折款。微波炉热了一下,惠拿出便当盒,撕开塑料膜,从抽屉里抽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他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对着便当盒,开始吃饭。   安静的咀嚼声。   伏黑堇的触手慢慢往前伸,伸到餐桌腿旁边。她没有碰到自己的孩子,只是看着他吃饭。   惠吃完了。他把便当盒盖上,扔进垃圾桶,洗了手,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前站定。他看着那堆啤酒罐,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下腰,开始一个一个捡起来,装进垃圾袋里。   他收拾得很熟练。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系统感知到,宿主的怨念值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上升。   【宿主等级到达了lv2!】   但是系统没有出声报喜,它能感觉到,怨念值还会继续上升。   伏黑堇也觉得,她越生气,越清醒。   理智好像回来一点了。   她安静地窝在墙角。   又过了一个小时,读小学的津美纪也回来了。   “惠。”她放下书包,有些喜悦地说,“我学了做饭,要试试看吗?”   学会了,就不用吃打折便当了……   她站在小板凳上,磕磕绊绊但十分熟练地收拾厨房,惠则站在一边打鸡蛋。   厚蛋烧。   煎包菜丝。撒一点点味增和酱油。   在她用刀切菜,煎菜被油烫到的过程里,伏黑堇因为过度惊恐,等级来到了lv3。   但好在,她女儿成功且平稳地做完了一顿饭。   “怎么样?成功吗?”   伏黑惠点头:“好厉害。我已经吃过了。”   津美纪:“嗯!你不要吃撑了。”   但惠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吃下去。   伏黑惠不想把这些食物留给那个人。   【宿主,你已经获得了短暂实体化的能力。】系统欢天喜地,恨不得开香槟,它从未见过升级如此快的宿主,哪怕只是自己气饱自己,【这边建议你吃更多的实体化食物,最好是和你有情感羁绊的,比如……眼前这盘厚蛋烧!】   伏黑堇冷冷道:“你什么意思,叫我抢我女儿的晚饭吃?”   系统:【……】   宿主突然变得好凶!   【也不是、不是一定要吃这个……】它小声补充,【你不需要普通食物,只需要含有情感或记忆残留的东西,情绪之类的,比如……】   伏黑堇现在正在想的那个人。   她现在已经冷静了很多,又细细地问了系统一些问题。   勉强算是接受了现状。   现在的问题是,她就算获得实体,也没办法以这种面貌面对孩子们。而且死而复生什么的,太离谱。   入夜。   惠和津美纪已经睡着了。   触手在家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   然后,便静静地盘在沙发上,等某个人回来。   她也不吭声,不和系统聊。   唯有怨气值,不断向上滚动着。 第2章 第二章:老公是普通人。   她的人生,并非一帆风顺。   看着酒罐,她忽然有些迷茫。   她以前不喝酒。   应该说,她以前很讨厌喝酒的人。但是工作后,她也不可避免的,需要喝酒应酬。   朦胧的,徘徊在脑中的东西,忽然被扎破了。模糊的记忆开始从破口往外涌。伏黑堇把自己团在沙发一角,任由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过。   她十八岁那年和家里断了联系。   原因很普通。她想读理工科,父母让她读法学或医学。她想留在东京,父母却让她回老家早早结婚,女孩子不应该去外地。她不想,于是他们说你不听我们的就别回来了。   她说,行。   然后就真的没回去。   学费是自己挣的。白天上课,晚上打工。便利店收银也好,居酒屋端盘子也好,全都干过。课业不轻,她常常很晚下班,在便利店买打折的饭团,坐在路灯下面吃完再回出租屋。   她打工,无法住宿舍。东京的房租又是这样贵。出租屋很小,没有燃气,连电磁炉也不让用,这种隔间,房东不准租客做饭。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一年四季照不到太阳。   她的书架上堆满了书。   但她觉得还行,自由。   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毕业之后找了份工作,工资不高,在东京勉强够活。她开始相亲,很认真地相亲。   她是想结婚的。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候想结婚的理由很简单——她渴望一个家。   一个正常的、温暖的、有人在等她回去的家。她从小到大没怎么体会过这种东西,所以她特别想自己造一个,以至于被自己的欲.望蒙蔽了眼睛。   她遇到了津美纪的父亲。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伏黑堇的触手绞了一下。她想了几秒钟,没想起来名字。勉强记得那张脸,算是端正,笑起来很标准。正经相亲认识的,家里条件不错,在一家贸易公司做管理。   正常、体面、稳定。   结婚第二年,津美纪出生。   她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心想,她有自己的家了。她的女儿会有一个比她更好的童年。   第三年,她发现他出轨了。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令男人、朋友们都感到诧异,她渴望一个家庭,可离开的时候,也分外果决。津美纪归她,抚养费按时打,从不拖欠——啊,体面到底,连离婚都离得体面。   伏黑堇抱着津美纪搬出了那栋公寓。   她那时候二十六岁。   之后好几年,她没再想过结婚的事。租房,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把津美纪送到保育园,自己去加班。日子过得忙忙碌碌,事业甚至更好了些,她存了一点钱,买下了一间大一点的公寓。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工作,养孩子,等津美纪长大。没什么不好,她有能力养活自己和女儿,不需要靠任何人。她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买下另一间小公寓用于投资。   她对家的幻想,已经消失了。   然后她遇到了伏黑甚尔。   跟甚尔认识的方式很不体面。那天晚上津美纪发烧,家里退烧药没了,她披了件外套就去楼下便利店。便利店门口蹲着一个男人,高高大大的,穿着一件黑T,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普通棉T都要变成紧身背心。头发有点长,遮住半张脸。他在吃关东煮的萝卜,蹲姿很不讲究,像一只大狗在路边啃骨头。   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首先,她不得不承认,惊鸿一瞥,此人的奶太大了,还是个白皮。   其次,关东煮的萝卜真的很好吃,有品。   伏黑堇买完药出来,他还蹲在那儿。   她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儿多看了他两秒。   他感觉到了,转头看她,嘴里的竹签动了一下,没个正形:“……有事?”   声音很沉。   噢,在夜间和陌生男人搭话,这很不应该。她的理智在报警。   但还是说:“你蹲在这儿做什么?”   他回答干脆,就像是没有任何尊严的流浪狗,毫无所谓的男人气概:“没钱。”   于是她问:“没钱蹲在这里门口?”   男人便说:“暖和。”   他脸上始终维持着一种古怪的平静,仿佛现在说话的,只是一个躯壳。   伏黑堇后来回想,任何一个正常人这时候都应该转身走。一个深夜蹲在便利店门口蹭暖气的男人,没钱,不知道在哪儿过夜,看起来也不太像有正经工作的样子。她当时刚买了退烧药,女儿还在家等她,她应该立刻回去。   但她从便利店里又买了一袋面包和一罐咖啡,放在他旁边。   ——她也曾这样蹲着,吃着小小的热饭团。   她说:“别蹲这儿了。这家店不是24h营业。而且……你蹲久了,店员会报警。”   说罢,伏黑堇就回去了。   她并不知道,以后会和这个男人,产生一点奇妙的爱情,而后再度拥有一个家庭。而且还是对方入赘。   在她觉得失去也没什么的时候,她又重新拥有了一切。   甚至身体健康地诞下了二胎。   甚尔也一改颓废,不当小白脸,正经找了工作。不过还是不比她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她很快能当上社长了。   然而,后面的人生,似乎就在走下坡路了。   记忆有些模糊。   伏黑堇只记得,她身上查出了重症。   晚期。   她就这样死了。   现在还以这样的形式复活。   真糟糕啊,人生。但是,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她总不能只记住人生里那些往下跌的部分。   系统说,等级到达lv10,便可以常驻实体化。lv30,可以构建人形。再往后,还有更多强大能力。   系统苦口婆心:【我会为你检索优质食物,一定要多多地吃呀!】   触手却又陷入了某种浑浑噩噩的状态里。   ……   伏黑堇在家里蹲守了三天,才等到甚尔的归家。   期间,她的怨气又升级了,来到了lv5。   已经能将触肢完整地实体化。   可用于偷偷地给孩子们晚上掖被角。   系统敦促她抢小孩饭吃,她只是平静地找到系统面板上的设置,调整了通知和语音内容,系统便不敢再吭声了。   系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它这次抓的亡灵,不是中二少女,也不是柔弱无助的孩子。   这是一位成年成熟,已二婚,育有两位子女,能自己开公司的……不太符合少年漫主角形象的人类。即便她遭遇了太多苦难,也没有对生活产生迷茫,而是有自己的规划。   她现在只是因为变成了低级怨灵,脑子不太清醒。   系统只能向她介绍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咒术师,咒灵,以及未来大致会遭遇的危机。   谈及具体内容,系统也模棱两可:【我只知道这是少年漫,十多年后有一个Boss需要处理,具体的人物就不太清楚了。也许我知道,不过我绑定你的时候,已经进行了初始化。】   伏黑堇若有所思。   系统也提出了另一种进食的方案,那就是吃咒灵——那种丑陋的怪物。   伏黑堇已经尝试过了。   非常难吃。   有种说不出来的潮湿发烂的味道,直击灵魂的腥臭,令她的触肢扭曲旋转,皱巴巴地挤作一团。   吃下去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要把胃都呕出来了。   好消息是,这确实能让她变强大。   比起抢自己亲生孩子的饭吃,吃这种垃圾是要好一点。而且系统也解释了,这种咒灵会对人类造成伤害,她多吃掉一点,也算是保护家人、积积德。   【已检测完成,未发现高等级咒灵。】系统很方便地扮演了雷达的身份,【只有一些低级咒灵。宿主您已经lv5了,吃这些可能没什么用。】   很幸运,她家附近很安全呢。   咒灵也是分等级的,粗粗划分,从特级到四级,四级咒灵里面大部分都没什么危险,只能让人做到肩背酸痛、心情郁郁之类的。   伏黑堇忍不住道:“难道我以前上班腰酸背痛,是这些怪物趴在了我身上?”   系统认真道:【不是呢亲亲,那只是您肌肉劳损啦!】   伏黑堇:“……”   在各种尝试中,她的二婚丈夫,终于回家了。   ……   门推开那一瞬,系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宿主,等级来到了lv6。   前所未有的升级速度,令它开始担忧宿主的精神状态。   这不是正常的升级。   伏黑堇愣愣地看着门口。近来是夏季,潮热闷湿,时不时就下一场大雨。男人显然没有带伞,身上的衣服被淋湿了,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头,衣服也紧挨着皮肤。   他进门,沉沉地扫视了一圈。伏黑堇几乎觉得,他看见自己了。   但是并没有。   他也没有产生什么想法,黑色的眼珠里,什么都没有。   似乎,回家,看见的是整洁还是乱糟糟,都已经无所谓了。   他就这样走到沙发,坐下。   伏黑堇:“……”   系统还是忍不住尖叫出来:【宿主大人!您不要心疼男人呀!】   宿主已经听不进它说话了。   明明在男人归家前,她的情绪是那么的愤恨,怨念满到自己都能气饱升级,可是现在,她又什么都不想了。泪水空茫地从灵魂里溢出来,化作触手间黏腻的汁液,肮脏又丑陋地往下滴落。   化作一滴又一滴的,白色烟雾。   系统:【你不恨他吗?】   他没有承担起家庭的责任,他没有在你死后,照顾好你的孩子。他没有打理好你珍惜的小家,也没有打理好他自己。   伏黑堇:“我感到抱歉。”   她了解甚尔。   在他们认识以前,甚尔就是这样的人。不,现在的情况比之前更加糟糕了。他就像一具空壳,盲目地消磨自己的生命,消磨这个空间里的,他们曾经的时光。   虽说甚尔不是风尘人员,但同他结婚,还是令伏黑堇感受到了某种,救风尘的意味。这总是会令人生出一些成就感的,哪怕她知道这并不对。   她确实给了他足够撑起自己的内容。   可是她大概是还没有来得及让这些东西,成为他自身的一部分。   她死了。   “我很抱歉,决定把孩子们带来这个世界上的人是我。但我没有想好他们的未来。”   【哦!宿主,这完全不是您的错!】   系统继续劝说:【您大可以恨他的。】   “恨又不能当饭吃。”想到自己的情况,伏黑堇又改了口,“恨和生气还是不一样的。”   【也就是说……?】   “我现在超级无敌生气!”触手无声地大叫起来,“这个***竟然带着一身雨水坐在我花了40w的沙发上,这个******!哇!!!”   毫无疑问,甚尔是一个从面貌、身材、气质看起来都十分危险的男人,很多时候,只要和他一对视,就会失去在他面前支棱起来的气势。   可她要是怕,就不可能结婚。   伏黑堇一点也不怕他,孩子不在家的时候吵架也不是没有,她吱哇乱跳,恨不得把触手实体化,狠狠地甩在人身上。   酗酒是吧!不打扫卫生是吧!   不带孩子是吧!   父亲失格!   给她滚出去赚钱赔她的沙发啊喂!   但是她毕竟还是有点理智的,没有真的把触手甩出来,只是充满怒意地跳了一圈。   发泄过后,伏黑堇冷静下来:“系统,帮我检查一下老公的身板。”   这是系统的另一个功能了,在伏黑堇提供足够能量的时候,能够检测一个人的数据。   系统滴滴嘟嘟地转了一圈,出了报告:【他身上没有咒力,是普通人,虽然一直在消磨自己的生命,身体却意外地很健康呢……超健康的满分身体!不过根据脑电波,他现在的心理很糟糕,满分一百分的话,只能拿十分。】   伏黑堇愣愣地看着自己的黑色触肢。   就算升级,升到系统所说的,捏出人形躯壳的那天,恐怕也无法改变,她成了怪物的事实。   只是lv5的等级,她就已经可以将路边的小小咒灵一击毙命。   而她的老公孩子,却还是普通人。   不,从她成为亡灵的那天起,他们之间就已经有天堑了。不管是什么故事,都告诉人们,不要相信从地狱死而复生的亲人。   伏黑堇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家,自己的家人们。   “系统,我再确认一遍,他们是普通人,不是你说的咒术师,对吗?”   【对!】系统的电子音响起,【您最小的孩子,伏黑惠,还未到正常觉醒术式的年纪,咒术师天赋存疑。您的女儿,伏黑津美纪,存在极其微弱的咒术反应,符合正常人标准,几乎不存在觉醒咒术师的可能性。至于您的丈夫,伏黑甚尔……】   【系统可以最认真,最负责,最直接地告诉您!】   【他完全没有咒术师天赋,是绝对的普通人!】 第3章 第三章:那你去吃老公嘛。   【虽然很遗憾,但是等您成为伟大的触手之神,您还是可以回归正常生活的。】   系统严肃道:【我这边建议您早日升到lv15,解锁托梦系统,想想办法,让您的丈夫稍微正常一点。】   但系统又在心里想,宿主有个坏男人也不错,怨念值飞速上升,有利于升级。   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您丈夫作为您升级的素材特别好,您很快就要到lv10了,届时,也可以试着吃几口试试。】为了让宿主接受,它还补充道,【他身体很健康,您摄入一些血液,头发,借此吸收一些他身上的情绪,不会产生任何影响。甚至吸光他身上的负面情绪,对他也有好处。】   伏黑堇思考片刻:“然后他就能积极快乐地面对死亡了。”   系统:【……】不懂。   伏黑堇看着甚尔。   虽然这人身材极好,是那种她青少年时期会想要搞一个大抱枕回家的程度,但她并不想让人真的变成一具空壳。现在吸光他的情绪,不就是直接把他变成人偶吗?   ……想想还有点涩。   算了。这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变成了怨念体,伏黑堇发现,自己的思维模式也变得有些阴暗了。   “要是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再想其他办法。”她哼了一声,“把我家搞成这样,总得吃点惩罚。”   无法承担责任,行,那就不用承担了,乖乖当她的人偶,她会负责投喂的。   老公这一块儿好搞,但是孩子们该怎么办呢……她该如何寻找一个办法,合情合理地照顾孩子们。   系统说实体化拟人,伏黑堇是不愿的。   如果孩子们是正常人,那么还是应该照顾一下他们的世界观,死而复生什么的,未免太离谱。   现在不是她刚死的时候了,一年,绝大部分的人就算再怎么痛苦,也足够接受亲近之人的死亡。   那就……变成陌生人,暗暗资助?   系统:【宿主大人,这边到了lv50后,有常识篡改功能,把他们的认知修改为母亲从未死去就行。】   伏黑堇又是一阵沉默。   她怎么感觉这个系统不是很正经。   【哦,不过这个事实可能不算常识,修改起来会比较吃力,等宿主等级上去,什么都好说哒!】   系统只想督促她升级。   伏黑堇在小屋里留恋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以前不信神鬼,现在自己就变成这种怪东西,多少还是信了两下。   根据各种各样的神话传说,死去的亲人如果回到现世,不是什么好事。   她现在就是这个恶的源泉。   所以……   “先升级吧。”伏黑堇决定了,“升级完呢,就回来托梦。”   说实话,她感觉自己的形象有点瘟神,少儿不宜的。到时候肯定也是先瘟一下身板够硬的甚尔,再看情况瘟……啊,托梦一下孩子们。   她离开。   于是伏黑堇并没有看见,伏黑甚尔在走向厨房时,视线长久地落在她站过的地方。虽然没有任何咒力,他却可以凭借自身的力量,看见一些咒灵的存在。   他本能觉得,这个角落不太对劲。   家里又要滋生弱小的咒灵?   那两个孩子的情绪么。   但是……这也不重要了。   打开冰箱,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是冰箱贴。   他慢一拍地蹲下去,捡起来。是她旅游时购买的,用木片和干花制作而成的冰箱贴。   发霉了啊……   时间就这样轻易地抹消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   吃咒灵。   就和贪吃蛇一样,走过去,触肢把东西卷起来,塞入自己的身体里。   尽可能忽略掉一切不适的范围感,用最快的速度吃咒灵。   等级上升的速度变慢了。   咒灵是由负面情绪滋生的一种生物,普通人无法观测,只有拥有咒力的咒术师,可以看到。   咒术师,即可以自由使用负面情绪凝聚成的咒力的存在。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一点咒力,但他们都无法使用。   【这样说来,您的丈夫很特别呢,身上一点咒力没有。】系统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好像有一种体质是这样的,宿主大人,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力气很大?】   力量相关?   伏黑堇吃咒灵吃得脑子都麻了,理智和智商一起下降,阿巴阿巴好一会儿。   甚尔那种身材,不用看都知道,很有力量嘛。那个肌肉,那个美味,刚结婚那会儿不知克制,一到周末嘎嘎放纵,经常被弄得昏睡过去——她本来还以为这种事在现实中不可能做到呢!   有时候她觉得他像个不知足的野兽。   但是……也还在正常范围内吧。   甚尔并不暴力,她甚至觉得……   “其实你也发现了吧。”伏黑堇对系统说,“我老公这人呢,是比较窝囊的,心理真的很脆弱,长了那么一副好身板,但我都没见过他使用暴力。做的时候,也没搞出过什么伤。”   虽然不弄出伤是他应该的,但是吧,但是吧。伏黑堇也有点羞涩,触肢打了个结。人总是会有发狠了忘情了的时候嘛,她都会连抓带咬呢,吵架气极了也不是没跳脚过。   甚尔的力气是比她很多的。   她知道,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珍重地维护这段关系。   要不然她也不会心动二婚、让人入赘嘛。   系统:【也是……诶……这真的可以聊吗?】   系统羞涩了。   伏黑堇诧异:“姐姐我啊,都生完二胎啦。”和同龄的小姐妹一起,聊得更欢快呢。   系统咪得一声过热了。   关于特殊体质的讨论不了了之。伏黑堇也不觉得甚尔能是什么厉害的人。如果她小时候就被告知,身上有什么重大天赋,估计会怀揣着一腔成为超级女侠的热血,很难成为死气沉沉的社畜。   隐居结婚之类的,也不太可能。   她知道甚尔也没有结婚的打算。   伏黑堇一路吃咒灵,一直吃到低级咒灵对她没有什么作用,等级才升到了lv9。   速度远不如在自己家气饱自己来得快。   【再继续下去,恐怕要吃更高等级的咒灵了。】系统提醒道,【二级咒灵往上,就会有一定危险,所以二级咒灵出现后,咒术师会出来祓除他们。宿主大人,请一定要小心咒术师。您虽然不是咒灵,但也会受到咒术的伤害。】   “这话说的,二级咒灵,我能不能吃到还是个问题呢。”   伏黑堇能感觉到,四级咒灵她轻轻一拍就打死了,随手就吃了,三级咒灵则没有那么容易,有时候得费好一阵力气,才能把咒灵捕捉到,进行消化。   唯一一次看见二级咒灵,是在高中学校。   高中生们的怨念汇集起来,在教学楼的楼顶堆了一只小山那么高的咒灵——这所高中每年都会有好几个跳楼的人,即使天台已经被锁上,也无济于事。   咒灵因此而成长,并伸出细细的,扭曲的副肢,将好奇的学生,扔下天台。   然而,在伏黑堇观察的时候,这只二级咒灵却忽然消失了。   无影无踪,连咒力残秽都几乎消失。   消灭他的,是一个年纪不大,初高中的一个孩子。   【那是……咒灵操使!】系统检测了对方的面板,【非常强大的天赋呢!可以说是ssr级别的咒术天赋。】   对了,系统也和她解释过了。   成为厉害咒术师的前提,是需要有术式。而术式是一种纯粹的血缘传承的东西,出生便决定了天赋,后天学习的,总不如先天就会的好用——生得术式。   生得术式,在一个人七八岁的年纪,就会展现出来。   不同术式的强度,也有天壤之别。   因为这样的问题,几乎已经被现代社会放弃了的血脉传承,在咒术师里面反而格外受追捧,至今,掌控咒术界的,也还是三个古老的家族。   这便是系统掌握的,大致的世界观背景。   【不知道这个咒灵操使,是不是御三家的。】   伏黑堇凉凉道:“怎么,你想让我去抢御三家的饭吃吗?”   系统:【对。】   伏黑堇:“……”   永远无法释怀系统让她抢女儿的厚蛋烧吃。   【宿主也可以试试看,进食人类的情感。大补之物呢。】   伏黑堇摇头。吃这些怪物,哪怕再难受,她也能接受。可要是她把普通人当做粮食,那她岂不是彻底同化成了怪物?这是她的底线。   可是等级确实卡住了。   系统寻觅了一段时间,忽然找到了什么:【有了,这个是超级触手系统,上面说,如果宿主愿意的话,除了情感,也可以合法合理地捕猎异性或同性,然后吃他们的……】   一个硕大的面板跳出来。   下一秒,伏黑堇望向前方。   只见别人的脑袋顶上冒出来一行小字。   【好感度:0】   突然就从饕餮升级系统变成嘎啦给木了啊!难道还要进行什么贵族学校、古老世家、天龙人f4、转学生乙女大作战的任务吗!   系统捕捉到了她的想法,大惊:【是啊,宿主你怎么知道,拟人化以后可以去咒术高专爽吃,全是钻石男高的!】   伏黑堇生硬道:“我有老公。”   “而且我是二婚二胎的人.妻,和乙女离得有点远了。”   【没事的宿主,游戏里也有各种男性的,这是合理的。】   伏黑堇还是摇头。   系统:【那……去吃你的老公?】 第4章 第四章:啤酒和猫。   嗯……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伏黑堇决定回家。   她现在是能将部分触手实体化的,又或者让身体和现实世界产生碰撞——会有点像透明人。   她打算回家找点可以促进自己升级的东西。   系统说的,有羁绊的物件。   伏黑堇并不打算按超级触手系统说的,去吃……嗯……她现在这个样子,半夜回家,趁男人睡着,偷偷摸摸,偷摸大吉,那不就是怪物为难普通人老公、搞水煎吗?   系统:【宿主,你想得好详细啊。】   伏黑堇:“没有没有。”   触手黏黏哒哒的。   她义正严辞:“虽然我很想玩,但是,但是,他毕竟是我的丈夫。”   黑色的触肢,分泌粘液,还有吸盘。如果不小心把人弄醒了,半夜看见这种东西缠在自己身上,给她老公弄得以后再起不能,吃亏的是她诶。透明人的话,也一样糟糕。   系统又推销道:【等级够了以后有毒素分支……】   伏黑堇没再管,而是回到了家。   她也想这里了,想自己的孩子们。   这会儿她比一开始要清醒很多,没有那么浑浑噩噩了。伏黑堇先是看了孩子们的房间,两个幼崽都已经回家了,聚在房间里一起解决学校留下的手工作业,胶水、贴纸落了一地。   笨拙地剪纸,粘贴。   可爱。   如果她没有出事,应该也会坐在这里,看着他们吧。   到时候……能不能编一个妈妈从国外死遁归来的谎言呢……   她看了很久,直到天黑,孩子们已经自己洗漱完,换上睡衣。   好乖。   乖得令人心疼。   然后,就是觅食了。   有情感羁绊的东西……   桌上摆着相片,是他们结婚后拍的。上面积了一层灰。   【你的老公好像没来看过这张相片。】系统试图挑起宿主的愤怒。   伏黑堇却觉得还好。   她摸进卧室,在系统指引下,寻找到了一些富含情感羁绊的东西。   都是些两人共用过的家具,或甚尔的贴身衣服。   伏黑堇:“……”   就算是夫妻关系,偷拿这种东西,好像也有点变态了啊!   【没办法嘛,除此之外就只有沙发上的毯子,酒杯之类的,脏脏的,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吃。偷一件干净的背心,没什么的。】   系统又指:【这个柜子里好像也有富含羁绊的东西,还很浓烈,要不看看?】   伏黑堇冷静道:“这个柜子里面没什么东西的。”   【可我的雷达说……】   伏黑堇陡然恼怒起来。   怎么那些东西没有丢啊——   她咳咳两声:“那些是玩具,吃了不好。”   系统只以为是给孩子们的玩意:【确实,这上面一定寄托了惠和津美纪快乐的童年回忆。】它对两个人类幼崽也很有好感。   伏黑堇:“……”   总之,卧室里的东西,她一样没拿。   还是来到了客厅。   晃悠一圈,在系统指出的物件里,她看上了一样——一株绿萝。   是她养的,在家里布置一点绿色总会让人心情变好。只可惜她上班超忙,投入不多,甚尔也没有养护绿植的天赋。买来漂亮的花花草草,只能周抛月抛。   积年累月下来,手下植物亡魂不计其数。   唯有这棵绿萝活了下来。   把它的生命力吃了,植物死去,似乎也很正常——毕竟养死一棵草在他们过去是如此频繁。   犹豫片刻,伏黑堇决定了。   就像是提交了突破材料一样,她将绿萝的生命力摄去,在久违的、幸福的饱腹感中,静静等待自己的等级突破。   她坐在花盆边,发着呆。   桌上又多了几个啤酒瓶。   她忽然愣住。   上次来的时候很不清醒,但是现在她反应过来了。甚尔这人,是不爱喝酒的,他也不抽烟。   不爱喝酒的原因他说过,是喝不醉。   不像她,成为社畜之后,染上了回家喝点小酒的习惯,经常有事没事喝一点冰啤酒。   她的酒量不好不差。   ……   甚尔第一次看见她喝酒,是搬进她家第二周。那天是周五,她加班到很晚,甚尔却没有回卧室,躺在沙发上。   她换鞋、放下包、到厨房搜索。   极其熟练地开了啤酒,坐在他旁边——他当时是躺着的,而她坐在沙发边缘,用膝盖碰到他的肩膀。   “喝不喝?”   “……”   没等回答,伏黑堇喝了一口,气泡在嘴里炸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甚尔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她。   客厅没开大灯,只有厨房的感应灯亮着,她侧脸被暖黄色的光照了一半,眯着眼睛,似乎很是享受冰啤酒带来的刺激。   伏黑堇把啤酒罐放在茶几,又去厨房拿了下酒的小菜,一小份芥末章鱼。   想了想,多拿了一个杯子。   甚尔看着她,忽然问:“你以前喝酒吗?”   “以前不喝。”她晃了晃罐子,“上班之后喝的。有时候太累了,喝一点很好睡。”   “你呢?”她问,“刚还没回答我呢,你喝酒吗?”   “不爱喝。”   “为什么?”   “喝不醉。”   她看了他一眼。其实有点不太信,她应酬见过很多人类,只感觉甚尔这人是谈上恋爱突然要面子了,还觉得有趣,这人终于有点正常男人的样子了。于是就故意说:“真的假的?”   他说:“真的。”   “那现在陪我喝?”   “好。”   她把酒倒进杯子里,加冰,推到他面前。   又去取了更多的小菜。   以前都是一个人喝,现在两人,得多准备些东西。   一杯,两杯。甚尔的杯子空了她就续,续到第三杯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开始红了,结果甚尔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继续给人灌了一杯,才不甘道:“看来你酒量是很好。”   冰在酒液里轻轻碰着杯壁,男人轻声道:“是这样。”   她有点微醺,忽然发起了小小的脾气:“你是不是作弊?”   “没作弊。”   “那你怎么——”她伸手想抓他手里的杯子,结果抓歪了,手指戳到他胸肌上。她愣了一下,没有收回去,而是戳了戳。   “软的啊……”   甚尔低头看着她的手,并未作出任何反抗,只是提醒道:“你好像喝多了。”   “你现在是我男朋友。”   “嗯。”   “那摸一下怎么了。”   她的手贴上去了,整只手贴在他胸口。她的掌心带着一股凉意,是冰酒杯,但又很快产生了酒精的热意。男人胸口的温度渐渐传递过来,很烫。   还有渐渐加速的心跳。   她很是自由地摸了一会儿,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凝了上去,顺手还摸了几把腹肌。然后莫名恼了起来:“你怎么不反抗?”   被摸太熟练了吧!   可她抬起头,却看见他的眼神。   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甚尔看她的时候总是懒懒的,眼皮半耷着,嘴角带着点可有可无的弧度,像是在听她说话又像在放空。她知道他在听,倒也不强求他给反应。   但现在……   那双黑眼睛沉沉地压下来,瞳仁里映着厨房透过来的那一点暖光,还有她微红的脸。他看着她,像一头终于懒得装了的大型动物,被勾起了微妙的、饶有兴味的食欲。   呼吸落在她出了层汗的小臂上,令皮肤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甚尔脸上连一点醺醺然的红都没有,但她脸应该是红透了。   伏黑堇还远远没到醉的地步。   可身体却像是被抽去了力气,她挨过去,手背蹭到他结实的臂膀。她仰起脸,却垂下眼,唇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水泽:“我好像有一点醉了哦。”   谈了新男友,测测实力先。   这场蓄意的勾引,她被报复得很惨。   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嘴唇都还有点发肿,脖子上也不得不用丝巾遮住,糟糕极了。   主要是没忍住,周末又……   那之后,确实没见过甚尔主动喝酒,被她拉着小酌时,也从未喝醉过。   黑色的触手凝聚体离开了绿萝。   缓缓地,挪到了客厅茶几边。   一番榨的空酒瓶,随意地放在地上。   是她爱喝的牌子。   触手汁涌了出来。系统眼睁睁地看着宿主突破了lv10,并势如破竹地,突破到了lv11、lv12。   系统对甚尔这人肃然起敬。   只是几个酒瓶,就能把它家宿主气突破,恐怖如斯。   伏黑堇呜呜哭道:“他搞什么不好,怎么学我,染上喝酒的习惯呜呜——”   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她却突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了脚步声。   【糟了!】系统大叫,【宿主您突破lv10后身体自动凝聚,现在是以实体存在了。】   【状态:触肢凝聚体(已实体化)。】   也就是说,刚刚发出的哭声被听见了!   怎么办!   伏黑堇急中生智,迅速看完了自己现在的能力,然后将自己体形缩小,用几根触肢支撑自己,跳向窗户。   跳出去,站在窗沿,并摆了摆形象。   卧室门打开,脸色煞白的津美纪牵着惠的手,两个小孩紧挨着,非常谨慎地打开了客厅的灯。   半夜的哭声……   怎么想都是……   伏黑惠注意到,地上有一滩古怪的水痕,还有一些奇妙的……脚印?四个点组成的。   窗户忽然发出了响声,津美纪发出了短促的惊呼。   不过下一秒,两人都看清了,外面是个小动物的影子,看轮廓像只黑猫。   黑猫跳走了。   惠:“没事了,只是猫猫。窗户没关跑进来了。”   津美纪:“吓死我了……”   “但是,地上有水。”惠蹲下来,“外面下雨了吗?”   “没有诶。”   两小孩迷茫了一会儿。   紧接着,又发现了,水有点粘粘的。   津美纪到底是上了小学的,知道的知识多了一点,但她也没那么清楚:“啊!会不会是母猫要生崽了啊……我同学说,她家晚上被母猫钻进来,在沙发上生了一窝小猫。”   惠的小脸皱起来。   ……   伏黑堇坐在楼下,以黑色章鱼形态发呆。   凝聚出实体,结果生存更麻烦了……   要到lv30才能有人类拟态,她能感觉到升级越来越难了。   发着呆,她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黑色章鱼不得不爬到楼梯道的墙角,张开触肢扒拉住,像个张开网的小蜘蛛。漆黑的角落,只要不抬头,就不会被发现。   她看见,惠和津美纪拿着手电,走了下来。   津美纪小声安慰着惠:“没事的没事的,猫猫一定没事的。”   惠看起来超级难过:“它从四楼跳下去了……它的孩子会不会死掉……”   “一定不会流产的!”   伏黑堇:“……”   糟了!她儿子打小就超级喜欢小动物的!因为担心猫猫跑下来找了!   还有。   流产的母猫又是什么剧本啊! 第5章 第五章:“妈妈……”   两个小孩,半夜三更在楼下走,总是不安全的。   然而伏黑堇努力半天,也没拟态成真正的猫猫模样,猫毛太多,触手渲染能力不行。   捏个剪影倒是简单。   她站在高处,黑黑的一团,也看不出是个什么模样。拿出两条触手当耳朵,一条触手当尾巴,凑合凑合,算是只猫。   拿出完全不要的尊严,在孩子面前夹了一声:“喵。”   伏黑惠:“在那边!”   远远看着两个孩子跑过来,伏黑堇也笑了。   要是能一直看着他们成长,该多好呀。   她拧身,假装进了别人的屋子。   又观察了许久,确认两个孩子认为她安全了,放弃了寻找。   哎。   左右也无事,干脆就在楼下蹲了下来。找了棵枝叶茂密的树,爬到树杈的位置团下来,感觉就算到了白天,也不会被人发现。   她也是要休息的。   连着好些日子都在忙着吃吃吃,升级升级,都没怎么休息。虽然她现在似乎不需要睡眠了。   ……   伏黑堇曾经觉得,她绝对不可能二婚,对男人也完全没兴趣了。   不过时间久了,冲动的情感渐渐消失,她又回到了顺其自然的态度。不那么着急,也不完全否定。   朋友说,离过婚的人,反而很可能二婚。因为情感缺失,需要填充。   伏黑堇觉得,朋友说的或许是对的。但她确实认真思考了一番。   她到底要的是一个形式上圆满的“家”,还是这个词所代表的情感?   答案是后者。   如果只想要一个符合她幻想的家庭,她就会不可避免的努力过头,为此执着、隐忍、不忿,付出大于自己的所得,沉浸在沉没成本中,也许最后也会像她厌恶的父母一样,强迫他人顺从她的想法。   她个性中,有一点固执和强势。   她对寻找伴侣这件事并不排斥。唯一对不起的,大概就是津美纪吧。她很少带人回家,也很少让津美纪接触到她的一些生活。但孩子总是敏锐的,会意识到什么。   甚尔其实是她带回来的第一个。   他们第二次见面,是在酒吧门口。   朋友和老公吵架,出来买醉,打了她的电话。于是她也来了酒吧,点了杯酒,听朋友吐槽。   送走朋友后,她在门口小巷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很有特色,让人难以忘怀的身材。   怎么在这里?   那人靠墙站着,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按在另一边的肩膀上。巷子里只有一盏路灯和一些霓虹灯,看不太清楚。   然而他的身形实在太有辨识度,宽肩窄腰,长手长脚,站没站相但哪哪都好看,正是之前便利店门口蹲着的那个男人。   明明天气变冷了。   却还穿着原来的那件T恤。   说实话,从个人安全的角度想,她不应该好奇,也不应该靠近。但也许是她喝了点鸡尾酒的缘故吧,伏黑堇将手放在手机上,只站在巷子口,叫了声:“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听见声音,又或者早就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   “路过。”他说。   他也认出了伏黑堇。   然而伏黑堇却觉得不太对:“你肩膀……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男人缓缓从黑暗里走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伏黑堇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不只是身为一个都市女性的危险,那好像是穿透了灵魂和身体的、直接而尖锐的、源于弱小生物本能的直觉预警。   然而也就一瞬间。   男人松开了捂着肩膀的手。   袖子从肩膀处撕裂了一道大口子,从袖口一直裂到腋下腰侧,露出底下大片的皮肤和肌肉线条。他这人不似那些健身男性追崇的小麦肤色,竟然还挺白,瞳色和发色又是纯黑,衣服也选了黑色。   一时间黑的黑,白的白。   她的视野被某种大而神圣之物填满了。   危险的感觉也消失了,因为这个男人的表情仍然如第一次看到那样。比起可怕的恶魔,她觉得眼前之人更像是即将溺水的,湿漉漉的鬼魂。   “……衣服破了。”   “是啊。”   男人说了废话。   “打架斗殴?”   “那倒不是。”男人进行了短暂的思考,“不小心被刮破了。”   伏黑堇一下子就笑了。   这谁信?   不过她确实没有在人身上看见任何伤痕,她可以用自己凝视了十秒胸肌的眼睛进行发誓。   只有一条淡淡的,像是不小心刮擦到的红痕。   像是路过酒吧遇到狂野富婆被人抓住衣服的那种痕迹。   男人似乎不想聊天,可他又说:“上次的面包,谢谢。我请你吃点什么吧。”   伏黑堇心想,他这会儿有钱了。   “不正当的兼职?”   也许是因为酒精,她直接说出了口。   在日本社会,干涉他人的生活,其实很冒犯。   男人进行了沉默。   “抱歉,你就当我胡说。衣服破了,大半夜在酒吧后巷,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伏黑堇看着他,语气认真,思维却不可避免地有些混乱,“你不用骗我。我是成年人,知道这世上有一些不光彩的挣钱方式。但你如果要干那种事,我建议你换个干净点的活。你这身材,干那个应该挺容易,但是不值。”   男人:“……是么,我身材很好?”   “对。不对。你关注点错了。”   男人平静地从巷子里走出来,他索性将上衣脱了,大大方方的。脸上并无任何遇到富婆的欣喜或是难过。   伏黑堇又觉得,他应该不是那种兼职了。   没准真是路过被人盯上。   她又一次道歉。   男人却完全没有在意:“我打了零工,挣了钱,去吃点什么吧。顺路去买件衣服。”   伏黑堇:“……”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第二次见面也算是挺有缘分,他们交换了名字。不过男人只说了名,而她只说了姓。   考虑到他的经济状况,她并没有选择很贵的店。   但是她很快发现,甚尔这人,选了一家超贵的服装店,进去买了一件合身的衣服。   花钱时,也漠不关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她:“你需要吗?”   伏黑堇:“……”   酒也差不多醒了。是了。她突然发现,甚尔这人身上没有那种穷苦中摸爬滚打的气质,反而有股非常明显的,见过大钱的,微妙的奢靡感。他眼里完全没有金钱的重量。   也许是因为他这种人,赚钱太容易?   ……有一点嫉妒了。   但更多的是好奇。   她选的是一家咖喱店,咖喱鸡和咖喱牛肉都做得很美味。   因为是夜宵,她只点了小份的面,甚尔倒是非常有食欲地要了大份。   吃饭的时候,很难不聊点什么。她谨慎地从自己的经历里摘了点无关紧要的事,用于开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让我想起我自己,我刚从乡下地方来到东京,也是穷得不行呢。”   甚尔:“……一个人吗?”   “年少时的莽撞行为。”她刻意回避了这个危险的问题,“你还没找到固定工作吗?”   “嗯。”   “努努力?”   “我没有什么学历证明。”   “诶???”伏黑堇愣住,“怎么可能?”   甚尔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经历。   老家算是个大家族,非常糟糕,仍然奉行封建制度。重男轻女也极为严重。   提到这个,他看了一眼伏黑堇。   伏黑堇感觉在听故事。重男轻女她明白,封建大家族好像不太多见啊。是在什么山村里的故事吗?   她又好奇,重男轻女的话,眼前这人……应该是被看重的那个吧。大少爷离家出走?   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   甚尔低头,看向玻璃杯中的自己。他也是第一次和其他人说这些经历——应该只是为了掩饰杀咒术师赚外快、制造不在场证明吧。   聊起禅院家,令他恶心。   他看向女人的眼睛,此时因为专心听故事,闪闪发光的富有共情力的眼睛。   他慢慢地,将极其厌恶的东西,说了出来。   于是伏黑堇又了解到了更多,比如庶嫡,家仆等。甚尔自称是庶出,在当地上完国中,便被留在家中,以家仆的方向培养。由于一些原因,他连当家仆都会被看不起,家里还有什么,家仆护卫队。   伏黑堇感觉有点猎奇了。   怪不得要逃出来,这真的有点可怜。甚尔这种条件,要是性格更积极一点,哪怕是往糟糕的方向努力,在大都市绝对活得如鱼得水。   “往好了想,你是幸运的,你能逃出来。”伏黑堇叹息道,“真可怕啊,封闭的山村。”   甚尔:“……”他是把自己说得太可怜了。   显然,他能打死每一个看不惯他的人。禅院家恐惧他,又看不起他。   “我不喜欢那地方。所以你称呼我的名字就可以。”   伏黑堇现在有些理解了甚尔只介绍自己名字的意思了。她最开始还以为是那种呢……男公关的花名。   她为自己提起对方的伤痛经历而感到抱歉。   甚尔也紧接着解释了,自己所做的兼职,是一些苦力工作。   也是,一个没学历的人,在东京,只能干点苦力活了。   但是……   “我有个朋友在做服装,你挺合适去拍点模特照的。”她随口推荐道。感觉朋友看见甚尔得乐开花,她刚才在巷子门口看见甚尔把衣服脱掉,都快嘴角上天了。   模特也算正经工作。双赢啊双赢。   甚尔看起来并没有接到新工作的欣喜。   伏黑堇也并不在意。释放善意,心情愉悦的是她。就算眼前这个人抓不住机会,她也无所谓。   仔细想想,她也不能完全相信甚尔说的故事。她听过的故事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真的,那也是别人自己该解决的问题。她没有那种慈善心。   嘛,在东京生活那么辛苦,如果她以前收到一点点善意,她会高兴得不行的。所以相应的,她也很愿意做点这样的,对她来说不重要的小事。   他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她只给了对方,朋友的工作邮箱。   但是,在后来的某天,她真的收到了朋友发来的邮件。   是甚尔拍的模特照。   美味至极。不过她觉得,不如巷子口衣服破损时的惊鸿一瞥——瞥了十秒呢!   朋友说,他太有天赋了,可惜不肯接更多的工作。   朋友又说,他想感谢你,请你吃顿饭。我也觉得该。你来不?   一来二去。   他们的关系变得好起来了。   二来三去。   关系变得更好了。她也聊了自己的事,挑挑拣拣的,说了离婚带一女的状态。   甚尔并未在意。   比起她需要甚尔,她更觉得,是对面需要她——这话说的好像有点自大了。   她还比甚尔大几岁,有时候能感觉到甚尔身上属于年轻男人的、正常的性子。比如问她,前夫是谁,在哪,做什么。   伏黑堇暗暗觉得好笑,颇为遗憾地说:“很可惜啊,他公司财务问题,本人连带着会计都进去蹲大牢了。”   甚尔也表露出了微微的遗憾。   搞得好像要去揍人家一样。   她工作正是最忙的时候,恋爱谈得有一搭没一搭的,甚尔这人也够执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出现在她身边。   就好像,能搭伙过日子一样。   搭搭哒哒哒哒哒……   伏黑堇被该死的乌鸦吵醒了。   乌鸦黑不溜秋,看着树梢上同样黑不溜秋的她,小鸟脑袋瓜子似乎产生了大大的疑惑,上来啄了她一口。   这谁受得了!臭乌鸦!   黑色触手立刻扑上去。   乌鸦飞走了。   触手张牙舞爪,几乎跳起来,可惜长不出翅膀。   伏黑堇气鼓鼓的。   她趴在树枝上,看见斑驳的树影,天已经亮了。   想起梦里回忆的细碎内容,她忽然愣住。她当初听故事时,甚尔说的那种封建家族,应该是真的,不是男人刻意卖惨。系统说的封建咒术师家族什么的,好像一样。   这个世界上,真有太多她不够了解的东西。因为她自己抵抗住了过去经历带来的痛苦,于是不经意地,低估了别人遭受的苦难。   她从树上滑落。   扭曲的家族,扭曲的灵魂。   扭曲的触手在树下,看见了一个扭曲的怪物。   伏黑堇一下子警惕起来。她是觉得孩子这边得安全一点,把家附近强点的咒灵全都吃光了。   这又是什么?   新诞生的还是别处爬来的?   蠕虫似的咒灵愣愣地看着她,非常丑陋。但它应该比那些低等咒灵强一点,因为看着她的时候,它吐出了完整的单词:“妈妈……”   伏黑堇感到毛骨悚然。   恶心!   她挥舞起触手,打算把这个怪蠕虫给吃了。   然而这东西察觉到不对,开始逃跑,它似乎真的很强大,跑得很快。   触手追了一会儿没追到,系统居然也察觉不到它的气息。   【应该不在这一片了吧。】系统说。   伏黑堇不太高兴:“最好是。”   她决定在这里多蹲守一段时间。   ……   丑陋的咒灵,找到了自己的主人,盘在男人身上。   “丑宝。”   伏黑甚尔从它口中取出了武器。   但奇怪的是,丑宝今天似乎有些奇怪,受了惊似的,扭来扭去。   甚尔漫不经心地想。   应该不是咒术师。它遇到了强大的咒灵么。   在他家附近?   “妈、妈妈……”   甚尔:“……”   他心情陡然差劲起来。   对面的人却说:“你好久没接活了。”   甚尔随手将武器扎入墙壁,堪堪蹭着对方的颈侧过去。   他漠然道:“多管闲事。” 第6章 第六章:她老公看得见咒灵。   没有什么结果。   街区安安静静,没有咒灵的痕迹。   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能lv15,开启入梦功能,伏黑堇觉得,还是升级要紧。   但是,附近确实没有什么可食用的东西了。   她不得不前往更加遥远的地方。   试着……捕捉一只二级咒灵?   有系统的雷达功能,她寻找咒灵并不算难,很快就在经常加班的地方,找到了一只硕大的咒灵。   它发出诡异的声音,念叨着破碎的单词:“裁员……裁员……”   边上还聚拢了一些小咒灵,嘴里是什么“加班”“优化”“猝死”。   伏黑堇:“……”   啊啊啊啊啊她也要痛苦起来了——   好恐怖。   【宿主,请尽快解决它,可能会有咒术师过来的。】   伏黑堇看了看自己的躯体。   由于实体化后,又立刻拟态成了小触手,她现在其实没有多余的能量换形态,甚至都没有力量回到那种虚化状态。   也就是说,她要用这个巴掌大点的身躯,打败那个天花板大小的咒灵,再把它吃掉。   “首先得等他们下班吧。”伏黑堇喃喃道,“一坨黑色的东西在空中乱跳,怎么都不正常啊。”   【说得也是。】   【要是等级更高,就能拥有毒素了呢!一下子迷倒一大片也不是问题。】   “那样的话,社畜会很崩溃的。”   “监控也是大问题。”伏黑堇忽然思考起这件事,“咒术师,应该是有某种官方许可的吧,否则在现代,一定会流出信息。”   【应该?应该还有其他的隔绝探测的方法。】系统也没思考过这个,它只了解大致的信息。   “他们应该还有某种特殊的监管系统,否则出了事,谁知道是普通意外,还是咒灵所致。咒术师数量不多的话,不太可能亲自一个个排查。”   【是哦……是有很多普通人为咒术师服务的。】   “那甚尔……”   不可避免的,她又想到了甚尔曾经提到过的,家庭信息。   难道……   会这么巧?   不论如何,伏黑堇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将小咒灵挨个吃下,补了补力量之后,把自己的一条触肢放大。   对不起了上班族们!   她让自己的扭曲的触肢暴露在普通人眼里。   “啊!!!!!”   骚动,发生了。   要不了多久,会有咒术师前来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没多久就来了人。伏黑堇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窝在一边观察。   来的人非常年轻,看起来国中年纪,竟然已经出来干活了。脸上有几分狂气,有点中二感。眼睛上挑。   根据伏黑堇养娃和朋友养娃多年的经历,她判定,这个小孩是个超级大魔丸。   她注意到,办公楼外的视野,变了。   【这是帐,一种隔绝空间的术式。方便阻拦普通人观察,也方便在内部处理咒灵。】系统侦测后得到了结果。   又探了探咒术师的底细。   【大概有二级咒术师的力量,术式是投影术式。这个术式比较新……】   总的来说,就是在大脑里面构思动作,然后以固定帧率投影到现实的一个术式。   系统探查别人面板,还顺手解锁了咒术图鉴,虽然说解锁图鉴并没有成就奖励,但能够让她在未战斗之前就了解他人术式,已经是十分开挂。   伏黑堇理解了一下:“也就是说,速度为主,下限很高,上限似乎有限。看来我运气很好嘛!”   【为什么?宿主您现在无法战胜二级咒灵,而二级咒术师可以杀死二级咒灵。换句话说,这个国中生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你。】   “这个术式意味着,他不能像之前那个咒灵操使一样,搞出什么大炮似的技能,咻咻咻就秒杀对方。”   高攻速。但破甲线不一定高。   “其次,他很高傲。高傲且自信。这样的性格行事不会谨密,而他的术式,需要在脑中构思动作再进行投射。”伏黑堇扒拉在办公椅上,认真地思考着,“应对突发状况,一时间构思不出该怎么做,就容易卡壳吧。虽然他应该……会训练这些?我不太清楚咒术师如何练习。”   仿佛要验证伏黑堇说的,少年确实说出了很高傲的话:“啧,还以为是什么强大的咒灵,强到产生了领域,能在普通人面前显形……结果是个普通二级。真无趣。”   伏黑堇:“这种性格,事情超出控制的范围,会加倍思维的卡顿。”   系统:【诶……也就是说……】   “有机会抢猎物!”   【天呐宿主您终于开窍了!抢别人饭吃!】   伏黑堇关掉了系统的通知音。   可以断定的是,除了那个咒灵操使,别人不吃咒灵。   她才不会抢国中生的饭吃!   她静悄悄地挪远了一点,伏在办公室的饮水机背后,看着少年和咒灵打了起来。   少年看起来并不体谅上班族,办公室被他搞得乱七八糟。   果然,如预测的那样,他的速度虽然快到触手也看不见,但咒灵挨了很多拳,也没死。   这又刷新了伏黑堇对世界的认知。   人体,好奇妙,竟然有人可以做到这样战斗。明明大家都是人类——哦她现在不是了。   真可怕,当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这个世界上可能存在很多“超人”,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摇摇欲坠。   明明对咒灵这种“怪兽”接受良好的。   小小的触手抬头望天。   可惜没有变成光的奥特曼。   她深呼吸,压缩自己的触肢,咻得一下弹射出去,这是她在自己家逃跑时发现的技能。   忍痛从身上扭曲的触手中,拔了两截当作暗器,一截扔向少年咒术师,一截扔向将死未死的咒灵。   就像一只撒网的跳蛛。   当她落到天花板的那头,咒灵已经被她的触肢薄膜遮住了。   lv12解锁的丸吞技能!   还有lv8就解锁的分泌粘液润滑一下快速消化技能!   虽然没搞懂为什么技能池如此奇怪,但伏黑堇不得不感叹,这很好用。   少年咒术师反应过来了一点,但还是被她的触肢抓住了脸,死死扒住。她也不攻击,单纯黏在别人脸上给人困扰。想起这个咒术师给上班族带来的困扰,她忍不住扒拉得更紧一点。   接下来就是……   “快吃啊快吃啊!”   咒术师使用了翻滚!无效!   咒术师使用了自己殴打自己脸颊的技能!   呜呼!完全无法躲避!   几拳下去。   触肢被打成墨鱼泥了。   视野终于清晰,重新观察周围环境的禅院直哉愤怒至极,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偷袭了。   脸上黏糊糊的。   他摸到乌黑的汁液,好恶心。   二级咒灵……也不见了。   是同伴营救?什么东西会营救一只弱小的二级咒灵?   禅院直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也就是说。   他的任务,失败了。   竟然……   当帐被撤下,接应他的人,却看见禅院家的高傲小少爷,脸上布满了被什么东西抽过的痕迹,一条一条的。   还有被什么东西打肿的痕迹。   还算不错的脸,彻底没法看了。   ……   伏黑堇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   好紧张,有种回到中学和别人扯头发打架的青春感。   可她毕竟是邪恶的大人了,只会使阴招。   吃掉了一只还算不错的二级咒灵,她的等级往前跨了一步,来到了lv13。   她又开启了系统音。   【宿主好棒——】   伏黑堇沉痛道:“我竟然攻击国中生的脸,我大人失格了。”   【没事的宿主大人!您现在根本不是人类!】   这话说的。   伏黑堇现在深刻意识到,她这样的怪物,暴露后会刷新“超人”在周围,“超人”会把她的触肢打成泥。   她还是继续窝着升级吧,必须更小心一点。   伏黑堇回到了自己家附近的街道上,霸占了一根树杈子,开始休息和思考。   系统的终极任务……不会是让她打灭霸吧……那她现在是什么?毒液吗?   伏黑堇晃着自己的触肢。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那头走来。   伏黑堇一下子就注意到了,看过去,试图摄入一点老公的美好身材,来平复自己内心的不安。   然后她看见,甚尔身上,盘着一只熟悉的,丑陋的蠕虫咒灵。   触肢蹭得一下支棱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怪物要吃她的普通人老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走开走开走开杀了你杀了你!   系统只看见自己的宿主弹射起步,从树梢飞窜到了花坛,像个愤怒的爆炸小黑鸟。   到底还是有理智的,知道自己不能被看见。   【安心、安心!】系统安慰她,【这个看起来是诅咒类型的咒灵,可能只会把你老公慢慢咒死,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黑色的触手正在膨胀。   等甚尔睡着,她就把那个该死的咒灵撕碎。   人渐渐走近了。   在伏黑堇愤怒地注视中,蠕虫似的咒灵摇摆着身体,看了过来。它丑陋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痴呆的表情,脖子蹭到甚尔身上:“妈妈……”   甚尔:“……”   伏黑堇:“……”   对,她老公的身材可以当男妈妈。不对!被发现了!   甚尔感到烦躁,丑宝是他用于放武器的咒灵,几乎已经被他驯养。但从昨天开始就念叨着那种话。他漠然地回忆,是什么时候,丑宝学会这个词的呢?   刚恋爱那会儿,他还没有放弃自己的杀手工作。他知道自己的女友,和那个女孩,都是普通人。因此他有一次,将丑宝带回了家。   小小的女孩,因看见他而恐惧,怯怯地看了眼堇:“妈妈……”   再后来,他自己的孩子出生,这个词出现地更加频繁了。   连只被他带回家几次的丑宝,都学会了。   他突然笑了。   久违的,真切的愤怒涌上心头。不管是什么,都杀了吧。   同时,他也说:“丑宝,你在对着什么东西喊?”   伏黑堇:“……”   诶?   丑宝?   诶?她老公在对谁说话?耳机里的情妇的昵称?诶?   蠕虫咒灵望向她的方向,又唤了一声:“妈妈……”   而伏黑甚尔,顺着咒灵的视线,看了过来。   在那一瞬间,伏黑堇意识到。   她老公看得见咒灵。 第7章 第七章:我从地狱回来了。   他看得见。   绝对,一定。   花坛中,紫阳花和鼠尾草,遮住了一定的视线。透过微微晃动的叶片,伏黑堇看见,甚尔将自己的手放在咒灵嘴边。   随后,从咒灵口中,抽出了一把长长的太刀。   系统发出了尖叫:【啊啊啊是特级咒具的波动!】   来不及思考咒具又是什么,伏黑堇用了lv10解锁的技能——实体和虚化。   虚化。   与此同时,她几乎将自己压成了一片扁扁的触手。   下一秒,花丛被平直地切开。   太快了。   甚至看不见刀光。也没有声音。   伏黑堇:“…………”   熟悉的男人身上,冒出了前所未见的,恐怖的压迫感,远胜于她才见到的二级咒术师、咒灵。   她不敢动。   伏黑堇有一种感觉,这时候绝对不能尝试逃跑,一旦动上一下,就会变成触手薄片。   虚化到底是有用的,甚尔久久地凝视着花坛,却仍然看不见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甚尔才收回了视线,也将刀收起。   他恢复了恹恹的表情,微塌着肩膀,往家的方向走去。   伏黑堇还是没动,她就那样扁扁地趴着,叫了两声系统。   系统卡顿的声音颤颤地冒出来,连平常跳脱的拟人语气都消失了:【他拿的刀名为释魂刀,特级咒具。效果是直接攻击灵魂,无视一切物理硬度与防御。造成的伤害无法用反转术式轻易治愈,极为危险。】   说完,它感到恐惧。   这是毫无犹豫地下死手啊!   是人或咒灵,被砍上一刀,都会从灵魂层面湮灭的,连亡灵都不会剩下。   伏黑堇:“啊……”   “系统,系统。”她用古怪的语气问,“你不是说他是普通人?怎么会看得到咒灵,接触到咒具?”   【对不起!】   系统急急忙忙地重新检测了一遍。   【我上次搞错了,我没有检测他的肉.体数据。我的系统偏向咒力侧,物理侧的数据没有被纳入常规扫描。】   【你先别生气,这次我用最正确,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回答,你的丈夫,伏黑甚尔,是天与咒缚的体质。】   【与生俱来,以咒力为代价,换取某种极致的东西。你丈夫他换来的……应该是身体素质。极致的、超规格的、不合理的身体能力。】   系统磕磕绊绊:【这个,很稀有的。】   然而伏黑堇平平淡淡:“哦。”   在恐惧的余韵中,她笑了。   这么恐怖,这么强。   结婚好几年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呢。   有秘密的男人,很美味。婚后还有秘密的男人,很该死。甚尔这人,居然真的和咒术师有关系。   系统却在这时候劝道:【您冷静一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许他金盆洗手了呢?】   伏黑堇看向花丛的断口。   沉默。   系统哭道:【姐姐,咱打不过他呀——】   “他敢!他打我那就离婚!”   【他现在是丧偶状态,婚姻关系已经解除了。】   “我都复活了。”伏黑堇难得糯起来,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怪物形态,和原有的关系都被割断了,“总之……我不会冲动的。”   主要是一拳下来,她好像很难存在活着的可能性。呜呜,她不想被自家老公捣成墨鱼泥。   她拖着自己软软的触手爬了出去。   【宿主你要去哪里?】   “跟踪他看看。”   系统发出了尖锐爆鸣。   ……   又是几天没回家了。   甚尔注意到,客厅角落的那株绿萝,不知何时枯死了。   “……”   丑宝乖乖地蜷缩在一边,也不吭声了。大概是也感觉到,再叫,它也要被甚尔弄死了。   他打开电视,是熟悉的,赛马相关的频道。   吵吵闹闹,他的思维却放空着。   电话铃声响起,他也没有调电视的声音,随手接起。   并没有注意到,卧室的门缝里,有一根黑黑的触手。   伏黑堇艰难爬进来了。   “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随着等级上升,她五感被强化了,能听见电话里的声音。   男性。   甚尔:“有事快说。”   “有人出高价杀一个诅咒师,有没有兴趣?”   甚尔没有回答。   “这是你来说是很简单的工作。报酬也很丰盛,反正……你也已经重操旧业了,不是吗?”   甚尔:“没兴趣。”   “我懂我懂,那么等你有兴趣再找我哦?周末一起去马场逛逛怎么样?”   电话被挂断了。   伏黑堇:“……”   系统解释了,诅咒师,也是一种咒术师,只不过不正规,通过咒术牟利、作恶,甚至杀人。   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反派。   所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怪兽,还有超能力罪犯?她不是住在东京吗怎么跑到哥谭来了——   ****啊啊啊啊不管怎样她老公杀过人了啊啊啊啊啊——   伏黑堇把自己往窗外挪。   她感到无比的痛苦,无比的扭曲。   触手汁涌出来,复杂的情感混合在一起,令触肢发抖。   系统轻声安慰她:【宿主,他杀的应该是坏人。】   “不,你没听见吗?”伏黑堇颤声道,“马场!他在赌马,赌博!我的天啊!我真的要抽死他了!”   气哭了。   【抽!】系统非常鼓励她,【升级,变强,抽死赌狗老公!】   但是……到底要升多少级呢?   系统也不知道。   天与咒缚和天与咒缚之间的差别,很大。   如果按照堇说的,甚尔在挺年轻的时候就来了东京,并且没发现在搞什么咒术师的工作。性格更是极为摆烂。也许,他并没有特别好地开发自己的天赋?   他们也无法去测试。   也许是接受了这个表面平静的都市其实很哥谭,有超级罪犯,还有怪兽和超人,伏黑堇算是平静地接受了甚尔杀诅咒师这件事。   啊,也算行善吧。   她安慰自己。   就当蝙蝠侠。黑暗版本蝙蝠侠。   谁不喜欢蝙蝠侠呢?   甚尔在生活中并不暴力,也没有去屠戮普通人,虽然不是超级英雄,却也不算超级罪犯。伏黑堇勉强接受了。   但还是很生气。   欺骗,赌博。这些可得好好算账。   在悲愤中,她继续捕猎升级。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正儿八经捕猎吃的,伏黑堇在一周后成功升到了lv15。   频繁消化咒灵,让她食欲变得很糟糕。   她甚至开始看着垃圾桶里的便当发呆,觉得这个也比咒灵好吃。   会不会有一天,她失去理智,跑去抢小孩棒棒糖吃呢?   真可怕啊……   她疲惫地回家,却无法休息。   她得试试看入梦功能。   甚尔身上没有咒力,根据系统的说法,他没什么魔抗。入梦功能,应该是很有效的。   伏黑堇冷笑一声。   她得好好地……出口气。   ……   有些混沌地醒来。   伏黑甚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在家中的沙发上。熟悉的场景,却有种怪异的扭曲感。   窗外,是晃眼的白光。   他眯起眼。   无声的白日。   他拧过身,却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甚尔没有动。   目光落在那个女人的轮廓上。梦里的光很怪,把人的边缘都融化了。她站在那里,身形模糊。   但是。   他认得。   伏黑堇竟有些紧张,她是决定来恶作剧的。甚尔那天把她吓得不行,她怎么想都有点气不过。   反正……反正……如果你够想我,肯定也会梦到我吧?   她往前迈了一步。   控制光源,让自己苍白的,带着血痕的脸暴露出来。   很好,恐怖片氛围到位了。   她开始在心里默念台词:我死得好不甘啊,你怎么能骗我,我来找你了……   虽然拿自己的死亡开玩笑有点缺德,但是把人吓一吓,在情绪惊恐的时候,更容易让人吐出真话。   她正在内心排练。   音效、系统快安排一点恐怖音效啊——   甚尔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她沾血的脸,完全不恐怖一样。伏黑堇有些懊恼,忘记这个窝囊老公背地里都偷偷当蝙蝠侠,或许见惯了死亡与鲜血。   她还是开了口,压低嗓音,试图制造出某种来自黄泉的、充满怨气的低吼:“甚尔……我……”   甚尔站到了她面前。   伏黑堇:“……”   她不得不,仰头看着这个男人。   恶作剧,肯定不会成功了。她的丈夫,那健康的躯壳里,装着的是比烂泥淤滩还要糟糕的死水,他的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   他伸出手。   伏黑堇下意识想躲,但身体不听话,又或者,她本来也没想躲。   他把她拉进怀里。   伏黑堇整个人僵住了。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系统制造的梦,一切都很真实,她能听见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   他收紧了手臂。   甚尔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一点微不可查的颤抖。他的手扣在她后背上,似是用力至极,又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轻得不能再轻。   伏黑堇闭上了眼。   泪水从眼角滑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她也根本没想过吓人和拷问。她只是想用这样的,正常人的身体,再度见一见他。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死掉又复生什么的,怪物和咒术师什么的,一个人吃着那些恶心的东西。   都太糟糕了。   她只是很想,很想他了。   好想就这样抱着……   又过了一会儿,她胡乱擦了擦脸,又想起来没必要,直接让梦境刷新她的脸部妆容。   用力将甚尔推开,让他跌在沙发上。   ——这在现实可做不到。   伏黑堇眼角微红,表情却已经恢复了认真的样子。因为这连日屠戮咒灵的行为,她身上也自然而然地沾上了狠戾。   她轻声道:“我从地狱回来了。来找你算账。”   甚尔靠在沙发上。   他宽大的手掌搭在扶手边,从手背到小臂,青筋盘虬。胸膛起伏,他忽地仰过头去,黑色的发丝贴着颈,好似彻底放松,暴露出滚动的喉结。   眼神却仍然死死的,黏着在她身上。   他望着她,带着伤疤的唇角,勾起一阵闷闷的笑。他说:   “我很荣幸。” 第8章 第八章:吻的触感。   “我很荣幸。”   伏黑堇顿了一下。   她轻声笑了。   她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心情却不是很好。这种态度她很熟悉,若是她心情好,就很愿意调会儿情,掉掉眼泪,觉得老公连从地狱来的亡魂也不嫌弃真是太喜欢她了呀。然而……这也意味着,伏黑甚尔现在没有在听她说什么。   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梦境里那点晃眼的白光映在她脸上,让她瘦削的脸显得格外清晰。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坐好。”   她说。   语气不高不低,是她过去在公司里开会时会用的语气,分外平静,倒不是发火,只是……   我现在在说正事,你最好听着。   甚尔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坐直了身体,像一头大型动物被喝令了之后勉为其难地收起了爪子,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这语气有点凶。”他语气里仍然带着点懒洋洋的意味。   “我在凶你吗?”伏黑堇反问,“我只是在通知你。”   甚尔的眼神稍微认真了一点。   在睁眼的瞬间,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是一个梦。他的身体太陌生了,对方不够了解他,梦里没有办法捏出一个符合他认知的身体。   然而……他在梦里看见了她。   在愤怒涌上来前,他的身体违背了一切危险的预警,拥了上去。   触感竟如此真实,就像她真的回来了一样。   伏黑甚尔轻轻地叹息。   但是。   这不可能。   人死不能复生。   恐怕只是有人利用了他的记忆,假借了堇的皮囊,想要做什么。   他几乎已经没有愤怒情绪了,毕竟,对方在他心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人。所以他心情反而放松起来,好奇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他倒要看看,对方要做到什么程度。   可有些出乎预料的是,对伏黑堇的还原,好得有些出奇了。   不管是外表,还是习惯。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卡其色的内搭。既不是在家时舒适放松的穿着,也不是病恹恹的,充满死气的时候……是没有脱离工作状态的样子。   冷静,严肃,公事公办。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堇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伏黑堇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她有很多话要说,而且必须在一个梦的时间里把它们说完。她不知道下次入梦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梦能撑多久。   所以她得抓紧。   “第一件事,关于你赌博。戒,从现在开始立刻。”   伏黑堇没有等对面反驳或解释,毕竟她只是来通知。   她早已将事情排了个序。   “第二件事。工资卡在哪儿?存款多少?有没有额外欠债?给惠和津美纪的教育基金有没有留?”伏黑堇一口气说完,抱着胳膊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接受审计的下属。   很显然,她和所有开会的老板一样,一个点有无数小点。   甚尔:“……”对面玩过家家演得还挺真。   “你从地狱回来,就为了查我的工资卡?”   “不然呢?”伏黑堇冷着脸,“你以为我是来跟你叙旧的?”   呵呵呵她的怨气都够她吃饱了。   甚尔维持了沉默。   “第三件事。”伏黑堇又是一阵冷笑,“周一找个保洁,周二把家具公司的人叫过来定损,沙发扔了新买,原价多少暂且不论,这几年下来折旧,可以打个折,也得算上物价膨胀,换新沙发、修家具地板……”   她说的极其详细。   “一百万吧。”   “现在即刻出去找个班上,把你造成的损失赔完才可。”她也坐在沙发上,非常平静地说,“你也不想我在地狱成为怨灵吧,老公。”   “哦对,再去买两棵绿箩。不准养死。”   她气鼓鼓的,还有点心虚地提出这个要求——毕竟绿萝是她害死的。   甚尔:“……”   他反而疑惑起来。   太真了。   他本想听听对方的花言巧语,看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结果只是一大堆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像是她真的会在意的那些小事。   要说有什么阴谋,恐怕也就是话里话外,都在催促他快些出去找个正经工作,上班赚钱,不要颓废。   是结合了他的记忆捏造出来的幻影吗?   【他看起来不相信你说的话。】   伏黑堇也明白这一点。   她相信,孜孜不倦地托梦,再给津美纪和惠托梦,是能起到效果的。   而且入梦她可以用人类的身体,当了好多天小章鱼,骤然拥有手脚,她感到无比怀念。   就……还是在自己家。   她忍不住了,先不管老公怎么样,她要在梦里爽一下。   厨房厨房——   对着冰箱默默等待几秒,系统在里面刷新了甜食和冰棍。伏黑堇拿出一盘蓝莓牛乳蛋糕,泡了杯热红茶,又蹲下去,在冰箱里挑选合口味的冰淇淋。都没来得及站起来,忍不住蹲着吃了一口。   呜呼!超拟真的口感!   不愧是制造出来的特殊梦境!   好幸福……   天天吃那点破咒灵,难受死了……骤然吃到美味小蛋糕,伏黑堇几乎要流眼泪,呜呜,她有能量就会来甚尔梦里光顾一下的。   头顶忽然被按住。   男人的手掌,压在她头顶。她成年后一直保持着短发,发质偏硬,一揉就能炸起来。有时她会羡慕甚尔那种软塌塌的发丝,但转念一想,她上班上的只剩下那点头发,要是服服帖帖的,岂不一眼秃?   她才不要。   甚尔:“地狱里没有吃的?”   被压住脑袋站不起来,伏黑堇有点不高兴,她微微偏头,令甚尔的手掌滑落至她的脸侧。   “都是些呕吐物口味的东西。”她说得真情实感,“有时还得生吃。”   甚尔:“……”   伏黑堇是喜欢美食的,但年轻时太辛苦,还有喝酒习惯,后来便出现了各种小毛病,包括但不限于胃病、偏头痛、腰肌劳损……再后来,重病时,她几乎吃不下什么了,本就瘦削的身体,薄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吃点好的。那些糟糕的东西,别吃了。”他看了眼伏黑堇手上的东西,忽然问,“需要带这些……”   他似乎很不愿提起这些词。   “上坟祭拜吗?”   伏黑堇:“!”   她毕竟不是真的鬼魂,也没去过地狱。刚想拒绝,她转念一想:“放我照片下面就行,献祭你的工资卡更有效。”   将严肃潜入自家偷吃!   她笑意盈盈:“怎么,你相信我是亡灵啦?”   甚尔:“……”   他回避了这个问题。而是问:“为什么从地狱回来?”   看见伏黑堇的脸色,他又慢吞吞地收回了自己的问题。   啊,好像是不用问这个了。   有人要气爆炸了。   “不知道为什么呢。”伏黑堇站起身,语调古怪,“津美纪和惠年纪还那么小,你却这个德行,你真是要把我气复活了。”   甚尔:“……你的愤怒状态,不像是第一天从地狱回来。”   “不错!”伏黑堇拿了把小刀。   一刀切断蛋糕,塞了半个给甚尔。   “我天天在地狱里收到人间的消息,每天每天,都糟糕极了!”她恨恨地吃了口蓝莓,随便瞎编,“现在地狱很先进呢都有邮件推送,我啊,因为气过头了变成怨灵,没有办法投胎。”   甚尔:“……”   他等她吃完。   “我很抱歉。”他说,“我会将家里收拾一遍。”   伏黑堇故意问:“你有钱吗?”   “有。”   “……兼职?”她没有戳破咒术师相关的事。关心家里,能证明她的怨念来源,可她要是忽然说出了甚尔的秘密,就容易被想到她在跟踪人。   这件事,延后再算账。   甚尔知道这是一份长久的误会,在最开始就有,只不过他表现良好,一副上岸的态度。他现在也没打算说实话。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当小白脸的男性,和一个杀人的怪物,那还是前者要好一点。   他的妻子,只是普通人类的妻子。   她那么脆弱。   甚尔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看着她的眼睛,瘦削的下颌线,和微微蹙起的眉心。   她活着的时候就很脆弱。生病的时候更脆弱。   有时他忧心自己稍稍用力,妻子便会被他折腾坏,有时他又感激,极致的身体素质,令他得以看清她的一切,她的唇,她纤细的身体,她的情态、声音和呼吸。   真糟糕。   妻子厌恶谎言,而他还说了一个谎言。   如果妻子真是地狱归来的,因他而成的怨灵,那么他一点歉意也无——   只有欣喜。   怨灵又如何。他一直不愿思考这件事的,但他现在很清楚。   他无法接受她的离开。   “你希望我再做那样的兼职吗?”他问。   更恨我一些吧。   伏黑堇:“……”她拧起眉。   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是不是怨念的缘故,她比之前更加容易被情绪控制了。怒意控制着她做出行为,她揪住甚尔的衣领,逼他后退,直至在厨房退无可退。   “你——”   她刚要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开始融化,一根细细的触肢从血肉里钻了出来,顺从她的心意勒在甚尔脖颈上。   她立刻松了手,又惊又惧,几乎立刻要逃出厨房。   却被拦腰抱住,牢牢地捉在怀中。   “那是什么?”   伏黑堇剧烈地呼吸着:“什么都不是!”   是梦要结束了吗?还是说,她现在就是怪物?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原来的人皮,才是她现在的伪装。情绪激动,那薄薄的皮便溶解开来。   是啊。   她已经是怪物了啊。   “什么都不是。”她喃喃着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没错,你的直觉很对。我不是你的妻子,我只是一个充满怨念的亡灵,一个从地狱归来的怪物!”   她想去触摸甚尔的脸,合上他的眼睛,又恐惧于自己的皮囊再度崩解。   “忘记掉,别看,别看好吗?”   漆黑的粘液从她眼中滚落,滑过惨白的面庞。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泪水滴落在地板上——还拉丝呢。   莫大的悲凉下,她气笑了:“算了,我还会来找你的,直到你相信为止。”   男人始终维持着沉默。   直到此刻,他才定定地看着满脸诡异泪痕的伏黑堇:“我相信了。”   所以、所以……不要走。   现在就留下。   他伸手拂去她脸上的泪,又有新的黑泪滚出来,怎么也擦不干净。只能捧着她的脸,强迫她只看着自己。   伏黑堇却在他的眼珠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啊,她竟成了这副模样。   她表情空茫。后悔了。   她不应该怀念自己人类的皮囊,她宁可永远地死去,或是安分地当个小怪物,也不要让别人知道,她丑陋可怖的样子。   视野模糊起来。   手腕被紧紧地抓住,令人发疼,但好像也没那么疼。她听见自己平淡的声音:“松手,不要把我的皮囊捏碎。”   回答她的,是落在手腕上的。   吻的触感。 第9章 第九章:偷吃。   吻的触感,一点也不好。   迟来的疼痛令伏黑堇的手腕泛起了一圈鲜明的指痕,触感变得更加鲜明。以至于唇瓣挨上去,她首先感觉到的,是轻微细密的刺痛。   好烫人。   梦的维持和情绪的爆发令她有些头痛,呼吸不过来的闷感积压在胸膛。   她有些用力地将手掌翻了过来,拇指压住甚尔唇角的疤。   她问过疤痕的来源,那时甚尔漫不经心地说,只是不小心的磕碰。   现在她想,这是封建的咒术师家族带来的痕迹吗?还是在那危险的、所谓的兼职工作里?   浅浅的疤痕,位置正好。   她曾反反复复地在情浓时亲吻、抚摸它。   可她现在知道,这是一个掺有谎言的痕迹。   她若有所思。   稍稍用了力,指尖摸到对方的牙齿,潮热的呼吸,紧贴着她的虎口拂过。而后,指尖又被轻咬了一口。   男人的手掌挽过她的大腿,很轻易地将她抬起,她得以坐在厨房台面上,从上至下地看着对方。   手腕上的指痕,又叠上了一圈吻痕。   又舔又咬的。   一次又一次,像是在帮她确认身体的感知,又像是要把她吃了。   到底是在道歉,还是在欺负她?   伏黑堇只觉得自己也热了起来,她变成怪物之后比原来健康很多,五感也敏锐了不少。   她半倚半坐地被安放在台面边缘,不得不伸手扶住甚尔的肩膀来维持平衡,半边身子都有点麻。   伏黑堇还是不太高兴,不想让甚尔瞧见她的脸,生怕自己没绷住、变成怪物。呼吸颤动间,索性伸出另一只手去捂他的眼睛。   结果没捂着眼睛,反而掌心被舔。   用小腿踢了踢他,脚尖踩到了腹肌。   “刚才不是完全不相信我吗?”她责问,“不相信,但抱我……嗯?”   忍不住吃代餐是吧。   甚尔仰起头,轻轻挪了下位置,以便伏黑堇踩上他的大腿。   “我现在相信了。”   伏黑堇平平淡淡:“哦。”   “抱歉。”她听见甚尔放低了声音,一本正经道,“所以要惩罚我吗?”   她伸手捧住了他的脸。   都多少年了。   怎么还是,一副坏狗的样子。   ……   睡醒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   伏黑堇呆滞地看着树杈子。   【宿主哇……】系统嗷嗷地哭着,【我还以为、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呜……】   头好痛……   触肢无力地耷拉着。   她没舍得中断梦境的结果,就是几乎耗空了自己。   “阿巴阿巴……”   思维也变慢了。   黑色小章鱼失去了高光。   系统注意到,宿主纯黑色的触肢,颜色都变淡了些,它大为惊惧,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梦的尽头,伏黑堇关了它的感知系统。   它记得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伏黑甚尔亲了它家宿主的手腕内侧,从腕骨吻到手背。   它刚想尖叫,就被伏黑堇抬走了。   【呜呜……宿主……】   伏黑堇也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触肢,末端是黑色,靠近身体的部分却慢慢过渡成了乳白色。她慢吞吞道:“好像是有点被超度了……”   毕竟她现在是怨念凝聚……一满足就有点……   安详升天。   【宿主你先不要成佛呀呜呜呜——】   “我好累。”伏黑堇的触肢摆了摆,不想继续听系统哭丧,她没有自己死亡前后的记忆,也不想系统弥补这种本人缺席葬礼的遗憾。   她想正经找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再补个觉。   于是,在抢松鼠巢穴和乌鸦巢穴之间,她选择了霸占屋檐下,家燕不要的窝。   有生之年也是美美从吃燕窝变成睡燕窝了……她困意满满,将自己缩成一团,睡去了。   ……   伏黑甚尔醒来。   熟悉的,和梦境里类似的环境。   但远比梦里的要糟糕。他仿佛第一次注意到周边发生了什么,认真地,仔细地看了一圈。   然后,愈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幻想级别的美梦。   他笑了。   这个梦没有像其他梦境一样,醒来就融化成碎片,仿佛梦的主人要刻意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忘记。   那会是真实吗?   他出生于咒术师家族,姑且也学习过不少咒术相关的事,从未听说过人死后会去哪里,地狱轮回什么的,只是一些宗教说法。   但也不一定。   普通人死了就是死了。而咒术师们,如果不是死于咒力,或尸体得到妥善处理,是有复生的可能性——作为咒灵。   他很确定,自己的妻子,是普通人。   他们又不是什么史密斯夫妇。   葬礼,火化,也是很正常的……他眼神倏地暗淡下来。   一年了,执念真的强大到能化作咒灵的话,当时应该就已经变异了。不可能现在才……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因为在地狱气成了怨灵,才回归现世报复人?   伏黑甚尔不信。   堇这人,怎么可能下地狱。   他这种人,才应该去地狱看看。   甚尔去厨房倒了杯水,心想,总不可能是为了骗自己自杀去地狱的局吧……这未免也太幼稚了。   他一边思考,一边顺手把梦中被安排的任务做了。   他仍然觉得,人死不能复生。在看到梦中的堇不小心露出怪物形态后,他才觉得,她说的话有一点真实可信了。   伏黑甚尔想到了那一刻她的表情。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难过。   莫大的恐惧充满了她的眼睛,以至于化作泪水涌了出来。她似乎很怕他看见她怪物的模样,怕他记住她现在的样子,甚至怕她自己不受控制地伤害他。   言语的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他抓住她的手腕时,她的骨头硌在他掌心,那么细,像是使一点劲就会碎掉。她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于是他的理智也被淹没了。   他有种直觉。   不挽留的话,有什么东西要永远的失去了。   他并不害怕怪物,相反,相较于人类,他更熟悉那些扭曲的咒灵。   拥抱,亲吻。   在熟悉的环境。   用触碰和温度,去换来安抚。他闭上眼,顺从了她的想法,没有再去看她。   哪怕他真的很想再看她一眼。   万一这是一个不会再拥有的梦呢?   唇齿相依时,他忽然发觉,自己刻意遗忘的,原来根本没有忘记。好似根本没有过去了一年,也没有死亡和离别,他仍然熟悉她,即使完全不去看,也想像得到她的模样,她的唇,她的颈。   他控制不住地,反反复复地留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甚尔瞥了一眼厨房,拂过大理石的台面。   现实,这里仍然冰冷。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脖颈。   虽然对怪物习以为常,也完全接受堇到最后发狠的回吻。   他还是忍不住思考。   到底是什么东西伸进了他的喉咙,冰冷,黏滑,粗暴地碾过他的唇舌。那一闪而过的、黑色扭曲的肢体吗?   不知她过了什么样的日子,性子竟然从坚毅偏向了狠决。但这多么正常呀,他也想占据她的全部,每一丝每一毫。   在近乎窒息的吻中。   他接下她所有的孤单,恐惧,不忿。   期望她下次再来。   ……   今天是周一。   津美纪和伏黑惠年纪都还小,睡在同一间屋。准确来说,在伏黑堇离世,而甚尔完全不管他们后,他们搬到了一间房。   伏黑惠睡在榻榻米上。   小学和幼稚园上学时间差不多,放学时间却不一样,不过都有校车接送。他经常和津美纪一起出门,大部分情况下,放学后他会在路口等津美纪。   在那个男人——他现在甚至不肯叫他父亲了。在他呆在家中时,他会有些抗拒回家。   有时候他还会有些庆幸。   男人只是把他们两个全都无视了,若是……他和津美纪再怎样抱团,都是无济于事的。   伏黑惠起床后,先去了洗漱,比他大几岁的姐姐则先换衣服收拾书包。   等一切结束,他们就会一起走到校车接送点。   上学,放学。   津美纪提前说了她的学校要办运动会,放课时间延后了。伏黑惠便没有在路口等,而是独自往家的方向走。   他心情沉沉的。   老师说,他小小的年纪,就天天皱着眉,像个小大人。但如果家里有那么一个——生物。老师也会皱眉的。   不知道他今天会出去,还是窝在家,开着电视赌马。   他推开门。   然后,愣住。   家里可以说是焕然一新,和他出门前完全不一样。有那么几秒伏黑惠以为自己到了别人家,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钥匙,很迟疑地进门。   被打扫干净了……   没有其他人。   厨房也被收拾过了。他跑到自己的房间,却发现这里面没有动过。   他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门口又传开声音,伏黑惠立刻出了卧室,他都没放下书包,头发炸得像个刺猬,非常警惕地看着人。   伏黑甚尔也看着他,并显而易见地进入了思考状态。   他十分坦然地进门,并说:“你放学了啊。”   伏黑惠没有回答,但伏黑甚尔也没管,他把手中的袋子放下一部分,将其中一个纸袋里的东西放在柜子上。那是一个盒装的蓝莓蛋糕切角。   他把蛋糕放到照片下。   也不是什么黑白照,一张普通的全家福。   伏黑惠只觉得好诡异。   他更炸毛了。   这时他听见男人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伏黑惠:“……”   “另一个怎么没回来?”   “津美纪姐姐的学校今天有运动会。”伏黑惠一脸麻木,这一年,他已经完全清楚,眼前的男人是无法依靠的生物,根本不在意他们做什么,又能不能活下去。   只偶尔,给他们一点钱。   也许是他赌博心情好的时候。   伏黑惠想要照常逃进卧室。   却突然被叫住:“惠,你晚饭想吃什么?”   ……   伏黑堇睡了两天两夜,才算有点恢复过来了。   她颤颤巍巍地爬出小窝,还是觉得头晕。   【宿主!您下次千万不要滞留在梦里太久,这对精神损伤很大的。】   伏黑堇:“嗯……”   不知道啊亲着亲着忘记时间了。   好像是有点头昏,但正常亲迷糊了也很昏头的啊。   谁叫甚尔非得抱着她,这里啃啃那里咬咬的。她依稀记得自己都快失去意识了,却又被勾起了一种古怪的食欲,触肢不受控制地钻出来,本能地在男人身上游走,吸盘留下一串一串的吮痕。   她感觉自己很想捕食。   伏黑堇回忆了一下,惊恐道:“我食谱里难道还有人?”   【不是啦,宿主你大概只是想要进食他身上的情绪。】系统忧心道,【暂时别入梦了,好危险的。】   “我有分寸。”   系统不语。   伏黑堇:“哎呀还得去看看甚尔有没有副作用,然后吃点咒灵补补,补完呢就可以再托梦了。”   “等结束给他们的梦,我就暂时不用这个功能了,”她叹气,“我也不想大脑坏掉变成傻子。”   不过她现在有大脑这个结构吗?   伏黑堇简单偷窥了自己家,发现甚尔真的听话了,把家中的事情收拾了一下。   精神看起来也没问题。   于是在她补充了几只咒灵后,她在半夜爬进了自己家。   干净整洁,喜欢。   沙发也换了新的。触肢戳戳。可惜她现在还不能享受。   伏黑堇总算觉得生活有点好起来了,她爬向津美纪和惠的房间,准备给他们托梦。   穿过客厅,她忽然瞥见一点光源。   柜子上,点了一支小小的蜡烛。全家福的照片下,是一小块蛋糕,用罩子罩着。   伏黑堇:“!”   这个居然也做了!   触肢欢快地爬上柜子。系统也很高兴:【宿主,这个上面有羁绊,吃了可以涨经验。】   好耶!吃自己贡品,总比抢别人饭好。   她三下五除二把小蛋糕吃了。   没梦里好吃。   她现在的味觉不怎么样。伏黑堇早就试过了,大部分东西她吃下去都味如嚼蜡,只有系统说的“有羁绊的东西”,才能品出一点味儿。   但也很幸福了。   小蛋糕至少是甜的。   她十分满足,准备去托梦。   然后看向蛋糕盒的方向,摇曳的火光映着空盘。   系统:【怎么了?】   伏黑堇触肢发抖。   他居然把她买的低温蜡烛放在这里供奉!这家伙!   系统仍然疑惑:【低温蜡烛是什么?保护小孩不烫伤的香薰蜡烛吗?】   挺漂亮的,紫红色,闻起来香香的呢。情感羁绊还比隔壁的小蛋糕强。   【感觉很配你呀,比点白烛好看。】   伏黑堇:“……又不是给我用的。”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深呼吸。   链接了两个孩子的梦。 第10章 第十章:他要抓住她。   入梦的能力,其实很有意思。   如果对方本来就有一个梦境,那么伏黑堇就只需要进入其中,加以改造。无需自己从零开始构建。相应的,如果没有梦,她就得负责制造。例如甚尔的梦。   好在她制作的场景是自己家,很熟悉,不需要费力。   而且窗外都是空白的,压根没建模。   反正重点不是场景,是要和甚尔说几句话。   但对于自己的孩子,伏黑堇就很上心了。首先是将两人的梦合并在一起,其次是精心挑选了场景,甚至换了一个渲染风格,一点也不写实,像是精美的立体书,所有东西都成了卡通的风格。   她也如此。   “还挺有意思。”伏黑堇看着自己的纸片人小手。   环境是游乐园,白金色的旋转木马,红色的摩天轮,还有兔子玩偶和小猫玩偶。   比较简洁的风格,不怎么消耗能量,但系统还是反复提醒,让她不要在梦境里滞留太久。   她观察一圈,觉得游乐园还是有些简陋,于是一边丰富,一边回忆。   记忆中,惠太小了,大部分游乐园不适合带这么小的孩子去玩。她只在他生日,全家一起去过迪士尼。而津美纪,她更是有些歉意,在她出生后那段时间,她忙的事情太多,离婚,工作,没能好好陪孩子玩。   津美纪的性格也更内敛——好吧,惠也一样内敛。   都不是那种很活泼的性格,但也都很可爱。   说起来她本来都没打算要第二个孩子。   毕竟一婚不太美妙,独自养津美纪的生活又令她有些自责,而且也要考虑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有那些二胎魔丸如何端水的现实问题……怎么想都很复杂。   结果还是二胎了。   抱着让幸福延续下去的想法。   和甚尔婚后的那段时间,确实令她体会到了家庭的幸福,于是自然而然的,想要把这份幸福传递下去。   有时候她都觉得甚尔把她宠坏了。伏黑堇不是没有谈过其他男友,在第一次婚姻前后都有过。不过离婚后,她的想法更倾向于用恋爱调剂生活,事业之外的小趣味。   每一段都很正常,分手原因也无非是因为性格不够合适,工作太忙无法陪伴——甚至都没有到需要考虑抚养津美纪的环节。   然而甚尔是个例外。   他生了副十分强势的外貌,实际相处起来却完全没有正常男性会在意的尊严问题,一丁点都没有。大部分男人,多多少少都会在意她的工作和事业比他们更强,哪怕是抱着傍富婆的心态。   主动提出了入赘,果决到她都有些诧异——日本社会实在是很少有这样的情况。连她偶尔都会忧心一些女子力男子力的问题。   和甚尔的相处太过顺利,一度让她产生了某种恐惧感。   在关系里,若是一方感到完全的舒适,那只能说明对面在包容、退让。   虽然甜如蜜糖,但其实很难长久,总有一天会出问题。感情关系是否能维持,只和对方愿不愿意继续有关。到那时,被分手,她大概会很崩溃吧。   与此同时,她也担心甚尔本人。   毕竟她也曾经有过这种事情,为了达成“拥有家庭”的梦想,在感情关系里包容忍让,有一个合适的选择就直接倾尽所有。   最后发现付出和所得根本不匹配。   甚尔那人,也有复杂痛苦的过去,还比她年轻,伏黑堇不免担忧他走她的老路。而且这种担忧并不出于爱情关系,她单纯很欣赏,很喜欢甚尔这个人。   他们的感情越甜蜜,她就越焦虑这些问题。   二婚嘛……她考虑的很多很多。   于是拉着甚尔,促膝长谈。   结果对面的第一个回答就令她震撼:“不结婚,就这样也很不错。如果津美纪不接受,我可以不出现她面前。”   入赘就已经很离谱了,完全不要名分是不是太夸张了!   关于甚尔自己的问题,他则这样回答:“我的家庭和过去,我自己会解决,我不会将那些压力带到你身上。”   这个她半信半疑。   不过她也支持,都成年好久的成熟人类了,是自由恋爱,不想谈给对方当爹当妈的感情。   最后一个也令她震撼。   “包容,迁就,退让……”她记得甚尔没忍住笑,好像很愉快似的,“我会是这种人吗?”   伏黑堇:“……”不好说。   她谈得太爽了,搞得她有点害怕。   “还是你想让我欺负你?”   伏黑堇感觉对面要贴上来了:“不行……嗯……晚点再来。先回答我。”   “堇,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太喜欢你了。”   “……?”   “所有的部分,都很喜欢。一切,全部。”   “……”   不安desu。   她难得,感受到了十几岁时的不安。她是很优秀啦,但是这对吗?真不是哄哄人的情话吗?   从理智上来说,完全无法相信……   可是,甚尔的表情看起来太认真了。   他也确实是那种有自己想法的人。在亲密的时候也会流露出令她感到想要逃离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搞得她经常被带着走。怎么看,也不像是乐于容忍的人   后续的一切,也令她的观点动摇,让她相信,甚尔说的话,是有真实性的。   甚尔还很容易让人荷尔蒙大爆发,做的时候也很爽。不少羞于启齿的、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欲.望,得到了满足,就……就连灵机一动产生的想法也全都得到了支持。   譬如她买来的,感觉很适合妆点在男人身上的玩意,和那支现在充作她亡魂贡品的蜡烛。虽然蜡烛实际上只用过一次,因为甚尔给不出什么疼痛的反馈……   嗯……   她都觉得自己的爱好要被养坏了。   甚尔本人倒是很无所谓,甚至直接说了这样也很有趣。   他都不怕疼,肌肉形状又很完美,有时候……   思维一歪,童话的梦境里出现了项圈。   伏黑堇立刻发出了尖锐爆鸣,把它们抹除了。   系统一直在帮她构建梦境,不禁问:【诶,那是什么?你生前养过小狗吗?】   伏黑堇咳了两声:“以前买的装饰品啦……”   【是嘛!】系统虽然提供各种古怪的功能,触手技能也十分不正经,性格却很单纯,【感觉宿主确实很适合黑色的饰品呢!】   伏黑堇身材算不得高挑,身高普通,一米六多些,常年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化妆也喜欢淡妆,打扮风格甚至有点中性化。婚后因为嫉妒某人的肌肉,并因此生出某种“说不定我也行”的豪情壮志,默不作声地报了健身房的课,可惜只练出一点马甲线。   【哥特风什么……很酷诶。】   伏黑堇:“妈妈从天堂回来穿着哥特裙探亲吗……别想了,把他们的意识接过来吧。”   ……   【恭喜!】一个甜美活泼的声音,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站在两个小朋友面前,【你们抽中了大奖,游乐园免费一日游,还有特殊奖励。】   惠:“游乐园……?”   津美纪则关注到了周遭漂亮的风景,她伸出手,触碰到了半空中的棉花糖。   甜的。   她晕乎乎的,小声问兔子:“免费?”   【对!】   不管是放满奇特零食糖果的小铺,还是旋转木马、小火车,全都是免费的。   惠看了一圈:“只有我们吗?”   【是的!两位是特殊嘉宾!】   扮演兔子的系统感到苦恼。真的没有其他NPC 了……   只能捏了一些毛茸茸的玩偶放在乐园里。   这有些奇怪。   两人犹豫时,兔子玩偶却说:【有人在等你们哦。】   淡蓝色的小鸟唱着欢快的歌谣。兔子玩偶拍手,边上蹦蹦跳跳地出来一窝兔兔,拥着两个小朋友往前走。   走到门口时,又有一个穿着魔术师服装的猫猫玩偶开口道:【要换上漂亮的衣服哦!】   ——系统感觉自己好苦命。   它挥动魔法棒,给津美纪和惠换了一身童话风格的衣服。津美纪是杏色的公主裙,惠则是小王子风格的深蓝色服装。   啊,完全是宿主沉迷自家小孩的换装游戏。系统一边在心中吐槽,一边挥动魔法棒,让巨大的千纸鹤载着两个小朋友飞向乐园。   两个孩童很快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沉迷在梦幻的世界中。   彩色的小鱼在云层里穿梭,天上掉落的是星星糖,彩虹桥和鲜花路,还有巧克力喷泉。   【神秘大奖在彩虹桥的那头。】扮演千纸鹤的系统如是说。   两人顿时好奇起来。   游乐园看起来已经这么漂亮,大奖是……?   然而越靠近目的地,他们便愈是沉默。   津美纪抓住惠的胳膊,眼眶已经红了:“妈妈……”   伏黑堇也没好到哪去。   她换了身白色的裙子,在自己头顶放了个光圈。   本来想要微笑着迎接的,却还是没有忍住,心情酸酸的。   接住两个飞奔而来的孩子。   拥抱。   重了好多。   长高了好多。   没有一直陪他们长大,真的好可惜。伏黑堇努力忍住眼泪:“因为你们在人间表现得特别优秀,妈妈被准许回来看望你们。”   她编了一个故事。   讲她在天堂过得很幸福,掌管糖果和小动物。为了防止两个小孩生出“我也要上天堂”的心思,还特意说了只有乖孩子才能和她团聚。   “只要表现好,我就还会回来的。”   两个小哭包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这俩都不是小团子了,伏黑堇只能拥着,不能把他们俩都抱起来。她只好把工具人系统叫过来,让两个孩子坐在系统小马上。   “公主和王子,多可爱。”她给他们擦去眼泪,“今天不要哭,尽情玩一玩,怎么样?”   她也坐上了系统小马。   反正系统没有意见。是吧,系统。   【哞。】   不管玩什么,两个孩子都紧紧牵着她的手。伏黑堇也不忍放开,她一边带他们体验自己构建出来的美梦,一边问着他们的学校生活。   “姐姐在运动会里拿了奖。”惠好像更黏姐姐了,“还会做饭了!”   津美纪害羞道:“惠很聪明……”   伏黑堇思考片刻:“那我可以抽背课文吗?”   两孩童大惊。   伏黑堇笑起来,拿了两个冰淇淋给他们吃。太可爱了忍不住逗了一下,也算冲淡一下他们的紧张情绪。   “以后还会见面的。”她强调。   惠却问:“妈妈会回来吗?”   伏黑堇沉默了一下。虽然她已经回来了,而且也很想回答是,但两个孩子太小了,应该树立正确的生死观。   “我会来梦里看望你们哦。”她又说,“信鸽和小鱼会告诉我你们的消息。”   他们坐上摩天轮。   休息时间。   两人也足够累了,仿佛知道妈妈要离开了一样,津美纪靠在她身上,惠也抓着她的手。   伏黑堇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爸爸那边……怎么样?”   惠立刻露出了想要说点什么的表情。津美纪却拉住了他。   ——不想在妈妈面前说爸爸坏话。   ——妈妈在天堂看起来很幸福。   伏黑堇却摸了摸津美纪的脑袋,让她躺在自己大腿上:“不高兴要说出来哦,要不然妈妈也会难过的。我知道爸爸做了很多糟糕的事,所以我请求了神明去惩罚他。”   她变出一个小恶魔。   “如果爸爸还不能改正,那我们就不要他了。”伏黑堇说得很干脆。   津美纪慢慢地点了头,闭上眼。她刚才哭得厉害,又玩了一会儿,很累了。   “他变好,是因为妈妈吗?”惠问。   他还记得一周前男人开始做饭时,他的心情复杂程度。津美纪也很害怕,两人的小脑瓜烧烤了很大一顿,觉得甚尔可能是……   要找新的妈妈回家了……   现在看来,是妈妈的惩罚呀。   “也许?”伏黑堇也摸摸他的脑袋,“惠有没有交新朋友?”   惠:“……”   “惠要监督他。”   “好!”   惠也渐渐地有些累了,靠在津美纪身上,慢慢合上了眼。   一夜美梦。   周末的清晨,两人一起醒来,对视。   “你也……做那个梦了?”   “……是真的!”   ……   伏黑堇早早地回了燕窝中休息补觉。   因此她并不知道,在早晨,伏黑甚尔路过客厅,打算将放了一日的蛋糕换掉,再买一个新的换上时。   他看见了空空如也的蛋糕盒。   和燃烧一半被掐灭的蜡烛。   他站在相片前,沉默了良久。照片里的女人抱着襁褓里的惠,笑得温婉动人,而他抱着年幼的津美纪,共同完成了合照。   怨灵么。   他几乎大笑。   被骗了。   什么梦中的怨灵,分明是会出现在现实里的,邪恶贪吃鬼。   ……   他要抓住她。 第11章 第十一章:下毒。   津美纪现在读的小学,是最典型的三学期制。如今已经到了三月初,三月下旬就要到春假了。而后便要升一个学年,六年级和国中部都在忙着毕业礼。   没有人会不期待假期。   津美纪牟足了劲儿的复习,想要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一个好成绩。   不过她本来就是乖巧的好学生,小学的期末考核压力也不大,更多看平常的表现。   至于惠,幼稚园更不用说什么学习压力了。   天气渐渐变暖了。   春季正是万物复苏的时候,树枝都绿油油的。家燕们回巢穴,伏黑堇不得不搬了个地方睡觉——睡这种地方本来就很糟糕。   琢磨了一下,她在天台找到了一个角落,可以用瓦片支撑起一个小屋。   嗯……仍然风餐露宿。   伏黑堇发现自己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太过热烈的阳光。首先她的躯体几乎是黑色,一晒就烫得不行,甚至时间久了,还会有卷曲溶解的现象。   触肢里面似乎全是水分。   也许是因为她的身体由怨念凝聚起来,多少阴森森的。她现在总觉得黑夜更舒服,也大多在晚上出来捕猎、升级。   晚上遇到的危险也要少一点。   伏黑堇算是很谨慎的性子,有段时间吃咒灵吃得够多,结果咒灵的数量急剧减少,居然也引起了咒术师的注意。从那之后她就开始有选择地吃,不再集中一个区域捕猎。   观察,伏击。最好是一击毙命减少战斗。避免留下痕迹。   她感觉自己活得越来越像恶鬼了。   就这么一个月过去,等级才堪堪来到了lv20。   升级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她不免有些失望。   【宿主已经是我见过升级最快的人啦!】系统却不这样认为,【我其实预留了十年来准备呢。】   “十年?”伏黑堇不禁问,“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初始化之后,细节相关的记忆就丢失了,只知道要战斗。但我是很聪明的系统!我选择来到这个时间节点,一定是有理由的。】   伏黑堇:“嗯……”   聪明不聪明的,另说。   系统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甚尔是普通人呢。   说起甚尔,伏黑堇已经偷偷观察过了,他确实没有再进行赌博活动。虽然仍然没有出门去找工作,但已经开始了每天带孩子的生活。   做饭,家务。   似乎变得非常正常。   也没有看见那只丑兮兮的咒灵了。   难道这就已经金盆洗手上岸了?伏黑堇将信将疑。   小蛋糕倒是一直供奉着,还换了口味。   伏黑堇忙着在外吃咒灵,没能回去吃一口。   托梦太过于消耗精神,她合计了一下,与其沉溺于和家人们团聚,不如先努力升级,攒攒能量,等级越高,托梦越简单。   因此,她已经一个月没有进行托梦了。   连系统都觉得意外。   明明在梦境里的时候,宿主的情绪波动那么大,如此不舍。结果出来之后,仍然非常理智地选择了先努力。   伏黑堇算着时间:“快要期末了,是不是应该给津美纪准备一个小奖励?让我想想……你觉得送一只小动物怎么样?系统?”   系统:【猫?】   “猫不行。甚尔不喜欢小动物,也懒得管这些。还是尽可能准备一只不怎么需要照顾的小生物。”   最后,她决定送一盆多肉   雨露均沾,再送一盆给惠。   品种也想好了,一盆形似小兔子的碧光环,一盆看起来毛茸茸似熊爪的熊童子。   嗯……长得算小动物的植物,也算小动物吧。   她现在等级升高了,拟态成小动物变得容易了不少,于是正儿八经地变成猫,在夜间行走。   小章鱼出来逛街很奇怪,但是小黑猫——哪怕小黑猫的毛发看起来不是特别旺盛——看起来正常了很多。   伏黑堇心情很好。   接下来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金钱和电子设备。   她现在还处于一个几乎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状态,完全没有复活了的实感。主要原因就是没有手机、没有钱、没有身份和社会关系。   连弄一盆小礼物,都得自己想办法。   果然,还是应该找甚尔安排吗……   反正甚尔现在花的是她的遗产,以及,那种危险任务的赏金。   思及此,她神色一凛。   上次忘记让甚尔算赌债了!赌博花掉多少全都得给她赚回来——通过正常打工的方法!   找甚尔安排的话合情合理,但似乎也可以找她生前的其他朋友。   系统:【为什么?宿主大人害怕被他发现什么吗?】   “噢,单纯是我还没想要不要让他抚养孩子们。”   【诶——】系统非常惊讶,【宿主你要和他分开吗?】   “我们现在本来就不是婚姻存续期间。”伏黑堇的声音很冷静,几乎毫无波动。   东京的夜晚看起来繁荣热闹,霓虹灯的光彩铺满了城市。而她坐在高高的天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探出实体化的触肢,享受陌生又熟悉的晚风。   “你之前不是还劝我吗?”她笑起来,“怎么这会儿又开始帮甚尔说话了。”   系统:【因为、因为……宿主你看起来……】   “很喜欢他?”   伏黑堇坦然承认。   “我确实还喜欢他,而且他也在改正自己的错误。可是,这样就要原谅他吗?”她卷着自己的触肢。   死而复生,多么令人惊喜,上天赠予的礼物。   但她真的无法确定,自己能够活下去。她不喜欢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上。   生死都可以颠倒了,东京都变成哥谭了,谁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而且悲观地来说,她这样捕食咒灵升级,万一哪天被反杀了,也很正常。   就算顺顺利利地升级到最后,打败了系统说的boss——解决掉这些外力因素后。   她又会如何呢?   万一,她是说万一。她又死得比较早。   甚尔又会如何?   “甚尔看起来不是很适合承担家庭责任。”   系统完全不理解:【可是你喜欢他。而且,你看,你复活了,他就听你的话。宿主你想得是不是太遥远了?我的任务也就持续十来年,这十年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到那时,您的孩子都独立啦。】   伏黑堇只能叹气:“你又不当妈。”   【QAQ】   “哎呀不多想了,要是真的那么糟糕,我就变成人和甚尔复婚离婚抢孩子的抚养权。”   系统缓缓扣出一串问号。   ——那不还是要结婚吗?   ——结了真的能顺利离婚吗?   宿主却已经顺着高楼飞下去了。   伏黑堇统计了一下现在的技能,分别是变化身体类型的,延长缩短,变厚变薄,可以像蟒蛇一样缠绕捕捉吞下猎物。高级一点的就是拟态,可以把自己伪装成其他的小生物。就像她现在可以努努力变成小黑猫、小黑鸟。   然后是精神类型相关的,可以入梦托梦,以及lv18新增的幻觉,可以给人制造一些精神困扰——以后还有催眠、常识改造之类的技能。   lv20则增加了一个很重要的分支,毒素。她大致看了一眼,后面会增加很多种毒素的种类,麻痹、昏睡、媚情……   嗯……   技能栏好不正经啊。   她和系统吐槽过,但系统说这是定制技能栏,根据宿主种族自动分配的。   对此,伏黑堇表示:“我不看触手本,听不懂你在讲什么。”   小章鱼气鼓鼓的。   等她再抓一个咒灵,就回家托梦去。   今天她准备冒险,捕捉一只一级咒灵。她是打不过的,但新解锁的毒素分支,说是能对咒灵起效果。   伏黑堇准备试试看。   她的身形很小,巴掌大的小章鱼,本身也充斥着和咒力波动类似的怨念,轻松就潜入了咒灵集中的地方。   因为是第一次下毒,没什么概念,伏黑堇索性把全部的毒素都注入到了庞大的咒灵体内。   ——这些东西总是很容易长得很大呢。   接下来就是等待效果了。   然而她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才下毒没多久,伏黑堇忽然察觉到了另外的咒灵气息。这些天她也学会了捕捉一种叫做“咒力残秽”的东西——咒灵或咒术师使用咒力,留下的痕迹。   出现了计划之外的两只强大咒灵。   而她没有毒素去猎杀它们。   伏黑堇正思考着要不要放弃猎物,却忽然察觉到了另一种更强大的力量。   【啊,是之前见过的那个。】系统及时提醒,【术式是咒灵操使。这两只咒灵应该已经被他吸收成式神了。】   这回离得更近,系统全面检查了一番。   【完全达到了一级咒术师的水准!天哪,他看起来还那么年轻……】   伏黑堇窝在角落里观察,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太矮,还是现在这个时代的小孩长得太快,明明脸还挺稚嫩的,身材和身高却已经膨胀起来。   实力还这么强。   系统严肃道:【这种强度,肯定是天道眷顾的重要人物。】   年轻的咒术师轻轻松松就降服了伏黑堇盯上的猎物,术式发动,将咒灵凝聚成一个球。   伏黑堇:“……看起来蛮方便的诶,适合吃。”   下一秒,她看见咒术师把球举起来,吞了下去。   “!!!”   伏黑堇肃然起敬。   她完全知道这东西有多难吃的。   果不其然,咒术师脸上出现了一点扭曲的表情。   仿佛难以下咽,他捂住了喉咙,蹲下来,捱了好一会儿。   终于吃下去了。   伏黑堇在这时候进行了一个沉思:“那个咒灵,我下了毒的,他吃了没事吗?”   【咪——】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咒灵操使倒下了。 第12章 第十二章:被老公抓住了。   被系统催促着,伏黑堇很心虚地把咒灵操使从危险的地方拖走了。   没想到她第一次下毒,就犯了投毒案。   法治和道德在摇摇欲坠。   触手叹气。   这可咋办?   【给他灌触手汁吧。】系统也很慌,【冲淡一下毒素。理论上来说你的触手汁应该对自己的毒有抗体。】   幸好她现在刚开发毒素,没有什么化骨融皮的剧毒,只是麻痹效果加上一点咒力消散的效果。   触肢变细,伏黑堇把心一横,扎入少年的血管,大量注射了触手汁,把血液里的毒素滤出来。   又给人灌了点。   她没学过医,全程都非常心慌慌。   系统几乎在给人哭丧了:【呜哇,这不会是未来的主角吧……不要死啊……】   伏黑堇:“别吵!他好像有救了!”   这终究是个玄学的世界。   话音刚落,躺着的少年偏过头,呕出一大片黑水。他神情痛苦而迷茫,和面前的东西对视。   沉默。   伏黑堇炸成了一团黑色的海葵——没想到这个咒术师是第一个看见她怪物形态的人类!   夏油杰也神情一凛,进入到战斗状态,下意识想要召唤出自己的咒灵。   ……失败了。   身体里,怎么好像一点咒力都没了。他茫然。   与此同时,张牙舞爪的怪物渐渐缩小,变成了一团小小的黑章鱼。巴掌大,圆滚滚的,像个开花肠。   章鱼口吐人言,女性的声音:“你中毒了,我把你从咒灵密集的地方拖了出来,也是我给你解的毒。”   夏油杰:“……抱歉,我不太记得发生了什么。”   在发现自己毫无力量后,他的态度柔和了很多:“可以更具体地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以及,阁下是?”   ……   伏黑堇努力编了一个谎言。   “我也是咒术师,这是我的式神。”她如是说,“通过吞噬,就可以变强。我们今天是盯上了同一个猎物,不过……你比我强很多。”   夏油杰:“我很感激你救我。抢走你的猎物,我十分抱歉。”   哎呀这孩子真会说话。   伏黑堇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知道了他才差几个月国中毕业的年纪。一时间十分感慨。   夏油杰不动声色地提到,他是接了任务过来的,有人接应。   他会在国中毕业后进入咒术高专就读。   系统:【哎呀这个一听就是主角的,我知道主角一定会去那边读书。】   他主动交待了自己的信息,也暗暗试探着伏黑堇的身份。   伏黑堇只能编更多的谎言:“我本体受伤了,现在还不太方便移动。只能派式神出来进补。咒灵可真难吃。”   夏油杰深有所感。   伏黑堇又说自己是外国人——她脑中出现了一些哥谭风景。   很早就搬到了日本,术式不强,一直没怎么用过,也没有参与到咒术界的事情里。她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直到全家出门被车创飞,家里人当场毙命,而她成了植物人。   非常离奇的故事。   夏油杰忍不住问:“您现在本体在医院?”   “不不不,住院超贵的,我有个未婚夫,把我接回家照顾了。”伏黑堇悲伤道,“我也是最近才清醒一点,恐怕未婚夫已经不在意我,要找其他人了。”   “天哪,您需要咒术相关的医生帮忙吗?”夏油杰又问,“也许反转术式会有用。”   “反转术式?”   伏黑堇露出真切的茫然。   这反应倒是很符合天生觉醒术式,但没有系统性学过的咒术师。夏油杰自己也是决定加入咒术高专后,才获得了全面的资料。   他简单介绍了一番。   反转术式,就是把负能量的咒力,用于治疗的术式。很难学会。不过有人天生就是反转术式。   伏黑堇:“好厉害!”   夏油杰适时问:“要了解一下吗?就算不加入咒术师的组织,也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在系统的催促下,伏黑堇作出一副很心动的样子:“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可以吗?”   “这是当然。”夏油杰撑着站起来,他发现自己除了没咒力,还是很健康的,“我每天晚上都会路过浅草,如果你要找我,可以在那里等。”   伏黑堇应了。   ……   小怨灵一个月没出现了。   伏黑甚尔的心情不太妙。   孔时雨又来了电话。他是个情报贩子,也是地下中介,给甚尔介绍了不少任务。   “你要查的东西有结果了,自己过来拿一下。”孔时雨的态度不算好,伏黑甚尔这个月拒绝了他发来的各种任务,一副不配合的样子,“记得带上足够的钱,来我这里买情报可不便宜。”   他想,甚尔又在摆烂了,等他花完了钱,应该会接任务吧。   然而等到见面,他发现甚尔手中还拎着一个甜品盒。   孔时雨大惊:“怎么,给我送点心吗?”   男人一掀眼皮,很不耐烦:“给妻子的。”   “啊,原来是祭品。”孔时雨看甚尔脸色不对,立刻住了口,“你要的资料在那边,钱呢?”   甚尔将钱转给他。   孔时雨却还喋喋不休:“我先说好了,钱只是我的人工费劳力费,可不代表查出来什么结果……说到底,你也应该知道的吧。甚尔。”   他语气渐渐沉了下去。   “复活,是绝无可能的。别再想她了。”   “不关你事。”甚尔看了一眼,大部分都是书面资料,少部分是电子扫描件,他有点不耐烦,把东西都装进了包,便要离开。   “这么急?”孔时雨又挽留起来,“你最近也没去马场,怎么不玩了?钱拿去买新咒具了?”   甚尔漠然道:“我现在急着回去接小孩放学。”   孔时雨把咖啡喷了出来。   ……   【宿主宿主,你可以搭上夏油杰,帮你洗白身份。】系统很兴奋,【说不定还可以直接去咒术高专,在那边就可以光明正大做任务进食了。】   “嗯……”   伏黑堇兴趣缺缺。   好歹她也是东大研究生毕业,怎么复活后要沦落到进高专重读。   这对吗?   等级倒是来到了lv22。   明明她没有吃到咒灵的。   结果给夏油杰解毒的时候,下意识就把他血液里的咒力全都吸走了,越吃越爽,迅速升级,这让伏黑堇有点不知所措。   她一直知道自己食谱里有人类,但她刻意没想过这方面。   哪怕是吃起来名正言顺的甚尔。   咒术师的优质力量,好像真的很补……没有任何情感羁绊,都可以让她连跳两级。   不论如何,能量充沛了,伏黑堇准备回家托梦。   哼哼。   她变成小黑猫,走在路上,尾巴都竖了起来。   还是正儿八经有实体比较舒服,天天虚化当幽灵,心理会不健康的。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伏黑堇想了想,还是用了点毒素。正是等级突破后新解锁的昏睡气体。   【没有任何副作用,只会让人睡得很沉。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醒来。】系统提醒道,【宿主你现在的实体化形态太危险了,一定要把甚尔这人迷昏,可以多加点药量的。】   伏黑堇:“把我老公毒成痴呆了咋办?”复活后我老公成了植物人傻瓜。她并不想成为这种故事的主角。   再说了,她现在的拟态很正常,摸起来看起来都是一只猫。   被发现,就装作猫猫。   伏黑堇探头探脑,确定家里所有人都睡着了,十分安静。   她跳到柜子上,在上面找到了一份小甜点。   草莓果酱挞挞。   好耶!   她还担心甚尔天天只上一种贡品呢。   【情感羁绊浓度比上次深很多诶。】   伏黑堇也点头。这次的小甜品她尝起来很有味道,酸酸甜甜的,虽然因为放得有些久,蛋挞皮没有那么酥软,但还是人间美味。一个月吃上一次小零食,让她连升三级她也愿意啊!   吃完,她才趴下,开始入梦。   但是刚合上眼,她就窜了起来。   “没有甚尔的梦,他没睡!”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反应,一只手就从柜子侧面伸了过来,准确,且毫不迟疑地捏住了她的后颈皮。   伏黑堇僵住了。   那只手很大,指腹粗糙,带着一层薄茧,捏在她后颈的位置,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动弹不得。她整只猫悬在半空中,四条腿垂着,尾巴绷直,像一只被拎起来的毛绒玩具。   她不敢回头。   速度太快了,而且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声音,甚尔就这样突然出现,抓住了她。   柜子上的一盏小台灯被打开。   暖色灯光从甚尔身后照过来,他整个人的脸都笼罩在暗色中。他站在柜子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伏黑堇的大脑飞速运转。   很显然,她是一只贪吃的小黑猫。   她开始挣扎。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尾巴甩来甩去,喉咙里挤出一声:“喵。”   声音有点干,太紧张,拼尽全力没夹好。但她还是努力地、认真地把第二声叫得更像一点:“喵呜。”   甚尔看着她。   “…………”   伏黑堇感觉头皮发麻——系统系统,你不是说他魔抗很低吗,系统!   【宿主大人,毒素好像是毒抗……】   甚尔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捏着猫后颈的手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把她转过来,让她正对着他的脸。伏黑堇被迫和他对视。她努力让自己的猫脸保持无辜,圆眼睛睁得大大的。   甚尔:“够贪吃的。”   猫猫听不懂喵。   “真有趣,一只小猫,还吃上草莓蛋挞了。”   伏黑堇两腿一蹬。   那咋了!人都可以吃咒灵,要允许猫有异食癖!   猫猫继续装傻。   她能感觉到,甚尔的心情非常糟糕。是觉得祭品被吃掉,代表妻子回来了,结果实际上只看见一只猫吗?   就在伏黑堇觉得甚尔要阴沉沉地把她这只猫扒皮时。   甚尔忽然笑了一下。   紧接着,伏黑堇被他放到手心,捧着,手指却牢牢地禁锢住她。男人检查了一遍家中所有的窗,并且非常自然地落了锁。   在角落里,她看见了丑陋的咒灵。   “丑宝。”   蠕虫慢慢抬起头,看向甚尔。和他手中的猫。   伏黑堇:“……” 第13章 第十三章:求你。   伏黑甚尔察觉到了药物的存在。   在感觉到身体有些疲惫时,他反而打起了精神——什么玩意也敢跑来给他下毒?   他想了想自己的仇家,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感觉大部分都在地里埋着。剩下想不起来的那就是不重要。   而且,应该没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才对。   他心情本就不好,正愁找不到地方出气。   孔时雨搜罗来的资料,他已经看得差不多。和预料的差不多,历史上确实发生过一些“死而复生”的事件。   但是无非就是咒术师死后变成了咒灵,又爬回来作乱了。基本都是以其他咒术师的视角,记录下来的祓除故事。更古老的就是一些神话轶闻,都没什么真实性。   而关于灵魂的研究,就属于禁忌了。   人确实是有灵魂的。   有攻击灵魂为主的术式,也有专门攻击灵魂的武器。但灵魂具体是什么,似乎还没人能说个明白,现代也不让研究了。资料大多是古籍——在可以人不算人的年代,咒术师也会做一些和诅咒师差不多的工作,当然,名义上是正义的。   ……有些地方到现在还没把非术师和女人当人看。   复活,续命,长生。有钱有权有势之后,谁不想得到?续命和长生倒是有少许秘闻案例,然而复活,实在是一件也无。   古文古籍,看得人头痛。   字里行间,伏黑甚尔只看出了一个信息。   他妻子的灵魂,确实可能存在。   是有这种可能性。   他知道这一点也不理智。   外面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小偷”进来了。   小偷,似乎在……柜子上?   他的思维一下子停滞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无非是伏击,捉住对方,或是杀死。他做过无数次这样的事,可从来没有一次令他如此紧张。   哪怕现在捉住的,只是一只猫。   “丑宝。”   被他关在卧室里的咒灵抬了头。   却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摇头晃脑,继续蜷缩在角落。   ……   伏黑堇松了口气。   她用了点幻觉,蒙蔽了咒灵的视线。稍微有点不高兴,系统没有检查出这边有一只咒灵。   她继续装傻充愣,   甚尔也不吭声,将她按在手心,坐在沙发上。   气氛安静,伏黑堇一边演小猫,时不时叫两声挣扎一下,又忍不住偷偷观察甚尔。   好凶。   有点可怕,难以言喻的气势,就像上次抽刀要杀了她的时候一样。她要是婚前看见甚尔这副模样,绝对会觉得他是恐怖的在逃犯,死也不会接触的。   好像真的杀过——   伏黑堇想起来,她并没有真的和甚尔吵过架。   拌嘴当然是在所难免,不过大部分时候是她生气,甚尔这人的情绪意外的很稳定。现在想想,嗯……可能有过一些格外波澜壮阔的生活吧,日常的一切便显得微小而幸福。   主要是甚尔有段时间都不上班的。   不上班的时候她情绪也很稳定。   伏黑堇还记得婚后去欧洲旅游,结果定的酒店楼上有人在深夜开party,都能听见地板震动。第二夜又开,向酒店投诉也没有用。   于是甚尔上楼了一趟。   安静了。   睡好了,第二天在沙滩上都更有精神了。伏黑堇问他做了什么。他将冰好的气泡酒放在一边,说:“我跟他们简单聊了一下。”   “你说了什么?”   “我说,再吵,我就把你们从阳台扔下去。”   伏黑堇笑得不行:“太夸张了——”   虽然甚尔冷下脸的时候确实很有威慑力,但是说这种话,莫名就有些幼稚感。她弯弯眼,凑过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咬耳朵说小话:“我也好想气势上强一点,在这种地方我投诉都没什么用。”   甚尔:“已经足够了。”   伏黑堇又想了想。   好像有见过甚尔生气的时候,那大概是她婚后第一年的冬天。   她去北海道出差。一家合作工厂出了问题,她作为甲方代表过去处理善后。出发那天她就有点发烧,但觉着自己扛得住,吞了两片药就上了飞机。到了之后跟工厂那边的人开了整整一天的会,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晚上七点,她给甚尔发了条消息。   “到了酒店,明天开完会就回。别担心。”   甚尔回得很快:“好。”   伏黑堇迷迷糊糊地想了一下伴手礼的问题,终于受不了,昏睡了过去。   她是被手机震醒的。   一长串的未接电话,甚尔的最多,然后是知晓她出差的朋友和公司同事的。   她回拨,这才知道,周遭发生了恶性的袭击案件,离她很近的一家酒店被炸了。而她因为高烧昏迷,居然没有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一边和甚尔通话,一遍忙着给所有人报平安道歉。   却隐隐听到了电话那头的风声。   甚尔:“你在哪间房?”   她吃惊:“你不会跑来找我了吧?”   “嗯。”   她慌张穿了衣服,下了楼。酒店大部分人都已经逃走避难了,安静到有些诡异。   “不是说这里很危险?你过来做什么?”电话没挂,她的声音也提高起来,呼呼喘气。   直到她看到甚尔。   外面是风雪天。甚尔没有拿伞,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他冲她走来,整张脸都绷着。想要拥上来,却又发现了自己身上尚未融化的雪粒。   伏黑堇拥抱了一下他。   而后,便被紧紧地抱在怀中,她几乎呼吸不过来,又因为男人眼里几乎化作实质的担忧,而说不出话。   她想,有必要吗?又不会真的这么倒霉。   反倒轮到她安抚对方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睡着了……”   发烧的事情当然被发现了,甚尔虽然没吭声,但显然很生气,把她拉到医院,在完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住了一天院。   她屡次想拒绝,结果看到甚尔的目光,里面翻滚着近乎凶狠的、不容拒绝的占有欲,浓郁到令人有些畏惧。她便说不出口了。   又觉得,甚尔的眼神里似乎还有一丝可怖的愤怒,不是指向她的,而是某种……对肇事者的?   她当时病得不行,又出了这种事,没多久就离开了北海道,之后关注过这件新闻,却没找到什么结果,不了了之。   之后出远门,甚尔都会尽可能陪着一起。   伏黑堇至今还记得那件事呢。   现在想想……   该不会……爆炸什么的……是和咒灵相关的事吧……她那时候一直没想明白,甚尔为什么会有明显的愤怒情绪,像是知道肇事者是谁似的。毕竟袭击这种意外就像是天灾,人是很难去怨恨天灾的。   她以为是运气不好碰上袭击,甚尔却知道日常中危险的那部分。   伏黑堇:“……”   在这么危险的隐藏哥谭,她健康长大,真是太幸运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都挣扎不动了。   甚尔难道要把她按在沙发上一整晚吗?   伏黑堇瑟瑟发抖。   在不安中,她还睡了一觉。没办法,自己家的环境,靠在甚尔身边,还挺舒服的。   一直到早上。   甚尔完全没有休息。   惠起床了。他揉着眼睛,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这一个下来,父子关系好了一点,他很礼貌地道了一声:“早上好……那是什么?”   伏黑堇睁着眼,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非常安详。   甚尔提着她:“一只猫。”   惠的视线一下子就飘过来了。   没多久,津美纪也过来了。   “是只小母猫。”甚尔平静地说着,仿佛已经消化了昨晚的疯狂,“半夜进来了,我看她很想留在我们家。”   伏黑堇:“……”   对的对的。   不对不对!   对……对吗?   两个小孩也非常同意。津美纪就说:“之前也有猫跑进来了。”   “说不定是同一只。”   惠想要伸手摸摸小猫,但伏黑甚尔非常冷漠:“你们该上学了。今天没有早饭,自己买吧。”   “小猫会留在我们家吗?”   “当然。”   伏黑堇:“……”   OK啊家庭地位急剧下降,已经从照片墙上的死人沦落到手心里的宠物。   她啊呜一口咬上了甚尔的手掌。   【宿主你怎么好像不难过。】   ——因为可以光明正大住在自己家啊。   【这难道就是宿主的计划吗!】   那倒不是。伏黑堇仰起脸。她想逃跑的话,还是很容易的,将身体虚化就行。只是……留下来也不坏。她现在可以维持小猫的样子,而不是一坨可怕的触手。   ……   孩子们走后,公寓安静下来了。   甚尔还坐在沙发上,手心里的猫蜷着,四条腿收在身下,圆圆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假装睡觉。   他知道这只猫绝对不正常。   这世界上也有可以控制动物的术式。   是谁在背后操控吗?还是……   他垂眸。   “你对我太残忍了。”   “为什么要来我的梦里,又为什么,要让我知晓,你在现实中也存在。”他看向相片下空空如也的盘子,“你给津美纪和惠也托梦了,对吗?”   他的指尖在她背上轻轻滑过,力度很轻。   “……你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他没有等答案。   “是你怕我看见你的样子?你怕自己成了非人的生物,无法接受自己,还是怕伤害我们?”   他转过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猫。她的眼睛睁开了,圆而黑的眼珠,映着他的倒影。   “如果你不想被我发现,”他说,“又何必告诉我你存在。”   “我知道了,就一定要将你抓住。”   “既然如此,你便是自愿被我抓住了。因你无法自己做决定,便任性地将问题抛给了我,而你自己却可以逃避这份责任。”   “太残忍了。”   男人脸上露出了难过的表情。他这一个月,确实过得很痛苦。   伏黑堇:“……”   甚尔似乎也觉得,对着一只猫说这种话太愚蠢了。   他最后轻声说:   “你可以留在这里。不管你是什么样子,你都可以留在这里。”   “求你了。”   他没有再抓着猫,松开了手,也没有再看她。   小猫安静了许久。   最终,猫站了起来,扒拉了一下甚尔的掌心,站到了他的手掌上。   而后,小猫以一种诡异的形态融化,成了一团黑色扭曲的,触腕丰富,形似章鱼的生物。   她发出微弱的,无比熟悉的声音:“对不起。”   又哭了,黑色的粘液从指缝中溢出。   “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用这副模样见你……”   小章鱼被温柔地捧住。   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被塞入了一个牢笼形状的咒具。   伏黑堇甩了一下眼泪,震惊抬头,甚尔脸上哪有什么难过的表情。他低下头,俯视她,露出发自内心的,充斥危险意味的笑容:   “抓住你了,堇。我很高兴。”   被甜言蜜语魅惑了!伏黑堇几乎尖叫。又抬头看了一眼甚尔的脸。   他超生气的! 第14章 第十四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伏黑堇打量了一下关着自己的东西。   一个黑竹编织而成的笼子,还缠绕着铜色的锁链。   【特级咒具,止观笼,效果是强制断绝术式发动。宿主的能力也会被克制,但是毒素等物理化学攻击不受影响。】系统完成了检测。   甚尔哪里来那么多特级咒具……   伏黑堇用触肢戳了戳笼子,小小的章鱼,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分外可怜。   甚尔:“怎么不说话了?”   伏黑堇沉默片刻,回答了:“不想和对着章鱼喊老婆名字的人说话。”   “那你是什么?超市里卖的打折开花墨鱼肠吗?”   “对。”   “那么墨鱼肠夫人,我现在要拷问你。”   系统:【你们两个好幼稚。】   伏黑堇把系统的提示音关掉了,把系统关了禁闭。她理了理触肢,很严肃地说:“现在是墨鱼肠小姐,请你自重,这位有两个孩子的先生。”   “也可以不是。”   伏黑堇当即就冷笑出声:“我看你是不想活了,甚尔。”   “那就不要说伤害我的话。”   小章鱼团成了一团。   生气。   “我很想你。”甚尔的声音很轻,伏黑堇有点不敢听,把自己埋得愈发紧。又听到一点布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他似乎跪坐到了地板上,和笼子平视,“你复活多久了?”   “两个月不到。”   “为什么不回来?”   “因为我是超市里打折卖的开花墨鱼肠。”伏黑堇快速地说,“墨鱼肠怎么回家?我现在这副样子,甚至不能光明正大拥抱一下你,我连人都不是了!”   她伸出触肢,摇晃笼子:“放我出去!”   甚尔说出了很孩子气的话:“不要。”   “这一点也不尊重我。”小章鱼愤怒摇晃着,“这是非法监禁。”   “你已经死了。”甚尔忽然说。   他跪在地板上,平视着笼中的生物,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只是讲着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从任何角度来看,你都已经死了。这个社会上已经不存在你了。”他说,“也就是说,我将你关起来,关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伏黑堇吓了一跳。   她的触肢打了个结,整个人都被震得说不出话来。   可当她瞪大了眼睛看过去,却看见甚尔的眼珠里蒙了一层薄雾。   一滴泪从他左眼角滑下来,沿着颧骨的弧度往下走,经过紧绷的下颌,滴落至地面。   晕开一团深色。   他没有抬手去擦。泪水的痕迹还挂在他颧骨上,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细碎的亮。一眨眼,便又挤出一颗硕大的泪珠,悬在下巴尖,像一颗迟迟不肯坠落的雨珠。   伏黑堇不喜欢暴雨天气。   这一点也不好。   她从未见过甚尔哭。她更希望这是装的,就像那些骗她留下来的甜言蜜语。可是……   他的额头抵在笼子上。   伏黑堇用触肢摸了摸:“现在,立刻把我放出来……求你了。”   甚尔看了她一眼,一声不吭地照做了。   于是伏黑堇得以重获自由,她跳起来,用触肢去擦他的眼泪,黑色的触肢没有温度,冰凉凉的,触碰到甚尔的脸,只觉得他好烫人,连眼泪都是热的。   明明她现在连心脏都没有,可她就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呼吸不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道歉,“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复活,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我没有骗你,确实是怨念让我变成了这样。”   瞥见触肢落在甚尔脸上,触肢尖端本能地收缩,将泪水吞吃而下。她惶然大惊,收回了触肢,也闭上了眼睛。   她不敢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连别人落了泪,都没有办法伸手去擦,只能掏出可怕扭曲的触手。   甚尔将她的反应收入眼中。   果然,不回家的理由就是这个。堇自尊心其实很强,以前应该也没有接触过任何超自然因素,骤然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不愿接受自己。   她很害怕。   他弯下腰,轻声道:“我是你的家人。这个家没有人会排斥你。只要你是你。”   他去捉触肢,轻轻捏住,手感冰凉黏滑,生着些许章鱼吸盘似的东西。一碰到,便迅速缠了上来,像是跳过了主人的命令。   倒是很有意思的东西。   和他见过的咒灵不太一样。   也能被活人看见。   堇的灵魂怎么会寄居在这样的身体里?但不管怎样,她还是善良又心软,很容易就被骗了。   “你看,就连惠和津美纪,也同意你回来。”   一说这个,伏黑堇就生气了,也不难过了,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张牙舞爪:“把我当宠物养是吧!”   没把她当怪物看,可怎么也不把她当人看,太坏了!   触肢打在男人手背上,啪得一下,像一条小鞭子。吸盘下意识蹭过去,留下了一道鲜明的红痕。伏黑堇注意到了,也注意到甚尔皱了眉。男人将手腕转动,把泛红的地方展示给伏黑堇看,又说:“好痛。”   伏黑堇:“抱歉。”   她失落下去:“我这样,很容易伤害到你们的。”   甚尔:“……”这可不好说。   “我很想你们。但我不想住在这里,不能住在这里……”伏黑堇说着违心,但也没那么违心的话。甚尔说的话确实是对的,她自己也无法决定,所以才把选择权交给他。如果他恐惧,她就可以安然离开,如果他不害怕亡灵,那就回来见面——只是伏黑堇没想到甚尔会用如此极端的方式。   令她高兴的是,甚尔确实完全接受了她这副模样,没有任何的抗拒。   “我现在确实没有地方去,你去帮我租个房就好了。反正我现在小小的,只需要租一个普通的一居室。”   伏黑堇仰起脸,大大的眼睛看起来非常清澈。变成触手之后,她的瞳色也变得很奇怪,泛着一点微妙的荧光粉,让她想起系统技能栏那一串不正经的东西。   她卷起伏黑甚尔的手指,摇了摇:“老公老公,你会帮我付房租的,对吗?”   甚尔思考了几秒,本能地想要拒绝。   把堇永远留在这里,才是最好的。   但他又很快想到,自己也可以搬出去——甚尔点了点头。   “老公老公,你是不是应该出去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伏黑堇继续说,只是语气逐渐变得恐怖起来,“我的遗产,你花了多少?手机和银行账单拿出来,我现在就要查账。”   甚尔:“……”   “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家养咒灵,还有奇妙小道具呀?怎么不吭声?”   “老公你说句话呀。”   ……   伏黑堇爬上了餐桌,高高在上,俯视男人。   在触手的死亡注视下,她完成了拷问。   甚尔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过去,他来自咒术师的家族,咒术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因为没有任何咒力,所以在家族不受待见,他也不喜欢这个家族,所以早早地就离开了。并且在这个极端重男轻女的家族,他选择直接入赘他人,改姓。   现在大概算是被除名的状态。   说到这里,他非常真诚地说:“真的很感谢你,堇。我很抱歉,进行了这样的欺骗。”   伏黑堇今天被他的眼泪和甜言蜜语哄得晕头转向,不想吭声,一挥触肢表示接受了。   接下来的问题才更严重些。   她的钱真的被挥霍了。   伏黑堇破防到跳了起来,绞上了伏黑甚尔的手臂,最终爬到了男人头顶上,抓着他的头发进行了很恶毒的攻击。   甚尔向她展示了最近的收支。   赌博的开销确实有,但不是很多,大部分就是小笔。然后伏黑堇看见了一个20亿的支出。   她沉默了:“这是什么?”   “购买……咒具?”男人很自觉地跪在了地上,随便她攻击,“刚才用来关你的笼子,买它,花了一点点钱,算便宜的了。”   “……”   伏黑堇更破防了。   破防中又有一丝诡异的欣喜,就像是闺蜜吐槽说老公最近有大额开销,而且夜不归宿,被拉着一起出门捉奸,结果到头来发现她老公买了限量版高达,躲在酒店里偷偷地玩拼胶。   怎么说呢。   好像可以原谅。   但是咒具比起高达玩具之类的,价格未免也太高了。   伏黑甚尔补充了一句:“大部分钱是我自己赚的。”   这反而叫伏黑堇想起接下来马上要算的账。她冷笑:“兼职是吧。真有意思啊。甚尔,这足以让我提出离婚了。”   男人只管认错:“对不起。”   这事儿只要金盆洗手,伏黑堇也就当看不见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气鼓鼓的,却注意到甚尔一直在盯着她看。   “看什么?没见过会说话的章鱼吗?”   甚尔很直白地说:“只是觉得,很可爱。”   伏黑堇:“……”   她小跳了一下。   “现在这副样子是缩小过的,不是本体……”她叹息,“最近吃得有点多,长胖了。”   她也已经向甚尔交代了,需要进食才能长大,她吃了不少咒灵才变得这样灵活,还能入梦。   当一个女人说自己长胖的时候,这话题是绝对不能接的,哪怕她现在是一条触手。   甚尔跳过了这个话题,问:“咒灵的滋味很糟糕吧。”   “嗯。”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伏黑堇沉默了一下,她没有告知甚尔系统相关的事。而系统态度坚决,要她跟着那个叫夏油杰的年轻小孩进高专。   “再吃一点,就可以勉强变出正常人的外貌了。”伏黑堇规划起来,“在这个春假结束前变成人,搞定身份证明的问题,然后……我想去读咒术高专。”   甚尔:“……你连这儿也知道了。”   “嗯。”   “一定要去吗?”   “我想学着控制自己。”   “身份暴露的话,老东西们会判你死刑。”甚尔沉沉地说,“你可能还不太了解,咒术界仍然存在私刑。”   伏黑堇感觉自己从哥谭来到了封建旧时代,她也很害怕,但仍然说:“可我还是得学的。”   甚尔点头:“我支持你。”咒术高专确实比其他地方要开放一点,至少比去寻求其他咒术师家族的帮助要好太多。   大不了杀点烂橘子呗。他漫不经心地想。   “进食的事,要辛苦你等一等。”   伏黑堇:“诶?”   甚尔很平静地说:“特级咒灵比较难找。”   伏黑堇:“……”   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发现,她不了解甚尔。   正在她打量的时候。   甚尔起身,将丑宝拎了回来:“这是我养的一只咒灵,用于放置武器,不会攻击人。我只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杀死咒灵需要靠咒具。”   伏黑堇:“噢……”   小章鱼把手一踹:“特级咒灵是不是很强?”   “嗯。”   “那就不要说这么危险的话题!”伏黑堇支棱起来,“我也会自己捕猎的!”   想了想,她用自己的触肢缠住甚尔的手腕。她看得出来,甚尔对于这些危险的事十分熟练。又是在那种封建环境下长大,一定接受了很糟的三观。   “虽然时隔已久,但我还是想要安慰你。”她一边说,一边抚摸他的手背,“你家里明知道你没有咒力,还要让你上战场,这不是让你送死吗?真是太坏了!”   在这个魔法异能横飞的超自然世界,只依靠身体去战斗,太危险了。她都不敢想象甚尔吃了多少苦,不禁落了眼泪:“太危险了,你要保护好自己。”   甚尔:“……好。”   伏黑堇抹了抹眼泪,下了某种决定:“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吃咒灵。” 第15章 第十五章:你喜欢这个。   伏黑堇坦白道:“我吃一些有情感羁绊的东西,也会成长,家里的绿箩是我弄死的……就像是会对亲近之人下手的恶灵……”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想要吃我?”   伏黑堇:“……现在不是搞暧昧的时候!我的意思是,我控制不住食欲的时候可能会把你们害死!”   “就是有食欲?”   真是没招了。   她深呼吸:“简单来说呢,我现在是以情感为食的怨灵,吸收到的情感越强,就会变得越强大。”   她翻了翻,找到了几条泛白的触手。   “等哪天被超度,变成幸福的亡灵,我应该就消失了。最近不出去捕猎也可以,留在你身边就足够了。等我感觉要被超度的时候再出门捕猎。”   甚尔想说点什么,又闭嘴了。   小章鱼跳起来推了推他:“快去做饭,我饿了,请你满怀情感地做一顿午饭!”   伏黑堇欢快地爬到沙发上,抓住了遥控板。   耶耶耶,放松的生活。   暂时忘记烦恼,她要过一会儿正常人的生活!   虽然说看世界的视角总是有点奇怪,每天都爬来爬去的,但两个月下来,她已经习惯了。   有触肢也挺方便,可以随时伸长了,拿到很远的东西非常利好死宅。平常走路都可以随便走,上墙上天花板,偶尔可以cos一下蜘蛛侠……或者说毒液。伏黑堇看了眼自己黑色的身体。   想了想,她把角落里的咒灵也提过来。   噫,好丑。   怪不得叫丑宝。   她不喜欢咒灵,见到都是随手杀了。不过这是老公养的宠物,勉强能爱屋及乌一下。   她低声问:“为什么叫我妈妈,谁教你的?”   丑宝:“……”   蠕虫想要逃跑。   触肢把它捉了回来,摆在沙发上。   丑宝:“……妈妈。”   伏黑堇:“……”   她摸了摸咒灵的脑袋。   好吧,好吧。丑一点也能接受,看久了有点习惯了。她窝在沙发上,丑宝像是习惯了攀在人身上,不停地蹭过来。   伏黑堇只好分出一条触肢,给它抱着。   重新把系统的通知音打开。   系统:【……哼!】   伏黑堇:“哎呀……怎么不高兴了?”   系统被关了半天。这还是它第一次被关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这话说的,我没有办法和你解绑呀。”   【……】系统有点难过,但它还是提高了声音,【恭喜宿主升到lv22了!能量有明显的提升!虽然量不大,但品质很高,感觉比吃一级咒灵还要补——你吃了什么?】   “绝对不想再吃的东西。”   伏黑堇有些郁闷。   她刚才就察觉到了,在甚尔落泪的时候,身体下意识地捕捉了他全部的眼泪,而后吃了下去。   进食时那种满足的愉快感实在是太过强烈,甚至冲淡了悲伤的痛苦。   她都无法欺骗自己。   幸福到冰凉的身体都暖融融的……感觉太好了,好到她差点就不想停下来。   如果她睁着眼,想必她眼睛里也充满了欲.望。   这太诡异了。   ——她吃了他的痛苦,并且尝到了甜头。   “我吃到了他的眼泪。”   【他竟然会哭啊。】宿主的脸色很难看,系统顿时胆小了,轻声地念叨着,像是个金牌小销售,【眼泪可是情感的具象化产物,由宿主自己的丈夫提供,羁绊值极高,能量转化率绝对一流!如果宿主能多收集一些……】   “不要,偶尔我也会期盼一些正常生活的,所以别劝我了。”   正常的生活,天呐,她现在哪还有正常可言。但至少,她在这个家里,在自己的客厅里,能听见厨房里甚尔切菜的声响,窗外透进来的午后阳光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斜斜的方块。   这已经很接近正常了。   【只是一点点也不会……】   “那不是食物。”   系统还想说什么:【但是——】   “你听我说,”伏黑堇的声音格外平静,系统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现在能感觉到身体非常高兴,仿佛在催促我再来一口。甚至更多。”   “但那不是我的需求。”她说。   她的身体很渴望而已,灵魂绝不想要这种东西。如果现在简单就屈服于这种本能,那么她这两个月干嘛在外面风雨交加,早早回来把人吃了不就好了?   系统知道自己的宿主很坚定,它小声说:【宿主,那你是要拒绝所有来自你丈夫的能量吗?】   “我会吃他做的饭,那没问题。但眼泪、血液、头发,那些从他身体里流出来的、因为他痛苦而存在的东西——我不会吃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   “他哭的时候,我应该抱着他。我不应该吃他的眼泪,我甚至不应该想到这件事。天啊,这可真糟糕。”   “别和我聊天了,我要去当一会儿正常——正常触手。”   伏黑堇溜下沙发,很快蹦到了厨房:“甚尔,你在做什么?”   甚尔被她拉得低头。   ……   他也不得不习惯,妻子现在变得这样小,很多时候都要低头寻找,或者让她蹲在肩膀上。   妻子……确实成了怪物。   和咒灵不一样的生物。   “炸猪排,咖喱。”   “不错诶。”伏黑堇探头探脑。   她厨艺不佳,甚尔却是会做饭的。一开始完全不会,在一起之后才学了不少食谱。她工作更忙一些,很多时候回家很晚,于是随便应付点吃——胃病就是这样来的。   吃外卖和快餐的次数也挺多。   甚尔注意到之后便开始下厨,虽然也只是些家常菜。   有段时间她带着饭盒去上班,狠狠地秀了把恩爱。   而且不得不说,甚尔这人的刀工非常非常非常地不错,挑战一些高难度食谱都没问题。   “闻起来好香。”她伸出触肢打开冰箱,在里面搜罗了一圈,“啤酒可乐牛奶……”   牛奶一看就是给小孩喝的,数量都是双数。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牛奶的牌子,回忆了一下这个牌子有没有问题。   没有。   于是拿起可乐,触肢灵活地开罐子。   哧——   气泡的声音让人愉悦。   尝了一口。   嗯……果然没有味道。   触肢拿起冰凉凉的可乐,铝罐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伏黑堇把它举到甚尔面前,罐身在他下巴旁边晃了一下。   “喝一口。”   甚尔低头看了看她。小章鱼蹲在料理台边缘,身体缩成一团,黑色的触肢伸得笔直,末端卷着可乐罐,微微倾斜着朝他递过来。她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罐子又往前送了送,像是在催促。   他放下手里的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接过了那罐可乐。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触肢,那根触肢表面光滑,湿润,微微带着一点凉意,里面是小吸盘,和他记忆里的皮肤完全不同,令他想起不太美妙的、咒灵的手感。   他浅尝了一口:“谢谢。”   伏黑堇把可乐拿回来,重新喝了一口,这回就有味道了。   她支棱起来,感觉找到了什么生活幸福的小秘诀,于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普通的食物我尝不到味道,但你可以给它们附魔。”   甚尔:“这么说,我就是给你喂饭的工具人了。”   “可以吗?”   “当然。”甚尔答应得干脆,又说,“只是,我是不是应该收取什么报酬?”   “嗯?”   “你得告诉我你吃了什么,一切。过去,以及未来的。”   伏黑堇觉得这有些像谈恋爱时期的事事报备,倒是没什么抗拒,这样也更符合她的习惯。做点记录方便规划。   “好。”   话音刚落,就听见甚尔闷哼了一声。伏黑堇几乎没反应过来,看见甚尔拿出手指,瞧见上面浅浅的一道血痕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啊!你流血了!”   医疗箱还在原来的地方吗——   在她慌慌张张跑去找创可贴的时候,甚尔将卷刃的水果刀放进了垃圾桶。   “没什么问题,伤口很浅。”他走过去,捧住小章鱼,将血珠递了过去,“你亲吻一下就好了。”   伏黑堇:“……”   触肢下意识卷了上去,同时,她用触肢拽住了男人的耳朵:“你故意的!”   伏黑甚尔闷闷地笑起来。   非人的触肢在吮吸他的血液。   比起厨房里的那些东西,堇果然更想吃他本身的血肉啊。   他的眼睛半垂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极为专注,竟是一点也不意外现在发生的情况,也毫无抗拒,甚至像是在看一件正在发生的美好的事情。   伏黑堇被吓到了,不由得思考老公是不是疯了。   甚尔仍然注视着她。   堇的眼睛睁得很大,清澈见底,像是玻璃珠——那里面映着一种她自己可能也没有意识到的渴望。出于身体本能的,无法伪装的纯粹渴望。   鲜活的,美丽的。   他妻子只是成了怪物。   可她至少真切地复活了。而且,仍然很喜欢他。   他的血液和她的黏液混合在一起。他用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量说:“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   “别移开视线,我想看。”他说着像是蛊惑的话,“你吃我时的表情。”   伏黑堇只想逃,拧过脑袋。也把自己的触肢拔了回来。   甚尔却问:“亲爱的,今天你的食谱上能写上我的名字吗?”   伏黑堇:“……”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6章 第十六章:尝尝。   “你疯了!”   伏黑堇咕得一声大叫起来。   甚尔:“我很清醒。”   “别做这种我不愿意的事。”伏黑堇冷下声。   “这不是你的要求吗?”甚尔仍然镇定从容,“满怀感情地制作一顿午餐,我认为你很爱吃我的血液。而我也满怀情感。”   伏黑堇:“……”   确实很好吃,爱吃。   不对不对。   “你是在考验我吗?看看我是不是真正的怪物?”她深呼吸,“一个食人的怪物。”   她从他掌心里完全退出来,整个人挪到了医疗箱上。触肢全部收拢,盘成一个密实的球,只有最前面那一小截翘着,像是某种警告性的触角。   “我没有在考验你。”他说。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做午饭。”   “做午饭需要故意切到自己吗?”   “手滑。”   “你手滑过吗?”伏黑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见过你手滑吗?你都能切豆腐丝,会切到自己的手指?”   “人总是会失误的……你观察得很仔细。”   “我当然观察得仔细,我是你妻子。”   “你现在不是。”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空气都安静下来了。   伏黑堇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已经死了,从法律上来说,我们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了。”   伏黑堇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这确实是她之前说的……一部分气话。   “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你怕伤害我。”   “嗯。”   “但你还是在伤害我。”甚尔脸上仍然带着一份笑意,只是他的表情没有任何轻浮的玩笑感,十分认真,“你知道,当我猜到你死而复生的时候,心情如何吗?你知道你宁可在外面流浪却不肯回家时,我的心情又如何吗?你觉得,你抗拒我靠近,比面对我更不伤害我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是怪物。”他说,“你就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其他的我来想。”   不论生前死后,伏黑堇没有依赖人的习惯。   她觉得,一个人既然已经活到了成年,拥有了稳定的生活,那么性格、生活习惯之类其实已经固定下来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概就是这样的,她并没有什么踏出舒适圈的追求,也没什么白骑士综合征之类的,对改变他人、改变自己都没有兴趣。   在偌大的世界上能寻找到人,互相依偎,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要是你想考验我,没准我还会高兴些。”伏黑堇瘫在医疗箱上,触手软软地垂挂下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真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不吃你的血就是拒绝你啦?”   不,从甚尔丝滑接受这一切时,她就该觉得不对了。   不不,更早一点,从她老公因为她死了,在家颓废一年,这就已经很不正常了。伏黑堇也活了三十年了,又不是没见过别人丧父母丧妻丧夫丧儿女,再怎样悲痛,日子还是要过的。   人会自己情绪调节,可以颓废,可以感觉暗无天日,但总不会真的一蹶不振——这是病了。   甚尔想了想:“如果你接下来打算认识一些咒术师,那么你大概会觉得,每个人都需要看心理医生。噢不止……也许还很缺乏社会化。”   伏黑堇感觉到了老公对咒术师的诋毁。   不过这不重要,她有时候也会诋毁自己的一些同事、合作商。   她叹气,伸出触肢,顺利爬上了甚尔的胳膊。   “做饭,不准故意切到手。这是命令。”   甚尔笑起来:“明白。”   ……   爽爽地吃完了午饭。   伏黑堇的作息有点颠倒,今天算是熬夜了,她打了个哈欠,把身体重新拟态成小猫的模样,便要睡觉。   在自己的卧室睡觉,她竟也觉得有些陌生了。   被子柔软而舒适,有那种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的、属于家的、混合着洗衣液和他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燥气息的味道。   睡到半路,感觉床垫陷下去了。   另一侧的重量压了下来。缓慢又克制,像是怕吵醒她,所以用了比平时更慢的速度躺下来。她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他躺下来之后,呼吸从站着的高度降到了和她同一个水平面。   他没有靠过来,和她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手臂的距离。被子被他微微带起来了一点,又很快被压平了。   伏黑堇没有睁眼。   也不需要睁眼,她几乎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往他的方向挪了一小段距离。她的身体缩成一团,蜷在他的手边,似乎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脉搏的跳动——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感觉。   她沉沉睡去了。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   伏黑堇打了个哈欠,爪子摸来摸去,找到了熟悉的台灯开关。   一回头,发现甚尔侧躺着,像是一直没挪动过,脸朝向她,眼睛半阖着,睫毛在台灯的余光里投下一小片淡灰色的影子。   “晚上好。”他说。   “早上晚。”伏黑堇晃了晃脑袋。   她立刻闭了嘴。   这个点,孩子们应该回来了吧。   她看了眼地面,又看了眼甚尔,迈步走到他面前:“喵。”   察觉到甚尔要笑出来了,她忍不住拿尾巴抽了他一记。   可恶!没见过人装小猫吗!   再看!她的牙也不是摆设,可以当订书机的!   猫被男人抱了起来,她体型太小,单手就能揣着走。很快就被放到了客厅。   霎时间,四道视线锁在她身上。   “……”   伏黑堇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咬牙,很是装模作样地过去蹭了蹭,伪装成了绝世好猫。   都是甚尔的错!   四只小手在她背上来回地摸,摸完脑袋摸尾巴。   津美纪不禁问:“我们真的可以养它吗?”她看向甚尔。   惠也同样望过去。   甚尔:“这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   这下六道目光黏在她身上了。   伏黑堇:“……”   好明晃晃的阳谋,但她还真就吃这一套,只好甩了甩尾巴,窝在了津美纪身边。   【感觉宿主是会被人带球跑用球威胁的人。】   “闭嘴。”伏黑堇支着猫耳。   这么久没见自己小孩了,她肯定要变成孩宝妈的呀。陪着玩了一会儿,她装猫得愈发熟练,在两个孩子要睡觉时,很自然地跟了过去。   被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咪。”   伏黑惠看着自己的亲爹,不太高兴,几乎要撅嘴:“它不可以和我们睡吗?”   甚尔平静道:“不行。”   伏黑堇被拎起来,甚尔的手指穿过她的腋下,四脚离地,身体拉成一个长条,只能努力向下俯视。   两个小孩也仰起脸,眼睛里落着光,分明是很期待的。   津美纪往前迈了半步,手指在身前绞了起来:“它看起来好乖……真的不能和我们睡吗?我们不会压到它的。”   甚尔:“她没有打疫苗。”   伏黑堇:“……”好现实的问题。   “……她会冷吗?”惠问,声音不大,“客厅晚上有点冷。”   伏黑堇的猫耳朵抖了一下。温热酸胀的暖意从胸腔里漫上来——噢宝宝,宝宝,妈妈的小棉袄们。   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妈妈冷了会全自动睡在你爸胸口的。   津美纪蹲下来,两只手捧在胸前,像是在祈祷什么:“那明天早上她会在这里吗?我早上起来还能看到她吗?”   伏黑堇:“喵。”   甚尔拎着猫,低头看着两个孩子。他的表情也比平常柔和多了:“如果她想留下的话。”   津美纪点点头,又看了猫一眼,小声说:“那她应该会留下的。她刚才蹭我了。”   惠也点点头:“她也蹭我了。明天可以带她去打疫苗吗?她会不会害怕打针?”   津美纪的小脑瓜也是一顿思考:“家猫,是不是要绝育?”   伏黑堇:“……”   哦不,小棉袄正在疯狂漏风。   “好了,”甚尔打断他们,“猫要睡觉了。”   津美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视线,又看了一眼猫,然后拉着惠的手往房间走。惠走了两步也回头,非常依依不舍,他打小就喜欢动物。   伏黑堇的猫耳朵又抖了一下,听见津美纪在门关上前又喊了一句“明天见小猫”。   客厅安静下来。   甚尔把她拎到眼前,和她平视。他的眼睛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有一点褪去了疲惫之后的亮光。   “听见了?”他说。   伏黑堇用猫爪拍了一下他的鼻尖,把自己蜷成一个球,缩在他的手心里。   被拿捏了。   她下午才睡饱,这会儿一点也不困,幽幽地盯着甚尔。   “生气?”   猫被拎回了卧室。   就算是甚尔,也不是很想被家里两个幼崽发现,他半夜对着一只猫说话。   猫猫逐渐变成了八爪鱼。   对着八爪鱼说话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用手指戳了戳:“很生气?”   伏黑堇就用力推开他的手指,发现这回居然推不开——   她气鼓鼓:“你也该睡觉了,昨天晚上都没睡吧。我猜,下午也没睡。”   “不困。”甚尔的视线黏过来。   “你不睡觉我要给你下毒了,我现在可是毒章鱼。”   “好厉害。”鼓掌了。   这微妙的嘲讽令伏黑堇不满,她问了问系统,确认自己的昏睡毒素不会造成其他恶劣影响,于是狠狠地缠上了甚尔的手腕。   直接注射!   触肢上有细密的小针,可以通过这个给猎物注射毒素,而且几乎不会疼痛,就像是水母的小刺。   一分钟后。   感觉自己根本没有注射成功的小章鱼破防了。   甚尔贴心道:“要试试毒气或者毒液吗?”   小章鱼往后一倒,被气瘫了。   系统:【他都这样了,宿主把全部的毒液都交出来吧!】   毒气昨晚就试过了,有用的话也不至于被抓起来。   伏黑堇也是莫名的胜负欲上来了,她重新爬起来,掏出一条水灵灵的,专用于分泌毒素的触肢:“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倒昏睡红茶!”   得找个杯子。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的方向爬。   然而,似乎有什么碰到了她的触肢。   她停住了。   甚尔的手指落在她触肢的根部,那里是她触肢和身体连接的地方,柔软又富有韧性。他的指尖顺着触肢的弧度慢慢往下滑,指腹擦过表面那一层湿润的黏膜。   伏黑堇僵住了。   下一瞬。   干燥,带着一点温热的唇瓣压了下来,落在触肢表面,停了一拍。他的舌尖从她触肢的侧面缓缓舔过去,从根部到末端,滑过一条湿润、温热的轨迹。   很慢,像是故意给她时间反应似的。   伏黑堇的大脑断线了大约两秒钟。   “……你干什么!”   甚尔抬起头,眼睛微微垂着,看着她的触肢末端:“你不是说要给我倒昏睡红茶吗,让我先尝尝。”   他声音微哑。   伏黑堇终于反应过来,她居然在苦心积虑给自己老公下毒。还没等她反思自己,莫名的羞恼感涌上心头,让她更想把甚尔毒昏过去。   她现在是纯粹情绪凝聚的生物,也很容易被情绪控制。   恼了几秒。   她收回了触肢,用分外可惜的语气说:“本来还想到你的梦里,和你抱一下,说点什么的……既然你不肯睡,那算了。”   她用另一条触肢挽起甚尔的手指:“老公,要不要一起熬夜看电影呀。”   伏黑甚尔:“……” 第17章 第十七章:奖励与惩罚。   小章鱼在床上蹦蹦跳跳。   “你都多大了,晚上不睡觉。”触手指指点点,“又不是我,我现在是夜行生物。”   甚尔想了想:“那我们出去找找咒灵?”   “不要!”   伏黑堇炸了起来:“你不要想那么危险的事情。”   “危险吗……”   “以后有的是时间呢。”伏黑堇及时用触肢掐住了他的脸,“不用急着这一晚。”   她摸了摸甚尔的头顶。   感觉甚尔变了很多,现在超黏人的。   虽然以前就挺粘乎的。甚尔比她小两岁,她还以为这是年下的特性,婚后几年也算得上渐渐成熟。可现在她死了一年,甚尔却好像倏得倒退回去了,都变得有些幼稚起来。   “早些睡,没准我还能奖励你一个美梦。”伏黑堇故意道。   甚尔没有说话。   他靠在床头半躺,宽厚的肩膀线条在灯光下铺展开来,带着一种即使放松也不会完全消失的紧绷感。他的手臂搭在被子外面,小臂上那些筋脉在灯光下浮起浅浅的轮廓。   伏黑堇伸出触肢,轻轻地落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你睡吧。”她说,“我就在这里。你醒了就能看见我。明天也是,后天也是。”   甚尔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奖励我美梦。”   “嗯。”   “那我可以选梦的内容吗?”   “看情况。”伏黑堇晃了晃触肢,“如果太离谱的话,我不保证。”   “可我真没什么睡意。”   ——这未免也太孩子气了!   伏黑堇想了个办法。   “把嘴张开。”   甚尔没动,像是在等她解释。   触肢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点能睡着的东西。”   “……你不会把整条触手塞进来吧。”   “你再不张嘴,我可不确定。”   甚尔笑了声,照做了。   伏黑堇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分开,露出一小截牙齿的轮廓,舌尖隐在暗处。他的脸在台灯的余光里显得比刚才更深了一些,喉结若隐若现。   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伸出了那条专用于分泌毒素的触肢。   触肢碰到甚尔的下唇,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嘴唇的温度比她想象的要高,干燥、柔软,而她现在的身体却冰凉古怪,和人类搭不上半点边。亲眼看着自己诡异的触肢碰到熟悉的人,仍然令伏黑堇心里冒出一点古怪的念头。   既不忍心继续,又莫名生出一股破坏欲。   她犹豫了一瞬,继续往里送。触肢滑过他的牙齿,舌尖。   他的口腔里温度更高,湿润紧窄。从舌面传来的细微触感,让她感受到了甚尔努力压抑的、来自生理的抗拒。她没有深入太多,只是让触肢末端停在他的舌头上面。   她感觉到他的舌尖在那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就克制了本能,卷上来,紧挨着她的触肢。   这反倒把伏黑堇吓着了,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热乎起来,忙把毒素留下,将触肢收了回来。   “不要乱舔,”她的话语毫无威慑力,“小心我把你的舌头揪下来!”   那一截触肢湿漉漉的,上面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被他的体温和唾液覆盖,烫得要烧起来。她把它缩回身侧,都不敢看它。   看向甚尔,却发现他抿着唇,脸颊微微鼓起,竟像是正在细细品味什么一样。   而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模糊的咕咚声。   咽下去了。   伏黑堇:“……”   “滋味不错。”他游刃有余地评价。   伏黑堇伸出触肢推着甚尔,忍不住小声道:“你怎么能这样……”   “怎样?”甚尔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以前又不是没尝过你。”   小章鱼顿时瞪大了眼:“我现在都不是人!”   而且那是毒……   ……   甚尔是天生的天与咒缚,失去了全部的咒力,换来肉.体的极致增幅。这不仅表现在力量和速度上,他对咒力攻击、毒药之类的抗性也很高。哪怕是把咒灵吞入腹中,都不会受伤。   出生于禅院家,他也学了不少关于咒灵的知识。   妻子变成的小怪物显然不在他所知的常理范围内。还有她拥有的奇妙能力,和毒素,都令他觉得陌生。   不过……还是不够毒倒他。   “药效好快……”他含混地说,闭上了眼。   装一装吧。   妻子看起来很不高兴。   但他也就只装了一下。堇复活后,性格似乎遭到了些许影响,变得活泼了许多,很有意思。他忍不住睁开眼:“毒素太少了,再加大点剂量?”   “你想被我毒死吗?”   “可以吗?”   “……”   ——妻子又要生气了。   她身上冒出阴冷诡谲的气息,更趋向于那些怪物了。   这令他稍微有些抗拒。准确来说,是本能的厌恶。哪怕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个咒术师,但终究是从那种教育里走来。   对于怪物般的妻子,他并非看起来那样适应良好。   只是,不适应又如何呢。   表现出一点的抗拒,受到伤害的,都只会是堇。   至于自己的厌恶,那根本是无所谓的东西。   触肢重新撬开他的唇,而他依然没有抵抗,腥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睡意袭来。   在沉沉的困倦中,他抓住了一截触肢,没有放手。   再睁眼,仍然是原来的场景,就像是他没有睡着——但他知道这是一场梦。   因为他的妻子正吻着他。   触感渐渐鲜明起来。   伏黑堇坐在他身上。她的膝盖分跨在他腰侧,整个人微微前倾,手掌撑在他胸口。只穿着件充做睡衣的旧T恤,领口洗得有点松了,露出锁骨和肩颈的线条。   她的脸在台灯的光里显得比记忆里更清瘦一些,眼睛却明亮得紧。   上一回离别,他们也在接吻。   像是延续了旧梦,又像延续了现实。   甚尔抬手扣在她的后颈,手指穿过短发的发根。彼此的呼吸缠在一起,触肢的诡异触感,被全盘替换成柔软细腻的吻。   伏黑堇微微退开了一点,垂下眼睛看着甚尔。嘴唇微微发红,脸颊也有一层薄薄的、说不上是满足还是紧张的红润。   又重新压下去,额头贴着额头。   “这个梦还行吗?”   甚尔几乎没有思考,仰起头,想要将吻继续。   不过他很快发现自己失去了自由,手腕被捆了起来,固定在床头。   老实说这点束缚对他来说约等于没有,不用暴力也能解开。但这种时候解开就没意思了。   他象征性地挣了挣:“你要做什么?”   伏黑堇一时间没忍住,笑得不行:“你演技好差,读台词本一样。”她伏在男人胸膛上,笑意带来止不住的震颤。   甚尔晃了晃手臂:“我发自真心。”   他抬了抬腰,令伏黑堇从他身上滑落了一截,坐得更靠下了些。伏黑堇倒也不恼,反手在他身上拍了一记:“不许想不正经的事。”   甚尔闷哼了一声,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仿佛在问:这是谁弄出来的局面?   伏黑堇还真就是来说正事的。   她垂下眼,收敛了表情。   “甚尔,我发现你的心态很不对。”   男人对此兴致缺缺,连回答一声都不肯。   伏黑堇蹙起眉:“你怎么一直在做危险的事?”   明知道她是恶灵,还突然割开自己的手指想要给她喂血,主动气她,让她喂毒……这些反应未免也太不对了。   若说她之前见着的一切,只是甚尔过度悲伤下的摆烂,那么这些行为就是明晃晃的求死。   这很不对。   伏黑堇姑且了解过一点抑郁症,虽然她不太愿意相信自己老公可能有了心理疾病,但还是努力思考下去。抑郁重症时,其实是不会自杀的,整个人犹如一具空壳,什么也做不了,反倒是病情有所好转,病人有了积极和活力,才会有力气自毁。   甚尔给她的感觉,很像这个状态。   她哄道:“我们周末去看看心理医生,好不好?”   甚尔维持了沉默。   看起来正在讳疾忌医。   “我只是很担心你。”她捧住对方的脸,“只是去看看,又没什么的。”   甚尔:“我最多染上……瘾。”   伏黑堇:“……那也不正常,不要习惯性通过性来排解情绪压力。”   男人有些苦恼,甚至有些委屈地看了她一眼:“所爱之人坐在身上,没反应才不正常。”   伏黑堇忍不住撩了下耳畔的发丝。   啧。   早知道不奖励了。   ……   伏黑甚尔感觉自己妻子误会了什么。   但是……   好像也行。   妻子是怨灵,执念消解,就会被超度。而很荣幸的是,他也是妻子执念的一部分。并且占比不小。   他没那么圣人,不想她成佛离开。   想了想,索性按照她的担忧说下去:“我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吗?”   他表情近乎迷离。   “你在担心自己是一个怪物,我却欣喜你的回归。堇,要是你杀死我,将我也变成怪物,你就不会孤单了。”   落在他胸口的手指顿时用力起来,抓着他的衣领,怒气冲冲:“你说什么呢!”   他低头,轻咬她的手指。   “我说,我希望你吃我的肉,喝我血,我希望你杀死我……”   “这该是……多幸福的事啊。”   堇大概是暴怒了,又没能维持住人类的皮囊,黑色的眼瞳褪成了亮粉的竖瞳。   她冷笑起来。   漠然地看着她那不成器的老公。   “我可不会让你死。”她抚摸着他的脸颊,轻柔却冰冷地说着,“你会改变想法的。让我想想该如何惩罚你。”   让你痛苦。   让你后悔。   让你知道好好活下去,才是生者该做的事。   【这是一则通知:   以防有人不看文案、公告、作话,本人在此做出最后的通知。   警告!警告!警告!这是一本bg和gb都有的互攻文,无法接受者不要阅读,也不要提出“要是只有某一部分就好了”的言论!虽然你发了我也只能扁扁地走开,但此类评论被删除也不要来质疑。   鞠躬。】 第18章 第十八章:你非要我折辱你吗?   甚尔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应该知道吧。   伏黑堇明白,甚尔的思维其实转得很快,很聪明。几乎不会说气话。此时此刻,他的眼睛也是冷静的。   他清楚地知道。   而且不在乎会有什么后果。   这太糟糕了。伤害自己,伤害他人。   是甚尔还不够了解她现在有多可怕吗?   她俯下身,又一次吻上去。   和方才不同,这个吻里毫无亲昵的安抚,只有发泄似的撕咬。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没有出血,但留下了齿痕。她的舌尖挤进他的唇缝,带着一点暴戾的情绪,像是要逼迫他把刚才的话重新咽回去。   很久之前,她也曾教过甚尔接吻。   甚尔长了张很讨女人喜欢的脸,却在她问起时,说自己还没和别人接过吻——这话谁会信?反正伏黑堇是真的不信。   她只觉得好玩。毕竟问这个问题也是一时兴起,逗一逗。谁会在恋人面前说自己的前任呢?她也不会和甚尔说自己和前夫前男友们怎么怎么了。   伏黑堇故意摆出一副成熟姐姐的姿态,说:“那我教你?”   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空气潮热闷湿。他们站在一棵树下面,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成碎碎的光斑。甚尔的呼吸落在她额头上,温热而均匀。他靠近的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允许。   伏黑堇伸手够住他的后颈,主动把他往下带。   他们交换了一个吻。   甜蜜,青涩。   伏黑堇都有点害羞了,看着对方的眼睛,好像自己真成了什么十恶不赦逼人上道的坏姐姐。   年轻有年轻的好处呀。她当时这样想。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取决于她。   可惜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久。   甚尔学得很快,体力和劲头都比她这个上班族好太多了。没多久就学会在接吻时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往怀里带,也会在吻到她喘不上气的时候稍微退开一点,等她换一口气,然后又贴回去,收紧手臂,不让她走。有时还恶劣地用手指轻轻摩挲她的下颌,迫使她不由自主地张开嘴。   伏黑堇有一次被他按在冰箱门上的时候,不禁模糊地想:这到底是谁教的谁?   有时就连半夜起来喝口水,都会被拉住,一点也不讲理,连她含着的半口水都要掠夺。   她觉得这个人真的是坏得不行。   虽然此后也玩过不少新奇的花样,但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占据过绝对的上风了。   伏黑堇垂下眼。   舌尖分开时,她没有收回来,而是稍微退开一点距离。让人得以看清——   她的舌尖已经不是人类的舌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截细长半透明的黑色的东西,末端发着微微的乳白色,又尖又长,耷拉下来的部分似乎都有半个小臂那么长。两侧还有些大小不一的、凸起的肉刺,湿漉漉的黏液混合着唾液,在舌尖上拉出一道细小的银丝。   她仍然维持着人类的皮囊,只有舌尖和眼瞳彰显着可怕的非人感。   甚尔的眼神在黑色的触肢上停住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呼吸也顿了顿。他大概已经明白了,在上个梦的末尾,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和他接吻。   伏黑堇窥着他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底。   还挺有意思的。   她都没见过甚尔吓到的表情,恐怖电影恐怖屋这种就不用说了,好像只有她怀孕要生产的时候,才见过几次他慌张的表情。   那种时候,她是没心思去想这些。   现在却有了充足的时间来观察。   心跳,呼吸,细微的反应。似乎不坏,很有意思。   伏黑堇忽然想,是不是可以做得更过分一点,让甚尔更加恐惧,恐惧到产生求生的动力。反正甜蜜诱哄的方式她尝试了一下,感觉不太行,而且她也不擅长做一个温柔小意的妻子。   再说了,如果甚尔的问题是把所有的牵绊都放在了她身上,而她一死就出了问题。   继续让对方把所有牵挂系在自己身上,那她到底救了什么?   她希望对方能够为自己活下去。   就算讨厌她也没关系。   人生没有多少个二十年,他的前二十年已经固定,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何况她不是那种乐于拯救他人的类型。捞一把自己的老公,她都觉得要累死了。   伏黑堇将手放在他的胸口,触肢的粘液融化了衣物,她得以触摸到他的胸膛。   熟悉的心跳声。   “我现在随时可以杀死你。”她说,“在梦里,可以做任何事,痛苦是真实的。”   甚尔:“这对我来说,似乎是奖励。”   他脸上一脸惧意都没有,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自己的妻子。观察她身上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   “你肯亲手杀我,我乐意至极。”   甚至微微张开了嘴唇,像是邀请她再来一次。   伏黑堇:“……”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吓甚尔根本是一件不可能做到的事嘛!   她气得不行,将手指放在他的脖颈上,缓缓收拢了。   甚尔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挺温暖,不像现实中那些触肢那样冰凉。她的拇指压在他喉结的侧面,其余四指沿着他颈侧弯过去,指腹贴着他搏动的血管,慢慢收紧。   他没有挣扎。而是愈加专注地看着对方的脸,堇真正动怒的时候不多,譬如现在,明明是那样瘦削的身体,却好似藏着一座火山,克制的、被压抑的火山。   她总是习惯自己承受更多的压力。   把事情分得很开。   不想把糟心的事情带到家庭里来,带给他。   可他们是夫妻。甚尔想着。有时候他宁愿堇把情绪发泄到他身上,而不是忍着。   就像现在。   窒息的感觉慢慢涌上来,视野边缘溶解成了炫目的白金色,图像崩坏成点点星光。他的身体对他这样摆烂的行为感到不满,只需要轻轻一用力就能反抗,挣脱这种糟糕的处境。   甚尔不得不把更多的力气花在压制自己的本能上。   他的妻子就算变成了怪物,也还是很脆弱的。   施加在颈上的力度忽得消失。   新鲜的空气重新涌入肺部,他大口呼吸着。窒息确实会影响五感,连堇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起来,忽远忽近。   他几乎没那么狼狈过。   “你刚才说,希望我杀死你。”   “那你现在感觉到了吗?”她问,手指又收紧了一点,灼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我能让你反反复复地遭受痛苦,永不停下,梦里的时间和外面可不一样,一晚上足够折磨你一千次,一万次。直到你放弃这种可笑的想法。”   “我要你活着。”伏黑堇说。   她又松了手。   甚尔闭上眼睛。喉咙上带着一点轻微的压迫感残留,还有她掌心的触感,干燥,温暖。他没有急着换气,默默地接受了这个被允许呼吸的时刻。   伏黑堇也沉默着,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于是甚尔缓了缓。   “好爽。”   他声音沙哑,唇角带笑。   “你确定这是惩罚吗?”   ……   ……   幼稚园放假比小学要早,津美纪还要爬起来去上学,惠却已经不用早起了。   不过他还是习惯性地起了床。   没看见那个男人。   最近伏黑甚尔在他心中的分量有所上升,勉强从非人类进化成人类男性了,不过他还是觉得这样的爹很不靠谱,很少喊爸爸。   桌上倒是摆了一份早餐。   伏黑惠在家里逡巡了一圈,没找着猫。   “咪、咪咪……”他对着沙发底下小声呼唤。   由于家庭的新成员是黑猫,他努力把家里所有黑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还是没找到。   那就只可能,是在那人房间里了。   伏黑惠不太高兴。   说着猫没打疫苗不能和人一起睡什么的,结果自己把猫抓进了房间。也不知道突然怎么了,他可不记得自己亲爹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餐。   是很简单的三明治。用油纸包好,很方便放在饭盒中,拿到学校里去,急着上学时在路上吃也不算麻烦。津美纪已经拿走了属于她的部分。伏黑惠反正不用上学,坐在桌边拆了一个。   咬了一口。   他顿住。   感觉……有点奇怪。   不像是那人做出来的东西。每个人做饭放调料都会有点小习惯,他爹做的三明治他也吃过,酱料的味道要重一些,煎鸡蛋也不会做得很精致。   这点微妙的异样让惠停了下来,盯着三明治。   为什么……让他想起了……妈妈做的早餐。   “喵。”   不知何时,小黑猫溜了出来,在他脚边蹭着。   伏黑惠一下子打起精神:“小猫,你也要吃吗?”   猫:“……喵。”   “不行,猫猫不可以吃三明治。”   伏黑惠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牛奶。想了想,把冷藏的牛奶倒进一个小碟中,用微波炉热几秒。   他已经会用微波炉了。   “咪酱,过来喝奶。”   伏黑堇:“……”   妈妈我啊,昨晚有点晕大奶了。   她装模作样用舌头喝了两口,趁伏黑惠不注意,把触肢放到小碟里直接吸。   等伏黑惠吃完早餐,她已经把牛奶吸完了。   意外地涨了点经验值。   惠投喂她的感情是纯粹的,但惠不知道她的身份,只是对动物的喜爱之情。   系统的声音慢悠悠飘出来。   【宿主……】   自从宿主回家之后,它经常被关掉,都说不上几句话。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宿主飞涨的经验值。显然这里是绝佳的升级场所。   就是它实在郁闷。   【不要关我嘛,我不会乱说话的,在你们聊天的时候,我会乖乖安静的。】   伏黑堇心想,和老公吵架的时候确实可以开着,不吵架的时候才得关呢。   唉。   她蹭了一下惠的胳膊,来回拉扯,把惠拉到了甚尔的房间。   门被她打开了一条小缝。   伏黑惠显然不是很想进去,站在门口,脸色都臭起来了。看得伏黑堇开始担心自己儿子小小年纪,眉心长出川字纹。   但惠又对小动物特别包容。   他不高兴了一会儿,把猫抱起来,狠狠地挼了她的脑袋,抱着猫进了房间。   ——小猫的要求,能怎么办呢?   他屏住呼吸。   更小的时候,他肯定是经常来这个房间的,但妈妈去世之后,他就没怎么进来过了。而且甚尔又每天颓废,他都觉得自己亲爹身上一股酒味儿,很讨人厌。   哪怕是在自己家,和亲爹共处一室时,他还是感到了某种难言的拘谨。   他们之间,基本没什么交流。   房间意料之外的很整洁,男人躺在床上,竟然还没醒。   伏黑堇跳上床,把爪子按到甚尔额头,示意伏黑惠也这样做。   “他……发烧了?”   “喵。”   伏黑惠的大脑停机了一会儿。他没见过甚尔生病。这个人,气质再怎么颓废,身体也还是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他和津美纪反倒是那种每年都会得流感的类型。   又看到床头的水杯和退烧药。   看来是已经吃过药了。   “难道,他在发烧的情况下,还给我们做了早餐?”   伏黑堇:“……”   那是她做的。   不小心搞得太过了,甚尔好像有点身体不舒服,一直沉沉睡到现在。她拿了退烧药,喂下去,似乎也没有好到哪去。   其实她也没见过甚尔生病。   【不应该呀。】系统都出来吱声了,【他是天与咒缚的体质,身体应该很强健的,怎么会突然发烧呢?宿主对他做了什么吗?】   伏黑堇:“不知道,可能是他在梦里发烧发大了,搞得现实也这样。”   【这样吗……但是梦是梦呀……】系统想不通,沉思起来。   它只知道宿主现在的等级来到了lv23.   难道说,老公发烧给宿主带来了太多的痛苦?   宿主真是太爱她老公了。   伏黑堇有点莫名的心虚,她举起爪子,装模作样地舔了一会儿。   惠看起来要比她良心很多,面上嫌弃,眼里却是担忧。他出去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自己囤下来的零钱。   “小猫,我要出去买退烧贴。”他声音稚嫩,语气认真。   家里的退烧贴用完了。   “喵。”   惠思考了一会儿,问:“要和我一起吗?我还可以买一些猫粮。”   这是当然,虽然猫粮什么的不吃,猫砂也用不到,但伏黑堇怎么可能放心自己的小儿子一个人出门。就算惠不提,她也得在后面跟踪。   伏黑堇钻入了他的小书包。   空间有点窄,她露出一个脑袋,被惠背着出门了。   哎呀,感觉提前到了需要儿子扶着的老年生活。   她胡思乱想着,心情总算好了一点。   今天早上一起床,她发现自己的触肢变成纯黑色了,被甚尔气得怨念大大增加,简直要喷出墨汁来。   这臭男人怎么不听话呢?对家庭一点也不负责,两个小孩还这么小,就完全不管。搞得好像要一心一意随她而去,一起堕落成怪物。   真成两个亡灵了,天天在家给小孩做饭、接小孩上下学,那不就成都市怪谈了吗?   ——父母双亡但父母双双来开家长会。   她知道甚尔可能在说气话,人有时候确实会开始自轻自贱,说一些糟蹋自己的话来释放情绪,说什么恨不得一起死了。可理智归理智,她听见了就是会很生气。   也怕甚尔真的做出什么蠢事来。   她复活以来就很担心这点了。万一自己熟悉的人,觉得人死了也可以复活,或者有什么死后的世界,冲动之下自杀,那她可就成罪人了。   气得她想找点东西啃啃。   触目所及,只有儿子书包。   伏黑堇两眼一闭:呜——   伏黑惠背着小书包,走到了药店。其实没多久,公寓楼下不远处就有。他走进去,有些拘谨,却十分乖巧地问店员:“请问,有退烧贴吗?”   “……有的!请你稍微等一等,小朋友。”这么小的孩子出来买药,店员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长得也蛮可爱的,还这么乖,年纪小小就如此懂事。   店员拿完了退烧贴,收过伏黑惠手中的钱,找了零。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店员提醒道。   “嗯!”伏黑惠用力点头。   想了想,他又将书包转到自己身前,露出一颗猫猫头:“我能不能问一下,这边有没有宠物店?”   药店店员:“真是可爱的猫!宠物店在……”   伏黑惠认真地听着。   伏黑堇也认真地听着。   “天哪,系统。”她喃喃道,“我发现,我四岁的小儿子可能比我老公的社会化程度要好。”   天才宝贝四岁半,废物老公家里宅。   甚尔真得出门上班吧,一天到晚在家,心理状态糟糕也很正常。就算不想上班,去报一个成人大学念一念也不错啊。正是二十多岁,出去打拼的年纪。   正想着,惠带着她来到了宠物店。   伏黑堇:“……”   糟了。   她并不想真的当一只猫,吃猫粮用猫砂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惠却已经带着她走了进去,店员对可爱的小孩依然很热情,蹲下来向惠介绍,猫粮和猫粮之间的区别。还细心地确认了价格。   “噢!你把小猫带来了呀……是路边捡到的吗?”店员提醒道,“记得去医院检查,要小心被抓。”   “她很乖的。”   “小猫看起来是很不怕陌生人呢。”店员想了想,“要不,让它来试吃?我们这里是有试吃包装的。”   伏黑堇:“……”   她顶着一张家族遗传的臭脸,拒绝品尝任何一种猫粮,猫罐头,零食猫条。   “哎呀……小猫可能不饿?”店员也很苦恼,“也许,它更习惯吃猫饭。”   “猫饭?”惠不太懂。他才四岁,认识小动物大多数都是来自动物园和绘本。   “就是……”店员简单解释了一下,就是买一些肉类什么的,回去自己做。   伏黑堇想了想,感觉这个勉强能接受:“喵。”   惠看着她:“她好像喜欢猫饭。”   伏黑堇松了口气。似乎是逃过了吃猫粮的命运。但惠并没有放弃,他看了一眼自己剩下的零钱,鼓起勇气,走到了宠物玩具和装饰品的区域。   伏黑堇:“……”   哦莫。   ……   伏黑堇获得了一个挂着金属牌的小项圈。   金属牌上刻了她家地址和联系电话。至于名字,由于这件事还没有和家人商量过,所以没有。店员告诉惠,等想好了名字,用马克笔写上去写在牌子上也可以的。   就这样,惠还多买了一支马克笔。   惠抱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是,我家的猫了。”   伏黑堇:“……”   宝,你还是我的人呢。   亲生的那种。   惠背了一书包东西,体力竟然也还不错,走回家都不带喘的。   他坐在门口脱鞋的时候,伏黑堇就从书包里跳了出来。   而后,又被抓住了。   四脚离地。   伏黑堇整只猫僵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带着茧子的手指掐住了她的后颈,温度隔着猫毛都能透过来,烫得很。   她被拎着转了个身,正对上一张熟悉的脸。甚尔站在玄关门口,身上只穿着一条居家裤,肩背的肌肉因为高热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晕。他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有几绺贴在额头上,被汗浸湿了,目光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   惠也吓了一跳,抱着小书包。   有些犹豫要不要把退烧贴直接拿出来了。   甚尔仍然看着猫,他把猫翻过来,让她整个腹部朝上,悬在他的手掌和胸口之间。目光落在她脸上,烧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轮廓。   “喵。”   伏黑堇把目光投向惠。   惠:“……”   小小的幼崽,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从书包里拿出了退烧贴,递过去:“给你。”眼神都没对上,他看着一侧,高傲而赌气的。   甚尔仍然在发烧,头疼得紧。   他对这种感觉十分陌生,一时间都没心思去逗自家幼崽。他接过东西,道了声:“谢谢。”   便拎着猫回房间。   伏黑惠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居然把小猫抢走了!可恶的成年人!   ……   伏黑堇被抓到卧室,这才开始心虚起来。   说到底,甚尔发烧,都是她弄的。   她现在等级上升,制作的梦可以很丰富,时长也延长了不少。   她在梦里越搞越气,甚尔都被她弄得说不出话来了,在梦里陷入了昏迷。   结果就成这样了。   “咪……”她发出了软弱的声音,小声问,“你还好吗?”   甚尔的眼珠沉沉地挪了一下。   他声音沙哑,鼻息滚烫:“你骗了我。”   堇:“……?”   “昨晚才承诺过,我一醒来就能看见你。”甚尔看起来根本没睡醒,用手背抵着额头,“为什么……”   伏黑堇:“……那不是给你买药去了嘛。”   她在他手心里挣扎了一下,成功挣出来,落在地板上,变成一团黑糊糊的小章鱼,用触肢卷起地上的退烧贴,然后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一直爬到他的肩膀上。她把药盒悬在他锁骨旁边,用触肢拍了拍他的脸。   “你都不清醒了,贴个退烧贴,再睡一会儿。”   她倒底还是心疼的。   甚尔偏过头,侧脸蹭过她搭在他脸上的触肢,皮肤上的高温让她触肢的末端微微蜷缩了一下。   伏黑堇又用触肢探了探他的额头,天啊,像是把她整个触肢都要烫熟了一样。她又去推他的肩膀:“快回床上躺着。”   甚尔这时候比梦里听话多了。   虽然不清醒,却也乖乖照做。   触肢抓来了被子,给他盖上:“都发烧了,还不好好穿衣服。”   男人迟钝地回应:“热……”   他的目光寻找到堇的触肢,从鼻腔里挤出低低的一句:“噩梦太长了。”   伏黑堇:“……”   “已经过去了。”她这时候便也努力安慰起来,“是我欺负你,是我的错。”   甚尔轻轻地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噩梦太长了。   失去了堇,一年多的时间,就和噩梦一样,混沌灰暗,什么都没有。   他出生于禅院家,御三家,有人说出自己的出身都觉得自豪。他却打心底地厌恶那里。他不觉得禅院家有什么值得留恋的,那里更没有他的家人。   所有人都被框在一个令人作呕的环境里,他曾可怜他的母亲,但他的母亲也已成为了框架的维护者。而且他们除了有血缘关系,几乎什么也无。不管是教养,还是其他,都由家族负责。   家族,也并不全靠血缘关系维持。   只是一台腐朽的,上不了台面的机器。随时准备零件更新,也随时将那些无用的家伙抛弃。   再加上血缘的桎梏——   啊,被除名是很大的羞辱吗?似乎真有人会这样觉得。人就这样,在框架里被施加一些根本不该有的追求,有人为了它痛苦至死,有人为了它互相辱骂、坑害。   真可笑啊。   堇是他找到的,第一个家人。   真正的,家人。   以及一个真正的,可以容纳他的家。   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一个女儿了——还有那个该死的前夫。   而他们婚后也诞下一子。他妻子的爱是这样充沛,能填满他,也填满两个孩子。   而他却这样的……不知满足。   他有时候想,要是早点认识堇就好了,早些认识,在她还没有一婚前,只有他们两个,这样他就可以得到她全部的爱,过去的,未来的,一切的一切。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糟糕。   他也知道,忽略那两个孩子,会让堇不高兴。然而每次一看到他们,他就想起他们的母亲。   除了几个不识相的,几乎所有人都会为他的肉.体而赞叹,称赞他的强大。   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的脆弱,他无法摆脱禅院家对自己的影响——也许曾经摆脱过。也无法接受堇的离去,只是想到便痛苦万分。   偏偏他是个几乎不会做梦的人,连噩梦都不会有。   ——要是她能来噩梦里骂他几句,也好啊。   他竟这样软弱。   毫无做人的尊严。   连他自己也要嘲笑自己。   好在,现在噩梦结束了。堇竟然又回来了。   虽然她性格变了不少,在梦里一次又一次地折腾他,令他喘不过气,还故意在天花板上放镜子,坏点子多得不行。   但她回来了。   “堇……”   触肢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伏黑堇叹气。   系统更好奇了:【你到底弄了什么噩梦嘛!十八层地狱?】昨儿那个梦,它全程都被关着,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伏黑堇沉默了一会儿。   她压在被子一角,想要溜走的时候,甚尔又好似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按住了她。于是只好留下来陪着一起睡。   “我也没做什么。”她简单地向系统解释,“甚尔惹我生气了,然后我就真的很生气。”   【然后?】   “生气到,掐他脖子。”   【诶——】系统有些惊讶,但很快开始安慰自己宿主,【没事的,只是梦,做什么都不会有问题。宿主大人生气就应该狠狠报复他。只是这样吗?】   “简单骂了他几句。”伏黑堇望天。   【这样他就难受啦?】   “嗯……”伏黑堇敷衍着过去了,“不是你适合听的话。我现在等级多少了?”   【lv24.】   【很快就要到lv30了。到那时,宿主就可以拟态成大型动物了,也包括人类。】系统欢快地介绍起来,【不过那种拟态就和你梦里的状态一样,只是外表相似,如果受了伤,比如……比如被人切开,捅了对穿什么的,内部结构和人类还是完全不一样的。】   伏黑堇若有所思:“如果我学好解剖学?”   【那不一样的。】系统却泼了冷水,【要完全拥有人类的身体,您需要拟态出骨骼、血肉、各种器官……这非常复杂,现在您的身体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伏黑堇大致了解了。   就像她变成的小猫,只是空有猫的外形,里面还是盘结的触手。   “这么看,我能说话,反倒是奇迹啊。”别的不行,声带倒是随时随地都可以长出来。   【因为声音也可以辅助捕捉猎物嘛。】   伏黑堇:“……”   啊。   系统说得对。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最近接触到的生物全都是食物,所以下意识把甚尔当成猎物了么。她确实从甚尔身上汲取到了很多的能量。   甚尔装作接受她是个怪物的样子。她就更要从这方面刺激他。梦完全受她控制,因此很容易就在天花板上安置了一面镜子。   这种事情他们以前也干过,虽然不至于那么夸张。   甚尔起初还有点疑惑,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相较于现实,这面镜子的镜面显得过于干净了,倒影极其清晰,映出床上的一切细节——被子、枕头、他的肩膀、还有……坐在他身上的人。   他那死而复生的妻子,仍然跨坐在他腰侧,他能感受到她的体温,甚至还有她纤细身体下的、属于骨骼的坚硬触感。一切都那么真实。   可镜子里的一切完全不同。   他看见她的短发散开,延长,变成一缕缕黑色的、湿润的触肢,垂落在他的肩膀和胸口,贴着他的皮肤缓缓收拢。数不清的诡异触肢,绕在他的手腕上,盘在他的腰侧,沿着他的肋骨往上攀。每一条触肢都在温柔地、实实在在地束缚住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妻子正冲自己笑。   但他再抬头看向镜子时,仍然是那些诡异的东西。他的腰被宽大的触肢压住了,沉沉的,脚踝也被固定在床尾,动弹不得。   镜子里的他像一只被捕获的猎物,而捕获他的东西,正是他妻子的一部分。   “梦里的一切多好,是吧,甚尔。”堇轻声说着。   “可现实呢?”她抬头,“你看,我的本体已经长大到这种程度了,可以覆盖整张床,填满半个房间。”   “我完全可以,将你吃掉。”   “而你在睡梦中,毫不知情,只以为自己在和死去的妻子……”她顿了顿,“我只是一个复活的怪物呀。”   她的舌尖划过他的耳畔。而在镜中,只有细小扭曲的触肢,仿佛要伸进他的耳孔。   甚尔下意识地偏了头。   这里,确实是梦。   柔软的触感落在他身上,温热的,冰凉的,痛苦,愉快,矛盾而冲突的一切同时发生,叫人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说:“你真是个废物。”   甚尔愣了一下,很讶异。堇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张了张嘴,但她的声音比他更快:“看着我。”   “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让我吃你、杀你、把你变成怪物——你配吗?”   “你根本没办法保护任何人。”她继续说,“你现在躺在这里,被怪物拉进梦中,什么都做不到。你拿什么来爱我?我可不要所谓的烂命一条。”   伏黑堇俯下身来,嘴唇贴着他的耳侧,手指却滑落下去:“你甚至有反应,怎么,看不见镜中的真实吗?在梦境之外,被这样对待,你也乐意沉浸在可笑的幻想中吗?”   甚尔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不太稳定,胸膛重重地起伏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轻而哑:“……你骂人……都骂不到点上。”   “你应该说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什么都做不了。”他喉咙被触肢圈住,说话不免有些吃力,“这……听起来比较像废物。”   伏黑堇:“……你非要我折辱你吗?”   她几乎失去理智,触肢疯狂圈上去,堵住他那张嘴,也堵住发泄的口,只反反复复地折磨。她也不太清楚过去了多久,可能……几个小时?一直到梦境维持不下去。   现在想起来也很不爽。伏黑堇从床上跳起来,踩在甚尔身上——他仍然因为高烧而昏昏沉沉,睁眼看了下,是熟悉的小章鱼在他身上蹦,又把眼睛闭上了。   她气得踩奶。   爱爱爱!爱个鬼!难道一个亡灵出来冒认她的身份,你就要跟着去死吗?谈恋爱的时候她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恋爱脑!   大概是她蹦跶地太厉害了,甚尔被她弄醒,闷哼了一声,从胸腔里挤出长长的一声吐息。   伏黑堇立刻停了下来,窝窝囊囊地跳到一边,小声问:“难受吗?”   甚尔看了她一会儿,失焦的眼珠,不知道有没有瞧见她的身影。   他抓住小章鱼的触手,拉进被子,按在因高烧而滚烫的心口。   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   伏黑堇以为是他心脏难受,不由得摸了好一会儿,把手机也拖了过来,思考要不要打个急救电话。成年人发高烧可不是开玩笑的。   直到甚尔把她整个抱了过来,她可怜的小身板几乎被硕大的胸肌淹没。为了不溺死,她只好把自己的身体稍微变大了些,变成一团巨大的触手抱枕。   触肢无意识地蹭过甚尔的身体,将梦中的记忆唤回。他明明习惯了危险的战斗,完全不怕疼,却因此发出一阵细小的颤栗。好像很难受似的,呼吸的尾音带出了曲折的痛吟。   伏黑堇立刻停住了,收敛手脚。   片刻。甚尔忽然弯了弯唇角:   “你还是不舍得伤害我。” 第19章 第十九章:他有些不满。   甚尔的高烧持续了一天,忽然就退下去了。   按他的身体素质,都不应该生病的。   自己都有点意外,怎么在梦里被折腾了一番,就弄成这样。   他陷入了沉思。   难道说,是他这一年来确实摆了,过于糟蹋自己,也没怎么接活儿,都退步了。甚尔思考片刻,感觉自己或许得多加锻炼,要不然妻子都玩不了尽兴。   现在正是白天,似乎是下午。看来他昏昏沉沉睡了挺久。   掀开被子一角,摸到沉睡的触肢。   不知道什么时候,伏黑堇的身体变大了,不再是巴掌大的小章鱼模样。   有些触肢散在被子外面,垂到床沿。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她全部展开的话大约能覆盖小半个床面——不算巨大,至少没梦里那时候大。   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她的全部体型。   他把手伸进被子里。触手摸上去,不再像从前那样微凉柔软,温度稍高了些,表面也更结实了。在他触碰时,那些触肢本能地蜷缩了一下。   他顺着被子里那团交错的触肢摸过去,一根一根地拨开。在触手最集中的地方,她的触肢密密地贴在一起,几根手指探进去,犹如拨开层层叠叠的伞盖,到处是温热的、湿润的、密密排列的柔软吸盘。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的触肢,都是水墨一样的黑色。   他记得她说过,白色的部分是被超度的迹象。也就是说,经过这么一折腾,堇的怨念上升了。   这似乎是坏事。   但绝对是好事。   他正要把手抽出来,触肢却突然动了一下。整团触肢开始慢慢缩紧,纠缠,像是一只从安眠中苏醒过来的生物正在舒展它的身体。   一根触肢甩了过来,不轻不重地落在他手腕上。   甚尔低头看去,触肢的主人正在试图撑起身体,从交缠的触手堆里露出一点模糊的轮廓。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努力支棱起来,然后重重地又砸回被子上。   她又甩了一下触肢,这次正正打在他手背上。   伏黑堇咕哝了一句:“你别弄我……”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触肢也跟着微微卷曲:“你摸了我多久。”   “一会儿。”   触肢便摸了摸甚尔的手臂,确认他现在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伏黑堇放下心来:“一醒来就乱摸,看来是完全不害怕了。”   甚尔:“我害怕过吗?”   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   好吧好吧。   甚尔退了一步:“至少那只是一个噩梦。”   “我也可以把它变成现实。”大章鱼生气。   甚尔沉默片刻,委婉道:“你要把我玩坏吗?”就算是他,也不想再体验寸止几个小时,确实挺痛苦的。   “哼。”   伏黑堇蜷成一团。   甚尔:“你怎么变得这样大了。”   “你发烧的时候一直要抱我。”伏黑堇指指点点,“如果我还是巴掌大小,早就被你压死了。”   触肢点了点甚尔的胸肌。   男人毫不在意:“想摸就直接摸。”   “才没有。”   伏黑堇看他重新恢复活力的样子,才算是放下了心。她暗暗地想,以后还是不要弄得太过分了。她的自制力好像下降了很多,明知道在做很过分的事,却无法停下来。   玩弄别人时,甚至获得了进食的快感。   而且是和吃咒灵完全不一样的,美味至极的享受。她的理智好似也要融化开来,一味追求更多的食物。   她和系统说过,绝对不想从甚尔的痛苦里面获得能量。   可是……   那些,是纯粹的痛苦吗?   她绞了绞触肢,没再想下去。   甚尔从床上起身,薄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肌肉分明的后背。   伏黑堇仍然有点没睡醒,只有触肢动了动,把被子抢过来卷在自己身上。   她的触肢很快霸占了整张床。   以至于甚尔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有没有多点东西——显然没有,这里是现实。   “晚上我要出门。”伏黑堇吱了一声。   “去哪儿?捕捉咒灵吗?”   “嗯……去浅草。见一下之前遇到过的一个小朋友,是一个即将去高专就读的学生。”   甚尔:“哦?”   伏黑堇简单讲了讲夏油杰的事:“总之,我不小心把他毒倒了。”   甚尔几乎立刻说:“那一定是他碰瓷。”   伏黑堇:“……是吧,我也没想到人类会吃咒灵。”   甚尔不紧不慢地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少吃点那种东西。如果你能把我当食物,那就应该只吃我。”   “等你把自己洗干净再说吧。”伏黑堇才不理他,“发烧出了好多汗的。”   甚尔却突然说:“我也要一起去。”   “你要在家带孩子。”   “那我带着孩子一起去。”   “诶——”伏黑堇刚要去拒绝,转念一想,让甚尔带着崽们去浅草玩一下也不错,出门有利于转换心情,变得积极起来。她能感觉到两个崽对甚尔的好感度低得不行,而且之前也过得不快乐。   是时候面对新生活了!   ……   浅草。   伏黑堇以前来过很多次。她还在上班的时候,偶尔会带合作方来这边吃饭,或者周末带孩子来逛。这里和东京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没了摩天大楼,而是低矮的、很有特色的古风建筑。   非常热闹,入夜尤甚,游客总是把路堵得水泄不通。见世通就更热闹了,两侧的小店挤着卖人形烧、团子串、布艺小物。再往里走,就是浅草寺的主殿,观音堂。她并不信佛,不过人都是这样,到了特定的场景,可以稍微虔诚地信上几秒,投一个五円硬币,拜一拜。   求点工作顺利突然暴富,再求点全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天她坐在甚尔的车里,后座。   她伪装成小黑猫的模样,被津美纪抱在怀里,惠坐在旁边,手搭在她背上,时不时摸一下。伏黑堇把脑袋搁在津美纪的臂弯里,眯着眼睛看窗外。   她脸色臭臭的。   虽然很喜欢这种全家出行的环节,但她现在是只宠物猫。   出门前居然被抓住,往她身上装项圈、宠物小衣和背带,还得窝在专门的猫包里。   太可恶了。   甚尔也不拦一下——不对,这些东西好像就是甚尔买的,两个幼崽可没那么多钱买宠物用具。惠只给她买了金属牌。   她在后视镜里看到甚尔,正在认真开车。伏黑堇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会儿,毫无作用,只能把目光收回来。   ——甚尔总不会是在报复她吧。   一定要往她身上放粉色翅膀背带吗?   系统:【宿主很可爱呀!哇,这里好多人。】跟着伏黑堇的时候,它也来过人多的地方,不过都是为了去那些怨念深重的地方吃咒灵。系统还没有进行过纯粹的逛街活动呢。   浅草过于热闹,停车位很难找。   “好多人。”津美纪趴在车窗上,“很久没来了。”   伏黑堇的耳朵动了一下——甚尔肯定没有带她出门,所以,津美纪在想她吗?   惠也往外看了一眼:“嗯。”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津美纪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小黑猫:“猫猫来过吗?”   伏黑堇:“……”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摇着尾巴。   他们终于在浅草寺附近停下。下车的时候,甚尔从后备箱拿了一个猫包。伏黑堇盯着那个猫包看了两秒,真是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她看着甚尔,甚尔却直接不看它,只说:“浅草人太多了,你也不想被路人踩到脚吧。”   伏黑堇不想被关在猫包里。但谁叫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只猫。   她恹恹地走进去。   甚尔拉上拉链,忽然说:“小猫就应该在笼子里。”   伏黑堇:“……”   其实这就是报复吧。   很小心眼诶。明明是他自己在梦里作死,不停挑衅她的。现在非要把她关起来,难道担心她在浅草这种地方跑路吗?   人似乎比想象中更多。津美纪拉着惠的手走在前面,甚尔提着猫包跟在后面。   经过卖鲷鱼烧的小店时,惠停下了脚步,隔着玻璃窗看里面正在烤制的点心。津美纪也跟着停下来,转头看甚尔:“可以买一个吗?”   甚尔看了一眼价目表:“要什么口味的?”   两个幼崽看了一会儿那些金色的小糕点,似乎想了许久。   “豆沙的。”   “芝士。”   甚尔买了三个。他递了一个给惠,一个给津美纪。   剩下一个,则放到猫包边上。   伏黑堇愣了一下。她嗅到了面食和芝士的香味,虽然她吃正常人的食物完全不会有味道,但这是甚尔递过来的,没准已经被附魔了。   心动。   【宿主大人不要吃嗟来之食啊——】   伏黑堇心想都是她老公太没尊严了,把这种坏习惯传染给她了。她扬起脑袋,嗅了嗅,准备放下矜持啃一口。   惠:“小猫可以吃这些吗?”   眼看甚尔和猫都不理他。他不得不靠近一些,拉了拉男人的衣角,像是憋了一口气一样,开口:“爸爸……不能给猫吃这个。”   甚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惠。   又看了一眼堇。   “好吧。”他收回了鲷鱼烧,自己咬了一口,还是烫的,芝士拉了丝,冒出白白的热气和浓郁的奶香,“我不太懂养猫。”   伏黑堇:“……喵。”   小棉袄又漏风,没有人懂一只猫猫人的痛苦。   一家人对她的关注太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溜出去找人。好在甚尔似乎已经计划好了,很快就找到了一家手工小店铺,让两个小孩在里面做手工。   至于猫,自然是不能进这种场所的。   所以甚尔得以带着猫坐在外面,他将堇抱出来,把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手指捉着猫背上的卡通小翅膀,反复玩弄她的小爪子。   边上人多,好几个看着孩子的家长。伏黑堇也不能开口说话,只能扭头去咬他的手指。   甚尔任由她叼着手指。   白白的小牙,并没有什么攻击性。他摸了摸,又碰到小猫的舌头。和寻常的猫不同,没有倒刺的手感。堇的拟态不是很到位。   “再咬,我可就不放你走了。”   伏黑堇伸爪在他脸上戳了一下。   “要给我留个记号吗?”   伏黑堇:“……”   “我可以在你身上留个记号吗?”   伏黑堇顿时感到毛骨悚然,要知道,她现在只是一只猫啊。她胡乱把身上的粉色小翅膀什么的挣脱了,也把金属牌弄了下来。   溜了溜了。   她迅速跑走。   “诶先生,你的猫……”   “她会自己回来的。”   又过了一分钟。伏黑甚尔站起来。自言自语。   “我还是去找她吧。”   ……   伏黑堇气呼呼地跑了一会儿。   她其实一直有点疑惑,夏油杰说在浅草可以找到他,可是浅草这么多人,谁能保证一下子能看见对方呢?   【咒力啦咒力。】系统提醒道,【你忘了吗?他是咒术师,正常来说,咒术师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咒力的。】   伏黑堇:“这样。”她呆在甚尔身边久了,都忘了这个世界上的特殊人类,都有咒力。   系统也帮忙,开启了雷达。   不过伏黑堇发现,她似乎不用系统帮忙了。   有一处地方很热闹。   那是两个少年,都很高挑。其中一个留着黑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丸子,露出干净的额头和一张表情端正的脸。他的眼型微微上挑,唇角挂着标准的笑,正是伏黑堇遇到过的咒灵操使,夏油杰。   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白色的头发在人群里过于扎眼,纯粹的、像雪一样不含任何杂质的白。他比黑发的少年略高一些,肩宽腿长,站没站相,一只手的拇指勾在裤袋里,另一只手举着一串团子正要往嘴里送。   脸上则戴着一副圆框墨镜,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唇角有一点没有擦干净的酱汁——伏黑堇皱了眉。   对于她这种三十岁人类来说,这只少年有点流里流气的。   他俩在系统的雷达里亮得像是两个太阳。   系统已经开始在她耳边尖叫:【那个!那个!六眼的体质!超级稀有——】   伏黑堇一边听着系统解释六眼、无下限术式,一边继续观察。   她注意到那个白头发的少年在舔手指,因为团子的酱汁沾到食指和拇指上,于是相当自然地舔了一下指尖,舔完之后似乎觉得味道不错,又舔了第二下。   伏黑堇忍不住想: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街上?   夏油杰注意到了,把纸巾递了过去。   边上还有其他的人,一个中年男人。他语速很快,嘴唇一张一合,伏黑堇靠近了一点,才听见他说的话。   “两位的气质非常出众”“有没有考虑过进入演艺行业”“我们公司正好在招募新面孔”   一边说一边往白发少年那边靠,手中夹着名片,像是认准了他是更有希望的那个。   白发少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弯下腰,墨镜在脸上下滑,露出一双大而清澈的蓝眼睛:“真的?”   星探看愣了一瞬,更加狂热了。   夏油杰及时抓住了自己的同伴,礼貌地笑了一下。   “谢谢您的好意,”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不过我们不是这个方向的人。”   星探当然不肯走,又说了一堆“这么好的条件不要浪费”“我们捧红过很多素人”“两人一起组团出道也很好”之类的话,甚至伸手想搭少年的肩膀。   白发少年脸上的玩味顿时消失了。他偏过头,比晴空更美丽的蓝色眼睛,像是玻璃一样的材质,和他身旁的夏油杰相比,这双眼睛显得格外大,甚至让人想起一些非人的东西。   不过他到底没有生气,只是拉着夏油杰说:“杰,那边有一只猫正在看我们诶。”   他完全无视了星探,笑嘻嘻地冲伏黑堇走来。   伏黑堇险些炸了毛。   偷看居然被发现了——   ……   夏油杰稍微有些苦恼。   他大概是小学的时候觉醒了术式,自己摸索了没多久,就被咒术师找上了。   从此之后,他知道了咒术界的存在。   也提前接受了一些相关的知识。父母也知晓了这点,并且在他本人和咒术界的推动下,同意了他国中毕业后,来东京的咒术高专学习。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在国中毕业的这个假期。   他被一个叫做五条悟的人找上门了。   “我听说啦!你会是我的同学——”白发的少年看起来社会化程度不高,并且超级自来熟,“夏油杰,我可以喊你杰吗?我听说你是超级强的咒灵操术拥有者诶!”   就这样,他被提前邀请来了东京。   目前正在五条悟家里做客。   虽然五条悟看起来十分活泼,他本人却出身于咒术御三家之一的古老家族。老家看起来十分豪华,简直是可以成为艺术品的古宅,气氛也莫名的压抑。而不出意外的话,五条悟会是这种家族未来的家主。   纯正的豪门继承人。   有钱到了一种可怕的程度。   夏油杰在那种地方住了没多久,就受不了了,每日维持着表面上的礼貌,实际上对什么仆人侍女之类的存在完全不适应。   正巧五条悟也不喜欢沉闷的家风。   两人就一起住到了五条家在东京的现代化主宅。   顺带一提,五条悟这人被称为现在咒术界最有天赋的咒术师,甚至没有之一。虽然他们现在差不多强,但夏油杰知道他们擅长的方向完全不一样。和这种同龄人在一起,自然会激发起一些斗争心。   以至于,他们还没正式入学,就开始接任务了。   五条悟这人又很奇怪,社会化程度低,以至于对东京的一切都格外感兴趣,特别是甜点——不管是古老甜腻的和果子,还是西式的、糖分超标的甜点。   几乎每天晚上,都要拉着他来浅草排队买甜食吃。   并随机触发一些被路人围观、被星探捕捉的剧情。   真的很让人苦恼。   “黑猫!”夏油杰顺着五条悟的视线看过去,愣住了。   哪怕形态不同,他几乎一下子认出了,这就是那天见过的,自称是“式神”的生物。   于是他也走过去。   伏黑堇盯着五条悟,一副很警惕的样子。夏油杰只好蹲下来,说:“你还记得我吗?这是我未来的同学,叫五条。”   “五条悟——”   “悟。”   伏黑堇:“喵。”   周边实在是太吵了,没有办法聊天。   两人一猫走进了一家茶屋。   就在伏黑堇担心自己一只猫能不能进去的时候,五条悟倏地露出了自豪的表情:“这个是我家的产业!我们进包厢吧。”   伏黑堇:“!”这么有钱!   夏油杰:“……”   很快,一份抹茶焦糖布蕾,一份鲜果黄油可丽饼,以及一碗传统的红豆汤被端了进来。全都是五条悟点的。   五条悟:“在这里,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   伏黑堇试探着开了口:“真的?”   “哦——真的会说人话——”   夏油杰叹息了一声,重新挂起微笑,面对小猫:“我们又见面了。”   伏黑堇伸出爪子,和他握手:“你好。”   “你现在是小猫的样子?”   “我可以做到稍微改变形态。”伏黑堇抖了抖耳朵,“你总不能指望一只章鱼来浅草逛街。”   面对五条悟好奇的眼神,伏黑堇把之前的说法简单重复了一遍。总之是外国友人,古老家族都没听说过的式神,那就解释成国外特色。   “完全不了解日本这边的咒术师啊……”五条悟感叹道。   “是的。所以有可能的话,我想要进入咒术高专进行学习。”伏黑堇指了指自己,“可能年龄会有点超标?”   五条悟:“这个……”   夏油杰却说:“你已经攒够能量苏醒了吗?”   伏黑堇:“还要一点时间,但我想,应该很快了。很抱歉我现在不能用人类的姿态和你们说话。”   五条悟慢吞吞地说:“这个我们不能做决定的啦,要问问其他人,还有高专的老师校长。不过,我可以替露小姐去问问。”   伏黑堇:“谢谢!”   “也可以叫我……堇(Sumire)?”她想了想,还是报出了真实的名字,露(Rue)是她第一次见夏油杰时,编的假名,“Rue是我之前的姓。堇是我在这边的名字。”   “小堇!”五条悟立刻叫了一声。   伏黑堇:“……”   被国中毕业的小孩这么叫了诶……好奇怪。   “我可能年纪比你们大一点啦。”她叹气,“虽然我现在还是植物人。”   “那有什么关系嘛。”不知不觉,五条悟已经把自己点的各种小甜点吃完了,他喝着清口的茶,摘下了墨镜。   漂亮得不行的苍蓝色眼睛顿时暴露出来。   “有一点看不透小堇的咒力流动诶。”他若有所思,“我很好奇,小猫怎么战斗。我们等会儿可以找个地方试试身手吗?”   伏黑堇:“……”   她炸了毛。   “不,不行。我不会战斗。”她疯狂拒绝,“我只会给咒灵下毒,然后进行捕捉。”   “哇……”   好不容易拒绝了五条悟的热情邀请,夏油杰又幽幽地说:“果然上一次,是堇给咒灵下了毒吧。”   伏黑堇:“咪。”   ——犯罪的事,还是被受害者知道了。   不过夏油杰并没有追究这件事。   ——太好了,国中生的法律意识很淡薄。   约了下次见面后,伏黑堇便回去了。   她知道做手工最多一小时,所以着急忙慌地跑回去。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甚尔没在店门口。   猫包倒是放在一边。孩子们也还在店里。   她骂骂咧咧地走过去,非常生气。甚尔居然把两个小孩扔在这里,就算有店员看护也不可以!   生气。   系统还沉浸在方才的事情里:【啊……六眼……咒灵操使……全都是主角模版诶,到底谁是主角呢?】   “是主角的话,难道我还要傍他们大腿吗?”   【和他们打好关系,有助于任务完成嘛。可惜宿主不愿意接受另一个面板呢。感觉超合适的。】   它说的是嘎啦给木系统。   伏黑堇几乎一下子就无语了:“你难道要我在有老公的情况下,勾引国中生吗?这是人类失格啊!”   确实。系统也不好说什么了。   等待中,两个幼崽出来了。他们共同完成了一副神奇的画作,用颜料、干草之类的奇妙素材拼接而成,甚至还用画框裱起来了。   伏黑堇顿时兴奋起来:“系统!他俩没准以后能走艺术道路诶!”   系统:【……】宿主的母爱光环启动了。   津美纪很快看见了蹲在门口的小猫,她跑过去,有些慌张:“小猫,你怎么把身上的东西都脱掉了……”   “喵。”   “不喜欢吗?”她紧紧抱着猫,“不喜欢也不可以脱掉,会找不到你的。”   惠将画作放在门口的小凳上:“我来给她穿上吧。”   伏黑堇木然地伸长了肢体,随便两人摆弄。   她看向画作,刚才其实没看清。   忽得,她愣住了。   画中,淡紫色的干花拼接成了裙子,黑色的豆子作头发,还有白色的羽毛,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天使。还有小动物们。   角落里,是两个孩子的形象,依稀看得出来是一男一女。   “……”   惠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指了指画作:“这个,是妈妈。”   “这是我们。”   又指向一大团黑色的叶子说:“这个是爸爸。”   一朵被染成黑色,画了两个小角的蒲公英:“这个是你。”   伏黑堇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她用脑袋蹭了蹭惠的手掌。   “小猫,你不高兴吗?”   “喵……”   伏黑堇扬起尾巴。   她想,比起你们,妈妈可算不上天使啊。   “爸爸不见了。”   “喵。”   等甚尔回来,大家一起挠烂他的脸吧。伏黑堇淡淡地想着。又蹭了蹭津美纪的小手。   ……   夏油杰和五条悟在茶屋里多留了一会儿。   “你觉得可信吗?堇的话。”夏油杰问。   “等见了她的人类身体再说吧。”五条悟又点了新的零食,他的胃简直是个无底洞,“我也没见过这种式神。不过她肯定不是咒灵。”   他们打包了东西,离开。   五条悟走在前面,夏油杰落后半步,两个人刚从暖黄的室内踏进暗色的街巷。五条悟就停住了。   他整个人顿住。   夏油杰差点撞上他的后背:“怎么了?”   五条悟完全收敛了轻佻的气质,他脸色沉沉,往一个方向望去。夏油杰便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看还好,这么一看,他也浑身一紧。   路灯的灯光堪堪照到巷口,形成一道明暗的分界线。黑暗处,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深色的外套,姿态很放松,手臂垂在身侧。看不清脸,像是正在等人——但夏油杰本能地知道,他是在观察他们。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一种从脊背根部升起来的凉意,迅速地灌满了他的全部神经。恐怖,极为恐怖的压迫感,就这么轻轻地压在了他身上。而他甚至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恐惧。   明明。没有感觉到任何咒力。   夏油杰感觉到自己掌心出汗了。   自从他觉醒了术式、开始接触咒灵以来,他就没有别人身上感受到这种程度的压迫感,除了特级咒灵。可无论怎么细细感受,那个站在暗处的人都没有散发出任何咒力,他的气息平稳,都说不上所谓的“杀意”“敌意”之类的东西,好像只是投来轻飘飘的观察,就已经让他汗流浃背。   他的高傲、他的自尊,竟开始动摇。   他感受到了自己的弱小。   又一晃,人影消失了。   “……悟。”夏油杰压低声音,“你认识那个人吗?”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还落在巷口的方向,似乎还在观察。   “不认识。”他说,“但有点熟悉。”   “他应该……没有敌意?”   “也许?”   五条悟耸肩:“被奇怪的人观察很正常的啦,我是六眼,你是咒灵操使,不知道有多少人好奇我们呢。没准杰你也和我一样,在某些人的暗杀名单上哦。”   夏油杰:“……”   真是异常的……日常啊。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五条悟唯一一个朋友。   “我们回去吧。”   与此同时。   回到手工店门口的甚尔,被猫扇了两个巴掌。   他神情卑微,气质颓靡,向两个孩子道歉:“抱歉,我去买了两杯饮料,茶屋排队太久了。”   两杯热茶饮,递给了两个小孩。   然后又被猫扇了两个巴掌。   伏黑堇瞪大了眼睛:大晚上的给小孩喝茶饮,不怕他俩睡不着啊——   甚尔眼观鼻,鼻观心。   这确实是他的错。但这是茶屋那边能买到的,最方便的东西了。他总不能出去一趟什么都没拿回来,再爽朗地告诉堇,我只是去跟踪你了。   他眸色一沉。   妻子对咒术界一无所知。   她知道自己认识的人是谁吗?   还是说,这就是妻子的计划,她想要通过那两个家伙,进入咒术高专。   是了。在妻子眼里,他一事无成。   妻子的经商天赋很好,很擅长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那两个家伙,在咒术界,大概也称得上是天赋闪耀。妻子的行为,是合理的,而且应该很聪明地伪装了身份。   但是……   伏黑甚尔有些不满。 第20章 第二十章(1k营养液加更):想要更多的触碰。   回家了。   等孩子们终于睡着,伏黑堇才真正放松下来。幼崽们胃容量小,吃了点夜间宵夜后便喝不下茶饮了,最后全都是甚尔吃完。   伏黑堇盘在卧室的床上,触肢摊开。   甚尔靠在床头,洗了澡,换上了睡衣。他总是不好好穿衣服,因为肌肉太有分量,衣服尺码也挺难买。睡衣是往大了买的,十分宽松,领口歪向一边,露出锁骨和半块胸肌。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把一切都裹进一种安静的氛围里。   “我今天去见了一下要读高专的那位小朋友。”伏黑堇懒懒地说。   “嗯。”   “跟你提过的那个咒灵操使,夏油杰。还有一个白头发的,说是他未来的同学。叫什么来着……五条悟。”   甚尔当然知道堇见了什么人,但他还是装作惊讶的样子:“五条悟啊……”   “诶?你知道他?”   “当然。”甚尔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整理信息,“他很有名,五条家也是御三家之一。这一代出了个六眼,又有无下限术式。大概整个咒术界都在等这个人长大,他是足以打破咒术界平衡的那种人。”   伏黑堇若有所思:“蓝色眼睛,是六眼?”想了想,感觉对不上啊,没在五条悟眼睛里看见六个勾玉什么的。   “六眼是一种体质,不是眼睛。”甚尔随口解释了一下,“可以看穿咒力流动的体质,对学习术式、操控术式有着极强的辅助能力。五条家的祖传术式是无下限,没有六眼几乎发挥不出作用的一种术式。”   “那六眼很多吗?”   “不,极其稀有。”   “那不就是说,他家祖传术式都没几个人能用上吗?”伏黑堇瞪大了眼睛,有些不能理解,她还以为祖传术式这种东西,至少家族里面能出现一窝呢。   甚尔:“术式的遗传很不稳定。”   但家族还是会愿意为了那一点微薄的可能性,维持着血缘的传承。   “禅院家。”他顿了顿,“祖传术式也失传很久了。”   “噢……”伏黑堇不太了解这些。   她的触肢在床上轻轻摆动,消化信息:“六眼的眼睛确实挺漂亮的,很特别,长得也蛮可爱的,白头发不知道是不是染的。”   空气安静下来。   伏黑堇抬起头,看见甚尔的目光已经从天花板上移到了她身上。   “可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甚尔已经先一步开口了:“你是觉得那个小鬼长得好看?”   哦不。老公突然发难了。   伏黑堇的理智告诉她应该换个话题,但心里咻咻咻地兴奋起来,很不经意地说着:“确实长得挺好的吧,夏油杰同学也算得上是池面。”   甚尔没有接话。   “我夸他可爱又没什么别的意思。”伏黑堇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我都这个年纪了,小朋友长得好看,夸一下。又不是要怎么样。”   “哦。”   “你就哦一声?”   “那你想要我说什么?”   “你可以说你吃醋了。”   “我没吃醋。”   “噫——”   “我没吃醋。”甚尔又说了一遍,“五条家的那个小子,很特别。从出生起就被人盯上了,到现在名字估计还挂在某些人的暗杀名单上,你和他靠太近,不好。”   伏黑堇吓了一跳。   她真的到现在也没能完全接受,自己的世界里有这么多奇幻因素。   暗杀名单都来了。   “你好像还挺了解的?”   “我毕竟也来自那种家族。”甚尔轻描淡写地说,“禅院家的老东西听说五条家生了个六眼出来,恨得不行,巴不得生出点好货。”   而且。   他就是混杀手这行的。很早的时候就去观察过五条悟了,出于个人的好奇。   确实是很有天赋的人,小小的年纪,竟然能发现他观察的视线。   五条悟大概就是那些老东西们最喜欢的,最正统的咒术师吧。不管是出身,还是天赋、术式。   谁知道这种人最后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不过……   仅现在的话,他还是有把握杀死他的。   甚尔无端笑了声。冷笑。   伏黑堇只以为他吃飞醋吃大了,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可不吃他那一款。还是你比较好看。”   甚尔:“……是么。”   “当然。”   这一点伏黑堇可没有说谎。   毕竟xp是不会骗人的,她惊鸿两瞥就记住了甚尔这人——这人的身材。   看了会让人心跳加速,荷尔蒙大爆发,这何尝不是一种一见钟情呢?   甚尔除了身材够好,身上还同时有神秘感、危险感,和一种说不上来的颓丧气质。她曾经觉得自己喜欢日常的,符合正常人口味的择偶对象,遇到甚尔才发现自己竟是像国中时的小辣妹一样,喜欢稍微危险一点的、校霸黄毛混混那种的……   也不一定,她好像也没对甚尔以外的危险人物动心过。   刚谈上那会儿,更是每天都在荷尔蒙大爆发,伏黑堇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吃这么好。有一说一,身边爱点男模牛郎的姐妹口水都流三尺了。   她那会儿年纪其实也不大,才二十多——她的一婚太冲动、也太早了。   但毕竟离婚带一娃,加上沉迷事业生出一身班味,再没了年轻时好好打扮自己的心情,能找到的男友质量下降了很大一截。   只是玩玩的那种,她又觉得没意思,放不下心。   【咦?】系统发现了什么,算了算伏黑堇的年纪,【宿主你真的是三十岁吗?】   怎么感觉对不上?一婚离婚再谈,生崽,崽今年都四岁半了。   伏黑堇在心里回应系统:“三十多就是三十!”   【那,甚尔真的只和你差两岁吗?】   “数字的虚指罢了。你再问年龄我就把你撕碎。”   宿主急了。   系统闭嘴了。   总之,那确实是幸福的恋爱时光,是伏黑堇拥有过的恋情里,最富有激情的一段。明明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做过什么特殊的事。   她有时候想,也许是她那时恰好是成熟的阶段?   说实话,婚后她以为那种感觉会慢慢变淡。人和人在一起久了,荷尔蒙的激情会逐渐被日常感覆盖,激情会变成习惯,习惯会变成无聊。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了,自己也经历过,第一段婚姻差不多就是这样,只不过甚至还没有变得无聊,就已经天崩地裂。   最失望的时候,她觉得所有的关系都会遵循这个轨迹,从热烈到平淡,从平淡到可有可无。   ——可她也见过别人白头偕老。   爱情大概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   但甚尔没有。   他年轻的时候身上的危险气质,在婚后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态,而且愈发成熟起来。他们之间的激情并没有随着时间消退。他熟悉她的身体,比她自己还要熟悉,永不停歇,永不满足。   一次又一次,无需语言的赞美,伏黑堇也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痴迷。   这一度让她感到困惑。   毕竟,她真算不上什么绝世美人顶级性感身材。   结婚几年了,他看她的眼神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看腻了的成分。伏黑堇有时候会觉得这不正常。人怎么可能对同一个人的身体保持那么长久的兴趣?但甚尔做到了。他用行动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兴趣是持续稳定的,是不会因为时间而磨损的东西。   好吧,其实她也做到了。   甚尔的身体她也玩不腻。   唉,这都是肌肉大奶的错,蒙蔽了她的双眼。   她把触肢伸过去,黏黏糊糊地挨着人,小声说:“老公你最好了。”   “……”甚尔不吭声。   他翻了个身。   伏黑堇嗷呜地叫了声:“你压到我触肢了!”   于是甚尔撑着坐了起来,然后发现伏黑堇亮晶晶的眼睛:“骗你的!你再酸下去,就得去洗澡去去味儿了。”   甚尔:“你大概是要和五条悟成为同学了。”   伏黑堇:“你担心我出.轨小同学啊?”   甚尔:“……”   “你敢说我就敢捅死你。”   “不,我认为,他没有能力把你送进高专。”   “嗯?他不是五条家的继承人吗?”   甚尔又细细地解释了一会儿。五条悟虽然是继承人,但他现在才15岁,没有能力,家族也不会让他继承偌大的家业。就算当上家主,估计也是个名义上的说法。家族这种东西,是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的。   伏黑堇所编的谎言骗骗小孩还行,要进入等级严密的咒术界,难如登天。   五条悟并没有那个能力可以带她进入,至少现在还没有。   伏黑堇失落下去:“这样啊……”   甚尔:“但是我可以想办法。”   “诶?”   ……   第二日,伏黑堇被甚尔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没完全睡醒。   她作息完全坏掉了,白天不清醒,晚上活跃。   “搞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用触肢缠住他的手臂,像一只被强行从冬眠中拖出来的小动物。   “见个人。”甚尔拿了一件外套披上,把她放在肩膀上,也没提醒她换个猫形态。   伏黑堇的触肢微微收紧了一点,困意退下去大半:“谁?”   “一个中介。”   他们去的地方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伏黑堇跟着甚尔穿过几条小巷,在一栋不起眼的楼前停下,上了三楼,敲了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门开得很快,露出一张中年男性的脸,穿着件发旧的黑西装,乍一看还挺普通的。   但他的目光在开门的一瞬间就扫过了甚尔全身,然后落在他肩膀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上。   “甚尔?”那个人侧身让路,语气里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最近都不接活了。”   “今天不是来谈活的。”甚尔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姿态很放松。   倒是小章鱼很紧张,扒拉住了他的肩膀。   那个人关上门,在对面坐下,目光再次落在甚尔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新养的咒灵?”   说着,便伸出手。   “别碰。”   甚尔冷冷地阻止了。   “……怎么,还不能碰?”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笑意,手缩回去了。   “她不是咒灵。”甚尔说,又向肩膀上的堇介绍,“他就是孔时雨。”   伏黑堇紧张得没边儿了。   黑中介,也就是说,这里是纯粹的违法场所。她真的很少干离经叛道的事儿,当然离家出走这种不算。   小说电视剧里都是怎么演的来着?   就在她的脑子里闪过热血高校、教父、意大利片场的时候,孔时雨和甚尔已经聊起来了。   “办一张假身份,这个倒是简单。”   作为合格的中介,孔时雨没问甚尔要假身份干什么。   “要经得起咒术界查,啊,你搞什么啊,这个假身份的主人要进咒术高专?她疯了吗?”因为假身份是女性,肯定不是甚尔,他大方吐槽起来。   伏黑堇:“……”   甚尔瞥了一眼小章鱼:“是有点,我是不同意的。”   啧。小章鱼不高兴了。   “能办下来吗?”   孔时雨:“要钱。”   “钱不是问题。”   伏黑堇支棱起来了。甚尔伸出邪恶大手,将她压下去。   “我可说好了,”孔时雨提高了声音,“我只负责做身份,怎么进咒术高专,这不关我的事。”   “我多嘴问一句,不是进去搞暗杀的吧?”   伏黑堇:“……”   “不是。”   “那挺可惜啊,你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接个单,现在六眼的价格高着呢,咒灵操使也有报价了。”   伏黑堇感到不太舒服。她不喜欢这种地方。   可她又生起了一股好奇心。   甚尔在这种地方,通常做什么呢?   也是……杀人的行当吧。   孔时雨见他不接茬,也没有继续提那个话题。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换了个语气:“身份的事我可以办,但我需要几天时间,而且需要一些基础材料——比如一张照片,和一份签字。”   他看向甚尔:“你能留她一会儿吗?我有些细节需要单独确认,你在旁边不方便。”   虽然没人说,但他已经猜测到了,甚尔是要给这条章鱼办身份。   甚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思考片刻,看向堇:“我在楼下等你。”   伏黑堇这才小声开口:“好的。”她从肩膀上滑下去。   孔时雨微微一笑,并没有对章鱼说话产生什么讶异情绪。   甚尔起身,推开门。   伏黑堇趴在甚尔刚才坐过的沙发扶手上,触肢摊开,和孔时雨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先开口了:“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当然,小姐,你现在是我的客户。”   “你们认识多久了?”   “很久。”孔时雨说,“在他还是禅院的时侯……你应该知道他来自禅院家?”   他的语气并不确定。   “我知道。所以他那时候就在做这些事?”   “差不多。”孔时雨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他眼神玩味,觉得很有意思,甚尔脱离禅院家很多年了,几乎不会提那个家族,可眼前的小东西却知道甚尔的过去,也就是说,甚尔对她非常信任,甚至……亲昵。   “不过,那时候他接的活比现在杂,什么样的都有。”孔时雨忽然说,“其实我是个韩国人,那时候刚来这边做中介,甚尔这人可帮了我大忙,他太能干了。不知道他承认与否,我想我们姑且算得上……朋友?”   伏黑堇并不高兴。   这意味着甚尔做过很多脏活。   而且眼前这个人类看起来很像是某种狐朋狗友。   啊,是那个吧。   拉着甚尔赌马的家伙。呵呵。   孔时雨并不理会她的敌意,他笑眯眯道:“我可以问问,你和他的关系吗?”   伏黑堇想了想,用了模糊的回答:“蛮亲密的。”   “噢——”   孔时雨反应很大。   他眼中的玩味更重,不禁问道:“你知道他结过婚,丧偶,有个继女,有个亲儿子吗?”   伏黑堇:“……知道。”   “看来他傍上新富婆了啊。”   伏黑·旧富婆·堇:“怎么,他以前还傍上过别人?”   “就是他前妻嘛。甚尔这人还挺招富婆的。不过他好像很在意前妻,你不在意么?”   伏黑堇一挺胸膛:“挺好,深情男人,我喜欢。”   孔时雨:“……加油。”   他其实没什么要问的,只不过是想借机和小章鱼聊聊天。聊完了,便开始做正事。   看着触肢蠕动,他不禁觉得有些诡异。   甚尔这人,难道觉醒了人外爱好?   事情办得比想象的顺利。   孔时雨做事确实利落,他记下了伏黑堇提供的信息,核对了几个关键细节,他非常有乙方的态度,说一周之内能出初稿,到时候再约时间确认。   甚尔似乎放心不下,又回来了。   孔时雨知道他不接活儿,态度就冷淡了一点,都没抬头,只是挥了挥手,说:“一周后再过来一趟。钱准备好了就行。”   甚尔也没有多留,把伏黑堇重新放回自己肩膀上。   回到车上,甚尔把门关上,发动引擎。   “谢谢你。”伏黑堇跳到副驾驶位置上,“帮我办这个事。”   甚尔:“我们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吗?”   伏黑堇只好把甲方和合作商的语气丢掉:“谢谢你嘛,老公你真好。”   都是孔时雨的错,搞得她又有甲方的感觉了。   甚尔勾了勾唇角。   “回去的路还有点远,”他语气平静,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提一件完全正当的事,“你要不要想想,要如何谢我。”   伏黑堇:“你想要什么奖励?”   “帮我。”   伏黑堇:“……”   她注意到,甚尔把车停在了路边。车流量并不多。   几棵晚樱开得快要凋谢,风一吹有花瓣飘落。车窗摇起,反光的玻璃,隐私性很高。   “可以吗?”   “老公,你能不能不要在外面发烧。”   甚尔却说:“这都是你的错,堇。”   “嗯?”   “你弄了那样的噩梦,害得我这几天都睡不好,身体不舒服,如果你不帮我,我怕是要有心理障碍了。”   伏黑堇瞪大了眼。   系统帮她翻译:【宿主,你老公说自己不行了。】   伏黑堇库得一下把系统关了。   她瞥了一眼甚尔,不太信,但事关重大,也不敢不信,哼哼唧唧道:“诡计多端。”   她的触肢伸了过去,搭在他的手腕上。   伏黑堇把触肢滑进了他的指缝间。她的触肢很凉,比人类的体温低很多,说是冷血动物也不太对。她身上是缠着一点诡异的阴冷气息的——可能是所谓的怨气?   摸起来有些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被水浸过的绸缎。滑过他指缝的时候,她的吸盘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柔软的唇瓣,顺着他的皮肤一个一个地、缓慢地贴上去。他感觉到她的触肢在他的指根处收紧了一点。   触肢表面自然分泌出薄薄一层黏液,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滑。有一滴顺着小指的侧面流下来,落在扶手箱的皮革表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水痕。   甚尔的呼吸稍重了些。   她的触肢在缓缓升温,一寸一寸地,和他的体温趋于一致。   她缠得更紧了一点。触肢上的湿润感消退了些,正在被他的体温蒸发,变成一层薄薄的、若有若无的热气。而他也出了汗,令空气更加潮热闷湿。   甚尔低垂着目光看着她。   另一只手覆盖在了触肢上,用力握紧。   想要更多的触碰,拥抱,亲吻。   可惜此时此刻,无法拥有更多。   樱花在枝头绽放至颓靡,落了一地白色的樱瓣。伏黑堇开了窗,感叹道:“今年好像忘记参加赏樱大会了。”   ……   一周后,孔时雨拿出了身份证明的初稿。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你是能把我填满的人。   周末。   津美纪一大早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惠,”津美纪趴在床边,从被子里探出一个小脑瓜,声音压得很低,“我们给小猫做点吃的吧。”   惠睁着一双大眼睛:“我们来做吗?”   最近的猫饭都是甚尔在做。   “试一试。”津美纪很认真地说,“我觉得我的厨艺进步了。”   惠坐起来了。他揉了揉头发,于是头发尖翘起来一小撮,又揉了揉,翘起来一大撮,成功炸成了海胆样,他不再管自己那些不服贴的头发了,问:“做什么?”   津美纪早就想好了。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   “我在学校查的,”她说,“猫可以吃煮鸡肉,肝脏,还有胡萝卜,还可以加一点点南瓜。”   惠看了看那张纸,又看了看津美纪:“你会做吗?”   “不会。”   “那怎么办?”   “可以学嘛。”津美纪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妈妈以前说过,不会做的事,试一试就会了。感觉应该不难?”   “那我来帮忙洗东西。”惠爬起来了。   “好!那我来煮。”   由于是周末,两人都没有换衣服,穿着睡衣。惠的睡衣还是卡通连体式,胸口有只兔子,津美纪的就是件宽松的睡袍,因为单薄,还额外披了一件外套。   两个孩子踮着脚尖溜进厨房。   客厅还是安静的。甚尔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津美纪从冷冻柜子里翻出一块鸡胸肉,还有一包打折售卖的鸡心和鸡肝,又拿了一根胡萝卜和一小块南瓜——显然她对做猫饭蓄谋已久,这都是她拿自己的钱从超市买来的,提前囤在了冰箱。   肉类需要解冻,两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只能把东西放在水池里,先将蔬菜洗了。   津美纪将胡萝卜切好,南瓜有些硬,她没切动。   “先蒸起来吧。”她说,“要看着水不能烧干。”   “要蒸多久?”惠问。   “我看教程说……十五分钟。”   “你计时了吗?”   “啊。”津美纪愣了一下,匆匆忙忙地去拿了闹钟,“现在开始记。”   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在厨房的窗户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惠站在小板凳上,安静地看着津美纪的背影,他小声说:“小猫会喜欢吃吗?”   津美纪回过头来看他。她的额头上有细小的汗珠,脸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红,同样比较硬质的头发扎了个小马尾,说:“会吧,我有见过她偷吃小蛋糕。”   “好贪吃。”   在等待的过程里,两人去阳台照顾了一下小豌豆苗。   这是学校安排的作业,在假期照看一株植物,并写一点日记。   在城市种植并不容易,小小的花盆里有一株嫩苗,虽然还没长出来藤蔓,却插了一根枯枝——这还是从外面拾来的。   两人忙前忙后地折腾了许久。   终于把所有的东西煮好了。   厨房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鸡肉香。津美纪把鸡肉捞出来放在案板上,用叉子一点一点地撕成细丝。中间不免被烫了手,缩回来吹了吹手指,又继续撕。惠站在旁边帮她把撕好的鸡肉丝放进碗里,又把已经放凉的胡萝卜和南瓜捣碎。   最后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装进一个小碗里。津美纪仔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又用筷子把它稍微摆整齐了一些。   惠:“看起来还不错。”   “闻起来也不错。”津美纪还是很自豪的。   她肚子响了起来。   忙那么久,结果他们自己还没吃什么。   这个倒是好解决,冰箱里有酸奶和面包。   不知为何,两人都很紧张。   他们又做了和妈妈相关的梦。   梦里,伏黑堇说,小猫是她派来的的使者,来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有什么不高兴的话都可以和小猫说。   然后。   不要给小猫穿太多衣服了,来自天堂的猫猫不喜欢穿衣服。   两人听了,就说:“如果……是爸爸要给小猫穿衣服呢?”   “是啊,爸爸每天都把猫带到房间里睡。”   伏黑堇:“那就和爸爸据理力争。”   话虽如此,猫还是睡在甚尔房间。   两人吃了早餐,看见猫从房间里走出来。这是一只很聪明的猫,会用爪子和脑袋开门。   “喵。”   伏黑堇看见了桌上的饭。   她陷入了沉思。   根本不想吃这种小猫饭,但她的孩子非常富有爱心,望着她的视线里充满了期待。   伏黑堇硬着头皮吃了一口,心想自己是触手,就算这份猫饭里面有毒,应该也不至于吃死过去吧。   还好只是很普通的口味,健身餐风味的。   “喵。”   她装作很乐意的样子,舔了舔爪子,献祭了自己的脑袋和肚皮给人摸,让两个孩子忘记给她喂饭的大事。   伏黑堇瞥了眼厨房。   哦莫。   超级乱——   她跳下桌,回房间把甚尔叫出来,自己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示意孩子们她要睡觉了。   甚尔一声不吭地坐在了餐桌边,吃了口饭。   “那是给猫吃的!”   甚尔:“……”   他有什么办法。   妻子不想吃猫饭,跑到他边上大发猫威,指使他把这份诡异的食物吃掉。   再洗个碗。   在有些烦恼的幸福感中,他照做了。   ……   孔时雨办事确实利落。   伏黑堇拿到了一份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身份档案。名字、年龄、履历、住址,甚至还有一张合成出来的证件照。照片上的人和她生前的样子有五六分像,但稍微调整了一些细节,年轻很多。   简直像是她平行世界的亲姐妹。   她感叹制作的精妙。   又感到一种奇妙的惶惶然。没想到这种伪装身份的事情,居然也会落到她的头上。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把文件收好。   “甚尔。”她忽然叫了一声,“我有话想跟你说。”   甚尔在看杂志打发时间,是一些厨艺杂志。他的厨艺算不上精通,只能说是普通家常水准,其中大部分都是恋爱之后才开始学的——他要是一个人生活,估计只会每天下馆子。   他已许久没有下厨做饭,最近做了一段时间,颇感生疏,于是重新捡起来。   不过虽然说是看杂志,其实大半的心思都在堇身上。她一出声,他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过去。   “我想让你彻底离开那些事。”她开口了。   “哪些事?”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伏黑堇举起了触肢,指了指她新办的身份证明,“那些见不得光的。”   甚尔沉默了一瞬。   他明白堇要说什么。   甚至不需要提醒。在他们婚后,他也确实完全放弃了咒术师相关的事,再也没有从事过危险的行当。   但是……他不打算说出自己的真心话。这一周以来,似乎是过得太舒服,堇身上触肢的颜色又开始变浅了,墨色褪去了不少,性格都平静了很多。   这是,怨念消退的征兆。   “为什么?”他表情随意。   不太认真的样子。   “因为我不希望你做那些事。”伏黑堇注意到了,她的声音严肃起来,“太危险了,而且……灰黑色地带,我不想你碰。”   “如果我婚前就知道你在干这种事,我死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   甚尔沉默了许久,忽然说:“我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伏黑堇一下子被气得噎住了:“什么都可以啊,找一份工作,哪怕是最普通的工作,只需要是正常的就好。不准说你找不到工作,你就算是去当保安,都会赚到钱的。”   “你自己,都脱离了正常生活。”   伏黑堇:“……那不一样,我现在是迫不得已,我都不是人类了。等我能变得和人类一样,当然也会选择普通人的生活。我对什么咒术师可一点兴趣都没有。”   甚尔:“至少现在,我的这份副业,可以帮你。”   “甚尔……”   触肢蔓延起来了。   妻子的不满有了具象化。   显然妻子正在不停地成长,而且速度极快。甚尔从未见过她铺开自己的全部身体,亦或是展示所有的能力。他大概感觉到,妻子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很多——晚上下毒的威力强了不少。   触肢卷住门把手,“咔”的一声,把门反锁了。   窗帘也被拉了起来。房间里骤然暗下来。   触肢沿着地面、墙壁、天花板铺展开来,彻底地展露了自己的全部身形。不知不觉,她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怪物了。触肢们像一株没有主干的黑色柳树,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用枝条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甚尔目光扫过那些触肢。   它们已经缠上了他的脚踝,沿着小腿攀爬而上,缓缓收紧,让人想起捕猎的蟒蛇。   确实有触肢直接钻了过来,附在他的胸膛上,稍微地限制住了他的呼吸。   他的双手被捉到床头,两根触肢绞在一起,像编织一样把他的手腕缠紧。触肢箍着他的腰,吸盘紧挨着他的肋骨,蠕动的触感隔着布料一清二楚。很快就有细小的触肢钻入了衣服下摆。   比起最开始的不适,他现在连本能的那点反抗都没有了。   倒不是摆烂,而是彻底习惯了。   这一周,他有事没事地请求堇抱一抱他,或者蹭一蹭。   既是让自己习惯,也是让堇习惯她的新身体。或许是从小面对咒灵,伏黑甚尔比自己的妻子更加容易接受这种东西。他也不想见到妻子整日为自己的怪物身体难受。   那就只好做点其他的事情冲淡厌恶的情绪了。   本意是这样的。   只是想让妻子接受。   细小的触肢贴着他的腹肌,沿着肌肉的沟壑缓缓滑动。他抬了抬腰。   他忽然觉得,这比他想象中要容易接受得多。她还在为自己的变化而痛苦挣扎,但他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了。他率先接受了一切,从强迫自己服从,到本能的、作出被驯服的反应。   他感觉到吸盘正在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慢慢挪动,触感微凉,明明是非人的东西,却让他觉得……这就是堇。   她在拥抱他,用她能用的,唯一的方式。   而他也找到了一定的乐趣。   甚至,感觉还不赖。   他笑起来:“怎么,又要帮我吗?”   触肢一把抓住他,令他不敢吭声了。   伏黑堇怒气冲冲:“谁要奖励你!”   对上甚尔的眼神。   “装可怜也不行!”   她的触肢缠上来,硬生生将人翻了个面,按在床上。   甚尔的脸陷进枕头里。   膝盖压在床垫上,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腰向下塌,像一只大动物正在被迫俯首。触肢缠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拽了一小段距离,呼吸被织物挡住,只能从一侧透出来,变成闷闷的、不规则的吐息。   睡衣本来就不太服帖,衣摆往上蹭了一截,布料层层叠叠地堆在肋骨附近,露出一截后腰。   他的脊柱是一条清晰的沟,肩宽腰窄,腰窝在脊背的弧度里十分明显,是两个浅浅的对称凹陷。   裤腰的边缘,皮肤颜色要比后背浅一些,更白,几条细细的、被触肢勒出来的红痕横过他腰侧的皮肤。   因为伏黑堇停了几秒,甚尔得以挪动了一下身体,额头抵着枕面,黑发垂在象牙白的布料上。   他居然还带着笑,饶有兴味地问:“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姿势,对于男性来说,大概算是折辱吧。伏黑堇想着。但她现在有点不太确定了。   因为甚尔慢吞吞地说:“难道是要把我当奶牛吗?”   伏黑堇:“……”   说的这是什么话!   她触肢啪啪地打了两下,真拖了一个玻璃水杯过来,抵着:“喏,开始挤吧。”   冰凉的杯沿,令人不适。显然甚尔是自作自受,他手指张开,抓住了一条触肢,面上没什么表情,耳廓却红了。   伏黑堇:“我真的很不希望你去做那些事。太危险了。不能因为之前都没出过事,就继续下去,这是侥幸心理。”   而且,这种灰黑产带来的暴利,会破坏一个人的金钱观。   看看甚尔在咒具上的那些花销,几十亿洒洒水就出去了,这可不是过日子的态度。   甚尔对此的回应是压进喉中的闷哼。   他鼻尖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眼神也微微散开了。   倏地,他笑出来。   “堇,你现在很有怪物的气质了。”   伏黑堇:“……”   “真是个可怕的暴君啊。”他嗓音沙哑,又滚着闷闷的笑意,舌尖舔过唇角的那道疤,“竟这样对待自己的臣民。”   “你真的是因为生气、想要惩罚我才这样做的吗?我看不是吧。”甚尔维持着服从的姿态,语气却十分轻佻,“你分明已经习惯了进食,并且为之沉迷,你现在的身体催促你捕食更多,而你的理智也默认了这一点。”   伏黑堇沉默片刻,承认了:“或许,是的。”   她好似一个突然被扎破的气球,变得有些惶惑,触肢呆呆地团起来。   一周。   只是七天而已,她怎么就已经习惯了,从甚尔身上攫取自己想要的能量呢?   “抱歉。”她说。   “道歉做什么?”甚尔却说,“你不觉得你这样也很有意思吗?”   伏黑堇:“……?”   她愣在那里,方才还在自我审判,有些羞愧和惶惑,现在只剩下疑惑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这样很有意思。”他稍微侧了一下头,视线穿过垂落的发丝落在她身上,嘴角那道疤因为笑意而微微变形,在昏暗中引着人的视线捉过去,“你不管什么样子都很有趣,不管是现在这样,带着点猎食凶性的模样,还是哭泣的时候,全都非常可爱。我很喜欢,非常非常喜欢。”   伏黑堇:“……”   被表白了。   她这一生,被表白的次数其实不少,情至浓时,什么话都说过、听到过。   但是,像甚尔这样的,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实在是让她的思维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甚至觉得,甚尔身上有一点不管不顾的疯意。   她默默把牛奶杯子举起来,放在甚尔腰窝上。   “你精神不正常。”她小声地指指点点。   “正常人也不会变成怪物,”甚尔说,“我们扯平了。”   他反手捉住了杯子。   触肢没有再捉着他了,于是他得以坐起身,靠在床头。   将只装了个底的玻璃杯放在一边。他可没本事装满,会死的。   “堇,你不了解我。”   这话一说,伏黑堇可就生气了:“是你瞒着我!怎么,觉得这种超级英雄伪装成平民下嫁的感觉很爽吗?”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仿佛要一次性将全部的不满都吐出来。   她别的都可以接受,唯独不喜欢甚尔对自己的隐瞒。   她索性拽起枕头,扔在甚尔脸上。   “是,我是不了解你,那你就说嘛!”伏黑堇几乎是赌气道,“不要那种模棱两可的,御三家之类的话,我对那种破烂家族不感兴趣,我只关心——我只关心你。”   甚尔:“……”他眼珠偏移。   然后看着触肢举了一对粉色的眼珠过来。   甚尔:“…………”   有点惊悚。惊悚的可爱。   他不太想那些事。   他在禅院家出生的。这似乎说过很多遍了。不过他觉得自己算不上禅院家的人,更像是一头牲畜。在最开始,他身边有不少同样是禅院家血脉的孩子,一起长大,接受祖传的教养。   他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从小,他的力气就比其他人大,而且早早地就能看见咒灵。家族里的人起初以为他有极强的天赋,这些都是某种术式的早期表现——说不定是祖传的十影法。至于没咒力,没准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结果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天与咒缚。   天生没有咒力,换来身体的强化。   多可惜啊。他只能成为禅院家的败类。杀一只咒灵需要咒具帮忙。   他小时候曾经觉得,如果身体和常人无异,也许他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至少可以试着融入,试着接受其他人的游戏规则,成为一个不被议论不被排斥的人。可后来他明白了,那些根本不存在。   也根本没有意义。   他的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战斗而设计的。都不需要去思考什么战斗的意义,只是某种本能的冲动,释放,碾压,探索自己的极限,一切都水到渠成。   他后来离开禅院家,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部分是因为只有这一技之长能换钱,另一部分是因为,当他站在某个目标面前,进行一点愉快的他生他死的游戏时——他能感觉到一种短暂的,被什么东西填满的感觉。   似乎……也算不上快乐。   但这就是他仅有的,还算能称之为“满足”的时刻。   哪怕这感觉只会有一瞬间。   伏黑堇本能不爽起来:“你刚说什么?把杀人称为游戏?”   她一把抓住甚尔的耳朵,进行了邪恶的触手攻击。   “我错了。”甚尔立刻改口,“是任务。也不是一定杀人,咒灵什么的我也做。”   伏黑堇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松开了那些勒着他的触肢。   再轻轻地抱上去。   甚尔感觉到她的重量压上来。触肢很沉,沾染了他的温度,也变得暖和起来,像是一片正在落下来的、温热的海,正贴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缓缓包裹住他。   伏黑堇的声音有些发涩:“你小时候,过得很苦吧。”   甚尔几乎有些茫然。   “有被欺负吗?”妻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没有回头,闭上了眼,接受了触肢的拥抱。   为什么……他突然这样的难受。   明明他早就接受这种事实,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不是吗?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里泛出陌生的情绪。陌生到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应。   以至于好半天,才挤出一声轻轻的:“嗯。”   虽然他根本没被欺负,他只是在年轻气盛时,不小心把上上下下老老小小都打得半死不活,以至于被孤立了很久很久。后面看透了禅院家是个什么地方,连揍人都懒了。   伏黑堇没有再说话。   而他放松了身体,依偎在触肢的怀中。   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别人,这本该是不安的。可他却觉得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只剩下轻松的懒洋洋的情绪。   他是一具为战斗而生的空壳。   但他其实,连战斗都不想追求。   为什么,生来如此,就一定要去做呢?   他无法做到,按照他人的期望而行事。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他都无所谓,他不要这种别人定义的尊严。   就让他作为一具无用的空壳腐烂吧。   他本来是这样想的。   伏黑堇抱了他一会儿,轻轻地哼唧了几声:“你真是太大只了,要不是我现在是怪物,你得把我压死……你身上好热啊。”   甚尔蜷着身体,扬起脸,将一根触肢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现在确实很热。   “堇。”   “嗯?”   “你是能把我填满的人。”   伏黑堇:“……”   她慌张把人推开,只觉得自己也发热起来。到处乱爬的触肢收敛起来,她重新变成一小团章鱼,窝在被子上。   “真讨厌!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嘛。”她把自己埋起来,“我明明……明明只是想和你说,孔时雨那种人,看起来不好当朋友。不要和这种人往来。”   甚尔:“我知道。不过,孔时雨在我认识的咒术相关人员里面,算是正常人了。”   伏黑堇的触肢打了个问号。   “也算不上什么朋友。”甚尔若无其事地说,“有几个糟糕的朋友很正常,堇,你的朋友也做过坏事。”   堇打了三个问号:“啊?”   ……   是夜。   小章鱼潜入了自己生前一个朋友的家,进行了托梦。   她最近等级咻咻上升,都来到lv27了,造梦能力愈发熟练。   构建了一个咖啡厅,窗外也不是一片空白,而是阳光,还有模糊的车水马龙。   朋友坐在咖啡厅里,点了精致的下午茶,而她也像是赴约一样,穿了件修身的黑色吊带长裙,坐在她对面。   “好久不见,花梨。”   花梨是她的一个朋友,纯正富二代,财阀之女,一生不愁吃穿,也无心事业或或婚姻,喜欢玩乐和旅游。   “好久不见……堇?”花梨眨眨眼,似有些惘然,“好像是很久没见了,堇,你最近都在做什么?”   伏黑堇:“在天堂上班。”   话音落下,花梨也想起来了,堇分明已经去世一年多了——   她惊得站起来,椅子被推开,几乎跌坐在地上:“堇!你、你……”   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伏黑堇知道她挺怕鬼的,淡然地喝咖啡:“怎么,我们不是朋友吗?我又不会害你。”   花梨嘎地尖叫起来:“对不起——”   “我没有勾引你老公哇——是其他姐妹看上了我帮忙问一问——”   伏黑堇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你要如何更爱我。   伏黑堇大为震撼,把花梨扶起来:“详细说说。”   她现在的能力稍微强一点了,不仅可以制造梦,还可以在梦中对人的精神产生一定的影响。此时此刻,为了让花梨不要太恐惧,她稍微用了点力量,让她的心绪平复下来。   花梨是见过甚尔的。   作为堇的朋友,她以及其他朋友们,最开始都不支持她二婚。如果是个正经儿对象就算了,甚尔这人一没学历二没工作,只有脸身材和所谓的感情。   那不就是小白脸标配吗?   而且堇还是那种很标准的,白手起家,没有家族的单身富婆。   这一看就是超级危险的婚姻啊。   她也委婉地劝过,有钱的话,找甚尔这种玩玩就好了,结婚还是太危险,就算入赘也不太好——不觉得男人姿态摆那么低一定是另有所图吗?   当然最后还是结婚了,堇是很有自己打算的那种人。   婚后她们也一起约出去玩过,有时候是不带伴侣的闺蜜局,有时候是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出门。   平心而论,甚尔除了上面那些缺点和担忧,其他都挺好的。   挺忠心,也挺老实,相处时谁都看得出来他对堇的爱意。就算是表演出来的,那也得是超级影帝了。婚后还增添了几分人夫感,沉稳踏实,完全没有喝酒抽烟的坏习惯。   连她都有点心动,问了问是在哪儿认识的这种人。   堇只说是运气。   堇的身体一直不太好,秋季感染了流感一直未愈,看起来痊愈时,又查出了恶性疾病……生命很快地消散了。   几乎没人能接受这个结果。   葬礼上,她再一次见到了伏黑甚尔。   黑色的外套,黑色的头发,像是已经和灵堂的阴影融为一体了。虽然人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那只是一具空壳。   惠那时候还很小,才三岁,不是很懂生死,茫然地看着一切。津美纪却哭得几乎昏过去,女孩没多少体力,葬礼的后半段被带去睡觉了。   花梨记得,甚尔是没有落泪的。   伏黑堇听完:“不落泪也好,我不喜欢大家哭来哭去的。”   花梨擦着眼泪:“……呜呜。”   伏黑堇:“你是小哭包。”   “呜呜呜!”   “我是病死的呀。”伏黑堇说着,甚尔不愿意说这些事,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呢,“应该是急病吧。”   花梨小心翼翼地窥着她的脸色。她有听说过一些人死后还以为自己活着,亡魂在鬼屋里行走,被人告知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后,突然就变成恶鬼咬人的故事。   还好看着伏黑堇的模样,似乎没有要变异成丧尸的前兆。   下一瞬,她看见伏黑堇冲她笑了笑:“我要咬你啦!”   花梨呜呼哀哉地叫了出来,扑倒在了桌面上。   好一会儿,她才瞪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向故意吓她的堇:“你也太坏了!”   她又擦了擦眼泪。心里仍然有些激荡,却莫名的生出了安心的感觉。好久好久没有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堇了。   她继续说。   伏黑堇刚去世的时候,肯定不会有人对她老公产生什么心思。但时间一久,这么一个身材美味,表情颓丧,充满破碎感的人,就很勾引人了。   有人找到她,希望帮忙牵个线。   花梨勉强知道一点甚尔当时的情况,犹豫着说:“可是,他还没有忘记堇诶。”   “深情很加分啊。”富婆如是说,“反正我们这种程度的,也不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阶段性深情就好咯。你看他一个人带俩孩子多可怜啊。”   “二婚又怎么了,这是丧偶,又不是离婚,结过婚说明有人验证过他的美味和健康啊。”   花梨:“……”   终究是没架住,于是花梨试探着将人邀请出来,组了一个酒局。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   “我真没勾引你老公。”她可怜兮兮道。   伏黑堇听得也是很无奈:“没事,我都死了,二婚很正常。”   “他要是真二婚了,你会这样说吗?”   伏黑堇偏过头。   不好说。她变成怪物之后,性格肯定是发生了一些变化。她自己都感觉得到,她在情感上面的需求变多了——时不时还会有一些很阴暗的想法。   在甚尔拒绝她,要继续接触那些灰色产业的时候,她那时候是真的很生气。又因为自己在不断变强,她甚至划过了一个想法:把甚尔囚禁起来,按照世俗所认为的那样,当一个小白脸,也很好。   养着,当做她固定的食物来源。   这种可怕的想法,居然如此自然地从她大脑里滑出来。   被甚尔提醒时,才突然发现自己的性格变了多少。暂时是把这些糟糕的东西克制住了。   花梨哭得差不多了,楚楚可怜地抬起头,十分好奇地问:“堇,天堂什么感觉,有没有牛奶和蜂蜜,天使帅哥什么的。”   “没有。”   “也对,要是天堂很好,你回来做什么。”   堇很苦恼,编谎话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问问她死后的世界怎么样。   她其实完全没感觉,一睁眼一闭眼就被系统复活了,连死前那半年的记忆都没有。   “我只是回来看看朋友们,来告别,不要因为我的死太难过,很快就会回去的。”看见花梨欲言又止的眼神,伏黑堇又补充道,“有点时差,所以晚了一年多才托梦。”   “原来如此。”   花梨走过来,给了她一个拥抱。   “祝你在天堂吃好喝好!”   ……   伏黑堇本想模糊一些朋友的梦中记忆,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送了几个美梦给对方,趁着夜色溜走。   正要慢悠悠回家,一抬头。   甚尔靠在街边,上身只穿了件衬衫,视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   伏黑堇:“……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不,我的意思是,你怎么跟踪我?”   “你有和我说要找谁,我知道你在哪儿,过来找你很正常吧。”甚尔的眼睛看起来很诚恳,“晚上一个单身女子走在外面,很危险。”   伏黑堇看了一眼自己黢黑的爪子。   “喵。”   “单身猫,这更危险了,捡猫的人那么多。”甚尔把她举起来,“万一把你捉去绝育,怎么办?”   伏黑堇:“……”   她张口,用两颗小小的、并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尖牙,在甚尔手指上磨着。   甚尔突然说:“你的朋友觊觎你老公的身体,你不应该吃醋吗?”   语气还有点委屈。   “啊。这种事。”伏黑堇语气平平,“你不应该高兴吗?证明了自己男性的魅力。”   甚尔看着她。   伏黑堇严肃道:“请你不要在外面勾引我。”   “我只是看一看你。”   “结婚多少年了你什么意思我不懂吗?”伏黑堇有些鄙夷地看过去,“请你不要勾引一只猫。”   她爬到伏黑甚尔的肩膀上。   甚尔似乎真有点不愉快,伏黑堇没想明白,用脑袋蹭了一下他。   难道是觉得自己的魅力没有勾引到她吗?真是的,要是没勾引到,她怎么会在这里和人贴贴。   甚尔:“你不够爱我。”   伏黑堇憋着笑:“哦。”   “你要如何更爱我。”   “勾引我咯。”   “……怎么勾引?”他好像真有点茫然。   “呼吸。”   “只是呼吸?”   “对。”   甚尔几乎有点错愕:“你怎么知道……”   他经常觉得堇只是在身边,就已经很诱人了。   伏黑堇:“……”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骤然热起来了。   ……   难得两人夜间一起出门。   伏黑甚尔觉得得做点什么,于是他说:“要不要去捉几只咒灵?”   伏黑堇:“……”   她一下子蔫巴了。   只有系统发出欢呼:【好耶!让你老公帮忙捉,这样你很快就可以升级了!】   伏黑堇不太想吃那些恶心的东西,她这几天每天过得太爽了,又可以每天宅家玩,又可以升级吃到经验。   她神情恹恹:“会很危险的吧,我自己去捉就好了。”   甚尔:“其实我……”   伏黑堇咬他的耳朵:“我不想被你看见,吃咒灵的样子。你不觉得咒灵臭臭的吗?”   “……我没那么弱。”   “可是你受伤了我会很不高兴。”周遭无人,触肢伸出来,摸了摸甚尔的唇角,“我会心疼的。”   【宿主心疼加经验的!】   系统被关闭了。   “那我……等你。”   甚尔有些无奈。   妻子似乎还不明白他的力量。虽然这样能博得妻子的同情,但也有些微妙的不爽。   还很不安。   他那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妻子,真的能独自面对咒灵吗?   ……   伏黑堇离开甚尔,又把系统打开了。   “唉,我的丈夫在这种时候莫名的执拗,这种可怕的事情,他这么一个心思敏感的人还是不要碰比较好。”   系统:【我觉得,他可能很强哦。】   “不讲不讲,不要给我老公戴高帽子,男人这种生物,被挑衅一下很可能就昏头直接上了。”   【可他以前好像是杀手诶。】   “金盆洗手多少年了。我才不要他继续干这行,远离战斗利于身心。”   伏黑堇竖起毒刺:“而我,只搞毒杀!”   她的等级上升,还没有试验过自己的能力。又解锁了好几种毒素分支,伏黑堇早早地生产了一些,存在触肢里面。   她有好多好多的触肢,而她使唤起它们就像是以前运用自己的手指,竟然一点也不会打结。   拟态能力也上升了。   伏黑堇试了试,用触肢拟态了一个金属物品,然后举起:“嗯……看起来只是样子类似。”   【宿主,我们是魔法生物,请不要走科技路线。】   伏黑堇把枪融化掉。   “可我是现代人!”   她重新制作了一支毒箭:“这个看起来还可以。”   ——才怪。   只有一支箭,却没有弓,拟态出来她也不会用。到最后,伏黑堇直接抡圆了触肢,瞄准一只咒灵,把毒箭扔出去。   轰——   咒灵直接被打进墙壁了。   【这根本是大力出奇迹嘛!都不需要下毒了!】   伏黑堇看着自己的触肢,格外震惊:“我力气好大。”   看来平常应该更加轻柔地对待老公,她可不想自己随手把人戳起来风干。   伏黑堇爬过去,把咒灵吃了。   “呕……”   超级、超级难吃……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吃了,这回居然比第一次还要难以忍受,只觉得人生都灰暗了不少。   完全不想吃。   但是来都来了,试着多多地捕捉几只吧。这儿是个商场,大的咒灵没有,小的特别多。   过了一会儿,伏黑堇感觉有点不对。   “咒灵们……怎么在往同一个方向移动?”   好像有什么东西赶着它们一样。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你好爱我。   该不会……是特级咒灵吧。   但系统什么都没察觉到,雷达上感知不到什么东西。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的老公搞的?】   “甚尔?”伏黑堇想了想,甚尔是一种叫做天与咒缚的体质,天生没有咒力,所以系统无法察觉他的方位。   有这种可能。不过……她很难相信。   系统为她指引出咒灵们的移动方向,于是伏黑堇顺着路线,靠近过去。只要她想,也可以将自己的身体变得一点咒力都没有——她是靠怨气驱动的生物,而怨气相当于咒力的原材料。对她来说,两者之间可以互相转换。   也就是说,她可以把咒力存储起来,然后需要时,用咒力转化成怨念,强化自己的身体或者修复自己的身体。   这是伏黑堇在探索自己技能时发现的。   类比游戏,大概就是自回血。   系统说这和反转术式的效果差不多。伏黑堇不是很懂。她的灵魂里面好像并没有系统科普过的那种生得术式。   术式是跟着灵魂走的。   由此可证,她生前确实是纯粹的普通人——果然人还是不能做超级英雄的梦啊。   伏黑堇胡思乱想着,沿着咒灵们移动的方向追过去。   一直来到空商场的天台。   她停住。   弱小的咒灵们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群被赶进羊圈的牲畜,互相挨着,发出古怪而没有意义的音节。或者说,悲鸣。   作为一团长满吸盘的触手,伏黑堇是直接从墙壁上爬上来的,她攀在天台围墙边,举起了两只眼珠。   于是她看见了。   甚尔站在空地中央。   衬衫不适合运动,所以他将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前臂。也没有拿武器,两手空空地垂在身侧,姿态随意急了。   咒灵们围在他身前,但没有一只靠近他。   他很随意地迈了一步,咒灵们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推着,沿着他移动的反方向慢慢缩拢,挤成一团。   吃了那么多咒灵,伏黑堇也算了解了一点它们的特性。   低级咒灵都没什么理智。   可此时此刻,她却好像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了……恐惧。   它们在恐惧甚尔。   “来试试互相吞噬吧。”   离他最近的那只咒灵似乎听懂了,开始颤抖。它旁边的咒灵也开始颤抖。它们本来就挤挤挨挨地贴在一起,当一只咒灵咬住另一只咒灵的肢体,骚动就发生了,它们开始相互撕扯、吞食、融合,有时连惨叫都只有半声。   这全都是因为它们恐惧这个男人。   弱小生物对强大者的恐惧。   都不需要他做什么,它们就会战栗个不停,如同见了天敌,瑟瑟发抖,像真正的、羊圈里的软弱绵羊。   这可和伏黑堇认识的咒灵完全不一样。咒灵们虽然会互相吞噬,不过那都是出于本能,而且它们还会无差别捕食人类,根本不在意对方如何。   她看向甚尔。   她从未见过这种姿态的甚尔。他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完完全全的、彻底的漠然。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这些咒灵的位置,他来这里只是因为他需要做一件事,而这件事恰好涉及它们。于是他无比自然地支配起这些弱小的东西。   蔑视?睥睨?伏黑堇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甚尔看起来有些陌生。   啊,说起来。甚尔是驯养了一只咒灵作为仓库的人呢。   难道……她老公是天选驯兽师?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你不觉得不太对劲吗?他好像……好像很强。】   虽然宿主本人完全不在意那天的事了。但系统永远忘记不了,它和宿主蜷缩在花坛里,而男人漫不经心地挥刀,斩断一切。   只是惊鸿一瞥。   系统觉得,伏黑甚尔不可能是弱者。   可能,只有宿主这样觉得吧。   “这里没什么强大咒灵吧。”伏黑堇随口道,“我刚看过了,连二级咒灵都没有,说实话,我都能随随便便把这里的咒灵全都解决了。只是效率可能要低一点。”   【那,他又是怎么把咒灵全都聚集起来的呢?】   “他是牧羊犬。”   【……】   系统无语了。   “驯兽师来的。”伏黑堇认真思考,“又或者,甚尔在咒灵眼中挺好吃?”   她的触肢蠕动,发出了咕的一声。   饿了。   不知为何,甚尔这个样子,她看得很有食欲。   虽然伏黑堇不喜欢被人支配——好吧,准确来说是非常厌恶。但有些时刻可以例外。   甚尔对那种事的兴趣比她要大很多。而她偶尔兴致起来的时候也是不遑多让,买点这个买点那个,两人玩点角色扮演也很正常,多有意思啊。   譬如被蒙着眼睛,演绎一点强制的剧情。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还挺刺激的。   不安的,被压迫的,明知道是熟悉的人,却还是会因为看不见对方,而生出簌簌的恐惧,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抓紧对方,寻找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可是甚尔有时候就是会很坏,会直接将她的手按住,迫使他们之间的接触面积缩小再缩小,直至所有的感官都汇集在一起。   就和看恐怖片的爽感一样,看不见的比看得见的有趣多了。   系统陷入了沉思。很明显,宿主心里不仅没有任何的恐惧,反而开始东想西想。   不过,伏黑堇很快收起了自己的遐思。   因为咒灵们蠕动吞噬,居然开始生出更强的个体。最开始是一只二级咒灵,而后是第二只,就像养蛊一样,二级咒灵也开始互相厮杀。   它们的力量也来源于咒力。而咒力的本质是负面情绪。在这种被压迫的恐惧感中,它们居然开始用恐怖的速度变强大,伏黑堇只是看了一会儿,一只一级咒灵就诞生了。   她稍微有些紧张。   正要过去问问甚尔到底在做什么,便远远地听见男人叹息了一声:“可惜,数量太少了。”   整个商场里面的咒灵,集中起来也就只有一只一级的量。   他脸上仍然没有什么的表情,抱着胳膊,似乎颇感无趣。   伏黑堇:“……”   “甚尔。”她吱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甚尔微微一顿,语气稀松平常,邀功似的:“我在这里发现一只一级咒灵。”   伏黑堇:“……”   好生硬。   她也忍不住说:“呀,好危险,那我们要逃吗?”   “堇……”   伏黑堇没忍住,笑出来了。她欢快地跳过去,问:“你在做什么?”   甚尔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你说过,咒灵很难吃。一只一只捕捉未免太过折磨,所以我试着让它们互相吞噬在,直到只剩下一只。不过,现在看来,吞噬过程里折损的咒力太多了。”   “原来是这样!”伏黑堇又问,“会不会动静太大了?”   她知道咒术师们有个组织,虽然她暂时没能理解这个组织的权利范围,不过整体应该是比较像监管者之类的?肯定会有人负责对各个地区进行考察,搜集情报。   “不会。”   于是伏黑堇将一级咒灵杀死了。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当着甚尔的面做这么暴力的事,所以尽可能地用最快的方式,触肢直接贯穿了咒灵,细小的触肢不断分裂,如同一株伸展的海蛇尾,把咒灵的力量捕食殆尽。   好心虚。   像是秘密被发现的羞耻。明明已经接受自己是一个怪物形象了,可是展现全部的东西时,还是感受到了某种丝丝缕缕的、宛如衣服从身上滑落还要被注视的不安感。   她索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上:“甚尔,你在不安什么?”   甚尔维持了沉默。   伏黑堇拉长了声音:“好丢人啊——”   多么笨拙的献殷勤,想向她证明自己不是废物,证明自己也足够有用吗?但他同时又在不安,怕她看到他身上那些非人的危险本质,难道怕她恐惧吗?   拜托,她现在都不是人了。   好幼稚的矛盾心理,想向喜欢的人展示,却又怕被嫌弃。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都多大的人了。   孩子都会满地乱跑了诶!   甚尔:“你讨厌吗?”   “怎么会?”伏黑堇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   月光落在他微怔的脸上,眼睫颤颤地眨了一下。最后憋出来一句轻轻的:“你也很可爱。”   伏黑堇:“……”   她忽然觉得很神奇。   她以前觉得,恋爱和婚姻归根结底是一种合作关系。两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搭伙过日子。那些“灵魂伴侣”“天生一对”的说法更像是一种商业包装,专门用来让单身的人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她见过太多看起来契合的夫妻,在某个时刻忽然发现对方其实根本不懂自己——当然也包括她自己的经历。也见过太多一开始就完全不搭的人,却因为某种奇怪的默契,在一段关系里各自找到了舒适的角落。她一直认为,人和人之间真正能建立的连接是有上限的。百分之七十的契合已经算很好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留给差异和无伤大雅的小秘密,那才是真实的生活。   而此时此刻,秘密的失去,竟让她觉得,他们的距离靠近了。   可是……   人是不能对另一个人有过分的探究欲的。   父母,子女,伴侣。   人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属于对方的某种关系。   “我就是为你而生的。”这样的浪漫话语,她听了也会很感动。可是抽离出来,她就不免觉得这样的人生似乎有些扁扁的,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人生,全部的情感和思绪,全都悬于另一人身上。   沉如万钧,系于一根蛛丝。   伏黑堇觉得,这很不好。   就算递到她面前,她也不要拿起来,生怕这细细的丝线会割开自己的手掌,绞碎血肉和骨骼,把她扯碎。应该是一定会吧。她又不是小孩了,她知道拿起一些东西的重量,她肉体凡胎,灵魂平平,怎敢承受这样的代价。   所以她不会。   不敢。   她要将这样的重量推回去,她要指责对方的软弱,要责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我呢?”   这一定是错误的吧。这不可能是对的。   这不合理,不健康,不正确。   所以她要纠正这样的行为。   可这样,就是正确吗?她明明很胆小,都不敢去承受这些东西,却要跨过责任,妄图去改变对方灵魂里的、那些更深层次的东西。她真的有好好想过,自己要面对的东西吗?   明明她最讨厌别人要求她按照他人的期待活着。   她是不是,要成为她曾经最讨厌的人了。   “我很抱歉。”她说,“我让你感到不安了。”   甚尔:“……”   “可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更爱你。”   我可能,确实不够爱你。   什么成熟理智,她只是胆小,不要受伤,所以拒绝过分的靠近,不要依赖,也不要被依赖,不想为别人负太多的责,生怕自己付出太多,血肉被彻底掏空拿不回来。她的勇气,早就在岁月中被磋磨殆尽了。只剩下了贪婪和吝啬,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去索取她想要的、安全的爱。   【等级上升。】   【当前等级:lv30.】   【宿主……你还好吗?】   她的等级跳跃了,伏黑堇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情绪,她睁着一双眼,任由泪水滑落。   甚尔无措道:“我做错了什么吗?”他走上前来,要伸手抓住那些后退的触肢。   伏黑堇泪一言不发,触肢挣扎了一圈,也没成功逃走,也不知道甚尔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努力抽走自己的触肢,却又在模糊的视线中看见,甚尔的眼神,不解疑惑,还有要被抛下的……失落。   她思绪混乱,心神颤动。好像又无意识伤害到了对方。粘稠的黑色液体从触肢的缝隙里滚了出来。   “呜、呜哇……”   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我的恐惧,胜过了对你的爱。   我没想过,会伤害到你。   “为什么、为什么……”她抓住对方,紧紧地,“我就是没有那么爱你!这很正常吧!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嘛!”   “是啊……”甚尔任由小怪物缠在他的身上,哪怕那些吸盘已经弄得他都有些疼了,“这很正常。”   他问:“所以,你又在为谁流眼泪呢?”   小怪物僵住了。   “我讨厌你!讨厌你!”她简直胡言乱语,触肢们幼稚至极地跳来跳去,她看了一眼自己,理智发现了自己正在做多么傻瓜的事,更加不满,“你害我变成这样!”   甚尔被她压在地上,迎着月光,他手背抵着额头,笑了两声:“我吗?”   “对!”伏黑堇生气地摇晃他,“你干嘛要向我索取我给不出来的东西,爱什么的,做不到啊!”   她就是这样糟糕的,灵魂干涸精神空空的所谓成年人类,喝酒上班过点敷衍的生活,日复一日,在属于她的小家里休息,她哪里有这么多的爱给予别人!她自己爱自己都已经辛苦到不行了!说到底为什么要索取这种虚无缥缈一点实体都没有连定义都没有的东西,一点也不知道体谅别人做不做得到!想要什么就应该说具体的东西啊,钱,玩物,拥抱还是亲吻——她就是这种提到爱只能想到这些的人啊——   “你可以不给。”   “你都向我要了,我给不出来,那我不就是废物吗?我他妈的能当废物?!”伏黑堇提高了声音,“笑笑笑就知道笑,你笑什么——”   月色落进男人的眼珠,润开一道弯弯的光华。   被妻子指责,他努力收了收笑意,不过这实在是很难忍住。他说:   “你好爱我。”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倒也不必这么急。   伏黑堇:“……”   “没有!”   她恼羞成怒了。   甚尔想了想,忽然说:“其实我也讨厌过你。”   伏黑堇:“……哈?”发出了很不优雅的声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甚尔缓缓地说着,“没有你,我都不会去想,以前我过得多么糟糕。”   “可我遇到你的时间,又这样晚。”   “你的人生远比我丰富,你了解的、在乎的,远比我见识过的要多。我知道,我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我并不在意这一点。”说着这样的话,他的眼神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暗淡下去,“我只是会想,如果我遇到你更早一点,我是否能占有你的全部?”   “你让我变得不像我了。”   他是靠本能和战斗活着的人。本来应该什么都不在乎的,可是遇到了堇,他的心便不够自由了,有了牵挂,有了落脚点。   有段时间,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剥夺了。   “我为此感到恐惧。”   “而我在此之前,从未感受过什么叫做恐惧。”   伏黑堇:“……这话说得有点装了啊。”她指指点点。   甚尔:“我甚至想过伤害你。”   伏黑堇:“……”   她也想过。   “你让我开始在意一些我从来没考虑过的事,想象一些看起来根本不属于我的未来。你让我觉得,如果有一天你不在,我该如何继续下去……”事实也如此,堇死后,他颓唐了太久,“我变得软弱了,这不像是正确。”   伏黑堇:“……”   正确性。是啊。她完全理解这种想法。全面的爱恨,对她来说都是不正确的,人应该保护自己,不能把全部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要小心翼翼地、才能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   她问:“后来呢?你改变了你的想法吗?”   “我本来就不是依靠正确性而活的人啊。”甚尔笑起来,“不如说,不正确的事反倒会让我觉得有趣。”   伏黑堇:“……”   她又一次沉默了。   “我,我认识你的时间是太晚了。”她小声说,“我已经失去了勇气。”   在年少时,果决地对抗家里安排的正确性。也许她那时遇到甚尔,确实会轰轰烈烈地谈恋爱吧。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互相厌恶——她的目标可是考上东大,甚尔一看就是完全不读书的类型。   故意叛逆什么的,已经是离她很遥远、很遥远的事了。   甚尔摇头:“对我来说,你远比我更有勇气。反倒是我……”   他忽然顿住。   触肢们正在移动,凝聚,迅速地变化着,在他的注视下,它们成为他所熟悉的模样。他所魂牵梦萦的人,在月色下向他展现自己的新身体。   “软弱是吧。”伏黑堇终于把自己给拟态出来了,她抢答道,语调古怪,“那我问你,我问你,现在顶着我的是什么。”   衣服慢一拍地拟态出来。   她坐在他腰上,问:“你是狗吗?”   甚尔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堇。   月光落在她肩上。坐在他身上,触肢已经全部收拢了,变成了人类的手臂和腿。穿着一件他没见过的衣服,宽松的、浅色的,像是临时从记忆里借来的布料。   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笑意,嘴唇也微微翘着,正等他回答那个糟糕的问题。   他看了太久。   久到伏黑堇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俯下身,轻声说:“我回来啦。”   下一瞬,她的腰被男人的手箍住了,手指隔着布料,按在薄薄的皮肤上。   另一只手穿过她短发的发根,贴着她的后脑,把她往下带了一点。她的身体倾斜过去,伏黑堇没有抵抗,顺势低下头来。   他们吻在一起。   甚尔的唇带着一种几乎是虔诚的、认真的温度,他闭着眼,呼吸轻轻地覆在她脸上。   他抚过她的脊背,停在她肩胛骨之间,用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让她整个人落在他身上,好似要把她揉碎了融作一起。   伏黑堇感觉到他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和梦里的完全不一样,又急又燥,吻得也太深太凶。她想说点什么都说不出来,呼吸被彻底地掠夺。   不过也不需要说什么了。   就让自己短暂地沉溺在这份慰藉里。   不过还是有些太多了,她从配合到有些抗拒没过多久,试图伸手去推又害怕令甚尔伤心,结果只是伸手抱了一下,像个邀请。   她一定发出了一点细弱的哀鸣。   “清醒一点……”   她看着月色,只感觉自己头很痛:“天啊,这是在外面……”   甚尔把她抱起来。   看着害羞到埋在他身上,小声抱怨的妻子,他缓缓吐出了滚烫的呼吸,他也出了汗,又热又闷,还十分黏糊地挨上来咬她的耳垂:“想把你做昏过去。”   堇:“……”   要把她吓昏哩!   ……   到底还是去路边酒店订了间房。   伏黑堇洗了个属于人类的澡,简直感动到流眼泪,她只感觉自己的胳膊和腿都无比陌生,走过来的路上不止一次差点摔跤,完全不习惯用人类的躯体走路了。   她最近要么是当章鱼到处乱爬,要么就是当小猫。   人类的手脚可不支持她爬墙。   甚尔要抱着她走,她才不肯做这么丢脸的事,颤颤巍巍地走到了便宜的旅馆,搞得很像是从医院出来就急色的复健病人。   全程都戴着拟态出来的兜帽。   问就是真的丢脸。   甚尔也被她推着去洗澡了,她刚才不小心把人按在地上,弄了一身灰,脏死了。   甚尔从浴室出来,看向床头。   堇窝在那里,穿了件新鲜拟态出来的宽松短袖,两条纤细的腿叠在一起,正翻看着一本床头的垃圾杂志。   他还是觉得,这像做梦一样。   妻子复活了。   “你洗完啦。”伏黑堇抬起头,看过来。   甚尔身上只穿了一条旅馆提供的薄浴裤。水汽从他肩膀上蒸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有一层正在消散的薄雾。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前额和颈侧,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滑,滑过锁骨,沿着胸肌的轮廓往下走,消失在浴裤的边沿。   伏黑堇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儿。   甚尔擦着头发走过来,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微微陷下去,他侧头看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问她:“看什么?”   “奇怪啊。”伏黑堇伸手摸了一下,“你肯定是当了一年的死宅,为什么你的身材不走样啊。”   这很叫人眼红诶。   她若无其事地乱摸着:“你说,那些富婆看上你哪里了?”   甚尔:“……要改掉吗?”   “不是啊,能不能练得再好一点。”堇的眼睛里冒出一点邪恶的光,“反正别人吃不着,羡慕死她们。”   反正是她吃。   她哼哼了两声,又说:“早知道在东京多买点房了。”   她倒是在别的地方还有房产,准备未来养老用的,然而东京房价太高,买不如租,她就买了这一套。   甚尔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租房子?”   “嗯。”伏黑堇靠在他身上叹气。   甚尔偏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种被美色分心的恍惚切换到了熟悉的务实模式,像是在规划一份工作计划。他忍不住伸手,带着水汽的指尖轻轻掠过她耳畔的发丝:“你已经在想这个了?”   “当然,我不能一直假装是一只猫。我得换个脸和形象,身份证明都办下来了,我等会儿就可以试试看捏脸。这样一来,我就有完完全全的新身份了。”   “孩子们肯定无法接受突然冒出个陌生女人和他们住在一起。我需要好好考虑……怎么回到这个家里。”   “然后我也不想天天穿这种衣服。”她捉起自己衣服一角,“很方便,可是它们本质上也是我的触肢拟态,就好像什么都没穿一样走在街上,太奇怪了。你等会儿陪我去商场里买点衣服……啊不对,已经太晚了。明天吧,买完衣服就去找房产中介。”   甚尔静默了一下,感受到贴在他后背上的躯体,不免有些不满:“你刚拟态成人形……”   伏黑堇瞪他:“那你要干嘛。”   “可以吗?”   “不可以。”伏黑堇委婉道,“我现在只是伪装成人类的模样,实际上还是一团触手,你搞激烈了,我半路变成大章鱼,出事了我可不想陪你去看医生。”   甚尔:“……”   怎么这样。   明明不行,还伸手过来摸他。   伏黑堇又若无其事地用小腿踢了踢他:“我拟态不是很到位,你帮我看一下。”   “堇……”   伏黑堇严肃道:“没有要玩你的意思!”   甚尔捉住她的脚踝,只感觉很苦恼:“你分明就有。”   “哎呀……”   “我洗了澡,现在也没有换洗衣服了。”甚尔忽然说了,“你现在拟态出来的东西可以离开你存在吗?”   “嗯……勉强可以,离得不远的话。你是想要我帮你拟态一件衣服出来?”伏黑堇摇了摇头,“那不就是把我的触肢穿在身上吗,它们相当于我的皮肤、我的手指,我能和它们共感的。”   甚尔:“嗯。”   伏黑堇:“……”   “这样我们也算在一起了。”   “我怎么找了你这样的恋爱脑当老公。”伏黑堇脸颊都红了,她气鼓鼓地扔出一截触肢,把它捏成一件新衣服,扔给甚尔。   甚尔接过来。   伏黑堇的脸越来越红,一眨眼,眼瞳的拟态就没绷住,变成了粉色的竖瞳,她抱着胳膊,试图维持自己人类的皮囊。跪坐在床上:“你真要穿着,穿着这个出门啊……”   甚尔平静地将衣服放在自己身上握好。   伏黑堇:“!”   她恼怒到过去抢回自己的拟态衣服,然而只是扑了过去,就被甚尔按住了后背,几乎趴在他腿上。失去了灵活的触手身体,就只能晃两下小腿,表示挣扎。   甚尔声音里带着笑意:“倒也不必这么着急帮我……穿衣服。”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在他手心,她的发丝。   翌日。   伏黑堇坐在旅馆梳妆台的镜子前面,双手捧着自己的脸。   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想象着孔时雨做的那份档案上的证件照。   虽然她现在的脑子里并没有大脑这种结构,但她好像是变聪明了,思维转得很快,记忆也不错。   脸部慢慢变化着。   她睁开眼睛,对着镜子看了看,问甚尔:“怎么样,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我证件上的人吗?”   甚尔坐在床尾,正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视线从她镜中的脸移到她的侧脸,又移回到镜中的影像上。   多少有些惋惜。   他更想看堇的原生脸。   “挺好的。”   超级敷衍的回答。   伏黑堇险些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又转向镜子:“我换成长发会好看吗……”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颈侧的皮肤,闭上眼睛,发丝慢慢变长,从短发变成齐肩,再从齐肩变成及腰。头发垂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重量,落在她的锁骨上。   一下子脑袋变得重重的。   她好久没有拥有过长发了。   她睁开眼睛。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十分陌生,脸颊两侧的发丝弧度柔和,包裹着她的脸,让她的轮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很多。   她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大概十八岁左右,脸颊还有一些未褪尽的婴儿肥。   真神奇,她的年龄骤然要打对折了。   她自己戳戳自己的脸:“重返青春啊……”   这胶原蛋白,这细腻的皮子!   多少人梦寐以求。   不对。   可能死而复生更重要些?   正思考着,伏黑堇从镜子里看到了甚尔的身影靠近,他的手臂越过她的肩膀,拿起了梳子:“我帮你梳一下?”   “好啊。”   梳齿穿过头发的时候有细微的声响,稀稀疏疏,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明显。甚尔太高,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从他掌心划过。   ——她的发丝上也有知觉。   这样过于敏锐的触觉,令伏黑堇有些微的苦恼。   甚尔只是在她腰上蹭两下,她就头皮发麻,差点融化成一团史莱姆。   考虑到老公的心理健康,她不得不努力绷住。结果越紧张越敏锐,给她累得体力都消耗了。   一消耗就饿。   一饿就吃。   伏黑堇感觉有一点死死的,在她不小心吃了点牛奶又发出了点餍足的声音后,感觉尊严悄悄融化了。   可恶啊。   都是这副新身体的错。还好系统被她关了。系统肯定很高兴她愿意多吃点东西。   伏黑堇对此感到厌烦,好吧,不是说她多么抗拒这件事,只是把吃变成一种任务后,事情就变得无趣起来。发春的时候就应该纯粹地发春,哪有人带着任务发的,那样发发发不动电的。   就和备孕备一年的感觉差不多。   她又不是傻,告诉甚尔说“老公老公我可以吃你吗”,这绝对会出事的,她才复活,不想被做死。   “你真要穿我的衣服出门啊。”她问。   “不可以吗?昨晚都用过了,布料手感很好啊。”   “……行。”   伏黑堇给他弄了套新衣服。   郁闷。   但她没有想到,接下来的事情更叫人郁闷。   “你怎么给我梳双马尾!”   伏黑堇绝望得要打鸣了。   “换个新发型试试而已。”甚尔没有和愤怒的妻子对视,移开了视线,“你现在是十八岁的身体。”   “谁会!在十八岁梳双马尾!”伏黑堇上的学校,女生们虽然也会打扮自己,整体却还是以学习为重,大家学得半死不活时都鬼鬼的,没什么人会弄双马尾这种幼稚的造型。   她开始对老公的审美感到绝望。   她把头发拆开,抓了抓,重新变成正常的长直发。反正现在是触肢拟态,头发都不会打结了。   一头栽倒。   身体素质倒是挺好的,又健康又舒服,她觉得自己现在出去跑个几圈都不会喘气的。   除了脸,身材方面当然也修改了不少,身份证明上随手乱填的数据,现在一个个弄出来,还挺奇怪的。   “早知道填一米八的身高了……好矮。”她仰头看向甚尔,“我要买增高鞋。”   又说:“三围你想要多少?”   甚尔意外道:“怎么,我还有定制的空间吗?”   “可以的老公,说出你的xp。”   甚尔报了一串数字。   “那不就是原来的我吗……”伏黑堇啧了一声,钓鱼执法被甚尔糊弄过去了。   “去买衣服吧。”   ……   走进那家商场的时候,伏黑堇其实还挺期待的。她已经很久没有逛过街了——生前就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衣柜里的东西不多。   死后复活还变成见不得人的怪物,无法出现在别人面前。   现在她站在明亮的商场灯光下,看着两侧的橱窗,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兴奋感。   好耶好耶,光明正大地来到了热闹的区域!   再也不用当章鱼或者小猫咪了!   甚尔带她进了一家店。   伏黑堇的脚步在门口停了停,抬头看了一眼店名,是一家她从未听说过的牌子。店里的音乐轻快,衣架上挂着的衣服颜色都很浅,粉黄蓝绿的春日色系,一看就是专门为年轻女孩准备的。   “你确定是这家?”她问。   甚尔已经走进去了。他站在一排挂着短款针织开衫的衣架前面,手里拎着一件鹅黄色的上衣,转过身来给她看:“这件可以吗?”   导购很热情:“很搭配啊。”   伏黑堇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几秒,袖口甚至荷叶边带一圈粉色花朵装饰——   她看向甚尔。   在外面还是要顾忌一下店员的心情,她走过去,压低声音说:“甚尔,我不想穿这个。”   “但你现在才十八岁。”   “我是看起来十八岁,不是真的……”伏黑堇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指指点点,“你审美怎么这样啊……”   怪不得一天到晚穿黑色。   她是为了让自己不要像之前的伏黑堇,才拜托甚尔来打扮她的。   甚尔没有被她的语气劝退。他把那件鹅黄色上衣放回去,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领口有蕾丝边的衣服,在她面前比了一下:“那这件呢?”   伏黑堇看了一眼,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你是故意的吗?”   “当然不。”甚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我真觉得你穿浅色好看。”   伏黑堇:“……”要她穿这些出门还不如要她晚上穿兔女郎发点奖励。   她发现,他俩对现在的十八岁人类女性会穿什么,感到全然的陌生。   以及。   甚尔正拿她当换装游戏玩。   纠结好半天,终于买了些应季的普通衣服。   接下来便是租房。   伏黑堇有非常丰富的租房经验,看房速度还可以,但还是一天看了十几套房,最后选了一个风景好的高层公寓短租。   反正只是临时居住。   而且现在不用上班不需要考虑通勤,她也不想和很久以前一样住鸽子笼。消费得起的话还是住舒服一点比较好。   听说上学以后可以住宿舍。   不知道条件怎么样。   光是想想重返校园生活就已经够可怕了,偏偏系统命令她这样做——系统很少强迫她做点什么。   她现在的身体依托于系统成长,也大致摸清了系统给她的自由度。对她来说,系统更像是一个合作伙伴。   但她有点拿捏不定系统的最终目的。   只是完成一个精彩的boss被打败的漫画结局吗?   可是这种事,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去做的吧。如果这里真的是某个故事,而她真的是故事里的一个小小配角,那么一定存在所谓的主角。   总不能这儿其实是个烂尾漫吧。   她是有听说过谁谁的漫画被编辑腰斩的故事,学生时代男生们很爱追jump的连载漫,听说漫画家们压力很大,销量不好就会被编辑腰斩。   签租房合同要等一点时间,伏黑堇放心不下家里的两个幼崽——甚尔今天一直黏他身上。   反正也要回家拿自己的证件,她便把甚尔打发回去了。   她困得不行,作息还是夜间生物的。最近重返人类,是时候换作息了。   “晚上,要出去吃顿晚餐吗?”   “你是说早餐吗?”伏黑堇打了个呵欠,“只要不是吃咒灵,都随便。”   她送甚尔下楼,站在中介所楼下。   甚尔整个人依依不舍的。   她忍不住笑:“甚尔,你看看你现在,像不像在外面养人,来找她约会,给她找房子住,然后依依不舍回正室那边去?”   甚尔转过身来,发现自己的妻子捏出一副假惺惺的鄙视表情:“出轨哦,人渣哦。”   于是他说:“再骂两句?”   伏黑堇:“……”   “你看见那些人的表情了吗?”她弯弯眼,“大叔带着十八岁的女学生出来租房,眼神还那么黏腻。”   伏黑堇靠在墙边,长发被晚风轻轻拂动,穿着白色的针织衫和棕黑条纹的百褶裙,看起来确实像一个刚刚下晚自习的十八岁女生。   甚尔看了一会儿,反驳道:“我也没到大叔的年纪吧。”   “那是什么?”   “……”   “My sugar daddy?”伏黑堇顿了顿,语气有些苦恼,眼底却全是笑意,“Papa?”   话的尾音还没落下,甚尔已经转过身来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已经将她按在了墙上。手掌倒是已经先一步垫在了她肩胛骨的位置,没撞得厉害,却还是令伏黑堇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的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以至于她被夹在他和墙壁之间。前臂的肌肉线条在黄昏的天光下绷出清晰的弧度,青筋一直延伸到手背。   身前是他身体的温度,身后也是他手掌的温度。   他宽阔的肩膀几乎把她完全罩住了。她现在还这么矮,视线只能落到他领口的位置,仿佛整个人被他的身形包裹着,四周都是他的气息和温度。   呼吸落在她的发顶上,温热而急促的。   伏黑堇仰起脸,递上自己的唇。   哎呀。   要被吃掉了。   他的手从她肩胛骨的位置滑到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脚尖几乎要离地了,被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甚尔稍微退开了一点,但仍然没有放开她。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打在她的鼻梁上,难得是责备的语气:“你刚才叫我什么?”   伏黑堇喘着气,装可怜道:“daddy,我们现在是这种关系吗?”   甚尔的眼睛盯着她,看着凶得不行,仿佛一只蓄势待发的大型野兽。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完了,堇。”   她偶尔就喜欢这样捉弄人。   昨晚上也是。   明明都已经被炙热的情意逼得想要逃跑了,却还是装作没什么的样子,说些轻佻的语言,美其名曰帮他助兴。他们彼此之间太熟悉了,很知道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所以。   堇现在就是在勾引他吧。   指责他在街上勾引,自己却也要这样玩,仗着他不会真的做点什么,便愈发肆意。他的妻子,在这方面已经被宠坏了。   伏黑堇其实被亲得有点发软。   这种话她以前是死也不说的,不过此情此景怪合适的。而且只是叫老公回家拿个证件,他还要一副不舍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笑了。她眨眨眼:“好可怕啊。我们这样,你原配不会生气吧?”   “堇……”   伏黑堇同他小声说:“要不,干脆在你亡妻的遗照前面亲。”   “……”   好吧,不能再说了。甚尔看起来是有点要碎了。伏黑堇一直知道他很回避她死去的那段记忆,提都不提,她暂时还没想好如何让他放下。   她挥挥手,同他告别。   好一会儿。   系统颤颤巍巍地出来了:【宿主大人,你忘记把我关掉了。】   “有什么,亲一下而已。”   【呜——】   “你都有那样的面板,难道还不能接受这种行为?”   【呜呜——】   “大不了你自觉一点,自己关掉自己嘛。”伏黑堇低头看着自己脚尖,“都多大的统了,这点事都不会吗?”   系统憋了好一会儿:【好可怕啊你老公,他好像真的要吃掉你一样啊!宿主你老公不是汉尼拔吧?宿主宿主你不要太爱这种人好不好?】   伏黑堇心想系统根本分不清食欲和爱欲的区别,她摸了摸自己的唇,只觉得口腔里唾液分泌。   她倒是有一点食欲……   ……   甚尔回来得超快。   以至于堇开始担心,他是不是在路上飙车。现在这个点,正好是东京的晚高峰诶,超超超级堵车的。   但一看,甚尔都没开车。   她心里有点疑惑,但是想起一些咒术师们的奇妙手段——没准甚尔的妙妙百宝囊,活着的多啦A梦,丑宝身体里面,有这种能让人快速移动的宝贝呢?   顺利办理了租房合同。   虽然半路因为甚尔没有工作,遇到了一点小小的困难。   在同意一次性付半年房租后,算是解决了。   因此,伏黑堇在去吃饭的路上,脸色都不太好。她阴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失业老公:“你找工作了吗?”   甚尔:“……”   是足够叫人血液冷却下来的可怕话题呢。   他糊弄道:“在找了。”   “呵呵。”   妻子毕竟不是真的重返青春,只是外貌和打扮变年轻了。坐在后座上,靠窗撑着脸颊,身上一点青涩感都没有,只有和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气势,特别是眼神瞥过来的时候。偏偏脸颊这么稚嫩,唇色红润,不打扮也非常勾人。   好似轻轻一弄,就可以留下痕迹。   可惜妻子真的不喜欢玩换装游戏,穿件百褶裙都不太愿意。   他看向她白皙的小腿和粉色的膝盖。   伏黑堇:“……”   好气哦。   不想回答工作的问题,就在这里盯她看,挑衅她。她稍微有点不高兴,抿抿唇,脸颊肉都鼓起来软软的一团。伏黑堇在车窗倒影里看见了自己的表情,把自己吓了一跳。   好可怕。这个十八岁甜妹是我吗?   她试着控制自己的表情,尽可能变得有威严一点。   努力了一番。   变成了冷脸甜妹。   “……”   下了车,她还有点恍惚。   “甚尔。”   “嗯?”   “事到如今,我说自己是自己头胎生的,这可信吗?”   伏黑甚尔感到迷茫。   “你看啊,我现在好像很年轻的样子。”伏黑堇指了指自己,开始给上辈子的自己造谣,“我呢,和上学时的男友乱搞,生下了头胎,然后被棒打鸳鸯,小孩也交给他养了。我现在长大成人,回到东京来寻找自己的亲妈。”   她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想到了一份完美的说辞:“大学时谈的男友是外国人,把我扔在国外养大,回国又被车创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寻找亲妈。你会照顾我,也是因为这份关系。而我也可以正常回家看看,以姐姐的身份。”   甚尔沉默了。   “不行。”他果断拒绝了。   “嗯哼?”   “你就这么想喊我daddy?”   伏黑堇:“……”是哦,这么一来,好像就没法和甚尔同居了,会不太道德。差个辈分什么的也很吃亏。   又过几秒。甚尔问:“你大学时谈的国外男友?”   “乱编的!”   “东大有很多留学生吧。”   “你考进去就知道了。呐,甚尔,你说自己来自古老家族,读的私塾,你是不是连国中学历都没有呀。”   “……”   “难回答的问题就不回答,你最好就这样保持沉默,做的时候也别吭声算了。”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伏黑堇撩了一下耳畔的发丝:“毕竟我们现在好像是在约会。”   她定了一家放题的包厢位置。   实在是太久没好好吃人类的食物了,她仗着自己现在的身体本质怪物,怎么吃都不会胖,甚至不会饱,决定好好放纵一顿。   库库一顿点,弄得服务生以为他俩来拍大胃王视频。   就是吃点什么都要甚尔喂,很奇怪。   虽然甚尔自己玩得挺愉快的。   她低着头,用新买的手机,在备忘录里列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   她写得很投入,甚尔喂什么就吃什么,嚼嚼嚼。   甚尔把一块什么东西递到她嘴边,伏黑堇没怎么在意,嘴唇微微张开,很自然地凑过去咬了一口。   凉凉的,熏制火腿的香气和蜜瓜的香气混合,汁水在舌尖绽开,带着一点咸味和甜味交织的气息。   火腿薄片卷蜜瓜。   “好吃,”她评价道,“我还要。”   “你口味变重了。”   伏黑堇吐出舌头展示了一下:“这是看起来像舌头的触手尖,我的味觉没有恢复,还是只能吃以前那些东西。”   咒灵,咒力,情绪。   她低头看手机,甚尔又递来一块蜜瓜。   但等伏黑堇要吃的时候,他却忽然把手移开了。她往前凑了凑,那块蜜瓜又退了一点,像是故意在躲她。她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了,抬起头来。   甚尔的手悬在她面前,手指捏着一小块火腿卷蜜瓜,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常。   几乎看不出来,他正在生气。   但伏黑堇要是看不出来的话,结婚结这几年都喂狗肚子里了。   伏黑堇:“对不起嘛,我不玩手机了,不要生气好不好?”   “没。”甚尔说,“你可以继续办你的正事。”   她伸手拨开了自己脸颊边上的发丝。很久没有留长发,以至于伏黑堇有事没事就忍不住撩一下坠下来的发丝。   店员送了发圈,但她仗着老公给喂饭,没把头发扎起来——发圈箍在触肢上的感觉怪怪的。   伏黑堇微微俯下身,咬住甚尔手上的的食物,就着这个姿势吃下去。   喉咙滚动,咕得一声咽了下去。   甚尔的手指按在她唇上,她就张口将他的食指含咬住,温凉柔软的舌尖卷上去,舔去了他指缝中的果汁。   “我很饿。”她说,“你不会连我都喂不饱吧?”   看了一眼甚尔的表情。   哄好了。   而且可能哄过头了。   伏黑堇就当没看见,扒拉了一个盘子过来:“我要吃甜虾。我要喝……算了。”   都复活了,从今日起,戒酒!   甚尔拆了虾,她就把甜虾喂到了他唇里,就这样借花献佛,懒懒的,连亲都只肯亲一下唇角,便又投入到对美食的欣赏里了。   甚尔本来也没多少气,他看着打起精神献殷勤的堇,早就被哄好了,连装一下心情不好都难。他轻轻叹息。   就这样被年长的妻子玩弄。   就不能回家再玩吗?   忍得很辛苦。   伏黑堇爽吃一顿,满足了。打车回去挺贵,而且虽然不撑,她还是觉得该饭后散步一下。   便拉着甚尔在街上走。   “明天去见一下夏油杰。”她说着备忘录记好的事,“应该就能知道他那边的消息了。”   甚尔:“你要穿着我选的衣服,去见那两个小鬼吗?”   “是的。”   “我和你一起?”   “不要,我一个人去就好了。”伏黑堇挽住他的胳膊,“你什么表情,琢磨着在我身上打标记吗?”   “……嗯。”   伏黑堇:“那就给我买包,买珠宝,买首饰,用你自己正经工作的钱,来养我。”   她把手一撒。   “啊,我傍上穷鬼了。”   她往前跳了两步。   甚尔在她身后,慢慢地跟着:“所以我才要入赘你家,求求你了,这位好心的大小姐,我和两个孩子都很需要你。”   “那我要两个孩子。”伏黑堇回过头,“附赠一只坏狗。”   甚尔想到了什么:“记得回家当猫。惠今天问我猫去哪了,我说送去医院打疫苗了。”   伏黑堇:“……”好命苦。   她打了个哈欠。   想休息,不知道是不是吃累了。   甚尔却忽然抓住了她的发丝。   “啊!疼的,你怎么突然和小学生一样揪人头发?”伏黑堇不太高兴,可她仰起脸,却发现甚尔的表情凝重到有些可怕。   在他手心,她的长发。   末端发白,并迅速蔓延,很快便染了一半。发尾甚至有些半透明了。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怨气增加中。   伏黑堇也看见了。   她停顿一瞬,扬起笑:“哎呀没绷住人皮,我要变成大章鱼了。”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让那些东西重新成为发丝。   但白色的部分还是没有变回来。   甚尔知道,她这是怨念消散了很多。   妻子只是和他在一起,心情就变好了,好到要离开人世了。   她到底还是太爱了。   “就当染了个时髦的渐变色吧。”伏黑堇晃了晃脑袋,“你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去休息,你得回去陪孩子。”   甚尔:“……”   “我不回去。”他懒散道,“没必要陪他们。”   伏黑堇望过来,他也没改口:“我对孩子本来就没兴趣。”   “甚尔。”她认真起来,“你现在故意气我也没用,你说谎的时候表情太难看了。”   甚尔的表情确实很难看,他垂下眼,身体几乎颤抖。他觉得自己好似感受到了某种疼痛,五脏六腑齐齐绞碎,要将血于肉一起呕出来。也许这样能更好受些。可他连悲痛自毁都做不到。   他是不是,要的太多了。   只要妻子活着,爱不爱,其实无所谓。只要她还能看他,只要她还愿意看着他。   就恨他吧。诅咒他吧。   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伏黑堇掰过他的脑袋,认真同他对视:“低头。”   柔软的唇瓣落在他唇角的疤,一触即分。   妻子的脸庞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手指捂住了他的耳朵,隔绝了街头的嘈杂。   “什么都别想,回家休息。”伏黑堇说,“我比任何人都在乎我自己,不会令自己受伤的。听话。别像个流浪狗一样在街头要哭不哭的,太难看了。”   许久,甚尔才回答:“毕竟我是你的狗。”   伏黑堇:“……嗯。”   她又落下一吻。   “爱你。明天见。”   ……   “系统,我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不会因为怨气消散而消散?”   【等级更高一些。】系统无措道,【满级,你就毕业了。你现在是亡灵,亡灵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需要一些力量用作支撑的。】   伏黑堇也明白这一点。   她整日和家人黏在一起,过得有些太爽了。   怨气散开,她才一直觉得累。   “要克制自己……”   如果她还小,大概会恨天恨地。   恨命运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点安稳的时候又把她从世界上带走,多不公平,世界是否欠她一个解释。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受苦。   但她现在不这样想了。   她甚至对自己的死亡都没什么意见,哪怕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不舍。她见过那些比她更早离开的人,见过太多比她的痛苦更庞大、更无解的。她其实早已想过自己的死亡,这是注定的命题,只是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来,又是何种方式。   越长大,越难以恨着什么。   就和爱一样,这情绪太激烈了。她已没有那么多的力气。   况且恨久了,很容易把自己放在受害者位置上。   既然是受害者,那就得有加害者。   恨自己的家庭为何如此糟糕,恨这个社会为何如此不公,就业形势糟糕得让人想吐,恨啊恨啊恨——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恨,难道她要仰天长啸说这个世界多么厌她吗?她是因那些东西受过伤,但这又不是全部。过去只是过去,她要为现在而做选择。   她的选择填满了她的生命,而生命里所有的不圆满都只是这些选择发生的背景。   既然已经选了即使是作为怪物也要回来的这条路,那就只能想办法往前走了,想想维持怨念的方式。   “看来,我得去上个班。”   系统:【?】   “我上班时遇到的傻逼是最多的,”伏黑堇几乎要恨起来了,“啊啊啊啊开会加班甲方说要第一版方案乙方失踪夹在领导和下属两头不当人气得我自己创业融资和猪头们陪笑脸喝酒呵呵呵呵……”   系统:【……】   这个话题好像有点太成人了。   【上班这么苦的话,为什么还要让你老公上班呢?】   “不一样。”   伏黑堇平复了一下呼吸。   痛苦的感觉也不一样嘛。   上班上得快死去的痛苦,比不上年少时离家后为了学费打工被骚扰,惶惑无人可求助,给家中打了电话询问长辈的经验,父亲说这没什么,母亲说……这很正常。   小堇小堇,你回家吧。   结个婚,当全职主妇。   就没有这种困扰了。   “其实我经常觉得……上班挺幸福的。”   系统:【……】   糟了,宿主的精神终究是出问题了。   但总归是有些好消息的,伏黑堇恨了一顿以后,怨气没有再继续消散了。   她步行回家,看到了便利店。   在酒柜边停了一会儿。   最后绕开,拿了杯冰镇的杨梅汁。   戒酒好痛苦。   ……   和五条悟夏油杰再见面,果然如她所料,对方并不会大费心思帮她这个陌生人进入高专。   伏黑堇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可疑的。   不过好歹是在咒术师那边留了档,把自己的身份洗白了。还知道了所谓“窗”的存在,为咒术师工作服务的情报组织。   五条悟:“自由人也挺好的啦,如果你没有当咒术师的决心,恐怕很难被高专录取哦。”   他的墨镜从鼻梁上滑落。   “小堇小堇,你长得还挺可爱的嘛!”   他脑袋被夏油杰打了——对陌生女性说这种话实在是很冒犯。   伏黑堇倒是不会和这种十几岁小孩生气,她又问了一些咒术师小知识,比如分级。   咒术师也有分级,特级、一级到四级。通常来说,一级咒术师拥有解决一级咒灵的能力。   伏黑堇为了伪装成咒术师,将一部分怨气转化成了咒力,存在身体里。   以至于头发更白了。   “你看起来好小只。”五条悟显然不太会说人话,“好瘦啊。”   伏黑堇:“我当了几年植物人哦。”   夏油杰想了想:“应该是一级水准?”反正他和五条悟达到一级水准了,而堇之前用毒杀咒灵,面对的也是一级。   “那……”   “我很弱小,请不要和我打架。”因为是新人,伏黑堇没有评级。   “我是水货,可不敢打一级。”伏黑堇撑着脸,“我胆子很小。五条君是喜欢战斗吗?”   她并未在其他地方见过对女性发起决斗的人类。   这实在是……太稀奇了。   毫无常识。   这家伙以前的生活环境是什么?   她倒是不讨厌。   夏油杰叹气:“悟是这样的,他也找我打过。”   五条悟:“我很喜欢强大的人!”   伏黑堇感觉他是想和差不多力量的人交朋友——这更不正常了,交友只看契合度,哪里要看强度。   完全问题儿童啊。   “五条君,我年纪比你大。今年……今年刚满十八岁。”   “但你看起来很小。”五条悟完全是活泼性格来的,很自来熟,有一种没怎么见过人类的美感,社会化程度低得可怜。   伏黑堇不禁想道,她老公也是三大家族里的,怎么性子怎么沉闷。   难道说……   这就是嫡嫡庶庶对人格的压迫?五条悟身上穿的用的也全都是贵价货,而且没有那种穿名牌出来炫耀的态度,只是当日常穿穿。逛街买东西时也是乱来,看起来对金钱并没有概念。   “我可以问问禅院家吗?”   “嗯?小堇知道禅院家?”五条悟惊讶。   “好像遇到过他们家的人。”   “禅院家啊……”   说起这种御三家的事,夏油杰也很感兴趣,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各自点了饮品   “我不喜欢禅院。”五条悟一脸嫌弃,说得轻快,“我家是有一届家主和他们同归于尽了,稍微有一点世仇关系。就算是现在,也有很多争夺利益的地方。”   “御三家……还有一家呢?”伏黑堇问。   “加茂。”五条悟喝着小甜水,“他家一般在京都那边的高专读,其实我家也是想把我送到那儿,可是明明东京这边更好玩啊。”   “京都啊……”   正聊着,手机响了。   伏黑堇接起来,小声地嘀咕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后,发现前面两个男生全都是那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的表情。   伏黑堇:“是我……对象……想过来接我回家。”她用一种不够笃定的语气说着。   夏油杰:“就是照顾了你很久的那位?”   “对。”伏黑堇叹气,“他好像有点太担心我了。”   “正常人都会担心的啦。”五条悟瞥了眼伏黑堇,“刚从病中恢复过来嘛。”   伏黑堇不动声色地喝了口饮料,她表情略微困扰:“说起这个……我毕竟是靠术式活过来的,看起来很不像重疾对吧。我对象也这么觉得,但他似乎思考的方向错误了,认为我的健康是神明赐予之类的,总之现在有点迷信,还很想24h黏在我身边,连工作都不要了。”   话题立刻就拐到恋情上了。   五条悟一拍手掌,出了个注意:“装柔弱吧!他要是来过来,你就立刻晕倒在他怀里。”   伏黑堇:“……”   夏油杰:“这样的话,会认定堇身体虚弱,不让她出门吧。他知道咒术师之类的事情吗?”   “绝对是普通人。”伏黑堇念着系统给她的最初报告,“没有咒力。”   系统精神一凛,突然遭到了宿主的蛐蛐。   “诶……虽然说,规定不准让普通人知道咒术师、咒灵之类的事情,但直系亲属是可以有一点知情权的。”五条悟耸耸肩,“要是完全不知道,很难说服他们放人过来念高专嘛。”   伏黑堇:“嗯……我考虑考虑……被发现能召唤小章鱼会显得很奇怪吧。”   “超好玩!”   夏油杰:“……至少你不用自己吞咒灵。”   伏黑堇心想那可不好说。   “我感觉堇会来和我们当同学。”五条悟忽然说。   伏黑堇:“为什么?”   “因为堇很自信啊。就算没有我们帮忙,也不失落。”   “因为我已经大概预料到了结果。”伏黑堇又看了眼手机,迅速地发了几条消息,“我要先走了,我去买个单。”   “诶……”夏油杰没拦住她,只能看向悟,“你就这样让女孩子买单吗?”   五条悟:ovo   ……   伏黑堇整个大叹气。   希望她老公只是吃醋,而不是其他原因。不就是和两个十几岁的小孩见面吗,她对国中毕业的小鬼一点兴趣都没有。   又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白发,现在把它们扎起来,又好像有点欲盖弥彰。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告诉甚尔这些。   就说自己是魅魔,浇灌一下就变成白毛……什么的。   伏黑堇:“……”   这样的话她可能真就没法从家里出来了。   她做出灿烂的微笑:“甚尔!”   果不其然,甚尔的眼神落在她的发尾上。   伏黑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别看啦,要不要帮我想想如何进高专?”   甚尔:“就不能不去吗?我也能教你。”   “诶。”一个点子冒出来,“甚尔,那你能进去教书吗?要不要考教师资格证之类的?”   甚尔欲言又止。   妻子的想法过于天马行空,连原本郁郁的心情都被冲淡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伏黑堇:“又是黑中介那边吗?”   “不,比那更糟糕。糟糕多了。”   伏黑堇:“……?”   在她的迷茫中,甚尔说要去禅院家。   伏黑堇:“!!!”   这个——不就是她老公娘家吗——   不知怎的,她骤然紧张起来,虽然甚尔和她一样彻底抛弃了原来的家庭。但回去的话……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太糟糕了。”她两只手按在自己脸上,“被嘲笑刁难的话,好像没办法打脸啊……我现在什么都没有……”   甚尔都不知道她想到哪儿去了。   赘婿龙王归来吗?   那也不对吧。   妻子还是太要强了。   他想了想:“我倒是知道一个,会让他们难受的方式。”   “什么?”   “烟熏妆,洛丽塔,或者短裙,朋克风。”   “……”   真是做春秋大梦。   伏黑堇严肃拒绝了甚尔。不过她又问:“你可以穿女仆装吗?”   “晚上再说吧。”   ……   禅院家的宅邸比伏黑堇想象中更大,也更旧。   她在都市生活太久,骤然来到这种地方,莫名有种逛景点的习惯。   石板路发旧,缝隙里长着些许青苔,两侧屋檐低垂,把天空切割平直狭窄的形状。   住在这里的人,仍然穿着传统的服装,拍电视剧似的。   但又比电视剧的代入感强太多了。   他们打量着自己,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衣服上,再移到她和甚尔之间的距离上。伏黑堇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某种讨厌的漠然,还有偏远封闭之处特有的……愚昧的排外感。   这里有不止一位咒术师。   咒术师可以感知到其他人身上的咒力,所以他们一定也已经知道,她也是一位“咒术师”。即便如此,他们的目光里仍然没有任何对同类的亲近。   反倒多了一种源于血脉、源于地位的从容,像是一群生活在高处的动物俯视着从下方经过的低等生物。   真是一个呼吸都会不爽的地方。   她和甚尔走在一起,能十分明显地感觉到,那些视线更多是投向甚尔的。   好奇,观察。   恐惧,不安……?   她开始好奇甚尔是不是超级叛逆青年了。   “到了。”甚尔推开一扇门。   于是沉闷的气氛和令人感到压力的视线一并扑过来。伏黑堇神色平静地进去,一眼扫过,发现是几个看起来比甚尔年纪大些的人类男性,身上均有较为凝聚的咒力。   系统将他们的术式信息一一弹出,伏黑堇没急着看,而是保持着微笑。   其中一人用责备的语气说:“甚尔,你怎么把外人带来这里?”   甚尔理都没理,偏头看向堇,问:“你想认识一下这些人吗?”   伏黑堇:“介绍一下吧,毕竟是你的亲戚。”   于是甚尔只介绍了两人,一个看起来很有精气神的大叔,禅院直毘人,现在的家主,也是他伯父。另一个则是最先开口、语气不善的那位,禅院扇,是他叔叔。   虽然甚尔没有介绍更多,但伏黑堇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有父母,那八成就是已经去世了。场上没有女性,确实是甚尔说过的,极其封建的家族。   而那个禅院扇,似乎将自己的地位摆得很高,语气也比较奇怪,像是将自己摆在了甚尔长辈的地位上——当然场上全都是长辈,她只是觉得,这人似乎更像是在试图拿出父亲般的“威严”。   介绍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只有两三句话,可房间里的人们还是露出了极为不满的神色。   忽视家中的长辈,只和一个外来的年轻女孩儿说话。这成何体统。   “唉,安静安静。”禅院直毘人说话了,作为家主,还是镇住了场子,“甚尔,你好久没回来了。”   甚尔没吭声。   伏黑堇还是很了解他的,能感觉到甚尔现在的心情糟得要死。   于是她说:“甚尔在外面忙着傍富婆结婚生孩子当全职煮夫,很忙的啦。”   “………………”   这话一说,伏黑堇看见大家露出扭曲的表情,连甚尔都笑了一下。   禅院直毘人也是很震撼。   甚尔确实已经消失很久了,最开始离开禅院家时,他们还勉强知道他在做杀手工作,赚取一些佣金。再后来就彻底失去了这个人的消息。   这是去……傍富婆了吗……   禅院家的客厅里安静极了,她看见那个叫禅院扇的中年男人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皱眉,嘴角下压,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东西一样。   禅院扇把视线从甚尔身上挪开,落到伏黑堇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你和甚尔是什么关系?”   伏黑堇正要张嘴。   “爱人。”甚尔说。   他声音很轻,话语简洁克制,并未再多说什么。   在场的人全都安静了,看向他的表情明显变得更加微妙而复杂,仿佛这个词比甚尔拿着武器打进家门都更让他们感到不安。   伏黑堇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的方向偏移了。   禅院扇开口了:“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伏黑堇问。   禅院扇没有理她,而是直接看向甚尔:“你消失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   “是又如何。”甚尔的语气平淡,察觉到对方想说什么,他提前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入赘改姓了,现在姓伏黑。”   禅院扇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好几种颜色。伏黑堇看着他的表情,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一个逃离了家族的、没有咒力的废物,在外面混了几年之后带回来一个年轻女人,还要说这是他的爱人,甚至入赘改姓。这在他们那种重视血统和身份的逻辑里,可算是弥天大罪。   “那你这次回来又是为了什么?”禅院扇问,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总不会只是为了带这个女人来参观。”   他忍不住开始思考,这位到底是什么富婆。   甚尔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伏黑堇:“她想进高专。需要推荐。”   禅院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让我们帮她进高专?凭什么?”   禅院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伏黑堇:“你是什么来路?师从谁?术式是什么?评级多少?如果没有传承和足够的积累,你以为咒术高专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的地方吗?”   伏黑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高专只允许来自特定家庭背景的人入读?还是说,只要操作得当,任何足够的人都可以通过正规渠道被录取?”   不等对面回答,伏黑堇已经自然地说了下去:“高专的设立,旨在为拥有咒力的年轻人提供正规教育,引导他们正确掌握力量,避免误入歧途。同时发掘有才能的人,并集结起来,让他们承担起咒术界的未来。除了正常发掘生源以外,也有推荐制度。”   禅院直毘人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   “你倒是功课做得挺足,”他的语气比禅院扇温和一些,但目光仍然带着审视,“你和甚尔是怎么认识的?”   伏黑堇看了甚尔一眼。   老公死死的不说话。   那就别怪她瞎说了。   “他老婆死了,我喜欢寡夫。”   “……”   认真的吗?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   “十八。”伏黑堇捂着心口,“正是缺男人的年纪。”   甚尔神游天外,对自己的名声完全无所谓。   禅院直毘人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他大脑一顿思考,又看了一眼甚尔:“禅院家是可以给你推荐,甚至可以帮你推荐评级,不过……”   “你得成为禅院的人。”   自古以来,大家族就不是只靠血脉,还会有大量的门客家仆,亲近者,被赐姓也很正常。   招揽有天赋者入赘,也很常见。   伏黑堇:“什么意思,要我嫁进来呀?”   她还没说什么,甚尔就皱眉了:“不行。”   伏黑堇指了指甚尔:“我要嫁给他的,改他现在的姓。”   禅院扇:“那你不就和他前妻一个姓了吗!”   禅院直毘人一本正经道:“不不不,你可以改姓成禅院,甚尔嫁给你,然后跟你姓。”   “……”   禅院扇和一众禅院家的人看着自己家家主,震撼极了。   连伏黑堇都愣了一下,忍不住看向甚尔。她紧接着又问:“甚尔在你们这边,算嫡系吗?”   “算。”   “他身上有……有王位要继承?”   “没有。”   “那,这个姓对我们来说也没那么重要嘛。”伏黑堇抱住甚尔的手臂,这种公然和人黏黏糊糊的样子,又让一群人不满意了。不过伏黑堇发现甚尔想摸她的头发,她摇了摇头。   “成为你家的人又没好处,我才不干呢。”她语气中的攻击性也少了一点,能感觉到,家主本人的态度要比其他人好很多。   直毘人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小姑娘,你想读高专,这没问题的,也不用来当我家门客。不过,你也说了,高专是培养咒术师的地方,你有成为咒术师的觉悟吗?”   伏黑堇点点头:“其实我已经登记成为四级咒术师了。”   直毘人刚要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暴力推开,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站在门口,视线落入屋中。   伏黑堇呼吸骤然停止。   她对这张脸有印象。   这不是那个,她出门吃咒灵遇到的咒术师吗?原来是禅院家的。稍稍有点心虚了,好不容易谈得顺利一点。   “直哉。”直毘人开口,“你太失礼了。”   话虽如此,对伏黑堇和甚尔十分刻薄的老头们,对这个叫直哉的小朋友,态度很好堪称纵容——这就是真正的嫡系吧,大概。   伏黑堇还注意到,小朋友的视线,黏在她老公身上。   并对她投来了诡异的仇视目光。   “甚尔带了个女人回来,就是你?”   “嗯……?”   甚尔低头,大致说了这人是谁。禅院直哉,直毘人的独生子,两人术式一样。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未来的家主。   他从始至终看着自己的妻子,看她游刃有余地面对这种逼迫的场景。   禅院直哉看着甚尔的动作,也很快从别人口中了解了现在的情况。   不就是一个女人为了他家的资源,把甚尔勾引了吗?   他感知着对方身上的咒力,只觉得很弱小,和四级咒术师差不多,脸和身体也十足柔弱。于是他轻蔑道:“这样弱小的人,也想要当咒术师?也就只有脸可爱了。”   伏黑堇一把抓住了甚尔。   直哉却还是吓得后退了几步。   不仅是他,场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方才那一瞬间,从甚尔身上迸发的、可怖的杀气。他不再是无视的态度,而是将所有尖锐的恨意都指向过来。   无须言语威胁。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伏黑堇是不能碰的。   伏黑堇也是吓得不行,要知道打架斗殴是要进局子的,他老公进局子可怎么办啊,被查出来以前的灰色收入那就更糟糕了——   “堇,我们回去吧。”甚尔平淡地说着,看了一眼直毘人,“他已经同意了。”   伏黑堇不为所动。   于是其他人又意识到。   甚尔竟然无法让这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听话。   伏黑堇问:“你在这边有住的地方吗?”   甚尔:“……不知道。”   直毘人看着微妙的气氛,叹气过后,又出来打圆场了:“有的,留着呢。”   “那我要去参观一下!”   甚尔:“……”   他被伏黑堇拉着走了出去。   木制的走廊,踩在上面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响。除了脚步声,什么都没有。   伏黑堇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气死我算了。”   “嗯。”   “干嘛这么窝囊,他们一直在挑衅诶。”   “没什么意义。”   伏黑堇大为震撼:“所以你就释然了?”   “……对?”   伏黑堇两眼一闭,安详倒在甚尔怀里。甚尔看见了她的长发,黑色的部分在逐渐增加。   “我知道你带我过来,也想增加我的怨气,但也不能这么气我吧……”   甚尔:“我什么都没做。”   “就是什么都不做所以才气人啊。”   “我也可以杀了他们。”   “不不不不,在释然和杀人之间,难道就没有中间选项吗?”   甚尔回避了这个问题,只说:“你多住几天的话,会更生气,即便如此也要留下来吗?”   “我要养怨气的嘛,进门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地方肯定很养我。”伏黑堇一边叹息,一边摸了摸甚尔的心口,“我真的有怨气要养,而你在做什么?自损一千吗?”   “……”   “老公,你应该在家养只比格。”   甚尔的情绪糟糕,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看四下无人,终于没了那种讨人厌的目光注视。索性在回廊上坐下。   真讨厌这种压抑的地方。   伏黑堇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好想做。”   甚尔:“……在这里?”他难得对这种要求皱眉。   其实他觉得,堇留在这里,呼吸这里的空气,都是对她的一种脏污。奈何确实就是很养怨灵,才在这儿没多久,发丝都要变全黑了。   伏黑堇指责起来:“都是你的错,你要把你原生家庭的痛苦,压到我头上来,我最讨厌这种了。”   “……”   “你利用我的爱,而我在意你,所以我要留在这里,”伏黑堇撑着脸,“但是这种事多了,我对你的爱就会折损,你明白吗?”   他当然明白。   但是,妻子爱不爱他,没那么重要。   伏黑堇看他久久沉默,也陷入了沉默。   什么意思。   损耗她的爱也无所谓吗?   前两天还索要她的爱,现在又不要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老公你觉醒一下人外xp可以吗?   27   伏黑堇盯着地面。   她忽然转过身,膝盖落在木地板上,仰起脸看着甚尔。   她的手指冰凉,失了人类的体温,指尖勾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手指,轻轻拉了拉。   像条柔软的小蛇,缠了上来。   甚尔却偏开了头。   只是微微偏了那么一点,却足以躲开一个吻。   伏黑堇愣住了:“你躲什么?”   他几乎从不拒绝她,无论是哪种方式的接近。虽然有时会故意拖长一些过程,让她更主动一些,但那就是逗着玩,她也会。而这种她主动索取却被避开的情况,一次也没有过。   一次也没有过。   “对不起。”   伏黑堇有点喘不上气,心里像是被细针戳了,不过她马上发现自己可以不用呼吸,于是直接不喘气了。她声音很轻:“你不行了吗?”   “……”还是沉默。   一声轻笑。   一巴掌落下来,这会倒是没有躲。   她的手掌甩在他侧脸上,声音在廊下脆生生地炸开,他的脸被那一掌打得偏向了另一侧,几缕头发落下来,搭在他的额角和眼睑上方。   堇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   他想。   她现在的身体比以前更敏.感,不知道她的手疼不疼。   甚尔慢慢地把头转回来。   他看见伏黑堇的手掌缓缓落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又重新开始呼吸了,又急又短促,眼尾泛着一层殷粉,胸口起伏着,浅色的上衣领口因为她急促的喘息而微微松开了几寸,露出一截单薄的、正在泛红的锁骨。   很狼狈呢。   明明挨打的是他。   他好像真没见过堇这样。虽然很糟糕,他曾以为这种事只会在玩笑里发生,可他居然觉得,滋味不算坏。   伏黑堇仍然半跪着,膝盖压着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的旧木纹,她伸手按住甚尔,稍微用了点力。   “又行啦?”   她的膝盖抵在他的腿上,迫使甚尔躺下后,淡粉色的膝盖,隔着布料压在他肌肉分明的腹肌上。脸上的神情介于生气和委屈之间,混合着一种近乎折磨人的专注。   俯下身,那张陌生的,又确实是妻子的脸,在眼前放大。   她微微启唇。   舌尖唾液坠成银丝,落入他唇缝。   甚尔忽然抓住了她的手,那只扇了他一巴掌的的手。手指扣住她的手腕,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掌心上。舌面温热,带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感,划过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感觉到他舌尖的温度从她指缝间穿过,沿着指骨的方向缓慢移动,直至咬住她的无名指和中指。   即便她的指节重重扣在他舌面。   两人都没有说话。   甚尔将伏黑堇抱起来,往自己的旧居走。   似乎有谁的视线投来,他毫不在意。   伏黑堇却注意到了。她的手臂垂在一侧,头向后仰去,后脑勺悬在甚尔的臂弯外面,发丝垂落下去,发梢几乎扫到地面,黑色的发丝泛着湿润的光泽。   在倒错的世界中,她看见了。   禅院直哉。   他靠着墙,表情错愕地看过来。   ……   禅院直毘人见到了自己的儿子魂不守舍地走来,禅院直哉几乎脸红透了,表情诡异。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一直很执着于甚尔,心思一转,猜他是不是去找甚尔了。   这是看见什么了?   他问,直哉也不答,只一味地摇头。   禅院直哉记得甚尔以前的样子。   在他出生时,甚尔就几乎不住在禅院家了。他只知道他算是自己的堂兄,比他大许多,却没有任何咒力。   是家族的吊车尾,是垃圾,是可以被嘲笑的可怜人。   而他却是这一辈最有天赋之人。   抱着嘲笑的心态,他想去看甚尔的乐子。   结果么……   他现在觉得所有看不起甚尔的人,都是傻逼。甚尔这人,强到可怕,只是不在意他们这些人的死活,否则绝对可以灭掉整个禅院家。   他甚至曾经偷偷地跟踪他。   他想要变得像甚尔一样强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带了个弱小的女人回家。   还说什么,入赘,改姓。   这是在开什么玩笑?   甚尔这种人,怎么可能——   他就这样看着女人拉着甚尔离开。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哄骗了甚尔。   然后他看见他们冲他走来。   不,甚尔的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他只是恰巧站在他们必要的路径上。   他看到甚尔抱着她,仿佛正在做一件他做过很多次、并且已经熟练到不需要思考的事。直哉了解甚尔,或者说他自以为了解甚尔。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   以至于忘记了动弹。   那个女人倒在他怀里,同样很放松,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服务。一条小腿从甚尔的手臂外侧垂下来,悬在半空中,脚踝纤细,冷白色的肌肤,和甚尔微深的肤色贴在一起。   她一定看见了他。   她轻慢得可怕,既不尊重,也无廉耻,居然倒过来看他。将那纤细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最脆弱的地方就这么暴露着,白皙的,随呼吸起伏的颤颤的喉管。   禅院直哉看见她的眼尾弯了弯,唇角也挂着笑意。   像是一个正在被水流带走的人随手朝岸边抛了一朵花,轻盈、不在意、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慵懒。她笑得散漫,并不在意他看到了什么,也不在意他会怎么想。   这个女人、这个人……!   她竟然这样……!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少,直到庭院的风惊了一身的汗,才倏然转身离开。   这会儿回忆起来,禅院直哉的脸又红透了。   ……   甚尔从未喜欢过这个地方。   他童年生长的地方。   这个家族视咒力和术式为一切价值,而他却是个没有任何咒力的异类。   也曾相信过他们的鬼话,所谓的“锻炼体魄”,不过是将他扔进咒灵堆里求生,看他在里面苦苦挣扎取乐,嘴角那道贯穿伤疤,便是这样留下的。   他厌恶一切拥有术式者。   厌恶咒术师。   厌恶这个虚伪,恶心,充满背叛的世界。杀死他们挣取佣金,能带来些许愉快的心情。   本来该是这样的。   他微微抬起头,鼻尖湿漉漉的,堇的小腿挂在他肩膀上,手背压在唇上,眼神都散开了。   “还在生气吗?”他问。   堇踹了他一脚。   毫无力度。   他去吻她的发丝,却忘了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是拟态出来的,连发丝都有知觉。伏黑堇颤了颤,伸手去推,结果被纷乱的触觉弄的头皮发麻,只感觉到甚尔粗糙的掌根碾过她的小腹。   她终于维持不住理智。   咻得一下,身体崩溃成了扭曲的触肢,吸盘开开合合,触肢尖端还在颤颤巍巍地滴黏液呢。   伏黑堇:“……”   甚尔:“……”   她就说嘛!搞多了她要变成大章鱼的,到最后对两人都不好。   触肢在地上乱爬,把黏液抹开。   她绝望地发现,这屋里没有洗澡的地方,要出去洗。   生活条件太差了。   甚尔:“还能变回来吗?”他不上不下的更加苦恼。   “短时间内做不到……拟态好难的。”伏黑堇也很难办,“明天应该就好了。你凑合一下吧。”   她递过去一条触肢。   “老公老公,麻烦你觉醒一下人外xp。”   第二天日上三竿,伏黑堇才以人类的形态起床。她肯定是没带睡衣和换洗衣服的,但床头有新的,合身的衣服。   是她喜欢的吊带裙。   审美和款式也很正常,水绿色的缎面,长度到膝盖,剪裁简约,还放了个水钻胸针做配——果然之前甚尔就是在逗她玩吧。   房间里还有早点。   她吃完,懒洋洋地伸了懒腰。   推门而出,寻找甚尔人在哪里。   结果不知为何,路上遇到的每个人连和她说句话都不肯,要么偏过头去装死,要么逃跑。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宿主太漂亮了?】   伏黑堇:“我吗?”   人不可能对自己真的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她明白,她还够不上漂亮貌美这个词。   好在很快她就明白了禅院家的人为什么要这样。   一个神情不安的女仆,或者夫人小姐?伏黑堇对这种古典风味的家族一点也不了解,分不出到底是什么定位。这位穿着和服的女性走过来,羞红了脸:“你,你不穿一件外套吗?”   伏黑堇:“……”   夭寿了。   穿个吊带裙光脚乱走,在这里露肤度太高了。   她寻思这群人去东京的酒吧不得吓死,去沙滩更是死刑起步。   住在这种地方好神奇。   “我等级多少了?”   【lv33.】   “风水养人啊。”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好想干缺德的事。在这边水里投点情毒之类的。反正她已经解锁了还没用过。   【为什么不呢?】在这里坐着都升级,系统躺平了,支持宿主的一切想法。   “犯法。”伏黑堇知道自己因为怨气的缘故,很容易情绪化,脑子里总忍不住冒出一些坏点子。好在她还是能控制的。   她将禅院家当景点逛了一圈。   伏黑堇没遇着甚尔,反倒是遇到了另一个小鬼。   禅院直哉……?她回忆了一下对方的名字。   对方看起来依然一脸不屑,伏黑堇仔细观察了他的脸,只觉得这小孩确实就是魔丸,还是那种被家里宠坏的小祖宗。   现在的嫡长子。   她大脑努力回忆着宫斗情节。   那甚尔在名义上算什么?亲王吗?根据五条悟所说,御三家历史悠久,到了现代也有很多产业。而大部分实业,说是用于养咒术师——说实话,她才不信哩。   咒术师数量太少了,根本不需要这样庞大的家族支撑,整个咒术总监会好像也是半开放半封建的,还没有成为一个正式的部门。   感觉只是家族们很想维持地位和财富,所以牢牢抓着血脉和知识,还有评级资格。   “喂。”   伏黑堇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   禅院直哉站在她面前,双臂环抱,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从她光.裸的肩膀到她赤着的脚踝。   “成何体统。”   一个小鬼,说话怎么这么登味儿。   她弯弯眼:“甚尔买的,你去问他咯。”   直哉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伏黑堇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为何,这个小孩很在意甚尔,在意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老实说她有点好奇,甚尔以前是什么模样。   也好奇他是如何在这里生活的。   要是留下点什么年轻的照片,就更好了。   可惜他不肯说。   “你身上那点咒力,也就四级水准。”直哉似乎终于找到了攻击人的方式,“这么弱小,他怎么会看上你?”   伏黑堇只当一只小狗在冲人吠叫。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话说的,亲密关系,又不是谁更强就要和谁一起。”伏黑堇笑着说,“按你的想法,甚尔会选择谁?”   直哉沉默片刻,忽然报出一个名字:“五条悟。”   “啊?”   伏黑堇大为震撼,心想此人未免过于先锋,竟然在这种古老家族磕男男cp,而她老公在别人眼里竟是喜欢小朋友的gay。她一时间思绪万千。   “只有五条悟这样的天才,才配做甚尔搭档。”   伏黑堇:“……”   “你根本不配站在甚尔身边!”直哉的声音提高了,像个破防的毒唯,“你知道他有多强吗!你这个连走路都懒的女人!”   伏黑堇:ovo   她努力绷了一下表情。   绷不住了。   她拍着廊柱大笑起来,笑得快断气才直起腰,脸都笑红了。   “一般吧。”她锐评甚尔,“我都骑他头上的。”   可惜禅院直哉好像没听懂,他怒意冲冲,并诉诸于暴力:“来和我打一场!”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那你人还挺好嘞。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有什么好处吗?”伏黑堇可不是战斗狂,“打架斗殴要进局子的。”   直哉噎住了。   对于他来说,从没有想过打架还有法律问题。他憋了一会儿,只骂出来一句:“真是半路出家的咒术师。”   “我只是四级咒术师,而你是……二级?”伏黑堇一脸无辜,“你这样提出战斗,不就是打着正规的旗号揍我吗?”   直哉:“……”   “你应该说,本少爷和你打,是肯教导你。你应该感谢我。”   直哉:“……是这样!”   “可我好像是你嫂嫂。”   “你!你什么意思?占我便宜?”直哉瞪大眼,“你……和甚尔是那种关系?”   年龄差得也太大了吧。   伏黑堇又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她眼睫低垂,黑发从肩侧滑落,露出而后一片薄薄的肌肤。肩颈雪白,对于禅院家来说,她身上穿的这点布料就和没穿一样。   不知怎的,禅院直哉又不吭声了。   伏黑堇对弱智生物包容性还可以,主要是上班上的。她瞅了一眼天光,忽然问:“要不要和我一起找找甚尔在哪?”   直哉:“……!”   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伏黑堇又不经意地说:“这里好大哦。”   禅院直哉便以一种堪称自豪的语气,将自家介绍了一遍。   上可说建筑形制多么多么高贵,出自谁人手,又得过谁的夸赞。   下可说近现代进行的改造、增加。   总结,历史底蕴。   而且禅院直哉一副心安理得的主人感,十分自信,对自己未来能拥有这些感到自豪。   伏黑堇听得心不在焉,深呼吸,掐了掐自己——必须认识到这是现实,而不是电视剧之类的。   不行不行好难,实在是太脱离她的生活了。   倒是感觉搞成旅游景点,会赚到钱。导游也蛮负责认真的,解说充满真情实感,各种妙妙小故事伸手就来。   “诶——真的吗?好厉害啊。”   禅院直哉并没有发现她的走神,偶尔看一眼,只觉得伏黑堇听得很认真,眼神也挺专注的。   伏黑堇敷衍了一会儿,图穷匕见:“不知道甚尔以前在这里什么样。”   直哉:“他很少回来。”   准确地来说,是不回来了。   在直哉出生前后,甚尔就已经不在禅院家居住。他很少听到其他人谈论甚尔,偶尔说起,也只说这人没有任何的咒力,是禅院家的耻辱。   他想,没有任何咒力,那不就是可悲的弱者吗?   抱着嘲笑的心态,他在甚尔回来时,去看他的笑话。   而后……   “甚尔很强。”直哉用肯定的语气说,“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他挑挑拣拣,没和伏黑堇说全部。   “诶……”伏黑堇计算了一下时间,直哉今年也就十四十五,也就是说,甚尔在他这个年纪就已经离开了禅院家独自打拼,她问,“你知道甚尔离开这里后,去做了什么吗?”   直哉点头:“杀手。他专杀咒术师。”   明明他自己也是咒术师,却完全不恐惧、不排斥甚尔做这份工作,仿佛还挺替甚尔自豪的。   “他是术师杀手,天与暴君。”   伏黑堇停顿了一会儿。   她收起笑,合掌赞叹道:“很好啊。”   她怨念咻咻咻地往上涨。自己骗自己也有点骗不动,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老公以前是个烂人,干的完全是反派的活儿。   ……还好现在上岸了。   上岸了吧。   逛了这么一圈,禅院直哉也感觉到不对劲了。没看见甚尔,他思考片刻:“他不会是去了禁地吧。”   伏黑堇:“……禁地?”   听起来好遥远的名词。   不过,在她思考要不要去禁地找人时,甚尔自己出现了。   他神情淡淡,视线略过了直哉,落在伏黑堇身上:“早。”   伏黑堇:“你去做什么了?”   甚尔:“找了点生活需要的东西。”   回来这种地方对自己是一种折磨。不过来都来了,多做点事情也无妨。堇要是想当咒术师,还是有属于自己的武器更方便。   禅院家有属于自己的咒具库,藏品丰富。   他觉得自己还是很体面的,先问了问能不能购买。   虽然是站在仓库里面问的。   也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但是来都来了嘛。   他拿了东西,还给了钱,还顺手给了一点医药费。万一妻子又查账,那就是给老人小孩的红包,是他被打劫了。   总之,很体面。   这件事要不了多长时间。   有人忽得问他,你生了孩子吗?能让他回到禅院家吗?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不太体面了。   浪费了他一点时间。   伏黑堇:“找了什么?”   “教材。”   伏黑堇大脑一下子宕机了,不妙的回忆涌出来,她紧张道:“读咒术师学校还要提前预习啊?”   “你才成为咒术师没多久,知晓的太少了。”   伏黑堇嗯嗯啊啊了两下,非常紧张。   不管是上学还是工作,要考核总是会让人很痛苦。   她马上从直哉嘴里听到了一个更糟糕的消息。   “高专会有一点简单的入学考核。”   伏黑堇的注意力一下子挪到这件事上了,她脱离校园环境太久了,一想到自己真的得去学校,就很紧张。   甚尔:“要不就别……”   “不行!”伏黑堇看向甚尔,“你能教我吗?”   “……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咒力。”   直哉忽然插了句嘴:“不如就让……”   但伏黑堇已经打了个电话出去。   片刻后。   “太好了谢谢你们能帮忙——”   甚尔不免有些不高兴:“又要找他们吗?”   “找他们比较方便吧。”伏黑堇打起精神,“是这个……呃……勉强算同龄人,看起来又很厉害!”   甚尔:“太有天赋的人,不会擅长教学。”他就不擅长教别人如何运用身体。   伏黑堇:“试试看嘛。”通过系统,她已经大概知道谁更有天赋谁更强了,虽然这只叫做直哉的人类好像也算天赋不错,但和五条悟夏油杰一比,就不太行。   直哉和他的家主父亲是同一种术式。   这种复制粘贴的家传术式,在故事里面不太可能是主角。   直哉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好奇地问出口:“谁这么有天赋?”居然能让甚尔夸。   伏黑堇一脸无辜,仿佛就等着他问这一句:“五条悟。”   “……”   直哉红温了。   甚尔很少看到堇如此有活力的时候。   他看得出来,堇完全是在拿直哉找乐子。这样微妙的、坏孩子的一面,在他和堇相处的时候,很少出现。   他认识堇的时候,她已经是成熟独立的女性了。   理性,务实,很有边界感。很善良,但不会滥用同情心,将他当成了需要帮助的人,毫无索取回报之心的,释放了一点小小的善意。他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事实上,甚尔仍然觉得,干活应该是要收取报酬的。   救一个人,当然是图他对自己有用。再不济,也得享受一下高高在上当救世主的感觉。但堇并没有这种心态。   认识久了,也能感觉到她并不会将过多的期盼放在别人身上。   他能感觉到,堇没有那么需要他。   也就是说,她对他的这份感情不是出于需要,而是纯粹的发自真心。这份爱是多么的可靠,稳定。在遇到堇之前,他并不相信世界上可以有这样的感情。   真好啊。他就做不到如此。   他只是离不开她。   不过……堇居然能在禅院家玩起来,充满坏心眼地捉弄别人的样子,这是他几乎没见过的。是因为现在的身体变年轻了吗?没有疾病和痛苦,所以就很有活力。   还是因为……她暂时脱离了先前的环境,不再是整个家的支撑者,所以能够放下生存的压力,把那自由的灵魂释放出来。   虽然他并不喜欢堇把过多的视线放在别人身上。   直哉:“你怎么好意思麻烦五条悟……你这样的水平,我教你都绰绰有余。”   伏黑堇:“可是我有五条悟联系方式诶,而且我也住在东京,到时候联系起来很方便啊。”她刻意没提夏油杰。伏黑堇发现了,禅院直哉更加在意同样是御三家继承人的五条悟,而且好像非常非常在意自己全方面不如人。   扭曲又隐晦的嫉妒心,说着夸赞的话语,实际上一点也不喜欢对方。   那她就很想多提几句了。   直哉:“……可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吗?联系起来更容易啊。”   “是哦。”伏黑堇弯弯眼,“难道说,你很想教我啊?”   “谁会想——”直哉说了一半,忽然卡壳,他看了一眼甚尔,改了口,“我只是在做好事。”   伏黑堇:“那你人怪好的嘞。”   她拉开门,禅院直哉还下意识跟着。   “我要和甚尔说点秘密话题了,你也要听吗?”   “……”   关上门。   伏黑堇心情还挺好的,一转头,却发现甚尔表情郁郁。她问:“怎么了?刚才发生了不好的事吗?”   “不。”   甚尔没有继续说,弄得伏黑堇有点迷惑。她努力推测了一下:“要不还是回东京去?我说要住在这里几天是开玩笑的,家里没人太危险了。”   甚尔还没回答,系统就吭声了:【宿主在这里超级合适啊,每天都饱饱的。】   气饱的。   甚尔一言不发,忽然黏黏糊糊地抱了上来。伏黑堇现在总是体温偏低,都不太适应被拥抱了,她轻轻推了一下:“好重的。”   甚尔仍然心情不佳的样子:“堇……”   “说人话。”   “我发现你太漂亮了。”   “……?”伏黑堇觉得自己好像理解了他的担忧,“你不会是觉得我很容易被年轻男孩子喜欢吧?”   “嗯。”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单手按住胸口,白皙的皮肤看似脆弱,实际上用力折腾都不会留痕,留了也会很快修复,“就算不变成这样,我也有很多人喜欢啊。你不是也被别的富婆追求吗?没办法让你在我身上打标记,我也很抱歉啦,但我现在的身体……嗯……对戒什么的戴上就会被津美纪和惠注意到的,不能太急嘛。”   她的话,越是贴心,甚尔就越是沉默。   堇现在完全是在包容他。   万一哪天不这样了呢?   脸上忽然被伏黑堇乱戳了一顿。   “我在这里怨气吸饱了,会很想做点坏事,你怎么也一副怨气大发的样子,难道你从我身上吸怨气了?”   甚尔:“……”那倒没有。   “你现在都还不稳定。”他轻微地指责起来,“一碰就不行了。”   不知道是谁主动邀请又光速败倒。   伏黑堇哼了声。   甚尔又问:“你想做什么坏事?”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2k营养液加更):老公你可以穿一下女仆装吗?   “少爷,请您去正厅一趟,出事了。”   禅院直哉正在回廊下站着,脸上微红,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画面。伏黑堇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他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那么弱,为什么和甚尔和五条悟关系都不错。   他走到正厅。   气氛沉闷,愤怒又不安。   几个族老坐在两侧,脸色青白。禅院扇站在人群中央,衣袖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半个肩膀都塌下去了,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但还是看得出来很严重。他表情极为难看,像是根本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禅院直毘人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甚尔打劫了咒具库。”   直哉愣住:“什么?”   “他拿走了两件特级咒具,六件一级咒具,以及大概十几本术式记录和家族历史资料。”另一个族老接话,声音颤抖,“他把仓库弄得一团糟,还……打伤了扇。”   “他还留了钱。”一个年轻一些的咒术师低声补充,“装在一个信封里,放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说是……购买费用和医疗费。”   这点钱,怎么够得上那些东西的价值。   纯侮辱。   正厅里仍然维持着沉默,仿佛连大声的呼吸都不能进行。   直哉有些微妙的不适,他的家族被侮辱了,但做出这种事的人,正是他极为崇拜的甚尔。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禅院扇,看到他严重受伤的胳膊,甚尔一定没怎么出力。直哉想着。如果甚尔认真,禅院扇一定已经死了。   是他们太弱小了,根本拦不住甚尔。   因为甚尔够强,所以抢了东西,居然还安然地留在这里,毫无惧意。   这样的想法,不止他一个人。   他看见几个族老的视线互相传递着什么。他们怕甚尔,甚尔随时可以杀了他们,而他们对此无能为力。此刻的沉默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一种被压制住的、不愿意承认的恐惧。   唯有禅院扇是真正的愤怒,他被伤了手,很可能以后都会留下暗疾,而他又是用刀的:“他身边不是带了个女人吗?既然他对她那么看重,也许我们可以用她来做点什么。”   另一个人附和:“对,那个小姑娘看起来就没什么自保能力。如果把她控制住,也许甚尔就会变得听话。”   “用不着太强硬的手段,那是个刚觉醒没多久的咒术师吧。”甚尔拿的那些东西,一看就是为堇准备的,说话的人语气很笃定,“相信她会明白,加入我们,和我们站在一起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哼,甚尔又没咒力,能教她什么。”   “她想去高专,是很想学习咒术师的知识吧。”   一言一语。   又轻飘飘地落在直哉身上:“你今天和她一起了是吗?有没有发现什么?一个女人,怎会令甚尔作出这种事,竟背叛自己的家族。”   直哉:“很普通的一个人。”   他只觉得脑袋有些晕。   他的父亲沉默着,既没有制止那些提议,也没有回应更多。   午后的阳光落在昏暗的屋子里。   一半刺眼的白,一半沉溺的黑。   他确实不觉得伏黑堇有什么特别的。她看起来那么弱,像是风一吹就会倒下去,但她却和甚尔在一起,也和五条悟有联系。既已选择甚尔,又怎么要和五条悟一起?五条悟是什么人?是五条家未来的家主,是拥有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人,他从出生起就被教育要警惕、要站在他对立面的人……不说超越,也要比肩。   家族的荣誉,大于一切。   他崇敬的,视为强者的甚尔,现在正在为了一个女人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他曾经应该归属的地方。   ……一定是伏黑堇的错。   她一定是用了什么方式,蛊惑了甚尔。是她让甚尔去做那些甚尔本来不会做的事。如果没有她,甚尔大概根本不会回来,也就不会拿走那些东西,不会打伤禅院扇加以羞辱——一定是她做了什么。   直哉想起了甚尔抱着她经过走廊时,那白晃晃的小腿和漫不经心的眼神。甚尔一定是被她迷住了。   呼吸变重。   凭什么她可以那样自然地站在甚尔身边,而自己却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过?凭什么可以那样理所当然地请求五条悟,随意地蔑视同为继承人的他?   他忽然说:“他们现在大概还在那里,我去问甚尔,让他把东西还回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愣了一下。但他又很快坚定起来了,仿佛所有不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出口。有人点头,让他多带几个咒术师过去。   禅院直哉的心跳很快。   他的决定,一定是正确的。   而且……也许把那两个人分开,甚尔会重新变成原来的样子,一切就会回到正轨。而伏黑堇……这种弱小的家伙就应该放弃当咒术师的想法,也许刚才的提议是对的,完全可以利诱,让她明白禅院家,御三家之一,到底有多么强大。让她心甘情愿地成为禅院家的附庸。   另一边。   伏黑堇已经知道甚尔抢劫的事情了。   虽然甚尔没说是抢劫,但她又不傻。   唉。   如果她没来这里,甚尔做这种事,她一定会很生气,但她现在不知为何,稍微接受了一点。   都要怀疑甚尔就是这个目的,才把她带过来了。亲眼见见这里有多糟糕,确实能降低道德底线。   接受是接受,生气是生气。   “老公你怎么能当小偷,当抢劫犯呢。”她垂眸,一脸难过表情,“虽然我懒得报官,但依我看,必须用私刑惩罚你了。”   甚尔抓住自己的衣角,脱下,问:“大人,是什么私刑?”   “可能是游街示众。”伏黑堇稍微脱离了一下角色扮演,“你确定能接受吗?这个好像蛮伤尊严的。”   “……行。”   伏黑甚尔穿上了堇给他捏的触手新衣。转了一圈后摸着自己的腰:“有点紧。”   伏黑堇立刻说:“紧点好啊!就要这个效果!”   甚尔还是忍不住调整了一下腰部的布料,谁知道他刚扯两下,伏黑堇就拉住他:“别搞了,你忘了我有共感吗……”   那不就更要搞了吗?   粗糙的手掌抚过自己身上的布料,甚尔观察着伏黑堇,看见她眼神凝聚起来,似乎正在专注和感受对抗。   多有意思。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抚着,轻捻着。   脊背上似有电流感窜过,伏黑堇被他搞得有点燥燥不安:“我要多判你一条罪,大胆刁民,停下你的自摸!”   衣服溶解一小块,长出细小的触肢,抱住甚尔的手,里面也长了,爬来爬去,布料被腹肌和触肢撑出明显的形状。甚尔下意识想抓住它们,但又抓不住。   就在两人互相纠缠摸不摸的问题,陷入互相威胁的状态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暴力拉开。   伏黑堇只来得及把衣服上的触肢塞进去。   ……   禅院直哉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禅院家的咒术师,从咒力来看,都很强大。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着。   他看到,甚尔和堇站在一起,堇仍然穿着单薄的吊带裙,亮眼的绿色在灰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而甚尔……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女仆装。   裙摆在膝盖以上,挺短,也可能是他太高了。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白色蕾丝,衬着底下两条包裹在白色丝袜里的长腿。丝袜在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珠光,把他的腿部线条勾勒得极其清晰,结实而修长,与裙摆的柔软边缘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腰部的布料居然是镂空的,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手臂裸露着,前臂的肌肉线条在光线里投出清晰的阴影,而袖口那圈细小的蕾丝正好卡在他小臂最宽的位置。   他的表情很平静。   伏黑堇反而很紧张。   好在此时此刻,没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已经死机了。   禅院直哉尤甚,伏黑堇猜测,他的思维和眼前的画面正在疯狂对齐颗粒度。对齐了半天:“这是什么……?”   错愕。   惊骇。   伏黑堇轻咳一声:“我们在进行家教。”   “家教?”直哉的声音扭曲而高亢,像一条突破天际的曲线,“穿成这样??!”   “穿成这样怎么了?很神圣啊。”伏黑堇理直气壮,“这是为了纠正他最近的不良行为,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   她拍了拍甚尔的后背。   刚才衣服溶解了一点,她紧急修复来不及,腰就变成镂空了。   但看起来效果更好了。   终于有人发出了尖锐爆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你们这些不检点的——”   伏黑堇:“那我们滚?”   “滚——”   不对。   “把禅院家的东西还回来!”   伏黑堇:“好可怕啊。一群咒术师。”   他俩一个没有咒力,一个不太会用咒力。   甚尔弯下腰,没有压自己的声音:“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吗?”   伏黑堇:“……”   OK啊老公一如既往的极端,只有释然和杀光光两个选项。   一看对面。   嚯,全信了。甚尔的风评在奇妙的地方得到了验证。   伏黑堇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你也就仗着我现在不会和你离婚。”   她拉住甚尔的手。   自己也稍稍有些紧张。   伏黑堇从未和人正面战斗过,她只会偷袭和一击毙命。她也不喜欢战斗。捕猎的行为只是生存必须。   但现在看来,是不得不打了。   在出去之前。   他们跨出门,咒术师们紧张至极地退后。   只有一人大喊:“攻击她!”   一个身形较高的咒术师率先朝伏黑堇的方向跨了一步,手掌翻起结咒,指尖凝聚着一层淡薄的咒力。他大概觉得她是更弱的那一个,更容易被控制。   与此同时,有人喊:“她的术式是召唤一个剧毒的式神!小心毒!”   他的声音没有继续下去。   半透明的黑色触肢,卷住了他的喉咙。   伏黑堇若有所思:“看来咒术总监会的保密工作并不好。”   在上面登记过的一切信息,都流到这些家族里了。   她也不意外。   “什么东西!”   毫无咒力波动,就这样忽然出现在空气里。以伏黑堇为中心,无声地蔓延开来,沿着木板地面迅速扩散。   最开始露出攻击意图的咒术师被触肢缠上了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触肢已经沿着他的小腿攀了上去,他趔趄了一下。感觉到了脚踝传来的拖拽感,下意识甩腿想要挣开,但更多的触肢已经涌了上来。   铺天盖地。   像是提前布置好的一张网。   他的咒力试图在掌心凝聚,但被触肢缠绕的部位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毒素在起作用。   如此大量的布置,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切断了还能重新生长,这到底是什么——   伏黑堇站在原地,脚边已经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触肢。她表情有些拘谨,下手倒是毫不手软,在系统的教导下,让触肢攻击每个咒术师的腰腹,咒力核心所在的位置。   虚化隐藏,实体现出,纯粹的力量,还加了点阴测测的毒素。能用的招,全都用上了。   不论心里在计划什么,她的表情很平静。   让人捉摸不定她的实力。   “我这算是自卫吗?算的吧。”她自言自语,“是你们先要打我的噢。”   此时此刻,听着更嘲讽。   触肢蜿蜒,一派地狱景象。   她不喜欢战斗和冲突,却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愉快。原来这就是超越普通人的力量吗?   伏黑堇看向甚尔。   心虚。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甚尔,又想要看见他的什么反应。是夸奖,还是不安。   不过她一抬头,撞上甚尔女仆装勒出来的丰满胸肌,思维又断了那么一刹那。   真可惜不是晚上穿这个。   甚尔的表情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惊讶,也没有她担忧的疏远。   她忽然有些慌张。怨气消退说不慌是假的,她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可快速地积攒怨气就导致她被情绪支配。虽说她已经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非人的形态太多次了,但那些大多是在私密的空间里,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   而此刻,在禅院家,在这座古老陈腐的、甚尔长大的的宅邸里,她正站在触肢中间,人为制造了一个魔域,将姓禅院的咒术师们倒吊在房梁,就像黑色的蜘蛛存放自己的猎物。   她不确定自己正在向他展示的是一个怎样的形象。   她似乎将自己分割开来了。   一个是她本能的,恐怖扭曲,使用触肢进行捕猎的怪物状态,一个是她努力维持,希望在他面前保持的、属于人类妻子的状态。   这样似乎不坏。   但人总是会贪心的。   如果他能接受全部呢?这两个都是她,人和召唤物的关系只是演的。   不接受……其实她也理解这样的结果。   就像她不接受甚尔在外面当杀手,甚尔和她结婚,估计也没想过自己妻子突然变成怪物的现状。   她知道甚尔愿意为了她表演接受。   但她不想要这种表演。   甚尔被她盯着看了几秒,似乎有片刻的沉默,他进行了思考。   而后他表情严肃地说:“汪?”   伏黑堇:“………………你干嘛!”   “不是说,没有你的命令不能说话吗?”甚尔略略有些遗憾,“今天的游戏时间太短暂了。”   穿成这样,出现在亲戚长辈——如果还算得上是亲戚的话——出现在这些人面前,他居然一点也不羞耻。伏黑堇从他脸上看到了某种真切的愉悦。   像是,从未想过,能用这种方式恶心到他们。   伏黑堇还挺羡慕这种心安理得的自信感。   “你不害怕吗?”   “还好吧。”甚尔说着实话,“我有些后怕,但主要是感激。感谢你没有在晚上用这种方式将我捅死。”   他一看现在这个情况就知道,伏黑堇没对他真正发过火。   真好真好。   这种仗着有人喜欢,可以肆意妄为一下的感觉。   原来是这种感受。   而且……原来穿着女仆装还可以干扰敌方战斗判断,很有意思啊,怪不得漫画里会有战斗女仆。可惜穿成这样也妨碍了他的动作,他动起来都怕把衣服撕开。   伏黑堇已经被他弄得不想吭声了。   正要拉着甚尔离开,游街示众一下,又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禅院直哉面前。   被吊起来的少年只能在触肢的束缚下扭动,像一只黑色的虫蛹。   她说:“让你见笑啦,我根本不会战斗。”   “不过呢。”   “像你这样的垃圾,如果不是和甚尔有点关系,我真是一句话都懒得和你说。”伏黑堇左右观察了一会儿,“也就只有脸比较可爱了。”   她跑到甚尔边上,轻快地推着他领自己出门。她可不想在这种大宅子迷路。   甚尔走得很慢。   伏黑堇第一次做这种级别的坏事,想要逃离现场,不免有点着急。   甚尔:“慢慢来,游街示众呢。”   伏黑堇受不了了:“你还爽上了,我要把你的衣服溶解!”   “那更好了。”   他俩若无其事地往外走,期间不乏有人看见,有惊恐逃开的,也有听闻消息,过来发动攻击的。   还有好奇心满满的。   伏黑堇远远就看见一对抱在一起的双胞胎女孩,似乎很害怕,但又忍不住看向他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伏黑堇还是很喜欢小朋友的,感觉有些东西不能让小孩看,伸手把甚尔的衣服缝补好了。   走到门口,伏黑堇顿时警惕起来。   禅院家的家主,站在不远处。   这个……她大概是打不过的。她能折腾到刚才那群人,本质上也是靠信息差偷袭。   甚尔往前一步。   伏黑堇在后面扯他。   “我真没那么弱。”他有点无奈,“不会有危险的。”   ……   事情变成这样,禅院直毘人并没有什么意外之情。   他很早就意识到了甚尔带回来的女孩儿没那么弱——谁家好姑娘能在甚尔要暴起的时候快速把人按住?速度那么快,一看就不是普通咒术师,反应力和观察力都很强。   但是不让人去维护禅院家的脸面,家族内部又要出问题。   他年纪大了,只能当和事佬。   小姑娘看起来很警惕。   他长得确实也不是很和蔼。禅院直毘人努力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不是来拦你们的,他们拦不住,我当然也拦不住。”   伏黑堇:“那……”   “你们把禅院家搞得乱七八糟,我作为家主,脸往哪放?”   “那我手写八百字检讨信可以吗?”伏黑堇察觉到了他的态度,也换了种语气,“拜托拜托,家主大人,我还是学生,以后还要读书的。”   “不行,至少得八千字。”   “诶——”   禅院直毘人看向甚尔:“唉。”   他其实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好像一眨眼,甚尔就长大了,而他也成了当代家主。甚尔不喜欢这里,他也能理解。   但眼下的情况实在是超出了他大脑的认知。   他努力在脑中寻找合理的答案,最后还真就想通了。   把甚尔当女孩看就好了。   禅院直毘人眼神复杂:“没想到你还有嫁出去的那一天。”   甚尔:“……”   “按理来说我应该给你准备红豆饭。”直毘人表情愈发扭曲,“不过你都拿走那么多东西了,就当嫁妆吧,我真是不懂你们年轻人。”   甚尔:“……谢谢。”   “小姑娘……”   伏黑堇:“我没有下重手!毒素一天之后就会消失,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禅院直毘人眼神严肃:“甚尔可是二婚,你要好好对他。”   伏黑堇:“……”其实她现在也是要二……三婚……不过她不敢说。   她竟然在这种时候诡异地感受到了什么叫见家长。   禅院直毘人又说:“甚尔,你也该考虑长远些了,你的孩子,若是有咒术师的天赋,该怎么办?我也不一定要你们回禅院家。但天赋异禀……或许并不是好事。”   对面两人齐齐沉默下去。   伏黑堇也没考虑过这种问题,慌得不行,她和甚尔怎样都无所谓,惠以后可能会成为咒术师做这种危险的工作?太可怕了!   她摆手:“不会吧……我……甚尔前妻没有天赋的,普普通通,应该不会……”   甚尔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   他想起,刚才妻子随手造就的地狱景象。她对力量的运用,成长速度,都是顶级天赋。   惠是普通人的可能性降低了。   “多谢提醒。”   看着两人走远。   禅院直毘人忽得感叹。   天才频出,未来会是肉眼可见的乱啊……   他也该回去收拾乱局了。   禅院直毘人走回去。   他看见一地古怪的粘液,和被融化的衣服们。咒术师们失去了咒力,又充满了活力,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女人太恶毒了!”   混合毒素效果丰富,还有人和中了幻觉一样手舞足蹈。   哀嚎声遍地。   禅院直毘人:“……”   这年头的小孩下手真重啊,完全不像十八岁。 第30章 第三十章:堇的怨气上升了。   世界上的故事总是会写到主人公潇洒离去。   伏黑堇如是想着。   是因为后面坐公共交通找零钱的样子很狼狈吗?   来到正常社会,当然就不能穿女仆装了,那样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扰,甚尔换了件正常的衣服。   还顺便去披萨店吃了一顿。   主要是伏黑堇这两天被古色古香瘟到了,非常渴望来点西式现代食物。   两人发现来时的车被人为弄坏了,伏黑堇不太高兴。这是她买的车。但还是正经报了保险流程,等保险公司来定损。   她完全不喜欢禅院家,可要是为了这种事回去报复,那也有点懒,反正她都给那群人下混合毒素了。   保险公司拖走了车,也是很疑惑:“你们这是在森林里遇到熊了?”车被弄得很糟糕。   谁知道呢。   可能是发情的熊吧。   伏黑堇和甚尔只好坐公共交通回家。   她以前是不爱坐新干线的,腰不太好,坐久了会非常难受。现在身体骤然变好了,坐着居然别有一番风味。   果然啊,年纪大的时候做什么都心酸。   她撑着脸,虽然发泄了一通,心情却着实称不上美妙。风景这种东西,看十分钟,也就没意思了。   心境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甚尔。”   “嗯?”   “很久以前我曾怀揣着兴奋的心情,孤身一人,坐了半天的车,离开了家乡。”她看着窗外,“当然,不是新干线,是夜间巴士。夜景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所有人都昏昏沉沉,车也摇摇晃晃。”   她始终清醒。   夜里下了雨,路况泥泞,插播的天气预报说着令人不安的消息。山路蜿蜒,也许会山体滑坡。有人低声地说。也许不会那么糟糕,但他们可能要停留在小山村了。   她却全然没有不安的心情。   已经出发了,那就要努力到达目的地呀。   她这样想着。   “我现在不太知道,目的地在哪。”伏黑堇看着搭在车窗上的,属于自己的手指,年轻的,纤细的,她该为自己的复生和自己的年轻强大而感到高兴,如果她不要停下脚步,一直转啊转,也许就会高兴下去吧。   “如果死亡都不是我的归宿,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甚尔:“……”   【咪!】系统有些不安地跳出来,【我知道的,等任务完成,等等级上升,我离开也不会带走宿主您得到的奖励。】   伏黑堇完全没理系统。   “甚尔你一看就不会思考这些事吧。”她说,“可是我很喜欢,喜欢以某个目的来规划我要做什么,如果目的不清晰,我就会很难受。人总不能,只是因为要逃避什么,就去做别的事。追求点什么吧,没有什么可追求的话,我不知道做什么。”   系统:【我——】   好吧,宿主不会想要它想要的事。   甚尔:“……”   他最喜欢堇,也最害怕的地方,出现了。   “你觉得,我做点什么好呢?”   什么样都好——这样的回答,大概会令堇生气。可他确实不知道,自己在堇心里份量有多少。   “我不喜欢需要逼迫才说真话的相处模式。”伏黑堇说。   甚尔认真思考了:“活下去,长生不死,永生。”   “……”   伏黑堇也是没招了:“你就不能说点那种,稍微为自己考虑的话吗?”   “比如?”   “为了你活下去。”   甚尔:“……”   “你没发现吗?”伏黑堇继续撑着脸,“我现在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因为你,津美纪,惠,才留在这个世界上。毕竟我已经死了,我所有的一切,我在乎的,好像都差不多结束了。至少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回来再做以前的事,我自己都提不起劲儿。我现在只在乎你们。”   “说谎。”甚尔却没有肯定她,堇是一个很狡猾的人,而且很聪明,“你每次摆出这种无所谓的表情,就是已经想好了。是什么导致你不想做吗?”   伏黑堇:“道德。”   “我们在一起又不需要谈道德。”甚尔偏头,“都包庇我抢劫了。”   “啊——”她低声惊呼,“你不要这么大声地在外面说这种事嘛。”   甚尔很平静:“这里又没有人。”   确实,这节车厢几乎没人,而他们又正好坐在角落。   “好吧。”   伏黑堇慢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感觉,有力量,好爽。   她上学的时候没打过架,连战斗类型的电子游戏都没怎么玩过,上班了那更不可能斗殴了。遇到冲突的时候尽可能用理智和其他手段解决。   但是……用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咒术师吊起来的时候,她确实感受到了一种难言的愉悦。   比她想象的还要愉快。   简直就像是一直存在于本能中的什么东西,被满足了。不是人类的、更属于野兽的本能。   和那种,解决了一个麻烦的满足感,完全不同。   纯粹的,很爽。   实在是太过愉快,以至于她都有些恐惧这种放纵了。   又有点莫名的……渴望。   甚尔:“……”   妻子这是进入战斗爽的状态里了。   “不用为此感到羞耻,这很正常。”   他看到伏黑堇转过脑袋盯着他,非常可爱,堇不论是年纪还是人生观都比他成熟很多,他很少体验到这种当指引者的时刻。一时间甚尔也严肃了起来。   “力量会让人感到愉快,没什么比自己强大更令人安心。”他说,“你现在感到过分兴奋,只是因为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了。而你甚至长久以来都没有发现这份不公,习惯着它的存在,只有本能感到持续的不满。”   伏黑堇:“什么意思?”   她努力思考:“个体的差异带来的不公吗?”她确实是一个弱小可怜的人类女性。   “是的。”   甚尔说着平静的话语:“咒术师们,享受着上天的恩惠,看不起没有咒力的人,甚至将我们这些存在称为,猴子。”   没有开智的,愚钝粗鲁的生物。   “他们瞧不起弱小的人,因此,当他们被我们这些弱小的人打败时,表情便会格外有趣。你当然可以纵情报复一下他们,毕竟你前面遭遇了这样长久的不公,现在的健康、力量只不过是上天对你的补偿。”   “不用太抗拒。”   “愉快就是愉快,够快乐也是一种意义,就像我们现在做也不是为了再生个孩子。只要能克制就好了。”他很相信堇不会被本能控制,“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放着。力量本身不需要什么意义。”   伏黑堇:“上天的补偿吗……你这举的例子怎么没有说服力啊。”   她戳戳甚尔。   “你最好真能克制。”   甚尔捂住耳朵,不听不听十分幼稚的样子。   伏黑堇:“感觉你的三观好像有点不对啊,为什么咒术师是高人一等的存在?”   甚尔:“……我不这样认为。”   “嗯……人的强弱和咒术没有什么关系吧。”她靠了过去,歪倒在座椅上,“感觉你的不妙童年扑上来啃我了。”   “抱歉。”   “抱歉做什么?”伏黑堇慢悠悠地说,“想象一下你十几岁的样子,感觉还挺有趣的。”   在那地方,甚尔的情绪太不对了,以至于她时不时就想做点什么把他拉出那种情绪,而做到这种事,最快的方式就是……亲近一下。   反反复复,她都怀疑自己有瘾了。   “十几岁的我吗?”甚尔看了一眼窗外,“那可不好,完全不懂节制,会把你弄坏的。”   他用手拨弄着堇的发丝。   “你嫌我年纪大了?”   “我对小狗一点兴趣都没有。”   非常无所谓的表情。   纯说谎来的。   伏黑堇只感觉到落在自己颈侧的力度加重了很多:“你吃醋啦?”   甚尔直视前方:“完全没有。”   “幼稚。”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景正在从田野变成零星的房屋,又从房屋变成更密集的建筑群,列车的速度减缓了。   前方是车站。   “其实我不知道我们这样下去是否正确。”伏黑堇忽然说。   甚尔握住她的手。   “很久以前,我就和你提过,我的一些观点。亲密关系应该是两个完整的人在一起。各自有自己的边界,可以分享依靠,但没必要完全进入对方的世界。”   对方的过去,对方的伤痛,对方那些没有愈合的部分——她没有义务承担这些。   而甚尔也完全接受这一套。   “一个人应该先把自己整理好,然后再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而不是用对方来填补自己的空缺。”她仍然靠在甚尔身上,“现在看来,你伪装得很好。”   甚尔承认得很干脆:“为了骗到这段婚姻,我短暂地进行了对正常人的学习。”   伏黑堇:“嗯……不错不错,学得很好呢。怎么不继续伪装了呀老公。”   婚前一套婚后一套。伏黑堇相信没人喜欢这个。而她老公症状可能还更严重点,她生前一套死后一套。拿她当自己人生的分割线来用。   这种事情问了只能装死。   甚尔两眼一闭。   “我们现在好像走得更近了。”伏黑堇继续说,“说实话,我不喜欢看见你的过去,但看到了,我又办法装作没看到。我超——讨厌这种负面情绪。”   如果是现在还好,逗甚尔开心又不难,有问题也顺手解决了。   可过去的,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甚尔小时候是怎么在那样的地方长大的,嘴角那道疤说得轻巧,具体又是怎么来的,那些习惯,那些被烙在思维里的东西,诞生出来的原因。以前她不想去思考,但现在……她很难不思考。   思考了又有什么用。   过去的就是过去的。   人不能让时间倒流去弥补过去的遗憾。   徒增烦恼。   “我也是会想要当鸵鸟的,能过下去不就好了吗……哈,要是十几岁的我听见这种话,肯定要爆炸。可是这样还挺有用的,我知道,看见了就不能装鸵鸟了。”   她自己违背了自己的准则,跨过了那条线。没有报酬,纯吃苦,但她就是想要做点什么,替对方承担点什么。忍不住,纯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   非要说理智思考的话……   看见了还装瞎。   那和人渣无异。   列车减速了一会儿,在一个小站停靠,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厢里短暂地嘈杂了一会儿。   甚尔:“我给你带来困扰了。”   “是这样,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伏黑堇小声说,“其实我现在超级超级超级想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什么,全部的全部都想知道。”   人就是这样,越界之后索性一次性搞到底。   “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伏黑堇转过头来看他,“我大概……可能只是好奇?要说帮你疗愈什么,我可没那么高尚的目标,也做不到。虽然我觉得成为一个可依赖的人很棒,但我大概率不是。”   她又移开视线:“反正不要向我索取我给不了的东西。”   人果然不该去试探自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她明明都依赖这样的准则,好好地活下去了。   结果自己没遵守好。   真糟糕,明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到,还可能造成更多的伤害,却还是想要离甚尔更近一点。   她也是无可救药了。   “正常来说,一个人应该为另一个人了解到什么程度呢?这样会不会有点越界?如果我的探究会让你的伤口被翻出来重新感受一遍,那我到底是帮助还是伤害?”   甚尔:“我也不懂。”   “但是好像挺爽的。”他收获了伏黑堇疑惑的视线,“别人这样做,我不知道会有什么感觉,是你的话,帮助或者伤害都挺爽的。堇,你在意我的时候很可爱啊。”   伏黑堇:“……”不是哥们。   我寻思我也没调这个啊。   “那你可以亲口告诉我你的全部吗?”   甚尔思考片刻:“不行。”   “……”   “等你怨念消散的时候,我再说一点,”甚尔说着毫无良心的话,“这样比较有用。有时候不说也很好,你看……”   堇的怨气上升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请问,我是要和人偷情吗?   一周后,东京。   “听说禅院家被人搞了。”   伏黑堇看着五条悟:“是什么事呢?”   “说是家丑啦。”   伏黑堇:“家丑啊。”   她怎么被归类到禅院家里面了……真讨厌。   “难道堇知道发生了什么?”五条悟还是很敏锐的,“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嗯……和我的未婚夫大吵一架。”   “诶!”   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白发的少年一下子就坐正了:“什么什么?为什么要吵架?”   “我告诉他我觉醒了一些奇妙力量,然后……他才说自己知道咒术师的存在。他一直知道。”   五条悟:“哦呼!”   “他出生自禅院家。”   五条悟脸色一变,骤然沉默下来。拧开手中的波子汽水,一口气灌了半瓶,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他说:“小堇,你要不还是早日分手吧。”   非常冒昧的说法呢。   伏黑堇饶有兴味地看着五条悟:“禅院,不太好,是吗?”   “是吧。”五条悟又恢复了正常的活泼。   “不用担心啦,他已经离开禅院家了。禅院家也不认这个人了,放心,我对嫁入古老家族不会有任何憧憬。”   五条悟:“这样啊,也就是说……我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得到堇的喜欢?”   “诶——”   伏黑堇货真价实地被吓到了,她慌慌张张,下意识瞥了一眼周边环境:“这种玩笑话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她重重敲了五条一下。   她老公已经够讨厌五条悟了,听见这种话没准要爆炸。   她都不敢说直哉看她的眼神不太正常。   要是以前就说了,在知道老公当杀手之后,她觉得还是释然一点比较好。伏黑堇对那种老公提着人头来见的剧情不太感兴趣。   而且五条悟说话好放飞,想一出是一出的。   五条悟单手捂着后脑勺:“对不起捏。可是堇好像比较关注我,我还以为……”   伏黑堇:“……诶这个这个,我其实是在思考男男关系。”   始终维持沉默,正在假寐的夏油杰一下子坐了起来——难道这事儿还能和他有关系?   伏黑堇只能说:“我未婚夫讨厌五条同学。”   夏油杰:“不讨厌我?”   “嗯。”   “什么嘛,讨厌就讨厌呗。”五条悟后仰,垂下脑袋,语气简直洋洋得意,“讨厌我的人多了去了,这说明我比杰更有魅力~”   伏黑堇:“……”啊,差点忘了,正常的雄性是这种类型的啊,被同性讨厌反而是一种勋章。特别是中间还夹了个女孩子的时候。   “可能只是担心堇要来我们这边上学,接触到新环境,改变想法吧。”夏油杰说着,“其实还有个女同学来着的,不过她好像要等开学才过来。”   正常人的想法。   伏黑堇也想过,甚尔是不是在吃醋。   不过……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眼前的两个年轻咒术师,都是二级。但伏黑堇能很明显感觉到,他们比其他的二级要强。噢,她没有要攻击禅院直哉的意思。   这源于咒术师评定的规则——推荐制。   评级不仅看自己的实力,和人物考核,更需要有其他的咒术师推荐。   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现在的评级都是二级。   五条悟的家里和他本人一点都不着急,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怀疑他的咒术师天赋。慢悠悠来,反而要更好一点。至于夏油杰,他不出身于任何家族,天赋是顶级的,虽然和咒术界没什么利益关系,但他本人也是很自信,不在乎上来就要如何如何。   当然就有那种,为了比肩谁,努力努力让自己的等级好看些的人。   根据两人介绍,一入学就二级术师,其实很稀少的。   反正伏黑堇是普通的四级。   在看了很多术式之后,她终于像模像样地在体内捏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术式的刻印——这东西一般核心在腰部,所以咒术师们的腰部算是一种通用弱点。   讲到这里,五条悟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无下限术式。   数学概念上的无限,他可以让物体无限接近于他,而永远不会到达。当然也可以反过来,让物体远离他。让物质无限压缩,最后就会诞生强大的力量。   伏黑堇对此疯狂拍手:“科学不存在了!”   讲着讲着,五条悟又介绍了另一个概念——束缚。   咒术存在某种天平,可以用什么去交换另一种东西。比如说公开术式情报,可以换来更强的力量,又比如誓约之类的东西,还有就是天与咒缚这种不受自己控制,出生就被上天立下的束缚。   然后还有术式反转和反转术式……   还有领域展开……   还有……   五条悟叽里咕噜地把自己所知的讲出来,讲到深处,忍不住把最后一点汽水喝完:“也不用这么急着知道这些啦,开学以后老师肯定会讲的。我听说这些知识以前都是被家族垄断的,近些年来才开设了高专,将家族所拥有的知识、武器提供给公用的咒术师系统。”   夏油杰补充道:“悟的术式是会比较难懂。”   他的术式就很简单,把抓来的咒灵变成自己的式神。要说能操控多少只,答案是box没有上限。因此他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抵达某种无限的境界,是一种极为可怕的天赋。   只是吃咒灵很让人苦恼。   以及他本身需要学习咒灵们的术式如何使用。   “我们的术式比较像诶。”伏黑堇演出一副感慨的样子,事实上她就是按照夏油杰的术式来编造自己术式的,“只不过我只有一个式神。”   她将手掌翻转,一只黑色的小触手出现在掌心。   “已经很特别了,这个式神是有实体的。”五条悟看了一会儿,“咒力的特质和堇很像,而且堇好像能把自己的意识放在上面?”   “嗯。”伏黑堇将小章鱼放在桌上,“但我能控制的距离还不够远……”   也不是不能放着,她家里现在就放着一只触肢捏出来的小黑猫,正在伪装睡觉。和她距离太远,只能断联,勉强能做到不融化成触肢。   “我也,不是很擅长正面战斗。只会给人下毒。”   夏油杰:“已经很厉害了。唯一的问题是,毒素起效有延迟。”   五条悟接上他的话:“而你本身的力量不够,很容易在等待的过程里受伤,甚至被杀死,最后落得同归于尽。所以……”   夏油杰:“和我一起锻炼体术吧?”   伏黑堇:“……”   伪装自己是召唤师就是有这种问题,她和小章鱼当然是共享强度的,又不是两个生物。但眼下也只好装成柔弱的样子,她摆摆手:“我不太想……”   五条悟蹦起来。   “当植物人一定很讨厌躺着吧!运动起来!”   夏油杰也说:“死气沉沉的可不好啊,先试试看体能极限在哪吧。”   “还有咒力极限!”   伏黑堇被架了起来。   救、救命——   ……   被迫年轻了。   伏黑堇回家躺下时,只觉得心情很不美妙。   可恶啊甚尔都没强迫过她,她居然天天被两个小孩强迫去运动。   也不是说不喜欢运动,她现在的身体活力满满,运动起来还挺爽快。只是她的精神跟不上身体,有种被折磨到的痛苦。   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的,据说这就是咒术师的日常。她已经被五条悟夏油杰拖出去运动好些天了。   “呃啊……”   她爬去洗澡。   其实也不是很需要洗澡,她现在的身体都不会出汗,只会出水和粘液。但谁不想在运动后美美洗上一个澡呢?   在她的强迫下,甚尔做出了突破性的改变,没有24h黏着她了。   再努力努力,没准就过上正常人生活了。   自己住,人很难不偷懒。   触肢卷着毛巾拎过来,习惯了自己可以有很多只手以后,她完全可以躺在一个地方不动,拿到很远的东西。   爽诶!   全身泡在水里,还能用触肢玩手机打字回消息。   五条悟把她和夏油杰拉了个小群。此人非常之热情,大有一副几百年没见过同龄朋友的气势。   此时此刻也在群里哭,说新同学不肯加他好友。   夏油杰:“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方式要到她联系方式的啊!”   五条悟:“owo”   夏油杰:“骚扰犯!”   话题又转到伏黑堇身上,她随意回了几句,只见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五条悟:“可以来小堇家玩吗?”   伏黑堇想了想,回了一句:“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   那她可要爬起来做夜宵了。说真的,把两个小朋友毒翻过去,是不是明天就不用努力了……不不不,还是做点正常美食吧。   伏黑堇还是会做饭的,但真的很久没碰了。复活后因为不怎么能吃正常人食物,也没去过厨房。   现在租的房子里倒是有开放式厨房,毫无使用痕迹的那种。   她干脆下楼买了点吃的。   开火做饭时,又遇到了一些其他的困难,她现在无法品尝正常食物的味道,调味很困难,只能凭感觉。   应该……不会太糟吧。   早知道买预制食品了。   她查起食谱,准备严格按照上面的调料重量进行操作。   正聚精会神呢,门铃忽然响了。   来这么快!   触肢放下食谱,伏黑堇两只手还在处理食材,也没多想,简单洗了手就跑去开了门。   甚尔出现在门口。   伏黑堇:“……”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甚尔走进门,在她的沉默中,看到了厨房的景象。他诧异道:“你在做晚饭?现在可以尝到食物的味道了吗?”   他很自然地走去厨房帮忙。   “是有客人要来。”伏黑堇关上门,不知怎的有点心虚,“同学聚餐。”   甚尔:“……我来的不是时候?”   “你来的正是时候!”伏黑堇连忙跑过去,给了个拥抱,“我正愁没有办法调味。”   “所以是谁要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   甚尔顿了一下,锋利的菜刀在他手中转了起来,落在案板上:“哦。”   【根据我的判断,你老公的姿势99%的可能性是要砍人。】系统突然惋惜起来,【感觉你老公更适合绑定我这种吃情绪的系统诶……】   别咒她老公死啊!   伏黑堇:“他们最近帮了我挺多的,我请一顿饭。顺便做做人设……我总觉得五条悟有点怀疑我身份啦……”   “堇,你在担心什么?”甚尔忽然问,“觉得我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吗?”   不是担心。   是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啊。   伏黑堇姑且还是了解甚尔的,而她每次提起五条悟或夏油杰,甚尔的心情就会骤然滑落,特别是五条悟。所以她才会好奇为什么——她其实已经快要想明白了。   越是想明白,她就越知道,甚尔和五条悟见面会伤害到甚尔。   在咒术师的认同体系。   甚尔在最底层。   而五条悟,生来就站在顶点。   天赋,优待……爱。   世界围绕“幸运者”旋转。   这套认知体系,显然是错误的。但她几乎可以笃定,甚尔还没有从这套规则里走出来。   这家伙只是擅长逃避。   如果说回到禅院家让甚尔想起些不妙童年,那五条悟一个人就足够顶替整个禅院家的效果了。倒也不是五条做错了什么,五条悟这个人可能都不重要,他只是恰巧站在那个位置上,而有些东西,存在,就会让人不爽。   想明白了这些,伏黑堇的目标就是让甚尔慢慢放下了。但这个说得简单,要是真的可以放下,怎会逃避多年。   明明和甚尔说过没事别来找她的,今天也没说要来。   伏黑堇:“诶……”   她站在一边,看甚尔轻车熟路地做饭,很快就把厨房收拾完了。   洗碗,洗手。   吧台上放了干净的玻璃杯,冰块取出放在冰箱冷藏,随时取用。   甚尔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鞋,折身上楼——这公寓的户型是lof,有两层。   踏上楼梯,他顿了顿,看着伏黑堇说:“我会藏好的。”   伏黑堇:“…………太伟大了。”   其实她刚才一动不动,就是想看看甚尔要做什么。看着看着,她脑子就停机了。   “请问,我等会儿是要和人偷情吗?”   甚尔看起来认真思考了:“不,是和五条悟夏油杰进行同学聚餐。”   “太好了,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是同学聚餐呢。”   不说的话,还以为是那种老婆出去偷人都无比大度、甚至要下楼买两盒001的好老公呢。   这倒提醒她了,下回买点囤着吧。   伏黑堇不太喜欢甚尔为了故意惹怒自己而行事。虽然这样确实会增加怨气。   她靠在最下面的栏杆上,看到甚尔走到了最上面。   然后驻足。   伏黑堇翘着唇角。   触肢忽然从上方弹出,卷住甚尔的脚踝。   甚尔没有反抗,仿佛早就期待这样的结果。但和他预料不同的是,伏黑堇没有说挽留的话语。   更多的触肢涌来,在他肩膀上用力一推,把他推下楼梯,这绝对是个称得上谋杀的动作。   他已经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正在改变,地板正在接近他的后背。他本能地想要做点什么,却还是将自己的的一切反应都压下来。   触肢在他即将触到地面时绕到他后脑的位置,垫住了他的身体。   像是跌入一片黑色的海洋。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脑枕在了一片柔软的、带着微凉温度的触面上。   他目光向上,看见伏黑堇正低头看着他。她像片轻快的羽毛,跌坐在地板上,而他被触肢们拽到了她大腿上。   甚尔的视野里几乎只有她低垂的目光,和唇角扩散的笑意,他刻意看着其他地方:“我以为你要让我上去。”   “我改主意了。”伏黑堇弯弯眼,“你站在上面我可够不着。”   她弯下腰。   发丝从肩侧垂落,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手掌撑在他的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正承载着她全部的重量。   甚尔后脑枕在柔软的大腿上。   倒错的脸正在他的视野里放大。   血液似乎都集中在了头部,血液在耳道里轰鸣,直到柔软的唇瓣落在他鼻尖。   触感陌生。   正反不同带来了微妙的错位感。她的唇带着一点凉意,很轻地贴了一下鼻尖,然后才调整了角度,寻找到了他的唇。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堇的脖颈。   触觉却格外丰富。他感觉到她的手指正在他的锁骨下方缓慢移动,五指按着他的心口。后脑是她绷紧的大腿,他好似要被他的妻子完全包裹住了。   堇几乎把自己折叠起来。   吻一触即分,她故意作出嫌弃的表情:“噫……酸的。”   甚尔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有点看不见你的脸。”   伏黑堇:“……”   没有平胸的义务!   她解了两颗扣子,准备弯下腰蒙蔽一下别人的视线。   门铃响了。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去吧去吧。   “原来堇住在这种地方——”活泼的声音一下子涌了进来,“好漂亮啊。”   伏黑堇有点心不在焉地:“我做了夜宵。”   她拿了杯子。   “饮料要喝什么?可乐,橘子果汁,茶,还有咖啡。”她随口道,“戒酒了没有酒喝。”   “小堇还喝酒啊。”   “喝过。你们不许喝。”   倒水的时候伏黑堇发现有四个杯子。   嗯……杯子这种东西,成双成对也很正常吧。   都是甚尔的错。非要躲起来,这搞得她真的好像在偷情一样,好心虚啊。   “对了,请不要在我家乱说话。”伏黑堇严肃道,“我真的会报警。”   夜宵很丰富。   青春期的男生纯饭桶。   看着他们,伏黑堇不敢想象惠以后变成多么饭桶的生物,至少不能像这两个一样,蝗虫过境啊!夏油杰礼貌一点,但这不影响他是个礼貌的饭桶。   咒术师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堇不吃吗?”   “……吃过了。”过了最开始的时间,她对正常人的食物兴趣就减弱了,反正只能饱口福,什么都不能增加,馋的时候吃一口就行。   她等级也卡住了。   明明满级100,升到35后却几乎一动不动……超级难上升。普通的咒灵吃下去也没点作用。   系统给她指了一条吃人的明路。   她把系统关了三天禁闭。   真是要命。   五条悟:“堇现在是一个人住吗?”   伏黑堇两眼一黑:“五条同学,这个问题不合适问……”   完全没有社会化训练的痕迹,哪怕她知道五条悟并没有什么恶意,但还是会有点苦恼。   夏油杰也说:“这是会让女性不安的问题。”   “可是堇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伏黑堇:“……”   啊。   现在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她忽然意识到了,甚尔说的,压在她身上的那份长久的不公。   五条悟并不是不懂,他很聪明,只是他不在意。夏油杰也明白那些东西,甚至十分绅士地加以援手。   人是有强弱之分的啊……   强者可以无视弱者,也可以去保护。但强弱之分,云泥之差,就这样存在。   伏黑堇喝了口饮料,几乎要鼓起掌来。   这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议题,打败了性别种族,给亘古以来争吵不休的强弱问题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规则。   且无人会质疑。   上上下下,不管是古老的家族,还是眼前两个青春期的小鬼,还是她那说是金盆洗手、和术师没关系的老公,都从骨子里认同着这一套。   因为咒术师,就是比普通人强啊。   而且,是生来就强,天赋在一开始就被决定了。   有咒力有术式,生来就可以是人上人。虽然目前还没见到,但她猜想,术式之间也会存在鄙视链吧。   这样一看,她真幸运。   竟然从“弱者”成为了“强者”呢。   伏黑堇弯弯眼:“如果我被认为是独居,有人会很难过的。”   “竟然已经同居了吗!”   “是啊是啊。”   “那我们过来他会吃醋吗?”   “会啊会啊。”   吃完夜宵,三人开始吃伴手礼。   夏油杰姑且还买了一点正常的东西,五条悟的伴手礼就完全是小甜点了。他的术式据说极端消耗脑部能量,如果不摄入糖分的话会很快低血糖,久而久之就成了极端噬甜党。   伏黑堇也算深有同感,消耗力量之后就会变得很饿。   夏油杰算是例外,咒灵操术比普通的召唤式神要强,就是因为召唤出来的咒灵有独立血条蓝条,不是很吃他本人的力量储备。   ……   两个饭桶终于离开了。   甚尔坐在二楼的窗前,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从玻璃的反光中,他看见堇探出头,非常小心谨慎地立在门口。   甚尔:“不想洗碗吗?”   “我洗完了。”准确来说是正在洗,触肢库库干活打扫卫生中。   甚尔又问:“偷情的感觉怎么样?”   “一般般。”伏黑堇小声说,“你太安静了,应该在我还在和他们吃饭的时候,突然给我发消息,命令我上二楼,或者我们看电影的时候忽然把我支走。然后口一顿,直到两个小朋友不安地来找我,我就只能把你塞进柜子或者床底下,反正你是天与咒缚,没有咒力,他们都找不到,先天偷情圣体哦。”   甚尔想了想:“没有更肉食系的走向吗?”   “那得是恐怖片片场,灯光温暖,我在楼下正常地招待客人,而你被捆成一团再蒙上眼,身上用胶带妆点些小玩具,只能在黑暗里挣扎,偶尔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又被电影和酒杯碰撞的声音盖住。想要求救,可是一旦被看见的话,人生和尊严就一并完蛋了吧。”伏黑堇一口气说完,“如果是这种走向,我现在应该提着鞭子上来看你。”   “所以今天晚上演这个吗?”   伏黑堇进行了长达一分钟的思考——成年人应该抵抗诱惑!   才怪!   ……   戏演至将结束,伏黑堇忽得说:“被讨厌的人看见你现在这副样子,人生和尊严就完蛋了吧。”   “我和他们又不熟,何谈讨厌。”甚尔沉默了一会儿,胸膛起伏剧烈呼吸,“非要在这种时候拷问吗?”   顺手的事儿。   人在这种时候的防备心最弱了。   一切的反应都暴露出来。   如果甚尔完全不在意的话,这种时候嗯嗯啊啊两声敷衍过去就行了。伏黑堇感觉得到,他分明在意得不行,连高昂的游戏兴致都跌落了不少。   “明明就很讨厌吧。”   “讨厌这个词可能太轻了,让我想想……”她轻声说着。   “你恨他们。”   甚尔的呼吸断了。   “你恨所有天生就有咒力的人。你恨那些不需要努力就能被认可接纳、被视作有价值的人。因为他们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是你永远无法成为的人。”   “尤其是五条悟——他简直是上天的宠儿不是吗?最优秀的天赋,最优秀的术式,一起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他什么都还没做,就已经拥有了你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在咒术为尊的世界里,你的身份早就被他人定义好了。你永远也改变不了。”   伏黑堇专注地看着对方的脸。   甚尔却逃避了她的视线。   “就dirty talk而言,这是不是有些太脏了。”他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我们做的时候一定要提其他人的名字吗?”   伏黑堇心想五条同学应该不介意被她拿来用一下吧。反正他不会知道这种事的。对不起五条同学开学她会请客吃五十个小蛋糕的!   她抓住甚尔的手,十指相扣。   “与其说你恨五条悟,不如说你恨这个体系。那个用咒力和术式来决定一个人有多少价值的体系,你永远都是没有咒力的废物。不管你怎么做,怎么证明自己,他们看你的眼神从来不会改变。你永远是可怜的异类。”   “我已经不在意了。”甚尔终于打断她,他紧紧握住堇的手,将她掀翻,扣在枕头上,“我已经离开那个圈子很久了,我连姓都换成你的了,这些东西,早就无所谓了。”   他极力克制着暴戾的情绪。   继续刺激一头危险的野兽是不明智的,生物的本能催促着伏黑堇停下或是逃跑。   但那是——弱者的思维。   “你只是逃避。”   “在咒术体系里找不到任何认同,为自己的尊严人格付出再多也没有意义,于是索性摆烂到底。”   “只是在用一种很取巧的方式处理掉这种你无法解决的问题。既然在那个体系里你永远得不到承认,那就干脆放弃。但真的……能放弃吗?当杀手,做一把锋利的刀,无非就是当工具,工具是不需要人格的,你把自己的一切都扔了,这样就算被人看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你自己都已经抛弃掉人格了呀。这方法真聪明不是吗?简直立于不败之地。”   “这样的你,当然不会介意入赘,巴不得换掉自己的姓。当世俗意义上的小白脸和当杀手,对你来说一模一样不是吗?”   “而且,虽然咒术上永远得不到认同,可你的脸和身体……这可太容易得到别人的喜欢了。”伏黑堇哼了声,“你没有那么喜欢我,你只是很需要我来爱你。”   “你用我对你的认同,取代掉了在杀手行业里得到的些许认同,所以你愿意为了我金盆洗手。”   “甚尔,是你先看低了我们的感情。”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恼怒道:“别在我腿上蹭了你到底听了没有!”   甚尔顿了顿:“是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聊。”   “堇……我不明白。”他语气沉沉,“为什么你不需要一个工具呢?”   伏黑堇大为震撼:“因为我这是结婚啊大哥,我要的是一个丈夫你懂吗?不是一个人形恒温手办加上妙妙橡胶棒啊老公!你得是个人才行!”   “给你做小白脸真的很难。”   “那你做不做。”   “做。”   甚尔又说:“可是我真的……已经无所谓了。过去的一切,你本来也没必要去了解这些。”   哪怕堇现在要去当咒术师了。   也和他遭遇的一切毫无关系。   他反而希望堇的天赋能更好一点……甚尔突然想不下去了。   他确实,仍然觉得。   咒术天赋决定了谁是人上人。   他被堇看穿了。   他难得感到全然的惶惑:“所以,你要我做什么呢?”   来告诉我什么是正确的吧。   他真的不想再思考了。   以哪种方式活下去,要换取什么样的生活。是堇的要求的话,他也不是不能装一辈子。反正结婚那会儿他不就这样做了吗?   “我不要。”伏黑堇拒绝了,“我什么都不要。”   “放下也好,仇恨也好,是你自己的事,我才不要帮你做决定。”她在有限的空间里翻了个身,膝盖往上抬了抬。   “太狡猾了。”   “是啊,结婚这么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就是这样狡猾的,不想负责的女人。”伏黑堇笑了声,“我对背负你糟糕的人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你要什么?”   “我之前说了呀,出于好奇,想探索你的全部,全部的全部。”伏黑堇面朝着天花板,眼神却向下偏移,小腿时而用力,时而放开,“我当时就说了我不负责疗愈。承认吧,甚尔,你没有放下,一点也没有。”   “……”   “你的身体里还流着禅院家的血,精神里也留着他们污浊的血。说实话,这会让我感到恶心。”   “……嗯。”   “但是。我不介意你在我这里放下你的人格。你也可以放下思考,放下一切,直到你考虑好,不再逃避。可以的哦。”   她在他耳边低声说,触肢也卷了上来,催促着,吮吸着,挤压着他的理智。   “如果你一定要逃避。”   “那就只在我身边逃避好了。”   她问:“愿意吗?”   他没有说话。   只有眼睫颤动着。吻上来的时候,力度甚至有点粗鲁,湿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肩窝,像是一只刚被允许靠近膝盖的大狗,除了紧紧挨着她什么都不想思考。   伏黑堇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抬起头,落在他的后脑勺,指尖滑入发根,微微用力。   “乖狗。”   “去吧去吧,那就把属于禅院家的肮脏的基因全部喷泄出来吧。”   “好糟糕啊。”她又说,“没完没了的,这么多。”   ……   收拾完了聚会的现场,终于可以懒懒地窝在床上看电影。   伏黑堇还是很满意自己拥有各种触肢的,拟态出各种东西都很容易,不管是毛巾还是毛毯。   甚尔对她这种不分享毛毯的态度很不满意,扯了一半过去,结果毛毯遇到他就像触手遇到食物,全自动吸在他身上。   他吸气。   真不行的吧,生理结构决定了他需要休息时间的。但还是忍不住黏黏糊糊地抱住堇,嗅闻她发丝的气味。   “好热……不要真的和狗狗一样啦……”   伏黑堇抗拒了一下。   抗拒失败了。   “堇,有一点你说错了。”   “嗯?”   “我确实格外讨厌五条悟。”甚尔环抱着她,表情无奈,“他那张脸哪里可爱了,很糟糕啊,轻浮的白毛。那种糟糕的家伙,从小不知道被多少女人围绕,五条家又不是什么开明的地方,一样是个烂窝。对金钱也没有任何概念,从不会知道赚钱有多辛苦。”   伏黑堇:“……”   经过了一番努力。   老公对五条悟这个人所代表的、整个咒术师体系的厌恶,变成了对五条悟本人的厌恶和攻击呢!   这……算是进步吗?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开学焦虑症。   伏黑堇给自己制定了运动计划。   路线当然也是有规划的,夜跑的时候会路过一下自己家,卡着点观察一下津美纪和惠。   比起甚尔,她更不敢和他们呆在一起。   会有点太幸福了。   现在是假期,她拜托甚尔买了两盆很可爱的多肉,放下家中养着。   离这里近了,她的意识也能切换到猫猫身上。   津美纪和惠正在浇花。   写日记的小番茄已经长得手臂那么高,虽说叶子有点营养不良,但开了小花。   他俩给小番茄浇了水,又给多肉浇水。   “它好可爱。”津美纪伸手。   熊童子颤颤巍巍地落了一片叶子下来。   津美纪:“……”   惠想凑过去看,不小心撞到了花架,没等伏黑堇心疼,形如小兔的碧光环簌簌地掉了一大片绿色叶子。   两小孩沉默了。   伏黑堇也沉默了。   不……这到底是谁的基因在发力……一家子全都是植物杀手的话……   难道说,是遗传自她?   她过去贴了一下惠,被抱住。   津美纪伸手摸着猫头:“幸好猫猫酱很健康呢。”   惠思考了,他思考起来的表情简直和甚尔一模一样。   “没准是因为猫猫酱有天使庇护。”   “天使为什么不能庇护一下花花草草呢?”   “天使可能很忙吧。”惠严肃着一张小脸,“绝对,不能告诉妈妈这件事。”   堇:“……”   两人在那里对着上天堂的多肉苦恼。   又忽然聊起其他的话题。   “姐姐,你觉得,爸爸最近在做什么呢?”   津美纪沉默。   “他会不会,带一个新的妈妈回家呢。”惠继续说。   伏黑堇心揪起来了。   “我不知道。”津美纪说,“我们要是能快快长大就好了。”   长大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崽……   长大不一定会变成健全的人。   算了……只要别长成,和你亲爹亲妈一样在楼下偷情的大人就好了。   ……   伏黑堇问甚尔:“就一定要在楼下亲吗?”   男人脸上毫无负罪感,心安理得:“你又不准我和你住一起。”小孩又不傻,事实上孩子们是一种直觉很强的生物,甚尔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够明显了,要是每天晚上出去住,带着女人的痕迹回家,那就更不妙了。   好吧。运动路线根本不是她规划的,有三成是……不,七成,七成是方便来偷两下情。   “我也很难过啊,”伏黑堇有点气鼓鼓的,“每天回来看一眼,又不能回去。”   甚尔的眼珠偏移,看向另一侧:“难过是好事。”   “你——”   气死我哩!   甚尔变坏了,时不时就想着故意气气她。她解释了怨气不会这么简单产生,也没用。   脑袋忽然被摸了一下,伏黑堇仰起脸。   “真可爱,有点jk的气质了。”   甚尔就是想看她气得跳脚吧——   白天给你吃清纯的,晚上给你吃成熟的,哪有那么好的事!   “放轻松一点。”甚尔陪着她散步,“高专不是什么正常的学校,不用这么紧张。”   伏黑堇:“哈哈。并没有紧张。”   再少年,但是再读书。   甚尔:“完全就是职业学校,进去就实习,毕业直接有三年咒术师工作经验。但是……不选择当咒术师也可以。”   伏黑堇:“不用签合同吗?入学就签合同,接受完教育之后必须为咒术工作服务多少多少年,之类的。”   “高专三年就已经算是强制工作的时间了。”甚尔补充道,“当然,也可以选择退学。其实学会怎么控制咒力以后退学就……”   “不!”伏黑堇斩钉截铁道,“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   甚尔:“……”   在某种程度上,妻子有一点强迫症。甚尔猜想,她要是出生就有咒力,有术式,绝对会以成为特级的目标去训练自己。是那种被人告知五条悟的天赋,努力一辈子也不一定比得上对方,也不会感到任何挫败感的人。   很有活力。   从认识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她身上纯粹而耀眼的活力。   就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他不了解伏黑堇的学生时代,但是看着,好像不太美好。   “开学要去住宿舍了。”她搓搓手,“我假期回来的时候能看见你找到工作出去上班吗?可不可以不要为了气死我而当死宅?”   甚尔:“……”   东京高专啊。   ……   伏黑堇是有一点开学恐惧症,她已经十几年没复发了,骤然要上学,便开始无端地紧张。   好在……   高专完全不是伏黑堇想象的校园。   学校里确实有操场之类的东西,但比起这个,更加显眼的是一些散发着不妙气息的建筑,说是封印着各种东西,还有公用的武器库。宿舍和学生宿舍也不太一样,是单间的,更像是员工宿舍。   整个校园空空荡荡。   这一届算上她这个插班生,总共四人。   一进教室,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伏黑堇:“……”   第一次见面的新同学一脸苦相,明明生着一张算是可爱的脸,却是半死不活的表情,用两根手指夹着女士香烟,吞云吐雾。   “抱歉啊。”新同学的嗓子微微有些哑,一听就是老烟民了,“一想到要上学,要当咒术师,我就焦虑得不行。”   所以抽烟缓解。   新同学叫做家入硝子,和夏油杰一样,并不来自世家。不过祖上似乎也有咒术师。   她看起来对咒术师行业没有什么兴趣,一脸颓废。   “我可以问一下吗?为什么来当咒术师?”伏黑堇有些好奇。   “想当医生,但是考不上。”硝子叹气,“在这边毕业的话,就算不当咒术师,就业也会有扶持。”   好现实的原因。   “你呢?”   “单纯是想学习控制自己的力量。”伏黑堇也没什么远大的志向,“只要不伤害别人就可以了。”   没多久,五条悟和夏油杰也到场了。   简单寒暄后,几人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教室看起来有点年头了呢……”夏油杰看了一圈。   五条悟倒是很兴奋:“除了出任务,我还没有来过教室。”   闻言,硝子抬头仔细看了一眼五条悟,大家都穿着高专的学生制服,但她还是注意到,五条悟的墨镜是个不便宜的牌子货。又看了一眼明显已经和这两个少年认识的伏黑堇。   伏黑堇和她交换了眼神——   对,这家伙是久住深闺的大少爷。   硝子亦是点头。   挺好,没准能让他请客吃饭。   又过一会儿,老师来了。   在开学前,伏黑堇就已经被告知,他们的老师是一位叫做夜蛾正道的咒术师,她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一个精气神都很板正,长得略成熟的男性走进来:“看来人已经到齐了……谁在教室里抽烟?!”   夜蛾一进来就破防了。   台下四个人头,看起来都十分乖巧无辜。   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家入硝子身上,她面前有烟头。   “老师。”硝子不咸不淡地举起手,“校规里有说不能抽烟吗?”   夜蛾:“……没有。”   “但是,青少年不许抽烟!”   硝子被凶了一下,慢悠悠地摆出被吓到的表情:“知道了。”语气还是很敷衍。   夜蛾正道:“下面,我来简单讲讲高专创立的初衷……首先……其次……”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发呆。   夏油杰维持着认真的表情,挂着微笑,硝子撑着脸看向桌上的烟蒂,五条悟更是仗着自己有墨镜,闭了眼。   伏黑堇毕竟年长一些,深谙开会摸鱼之道,表面还是很认真听的。   全自动过滤掉废话信息后,大概就是,这是咒术总监会和政府联合起来开的学校,旨在教导出更多专业的咒术师,学费全免,包吃住,平常也需要出任务,任务完成是给钱的。   钱给得挺大方的。   但工作接近于卖命。   以及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咒术的存在,平常出任务记得放帐。通常有专人放,不过有时候需要他们自己来。   漫长的讲话过后,夜蛾终于切入了正题:“现在正好有一个任务……”   五条悟从瞌睡中醒来:“好耶!”   夜蛾正道额头冒出青筋:“一个二级咒灵,你们四人一起去解决。”   五条悟又停下来:“老师,这会不会太简单了?我和杰任何一个人都能单独解决吧。”   夜蛾隐隐预感到自己这一届学生有多难搞了,一个六眼加无下限,一个咒灵操术,一个召唤式神的,还有一个天生反转术式的。他尽力绷着表情:“必须四人一起。”   他语气严肃:“咒术师不是单打独斗的行业。”   “好了,我先带你们认识一下高专。然后就去出任务。”夜蛾本来没想领着他们逛学校,但是他总感觉,自己不说的话,这群人一定会到处乱跑到处乱摸。   学校里姑且还是有一些禁地的。   一圈下来,差不多就该出门了。   硝子却突然说:“老师,我回宿舍拿个东西。”   夜蛾简单思考后:“去吧。”   “诶……宿舍楼在哪来着……”   伏黑堇:“我陪你去?”   两人走进宿舍楼,因为没多少活人,宿舍楼并不是男女分开住的。不过,大概还是考虑了一下性别和年级之类的问题,伏黑堇和硝子的宿舍挨在一起,就在隔壁。   硝子去拿东西,她也顺手打开自己的宿舍,准备通一下风。   开门。   一只伏黑甚尔坐在宿舍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像素游戏。   看见堇,才放下手机,挥了挥手,无声地说:“午好。”   伏黑堇:“!!!”   这地方不是有结界吗甚尔怎么和高中翻墙进学校的黄毛一样一声不吭就闯进女生宿舍啊!你今年到底多大年纪啊!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后退好几步关上了门,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看见幻觉了。   硝子也拿着烟和火机出了宿舍门,顺手点了根,看见一个后撤跳出来的伏黑堇,诧异道:“怎么,你宿舍里进蟑螂了?”   “不……”伏黑堇冷汗簌簌,“对。”   她小心开了条门缝,看了一眼,关上。   “蟑螂在我床上。”她强颜欢笑,“算了算了,我们走吧,出门买点杀虫药,回来再让人处理。”   sos   老公你可以不要把杀手的才能,放在翻墙进学校这件事上吗?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今晚吃什么。   34   两男两女加上夜蛾,挤一辆小轿车,挺艰难的。   由于三人都自动避开了老烟枪,硝子得以坐上副驾驶,伏黑堇在后座和两个男生挤挤,坐在边上,夏油杰坐在中间。   后视镜里,伏黑堇一直在狂按手机,表情严肃,且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红温。   “堇在做什么?”   听见硝子的询问,伏黑堇随口答道:“给老公发消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啊啊啊啊!”   “啊?”硝子震惊了。   五条悟也很震惊:“已经办婚礼了吗!什么时候?!”   夜蛾正道同样愣住:“堇今年……十八岁?已经……”作为老师,他陷入沉思。说真的,堇看起来是四个学生里最乖的。   伏黑堇突然爆发出一阵冷笑:“还没结婚,傻x男友非要来高专……”   这个跟踪狂!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违法的事!快从她宿舍滚出去啊——   因为是毫无咒力的天与咒缚,甚尔没有被高专的结界拦住,但高专又不是只有他们这一届学生,还有好些人呢。   救命。   他到底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快点出去吧!   “抱歉,我打个电话。”她露出一个得体的笑。   而后。   电话刚拨打就被接通了。   “你疯了吗?”伏黑堇着实破防了,她深呼吸,“我搞不懂你一天到晚在想什么,真想把我气死吗?”   其他四人都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强烈的怨念,纷纷保持了沉默。   都是听觉敏锐的人,又是在车厢内,哪怕没开外放,几人也听到了电话那头低沉的男声,很是轻浮地笑了两下:“别这样说,我只是担心你,而且……适当生气有助于保持健康。”   硝子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堇看起来要爆炸了。   堇看到硝子,沉默片刻,眨了一下眼睛。   硝子:“堇……你,你哭了?”   “诶??!”两个男生发出惊叫。   电话那头也立刻传来声音:“堇?”   伏黑堇把电话挂了。   抬起头,脸上哪有什么悲伤的表情,只有被气到的愤怒。她露出一个冷笑:“折磨一下他。”   她伸手和硝子击掌。   耶!还是女孩子好,可以一起玩。   三个男性纷纷陷入了沉思。   硝子皱着眉:“你是怎么谈上这种的……”她听那边说的话,都觉得要生气了。   “谁知道呢。”伏黑堇也叹气,“当初装得那么好……”   刚在一起的时候,甚尔没有工作。这一点她一开始就知道,倒也不介意。而且提了几次后,甚尔真的去找了一份工作——虽然找得不太积极,但他确实去面试并且上班了。   人虽然看起来懒懒散散的,但至少愿意为她做出一些改变。   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而且也很听话。不抽烟不喝酒没有什么生活的不良习惯,她可是观察了好几年,要是人真能装这么久,那算他赢了——事实上还真是甚尔太能装了,虽不沾烟酒但沾赌博啊。   照顾起人也很细心。   积年累月。   下了车,面对明显有不祥气息的大楼,伏黑堇重重一叹气。   “也还好,只是在几个重要的事情上骗了我……哈。”   硝子:“诶……反正你不打算分手吧。”   “嗯。”   但是怨念很大也是真的。   帐被升起。   这还是伏黑堇第一次面对咒术师的工作。她看了一眼,忽得问:“在帐里面做什么都不会被看见,对吧?”   硝子:“我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哦。”   男生倒是干劲满满,夏油杰观察着:“最大的困难是找到它。”   五条悟:“要不来比赛吧,看谁先解决它!”   伏黑堇:“……好幼稚。”   大家无视了五条悟,走进建筑。   二级咒灵,可以碾压四级咒术师。理论上来说,在这种团队任务里,伏黑堇应该被保护——硝子也是二级咒术师。   但是正如五条悟所言:“如果小堇是四级实力,我就吃一个开心果牛乳冰淇淋,如果不是,我将一顿吃十个。”   伏黑堇真不知道甚尔在发什么疯。   ……   甚尔沉默了许久。   堇是真的气哭了吗……   可惜不能亲眼看见。   脑中划过了短暂的惋惜,而后是长久的不安。他很少见到堇落泪,也就只有死而复生又见面时,看到她哭了几次。其余时候,就只能在床上逗一逗。人总是矛盾的,他不希望看见堇落泪,有时候却又很想看到她的眼泪。   他想了一会儿。   还是很不安。   说来惭愧,他追到堇的过程基本上可以概括为欺骗。正因如此,他对堇的需求再了解不过。   用长相和身体博得喜爱倒是最简单的一步,因为前几次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了,堇很喜欢他这一点。多少也是做了好几年的杀手,他见过各种各样的目标,学会了判断什么样的人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兴趣。   堇虽然很有主见,在寻找恋人的时候却不喜欢会完全听从她的傀儡——哦,他简单对她的前任们做过调查,并且瞒得很好,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堇,就算被拷问也不会说的。   堇不需要一个生活、物质上能令她过得更好的伴侣,也不需要青春期惊天动地的浪漫爱情,她需要一个认真对待生活的人。而后在相处时也必须分清楚,什么是他可以参与的内容,什么是不可以插手的——譬如她工作上的决定,在某些话题上,保持沉默比提出建议更有用。   他只需要扮演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她不喜欢别人替她做决定,特别是展现出任何“指导”类型的情绪。   要让她有安全感,但又不能安全到老实。要展现出一点同类的气质,要有共同点,堇很善良,会因为他受过的伤而驻足,但又不能令她感到压力,因为她也会有些害怕。   堇也稍微和他分享过自己的过去,曾经因为渴望正常的家庭,而过于执念,结果反倒出了各种灾难。后面就没那么执着了,婚恋随缘。   但真的如此吗?   就和每一人一样,她其实也心口不一,比起行走在危险边缘的杀手、救苦救难的正义大侠,她更喜欢、更渴望的,仍然是一个“正常”的伴侣。   相较于他曾经接触过的各种任务来说,这无疑是最麻烦的一件。   但对于爱一个人来说。   真挺简单的。   只要真心实意地爱她,都不必说什么情话,她很乐于将爱分享给她。   虽然他还是觉得,能再多一点就好了。   属于他的比重,更多一点。   获得女人的认同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吗?甚尔看着自己的掌心,又想起堇那天说的话。也许吧,也许他确实是这种人,没准他其实很有做牛郎的天赋,心安理得地索取女人的钱财和爱意,不知满足。也许他确实只是想要通过一些女人的爱,让自己远离其他的东西。   但现在好像也无所谓了。   不管堇是认同他,还是不认同他。   他现在到底是单纯想让堇生点气,展露自己的异常之处,维持一下她的怨念,还是因为被堇戳中了痛处,看穿了全部,所以破罐子破摔,想逼她接受自己的全部。   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必须在堇结束任务前,把道歉小作文写完。   汗流浃背了。   正紧锣密鼓地敲着道歉小作文,甚尔突然感到大脑一阵眩晕,紧接着便是太阳穴上传来的尖锐刺痛。   他格外诧异,首先他基本不可能生病,其次怎么可能有人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发起袭击?   在极端的疼痛下,他捂住太阳穴,迅速扫过周边空气。   什么都没有。   但确实有一道古怪且冰冷的电子音从他脑中响起。   【绑定中……】   【绑定完成。】   【宿主状态:完全体天与暴君】   【等级:lv80】   伏黑甚尔:“……”什么狗屁东西。   【执念检测中……检测到强烈的执念残留!】机械音欢快地跳了一下,【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恭喜您……】   甚尔看向自己的手机,在刚才的波动中,他不小心按住了删除键,辛辛苦苦写了一大半的道歉小作文消失了。   “闭嘴。”他呵斥了一句,“等我弄完手上的事。”   系统:【……】呜呜!   它只能把宿主最在意的事情直接说出来。   【只要完成我们的任务,您的妻子就会复活!】   ……   伏黑堇正在观察自己的同学战斗。   果不其然,这场剿灭二级咒灵的人物,还是变成了同学内斗。   咒灵已经死了,但同学之间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顺便一提,最终赢家是硝子——   “外放反转术式不小心就把它弄死了,真是对不起啊。”她如是说。   咒力是负面的能量,而反转术式能把咒力变成正向的能量,咒灵只要挨着一点反转术式,连渣都不会剩下。然而,反转术式极其难以学会,像硝子这样生得术式就是反转,还能进行外放治疗的人,百年难遇。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打成一团、而伏黑堇正在思考二级小虾米要不要吃的时候。   咒灵消失了,战斗却还没有结束。   硝子又点了一根。   看同窗打架,真是一种美事啊。还以为来当咒术师是什么很苦命的行业,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有乐子看。   “堇的术式是召唤类型?”她好奇道,“和夏油同学那种差不多吗?”   夏油杰此时正在cos宝可梦玩家。五条悟输出高防御高,而他则是各种招式出人意料。   伏黑堇:“没那么厉害。别打啦!”   她喊了一声。   毫无作用。   伏黑堇看两人打得真酣,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在他身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遮挡住了物理和咒力的攻击,夏油杰则不停地召唤出低级咒灵,游走在战场上,打消耗战。   两人打得挺精彩的,硝子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开始鼓掌。   两人也抛下术式,从咒力大战变成纯粹的搏斗。   伏黑堇深呼吸。   刹那间,无数黑色触肢从半空中出现,甚至没有任何咒力波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填满了大半的空间。她这是纯粹的偷袭,很不讲武德,上来就缠住两人的腰,再把结印的手给吊起来。   五条悟正在释放术式的手被黏糊糊的触肢吞噬了,他看了一眼周遭的东西,眨了眨眼:“……诶?”   毫无咒力诶。   夏油杰也被触肢捆住了手,顺着触肢延伸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伏黑堇正站在更高的一层,表情平静,像是一个正在等两个小孩打完架的大人。   伏黑堇:“再打下去,等会儿该有人过来检查了。”   她把夏油杰和五条悟隔开了。   物理意义上的隔开。   五条悟:ovo   他宛如一只神经质的猫,墨镜不知道丢哪儿去了,蓝色的眼珠玻璃似的,闪烁着兴奋的光彩:“好厉害!来和我打一场吧!”   利用无下限,他隔开了触肢的控制。   然后,捏了个手印。   伏黑堇两眼一黑。   五条同学以一种很不科学的方式,发射了一发大炮。   回过神来,大楼已经被轰开了一道完整的圆柱形轨道,她的触肢也如此,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着粘液。   “啊,好像玩大了。”   承重柱被攻击到了,本就因为各种咒力攻击而破损的大楼,开始微妙的摇晃。诡异的沉默中,建筑开始倒塌。   直到大楼彻底倒塌下去,几人坐在夏油杰的咒灵上,陷入沉思。   “该怎么和夜蛾老师交代呢?”   “就说……咒灵突然变成一级了?”   四人身上都挂了彩,五条悟和夏油杰是互殴导致的,硝子和伏黑堇则是逃跑过程里被建筑刮伤了。   硝子熟练地用起反转术式治疗:“就说你们两个打架打的。”   “小堇明明也和我打了!”   伏黑堇冷酷道:“我是来劝架的。”虽然她的触肢在大量涌出时,也破坏了建筑。   夏油杰此时也开口:“我把大家都捞出来了,这算将功补过吗?”   激烈的商讨后。   大家勉强统一了口径,代价是五条悟得请他们吃顿好的。   硝子要给伏黑堇治疗,但看了一眼,却发现伏黑堇手臂上,钢筋划拉出来的伤,已经在愈合。她不禁愣住:“你也会反转术式啊。”   “诶——”两个男生依然反应很大,跪坐在咒灵上伸长了腰,好像她的胳膊是什么稀奇东西一样,盯着伤口看。   “不,我不会。”伏黑堇连忙摇头,她很担心自己皮囊下的异常被发现,“能治疗自己,是我式神的效果。”   她转移话题:“所以反转术式是大家都能学会的那种吗?”   “这个嘛……理论上是这样的,但实际上超难,能学会的人没几个。咒力本来就是负面的,要用负面的力量完成反转,想想就很麻烦啊。”   伏黑堇点点头:“这么一说,硝子超厉害的。”   “倒也没有吧……”家入硝子可不想感受两个男生的胜负欲,“就是……嗯……这样……然后……”   她伸出手,握住伏黑堇的胳膊:“就可以治疗了。”   下一秒,伏黑堇的手臂在她手心里融化了,准确来说,是崩散。好像那根本不是血肉,而是某种古怪的物质,在碰到反转术式的正能量时,咻得散开了。   伏黑堇当机立断,切断了自己的左手臂,没有让崩坏的趋势蔓延。   伤口处没有血也没有肉,更见不到骨头,黑漆漆的一片。   粘稠的液体溢出,几根全新的触肢组成了手臂,很快就变得和原来一样,皮肤白皙,光洁细腻。   五指张开,合拢,和原来一样好用。   伏黑堇挠了挠脸,在一片沉默中,她问:   “所以,今晚吃什么?”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系统的邀约。   夜蛾正道看着有些狼狈,脸色沉重的四人。   他不禁感叹道:“如何?咒术师工作不像你们想的那样,很辛苦,对吧?”   几乎全是内斗打出来的痕迹——   四人都有点汗流浃背,嘻嘻哈哈地敷衍了过去。   约了饭。   夜蛾正道很欣慰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之好,经过这一通下来,他们一定已经互相了解了对方的术式,这样也方便之后的合作。   不过……打一个二级咒灵,会造成这样严重的损坏吗?   不对。   怎么全都溜走去吃饭了!出任务要写报告的啊!   ……   无人的小巷。   伏黑堇被逼至墙角,跪坐在地面,三道影子笼住了她。   她可怜道:“放过我吧……”   “别说得我们好像在霸凌。”连硝子也参与了进来,“你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补充了她的问题:“你是人类吗?”   五条悟:“反转术式带来的能量,对于咒灵来说是剧毒。你是特级咒灵?”   伏黑堇:“我是人,不是咒灵。”   她慢慢地编着。   “我车祸重伤以后才觉醒的术式,为了能醒来,我和我的式神做了一些交换。重新拥有一副健康的身体,代价就是我和式神几乎融为一体。变成这副鬼样子。”她指了指自己,“咒力就是我的生命,我绝大部分咒力都用来维持生命了,当然我也可以把生命转化成咒力,那样的话我的头发会很快变白。”   “所以……”夏油杰记得第一次见堇人类模样的时候,她头发半黑半白,还以为是染的发色,“你那时候刚醒来,生命力还不足?”   “嗯。”伏黑堇又继续说,“我的身体不够稳定,被式神侵占了,有时候会崩坏,好像已经不算正常人类的身体了……所以我才急着到高专学习如何控制咒力。”   五条悟:“但你现在的情况要是被发现,绝对会被处罚,甚至更严重。”   身体咒灵化,是不能被接受的。   极端点的话,没准就是一个处死。   伏黑堇看着他。   也无声地询问所有人:你们会告诉其他人吗?   硝子反倒是最先表态的:“这种事和我没关系,我只是很好奇堇的生理结构。”   “切开来没有内脏。”伏黑堇感觉硝子的眼神十分危险,那是一种医学生的狂热,“没什么特别的!真的!”   “刚才没说就不打算说了啦。”五条悟也轻拿轻放了,“所以今天能不能是堇请客?”   只有夏油杰沉思:“我的咒灵操术能控制堇吗?”   “你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伏黑堇绷不住了,她站起身,“我是人呐!”   夏油杰一脸无辜:“只是想想。”战斗的时候召唤小堇什么的。   “先控制控制你的大脑吧……哎呀,别看我了,我请客。”伏黑堇有些肉痛地看着钱包。   青春期的饭桶们看起来很想宰她一刀。   看在他们善良可爱又好骗的份上。   忍了。   ……   甚尔窝在堇的宿舍。   听完了系统介绍,甚尔陷入了沉思。他不禁问:“堇也被你这样的生物找上了吗?”   【是的!】系统欢快道,【但是堇作为宿主,等级无法进一步上升,根据我的判定,在您这边寻找解决方法,是最正确,最高效,最快捷的方式!】   【辅助系统1号竭诚为您服务!】   甚尔:“还有其他辅助系统吗?”   【暂时没有了。】   暂时。   意思就是,如果他做不到辅助任务,这破系统还要去找别人吗?话说回来,堇知道有这种辅助系统吗?   他从系统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点微妙的惋惜,像是觉得堇升级速度不够。亦或是认为选择他作为宿主更好。   系统解释了,它只能绑定一位宿主。   现在来找上他的,只不过是一个分支辅助系统。   没有升级功能。   唯一的任务,就是帮助主系统积攒能量。   换言之,就是让堇产生更多的怨念。   甚尔本来就在做这种事,但当任务真的找上门,他反而不肯了。他沉吟片刻,拒绝了系统的要求:“她是我的妻子,我天天气她,会离婚的。”   系统并没有考虑到这种走向。   根据它附在堇身上的观察,甚尔明明每天都在思考如何让堇生气,甚至今天也才把它的宿主气得半死。怎么会拒绝任务呢?   最重要的是……   【您不是觉得,她爱不爱您无所谓吗?】   甚尔:“……”   开玩笑的。   说真的,一想到堇有可能移情别恋,或者消磨掉所有的爱,他就恨不得找点什么东西发泄一下心中的戾气,譬如这个话很多、还能监听人心声的系统。   “那是她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替我们做决定。”   系统:【那……】   系统也卡住了。   在它的构想里,如果甚尔肯配合,分分钟就能提升堇的怨念。它比谁都清楚堇有多在意这个人,在意到连随手做的一日三餐,都会认真对待。   难道要它去绑定伏黑惠或者伏黑津美纪吗?这两个孩子虽然也很好,但过于幼小,根据系统的推算,幼小的孩子反而不好做任务。   而且它分出一支辅助系统,已经消耗掉了大半的能量,短时间内,肯定没有办法再分出一支了。   系统犹豫道:【如果我找到一个,堇不会对你真的生气,又可以对你产生大量怨念的方法,你会去做吗?】   真是苛刻又矛盾的说法。甚尔微微眯起眼:“先说。”   没有报酬的活儿他可不干。   负面大于正面收益的活儿,也不干。   【我可以以你为媒介,向堇展示一些其他世界的,关于你的……悲剧。】系统如是说,【但这需要你同意。】   【就像制造一个梦,你本人也得在梦里,而她作为看客。】   伏黑甚尔嗤笑:“你觉得,她是那种看点电影就会生气的人吗?”   【根据我的判断,堇看到你的经历,有99.9%的可能性会气得不行!】   “还有0.01%的可能性呢?”   【气昏过去!】   甚尔:“我考虑考虑。”   从系统的话里可以知道,这世界上存在平行世界之类的东西。不,如果系统真实存在,而非他臆想出来的幻听,或者其他人的某种术式——这世界上肯定存在其他世界。   他也有些好奇,在其他的世界,他会做什么样的事。   他同意了。   但是。   “必须明确告诉堇,这是其他世界发生的故事。”甚尔还是有点担心,梦境或者电影这种东西,播放时间长了也会混淆人的感知,如果不说清楚,堇当真了怎么办?   【这样会减少代入感诶。】   “那就在梦中制造一个角色让她操控。”甚尔思考着,“不……还是要看情况。”   他的人生还是很危险的。   哪怕是梦里,他也不想看见堇过多地去触碰危险的事物。   “梦的操控权给我。”   系统:【……】呜。   这个宿主好难搞。   ……   伏黑堇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大家终究还是被夜蛾抓住了,把任务报告补上。   幸好他没有让他们分开写,否则伏黑堇觉得,他们四人会写出四份完全不同的报告出来。   和年轻人混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   她步伐轻快,来到宿舍,想起甚尔。   有收到他的道歉信息,他应该已经离开宿舍了吧。   硝子还买了点杀虫剂。   希望甚尔牌大蟑螂已经离开了——   她推开门。   安安静静,宿舍空无一人。伏黑堇松了口气。   忙了这么一天,多少也有点累了。在高专就可以一直穿校服,她只带了一点内搭过来。说起来这校服质量也还可以,似乎是特制的,质感很舒服,穿着也完全不影响运动。   而且似乎是因为学生太少的缘故,他们甚至可以提出自己的定制要求,更改校服版型。   她把外套脱下。   虽说已经完全不会出汗了,但是在外面行走,总是会有一种沾了灰和肮脏气味的感觉。   还是得洗澡的。   浴巾放在衣柜里。   她打开衣柜。   一只甚尔冲她挥了挥手:“晚上好。”   伏黑堇:“……”   这回她已经平静了许多,垂着眼睨视,为了把自己塞进衣柜,甚尔显然是废了好一番力气,不过他柔韧性很高,轻而易举地就把自己叠起来了:“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扒光了,拿丝带绑起来,打个蝴蝶结。”   甚尔:“没道具。”   伏黑堇没忍住,一脚踹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啊老公突发恶疾开始青少年叛逆期了——重生变成十八岁的人不是她吗怎么感觉甚尔比她还要幼稚——   甚尔握住她的脚踝,很是刻意地卖惨:“别踢了,好痛。”   “快滚回家!”她低声呵斥。   “我也想回去的,半路被耽搁了一下。”甚尔叹气,“混进来容易,出去可是很难的啊。我现在出去,被你的同学们发现了怎么办?”   伏黑堇有点小小的崩溃:“这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过来,你今年都多大了,别一直粘着我。”   甚尔:“我就在这儿留一晚上。明天早上一大早就离开。我保证。”   伏黑堇沉默了一会儿。   也没别的办法。   她伸手:“我浴巾呢?”   洗个澡再教训他。   甚尔忽然低声说:“门外有人过来了。”   伏黑堇:“!”   果不其然,脚步声停在她门口,两人。夏油杰敲了敲门:“硝子想要一起打牌,要来吗?”   五条悟更是拉长了语调:“来嘛来嘛!”   伏黑堇:“我先洗澡洗头……”   她看向衣柜,甚尔也露出了某种可以称之为可怜的表情,像是在抱怨她要去和别人玩。   伏黑堇:“……”   一团触肢无声地冒出来,钻过门口。   黑色的小章鱼开口说话:“我用这种样子打牌可以吗?”   她伸出触肢。   “只要不是那种能填满整个宿舍的大小就好。”五条悟伸手将小章鱼拎起来,“今天超吓人的,还以为要被堇的触肢捅死了。”   伏黑堇:“发射了大炮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一心二用真好啊。”夏油杰感叹,“岂不是可以一边睡觉一边玩游戏。”   “还是要休息的……”   一起去了硝子的房间。   伏黑堇:“你满意了吧。”   甚尔还是一脸不悦。   “那我和小章鱼换一下,你和小章鱼聊天,我去和他们打牌。”她伸了个懒腰,“其实我超想在同学面前保持好形象的——”   被抱住了。   占有欲这么强。   她都这样偏爱了还不够。   真要命。   她洗了澡,把宿舍收拾了一遍,然后才窝在床上。甚尔早就帮她整理过了,但是伏黑堇看着简陋的宿舍,还是有一种消费降级的感觉。   靠在床头摆烂,还要被甚尔挨过来。   “做什么呢?”   “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伏黑堇今天确实很狼狈,又是被五条悟把触肢弄碎,又是被硝子的术式弄断了一条胳膊。但她才不要和甚尔说这个:“就算有伤,回来也全都愈合了……如果只是想要摸来摸去的话快停下吧……这儿毕竟是宿舍。”   甚尔在她耳边轻声劝:“所以搬出去吧。”   伏黑堇打了个哈欠。   不听不听。   吹再多耳边风也没用。   她今天发现了自己的弱点。反转术式产生的能量,可以直接和咒力产生对冲,对怨气也有一点作用,她的身体又恰巧完全是怨念构成的,差点就被硝子随手扬了。   还是得尽快升级。   但她又能明显感觉到,吃咒力或者吃吃老公,都没有办法让自己更进一步了。   【不用担心!】系统突然跳出来,【我找到了可以继续升级的办法。】   伏黑堇:“嗯哼?又要叫我吃人?”   【不需要啦……】系统小声下去,【我可以在梦中为您开启一些支线剧情,就像是副本一样,您可以在支线中获取更多的能量。】   伏黑堇疑惑:“你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呜……我没有创造副本的能力。】系统实话实说,【副本需要在其他人身上取材,比如说,您的丈夫,伏黑甚尔。因为宿主大人很努力,我现在能量充足,可以对他的人生进行阅览,并从中寻找到可用的支线。】   【宿主,您不想知道他的过去、乃至未来吗?】   【在梦里,您可以真切地感受到一切。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梦中的剧情就是这个世界会发生的,您可以把支线副本理解为平行世界的剧情。】系统按照甚尔的要求进行了补充。   伏黑堇也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她靠在甚尔身上,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手心手背,人类的身体。很快就被甚尔的手握住,他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另一边的意识,却看见自己举着触手正在玩斗地主,黑色的小章鱼坐在塑料小凳上,用长满吸盘的触肢给大家发牌。怪物的身体。   “甚尔自己还没准备好,告诉我他全部的过去。”伏黑堇对系统说,“虽然偷窥很爽,不过我并不需要通过你来知道一切。”   她知道,她自己调查摸索,猜测揣摩甚尔的过去,甚尔不会抗拒的。但若是通过系统这种外挂,把一个人的人生看透——真没有这个必要。   人和人之间需要一点隐私。   了解亲近之人的想法,也不是说要把这个人全都看光。   系统急了,明明甚尔自己都同意了,结果这边又出了问题。   它左思右想:【宿主您是在提防我吗?可这真的是升级最快的方法了,而且只需要在梦中完成,如果不这样,就得去找特级咒灵、特级咒物……】   伏黑堇不为所动。   系统忽然明白了。   宿主拒绝它的理由,和甚尔有关系。   甚尔之前拒绝它的理由,也和宿主有关系。   它从自己的角度来劝说,劝几百年都没有用的。   于是系统再度开口:   【根据支线信息,您的丈夫,伏黑甚尔。】   【他将在两年内死亡。】   【死因:他杀。】   【凶手:五条悟。】   伏黑堇咻得一下从床上做起来,连带着另一头的小章鱼都跳了起来:“什么——”   甚尔疑惑:“怎么了?”   隔壁房间的五条悟也问:“怎么了这是,你抓到两个王四个二了?”   伏黑堇看看甚尔,看看五条悟。   两年内,就会发生……那种事?她多少知道系统的性格,在这种事情上,系统不会说谎。   【您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伏黑堇思考了很久。   看着甚尔担忧她的表情,她缓缓坐了回去,哄了几句:“隔壁打斗地主耍赖……”   又对五条悟说:“我房间里有蟑螂。”   硝子:“要不和我睡一屋?”   “我才不要,你抽烟太多了。”   “……”   一切又渐渐平息下来。   系统也得到了伏黑堇的回答:“今晚就可以进入支线吗?”   【当然!】   系统发出了欢快的声音。   它又想,不知道甚尔能为宿主提供多少能量,假使甚尔身上榨不出多少能量了,那就去开发一下宿主的两个孩子吧,没准同窗们也行,只要堇把他们当朋友。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开局看见老公十个亿把儿子卖了。   高专的宿舍床铺窄得离谱。   当然,睡一个人绰绰有余。   睡两个人,尤其其中一个是伏黑甚尔,就变得令人苦恼起来。   她只能被迫侧躺,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被结结实实地抱住。能感觉到他胸腔的起伏正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当然,甚尔没带衣服过来,他根本没考虑那么多,这是伏黑堇用触肢编织的睡衣。   他的腿贴着她的腿,膝盖微微弯曲,刚好卡在她的膝弯后面,抱玩偶似的,把她圈在怀里。   “热……”伏黑堇的声音带着一点憋闷,她抱怨起来,“你干脆睡地板算了。”   “好残忍。”甚尔一开口,呼吸扰动的气流拂过她耳畔,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本就闷热的空气愈发躁动起来。   伏黑堇想翻个身,但空间不够,她的肩膀不幸撞上了甚尔的下颌。   呃啊。   好痛苦。   怎么突然和甚尔谈上出租屋文学了。   甚尔还越抱越紧,她严重怀疑另一边其实是有空间的,只是甚尔忍不住不停地挨过来,挤占她的睡眠位置。   忍耐了几分钟后,伏黑堇用触肢构建了一张床,伸手一指:“你睡那里。”   “竟然要分床睡了吗,堇……”   “冷静一点,我们不只是分床,已经构成实际上的分居两地了。”   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六尺之下的那种。   把甚尔赶走之后,她终于能入睡了。   床铺上是熟悉的体温。   意识渐渐模糊。   属于系统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支线导入中……】   ……   率先醒来的是甚尔。   他并不打算告诉妻子,自己也被系统找上了。倒不是怕她担心,只是说了以后,这个梦的效果估计不会那么好。   他向系统要了权限。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系统的视角,挺神奇的。   眼前闪过无数片段,而他似乎可以任意抓取,进行播放。构建成一个完整的梦境后,他也可以选择人物进行附身。可惜碍于这是类似播放录像带的效果,他并不能对剧情进行更改。   不管是改得更好,还是改得更让人生气。   简单浏览过后,他看到了和自己过去别无二致的片段。   要将这些禅院家的内容进行播放吗?甚尔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划过去。   那时候他太弱小了。   他并不乐意让妻子看见自己弱小的片段。   系统:【你在犹豫什么,她快醒了,快选择一个吧!】   甚尔简单看了一眼,选择了一个靠后的片段——他多少也好奇自己在其他世界的未来。   于是梦境覆盖了上去。   和他认识里,别无二致的世界。   他进入投影。   自然是要选择最熟悉的人进行附身——也就是他自己。   和正常做梦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贯穿了他的大脑,伴随着剧烈的疼痛,无数的信息涌入进来,就像是他在这一瞬间,真的成为了这个片段里的人。   大部分记忆和他所知的别无二致,重新回忆一遍禅院家让他有些恶心。   而后……就是离开。   结婚,生子……   妻子死亡……   堕落,赌博,放纵……   钱花完了就去吃软饭,带着惠辗转不同的女人家,心安理得地享受女人的钱。偶尔做赏金任务赚到钱了,还会随便买点东西赠予回去。不过那真的是很偶尔的事了,他大部分时候都会把钱花在赌场。   和一个有女儿的人二婚,但他也没什么兴趣回归家庭,索性彻底放纵。   在外堕落。   杀人,赌博,女人。   甚尔:“……”   完了!   【宿主您怎么了?】   “中断梦境!”甚尔大叫了一声。   【做不到了的,已经开始了。】系统也很慌,【是有什么问题吗?堇的意识导入出问题了?】   甚尔汗流浃背。   这种剧情对于堇来说太超过了,百分百要掉好感的,救命,他不想被误会是这种当小白脸的人。   虽说堇不复活的话……   他也……   不好说……   但毕竟什么都没有发生!   什么都没有发生就是没有!   有的误会是必须澄清的!他也改邪归正了!   他疯狂地祈求着,十分紧张,希望梦境的开局不要是他睡在别的女人家里,抑或者一些不可放送的内容。   堇会爆炸的……   好在当梦境真正落实下来,他睁开眼,却只看见人潮人海,熙熙攘攘。   他站在闹市的街头。   心绪沉重。   好像有某种黏腻的,压得人无法喘气的东西盖在身上。   他看着地面,余光里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禅院直毘人。   啊,对了,是这样的。   和禅院家的人呆在一起就会有这种感受。   哪怕是相对让人能接受的直毘人。   这么一来,应该就不会有和女人相关的剧情了。甚尔稍稍松了口气。和禅院家的人呆在一起的时候,给他打两针都不一定有欲望。   堇的意识,应该已经在看着了吧。   他这样想着。   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很奇怪,不属于自己的情绪,不属于自己的动作和话语。   他听见自己说:“我的儿子,肯定很有天赋。”   “等到他术式明确以后,要卖给你们也可以。当然也要看你们开多少价。”   “如果是相传的术式,我收8个,其他的,我也要收7个。”   直毘人笑了声:“如果是相传术式,我给你十个。”   甚尔:“………………”   完了。   全都,完了。   ……   伏黑堇终于看得清周围了。   前后左右一看。   她居然没有身体,是一团漂浮的视角。听觉视觉都没有问题,也能移动,但她好像不存在这个世界上了一样。   “果然,比起变成触手,变成幽灵更有一种死掉的感觉啊……”   系统为她指引着方向。   而她略过人潮,在行人之间穿梭,很快就找到了那人——甚尔微微弓着背,姿态颓丧,靠在墙边。   有点微妙的陌生感呢。   虽说是甚尔,但她一眼就感觉到了,这人和她认识的甚尔,不是同一个。   只是类似的个体。   她情绪极快地抽离,让系统有些担心,宿主有些太理智了,这样会让怨念的产生打折扣。   伏黑堇继续观察着。   这只陌生的甚尔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外套,眼神像是没聚焦似的,垂着眼皮看地面。周遭都是一股沉沉的气场。   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这是遭遇了什么呢?   系统简单补充道:【他结婚了生了儿子老婆死了,当小白脸当杀手直到二婚也没有收敛,继续当小白脸当杀手。】   伏黑堇:“……啧。”   不想接受。   但情理之中。   她靠近了一些,这才看见了他旁边的人——禅院直毘人。这位禅院家的家主穿着和服,表情倒是很松弛。   甚尔居然会和禅院家的见面吗?   这是……和禅院家关系比较缓和?   毕竟是不同的世界线,她开始思考一些其他的可能性。   太远听不见人说话,她靠近了一些。   “我的儿子,肯定很有天赋。”甚尔的声音传过来,“等到他术式明确以后,要卖给你们也可以。当然也要看你们开多少价。”   伏黑堇停住。   事实上,她以为她听错了。   儿子。   在这个世界线,好像没有她。那么甚尔的儿子是谁,惠还会存在吗?   【是惠没错。】系统介绍着,【在这些事情上,走向是一致的,虽说这里有一点微妙的差别,但甚尔、惠、津美纪,就是你所认识的存在,至少灵魂是相通的。】   甚尔:“如果是相传的术式,我收8个,其他的,我也要收7个。”   直毘人笑了声:“如果是相传术式,我给你10个。”   数字。   这是什么意思呢?   伏黑堇感到大脑还在缓慢地运转,她思考着。   十个……什么?   【十亿日元。】   十个亿的钱吗?   她笑出来了。   荒诞诶。   赚钱真容易啊,生个儿子卖了,就能赚那么多的钱,比当杀手还容易诶。   这个人渣。   这个人渣!!!   心情几乎被愤怒淹没,伏黑堇并没有注意到,系统的声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没资格抚养惠了。】   【而禅院家虽然糟糕,却以术式咒力为尊,如果惠有不错的术式,去那边也能当人上人。大概是这样想的吧。】   在堇真的气爆炸前,甚尔将自己抽离了那具身体,伪装成系统的声音,劝说着堇。   【你很生气吗?】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不过,你要是想要做些什么,也完全是你的自由。我可以为你捏一具身体,将他揍得半死,也没有任何问题。】想了想,甚尔补充道,【杀了也行。】   反正,千万不要在醒了以后,把怨气撒到他身上。   这个梦里的家伙在另一个世界,打也打不着,他可就睡在边上呢……   堇微微地冷静下来了:“这里只是一段支线录像?”   在进来之前,系统就提醒过,她所见的将会是真实的事件,只不过不是她这个世界的事——但也难说,灵魂是一样的,本质是一样的,如果情景差不多,甚尔就是会做出这种选择。   哈,哈,哈。   “他是这种人啊。”   甚尔:“……”   “我就算把他揍死!他也已经做了这样的事说了这样的话!”伏黑堇吱哇乱叫,“什么意思!卖儿子都干得出来!我*******草!”   怨气飞速增长。   好吧,好吧。   希望堇醒来不要揍他。   揍了也行,他有信心不被打死。   堇怒了一会儿,忽然想到:“那他去禅院家的时候……”   【并没有这样的事件。】   她的话被打断了。   【禅院提出了这一点,而您的丈夫拒绝了他们,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殴打?】   伏黑堇一愣。   她倒是不知道这个。   “系统你今天还挺维护甚尔的嘛。”她忽然说,“你不是不太喜欢他么。”   【没错,所以我更推荐您殴打他一顿。】   “诶……打老公这种事……”伏黑堇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家暴什么的,要是在梦里打习惯了,一睡醒给甚尔来一拳,感觉会离婚吧。”   【他的天与咒缚还算强大,不会有事的。】   “但这也意味着,我打不过吧。”   伏黑堇还是能感觉到一点的。   生物的直觉。   打二级咒灵随便打打,可以秒杀,一级咒灵就要考虑考虑,最方便还是暗杀。放在人类身上,她也差不多可以轻轻松松解决掉二级咒术师,一级的话就有些难搞了,除非偷袭。   她正好很擅长偷袭。   和甚尔学的,减少咒力,甚至降低到没有,就能躲过咒术师的观察。   五条悟的话,术式的防御很高,偷袭比较难。夏油杰的话只有第一次机会成功率会比较高。这两位才十五岁,成长飞快,她都拿捏不定。而直毘人那样的,她应该就无法成功了。   生物的直觉告诉她,成功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她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毕竟这种获得力量以后,下意识拿身边人“比划比划”,还挺羞耻的。   而甚尔……   诶……   虽然她催眠自己,甚尔是普通人,不过实际上感受下来。她大概是无法打败甚尔的。用“大概”都有点给自己贴金了,她感觉不到自己能赢的可能性。   什么是强,什么是弱。   死而复生后,她从另一个角度看到了这些。   她大概率搞了个怪物级别的老公回家当赘婿。唯一幸运的是,他不会对自己露出獠牙。   这个梦里的支线甚尔就不一定了吧。   抱着殴打他的心思突然出现,搞不好会被打得很惨。   “我的本能在恐惧他。”   系统沉默半响。   【你恐惧他吗?我是说,现实中的,你的丈夫,你会害怕吗?】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没关系,怎么弄我都不会受伤的。   37   “怕过。”   因为是对着不通人性的系统,伏黑堇说了完全的实话。   “在花坛里,他差点把我切成两片的时候,还是很害怕的。”   “在那一瞬间,我意识到,我根本不了解他,我感觉自己正在面对一个我完全没有接触过的人。明明我们认识那么久了。”   “但后来,这种恐惧感也还好。”   在她彻底表露自己的身份后,甚尔就没有对她露出如此危险的一面了。   她明白自己享受到了双标和优待,倒也没什么受宠若惊的感觉,丈夫对自己这样算是他本该做的事吧。不过,如果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知道甚尔是什么人,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了优待,没准好感会增加很多。   伏黑堇的视角仍然跟随着支线中的甚尔,看着他走在街头,漫无目的,像个流浪汉。   “现在回头想想,我真正恐惧的,从来不是他会伤害我。”伏黑堇指了指自己,“作为怪物的我被恐惧是应得的,不如说现在我认识的人都这么快接受我,我都有点不安了。”   难道咒术师们真的全是疯子?   又将意识指向甚尔。   “我恐惧的是……我的丈夫会变成这样。变成这种烂人。把自己的一切都扔掉,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儿子都可以拿来谈价格,连抚养儿子都觉得自己不配的……废物。”   “你看他,你说他有多爱自己的亡妻吗?不,他也不在乎了。觉得自己养惠养不了,就拐弯抹角地卖给禅院家,这是人?留宿女人家,他要是正儿八经地走出来,二婚,我也觉得无所谓……这是我的实话,但是你看他的样子……只是在自暴自弃。”   “逃避逃避,无尽的逃避。”   “就没有一点面对生活的勇气吗?”   伏黑堇大声道:“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对不起。】   “……你说对不起做什么。”   【让你看见这些。】   伏黑堇:“本来就是要气我吧,现在目的也达成了。”   她索要了一具身体,哪怕知道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却还是忍不住。   她也终于站在这个世界。   系统的声音还在絮絮叨叨:【我给你开挂去揍他?】在梦境里,甚尔向系统要来了权限,代价就是自己无法干涉梦的一切内容,只能看看录像带。堇却不一样,她像是一个降临在此世的玩家,只要她愿意,甚尔就可以给她提供力量,让她自行改动现在的一切。   “不用。”   伏黑堇看着前方,和系统交流。   “你说,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她远远地缀着甚尔。   “我有点可怜他。”   【什么……?】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这是错的呢?”   站在那里和禅院家的人谈着亲儿子价格,把人当咒具买卖。既没有愤怒,也不觉得羞耻,似乎只是人生中一个平平的选择。   这种平静,比任何其他都更悲哀。   为什么。   行人们当然不会去管两个人在那里谈着什么,自己做好自己的事,维持社交的分界。禅院家……全员都是烂人,也不能抱希望他们会做点什么。   除此之外呢?   “难道这个世界上,没人去拉住他吗?”   肯定,夸奖,认同。   这样的东西就不奢求了。   哪怕只是去责备他呢?去告诉他这是错误的,一次也好,让他清醒一点。   “还是说,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咒术相关的人就不多说了,价值观摆在那里。如果一个人生来就被嘲笑是弱者,那么即便一个“强者”伸出手去救他,又有什么用呢?只会强化这一套观念。   强者有这样的自由。   不管是救赎,还是摧毁。   这是属于强者的傲慢。   而其他人,大概也懒得去理会另一个人的沉沦。人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管不了那么多。   她会也如此。   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近的人也没有。   被世界拒绝,也拒绝着这个世界。   “真可怜。”   【不应该是可恨可笑吗?】系统的声音沉默了很久,【我真求你了,别可怜这种人……】   “嘘……”伏黑堇制止了对方,“被发现了。”   她慢悠悠地跟踪,还是被发现了端倪。   意料之中。   甚尔回过身,视线扫过来。伏黑堇感受到了难言的紧张。她无法揣摩这人到底有多强,仅仅是被看着,就让她有些想要逃跑。   这样陌生的,漠视的态度,出现在甚尔对她的眼神里,还是头一回。   “你是哪位?”男人开口问。   “一个幽灵。”   “我听到了你和禅院家的对话。”在梦中,伏黑堇用的是自己原来的身体和外貌,她微微一笑,“要卖儿子吗?不如卖给我怎么样?”   “哦?”   男人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些,面前的人,并没有咒力。   普通人?不。似乎是和他一样,极端的存在。   “你买了做什么……算了,你要出多少钱?”   伏黑堇作出思考的表情,心中却疯狂戳戳系统:“快帮我想个超级气人的答案!”   【……拿来吃?养成了拿来玩?配冥婚?制造禅院家克隆人大军?】甚尔试探着回答了几个,【他真的还在意他儿子吗?】   堇要挑衅他。不作弊的话,堇会出事的。可他好像也劝不动。   伏黑堇对以上答案都不满意。   她深呼吸,露出笑容,对面前的男人说:“我送他去见他妈。”   ……   光速逝世。   ……   伏黑堇短暂地恢复成了无实体的状态,而整个世界也暂停下来。显然系统帮忙作弊了。   【还好吗?】   伏黑堇:“……诶……诶……阿巴阿巴。”   她是怎么死的来着?   刚说完,就看见甚尔出现在她面前,完全没看见移动路线,速度快得可怕。   然后眼前一黑。   死得真干脆啊,走马灯都没出来。   系统今天格外活跃,发出了蠢蠢欲动的声音:【我有个点子,把你的丈夫召唤过来怎么样,反正这是个梦,让他俩互殴,你可以在边上休息。】   伏黑堇:“找他来干嘛。我只是觉得梦里很适合练练手,单纯怨气增加也不会有实战经验。”   原来是把人当经验包。   但是从系统处得知堇只有lv35,而自己却有lv80的甚尔,并不觉得堇能获得胜利。   他没有劝。   因为伏黑堇已经再度给自己捏出了身体,脸上一点恐惧都没有,只有全然的兴奋:“打不过也不要紧,打不过就不打,那我滋生出来的怨念,都能让我三高了。”   妻子变成怪物以后,精神也不健康了啊。   说真的。   他觉得这样的堇十分可爱。   拥有实体的一瞬间,伏黑堇就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她头皮发麻,本能地抛却了原有的身体构造,触肢拟态出更强大的身体。   这才勉强看见了对方的身体。   触肢窜起。   但伏黑堇感觉到自己的触肢并没有命中目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气流推开——他在移动时带动的气流已经足以让她的触肢偏离方向。   她往后滑了半步,触肢从地面弹起,朝他的脚踝缠去。   甚尔一脚踩下。   触肢溅成烂泥。   他说:“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你的气息消失了。这是你的术式吗?”   伏黑堇不吭声。   更多的触肢从身体两侧同时弹出,而甚尔的动作比刚才更快,身体微微侧转,避开右边的触肢,同时用手掌挡开左边的缠绕。他的反应快到像是预先演练过的,每一步都在触肢到位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动作。   在力量上面,完全比不过。   哪怕她都不当人了。   毒素……甚尔也拥有很强的毒抗。   但上一次尝试,还是在她刚拥有毒素分支时。现在等级上升,她早就可以调配出更强、见效更快的毒。   只要,能攻击到。   她不动声色地在空气中释放毒素,视野里却找不到甚尔了。   正十分警惕时,右侧的墙壁忽得碎裂。   她抬手去挡,充满毒素的触肢刺出。却见甚尔的手掌翻转过来,指节扣住她的手腕。   伏黑堇:“……”不妙。   她的身体被甩了出去。   用后背撞碎墙壁这种事,有生之年她也体验到了。   所幸她并无内脏和骨骼。   伏黑堇将错位的肢体掰正,裂开的伤口里溢出黑色的粘液,她轻轻吐气,唇角也滑下一道黑色的血。   “再来。”   她的身体从地面弹起,落在旁边一辆轿车上,触肢从车顶边缘垂落,朝他的方向蔓延。   而他的拳头打在车厢侧面,铁皮凹陷下去,下一瞬,整辆车都被抬了起来,扔了出去。黑色的触肢在空中拉成一条直线,末端攀上了甚尔的手臂,于是甚尔像是甩一个弹力球一样,将轿车转了起来。   伏黑堇单手抓着车。   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人能有这么强的力量,她聚精会神,将虚化的触肢从地面刺出。   砰——   轿车被甩向大楼,而伏黑堇站在半空的触肢上。   地面被无数扭曲在一起的触肢顶开,而甚尔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蹲在上面。   他脸上还带着笑,游刃有余。   “有意思。”他甩甩手,“好像有毒啊……不能接触么。”   伏黑堇只看见几块巨大的砖石冲她飞来。   等触肢将它们挡开,已经看不见甚尔的身影。   她顿时紧张得不行。   系统却在此时出声:【他跑了。】   “啊?”   【和你打对他来说没什么收益,这种麻烦的事情他是不做的,现在已经逃跑了。】   伏黑堇大为震撼:“尊严呢!”   【优化了。】   【而且你也打不过。】冷冰冰的电子音戳穿了事实,【他并没有带武器,而且他不打没用的架,一摸清楚你是来找打的,就觉得没意思了。】   “怎么能说我是来找打的……”伏黑堇咕哝了一句,“痛死了。”   【我给你找一个你能打过去的支线片段?】   “有这种好事?”伏黑堇一拍手掌,“好呀好呀,不过……不会是殴打十岁小孩的那种片场吧?”   正在寻找幼年时期片段的甚尔:“……”   伏黑堇还在修复自己身上的伤,触肢都有点颤颤巍巍的发着抖。肾上腺素——如果她身体里还能产生这种激素的话,刚才应该是直接爆表了。她手指轻颤,给自己捋了一把头发。   “我很好奇。不,准确来说是我有些莫名的庆幸。”   【怎么说?】   “属于我的甚尔,也是这种人,对吧。天与暴君?”她想起别人对甚尔的称呼,“有一说一啊,他和我做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克制啊。”   她就说嘛,和正常人类男性做,怎么会被做昏过去,每次都见不到他累的。   伏黑堇进行了一个重大思考:“他能做爽吗?”   【没有必要在这种地方体谅他吧。】真正的系统抢了麦,大叫一声,【你老公一看就是超级坏人啊!】   可恶,本来就经常被宿主关小黑屋,进来支线还被甚尔抢走了发言权,系统都快憋死了。这个坏蛋,被宿主知道,现在正在梦里偷窥、偷听宿主的想法,就等着完蛋吧!   伏黑堇继续思考。   常言道,夫妻夜生活也是感情关系和睦的重要一部分。   还是两边都能爽到比较好。   太有奉献精神的话,反而不正常。像是过度讨好。而过度讨好就容易有一种自我感动的付出感,继而产生近乎自虐的情绪。怎么说呢,虽然这样的自虐完全是在满足自己。   比起爱别人,更喜欢自己这般付出的模样。这种心态。   伏黑堇想到甚尔各种纵容她奇怪想法的时候。   甚尔能隐隐感觉到她想歪了,把系统再度挤走,打断堇思考:【他看起来像是会无私奉献的人吗?清醒一点。】   他超爽的。   堇居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怀疑自己。   【我找到了另外的片段。】   甚尔想了想:【绝对能打败他的时候。】   梦境再度覆盖。   视野扭曲。   新环境的一切慢一拍涌上来。   空气里有一股混合了铁锈和灰尘的气味,沉重而沉闷,像是很久没有风流动的地方。   她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她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没有窗户,没看见门,一片漆黑,要改造自己的眼睛才能看见环境。   大量的咒力。   数量多到让她头皮发麻。   她能感知到那些咒力的质量不均匀,有的弱一些,有的更强,但它们至少都有二级咒灵的水准,在同一个空间里聚集,不容小觑。   哪怕是一级术师,也无法搞定这样庞大的咒灵数量。   它们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正在朝同一个方向聚拢。她的视线随着那些咒灵移动的方向看去,落在房间中央。   那里有一个人类。   少年,看不太出年纪,总归是不大的。他浑身是暗红色的血,有些已经干了,在衣服上结成深色的硬壳,有些还在往下滴,顺着他的指尖落在地面上。他的头发比她现在认识的甚尔更短,也是黑色的,被汗水和血液黏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正盯着那些正在靠近的咒灵。   沉重的,不间断的呼吸,和咒灵的声音混合在一起。   她想,这是他的过去,那个没有被任何人拉住的甚尔。   她也明白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类似牢笼的区域,把二级咒灵和人关在一起。   【没有咒力,也就意味着无法对这些咒灵造成伤害。】系统的声音,【没有咒具,只能在这里狼狈挣扎。他已经没有体力了。】   全凭本能在硬撑罢了。   他的眼里没有愤怒和悲伤,也没有绝望,一片空白,连求生欲也没有。   因为,想也没用。   系统说着:【这个可以尽情揍。】   伏黑堇:“……闭嘴。”   好地狱。   这太极端了。系统真是一点共情能力都没有啊。   如果这真的是系统的话。   伏黑堇将自己拟出了实体。大概是因为自己一下子成为了场上最强的生物,几乎失去意识的少年甚尔,向自己的方向看来。   真是可怕的本能。   这样的强大,却被那些以术式为尊的家伙,玩弄到这种程度。   伏黑堇的触肢贯穿了他身边的咒灵。   她向甚尔的方向走去,收获的却是他本能的反击。但比起刚才面对的,成年成熟的他,眼前这只过分年轻又耗尽体力的甚尔,实在是太好对付了。   说是游戏里面的奖励关也不为过。   她不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捆了起来。   奇怪的女人。甚尔可不记得,禅院家圈养了这样的咒灵,又或是有这样的咒术师。不过也无所谓了。挣扎了那么久,还是要死去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对生存也没什么渴望,但也不想死去,丑陋地挣扎着。   这副样子,应该最能让那些家伙高兴吧。   因为他没有咒具的帮助,就完全没有办法对咒灵产生伤害。   偏偏他又很能活,可以挣扎许久。   以前也有过这样的经历,被当做取乐的家伙,被扔进咒灵堆。他并非逆来顺受的家伙,只要没死,便必定要报复回去。反反复复,倒也磨炼了些许战斗的技巧。   但这回,他们是真要他死。   只因为把挑衅他的禅院家子弟打伤了,在他们的父辈来找自己时,又把他们也打伤了。他就被扔到这种地方来。   作为把全部咒力和术式交换为肉.体力量的天与咒缚,他打咒术师倒是很容易。   可是,打得赢咒术师,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办法自己祓除咒灵。   就没有意义。   没有咒力,在禅院家,是连女人都不如的废物。   他这样想着。透过被血侵染的眼珠,看见对方模糊的身影,一位气质成熟的女性。   “好狼狈啊。”   他被放下来,却没有跌到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柔软的怀抱。属于他人的温度,慢一拍地传递过来,他失血过多而麻木冰冷的皮肤,竟然感受到了一阵刺痛。本能地想要挣扎离开,能动弹的却只有指尖。   “别动。”她的声音落下,黑色的触肢捂住了他的眼睛。   什么都看不见了。   也听不见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一点也不可怕,反而让人想起温暖的东西,像是泡在温泉里,没有疼痛,也没有悲伤。甚至让他想起一些遥远的,已经模糊的东西。   “妈妈……”   伏黑堇:“……”   咒灵的尸体渐渐躲起来。它们不是生物,一旦死去,就会化作纯粹的咒力消散。这毕竟是梦里,吃了它们也不会升级,伏黑堇只是单纯地屠戮着。   同时,第一次尝试用触手治疗别人。   触手可以拟态成她现在的人类模样,理论上来说,也是可以拟态出其他人的血肉组织的。只是这样很耗费精力。   无数细小的触肢从甚尔的伤口里钻进去,为了防止他感觉到疼痛,都是带了麻醉毒素的。它们寻找着破损的地方,贴上去,慢慢地将自己同化成血肉的一部分。当然,甚尔自己的体质好像也很强大,他的伤口甚至在自己愈合,只是现在疲惫到极致,身体里也掏不出什么力量了。   伏黑堇累得第一次出了汗。   直到少年身上不见伤痕,睡了过去。   她松了口气。   轻轻地抱着他,脑子里却是充满戾气的想法,她想,要不要在梦里杀光这边所有人呢?反正是梦,反正她做什么都不会改变。   那就让她泄愤一下吧。   可她又无法放下怀里的人。   【他又不是你认识的甚尔。】系统嘟囔道,【不要可怜他,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死在这里,以后还会变成卖儿子的人渣呢。】   “我知道啊。”伏黑堇叹气,“可是他喊我妈妈诶。”   可我没有拥有过这个啊。   明明他也经历过这些。   就算现在的一切只是一份投影,甚尔也无法忍受,这个虚假的记忆片段,可以得到堇的怀抱。而且他刚才已经体验过了,系统制造的梦极为逼真,里面的人就像是真正的活人一样,也会思考和感受,情绪丰富。   所以凭什么。   他不再冒充系统,而是和最开始那样,顶替了记忆中的“甚尔”。   再怎样也不能让这小子享受到。   这具身体的一下子淹没了他,甚尔不禁气笑了——果不其然,这小子被堇抱着就感到很爽了,怀揣着幸福感昏过去了。   真弱小,在第一次见到的女人怀里晕倒。   他睁开眼,几乎有些模糊了自己是谁。   灵魂和肉.体也许是分开的,又也许不是,进入他人身体的一瞬间,这么多的记忆和情感全都向他涌来。他仿佛真的回到了过去,在那暗无天日、永无尽头的地狱里,获得了一份温暖的怀抱。   不需要代价,不需要他付出什么,没有厌恶,惋惜,或遗憾。甚至没有太多同情。无私而温暖。   就这样死了也很好。   刚才那个废物就是这样想的吧。   甚尔在心中冷笑。   若是在地狱中看见这样的蜘蛛丝,当然要千方百计、不计代价地爬过去抓住,抓在手心。就这样安心地合上眼成佛,那是废物的思维。   他看着堇。   堇脸上无喜无悲,治疗他人让她眉眼有些疲惫,干净的面庞沾染了属于他的血,似高高在上的神明垂眸,悲悯怜惜,只为他一人。   “你醒了?”伏黑堇松口气,“我有点累。”   她塌下腰,柔软的怀抱几乎完全包裹住少年。   进入了这具身体后,甚尔发觉自己的想法、意识也更加接近少年时的自己了。至少,原来的他绝对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触碰脸红。   他简直脸红到爆炸:“别这样——”   这是别人的身体!不能抱!   一边因为此刻的情景感到羞耻,一边为堇对他人的怜悯感到不忿。堇太容易可怜他了,要是因为这种可怜的情绪,喜欢上支线里的他怎么办!   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可能性!   ……年轻的他情绪怎么这么容易激动。   碍于梦境的设置,他只能做出符合这具身体的反应。   伏黑堇弯弯眼:“反应好可爱。”   甚尔:“……”   老婆怎么能对别人说这种话。   被紧紧抱住。   “抓住你了,甚尔。”堇的声音逐渐变得冷漠,“说,什么时候进这个梦的,怎么伪装成系统的。”   甚尔看向天花板。   “装死也没用。不准逃。”伏黑堇威胁道,“你逃了,我可就正儿八经地抱着这具身体了。哎呀。我怎么不知道老公你是这样大度的人,愿意看着我,让我抱着别人。”   “你知道的,我对小狗有点感兴趣的。”   这份威胁过于有效,以至于甚尔放弃了逃跑的想法,他张口,但无法说出任何背离这具身体的话,包括系统那些信息。   只能看起来有些生气地瞪着堇。   伏黑堇感觉自己被逗乐了:“真可怜。是说不出话?不……感觉更像是完全代入到了这个情景里,变成演员了。呀呀呀,既然伪装成系统音,你应该知道系统的存在了啊。”   “……”   “要问我怎么发现的?”伏黑堇望天,“那个系统根本就不懂任何十八岁以上的内容。而你却会陪我聊。而且你话太多了。我认不出自己丈夫的话,那我岂不是傻的?”   “放心好了,我对拿别人当代餐没兴趣。”   甚尔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吃醋表情,当下的他情绪明显更加容易波动,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你……你不检点!”   伏黑堇发出一阵爆笑。   不行了。   年轻的甚尔好好玩。   “既然这里说不出来,拿出去以后,我可得好好问问你。”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为何,禅院直哉说这话的时候她挺不高兴的。但甚尔此刻说出来,就有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哎呀真可怜,这个年纪,是不是还没有牵过女孩的手?一定是吧。只是被她抱着,给个小小的膝枕,脸就这么红了,努力压制都无法掩盖心情的激荡。   小小年纪,肌肉倒是蛮结实的诶。   伤疤……也不少。   “不是第一次被扔进咒灵堆里了吧。”她抱着他,“可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甚尔:“……”   好犯规。   现在这具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抵抗堇的问话。   他老老实实地说出了一切。   反正不说,也会被堇看见这些支线片段。不如先投诚了。   嘴上还得维持人设:“你是谁……”   “诶……”伏黑堇严肃地思考了几秒,“你干妈?”   占点便宜。   甚尔有一瞬间的无语,想开口直接叫,但身体抗拒这种走向。他偏过头,露出了有些抗拒的表情:“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突然出现,给我一点希望,只是为了更好地玩弄我吧。”他几乎是在自言自语,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这种把戏已经过时了。先给你一点东西,再剥夺,然后你就会发现他们只是想要看你加倍失望的表情。”   “你会离开,对吗?”他几乎是笃定的语气。   “是啊。”伏黑堇亦直接回答了。   这只是一个系统提供的支线片段,是已有的,已经发生过的事。   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但还是做点什么吧。   “对,我确实会走。”她说,“但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少年的身体在她怀里彻底僵住了,像是没能理解她话语的意思。   “不相信也不要紧,就当是一场美梦怎么样?”伏黑堇弯弯眼,“在这样的地狱里,在将死的边缘,神明决定赐予你一场美梦,如何?要不要将这场梦做下去?”   “……嗯。”   她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甚尔身上的衣服也破了挺多,伏黑堇索性制造了一身新的衣服,给他穿上。   这期间,甚尔不免发出怪叫:“把你的一部分穿在身上,这太……太……你……啊!衣服里面会动!”脸红成了番茄。   伏黑堇发出了今天第二次爆笑。   “没准你长大以后,会变成主动穿上这种东西的大人哦。”   甚尔:“……”还真是。   就算此刻他十分明白,自己以后会变成什么样,但也只能顺应现在的身体,一边羞耻,一边欲拒还迎。   反正堇玩得也很高兴。   伏黑堇:“接下来,你就自己走出去,告诉禅院家所有人,你不会再回来了。”   她低声说:“我在你家外面等你。”   手腕被牢牢抓住。   “你现在就要抛弃我?”很倔的一张脸。   “抛弃?”伏黑堇摇头,“当然不是,但我不会帮你去做这些,相信我一次,我会等你。你也不想真的当妈咪的小婴儿吧?”   “……”   “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去吧。想象一下,等你结束这一切,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去大城市,去看看这个美丽多彩的世界。我也不是那种会一直救你的圣母,你要追上我的脚步才行呀。一会儿见。”   有了承诺,前路便不再是失望透顶后的孤注一掷。   也不再是未知的迷茫,不必踏入堕落的深渊。   甚尔做着曾经做过的事。   但这一回,有人在等他。   他离开禅院家的大门,脸上连一点苦闷都没有,立刻洋溢出了笑容,跑到比他年长不少的女人身边,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走在你身边吗?”   伏黑堇直接牵住了他的手。   哪怕是青少年甚尔的手掌,也比她的手大很多。可甚尔却只是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指尖,而且耳尖完全红透了。   两个小时前他还在咒灵堆里半死不活,现在竟然如此血气方刚,年轻的身体真是可怕啊。伏黑堇如是想着,用力反握住了甚尔的手,反正她看这个人其实很想要和她抱在一起。   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两人就这样慢慢地走着小路。   “完全看不见路的尽头啊。”伏黑堇感叹起来。   “要走一段路才能出去。”甚尔却有些希望这段路更长一点。   就这样走到世界尽头。   也不要放手。   ……   这本来应该只是个小小的记忆片段,伏黑堇却强行将它延长了。   系统提醒她这里已经无法再增长怨气,该离开了。她拒绝了系统。   要制造一个美梦,当然就要把它做完。   今夜暂且就不想其他的了。   在梦中生存要比现实简单很多,她带着少年的甚尔,很快就在东京有了固定的居所。   赚钱养家,岁月如梭。   某一天,伏黑堇忽然说:“还是得回禅院家一趟的吧。”   甚尔:“……”   “婚礼收他们份子钱。”她又说,“有点想办传统的婚礼了。又结一次婚,真好啊。”   说起来,当初二婚,一切都从简呢。   她那时候已经没什么浪漫的心思,而甚尔对这些也没有任何要求。两人只是在国外办了一个简单的草地婚礼,只请了少数几个朋友,甚尔更是没朋友。   “又结婚?”比她年轻一大截的甚尔站起来了,质问她,“你和谁结过?我去把他杀了。”   梦里就这点不好啊,甚尔好像在合情合理地吃醋发疯。   好处就是梦里干什么都很容易。   想办日式婚礼,就办成了。   办完婚礼,两人欢天喜地地去禅院家,向全世界通报,甚尔改姓入赘她家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梦的走向一开始就有点歪,甚尔现在还挺阳光的,非常热情地告诉自己的亲戚:“什么关系?干妈,是啊,我傍上的。生儿子当然也随她姓。”   坦坦荡荡当小白脸。   两人在禅院家创来创去。伏黑堇看得出来,不管是这个梦里的甚尔,还是内核的、属于他的甚尔,都开始放松了。已经不会再想到禅院家,就郁郁起来。   真不想结束啊。   这个美梦。   两人都隐隐感觉到了梦的尽头。   从禅院家开始,大概也要在禅院家结束。伏黑堇坐在廊下叹气:“我还有一个愿望没有完成。”   甚尔:“什么?”   “想看你哭。”反正是在梦里,伏黑堇就直说了,“在这里哭给我看。”   甚尔:“……你想看到我流泪?”   “大概吧。”   甚尔露出了一点苦恼的表情,除了演戏骗人,他已经很久没有掉过眼泪了,他的灵魂干涸,空空如何。被堇填满后,也没有那个流泪的必要。   他将堇抱在怀里。   “你真是个坏女人。”他轻声说,“在这样幸福的时候,竟然想着要我哭出来。”   伏黑堇没有解释。   其实她第一次和甚尔来禅院家,就已经想这样做了。   这个压抑,腐朽的地方。   将鲜活的灵魂同化成肮脏的,无法同化的异类,就日日磋磨,将它们压抑下去。   好想把这个地方毁灭。   可是毁灭了,也还有其他的“禅院家”会存在吧。   咒术的世界,禅院家只是一个缩影。一个在极端的认知体系里面诞生的,更加极端的缩影。   好想将那些被压住的东西释放出来,好想要唱反调,想要做绝对不该做的事。   已经在梦里很久没出现的触肢,又开始在地上蔓延。   她舔舔唇。   “我可以在这里吻你吗?”   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被人看见也无所谓。   “好。”   他的声音很轻,伏黑堇感觉到他的手正在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不会在最后一刻退开。真是没有必要的担忧。她的手指松开他的衣领。   她踮起脚。   嘴唇贴上去,她感觉到他的嘴唇正在微微发颤,年轻而烫人的温度,配合的动作却很生涩,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觉得有趣,于是维持着这样单纯的触碰没有动,等他的紧张落定。   然后才稍微偏了一下角度,沿着他的下唇缓缓移动,不急不躁地撬开他的唇。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节奏,又像是被这样的美梦冲昏了头脑。   完全被拿捏了。   他忍不住抱住她,又不敢用力,只敢虚虚地环抱。   他们坐在木制走廊的边缘,山茶花开了一片又一片,直至荼蘼,落入泥土。淡淡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近乎糜烂的春日百花的香气,在接吻的间隙里变得浓郁,理智好像要融化了。   屋檐,高墙,将天空和阳光切割成讨人厌的直线。   甚尔却看见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将直线荡漾得不成样子。   堇好热情。   他回应不过来。   都怪这具身体,太青涩,不允许做他本该做的事。   吻得越来越深了,好像要被吃掉一样。他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触感,是那种怪物似的舌头,又长又尖,柔韧滑腻,轻易地卷住他的舌尖。   他是体验过的,不过这具身体好像不太熟悉,更加紧张起来。单纯紧张就算了,偏偏也接受得极快,只花了没多少时间久适应了。   吻结束的时候,伏黑堇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禁抱着点逗趣的心态问:“怎么样?”   年轻的甚尔痴痴地看着她。   “喜欢。”他说,“非常喜欢。堇的一切我都喜欢。”   伏黑堇:“……”   她的触肢正在沿着他的膝盖和腿侧向上攀爬,带着一种既不属于人类也不属于动物的质感,绕过他的腰侧,覆在他的肋骨上方。就像一个过于密不透风的拥抱。   堇的拥抱根本不是单根的蜘蛛丝,而是一张密密的蛛网,笼了上来。   多好呀。   不必他去努力抓住的蛛丝,他只需要乖乖当一只被捉取的飞蛾,故意弄一点适当的挣扎,为她提供一点乐趣。   触肢的吸盘带来了微微的刺痛感,是毒素么。   他似乎有些晕眩。   堇的吻落在他的颈侧,轻咬带来了牙齿的触感,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小小的虎牙和非人的舌尖。   “把我吃掉,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甚尔又说:“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吗?”   伏黑堇:“……”   受不了了,甚尔一说话她就有点生气。   明明在这个美梦里,她改变了很多东西不是吗?为什么你的尊严就这么融化掉了。真就一点也不反抗啊。   多少支棱起来一点啊!   触肢蜿蜒,分泌出带着些微腐蚀性的液体,一下子就融化掉了他们的衣物。伏黑堇的手掌按在甚尔腹肌上,视线下移:“你要被我吃掉了。”   “谢谢。”   “……不害怕吗?”伏黑堇忍不住恐吓他,“剧毒的,腐蚀性的液体,把你这里,融化掉,怎么样?”   毕竟是要害,甚尔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没想到堇居然会说如此恶毒的话语。但他很快摇头:“你不会的。”   “这可不好说。”   细长的触肢带着粘液卷了上去。   伏黑堇:“啊、好热、热得要融化了——你的表情怎么藏不住事呀。”   虽说她在梦里和这个甚尔结了婚,两人却从没有做过什么超出标准的事,一直过着童话般的幸福生活。这回还是第一次。第一次就被她搞成这样,想想也蛮可怜的。如果是真实的世界,甚尔以后还能有正常人类对快乐的感受吗?恐怕再也不行了吧。   “躲什么,不是想要把一切都给我么。”她捧住他的脸,重新吻上去。   “唔、唔嗯……”   “尊严都已经放下了,不如放下的更多一点怎么样?”她蛊惑着。   “什么?”   毒素和各种触感几乎让他的理智消失,他看着堇的脸,只觉得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会答应下来的。   “把属于男性的一切也一起放下?”伏黑堇掐了一下,“反正你都被我玩成这样了,长得条件再好也没用,不如从今天开始,彻底当一个摆件怎么样?”   这个梦里的“甚尔”,绝对听不懂她在讲什么。但甚尔听懂了。他理解了堇的意思,或许他进行了思考,又或许没有。   他应下来:“是堇的话,怎样都可以。”   伏黑堇:“……”   折辱你,你就倒下去。   她反倒脸红了,有点受不了:“多少挣扎一下吧!”   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就答应了啊!   看着她突然的破防,甚尔也没想明白。他正被触肢和毒素弄得十分苦恼,他重重吐出一口气,压着自己心中一切想做的,伏在堇身边低声问:“担心我?还是你不会做准备工作?没关系,怎么弄我都不会受伤的。”   伏黑堇:“……”   ……   清晨。   正是早起训练的好时间。   夏油杰和五条悟都是卷王,特别是夏油杰,因为术式本身不加自己本身的强度,很容易被敌人近身击破,他一直在锻炼自己的体术。   那可真是起得比鸡还早。   而且,因为和伏黑堇是类型接近的术式,他还会有意无意地催堇爬起来,和他一起运动。伏黑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古怪的保护欲和莫名的操心,跟只老母鸡一样。   高专有很多专业的设备,比在外面训练舒服多了。   他和五条悟跑完一圈,才来到伏黑堇门口,敲了敲。   五条悟则开始思考:“硝子是不是也应该一起锻炼?虽然她想当医生,但医生有时候也得上战场前线治疗吧。”   没等别人回答,五条悟走到隔壁的硝子房间门口,一阵狂拍:“起床啦——起床啦——”   两位女同学感到绝望。   伏黑堇好歹习惯一点,还没开学的时候,她就被夏油杰拉着运动了。   但她今天格外疲惫。   “堇的状态不太好?没休息好吗?”夏油杰问,“难道是蟑螂?”   “啊……啊……”伏黑堇感觉脑子都是糊的,“做了一晚上梦……”   好累。   根本没有睡觉的感觉。   精神上完全就是连轴转。   【那是因为你迟迟不肯把梦结束!】系统指责道,【而且你又把我关掉了。】   夏油杰问:“是噩梦吗?”   伏黑堇摇着头。   “算是……美梦吧。”她两眼盯着虚空,不知怎的,脸上泛起一阵薄红,“真不错啊。”   醒来没看见甚尔,看来他已经一大早回去了。   害怕被她抓住问系统的事情么。   还是说……   ……   伏黑甚尔也没睡好,一脸疲惫。   顺从了堇昨晚的命令,一大早就跑了,回了自己家。   坐在沙发上,仰起头,闭目养神。   辅助系统一号絮絮叨叨:【你怎么也把我关掉!你们!】   甚尔把它的话当耳旁风:“反正堇确实升级了,不是吗?”   只是一晚上,堇的等级就lv40了。支线碎片还是太有效了,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   系统不吭声了。   又休息了一会儿,津美纪起床了。现在是假期,但她起床是来做早饭的。   甚尔这个爹不是很靠谱,虽然现在比之前好很多了,但还是会时不时失踪一下——每次都会留下一个小纸条和一点零钱,让他们自己做饭或者便利店解决。   结果一开门,看见甚尔坐在沙发上,精神颓靡。   津美纪踌躇两下,还是走了过去。   她伸手碰了碰甚尔的手背,温度正常。看见甚尔醒着,鼓起勇气说:“生病了吗?要记得吃药。”   甚尔:“……没有。”   看着堇的女儿,他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妈的活儿太烂了啊……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毕竟是第一次。   你妈、你妈……   算了,你妈毕竟是第一次做。   甚尔在心中和解了。   真要是很熟练,那才是完蛋了。他可以肯定堇完全没有做过这种事,和他搞成这样之前,也没有对其他人产生过这种想法。   估计只是念头上来一时兴起。   而他也被梦里的情绪裹挟着,顺从了。   现在想想好奇怪。   梦里受的伤不会反应到身体上,但还是感受到了疼痛和不适。明明他向来最能忍受这些,可是一旦忽视不适,就要忽视堇的触碰。要接受,就要接受一切。   他的感官其实格外敏锐。   在那个自己最讨厌的地方,被按在地上时。   他察觉到了堇的情感。   她想要颠覆这里的一切,不容置疑的、近乎任性的笃定着这样的想法。禅院家千百年的秩序和规则,她不喜欢,尊卑,强弱,在这里通行的定义都不喜欢。   “甚尔,你说,我算弱者吗?”   她坐在他身上,重心落在他腹部的下方,膝盖压着那些被无数人踩过的旧木纹,姿势既不端庄也不恭敬,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松弛。   答案是肯定的。   “当然不。”   “如果我不是这样的姿态,没有力量,没有见识过世界的另一面。我是弱者吗?”   “不。”   “问题就在这里啊。”伏黑堇一脸不高兴,“强弱的定义怎么会只根据咒术来定。”   咒术师是强大的,普通人是弱小的。   怎么能抱有这样的想法。   用外物来定义强弱,那么财富,权力,武力,可以说的太多了。   然而“强者”就一定要一直强大吗?   过刚易折,如果强者永远刚硬,那他迟早会被什么东西击碎。而且这种人非常好玩弄——伏黑堇晃了晃脑袋,把邪恶的想法赶出去。   强者也绝对会有弱小的时刻。   同样,弱者也会有强大的时刻。   用自己的规则给别人定义全部的强弱,这也太傲慢了。   被细绳捆住的大象是强大的吗?在旁边拍照的人类是弱小的吗?   伏黑堇瞥了一眼外面。   梦还是假假的,在这里滚来滚去也没有外人路过。大概是因为后面全都是她的续写,并非支线录像本身吧,出场npc都变少了。   也好,她也不想在现实的禅院家做。   “为什么这边认为女性是弱者呢……”她做出思考模样,“挨x就算弱者吗?你知道吗,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我突然想把禅院家所有人都……”   她看见甚尔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不好吧。”他委婉道,“太极端了。”   “不好意思啊,我复活后发现身体是会影响思维,我现在自制力比较弱,不是很当人,时不时会冒点奇怪的想法。”伏黑堇光速道歉,“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考虑在禅院家放几斤毒药再性转一半人让他们互相折磨之类的事情了。”   这不是想得很清楚吗?   甚尔:“……我明白你的意思。”   不管是身体影响思维,还是其他。   “不过这种报复手段还是太极端了。堇,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强大。”   “那你自己呢?”伏黑堇问,“你觉得自己是什么?”   “纯粹的弱者。”甚尔答得依然干脆,唇角带笑,“抛弃尊严,被你上也无所谓的那种。”   伏黑堇:“……”   油盐不进啊。   也行,也行。至少不是自暴自弃的想法,能坦然拿这种事情调笑,也算看开了吧。   但是。   “竟然敢在这时候惹我生气,那我可就随便乱来了。”   ……   甚尔:“……”   好像也是他自作自受。   可是人类的身体好歹是有极限的,触肢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尽头,形状之类的也随时变化。他都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吃进去了,想也不敢想,头皮发麻。   有一种要被贯穿的错觉。   堇倒是玩得很高兴,各种尝试。他也没有配合这种事的经验,到头来差点被搞得灵魂出窍。   很想逃跑,可是逃跑之后不就变成支线里的他被堇抱着了吗?这种事情绝对不允许发生。   过去了多久,被做了什么。   大脑浑浑噩噩,感官过载。   堇好像发现了他的不适,在触肢里加了更多的毒素,但这样只让事情变得更糟。   液体落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团团深色。   汗水,唾液,触手的粘液,还有。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还是不要,拒绝还是渴求。想装可怜逃过去,但是连这样的想法都被碾碎。   唯一确定的是。   这个梦结束前,他被搞得生理泪水都出来了。那之后似乎得到了一些拥抱和安慰,但他有点记不清了。这回真是丢脸丢到自己老家了。   堇本来就是要看他这个样子嘛,真是个不得手不罢休的坏女人。   而且还被发现了他知道系统的事。   逃跑可耻但十分有用。   他摸摸津美纪的脑袋:“我来做早饭好了。”   就算是堇,也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揍他。   他站起身。   ……多少还是有点疼痛的幻觉。   说大话了啊,不做准备工作的话就算是他也会被触手搞死的。   ……   伏黑堇困得打鸣。   咒术高专果然是纯正的职业学校。   日常就是体力训练,咒力训练,实战模拟训练,也就是同学对打。   还有出任务的实习课。   仅有的文化课,也是学习咒力相关的知识,术式的运转逻辑,以及古今中外的各种咒术妙妙小历史和术式的记载。   伏黑堇就卡在这上面。   体力之类的,她都还好,毕竟身体由非人的组织构成,都不必咒力强化自己,就可以做到各种突破人类极限的事。   但是她对咒力一无所知。   平常只会用这个来伪装自己是咒术师,存一点到体内。   “很少见啊,你这种完全不会使用咒力的咒术师。”夜蛾正道甚至专门过来问她了。   被老师留堂是永远的恐惧。   伏黑堇汗流浃背了,她声音微弱:“这个……我一直都是召唤式神帮我……”   小章鱼从她掌心爬出。   “这样说,你的召唤不需要用咒力啊……很少见。”夜蛾正道思考着,“也可以利用式神治愈自己的伤,对吧。”   “嗯。”   “来试试看将咒力凝聚在身体的一个部位。”   这个倒是简单,伏黑堇把咒力汇聚至掌心。   虽然不知道正常人类该怎么做到这种事,但她作为触肢凝聚体,可以把内部的存储咒力的触肢偷偷移动到掌心。   夜蛾正道把一个做了一半的羊毛毡放在她掌心。   “来慢慢把咒力过渡到物品上。”   伏黑堇:“……”   诶多。   触手抓住了羊毛毡,高高举起。   把看不见的东西放出体外什么的……她做不到……   夜蛾正道:“……”   在咒力资质上这样差的学生,还是第一次遇到。   是因为半路才觉醒成咒术师吗?   想象力的空间不够。   除了召唤什么都不会。   还是说……是束缚相关,放弃了对咒力的控制,换取一个强大的式神。   堇看起来一点也不懂。   唉。   他叹气,找了点能夸的:“实战课的表现很好,以前有练过吗?”   伏黑堇摇摇头,又点点头。   在梦里被某人狠狠揍的经验很有用。   “杰君教得很好。”   在她这一届里,夏油杰的体术是最好的,而且训练极其刻苦,加上和花样繁多的咒灵配合,近身战斗非常厉害。   明明是个召唤师。   不过现在才入学嘛,还有很多学习的时间。   在高专很容易忘记时间流逝,每天都忙忙碌碌。   咒术师人手非常稀缺,在大城市又有很多咒灵,学长们几乎全都出去接任务了,甚至老师们偶尔也会缺席。   伏黑堇也做了几次任务。   赚到钱真让人安心。   夜蛾老师看起来虽然很凶,私底下却很细腻,而且他真的很喜欢毛茸茸的玩意,造了很多咒骸——以咒力驱动的,半自动行动的物体。大部分咒骸都需要人操控,夜蛾正道制造的却可以更加灵活,就像是人工智能。   “小堇最近都在忙什么?”   五条悟的声音。   伏黑堇拿着羊毛毡戳戳乐:“夜蛾老师让我造一个简易咒骸出来,说是作业。”   构建术式,把咒力灌进去。   对于她来说有点太难了,所以这是个半成品,已经刻印了一半的术式,只要能顺利完成,咒力灌入就能让它动起来。但即便如此,伏黑堇也还没摸索到诀窍。   “小堇还没学会怎么用咒力啊。”   “平常没有用到的机会嘛。”   一抬头,伏黑堇看见五条悟坐在课桌上,一脸骄傲自得:“快求我,求我我就教你!”   “……”   欠揍的家伙。   伏黑堇:“恭喜你成为一级咒术师。”   “呀,这有什么好恭喜的。”五条悟如果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翘上天了,“才评上一级,我早就有这个实力了。”   “既然你不需要恭喜,那我去找夏油同学了。”伏黑堇将未完成的咒骸放入课桌,走出教室,“杰君,想好庆功宴在哪吃了吗?”   五条悟:“啧。”   虽说五条悟长了张不错的脸,但性格实在糟糕。   硝子鼓掌:“嗨嗨嗨,三比一,今天绝对不能去吃甜食。”   夏油杰:“还是去能吃甜点的店吧,悟?”   五条悟跟在后面,像一根摆动的海草:“好想揍你啊——”   和五条悟不同,夏油杰算是很会讨人欢心的那种类型。   伏黑堇和硝子聊着:“难得是假期……你有什么计划吗?”   “什么都不想做。我向总部打了特别申请,以后都不用出危险的外勤任务。”   “工资一样?那可真是太幸福了。”   “你在给男友发消息?”   “嗯。”伏黑堇按着手机,“汇报一下每天吃什么。”   “他最近没有提出来找你之类的事了?”   “啊,因为他做错了一件事,不敢来见我。”   被系统找上门却隐瞒什么的。   虽说她也隐瞒了系统的存在。   伏黑堇并没有要找甚尔算账的心思,但甚尔自己不肯来找她,她也就没刻意过去找。   真是的,难道她会找他算十亿卖惠的账吗?   “什么事这么严重?”硝子猜测着,“不会是什么很糟糕的内容吧。”   五条悟探过头,隐隐看见伏黑堇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巨无敌长的信息,似乎是道歉内容。但没等他看清楚,伏黑堇的触肢就给了他一巴掌。   “呜哇——我们还没有见过堇的男友呢!”   “真抱歉啊,一不小心成了学校里唯一脱单的人。”伏黑堇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见面。他以前也是咒术界的人,现在已经退出了。主要是他非常不喜欢你啊,五条同学。”   硝子:“吃醋?”她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看我做什么,我和堇的关系难道会引人误会?”   “我只是在想,堇肯定没有告诉她男友,你在对练的时候把她揍了。”硝子说着,“这绝对更拉仇恨哦。”   夏油杰微笑着说:“你看见她打我脸的时候了吗?”   伏黑堇:“不要在这种时候算账嘛!杰君是非常好的,愿意陪我对练的人!”虽然夏油杰性子有点装以至于她不小心往脸上攻击了。   五条悟:“没准是禅院家血统在发力,禅院家所有人都不喜欢我。”   “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见面。”伏黑堇想了想,“诶……我有和你们说过,我男友年纪比我大一点吗?”   “没有。”x3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的谎言弥补。   伏黑堇现在的样子比甚尔年轻一大截,先前编造的植物人的借口也能在这时候用上。   总之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因此看起来和男友的年龄差很大。   希望大家不要因为这个而感到惊讶。   “那我给他发消息咯?”   伏黑堇编辑了信息内容,大意就是高专放两天假,她和同学们准备离开学校玩一下,要不要来接她,不想见五条悟他们的话就不用来了。   甚尔几乎是秒回:“来。”   “现在才发消息的话,等他过来要一段时间吧。”夏油杰说,“我们先去吃一顿简餐?”   伏黑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什么异样,才回答:“好。”   看来甚尔没有在高专附近跟踪她。   放心了。   自从上次甚尔溜进来却没被任何人发现,她就特意去查了结界相关的事。高专的结界是存活了千年多的天元大人亲自构造的,任何没有登记的咒力出现在里面都会发出警报,但甚尔这种没有咒力的家伙,就和石头、木条一样,不会被结界拦住。   不论是咒力感知还是系统雷达,都没有办法找到他。   她给甚尔发了餐厅的名字:“到这里来接我就好。”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看见他接了星浆体的单。   系统曾经和她提出过一个确定的事实。   在其他的支线里,五条同学杀死了她的丈夫。   这件事,伏黑堇一直没有忘记。只是甚尔逃跑后,系统好像也没有办法开启支线让她观看,伏黑堇只能暂时不去想。   她只能基于现在的信息进行推论。   五条悟出生于御三家,是从出生就被当做咒术师培养的人,虽说现在的性格好像有点叛逆,但一直没有质疑过自己的职业,是天之骄子模版。而她丈夫也出生在御三家,但是童年阴影严重,被人看不起,还有当杀手的经历。   这样的两人发生冲突……   伏黑堇:“……”   “五条同学。”她招招手,“我能不能问一个很冒犯的问题。”   五条悟:“嗯哼?”   “你有没有那种,被人悬赏之类的经历。”   夏油杰抬起头:“在堇眼里,悟的气人程度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伏黑堇:“不是啦不是啦,只是突然有点好奇。”   “这么说的话,是有。”五条悟回答了,“不过我十岁以后就没怎么遇到过了,不过是一些臭鱼烂虾,根本没人伤得到我。”   他耸肩。   硝子:“这么一听你童年真是可怜啊。”   “可怜?我可是万众瞩目的天才……堇的脸色不好看诶。”   伏黑堇隐隐感觉到了甚尔的死法,总不可能是跑来暗杀五条悟然后……这样的死法未免也太人渣了。   不管怎样。   “五条同学,请一定要继续变强啊。”   五条悟一愣,不明白伏黑堇突然说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很快露出笑容:“那是当然!”   伏黑堇有自己的生活,其余三人兴致冲冲地定下了行程,打算去看电影然后卡拉OK玩到通宵——年轻人真是精力充沛到可怕的地步。   她没吃多少东西,食物闻起来还没同学好吃。   【宿主……】系统发出了诱惑的声音。   伏黑堇完全不理它,低头瞅了眼手机:“他来接我了,那我先走了?”   三人齐齐一停。   眼中燃烧着一样的八卦之火,超绝不经意地挨了过来。   “反正都吃完了,不如一起走。”   伏黑堇捂住额头:“怎么雄赳赳气昂昂的,要学帮派给我撑场子吗?”   恰巧校服是黑色的。   五条悟天天戴个墨镜,夏油杰更是热衷于奇妙刘海发型,也挺符合混社会长毛男的形象。也就硝子上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毕竟是咒术师,她身上有一种置生死之外的超然气质,杵在两人中间显得她是一款冷漠黑.道大小姐。   “他好像时不时就惹你生气吧。”硝子意志坚定,“多少让他有点危机感。”   “那是因为……”伏黑堇忽然停下了,要是她说出怨气能让她充能之类的事,这三人绝对会一天冒八百个点子出来折腾她。   会死的。   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拒绝的话,伏黑堇被三个热血青年拥住,推了出去。   她一眼就瞥见了甚尔。   更觉没脸见人了。   啊啊啊啊啊好绝望。   灵魂正出窍呢,伏黑堇忽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力度加重了。抬起头,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脸色都很凝重,她被五条悟拽得往后一步,夏油杰站在了前面。   那姿态,分明是准备战斗的。   甚尔完全无视了他们的敌意,慢悠悠走近过来:“可以把手从堇身上拿开吗?”   伏黑堇看了一眼甚尔,又看了一眼自己同学:“甚尔。”   三个同学都变成了豆豆眼:“诶?”   伏黑堇不太情愿地走到了甚尔身边。不必牵手或拥抱,她和甚尔之间熟稔的态度,一下子就能让人感觉到他们的亲密关系。   “这是我的同学,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和硝子。”不是二流子们。   “这是我的男友,甚尔。”不是混社会的恶霸。   她进行了简单的介绍。   然后问:“你们见过面吗?”   甚尔答得干脆:“没有,就算见过,我也记不住。”   五条悟&夏油杰:“……”   分明是在浅草见过的。   那日在浅草第一次见到堇,出门就遇到了这个男人。   他身上可怕的压迫感,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恶意,让他们注意到了他的存在。事后两人也调查过,却没什么结果,只能从没感觉到咒力这件事上推测他是否是天与咒缚。但也可能是其他的隐藏手段。   总之,一看就不是好人。   哪怕当时没怎么看清脸和细节,但再次见面,哪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这人居然是堇的男友……   堇不是说她对象是普通人吗!   硝子是另一种方面的震惊。   硝子站在后面,目光在伏黑堇和那个叫甚尔的男人之间来回移动。   她对堇的男友有些猜测,先前堇在车上打电话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驶,隔着座椅都能感觉到那股被气得半死又咽回去的怨气。她当时还在想,能把堇气成这样的人,大概是个暴躁容易不耐烦、又有点控制欲的类型。   毕竟堇平日里看起来那么冷静,能把冷静的人逼到打电话骂人的,能是什么形象?   没准是挟恩图报。   硝子知道堇有男友是最为吃惊的,她的直觉令她觉得,伏黑堇好像不是热衷于恋爱关系的人。   但亲眼见了,却觉得甚尔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挺高的,堇的头顶大概只到他下巴的位置,穿着深色的外套,肩膀的宽度显得格外突出,腰线却收窄。身上有一种微妙的,平淡却让人感觉危险的气质,像是收敛利爪的大型动物,或是置于鞘中的利刃。   但他的视线只落在伏黑堇身上,伸手帮她捋平了肩膀上布料的褶皱。   眼神居然是柔软的。   硝子觉得挺有意思,一时间都没注意到两个男同学特别是五条悟摆出了显而易见的臭脸。   堇骨架纤细,站在他身边像一棵刚长出来的树苗,而甚尔的身材结实,肩膀宽阔,肌肉的轮廓将衣服撑起来。似乎是小别重逢,可堇没有依靠或者拥抱,男人也没有伸手去搂。   不像情侣,像家人。   “五条同学,你们以前见过吗?”在甚尔身上问不出什么,伏黑堇调转了方向。   “没有——”   夏油杰也摇头了。   伏黑堇:“……”   你们男的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这么默契。   她察觉到了不对,但也没地方下手,只好告别:“我先走啦,回见。”   饭店出门是热闹的街头,很快就看不见了人影。   硝子收回了视线。   “你们说,他俩谈了多久?”   她看见堇用十分习惯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既不踮脚也不迎合,只是自然地站在那片高大的影子边,男人也放慢了自己的步速来配合她。虽说体型差极大,堇站在男人身边时并没有那种被保护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很奇妙的把控感。   男人反而伸出手,主动去牵了堇的手。   堇没拒绝。   硝子忽然有种猜测,难道堇屡次生气,并不是这个男人做了什么,而是她自己无法完全拒绝他的靠近?   “怎么没人回答我?”她终于发现了同窗的不对,“你们什么表情啊。”   五条悟啧了声:“你不觉得那家伙很让人讨厌吗?”   夏油杰则思考到了更多:“难道他当时在跟踪堇……她知道吗?”   硝子:“……什么什么啊?”   瓜来。   ……   伏黑堇平静道:“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甚尔:“……”   “难道我会欺负你吗?”   “……”   他们回到了租的公寓。   甚尔老实交代了系统和系统找上门的说法,而后才说:“堇,你也骗了我。”   伏黑堇:“可是我说不出口……相关的一切,你都没有办法说出来。为什么你能……”   甚尔眼珠偏移了一下:“谁知道呢。”   他又没咒力,也没有任何其他力量。根据天与咒缚的理论,原来大概是有的,可惜在他出生之前,便已经被所谓的上天剥离彻底,成为被抛弃的存在。   他转移话题:“你完全不来找我吗?”   “上学很忙诶,我不是给你发信息了吗?”伏黑堇每天都汇报了食谱,虽说留在高专的时候,经常一天什么也不吃。   只有出去做任务顺便把咒灵吃了。   嗯……祓除。   “你有出去工作吗?”   甚尔看向地面:“在家全职经营理财产品算吗?”   伏黑堇心中噔噔咚地响了起来,她对甚尔的理财水平很有认知,几乎尖叫:“亏了多少钱!”   “没亏。”   因为根本没投资。   或许是有了更糟糕的可能性,伏黑堇居然觉得,甚尔没出去工作,也不算特别坏。   啊。   被做局了。   她挠了挠头,去拿了浴巾。   “高专布置得太旧了,住着挺不习惯的,我果然还是习惯现代生活。”算是暂且放下追问了,伏黑堇转了一圈,“有两个月没来这里住了,东西没有积灰,你帮我打扫了?”   “嗯。”   “好耶。”   触肢将窗帘都拉上。   她将高专的校服外套也脱了下来,扔进洗衣机。   “我最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强了很多,就算近身和咒灵打也不会暴露内里的触肢。”   伏黑堇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吊带背心和一条短裤,布料贴着她的身体轮廓。她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肩胛骨的形状在皮肤下清晰可见,随着她的动作轻微地滑动,像一对正在收拢的翅膀。   转过身,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头,锁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怎样?”伏黑堇若无其事地问,“要一起洗吗?”   她发出了邀请。   ……   邀请都是自作自受。   伏黑堇产生了和甚尔一样的想法。   水汽在玻璃镜面上凝成珠,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滑落,留下细长的、蜿蜒的痕迹。她胡乱抓着,因为脚尖都不着地了而分外恼怒。   触肢……   不,不行。   决定好了维持人类形态的。   他的手掌环在她后背,落在她肩胛骨之间,顺着脊骨一节一节地滑落,像是在检查她的身体是否真的维持住了人类的形态,又像是单纯捉弄她。   这都检查到哪里去了!   伏黑堇恨恨得咬了她一口。   还是和以前一样啊。甚尔想着。   有体力有理智的时候,会很主动,有时候还要故意逗他,但过不了多久就会变得安静下来,浑浑噩噩的,做什么都配合,是平常绝对不会有的,过分乖巧的一面。   擦干净身上的水,吹了头发。   又滚到床上。   拆开盒子的声音。甚尔的呼吸也不太稳了:“不够用了。”   伏黑堇用手背遮住脸,唇都被咬成了秾熟的红,她瞥了一眼边上拆空的包装盒,小声道:“就这样吧。反正你弄在外面,我也会忍不住吃掉的。”   甚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怪物在发表吃人宣言。”   ……   被吃掉了。   伏黑堇缓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蜷在甚尔身边休息好一会儿了。她躺平,连召唤触肢都懒得召唤出来。   维持人形好累。   她生怕自己说点什么“要坏了”之类的话时,大脑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不行了,又变成一团黑色触手。   好在实验很成功,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意外。   伏黑堇枕在甚尔的小臂上,两眼放空。   “好像有点感觉了。”   “什么?”   “忘记自己是触手怪,重新当人的感觉。”伏黑堇伸出手,“忘记内部构造,忘记拟态,忘记掉一切,然后……我好像看见了。”   咒力移动到了手上。   比之前的更灵活,更顺利。她好像有点摸清楚了,就像是主动控制那种无形的热流,让它们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移动。   甚尔:“……”   他忍不住按住堇的脑袋,狠狠蹂躏了一下。   伏黑堇完全不喜欢这种触碰,她支棱起上半身:“做什么呢!”   “你竟然还有精力思考这些,这让我很挫败。”   伏黑堇又趴下来:“呜呜,怪物已经被打败了。”毫无感情地朗读着。   她也就顺手研究了一下。   研究两个月了,今天骤然放松下来,好像才见着了进步。   甚尔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她的头发。   “今天要去梦里看看剧情吗?”他问,又自己回答,“算了,偶尔保持一点好心情也不错?”   或许是等级上去了,伏黑堇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就怨念消散。   没有得到回答。   堇已经睡着了。   她的体力应该不止这点才对,是因为把大部分精力用来维持人类的形态了吗?   黑发铺在枕头上,发丝散开,沿着枕套的纹路蜿蜒扩散。有些发丝落在她的脸颊上,随着她的呼吸轻微地拂动。明明醒着的时候挨着他睡,真睡着了好像又开始嫌他热了,没一会儿就拽着被子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刚才就不嫌热。   他起身,再去冲个澡。虽然已经很小心翼翼,但伏黑堇向来觉很浅,在他回来的时候醒了,有点茫然地看过来。   甚尔:“你好久没回家了,家里的那只小猫睡了两个月,津美纪和惠都快把它当埃及神猫供起来了。”   伏黑堇困得迷糊   “猫……噢……”是她用来哄小孩的猫,因为高专离得太远而一直断线休眠,“明天再说喵。”   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自然也没看见甚尔若有所思的表情,他从背后抱上来,很不要脸地趁人之危:“你是猫,你应该有尾巴和耳朵。”   “……?”   “快变出来。”   “别得寸进尺了。”伏黑堇本想拒绝,但她连拒绝的力气都没了,懒得听甚尔继续吹枕边风。   猫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搭在甚尔手臂上,逗小孩似的拍了两下。   “晚安。”她宣布道,“只准看不准玩,如果你把我弄醒了,我就把猫尾巴插件安你身上。”   一夜过后。   第二天要忙的事情就很多,回家和小猫断线重连一下,托梦编个猫猫神的庇护。   在网上浏览看看有没有不错的猫尾。   甚尔:“你真买啊。”   “那不然呢?”伏黑堇冷漠道。   甚尔犹豫道:“总感觉你觉醒了奇怪的xp。”   “怎么能说得好像全是我的错?”伏黑堇偏过头,“你勾引我的。”   这倒确实。   甚尔叹气,两人和系统沟通过了,今晚看支线片段:“你知道真相的话,看录像会不会效果没那么好?”   “谁叫你装得那么差。”   甚尔想了想:“在录像播放完成前,你什么都不能做,只看着,然后我才会给你实体的权限。”   “没问题。”   两人一起沉入梦乡。   因为已经互通了底细,甚尔也不用装系统了,他选了一个片段,而后光明正大地和堇聊天。   一个看起来有些糟糕的环境,伏黑堇对这里很陌生,只瞧见不少中年男性一边吃着什么,一边眼神紧盯着电视。   激烈的解说声音。   “这是哪儿?”她问。   “赛艇。”感受到了伏黑堇的茫然,甚尔解释了,“和赌马差不多的比赛形式。”   “你很熟练嘛。”   “没有没有。”   但甚尔还是关注到“自己”押了三号。他的赌运向来不太好,不知道这人怎么样。   赛艇热火朝天,没人注意到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伏黑堇飘下去了一点,偷听电话内容。   熟悉的声音。   孔时雨?   “他是地下黑中介,有什么活儿会给我介绍。”   有了本人讲解,伏黑堇了解事情变得快了很多。   虽然,她已经有点生气了。   果不其然,这通电话是谈工作的。   伏黑堇听见了一些陌生的名词,“盘星教”“星浆体”“六眼”“悬赏定金”。   六眼她知道,是五条悟。   难道说……   甚尔好像也看得饶有兴味:“盘星教我略有耳闻,是个崇拜天元的教会,天元就是日本结界的构建者,你应该知道了。”   “嗯。”   “据说星浆体是天元用来同化的。”毕竟出身自御三家,甚尔的知识储备很丰富,“天元可以长生不死,但需要每隔一段时间进行同化。应该是有人不想同化发生,找到了我头上。”   伏黑堇:“这样。”   录像里的甚尔似乎就没考虑那么多。   接了工作,拿了定金,制定了计划,俨然是很专业的。   一个为钱办事的杀手。   伏黑堇:“……”   这个片段还挺长的,快速播放后,能看见他一直在观察事件的发展。   伏黑堇得以从中窥见了星浆体的信息。   一个国中年级的女生。   甚至不是杀仇视的术师,是杀这个无辜女孩。   伏黑堇:“……我姑且再确认一下,这个支线,他是有儿子的对吧。”   甚尔很想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系统说,这是十亿卖惠的后续,理论上来说,他儿子已经被他订出去了。不过他也有一个继女……他大概完全忘了吧。”   伏黑堇沉默了好一会儿。   气笑了。 第40章 第四十章(含3k营养液加更):“到你放下思考为止”   如何杀死一个人?   伏黑堇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但甚尔显然很熟悉这种工作。高效,安全,省力地解决掉自己的任务对象。   星浆体只是一个国中生,身边有一个女仆,是普通人。负责护送的是五条悟和夏油杰,是一级术师,而且很有可能已经是最强的术师搭档——这倒是意料之中,由于伏黑堇一开始见到的术师就是他们,她差点对整个咒术界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以为人人都超强,后来才发现五条悟和夏油杰属于举世罕见的天赋型人才。   甚尔并不打算直接上,而是将盘星教给他的全部定金,都投入到了悬赏中。   三千万,只是杀一个普通国中生。   不知内情的诅咒师自然心动无比。   利用这些人的生命,消耗掉五条悟的力量和精力。   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安排了几个放松的节点,把人的情绪抛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加上消耗了的精力,五条悟到最后根本就没有办法仔细思考了——哦对,伏黑堇发现,这只甚尔眼里根本没有夏油杰。   伏黑堇:“……老公你说句话吧。”   “可能是因为,因为……”甚尔只好诋毁自己了,“他超在意。杀不杀星浆体无所谓,杀五条悟才是他的兴趣,是他的不是我的。”   而且夏油杰杀起来比较简单。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说给堇听。   比起那些事,他更在意这个自己能不能杀死五条悟。应该是能的吧,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悬赏结束时间要早于同化的时间。   同化地点就在高专的地下,天元所在的位置。   层层结界。   但伏黑堇知道,结界对甚尔来说没有任何用。   果不其然,五条悟他们放松了警惕。   几乎就在那一瞬间。   利刃贯穿了五条悟的胸口。   伏黑堇:“……”   支线播放还没有结束,除了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五条悟硬撑着,让夏油杰带星浆体去地下,而他自己则留下来对付甚尔。   她看不下去了,不论结局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好想吐。   为什么……要肆意剥夺别人的生命。   唯独这个是无法接受的。   哪怕早就知道了他的职业,哪怕看着这个甚尔一路规划,亲眼看见结果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接受。   战斗仍然在继续。   甚尔在消耗五条悟的力量,躲入建筑之中,逼五条悟使用了更大范围的伤害清场,随后又放出了大量的低级咒灵。   几个月时间相处,伏黑堇也有点了解五条悟的性格了,她看得出来,此时五条悟完全就是在硬撑,想撑着一口气把甚尔解决掉。他已经濒临极限了。   大量的弱小咒灵,干扰了感知。   而五条悟也在这一瞬间意识到,对方可能并不想杀死他,只是为了拖慢他的脚步。毕竟目标应该是星浆体。   他心神剧颤,想要离开。   就在这一瞬间的动摇。   甚尔用咒具破了他的无下限,直接刺穿了五条悟的喉咙。   伏黑堇:“……”   残忍的一幕并没有结束,咒具顺手一划,将人开膛破肚,又将刀刺入五条悟的大脑,一路向下,连砍数刀。   五条悟倒下了。   杀得十分干净利落。   又将咒具收入丑宝之中,把丑宝吞下。   步入高专地下结界。   咒具的咒力会导致他被发现,因此甚尔拿了热武器,无辜的女仆站在门口,顺手就杀了。   而后,伏黑堇看见了夏油杰和星浆体——叫做天内里子的年轻女孩。   用星浆体来称呼一个人,就像称呼一个物件一样。   她实际上只是一个普通女孩。   里子长了张十分可爱的脸,她童年不太好,是个孤儿,读的是教会学校。虽然只是录像里的短短一瞥,伏黑堇却已经感受到了她身上美好的生命力,老实说,得知天元需要定期同化其他的生命,她也是抗拒的。   她还那么小,还不曾见过这个世界有多么美丽。   她的人生还那么浅,一切都还不知悉,懵懵懂懂,真是憧憬未来的时候。   就要死了。   伏黑堇听到夏油杰的声音:“那就回家去吧。”   “不管你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我和悟都会担保你的人生。”   杰确实是这样的人。   但。甚尔其实也听见了对话。   伏黑堇几乎强制自己不去思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观察着支线中甚尔的表情,发现他漠然的脸上,眼神是有些嘲讽的。   他厌恶这样的对话。   却还是听完了。   等到两人都沉浸在希望之中的刹那,开枪杀死了里子。   然后呢?   伏黑堇麻木地想着,夏油杰也要杀,是吗?   比起杀五条悟,杀夏油杰对甚尔来说堪称闲庭散步,不费什么力气就做到了。只是没有下死手,重伤对方——担心杰收纳的咒灵在他死后失控。   整个世界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甚尔近乎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是说给尚未死去的夏油杰,还是他自己:“你们这些受了上天恩惠的人,也会被我这样的猴子杀死。”   他嘲讽着。   带走了天内里子的尸体。   毕竟要用这个去交付任务。   伏黑堇听见自己木然的声音:“怎么,我还要看他数钱么。”   她怨气爆表了——   而且甚尔能明显感觉到,这份怨气不只是对录像中的他,也蔓延到了他头上。   回答不出来。   很想装死。   甚尔:“我们约定的,在录像结束前,你不能动。”   他看着这一切,自然没有堇那么愤恨,只有一种看别人做任务,顺手分析一下局势,最后自己赢了松一口气的感觉。虽然这样说会招致堇的暴怒,但他确实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反而是有些爽快的。   哪怕现在看开一点了,他还是不喜欢这些受了上天恩惠的家伙。   这些咒术师。   但他非常明白堇对这些观念的抗拒。   他有些害怕了。   录像暂且结束了。   空空荡荡,安静的世界里,伏黑堇落在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声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踩在废墟里,她终于获得了实体,终于可以在这个支线里移动、触摸、呼吸。   没有和之前一样,去寻找甚尔。   伏黑堇已经把他开除人籍了。   五条悟躺在不远处的空地上,身体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摊开着,仰面朝上,他的头发散开在地面,像一朵肮脏的的白色蒲公英。   大量的出血。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向来被墨镜遮住的、苍蓝色的眼睛,瞳孔已经散开了。   伏黑堇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正在变软。她的腿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下落,跪了下来,膝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手掌撑在地面上,胃部不受控制地翻涌痉挛。   “呕……”   吐出来了。   人类的,熟悉的同学的。尸体。   想移开视线,又继续看着。   眼眶发热,视线正在变模糊,她的嘴唇正在微微颤抖。她也想逃避了,逃避现在看见的一切,躲起来,什么都不管,结束这个梦境,就把这一切当一个小小的噩梦,反正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这样的剧情。   当不存在,当鸵鸟不就好了吗!   都活了这么久了,当鸵鸟很难吗!   自欺欺人什么的不是已经很熟练了吗!   她听到自己支棱破碎的呼吸,泪水从眼眶里溢出,滴落在地面。   手指在碎石地面上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沾染了属于五条悟的血迹。   她很做点什么来改变这个画面的走向,但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任何东西。这只是录像,她只是正在观看一段已经发生过的往事。人不能在看电影的时候过度代入,不是吗?   理智已摇摇欲坠。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为一个人渣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感到悲伤吗?是他犯下的罪恶又不是她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她木然地坐在地上。   杀人是绝对不行的。但是。好想杀了这条线的甚尔。   要说为了谁去复仇么,她也算不上。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在为五条悟流泪。好像只是突然想杀了,把这一切结束掉,把导致她痛苦的源头抹除掉。   也没有去考虑能不能杀死的问题。   可能被杀死,也算不错的结局吧。   无所谓了。   她站起身。   同样站起身的还有五条悟。   伏黑堇:“……”   草。   她猝然转身,本来就站不稳的身体吓得摔了一跤,跌在地上。也没觉得疼,身体本能地往后爬了两步。   不要一转丧尸片啊!   五条悟垂着头,他身上全是血,衣服沾满尘土,白发垂下遮住了眼睛。不知为何,唇角竟然是带笑的。他就那样站了起来。   露出一只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伏黑堇头皮发麻。   不管是什么,此刻五条悟的状态,离人类实在是有些遥远了。   是死而复生的狂喜吗?不对,她也有过这种心情,五条悟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复活了而高兴。这更像是……胜利的心情。完成了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解决了某个难题,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肯定,在那一刻爆发出的狂喜。   以至于他此刻居然没有其他的情绪,愤怒,后怕,全都没有。   疯子。   咒术师的脑子全都是单线程吗?   伴随着感叹,伏黑堇还有强烈的不安。   眼前的五条同学和之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若说曾经的她,用一点小技巧还能偷袭到对方,现在则完全看不到这样的可能性。   或许是因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她,五条悟将视线投过来,苍蓝色的眼珠,视线空茫:“你是谁?”   伏黑堇:“……”   看她为自己哭得真情实感,满脸泪痕,五条悟努力思考了。   “校长请来的咒术师么。”五条悟笑了笑,毫无情感地,“抱歉啊,我想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很好,非常好。”   他好像那个行尸走肉一样,走了出去。   和正常丧尸不一样的是,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   伏黑堇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否称得上是幸福,她只知道,自己正常的人生经验,无法概括这种情感。   她远远地缀在五条悟身后,看见他简单确认了夏油杰的状态。   “等一下。”她出声叫对方,但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她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和这个世界产生交互了。   这是……另一份录像的开始?   两段离得很近的录像。   视角被强制切换。   她看见甚尔将尸体交给了盘星教,而盘星教的领导人正在癫狂地发表一些对天元的崇拜言论——他们认为天元是神圣的,和星浆体同化是脏污了天元大人。   这也无所谓了。   她看着甚尔和孔时雨。   杀了人,拿到了钱,甚尔明显是有些高兴的。   和孔时雨告别后,他一个人走在盘星教的外面。   他要去做什么呢?伏黑堇心想,大概是去赌博吧。   甚尔并不是很在意钱财的那种人。他好像还真就是那种变态人类,更享受杀手职业中,杀死对方的过程,而不是得到的赏金。毕竟赚钱对他来说并不难。   雨过天晴,阴云霁散。   金色的阳光洒落大地。   五条悟出现了。   甚尔就和刚才的她一样震惊。而且谁都看得出来,五条悟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已经如痴如狂了。   在大脑被刺穿的时候,他把全部精力都孤注一掷,最终学会了反转术式。   六眼,本质上就是让人拥有极其敏锐的观察力,连咒力的细微流动都可以捕捉到,在六眼的帮助下,使用术式的消耗可以降到最低。然而,就算有六眼体质,无下限术式也依然是消耗极高的术式。在此之前,五条悟是无法一直使用术式的,不仅体力撑不住,还会损耗大脑,说是会脑出血。   但现在有了反转术式,他已经不用考虑这些问题。   此时此刻,他还有精力嘲讽甚尔:“你唯一的败因,就是没有用那把咒具刺穿我的大脑。”   和之前的情况不同,面对五条悟的挑衅,甚尔没有选择逃跑。   他再也没有克制自己的本心。   他想要打败五条悟,向整个咒术界证明,这套咒术为尊的体系是错误的。   至于结局。   伏黑堇在五条悟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了。   ……   她没有和之前一样,在梦里做什么。   醒来。   和枕边人对视。   沉默。   甚尔自然也看见梦里的一切了。他在想什么,伏黑堇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   她坐起身。   被抓住。   她大概从未如此抗拒过接触,哪怕只是被抓住小臂,她也应激似的跳了起来。   “别碰我。”   她下床,连鞋也没穿,光着脚走了出去。   出门。   【好耶,堇一下子升了八级!现在lv48了!】系统欢天喜地的声音,在甚尔脑中响起。   “闭嘴。”   ……   伏黑堇下楼才发现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她给自己拟态了外套和鞋子。   也没带手机。   仍然是夜晚,她也不知道去哪里。   只能回高专。   走到高专门口,不禁低下头——甚尔刺杀五条悟的地方。   触肢拂过石砖。   她坐了下来。   再一次看见人的时候,是同学们回来了。   他们远远的就看见了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都联系不上你。”   “看我在新宿买到了什么——”   “堇?”   三人都发现了伏黑堇的不对劲。   她坐在高专门口,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披了一件外套,里面却是睡衣,头发也乱糟糟的。   低垂着眼,对他们走来也没什么反应。   不能把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伏黑堇勉强抬起头,看见五条悟,眼眶却飞速红了。   眼泪流出来的速度比想象的还要快。   根本拦不住。   三人全都慌了。   伏黑堇给他们的印象其实有些遥远,稍微有点神秘,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去,连加入高专都是突然出现的。因为年纪比他们大,平常也没有太多共同话题。堇的性子相较于他们,还是太冷淡了。   就算出任务也是平平淡淡,冷静决策,很少愤怒,喜悦自然也比较少。私下里他们还调笑过,觉得堇已经像个社畜了。   现在却哭得这么厉害。   在这一瞬间,堇好像终于像个活人了。   五条悟发现了伏黑堇是看见自己才掉眼泪的,但他也想不明白,慌慌张张,根本没有处理女人眼泪的经验。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疯狂思考,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   夏油杰拿出手帕,想递过去,结果伏黑堇看见他,想起支线里他被甚尔改了十字花刀还被踹了一脚。   “呜——”   很丢人地大声哭了起来。   夏油杰也僵住了。   硝子一碰到堇就发现她的体温凉得可怕,立刻给两个男生使了眼色。   先把人扶进宿舍再说。   但是这比想象的要难,他们触碰到堇,才发现她的身体比想象的要软——当然不是人类的那种柔软,胳膊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触感,底下摸不到支撑身体的骨骼,皮肤也像是黏黏糊糊冰凉的某种奇怪的东西。   情绪波动太大,堇和式神的状态同化了。   眼睛变成了粉色的竖瞳,头发丝都在往下滴黏液。   像是搬运一团史莱姆。   期间也一直抽抽噎噎地哭着,像是要把挤压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到宿舍的时候伏黑堇稍微捡起了一点理智,她声音沙哑:“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一个人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三人哪敢叫她独自呆着,强行挤入了宿舍。   沉默。   伏黑堇擦了擦眼泪,知道自己丢脸,盯着地面不想说话。   五条悟:“说说发生了什么,我给你报仇?”   他不说还好,一说,伏黑堇就想起来他都把甚尔轰成了苹果logo的形状,但甚尔都快把他剁碎了。两边都、都———   她又绷不住了。   她兀自掉眼泪,嘴里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题:“没什么的。我学会操控咒力了。”   她挤出一个笑,指尖弹出咒力,击中了桌上的纸巾。   现在这个状况,咒力什么的完全不重要吧——   但硝子鼓掌,看向夏油杰:“恭喜恭喜,要不我们今天合宿吧,一起看电影怎么样?”   夏油杰:“这里太小了,去教室合宿?我可以让咒灵铺床。”   五条悟也说:“我知道夜蛾老师的办公室里有投影仪和碟片。”   “那就这样办了?”   伏黑堇也不吭声。   不吭声就是不拒绝。   她被硝子拉着,到了教室,夏油杰果然一个人顶无数人,很快就把教室收拾出来了。五条悟也偷……搬了投影仪过来。   需要有合适的平面,三人正思考着去哪里扒拉个床单过来,伏黑堇忽然伸出手,触肢拟态成了幕布。   电影得以顺利播放。   至于第二天,四人被来到教室的夜蛾正道发现,全都挨了罚,那又是另外的事了。   ……   特意避开了伏黑堇。   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三人来到了高专的空地。   “堇怎么会崩溃成那样?”   “百分之一万,是她男友导致的。”   “绝对,一定。那家伙。”   “打他一顿?”   “这不好吧。”   “先弄清楚是为什么。”   去问伏黑堇,是问不出来什么的。伏黑堇已经恢复正常了,就和没事人一样,看看咒术的资料,练练刚学会的咒力外放。   五条悟:“他肯定是天与咒缚,甚尔这个名字我好像有点印象……禅院家……我去查查。”   夏油杰和硝子则做了决定。   用咒力寻找对方,跟踪,调查。   虽然没有咒力找人比较难,但是知道名字的话,还是可以通过人类的手段调查的。   作战就这样开始了。   “禅院甚尔,离开禅院家很久了,确实是天与咒缚。”五条悟率先获得了信息,“不过前段时间他回了一趟禅院家,似乎大闹了一番,他……应该很强。”   也就是说,至少在这件事上欺骗了堇。   堇是说过自己男友不强的。   虽然很不光彩,但夏油杰通过散布的咒灵,找到了对方生活的区域。   于是三人一同前往,准备进行简单的调查,因为五条悟的白毛很显眼,他们甚至做了简单的变装,买了假发美瞳。   询问社区居民。   “甚尔……噢,那个谁。”居民的脸色变了,“他是在外面欠了赌债吗?这和我没有关系啊……”   想要逃跑,被抓了回来。   硝子心想我们的气质也没那么糟糕吧,她问:“他是赌狗?”   在惊恐之下,居民把知道的信息全都吐出来了。   “那家伙太糟糕了,死了老婆之后一蹶不振,不着家,出门赌钱,连自己儿子女儿都不管不顾的。学校派人来看过,儿童保护协会都要插手了。他又表现出一副正常的样子……我看他孩子真倒霉……”   这信息量太丰富了。   三人调查组齐齐沉默。   什么叫,死了老婆?   赌钱?   儿子女儿?   他们不会调查错人了吧。   顺着找到了学校,却正好看见家长会结束,甚尔带着一个小男孩走出来。   那张脸,毋庸置疑。   是亲生儿子!   三人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小巷中。硝子看向夏油杰:“堇知道吗?”   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堇知道了吗?”   五条悟看向天空:“堇知道了吧!”   崩溃破防的原因,绝对是这个吧!本以为是纯爱的青梅竹马,无私照顾自己多年,却发现他其实早就结婚生娃,还生了俩,前妻死了,又美美贴上了青梅竹马!   赌钱,不着家,现在是正常人,八成是在伪装自己,刷堇的好感度。   怎如此人渣!   “想办法把他揍一顿怎么样?”五条悟捏着手指。   硝子:“更重要的是做堇的思想工作,她分手了没有?”   夏油杰想了想:“好像没有。”   “………………”   现在急需恋爱脑清除大法。   正当三人迷茫的时候,巷子口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甚尔堵住了路。   他脸色沉沉:“小鬼们,跟踪游戏玩得很快乐吗?”   被这家伙发现了——   那正好。   五条悟和夏油杰打起精神。   揍他!   ……   伏黑堇知道三人正瞒着她做些什么。   鬼鬼祟祟的。   但或许是情绪太糟糕了,她什么都不想干,像个鸵鸟一样窝在高专,一心一意地学习着咒术。   出任务了,才一脸苍白地出门。   完成。   辅助监督都有些担心她。辅助监督是了解咒术但没有强大力量的人,有的有咒力能帮忙放出帐,有的只负责调查和情报,也负责记录咒术师们的工作,进行汇报,是维系咒术界运转的重要一环。   经常出任务,会安排熟悉的辅助监督。   伏黑堇已经和这位山田先生一起出过几次任务了。   他会负责放帐,还能帮忙接送,送到任务地点,提供任务情报。   她的异常,哪怕是见过几次面的人,也能发现。   就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以后产生了抽离的情绪一样,精神极其颓靡。虽然咒术界并不会给人安排什么心理辅导,但辅助监督还是说:“要不要暂时不回高专,去散散心?”   伏黑堇茫然地看着窗外,没拒绝他人好意:“好的。”   随意地逛一逛。   伏黑堇现在靠任务也赚了不少钱,但她并没有买东西释放压力的习惯。反而顺手给辅助监督买了点小礼物,想到五条悟,买了点甜食,又给夏油杰和硝子买东西。   忽得看见一熟悉的身影。   伏黑堇:“……山田,帮我个忙。”   “嗯?”   伏黑堇交代了几句,山田虽然不明所以,还是走了过去。   长椅上,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男孩,黑发,拿着一只冰淇淋,正慢悠悠地吃。   山田看了一圈,蹲下来,柔声问:“小朋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呀?”   惠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和陌生人说话。   警惕心很好。   “你家长呢?”山田继续问,“需不需要帮忙?让警察叔叔来好不好?”   惠这才慢悠悠地回答:“我爸爸在的,吃完他就回来了。”   “他怎么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多危险呀。”山田感觉有些不妙。   把小孩放在公园,买个冰淇淋,然后说吃完就回来。这是标准的抛弃方式。   眼前的小孩却摆出成熟的表情:“谢谢你,叔叔,但我爸爸应该不是要丢掉我。如果他要丢掉,早就这样做了。”   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可怕的话。   山田:“……”   这孩子都经历过什么啊!   但惠隐隐也感觉到了自己爹好像是去做什么不光彩的事了,他是很聪明的,不想自己爹给自己和津美纪惹出大麻烦。叫来警察的话,被抓了怎么办?不对,被抓了好像是好事。   惠想着,应该也不是去做什么会被抓的事吧,没准只是和女性见面。他和津美纪都觉得自家爹已经和别人谈上了。   这样的话……   “他去那边了。”他指了方向。   山田回过头,伏黑堇已经消失了。   ……   小巷里。   五条悟的拳头擦过甚尔的耳侧,带起一道细微的气流,而甚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   好快!虽然没有用其他的术式,但五条悟是用咒力强化了自己的。   夏油杰从另一侧切入,他的掌缘朝甚尔的颈侧切去,同样没有命中。   他甚至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自己就被打飞了出去,后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咒灵上。   五条悟重新调整了位置,他朝甚尔的腰侧踢出一脚,力道比起刚才更沉。甚尔侧身避开了这一击,夏油杰的掌风几乎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切了过来。   倒是有点配合的。   但对他来说还是太简单了。   抬腿踢上了夏油杰的腹部,收了力,争取不把人弄伤。但是弄伤了好像也没关系,奶妈就站在一边呢。没准伤太轻了还不会用反转术式。   在这里揍了他们的话,估计也不会告诉堇。   打向五条悟的时候,却被一层无形的壁障挡住了。   “无下限啊……真方便。”   五条悟盯着他:“小堇的事,你打算怎么解释?”   “叫得未免也太亲密了。”甚尔沉声道,“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夏油杰呸了声:“真是人渣啊。”   甚尔没有回答。   剑拔弩张的气氛,他却忽然后退了一步,举起手:“这可是你们先打我的。打算用咒力和术式欺负我一个普通人吗?”   “哈?”五条悟伸手指着他,“你都把堇弄哭了!而且你那里算得上普通人?”   甚尔一愣:“她哭了?”   伏黑堇:“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巷子另一头。遮掩住全部咒力后,她也很难被发现。但甚尔除外,甚尔观察环境并不依赖于咒力探查。   他肯定是早就发现自己了。   伏黑堇在心里啧了声。   “打架斗殴的话我就报警了。”   乍一看见甚尔和五条悟夏油杰站一起,她都要应激了,生怕下一秒就看见其中一些人倒下去。   触肢伸出,把两个同学抓了回来,一人一个脑瓜崩。   “被夜蛾老师知道你们就完蛋了!”   偏头看见硝子,硝子摆出了无辜的眼神,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   伏黑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你也一样。”   “痛诶。”硝子捂住额头,眼泪汪汪,但还是问,“堇和我们一起走吗?”   “当然。”   于是三人全都回头看了一眼甚尔,很默契地做了鬼脸。   略略略。   小堇不要你了。   山田正坐在公园椅子上,正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时候,伏黑堇回来了。后面还跟了三个人,奇装异服的,有点眼熟,但又有点陌生。   正思考着,五条悟把假发摘了下来,硝子也摘了墨镜,夏油杰则是把头发重新梳了起来。   山田:“……”   这是从哪儿把三尊大神抓来的?   “山田先生,辛苦你把他们三个送回高专去。”伏黑堇请求道。   然而话音刚落,三个年轻人就炸开了:“不行!绝对不行!”   一时间肩膀被按住,双手则被硝子握住。   “你知道那家伙做了什么吗?”硝子站在面前,向来表情平淡的她十分激动,“堇,他完全就是个渣男啊!”   她将甚尔的风评说了一遍,一时间听得隔壁的山田也有点死了。他竟是不知道,伏黑堇有这么一个……男友。   已婚丧偶,赌狗,有一儿一女。   当事人表情平静:“是啊,我全都知道。”   “……”x4   几乎全都变成了豆豆眼:“诶?”   “那时候知道的吗?”   “早就知道了,一开始。”   “已婚?”   “嗯。”   “他连孩子都有了。”   “我可以视如己出。”伏黑堇也是看向地面,“大概就是这样吧。”   硝子拨通了夜蛾正道的电话:“夜蛾老师吗?对,我是硝子,有没有恋爱脑特效药?我急需……”   别的不说,硝子看起来要昏过去了。   已被恋爱脑击沉。   “倒不如说,所有的事情里面,我最不能接受的是赌博。”   五条悟也开始崩溃:“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是无量空处,他被无量空处攻击了!   伏黑堇:“……好了,开玩笑的,我没那么恋爱脑。原因比较复杂,解释不清楚。”   夏油杰喘了口气,问:“所以那天是为什么?”   因为看见了他当杀手时的模样,发现他在其他支线里面杀你们,并且即便是现在这个世界,态度也依然不明,也就是说,她的甚尔也不抗拒杀掉你们这个选项。   对生命如此漠然的家伙。   何必在意她的生命。   因为她的存在能让他感受到愉快吗?多么自私的想法啊。她不能接受这种把别的生命当草芥的态度。   永远。   亲眼见过以后,就不能当鸵鸟了,无法催眠自己,说点蝙蝠侠之类的好听的话。   甚尔就是做过这种剥夺别人生命的事,而且好坏不分,给钱就做。   “发现了他的一些糟糕过往,虽然现在说是已经上岸,但我不能接受。”伏黑堇面无表情道,“好了,你们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   伏黑惠并不明白,自己稍稍离开了一会儿,公园椅子上就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的姐姐。   这个公园以前有那么多人吗?   他是要在这里等甚尔回来的。   擅自离开的话,甚尔找不到他,就变成真的走丢案件了。   但那个姐姐看起来又实在伤心。   正要过去,惠突然注意到了,甚尔的视线,不知何时他已经过来了,远远的站在一边,看向坐在长椅上的姐姐。   而后,惠注意到那位姐姐抬起头。   他愣住了。   妈妈……   不,不是。只是长得有些像他的妈妈。妈妈已经在天堂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过去,却被甚尔拦住了:“惠,我们回家吧。”   一晃眼,惠已经看不见长椅上的姐姐了。她似乎已经离开了。   他沉默地跟着甚尔走了一段路,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要找新的妈妈了?”   甚尔陷入了沉默,孩子的直觉是敏锐的。   “不,不会。”他笃定地回答,“我不会找新的。”   “骗人!”   惠生气地大叫一声。   他像只受伤的幼兽,警惕地盯着甚尔,没有跟着,而是转身跑开。   甚尔:“……”   同一天被老婆儿子扔下。   一个一个追吧。   他把惠捉了回来。   是夜,甚尔爬了伏黑堇的床。   当然还是翻墙进的高专,优化了一点点法律和道德底线。   怕吵醒她,用了十二分的潜入本领。   而后,进入梦境。   ……   在梦里醒来的时候,伏黑堇就意识到了什么。   过分真实的梦,是看支线录像的感觉。   明明都这种心情了,居然还要让她看支线。看这个必须和甚尔一起,也就是说,他又跑到高专来了?   伏黑堇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升温。   她发现了自己有实体。   “甚尔?”   没人回答。   又装死么。   她站起身,摸到了一部手机,打开看了看,陷入了沉默。   陌生的场景,也没有系统辅助寻路。她稍微加强了自己的听力,开始找人。   既然是录像,那肯定能找到甚尔。   果不其然,她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他,以及正在同甚尔聊天,劝说他接下星浆体任务的孔时雨。   伏黑堇平静开门,在两人的注视下走过去。   路过孔时雨:“借过一下。”   随手打飞了。   这还叫她愣了一下,有点没忍住——上号突然发现自己玩的角色开挂了。   甚尔也有些震惊,她仔细观察,分辨不出来这位是她的甚尔附身,还是单纯录像带的留影。   算了。   反正已经被当成道歉礼送过来了。   “你谁?”甚尔问。   他的表情介于困惑和警惕之间。   伏黑堇没有看他。她的注意力落在手机上,屏幕亮起,界面上只有一个人的名字,排列着一串她没见过的图标和数值滑块。   “你在做什么?”   由于伏黑堇表现出来的强大实力,甚尔保持了谨慎的态度。   伏黑堇还是没有抬头:“我在调整数值。”   “什么数值?”   “谁知道呢,净是些我看不懂的玩意。”   甚尔忽得发现自己动不了了,不仅如此,熟悉的身体变得陌生起来,像是正在经历某种轻微的感官错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他不太理解的方式产生了变化,但是又没有感觉到任何咒力或术式,是通过手机对他造成了影响吗?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暗暗挣扎。   演得挺好。伏黑堇很确定这个就是她家的甚尔。就她对甚尔的了解来说,这种“奖励”环节,是绝对不可能给别人的。而且本质上她也对另一条线的人渣无所谓。   她的愤怒是对着自家这位的。   但还是演得很好,真情实感地挣扎着,脸上还有一点微不可查的茫然。就是那种思考了一圈自己的仇人,完全想不到为什么在此刻翻车的表情。或许是用了她不知道的办法,比如抹掉了自己的记忆增加代入感?谁知道呢。伏黑堇不想思考这些了。   伏黑堇:“嗯……你太高了。”   在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男人缓缓跪了下去。   显然他正在试图起身。大腿肌肉收紧,肩背也微微弓起,脊柱两侧的肌肉线条在衣服底下显现出来,形成两道沿着脊背延伸的隆起。   他的腰腹也在用力。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看到他腹肌的轮廓正在呼吸中变得更加清晰。   但是很可惜。   再强的力量也无法反抗。   在这个恶劣的梦里,他已经被人标记成了用于道歉的礼物。   甚尔目光沉沉,眉头紧皱,眼神里明显带了屈辱和愤怒的意味。   这样攻击性的表情,对伏黑堇而言,几乎没体验过。   倒是挺新奇的。   “从设定上来说,你现在无法违抗我的任何命令。顺带一提,我也不打算做人。”   黑色的触肢蔓延出来。   缠上他的身体,捂住他的眼睛。   她弯下腰:“到你放下思考为止。”   “你有孩子对吧。”她随心所欲地调着数值,直到轻轻一触碰就会有反应,“真糟糕啊,完全忘记了孩子的存在,满脑子就想着你那个破咒术就业环境,有没有考虑过惠和津美纪长大以后当不了咒术师不想当咒术师?”   “完全没想过吧。”   触肢卷住他的舌尖。   【改造中。】   【神经密度提高。】   “反正你只会想着自己。”   触肢挤入他的口腔,根本没让他有回答的机会。   甚尔只发出了一声闷哼。   很能忍耐的类型。   伏黑堇又改了改数值,索性全部拉满。   甚尔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些本应属于一个顶级杀手的反应速度、战斗本能、对危机近乎野兽般的敏锐,在这一刻全部被过于强烈的感受冲垮了。   他像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会落到这种任人摆布的地步。脸上出现了真实的愕然与屈辱。   蒙住眼睛的触肢松开,那双向来懒散、冷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睛,此刻已经睁大了,瞳孔紧缩着,厌世感荡然无存。   伏黑堇蹲了下来。她双手撑着膝盖,歪了歪脑袋。   “呀,不会是眼泪都出来了吧。”   触肢缠弄着舌尖。   “你看,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轻声说,“明明刚才接下了任务,还在盘算怎么杀那个小姑娘,对吧?哦对,还有五条悟,你讨厌的咒术师,将他也一并杀死。”   她语气平静。   “或许你会成功哦。”   “但现在,你什么都做不到了。”   触肢稍稍松开了一点,让甚尔得以喘息。他胸腔剧烈起伏着,嘴唇刚得到自由就立刻想要说话,但伏黑堇的指尖按在了他的唇上。   “嘘。”   她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别急着反驳。我知道你不在乎,你想说自己只是作为杀手,普通的接个任务,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去做?别开玩笑了,我知道你会接,因为你还是在乎自己有没有玩得尽兴,有没有证明那些咒术师都是废物。”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去,落到他的喉结上,感受到那里因为吞咽而滚动的触感。   “但你有没有想过,”伏黑堇歪着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语气问,“惠和津美纪怎么办?”   甚尔的身体僵了一瞬。   嗓子很难受,吞咽都会有奇怪的感觉,唾液积蓄。因为口腔离大脑很近,好似一碰舌尖就会让整个大脑都麻木,完全没有可以反应的空间。   他硬撑着说:“你在说什么?惠是谁啊。”   伏黑堇笑了笑。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被你用几个亿卖出去了。禅院家,你真是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禅院家。”   她每说一句,触肢就收紧一分。从肩胛到腰侧,从大腿到脚踝,黑色黏软的、带着凉意的束缚将他整个人的轮廓都勒了出来。他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越是挣扎,就陷得越深。   伏黑堇站起身,低头看着他。这个角度下,甚尔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看见她的脸。   他只能跪着。   膝盖贴着冰冷的地面,脊背被压弯,双手被触肢反剪在背后,连手指都无法自由活动。   “男人怎么能跪下呢?”伏黑堇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她绕到他身后,俯下身,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怎么办呀,你现在跪着诶,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引以为傲的身体、你的天与咒缚、没准五条悟都能捅穿的好身手——现在全都归我管了。”   “天与暴君,术师杀手,对吗?”   甚尔的身体猛地弓起,额角青筋暴起,喉间溢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类似喘息又类似呜咽的声音。他咬紧了牙关,脖颈上的肌肉绷紧,汗水从鬓角滑下来,滴落到地板。   “难受吗?”伏黑堇问,“难受就对了。你杀人的时候,他们比你难受一百倍,算啦,反正你也不会在这方面共情。”   她说着,却又俯下身,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而且极为熟练。   “但是没关系的。”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里的情感是真实的,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深泉。   只有触肢勒紧了,剥夺着他人的呼吸。   良久。   “在我这里,你不用撑着。”   触肢缓缓松开了一些,让他得以喘息。甚尔的肩膀剧烈起伏着,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的呼吸粗重而凌乱,胸膛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颤抖。身体被逼到极限之后,连愤怒都变得稀薄。   缺氧让他的视线无法聚焦,视野边缘都是散开的金色光点。   伏黑堇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着我。”   甚尔的目光散了片刻才重新聚焦,视野被堇填满。   “你杀了那么多人,身上背了那么多条命,你觉得你还有资格站着吗?”   她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有。”   “但你也不需要站着。”   她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眼角。   “在我这里,你跪着也好,趴着也好,摊成一滩烂泥也好,都可以。尊严这种东西,全都丢掉好了。”   甚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有喉结上下滚动。   伏黑堇低下头,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我知道你改不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你就算现在答应我,也只是因为我活着能约束你。”   “但我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忍着什么。   “我很害怕,我很害怕啊。”眼泪落下,“不想看见你堕入地狱,杀人或者被杀,我很怕你什么都不要了,什么都无所谓了……求你别这样好不好。”   他获得了一个拥抱。   这大概是她最后的一点温柔。   因为当拥抱结束,他所看见的又是只剩冷漠的眼瞳。   “我真有点恨你了,甚尔。”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不如我亲手结束掉算了。这样也不会再产生其他的悲剧了。”   ……   堇是善良的,绝对不愿意剥夺他人生命的人。   唯有他,堇恨到过想要亲手杀死他。   他是特殊的。   堇愿意为他脏了自己的手。   但她到底还是不舍得的。   盘星教打了电话给孔时雨,质问着:“不是说能找那个专业的术师杀手吗?”   却只听见孔时雨嘶哑破碎的声音:“我可刚从医院里出来……阴沟里翻船了。”   “那杀手呢?”   “被人抓走当……”孔时雨感到茫然,“当奴隶去了吧。”   ……   早晨。   已经习惯了早起的伏黑堇爬起来,开门看见了三小只。   他们仍然担心她的情况。   “换个衣服,等会一起吃早饭。”   但伏黑堇看起来好像已经走出来了,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三人互相对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伏黑堇关上门。   她的衣柜门敞开着,遮住了他人的视线。   她蹲下来,戳戳。   明明现实里什么都没做过,甚尔却本能地躲了躲,又好像习惯了似的,迎上来。   他闭着眼,不知是没睡醒,还是在昏迷。   伏黑堇拿了自己的衣服。   “我原谅你了。”   但是。   “辛苦你在这里等一等。”   衣柜门关上了。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爹咪带娃。   回来的时候,伏黑堇发现甚尔还在衣柜里。   就有点担心。   她还记得之前在梦里不加收敛的时候,把甚尔弄得发烧了。   这回她搞得更狠……   她太熟悉对方了,分得清是伪装还是真实,所以每每都想要把他逼出些真实的反应。偏偏甚尔又是个极其能忍的,一来二去就做得有些过头了。   甚尔摇了摇头。   他蜷在衣柜里面,缩手缩脚地挤着,后脑勺靠在叠好的被褥上。高专的衣柜本来就不大,他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塞在里面,显得逼仄又可怜。   伏黑堇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温度确实比平时高了一点。她顺着他的下颌线摸下去,摸到脖颈侧面,脉搏跳得又快又乱。皮肤底下隐隐透着一层薄红。   “……还好吗?”   甚尔没有回答。他只是偏过头,把脸往她掌心里蹭了蹭,带着一点近乎本能的依赖,和他平日里的形象判若两人。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汗湿地黏在皮肤上,睫毛垂下,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   伏黑堇顿了顿。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么。   她一下子有点微妙的心软。   她把手指插进他发间,轻轻地梳理着那些被汗水打湿的碎发。甚尔微微眯起眼睛,喉间发出了一声轻而低的、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的气音。他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蹭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够似的,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她手里。   “……腰。”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腰没力气了。”   伏黑堇怔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梦里调整的那些数值——这其实是甚尔本人自己选的。她也全盘接受了,当时满心都是愤怒和发泄的欲.望,恨不得把他折腾到连话都说不出来,所有数值通通拉满。   现在看他蜷在衣柜里,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样子,后知后觉的愧疚突然涌上来。   “我……调过头了?”   就算甚尔是装的,她现在也心软了。   甚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只是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腕上,呼吸温热地喷在她皮肤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腿也麻了。”   伏黑堇:“……”   她能怎么办。   总不能说“你活该”。   她把衣柜门完全拉开,伸手去扶他。   甚尔无疑是身材很壮实的人,扶起他这对于一个身材娇小的人类来说实在是有点为难,她只能拿触手帮忙。   然而触手贴上去的时候,却感觉到他腰侧的肌肉条件反射般痉挛了,一副要逃跑的样子。触肢下意识地收紧了些,把人抓住。   甚尔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又软下来,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   他无疑是累极了。   伏黑堇抬头看他。他垂着眼,表情是没什么大变化,还是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只有心跳和体温有些明显的异常,呼吸也比平时浅,带着一种隐忍之后的疲惫。   她忽然就受不了了。   “……你别这样。”她小声说,“你这样我没办法生气。”   甚尔:“那你别气了。”   “不要。”   “但你应该没生气了。”   “不,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甚尔低哑地笑了声:“你刚才摸我头发的时候就不气了。”   伏黑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反驳不出来。   可恶。   她恨恨地把他往床的方向拖。甚尔被她半扶半拽地挪过去,膝盖碰到床沿的时候整个人往前一扑,趴在了床褥上。他侧过脸枕在手臂上,露出一截后颈,脊柱的骨节在薄薄的皮肤底下微微凸起,延伸进衣领深处。   “丢死人了!”伏黑堇试图掩饰自己的脸红,“怎么腿软成这样!”   甚尔反而接受良好:“堇你很多时候也这样,不,比我更糟糕,你都会失去意识的。”   “不准说!”   她拍了一巴掌。   只是恼羞成怒地拍他一下,像平常打闹那样。但手掌贴上他后腰的瞬间,甚尔整个人猛地弓了起来,本就发麻的腰窜过一阵剧烈的电流感,刺激到像是疼痛。   “嘶——”   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腰倒是熟练地塌下去了。   明明只是一晚上。   却已经变得非常习惯。   伏黑堇也跟着安详倒下了。   甚尔现在这样,看起来没有办法偷偷离开了,只能暂时住在她的宿舍里。   “明天能走吗?”她问,“你的体质应该恢复起来很快的。”   “真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甚尔忍不住说,“就这么急着赶我走么。”   “哥哥,我们现在在偷情诶。”   甚尔:“……”   被喊了声哥哥,竟是给他喊得来感觉了,要命。   真有感觉了他又不想说话了,往床上一躺,卷过被褥:“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伏黑堇和他挤挤,小声道:“其实我对干男人没兴趣的。”   甚尔倒是不知道,原来女性当1也会有这种无欲无求的贤者时间。他也不吭声,静静看伏黑堇假惺惺地忏悔。   要是真没兴趣,这梦怎如此漫长,他都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天,没日没夜的,完全被剥夺了作为人的一切。   搞得他醒来的时候一团糟。   梦里的堇有点太凶了,已畏惧。   伏黑堇其实也累着呢,这种看录像的梦是得不到休息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中。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也有点困了,索性把床延长了一点,睡个回笼觉。   然而。   最近她的异常,让其他人十分担心。   宿舍门又被敲响了。   伏黑堇迷迷糊糊睁开眼,和甚尔两相对视。   !!!   现在把人塞进衣柜里还来得及吗!   “堇?”   “我在的。”伏黑堇应了一声。   来的是夏油杰。   “你还好吗?早上好像很累的样子。”   “还好。”伏黑堇糊弄道,“只是有点累,睡个回笼觉就好了……嗯……”   她瞪大了眼睛。   甚尔这家伙!   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被褥里钻了出来,也不想着逃跑,像一条无声无息的大蛇,从背后贴上了她的身体。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带着体温的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   她本就体温偏凉,被那滚烫掌心激得声音不稳。   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后,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堇?”门外夏油杰的声音又响了一次,带着一点担忧,“你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   “没有吧!”伏黑堇的声调猛地拔高了一截,又赶紧压下来,“就是刚醒,嗓子有点哑……我没事的,夏油同学你先去忙吧——”   话还没说完,甚尔的嘴唇已经落在了她的颈侧。干燥温热的唇瓣触感,他的舌尖探出来,在她的皮肤上轻轻一舔。   伏黑堇整个人都弹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用手肘往后怼了一下,想要挣脱他,但甚尔的手臂箍得更紧了。他明明刚才还趴在床上动不了,现在倒是来劲了。   伏黑堇咬着牙,感觉到他的手掌正沿着她的小腹慢慢往上挪。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滑进了衣摆,直接贴上了她腰侧的皮肤。他的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摩挲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微的粗糙感。他自然是了解她的,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弱点。   啊、嗯……   说不出话了。   “真的没事?”夏油杰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似乎还没走,“那你先好好休息吧,夜蛾老师说有事情要讲,我帮你请个假?”   “好……”   伏黑堇咬着自己的指节。   甚尔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叼着她的耳垂,湿热的呼吸打在耳畔,另一只手已经从她的腰侧滑到了背后,顺着脊椎的凹陷慢慢往下摸。   伏黑堇的眼眶都有点泛红了——一半是急的,一半是被闹的。   夏油杰似乎是离开了。   伏黑堇听见了远去的脚步声。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猛地回身,一把揪住了甚尔的衣领,把他按回床上。甚尔的后背撞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甚尔脸上仍然带着点恶劣笑意。   “我看你精力满满啊。”   男人仰躺着看她,近乎无赖的样子,他呼吸急浅,显然身体的状况并没有完全恢复——但偏偏在这种时候还要来招惹她。   “故意的是吧。”   “嗯。”他甚至坦然地点了点头,“是故意的。”   “你——”   “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偷情。”他伸出手指,慢悠悠地卷着她垂下来的发尾,“既然是偷情,总得偷得刺激一点。”   伏黑堇把枕头按在了他脸上。   虽然甚尔没有明说。   但是她感觉到了,在梦里被折腾无数次的怨气。   伏黑堇现在是真有点心虚,想了想,闹也就闹了。就算是优化了尊严的甚尔,也还是正常男性,只是很纵容她而已。   就算他们之间折腾过很多游戏,但都是出于双方意愿。伏黑堇自己是不会把人当物品用的,当然,她也不允许别人这样对她。   昨儿在梦里就……没把甚尔当人……   虽说甚尔是自愿上来受气的。   她有些烦躁,总是为甚尔一个人破例。   “你就庆幸吧,来的是夏油杰。”伏黑堇躺在甚尔身上,拿他胸肌当枕头,“要是硝子或五条悟,没准就直接进来了。”   “他不会进来,我才敢这么玩。”甚尔对此心知肚明。   伏黑堇:“……”   就像乌鸦嘴。   她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五条悟真的来了。   甚尔麻溜地滚进了衣柜。   五条悟并不像夏油杰那样好打发,他敲了敲门,听见堇回答,便自顾自地说:“快开门快开门!我给你打包了午饭,要拿不下了——”   伏黑堇只好去开门。   “谢谢。”虽然她完全不用进食人类的食物,但保留一点人类的习惯总是好的。   将饭盒放在桌上,五条悟很是自然地霸占了房间里其他的椅子。   他开始说今天夜蛾交代的事。   大概就是京都那边的高专要和东京这边的高专进行交流会。这是历年来的传统。   伏黑堇:“……类似竞赛啊。”   一年要办两次,夏季在东京校,冬季在京都校。眼下正是夏季。   “人人都要参加。”五条悟提醒道,“这算是实战训练吧,是真打,要认真对待的。虽然说这一届我们肯定会赢的。”   伏黑堇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五条悟和夏油杰是断层的强。   但联谊竞赛的话,对面肯定会选择拿她和硝子刷分。   “奶妈也要上战场吗?”比起她自己,她更担心硝子。   “传统就是这样嘛。团体赛肯定是没问题,个人赛就没办法互相帮忙了。”   “诶……”   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五条悟本来也不是单单为了通知这个才过来的。和其他两人一样,他也很担心伏黑堇的状态。但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和夏油杰、硝子不同,他甚至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育,一直读的私塾,家族里的同龄人没有办法和他成为朋友。   总之,五条悟对感情的事情一窍不通,连观摩别人的感情经历都没有过。   到头来,他只能说:“不高兴的话,可以在姐妹校交流会上放开了揍人。”   伏黑堇仍然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我对战斗的兴趣不大。”   五条悟并不知道,她正在关注衣柜里的状况。   风水轮流转。   触手不折腾是不可能的!   她的感知几乎分成两半。   一半用来应付眼前的五条同学,另一半则沉在衣柜深处,抚上甚尔的身体,绕过膝弯与大腿,牢牢地圈住他的腰,温度,震颤,一切都被压下。   狭窄黑暗的空间,不能挣扎,不能出声。   “所以,交流会的事你没问题吧?”五条悟的声音忽然拉近了一些。他往前倾了倾身,单手撑着桌面,“你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哦。”   伏黑堇眨了一下眼,她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尽量自然的微笑:“没问题的。只是最近睡眠不太够,调整一下就好了。”   五条悟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苍蓝色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什么,但他很快又缩回椅子里,晃了晃脚尖,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注意休息。夜蛾老师说后天全员集合,别迟到了哦。”   高专上课很不固定,除了那种咒术通识课,都是开小班针对性教学。   没课的时候全靠自律和实战进步。   五条悟终于也离开了。   伏黑堇打开衣柜,瞥了一眼,明知故问:“怎么弄得这么糟糕呀。”   “六眼的感知这么敏锐,你不怕被他发现吗?”甚尔问。   “不怕啊,你暗杀他的时候都没被他发现。我的触肢也可以做到零咒力。”   其实伏黑堇还让触肢铺了厚厚一层,就算甚尔发出了声音,也会被触肢吸收掉。在外面看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但这话她才不会告诉甚尔。   让他自己紧张好了。   “都说了……他是他,我是我。”甚尔叹气,“不来挑衅我的话,我都不会动手的。堇,你不相信我?”   伏黑堇只能说:“曾经我是相信过的。”   甚尔沉默了。   结婚那几年。   他当然得到了堇的全部,毫无保留的爱。   为此吃两根长满倒刺的触手,不算什么……吧……   “别装柔弱了,起来吧。”伏黑堇戳穿他。   她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当咒术师超忙的,我先走了,请务必偷偷地,不被所有人发现地离开。”   伏黑堇也离开了。   甚尔松了口气。   最麻烦的事情得到了解决,妻子对他当过杀手这件事最终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代价也尚且能承受。   不过他也有种明显的预感,这种事再来一次的话,堇对他的爱可能就消磨殆尽了,届时最好的可能性,也就是出现梦里的结局。   爱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   更大可能性,堇会完全不理他。   果然,他还是无法接受堇不爱他的可能性。   接下来应该不会出现太过激的片段了吧。甚尔想着。最刺激的片段已经结束了。   不知道看完全部,能不能让堇升到lv55。   想着,他给堇发了消息。   虽然堇才离开十分钟。   “你觉得我来高专应聘老师怎么样?”   很快得到了回答。   “不错的工作。但我不谈师生恋。”   想法被毙了。而且仔细想想当老师要面对那些烂橘子,压力很大,他才不要。   那就只好继续偷情了。   ……   伏黑惠正在逃跑。   此时正是傍晚,用一些奇幻故事的词来讲,就是逢魔时刻。伏黑惠的同学有些很喜欢恐怖故事,夏日夜晚也必定会有讲点吓人东西来取乐的环节。   但是,但是。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能遇到!   夏天的天黑得晚,太阳还挂在居民楼的缝隙之间,把整条街断断续续地染成橘红色。他的鞋带散了,蹲下来系上。   津美纪站在两步之外等他,手里拎着便利店购物袋,家里的调料用完了。两人买了调料,又买了一点零食。   平平无奇的傍晚。   熟悉的街道。   然而伏黑惠抬起头的时候,突然看见对面蹲着一个人。   这样说不准确。   只一眼,他就看出来了,那绝对不是人。   身体太长了。胳膊和腿像橡皮泥一样被抻开,手指都能垂到地面,肚子却鼓鼓囊囊的胀起来。   惠瞳孔放大了。   看错了吗?不,没有,那是真实存在的。是玩偶服吗?怎么可能有这么丑的玩偶服!   “惠?”津美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那里……”惠的声音发抖。   然而津美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里有什么吗?”她竟然完全没看见。   或许是因为对视。   它的头慢慢转过来,脖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忽然弯下腰,手脚并用,关节朝反方向弯折着,一步一步地朝他们的方向挪过来。   “姐姐!”惠突然叫了一声,“跑!”   “诶?”   “快跑!”   他拉住津美纪的手,猛地往家的方向跑。津美纪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东西滚了一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   仍然什么都没发现。   惠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那东西发出了奇怪的声音,不成语调,咿咿呀呀,同时还有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那东西就是在追他们!   不知道跑了多久,惠一开始想回家,但那东西一直追的时候,他又不敢回去了。   “惠、惠——”津美纪喘着气,蹲下来按住膝盖,“你怎么了?你跑什么啊?”   惠回过头。后面空荡荡的。   夕阳渐渐下坠,落在地上的光愈发鲜红。   “怪物。”惠喘着气,声音发抖,“有怪物!”   津美纪彻底愣住了。   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街道,又看了看惠的脸——他脸上没有任何恶作剧的表情,因剧烈运动而面色红润,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游移,手心全是汗。   “可是,”津美纪轻声说,“什么都没有啊。”   惠没有回答。他慢慢松开津美纪的手:“……我不知道。”   他缓过来一点了。   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津美纪抱住他:“我们先回家吧。”   今天甚尔不在家。   惠没有睡着。   傍晚那一幕,无法忘记。津美纪确实什么都没看见,仔细回想,其他人好像也全都没有反应。难道真的是他看错了?   惠还是很不安。   津美纪自然是发现了。她把玩偶塞进惠的怀里,没有再去谈怪物的事情,而是问:“你见到他的……女友了?”   这个话题引起了惠的注意力。他摇摇头:“我不确定。”   说是这样说,他几乎可以肯定,长椅上那个姐姐,和甚尔有关系。   “之前我们不是聊过吗?”津美纪也抱着一个毛绒团子,两人坐在地上聊天。   开了一盏小小的台灯。   温馨的暖光。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去打一些零工了,”津美纪说着,“我们可以独立生活的时候就搬出去,随便他怎么样好了。”   她和惠聊过这些,惠之前也无所谓甚尔会不会带一个新的女友回家。   但是惠好像突然改变了这样的想法。   “他,他找了和妈妈很像的人!”惠非常抗拒这个,“怎么可以这样!”   津美纪:“……”   两人沉默。   惠小声道:“我不接受这个。”   翌日。   伏黑惠又看见了,怪物。   这绝无可能是幻觉了。   这只怪物在学校,盘踞在班主任的肩膀上,但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它。它只有人的脑袋那么大,尾巴却很长,勒在班主任的脖子上。   伏黑惠脸色煞白。   班主任,是不是要死了——   他其实对死亡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妈妈去世的时候,年纪很小,以至于并没有太多的悲伤。他只知道,死掉的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永别。   和毕业分离,转学离开的分别不同,连一点再见的微末可能性都没有的,永别。   他低着头,走到了班主任身边。   对视的话,就会被发现。   “惠酱,是有什么事吗?”   伏黑惠想要说出来,但他又想起了津美纪的反应——根本没人会相信的。   他一直低着头,看起来有些不安,班主任便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蹲了下来:“还好吗?”   于是,伏黑惠和怪物处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他眼睛瞪大了。   几乎无法呼吸,心跳极快,冷汗倏地一下冒出来了。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但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怪物仍然盘在班主任的肩头,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兴趣。   到最后也没来攻击他。   这只怪物,似乎比昨天见到的那只,要弱小很多。   因为惠的状态明显不正常,班主任将他送到了医务室。   直到放学,惠仍然魂不守舍的样子,最后一节课的老师不免有些担忧:“要不要留下来,等你爸爸来接,好不好?”她是知道伏黑惠单亲家庭的。   惠:“……”甚尔才不会来。   他摇摇头。   一天下来,其实心里安定不少。   弱小的怪物,不会主动攻击人。   他在学校角落里见到了几只,都很正常……如果这种东西是正常的话。   仍是独自回家。   下了校车,他才紧张起来。   忍不住四处观察。   小怪物好像没有什么危险性,但是昨天,他在这个街道上,看见的那个,绝对会攻击人。   角落,阴影,售卖机边上。他的视线扫来扫去。   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现。   惠稍微松了一口气,又不敢完全放松。   他在口袋里摸着钥匙,反反复复,转移注意力。如果走快一点,五分钟就能到家。然而他要在这里等津美纪,她今天值日,会比平时晚一点。   惠不太想站在原地,随意走着。   却还是觉得不安,仿佛被什么东西跟着一样。   脚步声……?   是怪物吗。   惠的呼吸变快了。   他在路口拐了个弯,往商店街的方向走。   身后的脚步也跟着拐了弯。   一只手从后面拍上了他的肩膀。惠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往前蹿出两步,差点没吓死。   但他回过头,看见只是三张熟悉的脸——是同校的年级生,恶名昭著。   他们三个站在他身后。   要发生什么,惠闭着眼睛都能想到。   “喂,你跑什么呀。”   是人。   只是要霸凌他的同学。   还好。   他居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回答?”   “知不知道尊重学长?”   去往商店街的路被拦住了,他们是故意要把他堵在这里。   伏黑惠并未作出任何恐惧的表情,这反而使他们不爽了。欺负人要的就是反馈感。   但是没等他们要钱或比划两下。   伏黑惠的表情突然变得极其惊恐。   “这时候知道怕啦?还慢一拍,不会是个傻子吧?”   在他们身后,伏黑惠看见了,昨天那个怪物。   它还在这条街!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拼命推开了其中一个人,往边上逃去,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影子在他情绪激动时拱了起来,顺应他的心情将另外两人绊倒。   离得太近了,他都能看见怪物身上非人的皮肤和流着涎水的大嘴。   腿软了。   跌跌撞撞地往前逃。   他好像听见了惨叫和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的咀嚼声。   然后,是跟着他一起逃的脚步声,也可能是追他。   “喂喂喂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惠也不敢回头看,但是感觉,他们好像受伤了也不会知道是为什么?   他心里一团乱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什么东西上。   “!”   鼻子好痛,刚刚这里有障碍物吗?   伏黑惠抬起头,看见了熟悉的人——他爹。   甚尔看了一眼巷子深处,又看了一眼惠。很明显,惠看得见咒灵。   抽奖抽中了。   甚至天赋很高。   这下该怎么和堇交代。   伏黑惠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看见甚尔拔萝卜似的将两个追他的恶霸同学抓起来,语气平淡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对上男人眼神。   “呃、呃呜……”   吓哭了。   随手将人扔下,甚尔看见了血迹。   “有人受伤了啊。”他看向惠,上下观察。   伏黑惠心里闪过一大堆想法,甚尔好像完全没看见那个爬过来的东西一样,也就是说,他也和其他人一样只能看见那个……那个腿好像被咬断了的同学?   “不、不是我弄的……”他磕磕绊绊地解释,拉住自己爹,“快点回家……”   然后就听见甚尔问:“你看见那个爬的东西了?”   惠:“……”   啊。   不知为何心里涌现出了希望,甚尔给人的感觉很安心,他仰起脸,眼睛里都有光彩了:“嗯。”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能解决吗?”   他很少请甚尔帮忙。   而且,前天才生了气,在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理这个爹了。   “不能。”甚尔一脸摆烂的表情,“在这种事情上我还没你厉害。”   伏黑惠:“……”   “还是得逃啊。”甚尔又说。   伏黑惠:“………………”   搞不定的话干嘛摆一副淡然的表情!   从一个人逃跑变成带着个大爹逃跑了。   偏偏甚尔还挺淡定:“慢点也行,这咒灵只追小孩,可能是什么小孩落单要被吃的诅咒吧。”   伏黑惠听到了好多不懂的词,一脸迷茫。   “这种东西大部分都很弱小的。”甚尔突然问,“那几个小鬼刚才对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甚尔:“让我想想,不给钱不让你回家之类的吧,这样的事情无形中会增强其他人的负面情绪,久而久之就会有人说,在这里落单会发生很不妙的事。”   越传越夸张。   负面情绪集合起来,诞生了咒灵。   完全是自作自受。   惠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会死吗?”   甚尔:“这我真不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世界上有人专门处理这种事。”   比如你妈现在就干这个。   不对。   甚尔突然反应过来了。   被发现家周围出了这种事,堇一定会超级担心,要是死了人,那就更糟糕了。   ……这样的话,她会不会归家住在这边呢?   ……还是气到闹离婚呢?   神神鬼鬼的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圈,甚尔忽然偏头,把什么东西吐了出来。   伏黑惠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甚尔身上就多了一条丑陋的咒灵。   然后,从咒灵嘴里,拿出了武器。   三节棍。   他姑且也看过功夫片。   但是此时此刻,大脑并未能将功夫和废物爹联系在一起。   伏黑惠感到茫然。   甚尔一手抓着惠的手,一手拎着特级咒具·游云,晃来晃去:“它跑哪里去了……”   惠也是一动不动的,像个漂亮人偶,可能被咒灵吓傻了?而且牵着小孩走路本来就很影响运动,他索性将惠放在肩膀上,丑宝挪了挪位置。   伏黑惠越过亲爹的头顶,和蠕虫的丑陋脑袋对视。   伏黑惠:“……”   好绝望。   看着说自己无法解决这种事的亲爹,扛着他,晃着武器,在傍晚的小巷里闲庭散步,一边说着反派一样的话:“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我可一点也不擅长玩捉迷藏,快出来吧快出来吧……”   惠更绝望了。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骗子。   伏黑惠虽然年纪不大,却是很聪明的。   都不必看甚尔在干什么。   这种叫咒灵的东西是怪物,他爹养了一只。   那他爹是好人的可能性大吗?   何况还这样追着咒灵跑。   明明刚才都不这样做,甚尔根本就不想解决这件事的,只是突然改了主意而已。   在麻木的情绪中,惠看见了那只咒灵。   它已抓住了另外的一个孩子。   惠还没来得及紧张。   咒灵被甚尔打死了。只用了一下。灰飞烟灭。   “收工。”   伏黑惠:“……”   甚尔将武器收起,活动了一下手臂,身体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不舒服。离开高专的时候也没讨到一个吻,这本来就让他有点不高兴,回来还正好瞧见惠被人欺负。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人类之间的矛盾,说到底他还是比较擅长暴力,但是杀死这种人以及这种人的家长,他大概也会被堇干死。   总之很复杂。   要不要告诉堇这件事呢?   咒灵的事瞒一下,教育的问题还是要提的。   他将丑宝收起,吞下。   还好出门带武器了。每次去高专他都有带上武器,以防万一。   “惠。”   “嗯……?”   “咒灵需要用咒力才能除掉,我没有那种力量,所以需要用特殊的道具。”甚尔说着,“我确实没有解决咒灵的能力。”   伏黑惠:“……”   不知道说什么。他听不太懂。   他恢复了冷冷的表情:“我要下去。”根本不想坐在甚尔肩膀上,好奇怪,视野一下子变得好高,脚尖沾不到地面,跳下去甚至感觉自己会摔死,只能下意识抓住甚尔的衣服。   甚尔完全没听。   两人在十字路口看见了一脸担忧的津美纪。   津美纪看见他们这样子,也是愣住。   不过她又感觉有点放心了,惠不是走丢了就好。最近这边有吓人的传说,说是小孩会被抓走之类的,昨天惠拉着她跑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但她确实什么也没发现。   面对甚尔,她一直是有些拘谨的。   一起走回家,也是很少的体验。   甚尔很快便有点腻烦了女孩的小步子,问了问,把津美纪也抱了起来。   这下速度快多了。   津美纪看向惠,惠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敏锐地发现,惠和甚尔的关系变好了。   回家后,他俩竟然单独去聊天了。   难道说,惠打算直接表示自己不欢迎其他人进入这个家庭?但是惠好像不会直接说出这种话。   他们谈了什么,她不得而知。   ……   伏黑惠知道了咒术、咒力的事情。   但是术式什么的,他还是有点迷茫。   好像是有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   甚尔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也搞不懂其他觉醒术式的人是什么感受,他撑着脸:“没准只是有咒力,没术式,这种情况也不少见。”   而后,他看见惠比划了两下。   灯光下,惠用手比出了影子,狗的形状。   两只大狗扑了出来,而惠也累得直接腿一软,半跪在地上。   甚尔睁大了眼睛。   十种影法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传说是可以和六眼无下限一换一的强度。   居然抽中大奖了。   一黑一白两条狗围着惠,嘴筒子在惠身上拱来拱去的。伏黑惠试探着将手伸过去,摸到了真实的毛茸茸触感。   这居然是……他的影子。   “玉犬?”他好像模模糊糊地知道它们的名字。   好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刚觉醒术式,他也没多少咒力,两只大狗很快融化成了影子,消失了。   惠听见甚尔说:“只有少数人能拥有这种天赋。你还挺幸运的。”   术式还是十影。   禅院家多久没出这个了?   惠:“……津美纪呢?”   “她大概一辈子也看不见吧。”甚尔又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对了,丑宝是我养的。不用害怕它。”   惠:“没有害怕。”   这小孩嘴超硬的。   ……   姐妹校交流会。   京都的高专学生并无太多斗志。   毕竟……   “我打六眼无下限和咒灵操术?真的假的。”   大部分时候伏黑堇对战斗都没兴趣,兴趣上来的时候主要是在打老公……嗯……她的爱好已经完全坏掉了。   京都校那边有一个女生穿着巫女服。伏黑堇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似乎是叫做庵歌姬。虽说现在她已经接受这个世界有很多奇怪东西了,但一直在高专,接触到的东西也勉强算是现代化,这样古风的巫女装扮就又一下把她拉到了奇幻的世界观里。   说起巫女,只会想起桔梗和犬夜叉之类的事。但是看歌姬并未背着弓箭类的武器。   询问了五条悟后,伏黑堇得知了对方的术式——纯辅助类型,给别人加攻击的术式。五条悟这人的作弊之处就在这里,六眼可以让他捕捉到别人的咒力流动,很快就能推测出对方的术式,加上出生自古老家族、自由学习,拥有极其恐怖的知识储备。   大部分咒术师在他面前都无法伪装。   代价就是他日常生活也会不停接收各种信息,无法停下,所以平常都得遮住眼睛、或者带特殊的墨镜。反正蒙住眼睛了他也能通过感知正常生活。   怎么说呢。伏黑堇心想还好甚尔不这样,要不然蒙眼play根本玩不了——也没差了,甚尔这人没有咒力都能看见咒灵,对环境的感知能力十分强大。   不知道男性发现女性会在床上进行表演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心态,反正伏黑堇发现甚尔其实会演戏骗她之后,稍微的有点生气。毕竟她是正儿八经的会被搞到腿软走不动路,求饶哭泣有时候也是真的,凭什么甚尔就不会?伏黑堇甚至觉得他说些可怜的话语时,态度也是松弛的,只是故意说出来逗她玩玩。   可恶,诡异的胜负欲就这样冒了出来。   但转念一想,他都肯这样演戏了……算了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伏黑堇决定进行一些严肃的学习。   五条悟突然将冰咖啡罐贴在了她脸上,伏黑堇吓得一激灵,白毛的少年却又跳开去,猫猫祟祟地去捉弄别人了。   伏黑堇:“……”   看过支线录像后,伏黑堇便对五条悟生出了一股发自内心的敬畏。   此人的疯狂程度和强大程度成正比,如果她还是纯种人类,她恐怕会对这种人避之不及。哪怕这里不是支线,她也觉得五条悟有时候离人类确实有些遥远,但完全把他开除人籍后,她又觉得五条同学着实有几分可爱了。   人在愤怒的时候,恐惧的情绪会降低。   五条悟很聪明,是会故意恶作剧来降低别人对他的不安的人。   他应该,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非人的一面了吧。   “五条同学。”她站起身,“那是我拜托你买的冰咖啡吧,不要用它来恶作剧啊!”   热热闹闹的交流会开始了。   有意无意的,歌姬和硝子撞到了一起,打了大半局的假赛。   要不是五条悟过来收人头,她俩能从天涯切磋到海角,简直相见恨晚。   伏黑堇倒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不知道为什么,禅院家的人好像挺讨厌她的,发动其他人一起来攻击她。   真是的,她还以为禅院家已经忘记她了呢。   ——其实禅院还干扰了伏黑堇的咒术师评级,但伏黑堇对评级毫无兴趣,根本没参与过评级任务,因此并不知道这里还被他们做手脚了。   “她是召唤式神的术式,带有毒性,只要小心她的式神就可以了。”   “式神的攻击不算快,只有第一下比较隐蔽,本身强度也比较脆弱。”   “也就是说,近身战斗即可!”   伏黑堇抓了把头发,触肢将一把咒具递过来。当初甚尔打劫了人家的咒具库,塞了不少东西给她,但她一直没怎么用过。   “那是……禅院家的东西!”   攻击上来了。   伏黑堇不太会用刀,她身体里存的咒力并不多,才学会控制咒力没多久,更不要说,将咒力灌注进武器之类的操作。   她单纯把咒具当普通刀用。   “很好,她果然不太会近身战斗!”   伏黑堇胡乱操作,败势连连,被逼到山崖边。   也就是说,是他们赢了。只要趁她同伴没过来之前,将她狠狠揍一顿……   伏黑堇弃刀了。   “要投降吗?”   “只是感觉热身运动做完了。”伏黑堇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我果然完全不擅长用刀,太轻了。”   她抬手挡下迎面而来的一拳。   速度好慢。   力量也不怎么样。   远远比不上甚尔,也比不上夏油杰。   夏油杰坐在咒灵上过来时,只看见伏黑堇坐在水边,将自己外套脱了,正在洗衣服。   应该还洗了脸,脸颊边的发丝湿漉漉的。   抛开水中蔓延的红色不谈,完全是可爱可怜的漂亮少女,肤色白皙,发丝乌黑,说是森林里偶遇的小精灵也不为过。   身边歪七扭八的躺了四个人。   夏油杰:“……堇。”   “啊,是夏油同学。”伏黑堇冲他招招手,“刚有个人不小心喷了我一身的血,我实在是有点受不了,好恶心。明明我没下狠手啊。”   “那好像是加茂家的赤血操术。”夏油杰补充道,“平常会带一些血袋在身上。”   “原来如此。”   感觉夏油杰一直在看她,伏黑堇低头,她里面确实穿得比较清凉,毕竟现在是夏季嘛。又因为坐在水边洗衣服,不可避免地将肉都挤在一起,展现了一下身材……怎么夏油同学也要指指点点吗?   便听见夏油杰盯着地上四人,若有所思道:“突然有点想和你切磋一下了。”   伏黑堇:“……抱歉。”   “不接受挑战也不必说抱歉吧?”   “只是看着你,突然联想到了一些糟糕的人,对此感到抱歉。”伏黑堇拎着自己湿透的外套起身,拧干水分,“杰君,你果然和五条同学是挚友啊。”   夏油杰不明所以。   但是伏黑堇紧接着问:“有没有那种,能加热的咒灵,烘干一下衣服。”   夏油杰:“……我也不是什么百宝箱吧。”   “你是宝可梦召唤家。”   “十分介意的话可以申请换几套新的校服,免费的。”   “感觉节俭一点也不错啦。”伏黑堇将衣服展开,铺在会加热的咒灵身上——夏油杰真的找了一个出来。   偶尔会羡慕夏油杰的术式,超方便。   这一届姐妹校交流会,以东京校的碾压式胜利结束了。   肉眼可见的,在五条悟夏油杰没毕业的三年里,对面不太可能获得胜利。   团体赛个人赛,全部弄完,已经过去了一周。   中间也没有什么和外界联络的手段。   再一次拿到手机时,伏黑堇都有点陌生了。   上面一大串来自甚尔的消息。   一边和同学聊天,一边回消息。   越看越是汗流浃背。   惠觉醒咒术师的才能了,而且是十亿级别的。   自己的事情都好说,和惠相关的她就无法冷静下来,将手机翻来覆去地转,连周边的人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怎么办怎么办……   “我要走了。”她匆匆起身。   好一会儿。   硝子思考道:“恋爱脑发作了?”   五条悟:“急着上厕所?”   夏油杰也是好一阵思考:“我突然发现,堇长得很漂亮啊。”   “……”   “……竟然现在才发现吗?”   硝子撑着脸:“可能是夏油的眼睛太小了,容不下美人。”   夏油杰还在思考为什么堇不长肌肉,果然正如她自己所说,切开来横截面是奇怪的触手吗?那么到底是什么样的生理结构呢?之前实战训练时切磋时似乎也感受过奇怪的触感。   这样的构造,还算得上是人类吗?   正想着,突然看见五条悟把自己倒腾了一下,搔首弄姿:“杰,你看我怎么样?”附赠一wink。   夏油杰默默后退了半步:“悟是能靠脸吃饭的,不过如果进娱乐圈的话大概会光速塌房吧。”   “诶——”   硝子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一看。   一脸木然:“堇说她回家去一趟,处理一下男友相关的事……看来真是恋爱脑发作了。”   “说起来,她成为咒术师的理由,好像就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力量伤害男友。”夏油杰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当时以为,这是她搪塞的说辞。”   结果是真的。   ……   伏黑堇冲到家门口,又停下了。   突然怯懦了。   以这个样子回家么。   刚复活那会儿,她还没有想好,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明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却还舍不得之前的一切。   但是现在以这个身份生活了数月,她好像也有点放下了。   新的一切也不坏。   除了家庭问题完全解决不了之外,一切都很好。   难道真的要以这种年轻后妈的身份回家吗?她陷入沉思。   她站在楼下,给甚尔发了消息。   很快得到了回复。   “正在超市排队买菜。半个小时后回。”   附近就有大型商超,但是伏黑堇很少自己做饭,所以都是甚尔来搞定。印象里,这个点是超市打折促销的时候,排队的人会非常多。   不错,甚尔又开始节俭持家了!   又是赌狗又是杀手,伏黑堇最怕他完全没有金钱的概念。   她干脆连上家里的触肢,操控小黑猫站起来看看情况。   小猫一睁眼,便看见两只大狗杵在她面前。   一只黑,一只白。   “……”   她又躺了下去。   然而,似乎有人一直在注视这里。   一截影子蔓延过来,覆盖了她的身体。   惠。   他站在两只大狗中间,视线低垂。   “你看得见,对吧。”他几乎自言自语。   津美纪就完全看不见他召唤出来的玉犬。   “你也是,式神?”   “……”   伏黑堇看着地面,不喵一言。   惠把自己的脸埋在玉犬身上,他肩膀颤抖,发出了小声的啜泣。   “骗子。”   全都是假的,梦里的妈妈,不吃不喝的小猫神。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回家。   伏黑惠问了甚尔。   “咒灵是什么呢?”   “这个很难解释。”甚尔并不是一个好老师,“总之是负面情绪中诞生的一种怪物,只有少数的人才能看见。像你这样的小鬼,得几百个加一起才能诞生一个咒灵吧,也不好说,万一有谁的情感特别丰富。不过你有咒术师的才能,咒术师是不会……”   他完全没考虑惠能不能听懂。   惠:“人死后会变成咒灵吗?”   “不会。”甚尔答得干脆,“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变成咒灵。所有用亡者语气说话的家伙,都是假的。”   惠:“……这样。”   他的术式,可以操控式神,也就是召唤出来的两条狗狗,他隐隐感觉到还有别的可以召唤,但是一时半会儿没有门路。   觉醒术式后,心里是会有一种淡淡的感知,仿佛天生就知道术式的名字、式神的名字,也能进行召唤的动作。但是更多更详细的内容,完全搞不明白。   甚尔倒是找到了几本书,从禅院家顺手拿的。   他最开始并没有好好学习这些东西。   “没有咒力的人,学这些做什么?”   “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是咒术师!”   因为闹来闹去,他也经常被私塾的老师罚。反正术式类型的知识他完全用不着,也不用学习。这样想着,他被罚的时候几乎都去找别的乐子了。   当然后来多少还是认真学了。   要杀术师,杀咒灵,知识储备也很重要。   甚尔把书大致翻了一遍,放在惠面前:“你自己看吧。”   分外古朴的一本书,看起来甚至不像是印刷本,而是一个个手抄的墨字,散发着微妙的、纸张发旧的书臭味,就像是从某种地方掏出来的文物一样。   惠变成了豆豆眼。   他爹对他的学习进度真的有了解吗?他连流畅阅读这本书的封面都做不到啊!   但是指望甚尔一页一页讲给他听也完全不可能,伏黑惠拿着书,心中暗暗发誓自己要好好学习。   不知继承了谁,他性格有些固执。   连续几日都在独自观察着家里的小猫。   他心中有些微妙的想法,谁也没告诉,只兀自煎熬着。   直到小猫真的醒来。   惠心中好像有什么石头落地了,他闷在玉犬身上,哭得肩膀颤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小孩子脸皮薄,一哭便整张脸通红,眼皮发肿。   “不管你是谁……”惠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演好一点,不要让津美纪发现。”   他低着头,两只大狗融化成了影子,消失了。   伏黑堇:“……”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扭了过去,拧成一团。谎言的种子还是发了芽,生出荆棘刺穿血肉,将要破开胸膛。见不得惠哭出来,恨不得那液体是自己的血与肉,这样没准还好受些。   她跳下去,将纸巾推到了惠的面前。   走到门口。   “你要去哪儿?”   惠跟了上来。   伏黑堇出了门,沿着楼梯一路往下,一步,一步。   惠的脚步声叠在后面,一步,一步。   楼梯一层一层,回音一圈叠着一圈。   终有走到尽头的时候。   楼梯口亮堂起来。惠皱着眉,却不明白这只猫要做什么,如果这是别人的式神,那么那人要做什么呢?   难道说……拐卖!   甚尔虽然没详细说,但伏黑惠听他自顾自地叹气过,说是什么很值钱之类的话。   决定了,要是有什么问题,他就放狗咬人。   他走出去。   阳光的热度伴随着风扑到脸上,远远的传来热闹的声音,放了学,公园里总是会有很多的追逐游戏,提着菜回家的大人谈论着工作和孩子,时不时夹杂着谁家的八卦。   小猫在一侧停下,跳进女人的怀里。   化作一团。   伏黑惠:“……”   是那天偶然见过的,长得有些像他妈妈的,年轻女性。   伏黑堇不喜欢这种情况。   就好像主动站在了断头台下,刀片用绳子系着,而麻绳的另一端握在别人的手中,惴惴不安地等着一切迎来结局。   但人有时候就是会很想要逃避,放下一切思考,把最终选择权交给别人。   她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惠想要怎样,就怎样。   道歉,离开,或其他一切。   实际上伏黑堇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有些晕眩,脑子里面也是一团乱麻。   伏黑惠也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地面。   “你是来找他的吗?”他说,“他现在不在家。”   伏黑堇:“……嗯。”   莫名的生出了一点额外的紧张感,像是和人偷情被亲儿子看见了的那种感觉。   惠没有问她关于猫和谎言的事,于是她也没有道歉和解释的空间。她听见自己不规律的呼吸声,把自己都听得焦躁了,于是掐灭了呼吸和心跳,当个伪人。   惠沉默,她也沉默。   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津美纪跑下楼:“惠,你出门没拿钥匙!”她在二楼楼梯上就看见惠了。   但等她下来,看见边上另外的一人,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惠是和她说过,见到了一个和妈妈很像的人,但毕竟是没见过,现在只瞧上一眼,她便明白了。   再看一眼,也只是觉得,五官上有一点类似。   但第一眼就是觉得,非常非常像,超越现实的,直击灵魂的相似。   眼下绝对出现了一个关键问题!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就是这个问题的关键!津美纪只听见自己脑子里轰轰轰地开过去一团废话,她深呼吸,先是抓住了惠:“笨蛋,出门要带钥匙啊。”   惠:“……你不是在家吗?”   津美纪像一只活跃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把沉闷的气氛吹散了。在伏黑堇仍然沉默的时候,她走到她面前,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问:“如果是正在等他的话,要来我家里坐坐吗?”   伏黑堇:“……”   拒绝不了。   ……   伏黑堇还是第一次以客人的视角,回到自己的家庭。   孩子们的好奇,警惕,幼稚的试探,都使她说不出话来。   只能安安分分地坐在沙发上,端着津美纪泡的茶,保持微笑。   喝了一口,更沉默了。   这家里也没别人会喝茶,八成也不怎么来其他的客人。所以这东西应该是她生前买的,算上死后和复活后,大概过去了两年。喝起来口感微妙有些令人不安。   如果这是某种游戏,那么这茶大概是喝下去就会让人hp-1-1的饮料。   但是看津美纪的样子,如此天真可爱。   她女儿应该只是不知道茶叶的保质期吧,总不可能是白切黑。   惠的想法倒是要好猜一点,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似乎很想向她展示墙上的照片。当然上面也有她的照片。   是想要告诉她,她和甚尔“前妻”长得很像吗?伏黑堇在心中叹气,不知道甚尔现在在孩子们眼里是什么形象,感觉已经烂完了,人渣级别的。   她自己好像也没好到哪儿去,可以在骗子、恋爱脑、第三者里面选一个帽子戴上去了。   真是抱歉啊。   感觉让孩子们见识到了大人毫无下限的一面。   她大概是被惠讨厌了。   但比起讨厌她,惠似乎更不喜欢甚尔。   想了一圈,她忍不住问:“我在这里真的可以吗?”   津美纪一脸笑容:“没问题!”   伏黑堇的注意力完全在他们身上,没看手机,脑子晕晕乎乎的都没注意到时间,等到甚尔回来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坐在沙发上,一副被无形的束缚禁锢住的模样。   很想逃。但是逃不了。   看起来灵魂都出窍了。   完全没有在思考的样子,呆呆的。   看见他回来,眼珠才转了转,但并没有任何安心的表情,反而先生出了某种莫名的恐惧。而后才是很少见的,近乎有点可怜的、求助的表情。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妈妈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还小,你不懂。”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这件事很复杂,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大人们对她说的话。   那时候她大概和惠差不多大,或者更小一点。她记得自己蹲在房间门口,听见父母在屋里激烈地吵架,她听不清内容,也听不懂。   她去问母亲,很不安:“是要离婚吗?”   母亲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还小,你不懂这些。”   又说:“小堇,我这都是为了你。”   她信了,觉得自己确实太小,所以乖乖地回了房间,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等自己长大的那一天。后来才明白了那些轻巧的搪塞。   也明白了一些藏在话语里的诅咒。   而现在她在做一模一样的事情。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再熟悉不过的环境,再熟悉不过的人。   甚尔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东西,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她身上,又迅速扫过惠和津美纪。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走进来:   “哟,家里来客人了。”   伏黑堇坐在沙发上,用手指转着已经温凉的茶杯。她看着地面,察觉到甚尔走过来,从她面前经过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腿,像任何一个家里的任何一个普通男主人一样。   甚尔大概是在配合演戏,也知道她在演戏,她看得出来孩子们也在表演。全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出戏,却没有一个人戳破。   男人的声音。   甚尔似乎开启了话题,和津美纪说着超市的生食鸡蛋打折了,津美纪不是想要在家试着做寿喜烧么,他还买了不错的牛肉、豆腐和香菇,可以试试看,津美纪也嗯嗯地应着,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似乎是能够因为做饭而幸福的人。   每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都不是尖锐的情感,甚至算得上温和,就算是有些抗拒家里来其他人的惠,也很礼貌的样子,并没有摆出难看的表情。   因为,她现在,不是这个家的人。   对外人是要礼貌的。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水面映出她现在的脸——陌生的五官,陌生的表情。   她忽然有些不太舒服。   如果她还有胃这种结构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吐出来。   “要留下来一起吃饭吗?”   话题最终被抛到了她身上。   伏黑堇轻轻地摇头。   她听见自己开口,说着体面的话语。在饭点留在家里是十分冒昧的行为,所以她不打算留下。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如何,但似乎是勉强站起来,走了出去。   在她离开的瞬间,甚尔的脸几乎也垮了下去。   脸色沉沉。   津美纪有些不安:“对不起。”毕竟是她自作主张把人邀请进来的。   她只是想要和人打好关系。   如果以后要暂时的生活在一起,还是打好关系比较好。如果对面不喜欢她,她也可以早早地想好自己和惠的生存方式。   甚尔没有吭声。   伏黑惠拉了拉自己的姐姐,并不想看她给任何人道歉:“不是你的错。”   电磁炉,烤盘,寿喜烧。   关西的做法,加了调料煎着和牛。   裹上生鸡蛋液。   美味,但不填肚子,需要等待。甚尔很少吃这种东西。按他的胃口,得吃上半天才能吃饱。   堇死后,他也很少和伏黑姐弟一起吃饭,毕竟很容易变成大胃王和他剩下的边角料。   但是今天,他坐在餐桌边,神情恹恹:“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惠想问的,无法在津美纪面前说出口,因此他摇了摇头,看向津美纪。   津美纪:“她是你的女朋友吗?”   “不会。”   甚尔几乎没有思考:“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回答地如此果决,以至于津美纪进行了复杂的思考,变成了豆豆眼:“难道说,那个姐姐,是……妈妈的妹妹……”   长得真的很像。   或者。   妈妈在拥有她之前还生了一个姐姐吗!   “小孩别瞎想。”   甚尔思考很久。   “我宣布件事。”他忽然说,“其实堇没死。她复活了。”   津美纪:“……”   惠:“……”   这家伙在说啥呢!   甚尔脑子有问题,这是他们已经在心中默认的事实。就……只是不会攻击他们而已,但他绝对是一个不正常的人。越是长大上学接触其他人,越能发现这一点。   惠最先绷不住:“你的意思是,妈妈复活变成那个姐姐了吗……”甚尔前不久才和他说了,死人是不会复活的。   骗小孩也不能这么骗吧!   又不是完全不接受甚尔找个新的女友回来!   惠已经完全无法理解自己的亲爹了。   而津美纪,虽然她尚且是一位十岁少女,但甚尔确信自己在她身上看见了某种和堇一样的母性,伟大的怜悯之心——   没准爸爸只是需要去看精神病医生了。脸上的表情透出了这样的信息。   如果只是想要和新人在一起,就做出这样的幻想,实在是太可怜了。   然而甚尔觉得自己现在是整个家里最清醒、最冷静的人,他咳了一声:“怎么说呢……大概就是……你们也梦到她了吧。那是如假包换的真货。”   “……”   “……”   好吧。没有人会相信的。   小孩太大了,已经懂生死了,要是再小点,没准就很好骗。   当然他是懒得骗小孩的。   寿喜烧又煎了一片。   “严肃些,就当是家庭会议吧。”伏黑甚尔站起身,去拿了堇的照片,立在桌边,“我可以发誓,我没瞎说。”   理论上来说堇也应该坐在这里,但甚尔想了想,反正都死了,复活后也算不上纯种人类,没有人权,参加不了家庭会议。   津美纪突然说:“但是,妈妈为什么不回家?”   是妈妈的话,不可能不回来。   “这个问题很复杂。”甚尔吃了肉,“她一开始都不肯告诉我真相。回家的话,她可能会死掉,再一次的死亡。而且她复活也丢了些记忆。”   “啊,我可能在说什么很荒诞的话吧,死人是不会复活的。也可能我疯了。但这就是事实。”   惠:“我不相信。”   甚尔:“你自己和她多见两面就知道了。”   津美纪:“她没有告诉我们。”   “我现在说出来,没准她也会很生气。”甚尔苦恼道,“但谁叫我比较……算了。”   他本想说自己抗揍耐草,但孩子面前还是应该收敛一点。   “这种事没必要让你们知道,也没必要让你们承担压力。她大概是这样想的。”甚尔指向惠,“而且年纪太小了根本听不懂。”   惠:“……”怎么特意攻击他!   “说真的,我看起来是那种会不忠的人吗?”   两人全都点头了。   甚尔继续吃了一点:“就算我要找新的女人,也不会找一个和堇类似的。”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   从冰箱里拿了冰镇的可乐,每人一罐,而后尽可能详细的,给两个年幼的孩子讲全部的事。他有点不想解释。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去做这件事,那还有谁能做呢?   煎完牛肉后,剩余的料汁和牛油便用来煎蔬菜和豆腐,慢慢便会煎出汁水,香气浓郁。   两个孩子还坐在对面,惠皱着眉,津美纪则是半张着嘴。他们已经听了十几分钟,从死人复活,到妈妈现在大概率不是人类,再到她不能回家的种种原因,怪物、负面情绪……当然他稍稍地抹掉了自己的前职业问题。   荒诞得像是夏夜野炊会看的怪谈杂志。   但甚尔说话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不像是在撒谎。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孩子们说过话。他懒得骗人,就算一定要骗小孩,也只会态度敷衍地随便说几句。   “所以,”津美纪开口,“妈妈她,是害怕自己会伤害我们吗?”   甚尔想了想:“有这个原因。但主要是觉得自己不配回来吧……大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他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明明堇一个字都不想让孩子知道,而他完全可以配合她演下去,甚至更人渣一点,假装她只是一个路过的、长得有点像的陌生人,演一下已经移情别恋但装得像是没有的人。   他发现自己不想那样做。   而且,虽然他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所有人,堇是完美的。   但是……不能把她当神仙看。   她只是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难受害怕了也不愿意说,需要帮忙了更不会说。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肚子里面,压到实在压不住了,找个地方倾斜出去,发泄完也依然自己做自己的。   不管是谁都会觉得她很可靠的。   有事找她,她总能想到办法。哪怕她自己也没什么头绪,也会先装作很稳的样子,让人放心。   因为长久以来都没有什么依靠,所以已经忘记了求助。又或者,是曾经的求助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倒不是说她有多坚强,就是单纯地忘记了这个选项。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自己想办法,第二反应是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第三反应是如果别人知道了会添麻烦。   堇就是这种人。   她大概从来没有意识到,有些事情其实可以拿出来说。可以找人分担。可以不必一个人咽下去。   但他也知道,这话说出来,她大概又会摆出那副无所谓的表情,然后轻巧地转移话题。   这样的性格在面对孩子的时候,自然会更加极端。作为母亲,想要保护自己的孩子。然而偏偏又站在了一个不得不伤害他们的位置。   就这样崩溃了。   就算崩溃了又能怎么样呢。   和津美纪、惠说,体谅一下妈妈吧。因为害怕自己再度死掉,所以不想回家——这样责怪自己的孩子索要太多,这怎么可能做到,只能全归咎于自己的错了。   津美纪:“所以,你不去追她吗?”   “因为我是人渣。”甚尔一脸坦然,“正巧她需要负面情绪,我猜她现在负面情绪爆炸了。”   两个小孩还是一脸脑子冒泡的样子。   惠:“所以……所以我们应该做什么呢?”   “和我一样,适当地惹她生气。让我想想,下次见面,不要叫姐姐,叫她阿姨怎么样?”甚尔说着。   津美纪一脸黑线。   “放心好了,你们说什么她都不会对你们生气的。”人渣在说话。   人渣站了起来,去厨房找主食吃。   “对了。”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   “千万不要被她发现,你们已经知道了。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最坏的情况,她会死。”   他肆无忌惮压力两个孩子。   反正他毫无道德可言。   ……   再度找到堇的时候,甚尔只瞧见了一团黑乎乎的章鱼。   在天台。   四处都找不到她本人在哪,直到小小的触肢拉了拉他的衣角,甚尔才确定,这就是堇现在的本体——她应该不会裂开一个小分支来见他。   因为变成了章鱼,所以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哭过。   但看起来,堇已经把这件事默默消化掉了。   “惠对于自己有咒术天赋这件事,怎么想?”她问。   “他好像很无所谓。但他天赋挺高,没准当咒术师会很有才能,即使我不觉得这一行有什么前途。”   小章鱼团起触手:“他年纪还太小了……我也不觉得这一行有什么前途。而且说真的教育也比较糟糕,想要系统学习咒力要么和御三家打交道要么去读高专,不论哪个都很不注重心理问题。”   甚尔:“毕竟咒术师就是这样的群体。”   “人均偏执?”   “是这样。”   “你也?”   “你也一样。”   “才没有。”小章鱼气鼓鼓地炸成一团,“咒术师这一行应该没有什么入行要早的说法吧?我还是希望惠能好好完成正常的教育,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后再决定做什么。如果他非要闹着拯救世界也不准提前接触这种血腥的事。”   “大可不必担心,他身上没有任何热血基因。”   说完,甚尔摸了一把小章鱼的触肢。   摸完又摸。   摸得堇的触肢炸了起来,用力地推他手指:“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甚尔:“周末我、津美纪和惠,要去博物馆。”   “嗯哼。”   “我向他们公布了我的新恋情。”   “……”   “所以你也得去。”   小章鱼甩开了他的手,自顾自地跳到天台围栏上挂着。   甚尔翻身上来。   “你不想去的话我可以改口。就说我没谈成,被甩了。”   这反倒是把伏黑堇吓了一跳:“你上来做什么!”   她可不确定甚尔的体重会不会把天台栏杆折腾坏。   “掉下去又不会死。”   “你又没有吸盘,难道你能发射蛛丝?”   “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说完,他前倾身体,居然真的放开了栏杆。   伏黑堇想也没想。   触肢比她的意识更快,精准地缠住了甚尔的手腕。力道很大,勒得甚尔的皮肤凹陷下去一圈。他悬在半空中,荡了半圈停下来,全身上下的重量都悬在触肢上,像一只提在半空的、几乎要断线的木偶。晚风从楼宇之间灌过来,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伸手去够栏杆或者墙壁。   触肢绷得很紧,栏杆显然是不靠谱的,更多黑色的触肢生长出来,抓住了墙面。然而在伏黑堇要把甚尔拉上来的时候,她看见了。   这家伙居然在笑。   黑发随风拂动,他弯着唇角,眼角微微眯起来,远处的灯光落入他的眼睛,带来了一点水色,但那并不是任何柔软的东西,反而充满尖锐的攻击性。满足的笑意一点点扩开,完全是得逞了什么的表情,但伏黑堇根本不知道他在愉悦什么。   疯子。   在把甚尔拉回来之后,她迷茫了一会儿,还是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坐在地上用人类的脑子思考。   “不好玩吗?”   “拜托,请你不要把我的惊恐当心动。”伏黑堇冷漠道,“你信不信我把你的骨头打断让你卧床不起。”   “哦。”他应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打?我准备一下。”   伏黑堇有点没忍住,抬起手用力地捶了一下甚尔的肩膀,她确信自己没有收力,但甚尔纹丝不动。   可恶。   甚尔弯下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好痛。”   挑衅!   甚尔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她坐在地上的姿势,从侧面贴上来,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腰侧,缓缓收紧了拥抱。   他身体总是比她更烫一些,唇也是。   她都怕得要死了,他还只是想着调个情。   大概是因为生气和着急,她现在毫无旖旎的心思,但彼此之间又太过于熟悉,亲上来就很配合地张开了唇,任人索取。吻了好一会儿,才骤然反应过来什么,咬了他一口。   “如果我有空的话……我就……一起去……”慢吞吞地给出了之前的回答。   到底是窝窝囊囊地答应了。   甚尔低声笑了声。   “有时候真羡慕他们两个,可以光明正大喊你妈妈。”   伏黑堇:“……”   他在说什么。   她实在是被搞得没力气了,放弃了抵抗,连说几句都懒,靠在甚尔怀里:“我休息一下。”   不想当人了。   但是不当又不行。她终究是没有再变回小小的一团触手,而是以人类的模样,依偎在人怀里,闭上了眼。就这样靠着一动不动,甚尔轻声叫了两遍,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稍微有些无奈。   低下头,却只看见堇的侧脸压在他身上,眼睫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手指搭在他肩上,松松垮垮地抓着,像是在怕他又做出什么冒险的事。   堇就是太乖了。   他可没那么守规矩。   他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发丝,指尖蹭过她的脸颊:“别在这儿睡。”   伏黑堇半睁开眼。   “我又不傻,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睡觉。”她咕哝了一句,突然仰起头,将下巴尖压在他身上,仰起脸。   甚尔低着头和她对视。   伏黑堇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突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甚尔的胸都快挤出半圆形的轮廓了。   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好软好温暖的怀抱……抱起来好爽,好想忘记一切就这样抱上去。她突然觉得人类的身体接触面积太小了,变成触手,更多更多得贴在一起,直到血与肉都不分离。   怪物的本能和作为人的想法难得形成了统一,她贪恋着这样的温度。   脑子要融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甚尔的惊天言论,她脑子一片空白,低下头,嘴不受控制地说:“妈妈……”   眼泪倏地流了出来。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你也不想被自己的妻子知道吧。   45   好累,好累。   为什么她要过这样的人生。   为什么活下去就需要负面情绪,就需要痛苦,连自我麻痹的逃避选项都没有。   为什么要充满谎言、痛苦、悲伤地活着。   连家也不能回,连自己也不能是自己。   为了活下去,这么卑劣,可怜的自己。   又为什么,甚尔就一定要这样爱她呢。想不通,不明白。他图什么呢?世界上真的会有无私、近乎无条件的爱吗?他是这样的人吗?恐怕她不信,他也不信,但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相信了。   如同母亲爱自己的孩子。   但母爱也不是这样的啊。   也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子女啊。   她自己大概也没有那么爱津美纪和惠吧……逃离他们对自己活下去有利,就这样做了。哪怕这要叠上无数层谎言,要让他们伤心。   真是糟透了。   恶心得让她想吐。   早知如此,复活就该忘记一切,老公孩子自生自灭去吧,以前的东西就让它沉入六尺之下,盖上一捧黄土,去重新拥有一段不同人生。要不就放下自己的一切,为他人而活,只要让甚尔和孩子们走出去,生者向前,死者停在原地,他们开始新的人生,她也就安详闭眼了。   为什么她就是两边都做不到。   为什么就是要夹在中间。   只是想要普通地活下去而已。   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复活,一直死着就不会有痛苦,连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办法在脑中停留。   因为。   她就是不想死啊。   骗骗别人算了。   她的人生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中断呢?如果能半路续上,为什么不续,苟延残喘地丑陋地活着也要活着,没有味觉没有人类的身体,也无所谓。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你就不能、就不能责备一下我吗?”她没有忍住,泪水从脸颊滑落,“说点什么吧。”   甚尔的手掌落在她后颈,指尖摩挲着发根。他垂下眼看她,似是认真思索:“你有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好可怕。   好可怕。   她都不敢看甚尔的眼睛了。   就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她吗?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这好像是不应该的。泪水蒙蔽了双眼,一切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潮湿的薄雾。她想要蜷缩起来,从这个拥抱里退出去,去没有人的地方。   可身体不听话,又不想动。   她这样沉溺,真的没问题吗?   好恨。   因为甚尔,她已经做了够多不像自己的事。   人就不应该踏出自己的舒适区,做了才会发现自己根本就做不到,她连自己活下去都这样痛苦,这样要死要活,根本就没有能力也不想要肩负起其他成年人的人生。甚尔又不是她生的崽,她为什么凭什么要负这样的责任。   好辛苦。   好羡慕。   好羡慕他可以这样爱别人,好羡慕他可以优化自己的尊严,把全部都交给她,就这样当一个逃兵,不承担责任,不面对后果。她就做不到。   她甚至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喊妈妈。   说到底自己妈妈的形象都已经在她的脑子里模糊起来了,母亲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呢?哪怕她已经做了两个孩子的母亲,她也还是很茫然,到底应该怎么做呢?她搞不明白啊,做人为什么就不能整合出一份大数据然后从中找出最优解呢?   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哭得好难看,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了。   中庸一点,得过且过,也没什么不好吧。   明明一直一直为了生存而努力,想要活得更好一点,做一个不需要别人也能活下去的,强大独立的人。明明不喜欢顺应别人的想法,讨厌按照别人的意愿生活,但是,但是,她不也还是这样按照他人的期待改造自己吗?   会不会另一种方向也不坏呢?   让别人来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完全顺应期待而活。   少想一点,少痛苦一些。   她不明白啊。   眼泪一直流着。   “说点什么吧,甚尔。”她声音沙哑,“你要一直看我哭?”   甚尔:“我怕我一开口就是轻浮的话,打断了你的思考。”   “……”   “我说的内容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我不知道。”   那就是不会。   甚尔看得出来,伏黑堇只是崩溃了之后有点自暴自弃,若是他这时候趁虚而入做点什么,反而会伤害到她。   伏黑堇吸了吸鼻子:“感觉你好过分。”   “我怎么了?”   “干嘛要来找我,你明知道我心情不好的。人有时候就是会想要一个人崩溃一下的嘛。”她低着头,“来找我,却又什么都不做,好过分。”   “我能做什么?”   “随便什么。把我做到昏过去,把我抓回家,都可以。做点你想做的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甚尔做出一派思考的模样,“我为什么要奖励你?”   伏黑堇:“……”   “想要就得自己去做,不要指望别人替你完成。”甚尔又说,“堇,这好像是你教我的。”   他擦去她的眼泪。   是啊。是啊。   真奇怪,为什么她千方百计地想要改变甚尔,却总是改变不了一点,而甚尔完全不对她提出要求,却令她改变了太多。   “人做不到自己说过的话,也很正常吧。”伏黑堇叹息道,“我们好像真是完全不同的人,当初为什么会在一起呢?”   “因为……一些爱情?”   “那就对我提出要求吧。”   “来之前我想过,不过现在已经取消了这样的想法。”甚尔忽然笑了笑,“我其实想要看到你稍微的依赖一下我……现在已经实现了。”   伏黑堇沉默着。   依赖别人……依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好像已经忘记了。人到中年,实在是没什么突破自己的勇气,只想蜷缩在舒适的环境里,陌生的感受只叫人恐慌,不安到眼泪重新涌了出来。   “才没有想要依赖你。”她说,“只是你真的很好抱。”   她松开手。   手背贴了贴脸颊,热乎乎的,感觉有一半是甚尔身上的温度。   再一看,哎哟,甚尔胸口都湿成一团了。   甚尔自然也注意到了。   窥着堇发红的脸色,他猜她已经冷静一些了,于是张口便是:“水好多。”   伏黑堇:“……轻浮!”   她重新走到栏杆边,让夜风吹散脸上的热度。   刚想了好多。   她突然发现,原来她还是比较保守派的,甚尔才是那个超级激进派。说着放下尊严,便真的可以做到,哪怕只是演给她看。   真厉害啊。   她把额头压在栏杆上。抬起一只手,用触肢变了个小小的白色旗帜摇晃。   甚尔不吭声。   人是很难一直保持伪装的。她真的很讶异,复活后才发现甚尔竟然会是那种把自己的人生挂在别人身上的人,明明之前好像都很正常的。   她第一反应当然是想要改变对方,但也许本身比较悲观吧,她其实不觉得能改变一个已经快三十的成年人类的本色。又觉得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有自己的想法。特别是了解一点甚尔的过去后,自己好像也没那个资格去否定别人的生存方式。   所以她想,试着接受他这样也行。   来自甚尔的,过量的爱,本来也……很吸引人。   她来做完完全全的主导者。   但是果然,那种东西在床上玩玩就算了,她不喜欢也不接受这样极端的相处方式。   太累了。   那么……该怎么改变呢?   外力么。   她完全有能力做到。   作为怪物,可以实现的事太多了。就算要催眠改造他人的常识,把人彻底变成她的所有物都能试试。虽然好像都是把人玩坏的技巧,但谁说不能用在令人变好呢?   可这样好像和定制男友没什么区别了。   后颈忽然被捏了捏,伏黑堇抬起头,却被捉住机会,捂住了眼睛。视野顿时一片漆黑,甚尔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又在想什么?额头都过热了。”   伏黑堇:“……那也不必遮住我的眼睛吧。”   甚尔的手掌宽大,盖上来直接从她的额头遮到鼻尖,她又不是没有被抓住的经验,掌心分明就是对准她眼睛的。视觉被剥夺,注意力便难免放在其他的地方。她嗅到甚尔身上的气味,除了本身的气息,还有一点微妙的甜腻的食物香气——寿喜烧。   吃过了晚饭才来找她的。   啧。   他的掌心很暖,指尖轻轻抵着她的眉骨,没有用力,却也没有移开,温度透过额头沁了进来,一时间伏黑堇什么都想不了了。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颤了颤,想要反抗。   但甚尔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伏黑堇:“……”   “走吧。”甚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下楼。”   “这样?”   “嗯。怕摔吗?”   “这可是下楼梯诶。”   身体忽然悬空了一下,吓得她两只手抓紧了甚尔的小臂。   甚尔单手抱着她将她提了起来:“不会摔的。”他声音轻巧,听不出多余的情感,以至于伏黑堇不知道他这一下是在嘲讽她还是要安抚她。   真可气。   但到底也没拒绝,她试探着往前走了走。   作为一只怪物,她其实也可以完全不依赖视觉去行走,用正常的触觉感知或者咒力探索都可以实现。然而她又不是五条悟那种人,看不见加上甚尔的干扰,还是让她生出了太多的紧张感。   视觉之外的东西正在变得清晰,风声,呼吸声,他的心跳声。夜风带来尘土的气息,听觉和嗅觉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好奇心冒出来。   偏偏大部分感知又被甚尔这人占满,很碍事。   “继续往前。”   她耳尖有点发烫,伸手扣住了他的衣摆边缘:“干嘛……”   “台阶。”他无视了她的问题。   小心翼翼地将脚尖放了下去,试探性地走着。这儿晚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伏黑堇忍不住想,如果有人忽然走进这条楼梯,怕不是会吓得直接报警吧。   一个高大的男人挟持着一位可怜的女性什么的。   她发现自己的呼吸正在变浅。黑暗放大地面的起伏和脚边障碍物的轮廓,让她不得不保持警觉,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脚下。时不时落在颈侧的呼吸,拂过她耳畔拨开发丝的手指,都使她有些轻微的惊吓,绵绵的痒意混合着好奇和不解在心底蔓延。   伏黑堇还是没能理解甚尔要干嘛,只觉得莫名其妙的,被强迫着走了一层以后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疯狗。”   谁知道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她不禁沉默了。   甚尔也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催促她往下走。   一圈又一圈。   走过第一层,数清楚了阶梯的数量,走起来就安心很多。   只有最后一楼的阶梯数量不太一样,她顿了顿,犹豫了起来,肩膀撞上了甚尔的身体。   “还有两级。”他说。   伏黑堇慢慢踩了下去。   “到了。”   他的手掌从她眼睛上缓缓移开。   她眨了眨眼,视野变得清晰。大脑重新被视觉占领,一时间其他的感官又被压了下去,路灯温暖,霓虹灯一圈一圈地闪烁着,小小的照明灯悬在头顶,深色的路面上映出他们两人的影子。   世界喧闹而静谧。   活过来了。   她偏头看向甚尔,发现他也一样看着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沉,似乎在想着什么。   伏黑堇静静等了几秒,才听见甚尔说:“晚饭我没吃饱,陪我去吃点什么?”   “吃什么?”   “拉面?”   “你让我陪你去吃二郎系拉面吗?”伏黑堇不太高兴,“那种你自己一个人去吃就好了啦。”   “那我吃什么?”   “烤肉?”   “好。”   伏黑堇走在前面,开始寻找有什么烤肉店量大管饱。甚尔缀在后面,视线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和白皙的脖颈。   她停了停,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当然什么都没有。又转过头,撇着嘴盯了他一眼。   等他走过来时,伏黑堇便挽住他的手臂,两人一齐往附近的美食街走去。   “你脸上的笑容好邪恶。”她低头看着地面。   “你不都说我是疯狗了吗?”   “那晚上带你去打三针狂犬疫苗吧。”   甚尔棒读道:“可怕。”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缓缓地塌陷了下去,一层一层,说不上还是满足还是疼痛。   只要她还愿意留在他怀里发抖,他们就还有路可走。   老实说,堇的状态他很熟悉。太痛苦而生出的逃避心理,只要自己做了最糟糕的选项,别人就无法指责自己——用堕落换取放松。   哪怕没人指责她。   只是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不如说这样更糟糕了,内力总是比外力更难解决。而且堇也不是那种能理直气壮去当个烂人的人,强迫自己去做,只会变得更糟糕。   伏黑堇:“我刚想到一件事。”   “饶了我吧……”甚尔轻声说,“我也要投降了。”   “不是,不是。”她知道甚尔在想什么,于是摇摇头,把自己靠上来,压低了声音,“我是说……你最近有和系统说上话吗?”   “没有。”   伏黑堇拧眉:“奇怪。”   她一直把系统关进小黑屋,不喜欢自己做事的时候一直有个声音叽叽喳喳。系统似乎也学乖了一点,能够维持沉默了。结果她到现在才发现,系统似乎失踪了。   她仍然看得见一些数据面板之类的。   不过时至今日她还不能完全了解系统是什么样的生物,又从哪里来,只好将这件事暂且放下,吃顿晚饭先。   ……   一周过后。   伏黑堇莫名的有些紧张。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很紧张。   光是挑衣服就选了足足半小时,硝子被她拉过来帮了会儿忙,都看麻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谈恋爱呢。”   伏黑堇忍不住道:“上一次正式约会已经过去好几年了。”   硝子:“你是那种小学就被人追,然后结束初恋的人吗?”   “……”   “那家伙比你大很多,对吧。直接电还是走流程?”   “硝子!”   最后还是穿了一件浅米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裙,头发扎起,总算从高中生伪装成了一个正常的、友善的、不会让人起疑的大人。   她提前到了。   但对面显然比她更提前,伏黑堇远远看见穿着深色外套的甚尔,两个小孩站在他旁边,像是一株大植物旁边长出的两株小苗。她没有立刻走过去,先站在路边调整了一会儿呼吸,确认自己的表情不会太僵硬,才迈步走过去。   “来了?”甚尔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往旁边让了半步,给她留出一个位置。   伏黑堇点点头:“久等了?”她的目光难免越过他,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语气尽量放得平常,却还是很不像她。   津美纪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见伏黑堇在看自己,想起甚尔的话,心中也跟着涌起一股巨大的紧张,以至于脸上的肌肉完全失控,一点笑容都没有,魂不守舍地说出一句:“姐姐好。”   这和平常的津美纪完全不一样。   伏黑堇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她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是一个与这个家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也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她还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有些钝钝的疼。她在自己的脸上挂上一个温和的笑容:“早上好。”   惠站在另一边,手里攥着一张票根,正低头看地面。他没有叫“姐姐”,也没有叫“阿姨”,目光在伏黑堇和甚尔之间来回移动了一轮,然后又收回到自己手上的票根上。   伏黑堇觉得自己能读懂他那种略带审慎的神情——像一只正在观察陌生存在的小刺猬,既不过分靠近,也不直接远离。   唉。   她没有主动凑近他。只敢在惠低头的时候,多看他一眼,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博物馆的入口:“进去吧。”   说完,她猛地回神。   不对不对,她好像是陌生人来着,怎么习惯性变成了发布命令的人。   但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四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进入了博物馆。   ……   博物馆大厅的光线偏暗,虽有其他人,却保持着一种宁静的气氛。   这绝对不是适合情侣约会的地方,带孩子出来逛倒是正好。但伏黑堇走在最边缘,却看见甚尔低头玩着手机,像是根本没在管孩子们在看什么。   她有点没绷住,靠近过去戳了戳:“不要玩手机了。”   甚尔看向她。   看她干什么看展品啊!   甚尔两眼空空:“我真没读过什么书。”   津美纪和惠走在甚尔另一侧。借着男人身体的遮挡,津美纪的目光偷偷打量着伏黑堇。她的视线从伏黑堇的头发看到她的小腿。每一个地方都和记忆里的妈妈完全不一样,视觉触觉听觉全都对不上,但是……很奇怪。   她走路的姿态,和她记忆里那个人的某些影子几乎重合。她看到伏黑堇在转弯时会不自觉地侧一下头,像是在确认身后的清空——那是妈妈带她出门的习惯动作。   第一次见面时她没有注意这些。   这会儿耐心观察,越看,津美纪就越有些茫然。   她其实没有那么相信神神鬼鬼的东西,更多的心态是既来之则安之,做了那样的梦,相信会更好一点,于是相信了。   但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动摇起来。   哪怕一切都说这不可能,不对。   她的灵魂却骗不了自己。   惠走在她旁边,感觉到津美纪放慢了脚步,也跟着放慢了。他看了一眼津美纪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伏黑堇的背影,没有说什么。   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比起自己的判断,他更相信津美纪的。   他们在鸟类标本区前停下来。   惠看见津美纪的眼眶红了,冲他点点头。他转瞬好像明白了什么,心中大石落地,猝然抬头,看向伏黑堇。   伏黑堇是无比关注他们的,略带疑惑地回过头,却见津美纪抓住惠的手臂,低着头让刘海遮住了眼睛。   “怎么了?”她要蹲下去看。   只见津美纪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揉了揉眼睛,抬起头露出发红的眼眶,小声道:“对不起。”   伏黑堇顿时大惊,从包里翻出纸巾:“怎么了呀,感冒还是……”   难道说津美纪是对鸟类过敏的类型吗!确实以前没有接触过小鸟或者鸟类标本……   “只是有点冷。”津美纪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去,憋着眼泪的结果就是泪水变成鼻涕流了出来。她看着伏黑堇给她擦干净,又有点不敢看太久,最后僵在那里,连低马尾也垂在身后,一动不动的,整个人像一只过分可怜的垂耳兔。   鸟类展区的空调开得确实有些低。   伏黑堇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津美纪身上。   站起身,看向甚尔:“去大厅?”   最后还是在一楼的大厅里找到了餐厅,接了热水给津美纪。   津美纪捧着一次性水杯。她当然是说谎的,一点也不感觉冷,心跳过快反而热得不行。小孩子脸皮薄,脸上难免冒出了红晕,这就更把伏黑堇吓坏了,生怕津美纪来博物馆感冒。   “对不起。”津美纪胡言乱语,“麻烦大家了,惠的作业……”   伏黑堇:“不用为这种事抱歉……”   惠似乎也调整了心态,看向津美纪:“作业什么的根本就不重要,笨蛋姐姐。”   津美纪:“哼。”   休息了一会儿,她没有再打喷嚏,体温也很正常,顿时抖擞精神,很自然地挨到了伏黑堇身边,仰起脸:“我真的没问题的,继续逛吧?”   伏黑堇被自己女儿萌得头晕眼花,伸手摸了摸津美纪的额头,又将针织衫扣紧了一点,才答应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伏黑堇打算去租一个博物馆的讲解……   她去前台询问,甚尔便和两个孩子坐在餐厅。隔了挺远,他确信堇听不见,才耸了耸肩:“我没说谎吧。”   结果一向要和他顶嘴的惠安静得诡异,一向乖巧的津美纪却露出了超级不爽的、简直要炸毛的表情,第一次和他犟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她不让我说啊。”男人愈发理直气壮,“总不能欺骗自己的妻子,阳奉阴违——”   “你现在就在做这种事。”津美纪戳穿他。而且她不觉得是妈妈的命令,更觉得是甚尔想要独享妈妈。   “没错,所以演好一点,两个小演员。”   津美纪:“……”   惠:“……”   两人对视。   现在彼此都非常的,不像彼此。   本来脑子里就没有多少演技的概念,何况是表演平常的自己。   伏黑堇回来,远远便看见津美纪、惠和甚尔正在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走近了,三人顿时分开,就像是完全不熟悉的一家一样,争吵自然也停了。   ……大概她是外人,不好叫她看见一些家庭内部纠纷吧。   她心底微微一沉,脸上却扬起笑:“下午两点半有免费的导游讲解,我们可以跟着听。”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时间刚刚好。   “好!”津美纪应答了一声。   甚尔打了个哈欠,虽然才进博物馆二十分钟,他却已经感觉有什么东西支配了他的脑子,困倦非常,知识如同流水一般从耳朵里倾泄出去:“我要去买杯咖啡。”   伏黑堇:“我也……”她不敢和两个孩子们相处。   衣角却被拉住,是津美纪。   还没等伏黑堇问,津美纪看了一眼惠,主动道:“惠想要上厕所。”   啊?   伏黑惠脑子里冒了个泡,对自己姐姐的演技有了全新的认知,他眼珠转了半圈:“啊……对。”他低着头。   伏黑堇并没有察觉到不对,只以为惠还是很排斥她。慢慢的她也有点习惯这种排斥了,四处看了一圈,找到指示牌:“厕所应该在那边……一起过去吧。”   并不想上厕所的惠被迫进了厕所。   津美纪抓住了和妈妈独处的机会,又有点犹豫了,看着地面想了半天,找了个很边缘的话题:“姐姐是不是没有和我们自我介绍?”她有点想知道妈妈复活后都在做什么,又复活了多久,甚尔只解释了妈妈为什么不能回家,更多事情没有详细讲。   “……”这成功把伏黑堇问倒了。她没有换名字生活,也就是说。   我的名字和你妈的名字一样——这样的话绝对不能说出口,死也不行。   “我……”她开始漫天胡说,“被车撞过,醒来失忆了。名字什么的不重要,叫我……”   她还没说完,便听见甚尔喊了一声:“堇,你在这里?”   “……”伏黑堇想死了。   同时,她还注意到,津美纪虽然极力克制,却还是对甚尔露出了充满敌意的表情……后爸找了个和妈妈一样名字、容貌也有点像的女人当后妈,绝对会生气吧。伏黑堇没招了。   津美纪确实有点生气,她想听妈妈自己解释,哪怕是谎言。她对妈妈说谎的样子很熟悉。津美纪想起自己更小的时候,妈妈忙着工作,偶尔就会说出一些敷衍的话,像是什么有空会带她去玩之类的,虽然能实现一部分,但剩下一部分就会忘光光。   津美纪知道自己是会被夸懂事的性子,她的爱好也可以说是很“懂事”的类型,喜欢做饭,做家务清洁也很喜欢,和妈妈完全不一样。   但她也会因为大人的敷衍谎言而生气,和妈妈闹脾气。也曾疑惑,为什么自己妈妈只会做一点简餐。   再大一点才知道妈工作真的很累。她提出一些更容易实现的愿望,比如买一个毛茸玩偶,而不是出门一起玩耍,会更容易被实现。她可以更乖一点,不惹出麻烦。做饭什么的,没准她学会了还可以反过来教妈妈。   可惜妈妈觉得她年纪太小,进厨房很危险,答应了买给她的食谱也没有买回来。又一个大人的小小谎言。   再后来……   她连听到这些谎言的机会都没有了。   显然妈妈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难回答的事情,就开始看天看地,思考人生。津美纪感受她身上,一切熟悉的痕迹。   却被甚尔打断了。   甚尔拿了两杯咖啡,给目光呆滞的堇一杯热咖啡。   “你名字和我前妻一样,又不丢人。”   伏黑堇:“……”   啊对对对,丢人的是你啊!   津美纪偏过头,表演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惠这时候也慢吞吞地从厕所里面出来了,看向津美纪,迟疑道:“姐姐,怎么了?”   “没事,我们去逛吧。”津美纪说。   伏黑堇心情复杂,甚尔却神游天外,努力憋着笑,只觉得家里没准要出影帝影后。他将自己的冰咖啡贴在堇脸上,吓她一跳:“走了。”   继续各怀鬼胎地逛。   博物馆的两小时比半个月还漫长。   不过伏黑堇也渐渐发现,两个孩子并没有特别排斥她了。   难道这就是小孩的适应力?   这么快就接受爸爸和陌生的姐姐在一起什么的。还是说,某人的风评实在是太差了。她心里嘀嘀咕咕,不是很能理解一切。   等到从出口离开,热烈的阳光晒在身上。   甚尔去将车从地下车库开上来,而她不打算和他们一起走,却也不放心两个小孩独自站在门口等,于是和他们站在一起等甚尔。   三人沉默着。   惠突然站到她面前:“对不起。”   伏黑堇:“诶?”   惠其实已经想了一路了,他之前一直以为……总之现在才发现是误会,而之前伏黑堇有表现出难过的神情,应该就是他说了伤人的话。惠是很想道歉的,可是又必须表现出自己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样子。   他的小脑瓜有点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事情。   哪怕现在道歉,也有点接不下去。   在伏黑堇的注视下,他憋了半天,冷着脸说出来一句:“你会当我们的,妈妈吗?”   话音落下,津美纪也同步看了过来,紧紧盯着,显然是十分在意这个问题。   他们应该,不想要吧。   “……”伏黑堇垂下眼,“不会。”   惠:“……”   他突然抱了一下伏黑堇。   在伏黑堇的茫然中,他跑到津美纪身后,看着地面,手指抓着肩膀上小书包的背带,别别扭扭地问:“之后呢?”   伏黑堇:“之后?”   她脑子也完全停机了。   津美纪:“会不会成为我们的……妈妈。”她的尾音重重落下。   伏黑堇:“……”   车到了。   她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把两个孩子推上车,看着他们系上安全带:“路上小心。”   挥手告别。   茫然地回了家,一直到太阳落山,甚尔摸进屋,开了灯。伏黑堇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这是怎么了?”甚尔问,“灯也不开。”   伏黑堇:“很奇怪。感觉我自己牛了我自己。”   她应该高兴吗?似乎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庭了,但好像也没有特别高兴。   可恶。   “他们两个喜欢你是好事。”甚尔说,“这多正常,要是不喜欢才奇怪。”   伏黑堇沉思起来。   甚尔觉得她稍稍一思考,没准就会发现两个孩子的异样,继而发现其他的事。他只好转移堇的注意力:“没准是我太糟糕了,随便来个谁照顾他们,他们都会接受。”   伏黑堇果然露出了不爽的表情:“是啊是啊,你这个在平行世界里完全不回家的混蛋。”   又想起来:“系统还是没回来。”   比起系统,甚尔自然更关心伏黑堇的情况。   然而伏黑堇只觉得好像没什么不同的,面板上显示她的等级已经来到lv63。系统消失了,她也没有要消失的样子,一切都非常正常。   甚尔:“少一个奇奇怪怪的生物监视你的生活,是好事。”   “但毕竟是它复活了我。”伏黑堇皱眉,“按它的说法,我到lv80才能做到稳固身体,不必再靠负面情绪生活。”   吻落到她唇角。   伏黑堇:“这位已经当爸爸的、别人的丈夫,请你自重。”   伏黑堇话音刚落,甚尔就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退开,反而往前又靠近了半步,膝盖抵在她坐着的沙发边缘,微微俯下身,把她圈进一个无法逃脱的怀抱。   “别人的丈夫,”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你倒是很在意这个身份。”   伏黑堇的身体微微后仰,后背贴在沙发靠背上,但也没有真的往旁边挪开,只是顺着往下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甚尔挑眉,“那你为什么还主动贴上来?”   属于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几乎已经缠在一起。她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忍不住滑落在他唇角的疤上。   完全是稍微往前就能亲到的距离。   她最近……好久没有进食了。   甚尔的唇角弯了一下。他伸出手,指尖落在她耳侧的发丝上,顺着她的发际线慢慢往下滑:“现在表现出抗拒有什么用,你其实一直在关注我吧。白天就一直盯着了。如果你真的那么正经,如果你真的对别人的丈夫没有兴趣——你会盯着别人的身体看吗?”   伏黑堇说着十分无力的反驳的话:“我没有。”   “你有。”他的声音笃定而平稳,“就连刚才不也在看我的脸么。如果一个女人对别人的丈夫没有任何兴趣,她不会观察得这么仔细。”   微妙的羞耻心顺着话语冒了出来。   伏黑堇感觉到他的手指已经从她的下颌线滑到了她的颈侧,她偏过头,唇角却被轻轻蹭了一下,几乎有点烫人的温度。   而且反而把自己的侧脸送了过去,耳尖被咬住。   湿热的气流扑进耳道,痒痒的。甚尔的另一只手已经落到了她腰侧,绕到她后腰,将她往前拢了拢。她的目光无法避开地落在了他青筋突起的小臂和骨节分明的手指。他松了口,嘴唇却离她的耳廓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正沿着她的耳廓边缘缓慢移动:“你可以在心里否认,但你无法否认你的身体正在回应我。承认吧,你就是对别人的丈夫感兴趣。”   伏黑堇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来。   他的手掌贴在她后颈上,指腹微微用力,于是她顺着那道力道抬起下巴,感觉到他的嘴唇正在靠近,停在毫厘之差,没有吻下去,像是在等她自己完成那最后一点距离。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手指穿过他的发根,微微用力,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他吻得很深。   伏黑堇几乎从沙发上滑下去,她半躺着,在吻停下时急促地呼吸了一会儿,半推不推得把手放在甚尔肩膀上。   脸都红了,却做出一副嘲讽的表情:“你可没资格说我。”   她舔舔唇。   “知道自己是别人的丈夫,还这样勾引我。”她捧住甚尔的脸,“这位先生,你也不想自己的妻子知道吧?”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你是变态。   此后也算是过了段正常的时间。   伏黑堇知道咒术师有等级的划分,从特级到四级。说实话,最初听见这种划分,她心中便有股难言的渴望涌了出来,某种考证的欲望驱动着她——要是能爬到最高等级就好了。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冲动,她才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卷卷卷。   她多少也精通工作上的摸鱼之道,每次任务都表现出一副格外努力的样子,尽可能不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   毕竟咒术师只是一份挣钱的工作。   在从业的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伏黑堇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   不是所有人都把咒术师当工作的,有不少咒术师,是直接把这份工作当做人生的全部,似乎除了咒术以外,就找不到任何生存的意义。而大家似乎也十分理解这一点,哪怕是较为边缘化的咒术师。就像是某种宗教一样。   令伏黑堇松一口气的是,除了夏油杰那样的,并没有多少人把奉献自己保护他人这样的信条刻在心理。大家只是很正常的觉得咒术师的工作更好,从而微妙地歧视普通人的工作,就像普通人也会有工作歧视链。   嗯……伏黑堇也曾想过,要是外面公司里的大家都有这种想法,以工作为人生意义,工作的荣誉就是人生的高光——老板该多高兴啊。   对工作如此虔诚,简直是无上幸福。   不像她,完全麻木。   这样得过且过的生活,伏黑堇也还算满意,除了怨气值难以上涨以外,几乎没有别的问题。   唯一不满的,就是甚尔。   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甚尔发现她完全当上咒术师、自己养活自己后,居然又开始摆烂了。答应过要去找工作,也没有实现,俨然一副全职主夫、在家带孩子的样子。   甚至愈发死宅。   伏黑堇来回催促了几遍,也没有成功令他出去奋斗。   一来二去,竟也生不出什么太多的怨念,倒有些坦然接受了。毕竟伏黑堇已经完全体会到了咒术师的扭曲之处,要是甚尔从心态上就无法回归正常人生活,也可以理解。   ……   甚尔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一直暗暗地观察着堇的怨念进度条。若非那进度条一点也没上涨,他真要觉得,堇每次看见他摆烂都十分生气——不管是冷下来的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都令他心中颤颤。   但……又好像……是已经麻木到不生气了吗?   不,似乎不是这个原因。   甚尔发现了一个他早就深有感触的事。   堇太强了,大部分事情都能靠自己的能力兜底,就算真出了什么事,她的意志力也足够坚强,很快就能收拾好心情继续面对。   正因如此,他摆烂在家不工作,其实也不会对堇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影响。而且他恰巧可以获得很多很多很多的偏爱。没准在堇的构想中,挣钱然后养一个小白脸本来就是可以接受的事,就像养一只漂亮猫猫一样。   甚尔:“……”   还别说,他听着感觉也很幸福啊,以前常识不足,现在他可知道,这算是竞争力度很大的岗位——他可是凭本事拿到的——   莫名的自豪涌上心头。   又降下去。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有一天会因为堇太爱他而感到苦恼。   他想让堇的怨念上升,可思来想去,似乎简单的路子,全都是比较糟糕的选项。   这毕竟不是好感度游戏,是属于他的、真实的人生。事实上,就算是游戏,当好感度到达一个峰值后,也没有什么下降的选择。   似乎只有天崩地裂、和引发黑化之类的情况。   既然如此,只能采用些古法的手段了。   ……   一忙起来,时间其实过得很快。   转瞬就过了一学期。   这时候伏黑堇就发现了一个不妙的问题——咒术高专的学期制度基本上就是空谈,就算是假期,也是可以去工作的。   毕竟咒灵又不会按着假期不假期的出现。   不如说,上学期间就是训练加偶尔的实践任务,假期就是纯正实习,毕业即可拥有多年工作经验。   伏黑堇其实有一种微妙的存款恐惧症,看见存款降低会心慌慌的那种。而从她病倒到她死后一年的这段时间里,家中存款那叫一个如流水般逝去,每日看一眼余额,都能涨上些微末的怨念值。   为了存款上升,就得更努力地去做咒术师的工作,工作又十分疲惫,有很多时候并非纯粹的力量就能解决咒灵,还得像解密似的,将咒灵找出来,或是尽可能解救人质,将损伤控制在最小的范畴。   这几个月以来的怨念上升,大部分都来源于工作。   伏黑堇不得不安慰自己——先赚点钱钱再休息!才复活!正是打拼的好时候!   反正系统不在,努力做自己想做的事!   她几乎完全沉迷自己的工作里了。   不知为何,甚尔也越来越缠人。虽然以前就这样,但现在又解锁了不少玩法,此人完全不羞耻,丝滑接受了自己挨触手草的事实。伏黑堇感觉他脑子里全是不正经的东西,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她实在忙碌,免不了推拒几次。   她甚至不怎么回家。   咒术师完全是东奔西跑的工作,甚至还有出国外派。   不过她暂时不想去那么远。   伏黑堇这几日离了东京,在外头调查一个诅咒师,连着忙了几日。诅咒师可比咒灵难对付多了。而且心理压力也大,她到底是没法拥有那种超级英雄的心态,对同为人类的家伙——好吧曾经同为人类,是她有点拗不过这个心态。   打击犯罪是对的。不过……真的要和人类对打吗?和同学之间的切磋显然和正经去战斗有很大区别。   有种明知道自己该做,却还是稍稍有些不安的感觉。   不小心打死了……怎么办……   又不是咒灵……不能吃……   今日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伏黑堇从最后一班电车上下来。   要是以前,没准去搓个夜宵,不过她现在食欲不太正常,便完全没了吃饭的想法。   伏黑堇手里攥着手机,一边往酒店走,一边给辅助监督回消息。   她订的酒店离车站不远,走过去大概十分钟。诅咒师嘛,犯罪分子,窝点都比较偏僻,这条路很安静,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连便利店都瞧不着。酒店条件也就那样,看起来生意不太行的样子。   几乎只有路灯,勉强能看见几颗星星。   她走在这样一条路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怀念大城市,至少下个任务不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了。   忽得,伏黑堇瞥见一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与此同时,一股极具压迫感、冰冷黏腻的视线,钉了过来。   那目光绝非善意,带着兽类锁定猎物的偏执与阴寒,沉甸甸、湿漉漉的,像是沾湿了雨露的蛛网,倏得蒙了过来,一下子就叫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伏黑堇是有些吓到了,惊得眼瞳都凝成了竖瞳。   却不闪不避,直直地看过去。   是那个诅咒师发现她的调查了么。伏黑堇在心中叹气,不论如何,她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然而,她下一瞬,便看清了。是伏黑甚尔倚着斑驳墙壁立在那里。   堇:“……”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发丝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和耳侧。他身形挺拔挺拔,骨相凌厉,周身又没有丝毫咒力波动,完全透明人,往那一站,比诅咒师还恐怖。   难得的,他没有掩饰自己的危险,好不保留地释放着自己的气场,那是常年游走在黑暗、刀尖舔血打磨出的狠戾,是独属于天与暴君的压迫感。   一声不吭,表情看不太清,伏黑堇却感觉到了些许令人不安的,说不清的偏执占有。   她一时间也有点沉默了。   出个差,老公突然像鬼一样黏上来了。   “甚尔?”   “嗯。”男人沉沉地应了。   “你……唉。”伏黑堇努力平静地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她可没说自己的详细地址。   甚尔也不回,反过来指责她:“你好久没找我了。”   “很忙的嘛。”   话音落下,甚尔便直起身,干干脆脆地向她走来。   不过数秒,高大的阴影便彻底覆落下来,将她整个人拢在其中。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逼近她,两人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沉沉压在她耳畔。竟像是真的有些生气,看着都要咬到她身上来了。   “最近为什么不来找我?”   语气有些危险的执拗,又像是幼稚的撒娇。   伏黑堇心中微动,强压下笑意。她微微抬眼。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即使在夜色中,也十分令人心动,唇角的疤痕倒是显眼。   她往上面亲了一口,抚着他的脸颊:“怎么,你要把我抓回家呀?”   她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些天把人晾着的。   而且也是故意的。   谁叫甚尔摆烂在家,她只是不愤怒,又不是完全愿意。   甚尔这样子倒是挺好玩的,伏黑堇没怎么见过他生气,现在这样是不高兴了?还是……渐渐的,也愿意在她面前露出一些真正的本性了?   甚尔一声不吭。   他现在是五分真心五分伪装,只是想试试这幅模样,会不会让堇产生负面情绪——况且阴湿黏腻地当一个跟踪狂,把堇吓一吓,似乎也是一件趣事。   但这些纷乱的思绪在羽毛似的轻吻里都结束了。   他抿着唇,有些委屈地看过去。   伏黑堇:“呀……”   伏黑堇只觉得甚尔的气质一下子就滑落到家养大狗狗的方向去了。她忍不住抱了一下,踮起脚,脸贴在他的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伏黑堇听见甚尔闷闷地开口说:“你不能把我调成一个离不开你的样子后,又突然不理我。”   “哎!”   伏黑堇小声打断他。   十分心虚地往两边看了看,还好是乡村的位置,大晚上没什么人。   “不要在外面聊这些……”   然而甚尔只是把她抱紧了。   感受到他的炙热体温,伏黑堇说不出话。   半响,她语气平平好似人机般说:“老公,你是变态。”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你来生   伏黑堇踮起脚尖,忍不住去摸甚尔的脑袋。   发丝软软的,摸起来很顺滑。   她摸来摸去的,甚尔就忍不住问:“你在摸什么?”   “摸你的脑子。”伏黑堇回答道,“我想看看你的脑子里面到底是什么地方装了这么多疯狂的想法。”   甚尔:“那可能摸错位置了。”   伏黑堇忍不住指责道:“你小头控制大头。”   说是这样说,她还是默认了甚尔的行为,牵着他的手往住宿的地方走去。   结果刚回去,伏黑堇便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男人被捆着吊在房梁上,虽然外表没有什么伤,但已经奄奄一息。从脸和打扮来看,这正是她这次的任务对象,那个诅咒师。   伏黑堇:“……”   她立刻就看向甚尔。   甚尔也很自觉地解释起来:“他可能怕你吧,来这边自杀,我遇见了,就帮他了一把——我是说,阻止他自杀。他意愿强烈,我只好把他打晕。”   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人捆起来了。   多敷衍的解释。   “都是工作害了你。”他还妄图狡辩,“我想都是这个诅咒师,害你要加班,不能回家陪我。”   “你是天与暴君?我怎么觉得你想当暴君型妖妃呢?”伏黑堇责备他,“这么想要替我干活,不如自己去当咒术师吧。”   他委屈道:“妨碍你的人就应该去死。”   伏黑堇:“………………”   她坐在床上,甚尔却相当自然地趴在她的大腿上,于是伏黑堇也伸手狂摸他脑袋。   “堇,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得罪我。”   甚尔眼神一动,似乎没想到堇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一时间居然还有点期待,毕竟堇很少依赖他。问:“有吗?”   “有诶。”伏黑堇伸手去捏住男人的脸,“就是你啊。”   话音落下,她看见甚尔的眼珠微微凝了一下,似是有些怔愣,但转瞬又恢复了笑脸,张开唇要说点什么。   这反而把伏黑堇吓着了,她生怕老公噶得一下说出些自杀寻死的话,就算是开玩笑都不行,有些话说多了就像给自己下暗示,没准真的会做出来。   她一时间也没多想,伸手去捂他的唇,把话给堵死了:“不许说扫兴的话。”   好一会儿,她忽然感觉到掌心一点濡湿。   ——怎么还舔人呢!   她松开手,却见甚尔笑意盈盈道:“我想说把我做死在床上,这也算扫兴的话吗?”   “……”   真想掀开甚尔衣服看看,有没有那种魅魔纹之类的东西。   “还是说你担心我?”   伏黑堇被他逗得有点恼了,往边上蹭了些。想了想,索性把笔记本给了甚尔:“你这么闲的话,来帮我写报告吧,任务结束了要告诉窗的人员。”   甚尔很轻地发出了一声嫌弃的声音。   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开始干活。   伏黑堇则开始琢磨。   她本想让甚尔的精神状态健康些,才从触手人外状态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谁知道这么相处下来,甚尔好像一点都没有从心理阴影中走出来,反而更加的患得患失。   恨不得一天24h黏在她身上。   也完全没有要建立新羁绊的样子。   孩子更是捆不住他——津美纪没有血缘关系就算了,他对惠也不甚在意。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发现惠有术式天赋以后,甚尔就有点别扭。   难道……终究是那个原因吗?   因为孩子是她生的。而不是甚尔。   伏黑堇听说过,母爱要比父爱产生得更早一些,怀着的时候就已经产生了感情,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存在。父爱却更多需要在后续的相处中建立。   而爱人的前提往往是自爱。   ——当然她说的是正常的爱意。   综合起来,甚尔好像难以做到。   想着想着,伏黑堇突然蹦出来一个邪恶的想法。   能不能,让甚尔产生点母爱呢?   对这个世界产生更多羁绊,切实的,幸福或痛苦。   她眯起眼。   本来就有点不满,老公对孩子不上心。搞得好像孩子是她一个人的一样。   心里陡然揣了个坏心思以后,她心情反而平静下来了,联系了窗,将昏过去的诅咒师交给对方,便回去洗澡。   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的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温暖且静谧,伏黑堇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瞧见甚尔靠在床头还在苦兮兮地折腾报告。他听见动静便抬起头来,视线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和单薄的肩颈上转了转。   她没有理他的目光,径直爬上床,在他旁边坐下来。   看了一眼笔记本上的画面。   相当灾难的报告水平。   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文盲老公——仔细一想甚尔好像真没什么文化,脑子很聪明,但一到这种文书工作,就开始脑子打结。   这会儿看起来更是连那种兴趣都没有了,已经完全被工作打败。   伏黑堇忍不住笑了笑。   浴巾的边角在她膝盖上方微微分开,露出腿侧一小片被热水蒸得泛红的皮肤。她跨坐在甚尔大腿上,把手伸过去按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胸肌的轮廓在掌心下温热而沉稳地起伏。   真大啊,往下滑,腹肌也很明显。   电脑被放下了。   都结婚多年了,对方自然意识到了她的明示,起身索求一个吻。   伏黑堇浅浅地回应了一下。   分开时,甚尔才发现堇的表情格外严肃,完全不像动情时的模样。   “甚尔。”   “嗯?”   “你有没有再要一个孩子的打算?”   伏黑堇抬起眼看他,细细地观察着。甚尔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明显打起了精神,方才那点暧昧的氛围也随之一扫而空。   他喉结滚动,仿佛并未理解:“……你说什么?”   他不记得堇是这种……很喜欢生孩子的人。   伏黑堇:“就是,再要一个孩子。三胎。”   甚尔:“……”   又有一个生物要来分走堇的爱了么。他极力压下自己的排斥,可他在伏黑堇面前很少作伪装,眉梢眼角终究是流露出来了抵抗的情绪。   他有些不肯。   但嘴上还是说:“怎么忽然想要个孩子了?惠和津美纪那边呢?”   伏黑堇一下子卡住了,好一会儿,她弯下腰,趴在甚尔身上,看着有些可怜地望过来:“我不知道嘛。”   她是极少撒娇的。   甚尔只觉得脑子一热,一时间好像什么都能答应下来:“你的想法比较重要。”   “真的嘛!”伏黑堇凑上去亲了一口。   “但你身体……工作……”甚尔说着实际的话题,“不会受影响么,你现在已经能像正常人类一样了吗?”   伏黑堇摇摇头,乐观道:“没关系!”   男人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只听见自己老婆十分雀跃地说:“你来生就好了呀!”   甚尔:“…………?”   “你全职在家,不想工作,很有空的样子。”伏黑堇终于暴露了自己的本来目的,那点委屈巴巴顿时全变成了邪恶,触手蔓延出来,将人捆在床头,“你生孩子肯定不会影响我工作的。”   “啊?”甚尔吃惊极了,脑子一顿思考,并未理解,“我来生,真的假的?”   “是呀。仔细想虽然这种事有一点痛苦,但是过程里也充满了幸福感,我相信你。老公,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甚尔安详闭上了眼。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生或不生,是个问题。   “老公你说句话呀。”   甚尔闭眼躺平了。   感觉堇在说好可怕的话。   装死也不失为一种方法。每次堇生气以至于提出什么可怕问题的时候,就到了装死的时候。等到她气消了再回答会比较好。当然也不是每次他都用这种逃避的方式,生气也有很多种嘛,有些问题是必须当场回答的。   前提是,她的脑子还在正常的运转范围内。   他感觉到触肢在他身上收紧了力道,是已经无法轻易挣脱的力度。于是睁开眼,看见堇仍然趴在他胸口,非常乖巧,猫儿似的,仿佛不是她的触手捆着人。   还是眼巴巴地看着。   卖萌来的。   干坏事特有的卖萌。   “你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我是不是在做梦。”他很诚实地交代了。   “恭喜,这不是梦,我可没有把你拉入梦境。”   “那很糟了。”   “嗯?”   “没什么。”   他叹了口气。   这很——这很复杂。   首先,他是一个男人。   从生理结构上来说,他大约,或许,是没有那个空间在这一行发挥光与热的。   其次,甚尔很了解自己的身体。很多时候他的身体是他最后、也是仅有的几样东西里最确定的一件,是最沉手也最不会背叛的武器,用来战斗、赚钱、维持生存以及……讨好堇的工具。   他发自内心地认为他的身体有一部分属于堇,可以随便使用。   但是,但是。   堇这是要拿他身体干什么?他怎么听不懂呢?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很委婉地说:“……怎么生?”   说出这话他就觉得不妙。   要是后面再说拒绝,未免太没说服力了。他的态度太软,太不坚定,被老婆哄哄就要倒塌。   伏黑堇:“噢——这个,这个,车到山前必有路!你答应我啦?”   甚尔看着她。   自家妻子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自己如果说不,她可能会失望,但也可能不会。他艰难地揣测着,只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重大危机。   真是难以名状的压力。   “我们能不能明天早上聊?”他闭上眼,“我想休息了。”   “诶……”堇不免作出失落的表情,即使是演的,还是让他有点心里空落落的,她说,“你困了吗?”   甚尔:“……”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无能的丈夫。   生育无能也算无能。   可是在这种地方没有才能才是正常的吧,就是说他好像并不应该有这种能力。   但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一点微妙的不安。就好像上司突然提出了无理的要求,似是pua的前兆,又像是要找借口将他开除——如果这真是工作就好了,妻子是妻子,他不能接受妻子把他开除。   至少不能是这种理由。   心中涌出了一股淡淡的绝望,还有一种很强烈的不舍,甚尔平静道:“你要把我变成女人吗?”   伏黑堇顿时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啊?”   甚尔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   片刻,还是甚尔先发出了质问:“不是把我改造成女性然后生吗?”   伏黑堇:“……什么。什么东西。”她怎么感觉自家老公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奇怪的心理建设。   她一脸茫然,坐起身摆手:“不不不,我性取向里面好像没有女性。”但是说完这话,她忍不住看向甚尔,脑子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甚尔眼疾手快把她一把按在自己胸口。   还未来得及反应,伏黑堇只觉得柔软巨大神圣之物闷在脸上,驱魔似的把她脑子里的不妙画面给赶走了。再抬头,就忘记了要不要把老公变成女孩子的话题。她半是期待地问:“你会答应我吗?”   伏黑堇也说不好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几乎做好了甚尔拒绝的准备,如果不想怀孕,就快点打起精神面对生活——大概就是这种说辞。   老公再怎么样没尊严,也不可能事事妥协的。   她这样想着。   甚尔:“但是,我们现在生孩子的话,生出来的生物是人类吗?”   伏黑堇一顿:“你真生啊。”   甚尔茫然道:“你不想要吗?”   这个完全没有尊严的家伙!   甚尔看她脸色,略一思考,惊喜道:“你不想要啦?”   伏黑堇:“……”   她移开视线。   “要备孕的吧。”她做出怜惜的模样,“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尽可能,健康生活?最近?”   甚尔:“………………”   感觉在劫难逃了。   ……   折腾了半晚上。   第二天早上甚尔起来的时候都有点蔫蔫的,伏黑堇答应他会进行一个休假,每天都陪他。然而也许这话之前说出来,甚尔会高兴,现在却有点半笑不笑的。   伏黑堇还是得去提交一下报告。   好巧不巧的。   在路上,伏黑堇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   伏黑堇没有吭声。   系统也知道自己不对,看见自家宿主摆着一张冷脸,莫名感觉压力很大,讷讷地解释起来。   【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展示支线记忆,是违规帮您提升……】系统小声道,【我受了些处罚。以后绝对不能这样了。】   伏黑堇心中一动,这些天她其实想了很多很多系统相关的事:“这也违规吗?那你岂不是什么都不能帮我,只是一个聊天模块?”   系统大惊。   【不,不是的!我可以帮您量化具体数据,导航,检测数据……】它急得要把自己的全部功能都说出来了。   伏黑堇也不逗它了,问:“我正巧遇到了一个大问题。”   系统正急着表现,非常兴致高昂地说:【我来帮你!】   “我现在有生育能力吗?”   【啊?】   “会不会物种隔离啊……”   【应该,有。】系统感觉自己离开几个月,宿主长出了严重的恋爱脑,【您是打算生孩子吗?】   伏黑堇却想着,看来她昨天白灌了。   可惜,努力半天。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但毫无作用的做啊。   “我准备让老公怀孕。”   【啊?】   “甚尔也没拒绝。”   【啊?】   “但我感觉有点难。”伏黑堇若无其事地说,“不过我装得很自信。”   自信到快把甚尔吓死了,她第一次感觉到甚尔在床上居然也能这么紧张,紧张到要哭出来,紧紧地抱着她,一副很想求饶又不敢求的样子。   【啊……】   “系统你能发出点别的声音吗?”   【嗯。】   系统严肃道:【宿主您现在的种族有生育能力的。】   伏黑堇心里一震:“你详细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逛街购物。   简单来说,触手这个种族是可以给人播种的。   但因为她的身体并非是完全的触手,有一部分是没有实体化的怨念构成,相当于本世界的咒灵。所以那部分就没有生育能力。   最好是身体完全转化成触手之后再进行这等大事。   伏黑堇感觉自己有点明白了。   “就相当于,每根触手都可以拿来捅人,但不是每根都有用,对吗?”   【……对。】   系统又说:【不过更简单的方法是给您的对象装个omega系统,很好用,很容易。】   伏黑堇:“……”   女A男O频道吗?   那她还得给自己安个挂件呢。   感觉怪怪的。她不想因为奇怪的胜负心,无论如何都要比自家老公大这种,最后给自己整了个大的。那样都很难穿裤子出门了。她可没有甚尔的身高和身板。   总不能随地大小变,又不是伸缩自如的爱。   权衡再三,她已经差不多明白了办法。   系统又说:【宿主大人,您最近都没有努力升级吗?】   伏黑堇摇摇头:“备孕,不吃咒灵,不高强度运动,不打打杀杀,心平气和。”   系统大惊。   【宿主您三思啊!】   然而它从来就劝不动自己的宿主。   “你放心好了,我对生孩子的兴趣不大。”伏黑堇如是说,“我只是想要看看他的自尊心到底能下降到何种地步。”   单纯折辱罢了。   ……   杂七杂八地忙完,请了假期,伏黑堇在家补了个午觉,便神清气爽地约了甚尔出门逛街。   已经到了傍晚,大约是暑假的关系,人不少,陪小孩逛街的人就更多了。   相较于甚尔恹恹的脸色,伏黑堇就显得兴奋很多。   简单吃过饭之后,她就拉着甚尔走进了母婴店。   两人都不是第一次进母婴店买东西,一回生二回熟,要买什么东西非常明白。伏黑堇煞有介事地挑选着孕妇装,发现甚尔此人实在是太过高大,正常码数根本穿不上。   甚尔:“……”   他伛偻了背,连眉眼都耷拉下来。   “别这么丧气嘛。”伏黑堇哄他,“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样的问题,她以前也问过甚尔。   当年当日。   此时此刻。   “蓝色怎么样?”   他低下头,只看见堇的侧脸,面上带着笑。她仍然像以前那样怀揣着幸福的期待,以至于甚尔开始觉得,是不是他破坏了这会儿的气氛。   他努力打起精神:“蓝色挺好的。”   伏黑堇若无其事地说:“或者我们就用上次的孕妇装好了。虽然说尺码肯定不太行,但是……听说这样可以借胎气。”*   甚尔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过有可能会有些晦气诶,我毕竟是个死人,算是死人的衣物吧。”这些话她声音极轻,“所以还是再买一件新的?”   男人沉默良久,突然说:“要不和上次买同样的款式吧。”   “诶……我找找。”   伏黑堇其实已经有点记不清了,甚尔却意外地记得牌子。他们站着寻找了一会儿,店员便过来了。   得知了挑选的目的后,店员一边寻找,一边说:“是几年前的款式,现下店里不一定有。太太看着这么年轻,竟然已经要生二胎了呀。”   伏黑堇笑了笑:“还在备孕呢。”   “既然如此,要不要试着换一件款式呢?”   伏黑堇:“老公,你觉得呢?”   甚尔:“你喜欢比较重要。”   店员:“是呀,太太您喜欢比较重要。”   “诶,可是我觉得,老公喜欢比较重要。”伏黑堇冲甚尔笑了笑——毕竟是他生,又不是她生。   甚尔低着脑袋,一声不吭。   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空白了。   若不是现在正在店里面,伏黑堇都觉得他要羞耻到哭出来了。但是甚尔羞耻到哭出来又不太可能,大约只会沉默地阻止她不要继续说下去吧。   伏黑堇弯弯眼。   又买了些奶粉。   她小声说:“老公你看起来是那种,奶水会很充足的类型。没准会比我多呢,我们可以少买一点奶粉。”   甚尔:“……”   他脸上腾得燃起一片热意,从面颊一直烧到耳根,眼底也氤氲着堪称脆弱的薄雾:“求你,求你别说了,堇。”   伏黑堇差点笑死在母婴店里。   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明明是触手的拟态身体。结账的时候她都还有点脱力,坐在一边的小凳上等甚尔付完钱。   出了门,也是甚尔拎着东西。他脸上写满了苦大仇深,表情比意外当爹的人还要沉重。   “你难道没有一点点期待吗?”伏黑堇忍不住逗他玩,“对未来的,对即将拥有的、你的孩子。”   甚尔:“……要我期待那种事情不如期待你和我做到死。”   这下伏黑堇不吭声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可能怀了。   甚尔的受难日还远远没有结束。   看着伏黑堇熟练又快速地张罗一切事宜,他生出了一种真切的恐惧。和失去妻子的、悲痛至极的恐惧不同,他感觉自己好像正站在悬崖边缘,看着未知的深渊,一不小心就会掉落进去。   他会,变成什么样呢?   那种事,连想象一下,都做不到。   堇还在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高兴一点嘛,心情不好的话对基因也不好的。”   “嗯……”   【宿主,我们这样折辱他真的有用吗?】系统感到茫然。   谁知道呢。   伏黑堇感觉甚尔的底线和无底深渊一样。   逛街结束后,回了伏黑堇住的地方。   毕竟要做些吵闹的事,不方便和孩子们住一起。   伏黑堇故意委屈巴巴地问:“老公,你前两天不是还抱怨我天天工作不理你吗?”   甚尔:“……”   “你脸色好难看,我好难过,你要是不想和我一起就算了。”伏黑堇垂着眼,“我也可以继续去工作的。”   甚尔:“…………别这样。”   算是被狠狠拿捏了。   “我没有那么不情愿,我只是有点茫然,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所以稍微的,有些不安。”他缓缓地说着。   伏黑堇眼睛一亮。   她刚才做出非常难过的表情,可是仔细看眼睛里一点泪水都没有,光打雷不下雨。完全就是仗着甚尔对她心软欺负他。   “那你可以说那种话吗?老公。”   甚尔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什么?”   “我自愿怀孕。”伏黑堇又说,“我想怀孕。这样的话。”   “……”   “可以说吗?”   这太、太超过了。   伏黑堇见他不吭声,便慢慢地靠过去。她没有用触肢,而是用双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自己这边带。甚尔比她高很多,这个动作本来不太容易,但她现在的人类身体比她原本的身体更具灵活性,力量也大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甚尔处在一种茫然震惊的情绪里,完全没抵抗,下意识就被她带着走了。   很轻松就被她按到了沙发上。   她跪在沙发上将甚尔抱住,这下她就比他高了,男人的脑袋正好能贴在她胸口。   柔软的触感扑面而来。   她的手掌落在他后脑。体温和气味慢一拍地拥抱过来,带着一点衣物上残留的洗衣粉气味。他感觉到自己的视野被她的轮廓完全覆盖了,全部的感官都被占据。   她的话语从上方落下来,同那无处不在的触感一样,仿佛声音也是温热而柔和的,钻入耳道包裹着他的思维:“说一下嘛,就一遍,说了我就不烦你了。”   甚尔还是没吭声。   伏黑堇低下头,在他发顶落下一吻:“你想让我留在家里陪你,对吧?”   他很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就说呀。”她的声音更低了,是她很少使用的、温柔的劝哄,“你就说‘我想’,我会在家陪你,一直到你觉得够了为止。”   她能感觉到他的耳廓正在变热,贴在她胸口的那一侧脸颊也在升温。他在她怀里低声说了些什么,模糊到几乎听不清。   “听不见。”   “……我想……”   再哄也哄不出什么了,伏黑堇弯弯眼,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乖哦。”   甚尔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伏黑堇忽然一愣,懊恼起来。   糟了,习惯了刷好感度,忘记自己本来是来反向刷好感的。   她轻咳了一声。   但也没差了。   因为甚尔脸上基本上就写着几个“你是坏女人”的大字了。   搞得伏黑堇有点恼怒,低下头专心致志地交换了一个吻。   ……   伏黑堇试图给甚尔垫个枕头。   甚尔思索片刻:“你直接用触手把我吊起来不也一样么。”   “……那你自己倒立算了。”   甚尔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眼看他真的要做出奇怪的事情来,伏黑堇连忙阻止——其实这些全都是没用的偏方,她只是用来折磨折磨人。   如果折磨不到的话,就没必要去做了。她可不舍得。   她回忆着系统说过的话。   虽然说确实有这个繁殖能力,但是她现在物种特殊。系统提醒过她。   再怎样,都没有生出人类的可能性。   唉。   这倒是她不行了。   ……   除了这些,伏黑堇还会回家去住两天。   她此前已经将自己的身份走了明面,所以也能催眠自己光明正大回家去了。   回去其实也无事可做,她索性开始看厨艺杂志,研究起这个重生前后都没怎么研究明白的东西。美其名曰给甚尔做营养餐。   实际上大部分时候是在给两个孩子做饭。   甚尔最近的胃口有些不好。   不仅如此,精神似乎也有点恍惚。   伏黑堇完全能理解他。第一次怀孕是这样的,特别是意料之外的第一次怀孕。不接受、不相信、排斥都是可能出现的情绪。   她心下叹气,知道甚尔是强撑。   可是为什么不拒绝她呢?   但凡能支棱起来拒绝她一次也好呀。   她叹息着想。   系统说过,触手给人播种的必要条件是对面足够服从。而后,实现着一点后,一旦幼崽扎根,会开始慢慢地潜移默化地改变宿主的想法,让其产生保护欲和怜爱的情感。   听起来非常、非常的邪恶。   可她还是这样做了。   ……   伏黑甚尔确实感觉状况有点糟糕。   很陌生的感觉。   更陌生的是堇对他的态度,完全已经开始体贴入微呵护至极了,仿佛他是什么一触即碎的可怜人。   倒也没有……那么脆弱。   就算是堇自己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没那么脆弱。何况是他。   他从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体出现问题。   他只是觉得现在每天都和做梦一样恍恍惚惚的,一方面不愿意接受事实,一方面又很贪恋堇留在身边。   一天比一天更贪恋。   大约一个月后,连伏黑惠和津美纪都察觉到了不对。在伏黑堇不在家的时候,小小一只的惠站在了甚尔面前。   他完全没看甚尔,盯着地面,表情有点别扭地说:“你是不是病了?”   甚尔:“这倒没有。”他恍然发觉自己儿子居然跑来关心自己了。   惠瞅了他一眼,似乎想要问更多,但是又不好意思问——他和自己亲爹的关系才缓和没多久。   只是这半个月看着甚尔每天在家梦游,他有点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总是,”惠一本正经地说着大人的话,声音稚嫩,“心神不宁?”   甚尔进行了一个短短的思考。   说实话吧。   “因为我可能怀孕了。”   伏黑惠:“……”   糟了。甚尔是真的在梦游吧。   甚尔又问:“你和津美纪能接受多一个弟弟或妹妹吗?”   惠突然转过身,冲卧室大喊了一声:“津美纪!”   一个小女孩冲出来,茫然道:“怎么了?”   “这很重要!”只见伏黑惠跑过来,一脸严肃地对她说,“我们必须快点找个医生过来,他——他可能脑子出问题了!”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不愧是你。   甚尔花了一点时间向两个孩子解释,他没有疯,是认真的。   “当然,我认为世界上其他男性大概是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他没有忘记,尽可能给小孩灌输点正常的世界观,“所以你不用担心自己以后生小宝宝。”   顿了一会儿。   “惠,是吧。”   伏黑惠只是用一种见鬼了的表情看着自己爹,连亲爹记不太清楚自己的名字这种事,都已经不生气了。   他和津美纪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进了卧室。   片刻。   两个小孩以一种异常严肃的表情,站到了伏黑甚尔面前。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津美纪说。   “家庭会议。”惠则说。   甚尔略一思考:“要把堇喊来吗?”   “不。”两人都拒绝了。   一起坐在沙发前,这就是家庭会议了。   惠和津美纪坐一起,甚尔则坐在对面。   津美纪到底是年龄大一点,懂的稍微多些。而且就在刚才的时间里,两人紧急上网查了一些东西。   她问:“你做孕检了吗?”   甚尔:“我想医生应该会把我送进精神科。”   “那……”   “我确实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生命。”甚尔眼角一跳,“我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津美纪看了一眼惠。   她是看着惠长大的,是惠亲密无间的家人。惠觉醒术式以后她其实很快察觉到了异常。只是这些天才慢慢知道了更多的信息。   惠缓缓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妈妈真的还是妈妈吗?”   那确实是妈妈没错。   但……似乎也是怪物。   甚尔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许久。   “谁知道呢。我已经不去考虑这件事了。”他耸耸肩,很无所谓地说,“我想她自己都没有特别想明白这件事。”   “就算是怪物又如何呢?她仍然是我的妻子。我也并没有被强迫。”   惠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   打破这份安静的是津美纪。她脸上倏然滑落了大颗的泪珠,滴落在地板上,洇湿出深色的痕迹。   她站起身,明明是单薄的身体,却好像从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意志。   一时间甚尔想起了她的母亲——虽然津美纪总是看起来胆小,但某种程度上,她是有些像堇的。   她们的意志都很坚定。   “不对!”津美纪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这是不对的!如果妈妈、如果真的是妈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妈妈,发现自己变成了怪物,她一定不会这样……”   这样放纵自己。   “她一定不会高兴的……”津美纪摇了摇头,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说,“那不是我的妈妈。”   真要说的话,她才是这里,和伏黑堇相处最久的人。   其余二人沉默着。   津美纪却已经不再纠结了,她看了父子二人一眼,率先结束了家庭会议,独自回去卧室。   惠想不明白。   而甚尔却在心中轻微地叹气。   他当然明白。   但是,那又如何?   他就是离不开,无法接受第二次失去,哪怕她是怪物,哪怕性格上都发生了改变,身体更是完全的不同。   那又如何。   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哪怕只是一个幻影,他都想要抓住。   与此同时。   伏黑堇正在申请休学。   “休学吗……为什么?”夜蛾正道十分不理解。   在他看来,这位学生可以说是所有人里面最懂事最听话,心智最成熟,而且工作也很认真的一位。虽然说对咒术师行业没有太大的热情,但是也不重要。   只要愿意做就好了。   根据最近的报告来看,她应该也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挫折才对。   伏黑堇面无表情道:“忙着生孩子。”   夜蛾正道喷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咳……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   “你、你……”   伏黑堇也知道自己说这话很逆天,但她必须休学:“我是认真的。”   夜蛾看起来要被恋爱脑气疯了。   他让伏黑堇去冷静冷静,几乎把人赶了出去。   三个同学也很快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五条悟直接大大咧咧问了,“为什么要休学?”   他觉得堇在咒术师行业很有天赋,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要离开。   夏油杰虽然没有质问,却也一直在看着堇,语气温柔:“如果是发生了什么,可以跟我们说一说,我们也可以帮你解决。”   硝子则之前就知道了一些东西。伏黑堇问过她一些备孕小技巧。   伏黑堇是不愿对这三个同学说谎的,她叹气道:“我说了你们别打我。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来面对怀孕的事。”   三人:“………………”   大家都还在读一年级,你却已经怀孕了?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这样的话。   视线在她的肚子上一遍遍扫过,然而什么也看不出来。且不提他们实际上只是分开了一个暑假,就是一两个月的时间。就算真怀上了,肚子也还不会显怀的。   “现在、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多年轻呀,如果不想要这个孩子可以打掉的。”五条悟绝望地说了这么一句。   可他其实知道堇也有自己的骄傲。   没有决定打掉,那就是想要。   他痛苦抱头了。   夏油杰要好些,只是神游天外:“这是你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吗?这个假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硝子正在抽烟。   伏黑堇:“……我不得不解释一下。当然我希望你们不要告诉其他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秘密。”   “什么?我希望是好消息。”   伏黑堇:“我根本没有怀孕。”   三人简直大喘气:“太好了——”   伏黑堇:“但是我老公怀孕了。”   “噗——”   硝子颤抖着点上了第二根烟,这下连五条悟都忍不住夺了一根过来,不过他完全不会抽,马上咳得想死。在教室里到处扒拉,找了瓶水一口气灌完,又找了颗糖,噶巴噶巴地咬碎了。   “小堇是在说梦话吧。”   “我是认真的。”伏黑堇随口瞎编,“可能是我术式的问题吧,不小心把我老公弄怀孕了,我真的得抽点时间照顾他。”   夏油杰抱着手臂,无意识地看着地板。   窗外的阳光热烈,在地板上照出树影,摇摇晃晃,如同一场碎裂的白日梦。   “就是这样。”伏黑堇冷静道,“很神奇吧。不过我本来对咒术师行业兴趣就不大。还有,我是休学,不是要和你们永别了。”   “之后也可以来找我玩啊。”她说。   ……   于是,三日后,三个年轻的同学翘了课,提着果篮来找伏黑堇了。   他们的视线落在甚尔身上……准确来说是他的肚子上。   各有各的沉默。   “难以置信。”   “震撼。”   “医学奇迹。”   不愧是天与暴君,轻易做到了人类做不到的事。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生气。   甚尔冷静道:“堇,你要把我气得滑胎吗?”   “抱歉。”伏黑堇往他脸上亲了亲,见色忘义,将同学们赶走了。   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她终于是成功休学了。   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伏黑堇找了点吃的,突然忍不住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妥协到这一步。”   甚尔:“难道不是你为了我妥协吗?”   都休学了。   他只是怀孕,堇可是休学啊。   伏黑堇:“……”   来个人治治她老公的恋爱脑吧。   不过怀孕至少也不是全无好处,她老公现在这样,肯定不能出去当杀手了。变相算是收心上岸了。   她问:“你有感觉难受吗?”   “基本没有。”   ——真是健康的身体。   伏黑堇都觉得自己有些不适应。   好奇怪,全职在家照顾……照顾老公什么的。   感觉甚尔比以前更粘人了。   【宿主……】   不论系统怎么劝说,伏黑堇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不再追求怨念的提升,甚至不去进食咒灵。   甚尔也没有再问这些。   他的腹部开始有些鼓起了。   这让他不是很能接受。   好吧,其实是全家都不太能接受,哪怕是罪魁祸首伏黑堇。她在心中喃喃道:“没想到有一天能看见你有小肚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说。   说出口就太伤人了。   伏黑惠也偶尔会神思不宁,同学找他去打羽毛球,他说自己没空,恍惚间就说出了“我爸怀孕了我要早点回家”这样的话。   同学:“……什么?”   伏黑惠:“啊,可能是我家的狗怀孕了。”   他每天都抱着玉犬。   心情沉重。   “狗狗怀孕?”同学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我们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伏黑惠无比高冷地拒绝掉了。   在他心里,他爹有时候是不如狗的。   ……   一家四口各怀鬼胎。   当然甚尔是真的怀胎,他也说不好具体是什么感觉,只是有时候感觉身体素质的明显下降,让他产生暴躁的情绪。   连索吻的时候都忍不住去咬伏黑堇。   堇对此毫无意见。   他都快没有脸住在家里了,更多时候住在了外面,也不想出门,什么都不想做。   伏黑堇稍稍有点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感觉本就容易郁郁的老公更加郁郁了。   “堇,不要离开我。”   “这是当然。”   甚尔沉默着:“真的吗?”他似乎有些患得患失了。   “当然。”   “可你的怨念……”   伏黑堇打断他:“还是照顾你比较重要。”   这其实也算是甚尔烦躁的一个点,他根本不需要被人照顾。可是说自己不需要照顾,就是把堇往外推了。他主要还是想和堇更多地黏在一起。   要是之前,他根本不会产生这种纠结的想法。   身体状况多多少少影响了心情。   而且……   “堇,我总觉得你在瞒着我做一件大事。”   “嗯?”伏黑堇有点疑惑地看过来,“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   她拥过来:“老公你好像真的有点……心情欠佳?要不要我去找硝子过来帮你看看。”   因为甚尔怀孕这件事太过惊世骇俗,也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八成不是个人类,他们始终没有去医院。   甚尔现在是死都不想面对任何咒术师,果断拒绝了。   又过了几日。   孔时雨打电话来,问他是否能接个任务——“背着老婆赚点外快嘛,你之前明明都复出了。”   伏黑甚尔平静道:“抱歉啊最近怀孕了不能运动。”   孔时雨:“????????”   啊?   但是电话被挂掉了。   ……   伏黑堇其实也有一种当爹的恐慌。   这很诡异,因为她自己都怀过两次,俩孩子都上小学了。   但是她还没有当过父亲……   嗯……   诡异,且让人焦虑。在表面上她还是得维持平静,让甚尔安心一点,但实际上半夜经常睡不着觉,玩着自己的触手,开始思考这一切是不是对的。   应该……是对的吧。   她关了系统。   眼中慢慢涌现出一股决绝。   不出她所料,和甚尔还有孩子们住在一起,她身上的怨念消失得很快。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存得住负面情绪的人,如果一直保持在痛苦的心情里,她才不会走到今天。   或许是等级始终没有突破到某个节点。怨念消失的同时,她的力量也在飞快消失。   也许很快她的身体就会消失,重新变成一片灵魂。   到那时她会去哪里呢?投胎转世吗?还是……彻底消散?   伏黑堇不知道。   但是她已经决意要这样做了。   依赖负面情绪去升级,实在不是她本性。如果要成为怪物才能活下去,连亲人都不能相认,那么她宁可做回自己。   纵然她对自己的性命有再多不舍,纵然她以前从未理解过“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这句话。   她发现选择到了面前,自己就会做出决定。这并非是为了谁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单单只是为了她自己,能顺从本心。   只是,唯一放心不下的,是甚尔。   孩子反而都让人安心。   真奇怪啊。   她觉得自己可能重活一世,也长出恋爱脑了吧。   可这竟然是她唯一的遗憾了。   她害怕自己放弃了生命,甚尔也跟着自刎归天。很显然她第一次死的时候——天啊人居然还能死第二次——总之她第一次死的时候甚尔虽然没有放弃生命,可这一回应该不太一样。   伏黑堇有种直觉,甚尔对她的执念更深了,浓郁得像是诅咒,已经无法解开。至少由她来解只会越弄越强烈。   所以必须将这种情感转移到别的东西上。   这样想着,她迎来了一位小小的客人——   津美纪。   ……   津美纪很紧张。   她几乎已经判定,眼前这人不是真正的妈妈。可是看见的时候,还是产生了一种错觉。   因为她的眼神,多么的让人熟悉。   不不不。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也许这只是魔鬼的伪装。   她忍不住对伏黑堇说:“你对爸爸做了什么?”   伏黑堇一愣,注意到了津美纪的防备和紧张,她很快就想清楚了女儿的想法。   她忍不住笑了。   真好啊。能拥有这样的女儿。   她说:“也许是我蛊惑了你父亲哦?”   津美纪:“!”   “把爸爸恢复正常!”她有点被吓到了,颤颤地叫起来。   她可能是家里目前最有常识的人了。   至少男人怀孕是不应该的。   伏黑堇看她被吓到,也停住了逗小孩的心思,认真问:“他之前……对你们不太好吧,这样你也要帮他吗?”   津美纪沉默一瞬,很快回答:“可是这不是你害他的理由。”   ——要善良。   “我妈妈是一个善良的人。”她认真道,“我想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伏黑堇:“……”   她完全,完全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放心吧,我不会害他的。”伏黑堇忍不住说了实话,“我应该很快就会离开了。”   津美纪一脸茫然。   显然她还不能理解。   伏黑堇也不能解释更多了,她回过头,不肯让女儿看见眼中的泪水,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然而她只听见津美纪颤抖的哭声:“那我的妈妈呢?你……她……她呢?”   “她在亡者的世界过得很好,因为你让她觉得很幸福,就是这样。”   伏黑堇垂着眼。   她送走了津美纪。   关门,一回头,只看见甚尔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不知道在这儿呆了多久,又听了多久。   伏黑堇:“……”   眼里的泪水还在流。   甚尔:“这下你真的要把我气流产了。”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好吧。   伏黑甚尔早就有点感觉了。   他了解堇。   堇如果情绪流露出来,那心中的情感只会更加浓烈。他并未忘记,那天堇来找他,崩溃无比。   一定是在纠结着什么,所以才会崩溃成那样。   糟糕的是,对于她在抉择什么,他心中隐隐有了预感——可是有些事情不到面前是不愿意相信的。   他猜,堇可能不是很想以当下的姿态活下去了。但放弃自己的生命,也是一件极为痛苦的事。   而现在,他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说的内容会影响你的选择吗?”   ——不会。   “你太残忍了。”此时此刻,他也说不出更多的话,喉咙滞涩无比,甚至有呕吐的欲望,“要第二次把我抛弃。”   伏黑堇抹掉眼泪:“第一次可不是我主动的。”   “所以这第二次才……如此残忍。”甚尔说。   “如果有别的办法,我断然不会这样选。”伏黑堇的声音也很滞涩,“攒够怨念才能升级,后面要攒的量完全是指数级上升,而且……着实让我难受。”   “别的事情都无法让我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我得恨你才能够继续下去。就算你愿意,我也不愿意。”   伏黑堇甚至笑了笑:“真要用这样的办法,就算我成功活下来了,我们也得分开吧。”   到那种时候,复活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就只有寻思一条路了吗?”甚尔冷声说,“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行吗?”   如果有办法的话,也不至于选择这条路了。   事实上,伏黑堇已经拖了好几个月。   哪怕系统回来,也提供不了任何东西。   她沉默着。   甚尔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譬如最简单的,以死相逼,然而肚子里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他居然生不出什么寻死或伤害自己的想法。仿佛身体在促使他继续活下去,活到幼崽的出生。   “我也不一定会消失。”伏黑堇很谨慎地说,“但我肯定不会以怨念为生了。也许你不会理解,但我……不想让极端单一的情绪充满我的生命。那样也是一种自毁。就算我最后获得了真正的、人类的身体,我重新活了过来,那又如何,我的精神和思维恐怕会大变样。”   这对她而言,与死亡无异。   一些更高的东西,终于是压过了她对生命的追求。   她伸手,触肢爬过掌心,已经接近白色。   这是怨念几乎消散的颜色。   “恨天恨地,恨你,恨我自己,我全都做不到。”她平静地说,已经不复当初的崩溃,“也不是做不到吧。我觉得恨是不好的。”   甚尔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现在快要恨你了。”   她说:“至少我活过来的这段时间,过得很愉快。”   甚尔:“……”   堇就是太有主意了,定了决心,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别人就无法改变。   “但是我真的不会轻易寻死的。”伏黑堇挨过来,试图安慰他,“我想了一些办法的。”   但是甚尔不理他了。   甚尔以前是几乎不会和她冷战的。   伏黑堇轻轻叹气。   ……   既然被知道了,那她也懒得装了。   怨念消散会反应到触肢构成的身体上,伏黑堇之前还努力消耗能量伪装,现在不装了,头发丝都成了白色,宛若一夜白头。   只听甚尔用平静的语气说:“你要是死了,等我把肚子里这东西挖出来,也立刻去找你。”   伏黑堇:“……”   不好说,力量消散前她用尽全力下了暗示,甚尔又本能地不反抗她。应该是做不到自己剖腹的。   但是生出来了就难说。   所以她尽可能弄了一个长的怀孕期——估摸着那只生物至少要在肚子里呆三年才能吸收能量孵化吧。   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了。   也许能让人走出来,也许不能。   伏黑堇眉眼松弛:“想骂就骂吧。”   但甚尔只是看了她很久,而后充满恨意地吻了上来。伏黑堇已经没什么力量了,根本反抗不了他。   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主动伤害自己。   但是……   不知道能不能做恨做到流产。   ——当然不能。   他肚子里的小怪物只会吸收更多的能量,为此欣喜不已。   甚尔:“……”   他也不敢多做,越是亲密,堇的怨念消散越快。   他只能紧紧抓住对方:“至少给我留点纪念品吧。”   伏黑堇一愣:“什么?你要触手吗?”   “不,我是指你的全部。”   “那有点难。”伏黑堇又说,“但我联系了夜蛾老师,他可以把我的灵魂做成咒骸玩偶,你想要什么形状的?”   甚尔似乎是这时候才明确感觉到堇是真的要离开了,他一动不动,泪水从眼眶里溢出。   片刻。   他说:“咒骸么。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复活的。一定。”   “好呀好呀。”伏黑堇弯弯眼,“我等你。”   他知道这也是堇的计划。   只要有点希望吊着,他就不会选择死亡。   数日后。   伏黑堇默不作声地离开了。   而五条悟带着一个章鱼模样的咒骸上门,只看见怨念冲天的伏黑甚尔。他一直感觉到甚尔对自己有强烈恶意,也不太喜欢甚尔,不过伏黑堇拜托了他一些事:“我来送个东西,堇叫我看着你一点,可我哪有照顾孕妇的经验嘛。”   甚尔默默接过了咒骸。   而后他看着五条悟,杀意纵横。   五条悟:“诶!我不和孕妇打架!”   他好似意识到什么,问:“堇去哪了?”   ……   半年后,天元同化星浆体。   五条悟和夏油杰完成了任务。   伏黑甚尔还在孕期,又挂了孔时雨的电话。   ……   禅院家的人来接触了伏黑惠,然而惠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去禅院家。最终他跟着五条悟,开始了一些咒术学习。   直到某一天。   他对已经毕业开始留校当老师的五条悟说:“我父亲可能要生了。”   五条悟:“!”   “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你爸不会打死我吧。”   伏黑惠冷静道:“你不容易被打死。”   ……   恭喜,是顺产。   生了只章鱼。   甚尔:“……”   眼前这个咒灵似的东西,就是堇给他留下的,最后的诅咒。   他真想一巴掌把这玩意拍死算了。   但又下不去手。   到底是怀了五年……堇根本就是骗他的,什么三年,根本生不出来。他硬生生在家呆了五年。   然而不等他下手,小怪物的身体自己就消失了。   下一刻,它出现在他头顶,发出声音:“妈妈?”   甚尔:“……”   小怪物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可以进入灵魂状态。   他开始试着养一养。   毕竟咒骸要动起来,需要三个灵魂。他感觉这个小东西正好可以给堇提供点能量。   ……   小怪物越养越强。   也学会了人类的语言,知道了自己的过去。   它的身体几乎和堇当初一模一样,是一团小触手,只不过是白色的。   它抱着咒骸。   “我好像,能看见妈妈的记忆。”   甚尔一挑眉。   经过反复尝试,小怪物终于攒够了力量。   “我,我去改变一切。”它这样说,“我伪装成系统的样子去让妈妈努力变强。”   “我们可以这样交流。”   它最终带走了咒骸里寄宿的灵魂碎片。   用自己的身体,复活了堇。   然而它的记忆也丢失了,差点没能回来。似乎失败了无数次,不过并没有人放弃,就这样一次次带回更强的灵魂碎片。   ……   直到终于攒够力量的那天。   咒骸加上一点点小触手的身体,制造了一具全新的躯壳。   伏黑堇醒来,只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轮回无数次的记忆在醒来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了。   看着眼前的甚尔,还有一个奇怪的、小章鱼一样的生物——疑似她三胎的产物。   “堇。”   “嗯。”她茫然道,“哇……我复活了。”   当初她决意去死的时候,听见系统说三胎没准以后可以帮她复活,伏黑堇没有信。只记得系统千叮咛万嘱咐说千万不要告诉甚尔,这样生出来的崽力量更强。   伏黑堇想问问具体信息,但看着甚尔的脸,完全问不出来。   她看见了浓稠的如同诅咒一般的情感,要将她捆住。   只能问点小小的问题了:“我这是睡了多久?”   甚尔的脸看起来没有产生多大的区别,他看了一眼堇,仿佛有万千未尽之言:“十年。”   又说:“快要轮到我打宿傩了。”   小章鱼:“我也要跟着去。”   伏黑堇:“……”   啊?   “那……我也要去吗?”她还记得系统多年前给她下的重要任务呢。   ……   当然不用。   因为她已经被甚尔紧紧抱住了。   甚尔漠然道:“想出门,先打败我吧。”   伏黑堇亲了他一口:“老公,你太厉害了,可以告诉我你做了什么吗?”   ……   好吧。 第54章 番外一:大聪明小章鱼。   首先就得从伏黑惠津美纪帮忙带娃说起。   由于这个,怀孕五年产下一条章鱼还被最讨厌的五条悟知晓加上老婆逝世后迟迟未归,甚尔过于破防,终于是爆发了。   津美纪在他妄图烤章鱼吃的时候一把将幼崽夺了过来。   好在幼崽凭实力让甚尔起来饲养的兴趣。   只是说到底,是伏黑惠和津美纪在养。   “这是弟弟还是妹妹?”津美纪不由得思考这个关键问题。   惠:“好像没有性别,这是人外。”   津美纪:“那它吃什么呢?虾米螃蟹?”   小章鱼高举触手:“奶砸!”   又高呼道:“牛砸!”   听完它的食谱,伏黑惠理解为啥当年妈妈选择去死了。   好崩溃。   “你必须换食谱你知道吗?”他威胁道,“不许出去吃别人的!自家的也不可以!”   津美纪已经脸红到爆炸了。   最终他们投喂了小章鱼一点牛奶。   两人决定轮流带娃。   ……   伏黑惠刚要读初中。   他在学校的名声很差,因为他一张臭脸又长得很帅,男生往往不喜欢他,女生有些也会觉得他过于冷漠。   而且伏黑惠很早熟。   他开始带崽后,愈发和同学生疏。   幼崽窝在他口袋里,看着学校中的一切。   某天他路过初中部,只听见口袋里传来一声:“啊这个人刚生产了食物。”   伏黑惠:“……”   脑子差点没转过去,触手的食物是那种东西吧。眼前的人无疑没有奶,只有牛。   难道说……   伏黑惠看向那边。   小章鱼在某种程度上简直是个检测机,他掌握了同学的秘密。   同学们更加觉得他是超级恶霸了。   ……   津美纪和小章鱼的感情要好很多很多。   因为津美纪更像妈妈。   起初她稍微有些内疚,因为她最后都搞不懂妈妈是不是妈妈。   但是小章鱼说:“不重要,姐姐我可以吃你的……”   还没有问出来,小章鱼就已经被甚尔一把拎走了。   夜宵差点吃手打章鱼丸。   津美纪:“你要知道,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   小章鱼:“哦……”   家人不可以跨过那一条食物线。   那为什么爸爸妈妈就可以给幼崽提供食物?   小章鱼想不通。   力量稍微强一点之后,小章鱼非常自豪地告诉津美纪:“我可以催眠别人,你想不想玩校园旮旯各梦。”   津美纪:“……”   太痛苦了,家中最小的孩子是大弱智。   她已到了高中,气质文静,亭亭玉立,学习成绩也是上等。校园里恋爱的人很多,也不乏来追求她的。   津美纪艰难回应道:“我恐怕……非常抱歉。”   她家情况太复杂了。   但是总有人头铁。   一个不太认真读书、喜欢混日子的家伙认为津美纪太装了,几次追求无果后,带着所谓的几个小弟来堵津美纪。一路追到了她家门口。   “别这样。”津美纪大发善心道,“我弟弟妹妹他们……”   惠也就打他们一顿。   小章鱼可是食谱上有人类啊!津美纪自从知道了小章鱼可以出去给别人播种,就非常恐惧它一个不注意使人怀孕,弟弟or妹妹在外面搞大别人的肚子——这种事——   太绝望了。   她不知道惠和小章鱼也很绝望。   “姐姐怎么被黄毛缠上了!她怎么不反抗!难道说!”   惠顶着小章鱼就出来了。   这使得黄毛团一愣:“这你弟弟,头顶上怎么有个章鱼?”   下一秒,小章鱼将所有人检查了一遍。   “这些人不洁!”小章鱼尖叫道,“姐姐不可以谈这种!”   津美纪:“……”不要在外面大叫别人的隐私嘛。她开始有点羞耻了。   惠则是威胁道:“再过来烦我们,我就……”   叽叽喳喳要闹成一团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甚尔平静道:“吵什么?”   年轻的混混们只觉得杀意扑面而来。   连惠和津美纪也不吭声,只有小章鱼飞扑过去:“爸爸爸爸爸爸这人想和津美纪做结婚才能做的事。”   甚尔:“……”   他沉默一番,有点茫然道:“需要我去拿刀吗?”   津美纪:“……”   黄毛们吓破胆了。   于是津美纪在学校里的形象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一定是某种大小姐吧。   就算偶尔带个章鱼上学,也很正常,多好啊——章鱼难道是现在的宠物特色?   大家纷纷开始养章鱼。   ……   伏黑堇:“我有个问题。”   甚尔:“什么?”   “你有没有给崽喂过……”奶。   甚尔沉默片刻:“现在已经没有了。”   只见伏黑堇可怜兮兮道:“唉,那我是不是错过了。”   甚尔:“……”   晚上随便吃。   白天也随便吃。不知道什么原理,他胸肌确实是越来越大了。   但是他还在生气,并不想奖励堇。   只见小章鱼路过:“爸爸不是经常想着妈妈然后生产食物吗?”   伏黑堇:“哦?”   甚尔:“……”   果然还是要吃手打章鱼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