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和满级绿茶男he-jjwxc 作者:山早早 简介:   人类的思想观念在改变,曾经的虐文女主被男主虐了千百遍却仍能与男主he,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吐槽,因而诞生了绿茶号001系统。   它游走于现代世界,专门寻找满级绿茶的“男狐狸精”,叫他们去勾引各个小说世界的虐文女主,引女主移情别恋,再叫虐文男主追悔莫及。   【世界一】   她苦等男主三年,男主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一明媚娇憨的村姑,还丢给她一张和离书,从此开始了虐身虐心的剧情,到最后男主才知他最爱的是她,两人he。   丈夫归来之际,八块腹肌的清俊琴师将她压在琴弦上,一边拨弄她,一边拨弄琴弦,弹出一首靡靡之音,“夫人还想着他作甚?我伺候得不好么?你再分神,我可要伤心了。”   【世界二】   她因府上借住的男主表妹而早产,诞下死胎,她找到证据讨要一个说法,男主却不信她,还道她冤枉无辜,她心灰意冷自请下堂,从此与男主恩断义绝,却又最终因男主痛悔而原谅,两人he。   在孩儿周年祭这日,年轻英俊的术士轻吻她的泪痕,将她的衣衫一件件褪去,“哭甚,阵法已成,你若想那孩儿回来,今夜多来几次,嗯?”   【世界三】   她是千娇百媚的大燕朝公主,却偏偏看中了状元郎,求得圣旨聘他为驸马,致使男主郁郁不得志。冷暴力五载,公主终放手,男主却后悔,开始了追妻火葬场之路,最终he。   和离这日,眉眼风流的七品小官掐着公主的腰颠鸾倒凤,含嗔带怨地道:“好叫公主知道,当年你选的若是我这探花郎,我必叫公主日日做新妇。”   【世界四】……   #单元文,每个世界男女主不一样#   阅读指南:   1,满级绿茶男妖精,各种趁虚而入,发生关系是在女主恢复单身后。   2,女主多数非c;男主穿后c穿前不保证(高亮)   3,文案小世界顺序可能打乱,但都会写到~   4,有些世界男主一开始不是什么好登西,但最后都会付出真心。   5,放飞自我之作,三观有,但不多,求轻拍   6,求收藏!作者超好哄,多个收藏就能自关小黑屋吨吨吨地码字!猫猫探头.JPG.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系统 甜文 钓系 日久生情 位面 第1章 琴师(1):世风日下啊!   一开始,陆清浔并不知道自己穿书了。   重获新生的他直接躺平。   一间小院,一把躺椅,日头好时竹椅上一躺,晃晃悠悠地打个小盹儿,兴致起了便自己骑着小毛驴去市集挑挑拣拣,寻些新鲜食材,整上那么一小桌家常小菜。   若犯懒则揣上一把铜板溜溜达达,寻个合眼缘的馆子凑合一顿。   虽然他穿的是一个落魄户,但原主是个学问人,这年头学问人吃香,随便街头支个摊,帮人写写家书赚三俩铜板儿,一天下来也够他吃喝好几日了,再不济书肆里寻个抄书的活计,总归饿不死。   陆清浔想开了,他不卷了。   上辈子他就是太卷一不留神猝死了。   直到这日,他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   【哎哟喂,可算连上了!】   脑海内这一声富含感情的机械音过后,两道吸气声齐齐响起。   陆清浔:“嘶,莫非你就是小说界大名鼎鼎的……系统?”   系统比他更震惊,【嘶,我不过耽搁了三个月,你怎么就大变样了!我要的是卷王,不是咸鱼啊啊啊啊!你上辈子不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牛多吗?你看看你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儿卷王气质?】   陆清浔诧异过后又恢复了咸鱼的平心静气,闻言温和一笑,“系统,你说这话便扎心了,能当咸鱼谁愿意当卷王,你看我如今虽是落魄户,但有车有房,上无老下无小,没有养家负担,自个儿饿不死便好,何须累死累活当牛马。”   一进破败小院那是带院大平层,一辆驴车那也是车。   爹娘早死,他逢年过节的多烧些纸钱便算是尽孝。   没钱娶不起老婆他就不娶。单身贵族你值得拥有。   如今这悠闲日子陆清浔可太满意了。   系统听完无言以对。   陆清浔:“虽然我不打算卷了,但毕竟是你给了我新生,再挣扎一下也不是不行。你想要我做什么?”   他是个知好歹的,这条命他不打算还回去,那他付出些什么也是应该。   一刻钟后,陆清浔表情微妙。   系统说,他穿进了一本虐文小说,小说已经自成一界。然而它毕竟是一个书中小世界,仍受外界干扰。   近几年,人类的思想观念在改变,曾经的虐文女主被男主虐了千百遍却仍能与男主he,引起了广大读者的吐槽,吐槽之声过多,以至这些自成一界的书中小天地有了崩坏之势。   而他的任务就是挤走原虐文男主,想办法上位,让虐文女主过得甜甜蜜蜜,最好一点儿苦都不要吃。   简而言之,系统要他去当三儿。   “你竟让我一个根正苗红的良家妇男去当男小三?呵。”   【事成你将重获新生。】   “世风日下啊!”陆清浔重新眯起眸子,脚下一蹬,竹椅轻轻晃悠起来。   【你将有用之不尽的金银珠宝。】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陆清浔将书肆淘来的某某游记往脸上一盖,瘫成一条咸鱼样儿。   【女主柳诗意人美心善,你忍心看她被虐文男主磋磨,要受尽苦难才能得到幸福?话说你搞事业多年连恋爱都没时间谈,就不想解决一下个人问题?这可是世界女主,要姿色有姿色,要才华有才华,绝对是女神级别,你真不心动?】   陆清浔一顿,挪开盖脸的书,支起身来,“有照片没?”   系统一听有戏,顿时换上了一副谄媚老鸨腔,“瞧宿主你这话说的,莫不是担心本统诓骗你,柳诗意那可是京城第一美人,雪肌玉肤,倾世之姿,话不多说,宿主请看!”   系统话音刚落,陆清浔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大屏幕。   屏幕之中碧瓦朱甍,飞檐斗拱,五步一景,十步一画,打眼瞧去便知定是哪个高门贵胄之家。   一道游廊之上,三人正步履匆匆而过。   一旁亦步亦趋的老者背着药箱,是个郎中无疑,后头跟着的是个小丫鬟,为首那妇人自然就是系统口中的女主柳诗意了。   女主有多美他不清楚,毕竟对方侧对着他看不清面貌,只是那穿着打扮瞧着颇为老气横秋——   一袭姜黄交领襦裙,外罩暮山紫袖衫。这大多是年长妇人喜好的颜色。   发髻盘得一丝不苟,步摇未曾晃动分毫,端庄娴雅中又透出一丝恪守礼节的呆板来。   若非提前知晓,只瞧那装束,他还当是哪家年岁不小的当家主母。   却在这时,那妇人突然朝屏幕这方偏过头来。   陆清浔漫不经心的目光本已掠过,却又蓦地打了回去。   偏首过来的女子露出一张与之老气装扮极不相符的清艳芙蓉面,衣裳虽裹得严实,脸和颈子裸露在外的肌肤却是欺霜赛雪,日光之下白得发亮,一对远黛细眉蹙起,一双翦水秋瞳含着些许忧色,端的是见我尤怜,勾人心魄。   直到画面中女子回过头去,娉婷身姿远去,陆清浔还有些失神。   系统发出贼兮兮的机械笑音,【嘻嘻,本统没骗你吧,你听我的好好做任务,保准叫你抱得美人归。】   陆清浔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已叫人看不出端倪。   ……   一个月后,京都,文轩楼。   “掌柜的,陆先生可在?我有一把祖传古琴,求陆先生品鉴!”   “我愿重金求陆先生一曲,得先生一曲,此生无憾!”   “掌柜的,劳烦给陆先生递个话,我家老爷想邀他入府抚琴一曲,价钱好商量。”   “我家老爷想聘陆先生入府当琴先生,一年许十金!”   “才二十金,你们府上也忒小气了些,我家老爷愿许三十金!”   一群求见陆琴师的文人琴痴还未打发,眼看着几个豪门望族的仆从也争执起来,文轩楼的掌柜连忙讨饶,“诸位若是为了陆琴师而来,便都散了罢,陆琴师已经被忠毅侯府请去了。”   “什么?!”   “……”   天朗气清,忠毅侯府里花簇锦攒,正是赏景好时节。   石铺小道上,陆清浔一袭青衣,背负一把用靛蓝细布包裹的古琴,跟着带路的婢女悠然踱步,偶尔驻足赏景。   【系统,你的算法可准?柳诗意五分钟之后当真会从前面那水榭路过?】   【保真,到时候我给你叠加一道颠倒众生的光环,保准让女主看得移不开眼!】   陆清浔:……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   颠倒众生那是男人能用的?   一人一统神识交流几句,落在旁人眼里也只是男子走了下神。   “陆公子,这边请。”   带路的婢子态度恭敬,言语间偷偷瞥向男子,眼底暗藏惊艳之色。   陆公子是府上新聘的琴先生,日后负责教授府上公子姑娘们的琴技。   说起这位陆先生,那可真是三日三夜都说不完。   外人道他出身淮南名门陆氏,才学斐然,身段风流,一手琴技更是登峰造极,若绕梁仙音。   时下兴君子六艺女子八雅,六艺乃礼、乐、射、御、书、数,八雅则为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无论男女皆好琴。   京中数得上名的琴师不是进宫成了皇宫乐师,便是被各大名门望族重金聘入家学族学,故而自一年前忠毅侯府的王老琴师身子抱恙,有了请辞之意始,侯爷和侯夫人便在寻觅新的琴师,只是一直未能寻得合适的人选。   直到一个月前,这位陆公子来到京都,于文轩楼诗会上一曲《大风起兮》惊艳四座。   世家大族纷纷递出帖子,想聘其入府,谁知陆公子竟都拒了,道自己还要精进琴技,待时机成熟方可为人师。   这一个月来,陆公子先后谱了一些新曲,或是荡气回肠惹人激奋,或是仙音绕梁令人痴醉,无一不叫人拍手叫绝。   谁也没想到,这位声名大噪的陆公子竟叫他们忠毅侯府给请到了,还被侯爷许以最高规格的客卿待遇留在了府中。   客卿本该住府上客院,身份更贵者则入住东阁,但陆公子喜静好竹,侯爷便想起了这偏僻却雅致的听竹院。   听竹院带独立小院,院中修竹成片,风过而竹叶沙沙,景致极雅。   因着听竹院还需下人收拾一番方可入住,此时锦绣便带着人先去家塾那边认认路。   家塾设在后宅芙蓉园,出入多有不便,也就几位授课的夫子得了腰牌,素日授课时可自由出入。   陆清浔朝带路的女婢微微颔首,唇畔掠过一丝温和浅笑,“有劳锦绣姑娘了。”   “陆公子客气。”   锦绣是忠毅侯身边伺候的大丫鬟,也算有些见识,府上世子便是一等一的美男子,不承想这位陆公子更是惊艳——   丰神飘洒,芝兰玉树,笑起来清风朗月一般,让人如干渴时饮了一杯清茶般舒爽。   只是在听到这一声“锦绣姑娘”时,她忍俊不禁。   她虽未盘发,实则已二十有七,府上下人都喊她一声锦绣姑姑。   正走着,陆清浔下意识地摸腰间丝绦,这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脚步忽而一顿。   “锦绣姑娘可否等我片刻,我腰间玉环掉了,应是落在了来时的路上。”   锦绣一听这话,忙道:“此等小事何须劳烦公子,公子稍候片刻,我带公子的随从回去寻一寻。”   跟在后头的壮汉名唤阿鼎,是陆清浔路上买的奴仆,得他一个眼神后,立马随同锦绣离开了。   二人一走,陆清浔原地静立片刻,而后似有些无聊般踱着步子闲晃起来,这一晃就晃迷了路,“无意间”走到水榭之上。   系统突然出声提醒,【女主柳诗意就在前方水榭的另一头!马上要过来了!】 第2章 琴师(2):一条臂膀稳稳托住女子腰肢   水榭临湖而建,中间恰有一个拐角,以至遮挡了视线。   陆清浔悠然依旧,在水榭驻足片刻,佯装赏眼前湖光水色,估摸着差不多了,才一副似突然想起的神色,疾步朝水榭另一头行去。   因着走得太急,在发现拐角出竟有一人迎面而来时,已是避闪不及,两人直直撞在了一起。   “啊!”   一道短促的呼声响起,旋即一道曼妙的身姿踉跄后退。   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一条臂膀稳稳托住女子腰肢,在女人腰间一扶,助她站稳后便及时收了手。   柳诗意惊惶未定,朝眼前这人看去,目光甫一对上便被一道强光刺得睁不开眼。   好、好刺眼的光。   待到那一阵刺眼的白芒转淡,一张年轻郎君的脸从光晕中显现出来。   丰神如玉,清隽至极,笼在那淡淡光晕之中,缥缈神秘。   柳诗意恍惚间以为自己见到了天神下凡。   陆清浔目光在她面上一定,而后敛眉,“在下失礼。”   女子的眼角还挂着两滴被光芒刺出来的眼泪,看上去泪眼汪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受了欺负。   陆清浔冤啊,他也是刚知道,这颠倒众生的光环它居然是个真光环,光芒刺得他都险些睁不开眼。   柳诗意回神,不待说什么,身后婢女空桑已怒气冲冲上前,斥道:“你是何人?谁带你来的?方才我家娘子险些摔倒,皆是因你行色匆匆!”   这荷池水榭乃后宅主子休憩赏景之地,虽说府上几位爷和公子进出随意,但这个点儿哪有府上爷们会往这边跑。   便是外男到府上做客,那也得有府上几位老爷或公子陪同,正因如此,她家娘子才常常来水榭这边吹风透气。   空桑还欲再斥责几句,却在看清冒失鬼的那张脸时骤然收声儿。   也不知是府上哪位公子的客人,长得还挺……俊的。   “的确是在下唐突,惊扰了这位娘子,实在抱歉。”陆清浔再三致歉。   柳诗意见是外男,匆匆理了理自己方才撞乱的着装,确保自己仪容工整,才矜持垂眸道:“我已无碍,公子可自行离去。”   眼前的女子端庄娴雅,已不见半分仓惶。   陆清浔本等着她主动问,不想对方一开口就是请他离开。   竟恪守礼节到了这种地步。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陆清浔并不想浪费。   他施礼道:“某贪图府上景致,不小心与奴仆和带路的锦绣姑娘走散,这位娘子可否指路一二?”   柳诗意保持着垂眸的姿态,闻言抬了下眸,触及到那张陌生的脸忙又急忙垂下,回道:“我这婢女熟悉府上地形,公子可去问路。”   话毕,她已避到一旁。   陆清浔见她避嫌避得厉害,并未纠缠,只浅淡一笑,“多谢这位娘子。”   听到对方那清朗含笑的嗓音,柳诗意不太自在地绷紧了身子。   自打世子出事后,她肝肠寸断,这两年除了回家探亲的两趟,平时连赴宴都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外男了。   身后空桑同那公子说些什么柳诗意并未去听,只片刻后,空桑来禀,“娘子,那公子是侯爷和夫人新聘的琴师,入住听竹院,本先要去家塾那边认一认路,结果路上掉了玉环。带路的锦绣姑姑已经带着他的随从去寻那玉环了,他一个人迷了路,这才冲撞了娘子。”   “原是如此。”柳诗意颔首,“芙蓉园的确是往这个方向。”   随即似发现什么,她忽地看向空桑,那双含着轻愁的水眸因讶异而睁圆,“空桑,你方才还对那琴师凶巴巴的,怎的才这么一会儿竟变了态度?”   空桑心虚地轻咳一声,“娘子,这人除了方才冲撞娘子那一下,其余时候都怪温和有礼的,人长得又这般俊美,叫人再大的气性也使不出来了。”   柳诗意失笑,“你呀。”   空桑有意引娘子多说话,不想她什么愁闷都憋在心里,思及娘子爱琴,便正好借这琴师起个话头,“府里那位老琴师请辞一月有余,侯爷和夫人耽误这么久结果却寻来这么一位年轻的琴师,莫非这琴师琴技十分了得?可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年岁。”   谈起琴,柳诗意果然起了些兴致,言道:“琴技高低不能以年纪大小论之,有些人悟性奇佳,悟琴一年抵得上旁人两年、三年甚至是五年十年。这人既能被侯爷和夫人看重,必定琴技卓绝。”   空桑笑应:“对,正如娘子这般,娘子琴技当年可是得皇后娘娘盛赞的,不比一些琴道大家逊色。”   柳诗意谦逊道:“不过是皇后娘娘偏爱,岂敢跟真正的琴道大家相提并论。”   言毕,话止。二人没再谈论这位只是匆匆过客的年轻琴师。   ~   【多好的机会,怎么就不多说几句?】系统遗憾极了。   【来日方长,何必急于这一时。】   陆清浔绕了小半圈又绕回了原路,思及方才与柳诗意的“偶遇”,他抬起手,捻了捻指尖,微微失神。   ……人的腰肢怎么能这么细却又这么软。   只略等片刻,锦绣和随从阿鼎便疾步赶了回来。   “叫陆公子好等,玉环找到了,我已跟阿鼎确认过。”锦绣递上一枚通透水润的白玉环。   “多谢。”陆清浔双手接过,重新系于丝绦之上。   等一行三人抵达听竹院,听竹院已由粗使婆子们里里外外洒扫了一遍。   院内留了两个丫鬟和两个小厮供院子主人差遣。   不计洒扫的粗使婆子和丫鬟,府上小主子们院里至多也就四个下人,足见侯爷对这位陆公子的重视。   “多谢侯爷厚爱,只是某习惯了阿鼎一人伺候,这些仆从都撤了罢。”   锦绣看向陆公子身后那寡言老实的壮汉,迟疑道:“这……只一个仆从如何照顾得过来?”   唤作阿鼎的青年憨憨一笑,“这一个月来,公子的起居住行皆是我一人负责,公子不喜旁人近身,我一人足矣。”   锦绣便作罢,将这陆琴师安排妥帖才折回。   陆清浔扫视一周自己可能要至少住上一年的小院,神色满意。   系统001也很满意。   后宅不好进,柳诗意又极少出门,想要近水楼台先得月,那必定得入侯府。   护院小厮什么的档次太低?pass!   侯府几位公子的友人?柳诗意连宴会都少参加,想碰面难上加难,pass!   于是系统直接上算法,得出结论:入府做府上客卿是最好的路子。   再加上女主好琴,侯府这个时间点正好需要一个新的琴师,于是乎,当当当,它一手打造的大琴师陆先生就这么闪亮登场了。   宿主不会抚琴没关系,只要它一个“艳惊四座”的技能往宿主身上一丢,再厉害的大琴师都得甘拜下风。   结果没想到,唉嘿?宿主他居然懂琴。   对此,宿主的解释是:“我小时候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家里人给我准备了艺考的路子,谁承想,我成绩越来越好,一不小心就考了个省理科状元回来。”   001:凡尔赛,这特么绝对是凡尔赛!   一人一统花一个月时间在文轩楼打出名气,顺利让忠毅侯爷奉为座上宾,又然后进了这听竹院。   这听竹院瞧着偏僻,实则与之一墙之隔的却是内院的养心斋,此处乃是府上老夫人的住所。   老夫人性喜静,其嫡孙,也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魏骁自两年前下落不明后,这位老夫人愈发不爱见客,又免了女眷们晨起问安,只月初一十五两日许小辈探望。   但这是对府上其他人而言,魏骁的新婚夫人柳诗意很得老夫人喜爱,因新婚堪堪一月便守了寡,老夫人自觉亏欠,时常把女主叫到跟前说话,一来二去的就真把女主当亲孙女疼了,而女主也很敬爱这位老夫人。   这就意味着,女主来养心斋的次数很多。   宿主住在这听竹院,虽有一墙之隔,但至少离女主近。   离得近了,这机会自然就多了。   【宿主,接下来怎么做?咱们得抓紧了,还有不到一年时间,男主就要回来了。】   “那柳诗意瞧着小古板一个,这种事哪里是急得来的。”   “话说,女主今年多大了,满十八了么?”   系统无语,系统嘻嘻,【我晓得你在介意什么。古代十五岁及笄,十五便算成年,柳诗意十六岁嫁入侯府,如今死鬼男主失踪两年,她正好十八岁,你放心勾搭。】   陆清浔:……   他不是这个意思。   唉,算了。   ~   于柳诗意而言,那有仙人之姿的年轻琴师连过客都不算,那日的短暂交集在她心里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这日得知老夫人又犯了头疾,她匆匆去了养心斋。   “老夫人,上回郎中不是说无大碍,怎的又犯了?”柳诗意蹙眉,神色担忧。   那郎中是京都颇负盛名的老郎中,医术不逊太医署的太医,一套祖传针灸法施展下来,又开了些安神药,与她道并无大碍,柳诗意信以为真。   老夫人冲她招招手,示意她坐过去,笑容慈爱,“你定是听岔了,我何止无大碍,这几日我那是神清气爽。”   柳诗意愣住,接着便听到老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提及了听竹院的那位琴师。   “这陆先生实在是个妙人,侯爷让他入住隔壁的听竹院,老奴本还担忧琴声吵闹会扰了老夫人的清静,岂料这陆先生似知道咱老夫人喜好什么,抚的都是一些让人平心静气的曲调,有时候竟还能抚出袅袅梵音,便是老奴听着都觉得自个儿要立地成佛了。”   一番话说得老夫人发笑,柳诗意也纳罕至极。   蓦地,一张从刺眼光环中显现的清隽玉面在脑中闪过。   再是匆忙一瞥中也难以忽略的身姿,皎如玉树临风前,气质清华胜星月。   这样一个男子,不管是谁,想必只要见过一次就再难忘记。   无关其他,只因其容貌气度世间少有。   即便满脑子都是世子的柳诗意被老夫人这么一提醒,那张脸也自动浮现出来,且越来越清晰。   当时没多看多想,此时柳诗意竟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惊艳之感。 第3章 琴师(3):陆先生有大才   此时的老夫人精神头极好,“我记得意儿也擅琴,这会儿陆先生已从家塾那边回来,再等片刻,他便会抚琴一曲,你也跟着听听。也不晓得他抚的是甚琴曲,我听完一扫心中郁气,舒坦得很。”   【本统特意叠加了“神清气爽”的技能,能不舒坦吗?】另一头的001嘀嘀咕咕。   【这么多天就见了那么一面,我的技能已经甩出去那么多。】   【不过没想到讨好这老夫人还真有用,宿主你的脑子确实好使。】   陆清浔躺在新添置的竹摇椅上,嘴角轻扬,【你的每一个技能都有它的用武之地,我不会叫你做白工。】   “主子,茶来了。”   阿鼎身为唯一的随从,如今已经身兼数职,泡茶,跑腿,护主,交际。   人是系统物色的,说是绝对不会背叛宿主,哪怕宿主半夜闯女主闺房,阿鼎也不会觉得惊世骇俗,反倒会帮着把风。   至于系统为何如此笃定,陆清浔不知,也没问。   阿鼎能干话少就够了。   陆清浔坐在院中石桌边,一边悠然饮茶,一边同系统闲聊。   系统催促,【老夫人和女主都等着你抚琴呢,你啥时候开始?】   【急甚,他们想听我就得抚,那我岂不是很不值钱。】   于是乎,直到女主准备告辞离开,陆清浔都没有拨动琴弦。   系统:……   一墙之隔的养心斋,丫鬟空桑一较从前来养心斋的紧绷,神情舒缓。   真是稀奇,今日老夫人竟半句都没有提世子爷。   说起侯府老夫人,她老人家待她家娘子的确极好,可空桑宁愿不要这份偏爱,老夫人回回说到最后就要提起世子爷,这是觉得娘子不够疼,非要往她心窝上扎刀子?明明娘子心里亦难过,却要反过来安慰老夫人。   在外人眼里,娘子跟世子不过成亲一个月,两年过去,当初再是如何蜜里调油如今也该淡了,可外人不知,她家娘子最是重情,更何况像世子那般惊艳才绝的儿郎,任是谁拥有过这辈子都再难忘怀了。   娘子每去一次老夫人这养心斋,回去后都要神伤许久。   两年前姑娘还如那盛放的芙蓉,如今却在缓慢枯萎。   空桑难过,却不知从何劝起,难道就这样给世子守一辈子的寡?   “老夫人,意儿明日再来看你。”眼见时辰不早,柳诗意起身告辞。   “唉,好。”老夫人应道,嘴上嘀咕,“奇怪,今儿这个点陆先生怎么还没抚琴。”   柳诗意微笑着应道:“我常来叨扰老夫人,总能听到的。”   “什么叨扰,我就爱同意儿闲话家常,府上几房的后辈都跟树上鸟儿似的,叽喳乱叫,吵得我脑仁疼。”   柳诗意笑而不语。   老夫人这话是在抬举她,但她若当真,那便是她不懂事了。   但她乐意往老夫人这里跑。   两年前,婆母因世子遇难受刺激大病一场,府上都不敢再提及世子的名字,久而久之,世子的名字仿佛成了一个忌讳。   唯有在老夫人这里,老夫人从不避讳世子遇难之事。   她不能忘了世子,她想跟老夫人一起记着他,念着他。   等柳诗意从养心斋出来,思及方才老夫人谈及的那琴师,她下意识望了望前方的院墙。   一棵杏树从院墙内伸出枝桠来,杏花开得正好。   “空桑,走罢。”   主仆俩正欲踏出养心斋小院拱门,一墙之隔的听竹院忽然传来悠扬琴声。   这琴声……   柳诗意脚步顿住,闻声望去。   她未出阁前八雅皆通,尤擅琴,只是嫁入忠毅侯府之后,婆母不喜欢她卖弄风雅,她便收了琴,帮着婆母一起打理府中庶务,大把时间耗在上头,已经许久没有抚过琴了。   只听这琴声她便知对方是个造诣极高的琴道大家,这琴音竟勾出了她心中一丝痒意。   空桑从前听多了娘子抚琴,多少懂一些,赞道:“姑娘,这琴师的琴声果真动听,可与姑娘一较高下。”   柳诗意面上浮笑,“可不敢当,这位陆先生的琴技在我之上,难怪老夫人对他赞不绝口。”   琴声轻缓悠扬,似松风拂弦月,令听者一身郁气瞬间去了五分,若非已经见过这位陆先生,她会以为抚琴者是个温和包容而淡泊名利的长者。   “这琴曲我闻所未闻,想来这位陆先生自己谱的。这陆先生有大才。”柳诗意眼睛微微发亮。   空桑端详她表情,心里也轻快了不少,对这位陆琴师的好感不断攀升。   从前府上那位老琴师都未得姑娘这样盛赞。   听竹院内,陆清浔修竹如玉的手指在琴弦上熟稔拨捻,忽而指尖一顿,琴声戛然而止。   若一曲抚罢,柳诗意听完也罢,偏生这琴声断在最精妙的地方,叫她抓耳挠腮地想知道后面的琴声是如何谱的。   “空桑,可是我二人说话惊扰了这位陆先生,令他不喜,这才止了琴?”   柳诗意转而问自己的婢女,面上浮起一抹羞臊的红晕。   空桑:“岂会?我主仆二人不过轻声低语,又未大吵大闹,如何就惊扰到陆先生了?”   随即她眼珠子一转,大胆建议道:“娘子若觉得惊扰了陆先生,不若跟府上几位姑娘一道去家塾学琴,伺机赔罪?”   柳诗意蹙眉,“成何体统?这话日后休要再言。”   府上家塾是给侯府未出阁的小姑娘和小公子们授课的家塾,她一个长嫂去凑什么热闹。   空桑撅了撅嘴,现下可不是前朝,男女大防没那么严,只要有外人在场,府上女眷前去请教一二也并无不妥,不过是娘子自幼受老爷子教导,人也跟老爷子一样过于守礼。   她家娘子爱琴,空桑巴不得姑娘重拾琴技,而不是日日拨打算盘算账。   明面瞧着是侯夫人对姑娘委以重任,实则给的都是核账这种下人便能代劳的琐碎小事,府上中馈大权仍是被侯夫人牢牢把持着。   柳诗意望了望那墙后的院落,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走远。   墙后,陆清浔听着系统的转述,笑叹:“瞧着沉稳,实则是只顶着厚厚壳子的小乌龟。”   阿鼎见他突然出声,不明所以地望过来。   陆清浔朝他摆摆手,“晚些我想沐浴,你去大厨房那边知会一声。”   阿鼎点头离开。   【啊啊啊——】   001突然间一声尖叫,陆清浔手一抖,险些将手里的茶杯丢出去。   陆清浔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再多来几次这样的惊喜,女主还没拿下,我先魂飞魄散。”   【天呐天呐,我刚才一测,女主对你的好感度居然一下子哐哐增了30!】   “嗯?本来是多少?”   【女主平等地对所有人初时好感度都是50,但多亏了我给你的颠倒众生光环,她对你的初时好感度是55,加上这30,唰地一下,好感度就变成了85!】   天呐,作为新手统,它真是太出息了,它的宿主也太争气了。   陆清浔却是神色淡然,“若非男女之情,即便好感度100,也没有用。”   一盆水将系统浇了个透心凉。   足足一刻钟之后,系统才重新冒泡,蔫啦吧唧的。   陆清浔乐了,“我都没有灰心丧气,你蔫吧什么,好感是相通的,只需一个契机,不管是欣赏而生出的好感,还是别的什么,皆有可能转化为男女之情。如今该做的是让女主淡忘男主,哪怕是暂时性的,这个时候我才有可趁之机。”   001闻言,立马又支棱了起来,【好办法,宿主打算怎么叫女主淡忘男主?】   【人只要真的忙碌起来,并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事物当中,便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了。】   而他要做的便是跟女主建立一个可以长期交流的渠道。   以女主那矜持守礼的小古板性子,想以外男身份见面自然不易,只能另辟蹊径。   ~   眨眼一个月过去。   这日风日恬和,忠毅侯府里绿荫葱茏。   临风居的洒扫婆子们闲下来便在树荫下躲懒。院里的这位女主子最是好性,只要做完了自己手里的活计,其余时候懒散些也无妨。   奴仆们正嘀咕些小话,府上四姑娘突然来了。   她横眉竖眼地骂了句奴仆懒怠,而后便笑嘻嘻地去寻柳诗意了。   “嫂嫂,嫂嫂,我又来叨扰你了!”   四姑娘魏娥如今不过豆蔻之年,乃是魏骁一母同胞的嫡妹,上头还有个未出阁的庶出三姑娘,相较这庶出三姐,魏娥更喜欢同她这位痴情嫂嫂一起玩耍。   这一个月来,因着嫂嫂在琴技上的帮衬,叫魏娥在一干兄弟姐妹面前出尽风头,她愈发亲近这个嫂嫂了。   屋内,柳诗意从匣子取出了一幅泼墨山水画,正珍爱地摩挲着卷轴一端,看着画卷良久失神。   这幅画是世子亲手所作,当年友人令堂过寿,他亲自作了这一幅山水怡情图,后不满意,又换了一幅松鹤长寿图。   这幅没送出去的画作便被她讨了来,一直收在匣中。   世子和她成亲的时间太短,留给她的东西不多,这幅画卷她珍之爱之,两年来已不知偷偷看了多少回。   最初只是看到她便止不住泪流满面,渐渐地,她流不出泪了,只是红着眼,心一抽一抽地疼。   再后来,便如此刻这般,她面色平静,只心底涌起无限的惆怅和酸涩。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世子骑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疾驰而过,却又半路折返而来。   他目光扫过那困于泥潭的车驾,眉梢轻挑,含笑询问,“姑娘可急着赶路,若着急,我可助一臂之力,若不急,我便先办自己差事,等路过前方村镇,我唤别人来帮忙。”   少年一身耀目紫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就这般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这短暂的交集她从未与任何人提起,直到几年后再相见,他已褪去青涩,眉眼锋锐如刃,而她竟得命运眷顾,成了他的妻。   婚后,她鼓起勇气询问他,可他神色茫然,早已忘了当年那件小事。   柳诗意虽心有遗憾,却想着两人还有更多的以后。   谁承想两年前世子外出办差,路遇劫匪,车马跌落悬崖……   忆及差役搜回来的那件血衣,她阖了阖眼。   只是一件血衣而已,她不信世子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魏骁啊。   正想着,魏娥的声音陡然打断了柳诗意的思绪,她赶忙将画卷收起来,眨了眨眼,将眼里酸意逼退,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四妹妹快进。”   魏娥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熟门熟路地坐到矮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先生又谱了新曲,还是老样子,叫我们自个儿试着打谱,陆先生自个儿是天才,就当我们也是天才了,这一般人打谱哪有那般容易。大曲三年,小曲三月,这才是正常,可陆先生却只给几日时间,这不诚心叫我们出丑么。嘻嘻,幸亏我有嫂嫂相助!”   柳诗意没等她说话,眉眼间已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喜色,“又有新琴谱?快拿来我瞧瞧。” 第4章 琴师(4):男主那种渣男,凭什么?   魏娥闻言,笑容得意,“就晓得嫂嫂肯定也跟我一样迫不及待。若非我记起嫂嫂出阁前琴技极好,特意来寻嫂嫂帮我,嫂嫂也看不到这么多好听的曲子。”   柳诗意没有反驳这话,接过那琴谱,五指在虚空中轻拨起来。   魏娥没有打搅,等她重新抬头,才又出声问道:“嫂嫂,这次的琴曲如何?”   柳诗意一双眸子微微发亮,“比上次的更妙!你看此处——”   魏娥赶忙打断,“嫂嫂可饶了我罢,我只看琴谱啥都看不出来,得嫂嫂打谱抚出来,我才能品出这琴曲有多惊艳。”   柳诗意失笑,正待叫空桑取琴,空桑却已将她惯用的琴抱了来,“四姑娘才入临风居,奴婢便去取琴了!”   柳诗意坐定,纤细葱白的手指落在琴弦上拨捻起来。   那复杂的琴谱她不过看了一遍竟都记了下来,一开始拨弄得有些生疏,三五次后竟是一次比一次流畅,那琴曲也一次比一次动听。   曲罢,魏娥一脸崇拜。   “不愧是陆先生的曲,听着平缓,实则暗藏惊涛,太妙了!可惜只有短短三阕。陆先生应当是没有谱完,这后面几阕怕不是要石破天惊的琴曲才配得起前面三阕!”   柳诗意深以为然,一双眸子愈发亮堂。   “四妹妹,你等我片刻,我将琴谱誊抄一遍。”   “不急不急,只是嫂嫂,你可得好好给我讲讲这次的琴谱。”   魏娥伸出三个手指头,“这次打谱,陆先生只给了三日时间。”   “竟是这般仓促?”   柳诗意蹙眉,“往日简单些也给足了五日,这次曲子更难,怎的反倒只给三日了?我也还要再花些时间熟悉指法,揣摩曲琴,三日短了些。”   “陆先生这么做自有他的用意。嫂嫂厉害如斯,肯定没问题。对了嫂嫂,陆先生也太厉害了,你是不知……”   随后,魏娥洋洋洒洒上千字,把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了这位陆琴师身上。   她曾经觉得这天下儿郎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她大兄,但她而今要改口了,陆先生仙姿佚貌,世间无双!   柳诗意已听过不知多少次魏娥对这陆琴师的夸赞,从容貌气度到才华品性,魏娥都要将其夸上天了,她如往常般含笑应腔,等到魏娥终于说够了离开,她立马对着那誊抄的琴谱看了起来。   得了新琴谱,时间又这般紧迫,她哪里还顾得上睹物思人伤春悲秋,一连几日都泡在了这琴谱里,连婆母给的账本都顾不上看了。   听竹院。   系统001正在贼兮兮地汇报战况,并笑出了鹅叫声。   【女主今日睹物思人只有一次,夜间叫狗男主名字零次,做梦都在打谱。鹅鹅鹅,宿主你太坏了,女主黑眼圈都要熬出来了。照此下去,让女主忘掉男主指日可待!】   陆清浔没接话。   若真有这般容易,虐文女主便不是虐文女主了。   她只是因忙碌暂时忘掉了男主,一旦见到男主本尊,那浓烈的思念便会成倍卷土而来。   陆清浔皱了下眉,光是想想就觉得不爽。   他低头看手里的一张琴谱。   琴谱乃他所谱,上面有几处勾勾圈圈,最后面又多了两行娟秀小字,字迹极为工整,因着主人时常把玩这张琴谱,琴谱一角已有些泛旧,折痕也要更深一些。   以琴观人,柳诗意是个心思纯粹的女子,同时也天真执拗,喜欢一个人,便会透支全身所有去爱。   能被这样一个女子爱着,当珍之又珍。   男主那种渣男,凭什么?   陆清浔将手里的琴谱仔细折好,放入匣子收好,清冷的眉眼微凝。   【系统,上算法,明日我要和柳诗意见上一面。】   ~   荷池水榭。   府上一共两处水榭,这荷池水榭景色虽美,但眼下水中粉荷未开,府中有其他景致更好处可消遣时光,加之这水榭位置稍偏,往这边来的人并不多。   正是因着如此,柳诗意才常往这儿来。   本以为今日亦是什么人都见不到,不承想,甫一转弯就看到水榭之上一抹青色。   是……那位陆先生。   柳诗意脚步忽地一顿,正要折回,却不想那人已经留意到了自己。   原本在水榭之上赏景的年轻琴师回身看来,忽地冲她招了下手。   柳诗意蓦地瞪圆了眼。   陆先生是在唤她过去?   可是……   她要过去么?   她身边只空桑一人,陆先生身边更是一个下人都没,怕是不太合礼数。   空桑低声提醒,“娘子,是陆琴师,他在冲我们招手。”   “……我看到了。”   对方又冲这边招了下手,面容平静和善,招手的模样像极了夫子招呼学子。   柳诗意如一只驮着厚厚壳子的乌龟,慢吞吞挪了两步后,继而想开,姿态板正端庄地朝陆清浔这边行来。   “陆先生安好。”柳诗意微微欠身。   “柳娘子客气。”陆清浔回礼。   柳诗意听到这句柳娘子微微怔愣。   府中下人都是唤她世子夫人,亲近些的如空桑则直接唤娘子,这一声柳娘子听起来没有那么疏离,但又不缺礼数。   陆先生没有将她当做谁的夫人看待,她仅仅是柳娘子。   可为何,这一声柳娘子从陆先生口中说出来,让她觉得怪怪的?   陆清浔似乎没有看出对方身上的别扭,兀自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琴谱,仔细展开后朝她递去,“柳娘子圈出的这几处改得极为精妙,还有最后这两行注解,深得我意。”   柳诗意看清那琴谱的内容,脸颊唰地一下胀红了,“这、这琴谱是四姑娘的,陆先生怎知是我?”   如今她都已为人妇了,可这种类似幼时习书在书上圈圈画画被爹爹抓包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陆清浔目光落在她因布满红霞而尤为动人的面颊之上,唇角微掀,笑容清淡,“四姑娘没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从未刻意隐瞒,故而打从一开始我就知晓是柳娘子改的琴谱。”   “我不该胡乱涂抹污了琴谱,还随便改动陆先生的琴谱,望陆先生莫怪。”   清丽佳人顶着一张大红脸,偏要做出一副端庄稳重的模样来,让陆清浔心中发笑。   再是小古板,再是嫁了人,那也不过是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   搁在后世,也就高中毕业才上大学的年纪。   这么一算,他也是老牛吃嫩草了。   这棵草又鲜又嫩,长得如此合他胃口,老牛吃一吃这嫩草又何妨,总比便宜了书中狗男主好。   依柳诗意的性子,说完这话会立马寻个借口离去,可陆清浔哪会给她这个机会。   面对眼前这位世子夫人,他刻意淡化了她的身份,姿态闲适,眉眼温和地道:“这琴谱并非最终敲定的琴谱,我在谱曲时也会涂涂改改,此举并无不妥之处,柳娘子又何必惶恐道歉。今日你我二人不论身份,不分男女,仅仅以琴会友,咱们便来聊一聊这琴谱如何?”   其言语姿态太过于光明磊落,以至于让恪守礼节的柳诗意都觉得,若是她推脱离去,那便是她矫揉造作了。   “那便请陆先生赐教了。”柳诗意正色道。   若说这个时候她还心有顾忌,等到真的聊起那琴谱,她不知不觉中便沉浸于其中,早已忘了什么男女之别。   “……陆先生是说此处的左手十一徽改成左手八徽,还有此处的右手钩五弦改成勾四弦?”   柳诗意目露惊奇,迫不及待地对空桑道:“空桑,快去将我的琴取来!”   陆清浔笑,“何必舍近求远,此处离学塾更近,空桑姑娘只需同我的随从说一声,他自会将琴递出来。”   “这……”   柳诗意觉得不妥。   陆清浔见她迟疑,若有所思片刻,忽而朗笑出声,“只是一把琴而已,这琴可没有男女之别。便是我和柳娘子同处一室又如何,清者自清,哪管他人说什么。经过方才一番探讨,我已将柳娘子引为知音。知音岂分男女?”   知音二字一下砸得柳诗意脑袋晕晕。   她从前在闺中也曾遗憾自己未能觅得知音,今日与陆先生不过闲谈几句,她便受益颇多,甚至有醍醐灌顶之感。   ……知音。   陆先生竟将她引为知音。   她琴技称得起上佳,但较之陆先生还相差远矣,她何德何能?   许是这知音二字份量太重,原本觉得此举十分不妥的柳诗意也觉得自己顾虑太多了。   只是用一用陆先生的琴而已。   空桑本就不觉得这有什么,得主子点头后,立马往芙蓉园去了。   等贴身婢女离开,柳诗意惊觉水榭这处便只剩下她和陆先生两人,虽然陆先生品行高洁行事磊落,她也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拘谨。   她是不是应该说点儿什么。   “陆先生怎会在水榭?”柳诗意主动问。   陆清浔解释道:“周夫子有事耽搁了些时辰,我的课便跟着往后挪了挪。既不急着授课,我便想着就近寻一清净处待着。”   说着,他轻笑着打趣道:“侯府家塾设在后宅,其他地方我不熟悉,也不敢胡乱走动,恐像上回冲撞柳娘子那般冲撞了别人。不过,还要多谢柳娘子不计较我的唐突,愿意为我指路。”   柳诗意面上染上薄红,心道:当时她避嫌避得厉害,哪还想着什么指路,只想赶紧让这人走得远远的。   如今回想起来,她那一副做派忒小家子气了,失了世子夫人的气度。   “陆先生可知我的身份?”柳诗意迟疑地问。   陆先生入府也有月余,即便不刻意打探什么,侯府的一些事情应当也能晓得个七七八八罢?   包括她的身份。   陆清浔却道:“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柳娘子琴技精绝,故而在我这里,柳娘子便只是柳娘子。”   一句话说得柳诗意怔愣在原地。   原本她刻意避开了陆先生的目光,此时却与那双温柔的仿佛萦绕着神秘气息的眸子对上,因为失神而久未回避。   直到那温润之中似浮出丝丝欣赏和鼓励的浅淡笑意,柳诗意才惊觉不妥,匆忙垂眸。 第5章 琴师(5):机会来了   柳诗意:“陆先生太抬举我了,我哪有陆先生说的这般厉害。”   陆清浔没有反驳她的自谦,转而问道:“昨日我谱的曲子柳娘子可看了?实不相瞒,此曲原定六阕,只是第四阕我迟迟找不准切入点,以至后三阕空了出来。柳娘子在这方面的造诣不逊于我,可否请柳娘子赐教?”   听到这话,矜重的世子夫人眼眸发亮,“不瞒陆先生,对于这首新曲子的后几阕,我确有些想法……”   柳诗意并未察觉到,一聊到琴,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之前是将自己套在了一个小古板的壳子里,言行举止端庄守礼,未出丝毫差池,谈到这琴时,她神采飞扬,眉眼灵动至极。   清风拂青丝,连那拢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都被吹得落下几根碎发,在她雪肌粉腮上轻轻掠过。   陆清浔表面一派君子之态,目光却从几根飞舞的发丝上扫过,指尖不自觉地往里蜷了蜷。   “……柳娘子果真是陆某的知音,我当时谱曲时正是这般想的。”   “……连这都被你猜到了,柳娘子委实聪颖。”   “……知音难求,我抚琴多年,琴道大家见的不少,却无一能成为真正的知音,未料我竟能在侯府这小小一方天地间得遇柳娘子。”   柳诗意虽沉稳自持,却因这一连串发自肺腑的直白夸赞而面色绯红,一双眸子愈发的亮汪汪。   空桑抱琴来时,看到的便是那水榭之上,端方君子垂目看着她家娘子,眉眼间皆是赞赏之意,而娘子微微仰头望着那如玉郎君,红霞满面,亦是一副欢悦之色。   虽然两人言谈间隔了足有三步远,可任谁看了,都必然感慨一句: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空桑被自己脑中的想法吓了一跳。   天呐,她在想甚,她家娘子可是忠毅侯府的世子夫人!   虽然世子爷去了已有两年之久,但娘子打定主意要给世子守寡,是绝无可能再和别的男子有什么牵扯的。   空桑再定睛一看,松了口气。   陆先生和娘子都守礼自持、情操高洁,冒出那等念头只会是对两人品性的侮辱。   不过,也实在是因这陆先生长得太俊了些,加之一段时日下来,空桑听了不少陆先生的传闻,知晓他虽为琴师却也是淮南名门之后,若传言不假,对未出嫁的娘子而言,除了要远嫁,这陆先生未尝不算个好姻缘。   柳家虽为书香门第,但娘子嫁入忠毅侯府算是高嫁,侯府老夫人是个和善的,那侯夫人却不好相与,侯府的嫡长媳并不好当。   当初世子出事,娘子愿为世子守节得了极大的名声,侯府上下都另眼相看,而今不过两年,当初的敬佩和赞赏便都淡了,更多的成了同情。   空桑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立马抱琴上前,适时打断相谈甚欢的两人。   她的到来并未影响两人的谈兴,甚至因有了这把琴,两人于琴道以上的交流愈发深入。   空桑左看看,右望望,竟觉得自己有点儿多余。   不过空桑是真替自家娘子开心,娘子许久没有这般放松了。   直到陆清浔先行告辞离去,柳诗意仍有些意犹未尽。   只是那对于交流琴道上的满足过去之后,柳诗意慢慢平静了下来,心中还是生出一丝懊恼来。   与一外男私下相处这么久,虽是谈论琴道,却也非她从前能做出来的事情,而今她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做了。   柳诗意望着前方平静无波的清碧池水,淡淡道了句:“空桑,这荷池水榭日后还是不要来了。”   空桑张了张嘴,娘子方才还与陆先生相谈甚欢,怎么转眼就……   但她知道娘子的品性,并未说什么,只是提醒道:“娘子,那陆先生说的那琴谱——”   “等我谱好曲子后面几阕,自会托四妹妹转交陆先生。”   ~   柳诗意是个小古板,也是个性子执拗拧巴之人,否则在原书剧情里也不会跟男主误会重重,虐恋大半本书才解除误会he。   陆清浔问系统要来了这个世界的原书剧情,闲暇之时翻阅了不下三遍,对女主的了解程度已经仅次于她自己。   翻阅第一遍时,陆清浔眉头拧得死紧。   【这剧情是认真的?】   001秒变话痨。   【是哇是哇,男主失踪三年后直接带回来一个有身孕的女子。】   【女主苦等三年,漂亮的脸蛋被现实打得噼里啪啦响,哭得眼都要瞎了。那恶毒女配佛口蛇心,趁机往她心窝上插刀子,而后又一番连环计,成功让男主由愧生厌。】   【后来男主一封和离书直接甩女主脸上,等和离之时女主才发现有了身孕,结果男主误以为是野男人的,暴怒之下推搡女主,女主肚里的娃没了。惨啊,太惨了,她有什么错,她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是非不分的渣男……】   陆清浔:【那女配腹中的孩儿是?】   【你猜这个世界为何令读者怨念如此之大?女配肚里的娃是男主的,货真价实,原书作者还花了足足五百字来描写两人酱酱酿酿的场景,yue!只不过女配胎像不稳,所以她设计小产并栽赃给了女主,而男主信了。】   【男主都如此对她了,最后的结局居然是he?】陆清浔无法理解。   系统解释,【因为女主对男主情根深种,男主也的确是被人蒙蔽了。后来女配真面目被揭露,男主醒悟,发现自己最爱的还是女主,两人解除误会,he。】   【结局虽好,但问题是过程太虐,读者老爷们不满意了,这个世界就出幺蛾子了。真要继续按照原定轨迹走下去,这个世界将会越来越不稳固,最后可能就哐当一声崩塌了。】   陆清浔脑中闪过那张清艳绝伦的芙蓉面,摇摇头,“没出息。”   【哎呀,其实这也不能全怪女主啦,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这一生都会念念不忘。若随便换个人嫁了,余生也尽是漫长的将就。男主之所以是男主,那是因为他的配置在这个世界是顶配,不管是相貌气度还是尺寸大小,那都是拔尖儿的,一般男人可比不上。】   陆清浔:……   如果他没想错,系统说的大小应该是口口。   这系统不仅说话腔调像老鸨,还满脑污秽。   001转而发出一阵嘻嘻声,【宿主就不一样了,你可是我用大数据检索出来的顶配,不管相貌气度还是那方面的配置都不输男主。你穿来之后,这具肉身已自动调整成你原本的数据,一模一样,你用着也熟悉对不?】   陆清浔没应腔,再看第二遍原剧情的时候,面色黑沉。   直到第三遍、第四遍……他的表情才渐渐恢复了原来的风轻云淡。   一连两个月都没有见到柳诗意,他也没急,甚至有闲情逸致问001要一套速成剑法,日日舞剑练剑。   他不急,系统却急。   【三个月过去了,你们拢共就见了两次,你倒是感觉想办法勾引女主啊!】   陆清浔一本正经,【系统,我是个正人君子,你怎的总劝我引诱良家妇女。】   系统:【……呵呵。】   他的算法是不是出错了,宿主哪里像绿茶男了,他明明是个假正经!   虽然它无法检测宿主这边对女主的好感度,但经过超强算法得出结果,这个虐文世界的女主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是最符合宿主口味的,否则那么多不稳定的虐文世界,001也不会独独将宿主投入了这个世界。   有些人表面正人君子,内心还不知如何荡漾呢。   【不是,就算你暂时找不到机会勾引女主,你也没必要日日刻苦练剑,这个世界又没有江湖副本,你就是把自己搞成剑仙也没用啊。】   院中男子着一身月白锦袍,手执长剑,身姿若流风回雪,剑法飘洒不失凌厉。   系统给的这剑谱果然不错。   陆清浔分神在脑中回了一句,【我刻苦练剑也是为了柳诗意。】   系统一脸懵懵。   陆清浔解释道,【书中男主魏骁文武双全,我岂能比他差。】   系统:!!!   原来如此!啊,宿主这该死的胜负欲!   系统理解,系统赞同,毕竟宿主越完美,以后女主的幸福指数绝对会越高。   【你早说啊,我这还有一大堆的武林秘籍,刀法剑法枪法暗器使毒刺杀之法等等,应有尽有!没办法稳扎稳打,但速成之法多的是!】   【多谢,但贪多嚼不烂。】   陆清浔一个回旋,长剑带起清辉一片。而后,剑势一收,接过阿鼎递来的素帕擦汗。   他并非什么都没干,这两个月,虽找不到机会见柳诗意,但两人却一直通过魏娥交流探讨琴谱琴曲。   一开始,两人只是简单的探讨,后来陆清浔慢慢地在琴谱上加了自己的注解,从三五字到三五句,越来越长。   出于礼节,柳诗意不得不回应。   数日下来,即便柳诗意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两人还是通过琴谱琴曲的交流,有了些情分,生出了亦师亦友的情谊。   这可比低俗的勾引高明多了。   【系统,我知道你很急,但好的机会需要等。现在,机会来了。】   陆清浔为何要熟读原书剧情,自然是为了看看有何空子所钻。   系统或许比他更清楚原书剧情,但书上许多一笔带过的地方也藏着极大的信息量,许多机会都可以从这里面谋得。   “阿鼎,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陆清浔问这位看上去沉默憨厚的随从。   阿鼎回道:“回公子的话,老夫人那边已确认明日会前往万佛寺祈福,去年前年都是世子夫人陪同,今年也不例外。”   陆清浔颔首,道:“昨日永宁伯府的李二公子递来帖子,想我赠其一曲,李二公子再三下帖,我不好再推拒,你去帮我跟侯爷说一声,两日后我要告假赴约。”   虽然平时授课之外的时间他可自由出入侯府,但到底只是零碎时间。   【永宁伯府李昭?好像就是个不重要的小配角啊,不过其人好风雅,乐善好施,倒是值得结交。】   陆清浔觉得系统不太聪明,他可不是去结交好友的。 第6章 琴师(6):宽大的手掌稳稳落了上来   三日后,两辆低调的马车从忠毅侯府的侧门离开。   前头一辆载的正是侯府老夫人和柳诗意,后头一辆装着两箱行礼并丫鬟两个,四个护卫骑马护送。   老夫人年年都要去京郊的万佛寺祈福,嫡孙魏骁出事后,去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当日去次日回,有时也会于佛寺内小住三五日。   此次天公不作美,老夫人和柳诗意去时顺利,回来路上却下起了暴雨。   暴雨倾盆,道路泥泞难行,忽然间马车哐当一声,车身猛地朝外一斜。   猝不及防下,坐在外侧的柳诗意一头撞在了车壁上。   一旁的老夫人也因为惯性朝她狠狠撞了过来。   柳诗意接连痛呼了两声。   车外,赶车的车夫高喊道:“老夫人,世子夫人,车轱辘陷入泥坑了!雨势太大,奴看不清道路,恐怕要等雨势小些后方能继续赶路。”   老夫人当机立断,让随行护卫将倾斜的马车推出泥坑,而后两辆马车都停到路边,所有人暂避马车内躲雨。   然而,这样的暴雨,车内小小一方天地又如何能躲开。   疾风混杂着雨珠从车窗灌了起来,盖人一脸,冷飕飕的让人头昏脑涨。   柳诗意只能用自己的斗篷去挡。   时间不知过去几何,大雨仍没有减小的趋势,老夫人本就旅途劳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柳诗意担忧不已,“老夫人,不能睡,您快醒醒。”   早知如此,她们应该晚一日离寺。   雨势迟迟不缓,这样下去根本不是个办法。   柳诗意正欲喊护卫去探探路,就近寻个村子落脚。   却在这时,车外响起传来一阵马蹄哒哒声。   马蹄声渐近,不多时便落在了车外。   柳诗意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还在外头行路,也不知是何人?   没多时,车外响起侯府护卫问话的声音。   忽而,一道熟悉的嗓音在车窗外响起,微含诧异,“老夫人?柳娘子?”   柳诗意跟府里那位陆先生其实也就见过寥寥两次,本不该熟悉到一听嗓音就辨认出他是谁,可许久未有人唤过她柳娘子,加之陆先生的嗓音又如泉击玉石般清朗好听,这一声柳娘子从他口中叫出来,她几乎是立马就猜到了他的身份,而后更是诧异。   车帷在风雨中鼓动,柳诗意松开按住的车帷一角,朝外看去。   两匹枣红马儿一前一后停在泥泞道路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男子骑在马背上,落后一步的那位已经被这场大雨冲刷得弓腰塌背,为首这位却身姿俊雅依旧,挺如雨中松竹,大雨被斗笠隔开又在边沿落下一串串雨珠,主人英挺的眉眼隔着坠落不停的雨珠直直看来。   那眸光深深的一眼仿佛带着一股滚烫热意。   “咚”的一声,柳诗意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呼吸不知为何乱了一拍。   待她再望去时,那眼中灼热已经消散不见,只对上一双温和黑眸。   “陆先生,竟真的是你。你怎会在此处?”   柳诗意诧异至极,本该在侯府的陆先生怎么出现在这京郊外的偏僻小道上。   陆清浔还未开口,身后那位年轻公子已大声问道:“听闻侯府老夫人在车上,晚辈永宁伯府李昭问老夫人安,老夫人这边可需人手?”   昏睡的老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强打起精神,问:“外头是何人?”   柳诗意忙道:“老夫人,是府上授琴的陆先生还有永宁伯府的李二公子。”   老夫人懵了,似乎也没想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凑在了一起,还出现在了此地。   正想着,车外那陆琴师已温声开口道:“老夫人,附近有李兄的一处庄子,眼下天色将暗,大雨久不停歇,不如暂且避去李兄的庄子,在庄上歇息一晚?”   听了这位陆先生几个月的琴声,老夫人本就对其赞赏有加,加之又是永宁伯府的庄子,住着也放心,故而并未推脱。   老夫人道谢后便跟着两个年轻人往附近的庄子去了。   说来也怪,两辆马车行了没多久,还未至李家庄子,大雨便小了下来。   柳诗意看向老夫人,欲言又止。   若加紧些往外赶,未尝不能再天黑之前赶回城。老夫人瞧着不大好,若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回城里也好找郎中,庄子上十之八九是没有郎中的。   罢了,这只是一切顺利的情况,雨后道路泥泞难行,若没有赶在城门落钥后进城岂不白白折腾一遭?   老夫人年纪大了,可受不住这样的颠簸。   雨势小了后,说话便不用扯着嗓子,车外李昭和陆清浔低声交谈着什么。   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入车内,柳诗意即便不听,两人的谈话也入耳了个七七八八。   原来是这永宁伯府的李二郎多次下帖相邀,陆先生这才告假赴约。   李二郎是个风雅人,陆先生更为清雅,两人一起松风煮茗,竹雨谈诗,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今日正是那李二郎兴致忽起,道要雨中垂钓,故而两人身穿蓑笠,哪料意料之中的烟雨蒙蒙竟成了瓢盆大雨,将两人淋成个落汤鸡。   说及此处时,那李二郎笑个不止,若非顾忌车上长辈,只怕会笑得更肆无忌惮。   “李兄,咱们小声些,莫惊扰到车上老夫人。”陆清浔善意提醒。   “哈哈,陆兄提醒的是,我这不是与你相谈甚欢一时忘了么。此次你可得在庄上多待几日,我们温酒煮茶,再聊他个两日两夜!”   “怕是不成,我受雇于忠毅侯府,此次赴约也只告了这两日假。”   “好办,你再多告几日假!实在不成,你来我永宁伯府,我永宁伯府有琴师,不需要你日日授琴,只三五日露个面指导一二便可,如何?”   “多谢李兄好意,若是再早些遇到李兄,此番邀请我定考虑,只是——”   陆清浔顿了顿,忽地偏头看去,也不知看到什么,嘴角微勾了一下,“知音难觅,我在侯府遇到了此生知音,便只能拂了李兄的好意。”   车内,无意间往朝车帷外扫了眼、谁知竟好巧不巧地与陆先生对上一眼的柳诗意慌张收回目光,一张俏生生的白嫩小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说不清是偷听人讲话被抓包的窘迫尴尬,还是……   还是为陆先生那一声坦坦荡荡的知音。   此生知音。   一生如此漫长,她和陆先生不过你来我回地交流了几次琴道上的心得,一起谱了几首曲子,陆先生竟就这么笃定她是他此生知音了么?   柳诗意心底涌出一股陌生难言的情绪。   想起什么,她不禁看向一旁的老夫人,老夫人正闭眸小憩,也不晓得有没有听到陆先生的话。   明明她和陆先生之间清清白白,可柳诗意心底还是生出一丝心虚和紧张来。   果然,陆先生这话一出,那李二郎便追问起知音是什么。   “你在侯府遇到了此生知音?天呐,陆兄的琴音已是世间少有,何人竟能得陆兄如此高看?”   柳诗意唇瓣紧抿,身板绷直。   陆先生是个恣意洒脱之人,可她不是,因自幼受家规族规影响,她身上的条条框框太多,无法跟陆先生谈什么高山流水觅知音。   这些日跟陆先生交流琴谱探讨琴音已算出格。   日后、日后万不能如此了。   车外,李二郎说着说着压低了嗓音,“忠毅侯府那几位郎君什么模样,我还不晓得么,也就世子魏骁六艺精通,堪称世家子弟典范,我大兄时常因不如他感到气恼,没想到……唉,世事难料啊。不过即便是魏骁,他的琴技也是远不能跟陆兄相比的,所以你口中这什么知音莫不是你编出来糊弄我的。”   “千真万确,只是她身份特殊,我不便透露她的身份。”   “……”   柳诗意听到魏骁这个名字,怔愣许久,涨红的脸褪去红晕,许久没再往车帷外看一眼。   许是道路颠簸,柳诗意不知不觉中也扛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想起了很多早已模糊的往事。   她和世子其实婚前并未见过几面,大多时候都是她遥遥望着他。   但世子年轻有为,他的事迹她都听过,婚后他也果然如她想象中那般惊才绝艳,只是人冷淡了些,跟少年时期的他相差甚远。   唯有入夜后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世子白日里所没有的炙热,也让她看到了几分少年时期的影子,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   忽而,又回到了那个山花烂漫的时节,马上少年一身锦衣,笑盈盈问道:“姑娘可要帮忙?”   梦中的柳诗意正欲应话,却在这时,那锦衣少年突然之间变成了青年模样。   那青年却不是后来的魏骁,而是一个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男子,斗笠下的那一双眼朝她看来,温和如阳春三月,含着笑,“柳娘子怎在此处?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柳诗意被吓醒了,等到醒来她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塌上,她的头昏昏沉沉的,嗓子也干哑得厉害。   屋里灯光昏暗,只点着一根蜡烛,空桑歪在榻边睡了过去。   听到动静,一直守着的空桑立马睁眼朝榻上看去,喜道:“娘子,你醒了,我这就去喊陆先生!”   柳诗意恍惚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空桑要去喊谁?   不等她问,空桑已经噔噔噔地跑远了。   庄子说大不大,一行人都住在这庄子别院里,陆清浔本就没有睡死,空桑寻来后,他一身素白寝衣外匆匆套了个外袍便随空桑去了。   等到两人推门而入,陆清浔坐在榻边,一只手朝柳诗意额头探来,她人都还是懵懵的。   她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但那只宽大的手掌还是稳稳落了上来。 第7章 琴师(7):他不信女主两眼空空   陆清浔的掌心在额间略略停留便收了回去。   “烧退了很多,没那么烫了,但仍不能松懈。”   柳诗意因为那个梦本就吓得够呛,如今还没回过神来,真人就出现在她面前,惶惶间她竟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落在额头上的那一抹清凉,久久萦绕不去。   她藏在被下的手悄悄在大腿上拧了一下。   很疼,是真的。   这时,她也后知后觉地感到额头上隐隐作痛,一股淡淡草木汁水味儿从额上飘来,嘴里也残留着一股苦涩味道。   “我……怎么了?”这一出口,柳诗意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   “空桑,快去给你家娘子倒碗温水来。”陆清浔态度自然地吩咐道。   空桑哦哦两声,丝毫没有被差遣的不悦,也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提着茶壶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这次去万佛寺轻装简行,娘子这边就她一个婢女跟着,老夫人那边也只用惯的吴嬷嬷跟着,故而身边能用的只她一个。虽前头给娘子喂过一次水,但屋里的水早就凉了,空桑自要去厨房再取。   庄上的庄头娘子帮忙烧了滚水,一大锅滚水用灶里的碳灰温着,能用一夜。   柳诗意瞪大眼看那坐在身边的男子。   空桑就这么放一个外男进来了,还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陆清浔看她这副防备的模样,气笑了,“我略通岐黄之术,此刻只是一名郎中,郎中给人看病哪有那么多讲究。”   柳诗意眨了下眼,连忙垂眸,敛去眸中的神色。   陆先生怎么有读心术似的,回回她心里想什么,他都能猜个正着。   陆清浔示意她往前倾身,而后动作自然地将一个软枕放在了她腰后,“你高热一夜不退,若再烧下去,烧成个痴傻儿都是可能,空桑那丫头急坏了。”   微顿,他直勾勾看着柳诗意,声音低沉,“还有我。”   柳诗意倏然瞪大了眼。   不及她多想,那眸中的一丝微妙灼热又仿佛成了她的错觉,陆先生坦荡磊落地笑了声,“我寻觅多年终遇知音,可不想知音因为区区一场风寒便成一个痴傻儿。”   柳诗意那吊起的一口气又缓缓放下。   方才有一瞬间,她竟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觉得陆先生对她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想,一定是屋里烛光昏暗,才映得陆先生一双温和黑眸像是多了些绵绵情意,看得她心里发慌。   陆先生明明是个磊落君子,为何她总是心生警惕,还如此揣测他的用心,她实在不该。   柳诗意调整了一下呼吸,身板不自觉挺直,“多谢陆先生,我觉得好多了。”   “我再看看。”陆清浔话毕,未及柳诗意反应,便已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将将说服完自己的柳诗意浑身骤然一绷,被握住的手亦是一颤,下意识地就要抽出来,若眼前换个人,怕还要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陆清浔动作看似温柔,却稳稳握着那纤细手腕,似是不满意患者的不配合,一双浓如水墨的长眉往里拢了拢,柔声道:“别乱动,我再把把脉。”   柳诗意仿若被人点了穴道,顿时不动了,身子却绷得更紧。   烛光朦胧,许多东西看不甚清楚,但陆先生那双拨弄琴弦的手她印象深刻,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修长如竹,似玉雕琢,指尖拨动间似有珠光流转,尽显风雅身姿。   此时,那带着些许清凉的手指搭在她腕子上,指腹处一层细茧无意间捻过,激起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酥麻。   柳诗意垂眸,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抿紧了唇。   陆清浔把了把脉,而后收手,“已无大碍了。这两日多喝温饮,莫吹风,莫贪凉。”   柳诗意张了张嘴,一声谢愣是说不出来。   恰这时空桑提着水壶折返,匆匆倒了一碗水递过来。   “娘子,喝水。”   柳诗意忙借着饮水的机会避开对方的目光,一时竟不敢直视那人的眸子。   陆清浔看她几眼,起身后退两步,对空桑道:“你家娘子已无大碍,我先告辞了。”   空桑感激道:“多谢陆先生,陆先生慢走。”   等人走远,柳诗意忙叫住空桑问怎么回事。   空桑一改最初斥责陆清浔时横眉竖眼的凶悍模样,此时提起那是赞不绝口,“娘子你是不知,你这次有多凶险,全靠了陆先生……”   原来昨晚柳诗意在车壁上那么一撞,又被暴雨凉风这么一吹,还未到庄子,半路便突发高热,好巧不巧老夫人也头疾发作。庄子条件差,加之雨天道路泥泞难行,根本寻不到郎中,一群人顿时就乱成了一团。   “……这个时候陆先生站了出来,称自己略通岐黄之术,虽说雨势小了许多,但夜黑路滑,谁知陆先生二话不说就喊上庄头往后山去了。娘子足足一个时辰高热不退,可吓死我了。直到一个时辰之后陆先生再回来,陆先生一身狼狈,他的靴子和他的衣摆全都糊了厚厚一层黑泥,背篓里却多了一些草药。   这草药真是奇了,几种草药捣碎后将那汁水敷在娘子额头,娘子原本青肿的额头很快就消了肿不说,高热也慢慢退了下来。陆先生又用另一种草药混着粳米熬了粥,我喂娘子喝了一碗,老夫人那边也喝了一碗,老夫人喝完之后精神好了许多,竟也不头疼了,中途还来看了娘子一次,实在熬不住才睡了……”   “哦对了,陆先生还叫厨房熬了一大锅姜汤分给我和吴嬷嬷这些下人喝呢,几个身强体壮的护卫也都有。”   柳诗意听着听着,渐渐走了神。   竟是如此么。   没想到昨夜她会这般凶险。   她的心中生出一丝懊恼来。方才应该当面跟陆先生道一声谢的。   “娘子,离天明还有一个时辰,您再睡会儿。”   柳诗意点点头,躺了回去。   可在这陌生的屋子里,她翻来覆去地怎么都睡不着。   陆清浔也没睡,姿态懒散地环胸靠在木窗边,望着夜空,唇畔含笑。   雨后云初霁,夜空繁星璀璨,赏心悦目。   【宿主,你是不是没听清我说啥?我说女主对你的好感值一直在反反复复,最高时高达99,最底时跌破50!你一番折腾下来,咱们不进反退了。】   系统懵了,系统急了。   宿主这么一折腾,它才突然记起来原书里面寥寥几笔带过的剧情,老夫人与女主去万佛寺祈福,回来途中因雨耽搁,女主受了风寒,一场风寒后,人消瘦了许多。文中这么写不过是侧面说明女主为伊消得人憔悴。   001没想到这么个小插曲也能被宿主钻空子利用起来。   还有这附近有个庄子是永宁伯府的,连这旮旯角里的一两句话都能被宿主翻出来,001是真服了。   再然后就是宿主不着痕迹地引李昭生出雨中垂钓的风雅念头,算计好时间后就这么水灵灵地跟女主相遇了。   陆清浔望着窗外夜空,没有在脑中意识交流,直接出声道:“你不懂,她这是对我动心了。”   “我要成为柳诗意的知音好友,却不能真坐实了这个身份。以她的性子,若真把我放在友人的位置,想要再让她转变观念,那便难了。”   “所以,我得在合适的时机出现,在她心底强势地种下一颗情丝的种子。”   书里不止一次回忆女主和男主的初遇,道男主的回眸一笑惊艳女主多年。   可书里也说了,后来的男主跟那个记忆里惊艳女主的少年两模两样。   陆清浔一番分析下来,笃定此时的女主更爱的是记忆里的那个少年郎,不过是后面她和男主经历种种波折误会,纠葛愈深,反倒加深了她对男主的感情。   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子罢了,他一个活生生的更有魅力的男人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小屁孩?   只要不是个尼姑,就不可能对他无动于衷。   他不信柳诗意两眼空空。   【嘶,宿主你还挺懂啊,你不是没谈过恋爱么,你咋比我还懂。】   陆清浔,“据统计,人与人相识的概率是千万分之五,而彼此相知相恋的概率仅有十亿分之八。我不谈,只是我没遇到合适的,这不代表我不懂恋爱。”   他有个关系不错的好友,桃花运极旺,他耳濡目染,懂的并不少。   001都没好意思说,它原来想说宿主挺懂勾引女人。   那高明的隐晦的勾引招式,啧啧,连它这个系统都甘拜下风。   这头,柳诗意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睡着,还没多久,便迷迷糊糊听到了庄子里的公鸡打鸣声。   等到睁眼时,天色已明。   空桑伺候着梳洗装扮,等到收拾妥帖,庄头娘子端来一碗散发着草药香的米粥,道是那陆公子吩咐厨房做的药膳。   柳诗意原本还在纠结该如何寻机会开口道谢,不承想先听到了陆先生已经先行离开的消息。   “怎的走了?陆先生何时走的?”柳诗意怔怔。   空桑也不知,问庄头娘子,才晓得鸡鸣第一声的时候,陆先生便走了,走前只跟老夫人身边伺候的吴嬷嬷知会了一声。   庄头娘子见两人如此神情,还当有要事寻那陆先生,“那陆公子是骑马离开的,还是我们少东家送的良驹,据说能日行八百里,这会儿再追怕是来不及了。”   柳诗意摇摇头,没有解释什么,只是指尖不由地微微攥紧。   她都打定主意要跟陆先生好声道谢了,陆先生却走了。   柳诗意的心头生出一丝丝无处宣泄的憋闷感。 第8章 琴师(8):这肩!这腰!这腿!这臀!   等到柳诗意和老夫人休整得差不多,正式同李昭这个少东家道谢时,才又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老夫人和嫂……柳娘子别光顾着谢我。”   一口即将出口的嫂夫人硬生生被李昭拐了个弯儿变成了柳娘子。   魏骁跟他大兄有些交情,按理说唤眼前这位娘子为嫂夫人挑不出丝毫错,但想起陆兄一口一个柳娘子,他便也跟着改了称呼。   这柳娘子也是命不好,原本风光嫁入侯府,又是嫁给魏骁这样风华无双的侯府世子,引得多少京中闺秀艳羡嫉妒,谁料才短短一个月便守了寡,原本的艳羡和嫉妒就成了唏嘘可怜甚至幸灾乐祸。   “昨日我不晓得那是老夫人的车,又淋了雨难受得紧,只想着赶紧回庄子梳洗一番,还是陆兄说你们恐被大雨困住,同我商量着请你们来庄上避雨。”   李昭是个乐善好施之人,但这前提得是他先顾好自己。   昨日他自个儿都被大雨淋成落汤鸡了,看到那被困马车,顶多是先回庄子,随后让下人过来问问情况,绝不会自己冒雨过去。   万万没想到那竟是忠毅侯府老夫人的车,世子夫人也在车内。   忠毅侯府本就胜永宁伯府一筹,能结这个善缘,全靠他新交的这位好友。   李昭想到什么,乐呵呵道:“老夫人若真想谢我和陆兄,便让侯府多放他出来赴宴,我还没跟陆兄聊尽兴呢。”   老夫人再次谢过,却没应这话。   等到二人重新坐上马车,柳诗意偷偷朝她瞥来。   “看我作甚?”   “老夫人瞧着不太喜欢这李二郎?”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这李二郎是个好心肠的孩子,只那陆琴师跟这些世家子弟非是一路人。”老夫人意有所指。   才受了别人的帮衬,老夫人不好多说什么,但在她这里,只要无所事事不思进取的世家公子都是她老人家眼里的纨绔子弟。   说得好听,李二郎是个风雅人,说得难听些,那是没出息,成天只知挥霍家财。   只不过李二郎这样的纨绔子弟还是算讨喜的,不讨喜的是那些吃喝嫖赌还总给府上惹是生非的。   府上这位陆琴师却跟李二郎不一样,不用他特意干些什么风雅事,他本身就有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风雅。   这些纨绔子弟的风雅都需要金钱来堆砌,而两袖清风的陆琴师只一把琴。   他的琴音高雅,有种超脱世外的随性恣意,这些表面风雅的公子哥儿不懂他,也当不了他真正的至交好友。   柳诗意垂眸不语,沉默良久。   “回头我叫府上备些薄礼送去永宁伯府。至于这位陆琴师——”   老夫人想了好一会儿,才对柳诗意道:“论懂琴,府上姑娘无一人能胜你,得空你去琴行瞧瞧,用我私库里的钱买一把好琴,就当此次的谢礼了。”   未避免麻烦,老夫人是不打算跟府上说昨日的事了,故而这谢礼便私下里给。   一把名匠所制的好琴并不便宜,需花费上百两白银。这礼不轻不重,用作此次谢礼正合适。   柳诗意蹙眉,“老夫人,我去么?这是不是不妥?”   老夫人笑她,“叫你去选一把琴,又不是叫你亲自去送,选好了回头叫吴嬷嬷送去听竹院,陆琴师自然晓得这是谢礼。你这孩子就是凡事想太多,许多事情面上的礼数尽到便好,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哪用顾忌些有的没的。”   柳诗意乖巧垂眸,想了想后又道:“一把好琴需得花费不少银钱,既是谢礼,那便不能让老夫人一个人花这钱,我也添一些罢。”   老夫人颔首:“便依你,只这大头还是我来出。”   ~   陆清浔走得早,城门一开,他便驾着马溜溜达达地进了城。   马上男子一袭山青色长袍,衣摆处落上些许泥巴星子,头戴斗笠,尚有未干水泽,一副风尘仆仆之相,却惹得好些个一同入城的百姓侧目不已。   无他,这位公子身姿气度俱是不凡,即便看不清脸,光是那马上身姿便足够叫人移不开眼。   男子脚靴踩在马镫上,长袍半遮半掩,反衬得一双腿又长又直。   一身风尘非但无损他的风姿气度,反倒添了些别样的魅力。   系统001也被迷住了,不愧是大数据算出来的宿主,硬件配置就是高。   【宿主,为何不等女主当面道谢后再离开?】   【我和她每一次见面的机会都弥足珍贵,这一声谢当然得留到下一次。】   宿主的担忧并无道理,且很快得到了验证。   这次处心积虑的相逢过后,女主又套上了那小古板的壳儿,说是要当面道谢,然而陆清浔一连等了七八日都没等到,不光等不到这声谢,即便系统上算法都找不到一个两人能巧遇的机会。她为了避他,竟是躲在屋里哪里都不去了。   陆清浔又气又笑,问院里除他以外唯一的活人,“阿鼎,我长得很可怕吗?”   阿鼎看上去老实憨厚,实则表情丰富,顿时朝他投来一个“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公子说笑了。”   紧接着,阿鼎一句话石破天惊,“公子若喜欢那世子夫人,想办法让那世子夫人从了你便是,这露水姻缘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陆清浔吸了口气,“阿鼎,莫要胡说八道。”   阿鼎不吭声了,又恢复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陆清浔却已经不能直视他,【系统,这阿鼎你到底从哪儿挖出来的?瞧着老实人,人还挺奔放?】   【哦,也没啥,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咸鱼战五渣,特意给你寻了个保镖来着。阿鼎以前是刀客,后来金盆洗手卖身给一个寡妇当护院。他就是奔着那寡妇去的,一来二去还真把人给勾到手了。那寡妇的夫君早年没了,只守着一幼子过活,日子长了难免空虚寂寞,阿鼎身强体壮又一副老实相,便入了那寡妇的眼,两人日日颠龙倒凤激情四射,好不快活,结果一不小心被寡妇儿子撞见了,寡妇女主人只能忍痛发卖了阿鼎。】   陆清浔:……   看不出啊,他的随从还有这样的来头。   【他为何会答应给我当随从?】   【因为你一看就不是凡夫俗子,他觉得你是人中龙凤,想跟着长长见识,顺便忘掉那个狠心的寡妇。】   陆清浔的表情一言难尽。   【那他在我身边还真是屈才了。】   系统:【不,你不懂,他乐在其中。】   得知阿鼎来历后,陆清浔总觉得阿鼎像一个在线吃瓜人,偶尔看他时还会露出嫌弃的眼神。   陆清浔:呵呵。   他的效率已经很惊人了,换作别人试试。   不过,每每想到这个世界曾有很多跟他一样的宿主攻略过柳诗意,陆清浔心里便会翻腾起一阵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恼意,继而生出一丝质疑。   【系统,既然这是由一本书而生成的世界,既定剧情当真能够改变?】   001语气肯定,【虽然难,但确实能。改变后的新剧情会自动生成新的文字,女主的结局也会在书本里被改写。】   【很好。】   系统疑惑,宿主身上好像突然就多了一股之前没有的干劲儿?   嘶,好熟悉的气息,莫非……   卷王宿主回来了?!   果不其然,宿主自这之后的一系列操作看得001目瞪口呆。   宿主在闲暇时候居然搞起了生意,愣是凭借自己强大的生意头脑,在京都这种权贵云集的地方杀出了一条血路,短短一个月便赚得盆满钵满。   而宿主本身日日晨练不断,每日挥剑不下千次,还真叫他练出了一手好剑术。   宿主再一脱衣裳,哦豁,便是没有性别的系统001都看得口水嘶哈嘶哈之流。   瞧瞧这好似涂抹了一层仙蜜的紧致纹理!   瞧瞧这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   瞧瞧这力能扛鼎的有力臂膀!   这肩!这腰!这腿!这臀!   嘶哈,嘶哈。   只要女主愿意从了宿主,别的不说,这方面绝对和谐!   男主算什么,男主早就被系统踹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宿主,好消息,你于今日辰时三刻出门,前往东市一个叫玉琴轩的琴坊,有90%的概率能偶遇女主。】   陆清浔听到这话,忍俊不禁,【真叫我好等,她的这份谢礼终于等到了。】   系统时刻留意柳诗意的动静,一个月前她和老夫人的对话系统自然也知道,只是没想到柳诗意是个较真的,跑了好几家琴坊,竟没有一把琴能入她的眼。   后来无意间得知这玉琴轩珍藏了一把前朝名琴,她才认定那把琴不换了。   柳诗意买这把琴的时候也是一波三折。   想要名琴的人极多,若非掌柜不愿割爱,早就不知流入哪个世家子弟手中了,哪里还轮得着柳诗意。   还是她抚琴一曲,掌柜的为其精湛琴技折服,这才松了口,结果得知对方是买琴赠人,掌柜的当场黑脸,险将柳诗意轰出去。   柳诗意无奈,不得不透露这把琴是要赠给陆清浔。   万万没想到当初宿主在文轩楼装逼的成效如此显著,这玉琴轩掌柜竟恰好是宿主脑残粉,一听这话当即就表示愿意割爱,价钱也好商量,只要陆琴师能够赠他一曲。   柳诗意不想替陆清浔应承这种事,坚持按原价买琴。   因是前朝名琴,花费足要一千两白银。可老夫人那边只给了三百两,这价钱已远超柳诗意的预算。   可见过了这样的好琴,她哪里肯将就,恳求那掌柜的给她留一个月时间,等她凑够了钱便来买琴。   从系统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陆清浔嘴角噙着的那抹笑一整日都没散去。   他知晓小古板这么做不全是为了他,很可能是舍不下这把难得的好琴,但陆清浔还是爽到了。   未来小媳妇砸锅卖铁也要给他凑钱买琴,怎么不算一段佳话呢。   “啧,真可怜,区区七百两银钱罢了,竟要凑这么久。”   “日后我赚的钱都给她,保准叫她数钱数到手软。”   系统:宿主这是不装了,大白天的就开始梦上了。   不过它喜欢!   凭宿主现在这副卷王劲儿,勾走女主那还不是迟早的事?! 第9章 琴师(9):这名琴配她   陆清浔沐浴更衣后,在系统的坚持下穿了一袭月白素袍,一根素雅木簪挽发,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仿佛将月华都披在了身上,仙姿玉相,耀耀灼目。   系统001日常沉溺于宿主的美貌之中,不愧是它精挑细选的宿主!   西市闹,东市雅,而像玉琴轩这种多是文人雅客光顾的地方,店里的布置更是极雅。   陆清浔虽穿着朴素,但只那出挑的相貌和不凡气度,掌柜的也不敢小觑,忙迎了上来。   正待招待,却在看清对方相貌时,他双眼蓦地一睁,迟疑地问:“公子莫非是……文轩楼的陆先生?”   陆清浔讶异地看来,“掌柜的是?”   瞧着已有不惑之年的掌柜见他并未否认,顿时显露出几分激动神色来,“陆先生不识得某,某却在文轩楼见过陆先生,陆先生的琴音犹如绕梁仙音,令某惊艳至今。”   掌柜的乍然近距离见到偶像,拉着偶像狂输彩虹屁。   他这一嚷嚷,店内几位闲逛的文人雅客也知道了来人的身份,皆都围了过来,道要跟陆清浔讨教琴技。   一开始几人还是陆公子陆琴师地叫着,见这位惊艳才绝的琴师谦卑温和,便直接开始了称兄道弟。   店内一时之间竟别样的热闹。   柳诗意头戴帷帽,身后跟着空桑,原想低调地来,付了钱后再带着那把前朝名琴低调地离去。   未料人才至玉琴轩的门口便听到里面的说笑声,断断续续捕捉到“陆兄”二字,且这二字出现的次数极多。   她正迟疑着要不要一会儿再来,却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指教谈不上,我于琴之一道上确有些心得,几位兄台若想同我切磋探讨,过几日,陆某逢侯府休沐日出府宴请各位……”   柳诗意顿时吸了口气,怎会如此凑巧!   她今日是来取琴的,陆先生竟恰巧出现在了这玉琴轩里?   这可如何是好,先避一避?   买琴这事儿她并不想叫陆先生知晓。   “娘子,往日这玉琴轩可没有这般热闹,也不知来了哪位大人物,竟惹得一群人巴结讨好。”   空桑对陆琴师的声音不像自家娘子这般熟悉,加之也没想到这群向来清傲的文人会有如此热情的时候,一时并未往府上那位陆先生身上想。   柳诗意陡然回神,脚步一转,就要折返。   不料这时,被人群簇拥着的那素衣琴师辗转到了面朝门口的地方,恰留意到了这边,目光落在她身侧空桑身上,忽地出声。   “空桑?”随即目光一转,定在了她身上。   即便隔着帷帽,柳诗意也好似感受到了一道难以忽视的目光。   “柳娘子?”陆清浔跟着出声,声音难掩诧异。   柳诗意一时进退两难,最后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顶着店里一群人的目光应道:“我问掌柜的买了一把琴,今日是来结账取琴的,不想在此地遇到陆先生。”   陆清浔眼含浅笑,“可巧,我也是来买琴的。阿鼎瞒我瞒得紧,我最近才知他想学琴,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露,故而我想替阿鼎择一把琴。”   柳诗意并不想知道他出现在这儿的缘由,心不在焉地哦哦一声,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曾同掌柜的透露过这琴是要赠给陆先生的,如今她和陆先生同处一室,也不知掌柜的会不会……   柳诗意偷偷瞄向掌柜,果见这玉琴阁掌柜正以一种古怪的眼神在她和陆先生之间流转。   “对了,几位兄台,这位是柳娘子,你们夸我琴技脱俗,柳娘子的琴技却并不逊色于我。”   陆清浔朝几位刚刚结识的文人雅客介绍道。   几人见这妇人穿着富贵,只当是个大户人家的夫人,本没有当回事,结果被陆清浔这么一介绍,顿时就起了些兴致。   他们齐刷刷看了过来,在心里惊道:这妇人竟能得陆先生这么高的赞赏?   柳诗意还以为陆先生会道破自己的身份,未料他什么都没有说。   其实她不怕别人知道她是忠毅侯府的世子夫人,就算被旁人知道了,她也无非是得到一记异样的眼神。   这时,一位不拘小节的文人大胆开口,请柳诗意抚琴一曲。   帷帽垂纱下,柳诗意抿了抿嘴,正要寻个借口拒绝,却听到陆先生朗笑道:“你们方才都嚷着叫我抚上一曲,不若我和柳娘子先后抚琴,我这恰有一曲,我抚前三阕,柳娘子抚后三阕。”   掌柜极有眼力见儿地取来一把好琴,陆清浔道过谢,二话不多说便拨动了琴弦。   琴室内几人屏息凝神,听得如痴如醉。   柳诗意却蓦地愣住,这是她和陆先生一起谱的那首曲子!   曲子前三阕乃陆先生所作,后三阕却是她和陆先生修改探讨了数日才完成的。   前三阕抚罢,陆清浔让开到柳诗意的身侧,示意她上前继续。   这琴曲谈到一半若是中断,气氛和情绪也都会跟着断开。   柳诗意不及多想,与陆清浔交换了位置,匆匆接着方才的琴音继续往下。   女子一对葱白纤细玉指尖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手上动作越来越快,抚到曲子最后一阕,琴声如惊涛骇浪,石破天惊,震得在场几人久久无法回神。   良久,才有人抚掌大赞,继而几人纷纷回神,赞不绝口。   “陆兄果然没有夸大其词,柳娘子琴技之高超不输陆兄!”   “没想到一介妇人也能将琴曲抚出如此气势!方才是我狭隘了,柳娘子胸有沟壑啊!”   “陆兄,这曲可是你新谱的?实在是妙极!”一人问。   陆清浔朝那已经避让到一边的女子看去,解释道:“是我和柳娘子一起谱的,尤其这后三阕,有八成是柳娘子谱的。”   几人惊叹不已,若非顾忌男女之别,只怕也已跟柳诗意称兄道弟了。   柳诗意头一回被这么多外男簇拥着夸赞,略觉不自在,垂纱下一张俏脸爬满红晕,表面却举止得当、进退有礼,“诸位公子谬赞。我今日是来玉琴轩取琴,府上还有庶务处理,恐不便久留,诸位公子莫怪。”   掌柜的这才好似想起这事儿,忙叫伙计去取琴。   琴放在一个长长的匣子里,匣子做工精致,柳诗意打开匣子确认过后,叫空桑支付了剩下的银钱,而后朝众人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陆清浔,被她咻的一下收回。   等到这主仆二人离去,一人忽地双掌一拊,“我想起来了!难怪觉得柳娘子买走的那把琴瞧着眼熟,那不是玉琴轩的镇店之宝,那把名唤醉吟的前朝名琴么?!”   “掌柜的,你不厚道啊,你不是说这把醉吟你不卖么?”   掌柜解释道:“柳娘子三顾茅庐,诚意十足,又有这样高超的琴技,我便松口卖她了。”   微顿,他又加了句,“一千两,我没多要,也没少有。”   几位文人雅客虽好风雅,家底也厚,但随随便便拿出一千两也是不能的,闻言都无话可说了。   这琴被柳娘子买去,总好过落在那些不懂琴的世家公子手里。   陆清浔忽而道了句:“柳娘子琴技奇绝,这名琴配她。”   掌柜的朝他偷来古怪的一眼,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柳娘子不是说要买这琴送给陆先生么,怎的适才见到本尊了一句话都没提,而陆先生也是丝毫不知情的样子。   先前柳娘子说要买琴赠予陆先生,他还琢磨着两人必定关系匪浅,说不定沾亲带故,毕竟这可是一千两的东西。   一般关系怎可能出手如此大方?   谁知两人一副虽认识却完全不熟的样子。   那柳娘子梳妇人发髻,也不知跟这陆公子是何关系。   想见的人已经走了,陆清浔也没有多逗留,花十两银子买了一把普通的琴,又在街巷里溜溜达达地买了些吃食,这便回了侯府。   路上,府中下人看到来人,皆都客气地唤他一声陆先生或是陆公子。   陆清浔将手里一小包炒花生抛给其中一个年岁不大的小厮,笑道:“买多了,拿去吃。”   那干杂活的小厮一双手脏兮兮的,接住那油纸包好的花生,笑得眉不见眼,“谢过陆先生。”   【宿主聪明啊,这就开始收买人心了,这小厮常被喊来看守侧门,日后你若是想出门偷偷干个啥,让这小子给你打掩护最合适不过。】   【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我只是单纯觉得这孩子笑起来讨喜。唉,十二三岁的年纪已经出来当牛马了,小可怜一个。】   001:……   【系统,咱们来打个赌。】   001:【宿主要赌啥?】   【就赌柳诗意今日买了琴什么时候送给我。】   001:【按她的性格,这琴放在她手里烫手,她肯定是今日就将琴送到老夫人那儿,再让吴嬷嬷送来听竹院。】   陆清浔正走到听竹院外,看着小径两侧翠竹轻晃,也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掀,唇畔笑意风流,【是么,我猜她至少三日内都不敢送出这把琴。】   001不信这个邪,答应若是宿主赌赢了,就无偿送他一枚销魂丸。   陆清浔听完那销魂丸是何物,扶额道了一句系统太污,然后转头就同意了用销魂丸做赌注。 第10章 琴师(10):梦中的新郎官   一连三日,001偷摸留意柳诗意的动静。   结果女主果真属乌龟的,好好一把前朝名琴买回来,碰都没敢碰一下就用锦布包了一层又一层,也不收回匣子里,就这么放在屋里自己盯着发呆。   直到第四日,柳诗意盯着那琴发了片刻呆,而后才让空桑将琴送去了养心斋,老夫人又叫吴嬷嬷将琴送来了听竹院。   陆清浔收到这谢礼时推辞不收,淡然道:“老夫人客气了,上回的事委实不足挂齿。何况陆某为府上客卿,做这些也是应该。”   吴嬷嬷跟老夫人一样,因为日日听他的琴,觉得身子骨都健朗了不少,对他极有好感,当即笑呵呵道:“若非陆先生,我家老夫人雨中头疾发作,还不知如何呢,至于世子夫人那边,陆先生就更是帮了大忙了。这把琴是老夫人动用私库买的,世子夫人也添了些银两,陆先生放心收下便是。”   老夫人和吴嬷嬷不知这把琴花了一千两,七百两都是柳诗意挪用嫁妆才攒够的。   陆清浔表面上就更不知了,对老夫人再三感谢后收了琴。   “听闻老夫人喜欢去寺庙礼佛,若老夫人不嫌琴声吵闹,陆某愿每日为老夫人抚禅乐梵音一曲,诵心经,可令听者平心静气,杂念尽消。”   吴嬷嬷闻言心中一喜。   老夫人早有此意,只是不想折了文人风骨,才没有提出这种冒昧请求。   陆先生是府上先生,还是侯爷重金聘来的,跟一般的乐师不一样,没得道理老夫人想听陆先生的琴声,就把人叫到跟前日日抚琴给她听。   谁承想,这陆先生竟自个儿提了出来了!   吴嬷嬷哪还有推脱的道理,当即就应道:“陆先生有心了,我这就回去禀了老夫人。”   【宿主早有此打算?妙啊,如此一来你见到柳诗意的机会就多了。】   陆清浔笑了笑,没应话。   就算他能日日去给老夫人抚琴又如何,以柳诗意那性子,怕是要躲着他走。   【我赢了,东西拿来吧。】   系统001建议,【不如我帮你保管,随取随用?】   陆清浔没同意,【我一直深信拿到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下一秒,陆清浔手中凭空多了一个小瓷瓶。   东西到手的同时,相关介绍在陆清浔的脑中浮现。   【销魂丸:入口即化,可口口相渡,使人忘记一切顾虑,百分百沉溺于男欢女爱之中。女子服用后身体敏感度+30%,理智-30%,男子服用后,体力值+30%,并有50%概率激发无师自通技能、以及暴露恶劣本性。】   陆清浔摩挲了片刻手里的小瓷瓶,神色如常地收了起来。   001不愧是老鸨系统,什么乱七八糟的药丸都能拿出来。   001若是知道他诽谤什么,定会为自己发声:我只是安装了红娘语气包!不是老鸨,不是老鸨!   如陆清浔所料,事情很顺利,老夫人邀他每日去养心斋抚琴一曲,也不拘着什么时候,他得空去一次便成。   而第一日去,他便掐算好了时间。   于是柳诗意照例来看望老夫人,乍然在养心斋见到他后,那双水眸瞪得像两颗又大又圆的琉璃珠,粉唇因惊讶而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湿润的舌尖粉。   看着就……很好亲。   陆清浔掩下眼底异色,有些纳闷自己何时成了这种满脑污秽之人。   从前的他明明不这样。   唔,一定是被系统感染的。   在柳诗意进来之前,陆清浔一曲已经抚罢,故而她并不知晓陆清浔竟在这养心斋里,猝不及防对上那一抹如同水墨勾勒的清隽身影,她险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陆清浔端坐一旁,身前置一琴桌,琴桌上摆着的那把琴柳诗意熟悉不已,毕竟她前些日曾为了这把琴奔走数次,又在陪嫁的铺子里好一番腾挪才凑够了那买琴的银子。   事后柳诗意回想自己攒钱买琴的行为,只觉自己跟着了魔一样,这件事也做得实在不合礼数。   可既然做了,这事儿后悔也无用。   她只能说服自己,她没做错,以陆先生的琴技,普通的琴配不上他,也唯有这样一把名琴才能与他相配。   陆清浔朝她看了过来,当着老夫人的面亲口谢她,“这琴我甚爱之,听老夫人说是柳娘子亲自选的,多谢柳娘子。”   这一声柳娘子私下称呼可以,可在老夫人面前到底不妥,柳诗意下意识看向老夫人,却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异样。   柳诗意稍稍心安,“陆先生不必言谢,这琴本就是我和老夫人给陆先生的谢礼……”   一番客套之后,柳诗意坐到一边。   陆清浔起身,未再逗留,主动告辞离去。   等人走远,老夫人才冲柳诗意叹道:“你啊,那般拘谨作甚,陆先生是个再守礼不过的君子,满屋子的人都看着,还能传出什么闲话不成。”   柳诗意垂首,“陆先生到底是外男。”   老夫人面上笑她,心里对这个嫡孙媳的刻板守礼却是再放心不过,当即便道:“陆先生的琴不是谁都能听到,他以后日日都要来我这养心斋抚一曲,你下回早些来,陪我一道听听。”   老夫人也是念着嫡孙媳守寡这两年日子过得清苦,才叫她没事便来养心斋陪自己说说话,平儿有啥好吃好喝的也会让她跟着尝尝,这陆先生的琴声自然也想着她。   话说到这份上,柳诗意只得识趣地应下,只是自这次之后,她回回来养心斋听琴,都会刻意避开与这位琴师对上视线。   老夫人和陆先生说话时,若非必要,她绝不搭腔。   就这般,一连数月,二人虽说隔三差五便能在老夫人这边碰面,却因一个君子端方一个矜持守礼,愣是没有多余的交流。   可越是如此,偶尔一个不经意的对视,才会让柳诗意愈发的心慌意乱。   陆清浔那双看似清明的眼底藏了些什么,一日比一日浓,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可偏偏除柳诗意之外无一人察觉。   不管是老夫人还是空桑,提及陆先生时都赞不绝口,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这让柳诗意心里矛盾至极,一方面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另一方面又无比笃定,陆先生看她的眼神极不正常。   更诡异的是,明明柳诗意每次去养心斋的时候都刻意避开陆先生了,却还是会不凑巧的碰上。   以前柳诗意是极愿意去老夫人那里陪老夫人说说话的,如今她每每想到要去养心斋竟都心惊肉跳的,慢慢地竟生出了一种抵触心理。   她骤然发现,自从陆先生去养心斋抚琴后,老夫人已经很久很久没用提起过世子了,而她也快要记不清世子的样子。   ……怎会如此。   柳诗意慌乱间摔了桌上的茶杯。   一声脆响叩在她心尖,脑中飘过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令她不由地心神一震。   “娘子,你的手流血了!”空桑惊呼一声。   【怎的如此不小心。】   陆清浔听完001说的,眉头皱起。   系统001一时不清楚宿主是真不知还是在明知故问。   你说你逮着空儿就用眼神勾引女主,那眼神别说女主了,连它一个系统都觉得能吃人,像是把女主从头到脚温柔而细密地舔舐了一遍。   要不是有它帮衬,让其他人感觉不到宿主的眼神异常,别说迟钝的女主现在才察觉到不对劲儿,恐怕宿主第一次流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被旁人发现了。   宿主不装了之后还真是……啧。   【宿主,魏骁还有一个月就要出现了。】   陆清浔神色滞了滞,接着淡淡哦了一声。   【不知不觉都快一年了。回来也好,男主人不犯错,旁人又如何趁虚而入。】   柳诗意的性子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在她还是世子夫人的时候发生些什么。   既如此,那便早些脱离这个身份。   “主子,老夫人那边让人送来了一份羊汤。”阿鼎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今上得了一批附属国进贡的活羊,给一些功勋之家都赏了羊肉。   忠毅侯府得了一个大羊腿,侯爷让厨房熬汤后给每房都分了些,老夫人没这胃口,便将她的那一份送来了听竹院。   陆清浔打开那食盒一看,量竟然还不少,满满一大汤碗。   侯府的大厨确实有两把刷子,这羊汤汤色乳白,一口喝下去醇厚浓郁,再挑一块羊肉吃,鲜而不膻、香而不腻。   临风居。   柳诗意也将将喝了一整碗的羊肉汤。   这种御赐的好东西分到各房已经不多,她因是长房长媳,这才得了满满一碗。   自世子走后,她胃口一直不大好,荤腥吃得甚少,可这御赐之物不好转赠下人,她便硬着头皮将一碗全都吃光了。   许是这羊汤喝多的缘故,夜间柳诗意浑身燥热,睡得极不安稳。   燥热不安间,她梦到了两年前她和世子大婚的那一夜。   宾客散,世子一身大红喜袍,呈醉玉頽山之态,眉眼生艳。   红烛泣泪,他欺身而上,沉默动作。   柳诗意板板正正地躺着,粉唇紧咬,亦是全程无声,只一张小脸儿飞满红霞,眼角也沁出了两滴泪。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   ……   记忆中,这头回要不了多久就该结束,可身上男子非但没有停下,反倒缠得愈深。   她蹙眉,承受不能。   记忆出现偏差,她努力朝身上温柔又强势的新郎官看去,却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散,那埋首在她颈间的男子终于抬起头来。   一双清凌凌的温柔黑眸朝柳诗意看来,灼热滚烫,萦绕着丝丝缕缕的情意和贪念,带着钩子般,在她身上一寸寸刮过。   那眼睛忽地微微弯了弯,一道含糊不清的、低沉暧昧的嗓音响在她耳畔,如一道惊雷炸开,“柳娘子。” 第11章 琴师(11):这一声夫人唤得温柔缱绻   “啊!”柳诗意拥着被子坐起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打捞出来的一般,浑身湿哒哒的。   面上惊恐未退,喘息不止。   守夜丫鬟听到动静,询问:“世子夫人,可要奴婢进来伺候?”   临风居伺候女主子的丫鬟一共四个,两个是柳诗意带来的陪嫁丫鬟,还有两个是侯府分过来的。   今晚守夜的不是空桑。   柳诗意闻言,慌忙回了句:“无事,只是魇着了,你去喊空桑过来。”   等到空桑进屋,嗅到屋中一股异香,神色微变后立马恢复正常。   她动作熟练地取来新卧单并一套干净亵衣亵裤,伺候着柳诗意换下。   换下的亵衣亵裤被汗水浸湿,尤其亵裤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异香,空桑面不改色地将亵衣亵裤裹了裹,又用卧单裹了好几层。   柳诗意坐在床上发呆,忽而抱腿埋首啜泣。   空桑低声安慰道:“无事的娘子,这没甚羞耻的,你只是太过思念世子爷了。”   谁料柳诗意听了这话抽泣得更厉害了。   空桑一时手足无措。   她家娘子向来端庄淑雅,世子爷在世时,两人于床事上都很克制,也不怪娘子做了这种梦后羞愤欲死。   好一会儿,柳诗意才整理好情绪,红着眼道:“换下的亵衣亵裤拿去用剪子绞了,再放火盆里烧了,仔细些别叫其他人看到。”   空桑吃惊地张了张嘴。   此时的娘子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开,空桑没敢多问,不管娘子提什么要求,她都只能应下。   可,不过一场春梦而已,娘子何至于如此。   【不过一场春梦而已,宿主你何至于如此!】   系统001惊了,宿主会做春梦不奇怪,毕竟宿主是个正常男人,而且掏出来比男主都大,问题宿主一觉醒来之后居然捧着他脏兮兮的亵裤一副陶醉表情,妈呀,好像一个死变态。   陆清浔没有假于人手,自己将脏掉的贴身衣裤洗了,就在院内扯了一根长绳,将衣裳挂在了那绳上晾着。   正这时,随从阿鼎目光朝他瞥来。   陆清浔微微一笑,面上没有丝毫羞耻感,淡然解释道:“想来是因为昨日喝的那一碗羊汤。”   001将宿主一长串的人生简历来回翻看了好多遍,怎么看这字里行间都写着“品学兼优”几个字,但001不信邪,仔细瞧了好久,终于从字缝儿里看出别的字,满满的都是四个字:衣冠禽兽!   不过001很快就没工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宿主宿主,最新消息,女主要去万佛寺小住一段时日,侯夫人和老夫人那边都已经同意了。】   陆清浔一顿,【这两日发生何事了?】   001心虚一瞬后声音超大:【虽然我一直盯着女主那边,但涉及到一些睡觉啊如厕啊这一类隐私,我都会被自动屏蔽,故而本统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我觉得肯定是因为宿主!】   【我这两日可什么都没做。系统,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   【跟本统有何干系?明明是宿主日日用眼神勾引女主,想必女主是受不了你,所以这才想躲去万佛寺。】   【这口锅我可不背。】   陆清浔当然知道柳诗意在躲他,但柳诗意回回的情感变化他都能捕捉到,唯独这一次的躲避来得猝不及防。   不过,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   侯府人多眼杂,他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着她。而一旦出了府,很多事做起来要方便许多。   可惜是寺庙,这种佛门清净之地,实在不适合干什么出格之事。   【宿主,你好像很自信,一点儿不担心男主回来后女主走上原书剧情?】   【我一直很自信。说到底,她和男主相处不过一个月,说他俩有多深厚的感情谁信呢?而我和柳诗意却有近一年的情分,既然你也坦诚我方方面面都比男主强,女主她凭什么不能移情别恋?】   001只迟疑一秒便跟着道:【就是,宿主这么优秀,女主只要不眼瞎,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清浔望着窗外,眉梢轻挑,笑意晃动,【她心里已经有我,只是害怕承认罢了。活人如何比得过死人,男主活着才好。】   次日一早,柳诗意便带着空桑离了侯府,只一辆低调的马车,除了几件换洗衣裳,旁的什么都没带。   陆清浔这边一切如常,只是每日的饭量锐减,半个月后,人清减了不少。   “主子,可是近日饭菜不合胃口?”阿鼎问。   陆清浔摇头不语,只是兀自坐在琴桌旁,一抚琴便是许久。   001表示震撼。   它以为女主离开后,宿主会马上想办法追上去制造偶遇,哪料女主都在寺庙待了半个月,人沐浴在佛门佛光之中都要成个女和尚了,宿主却老老实实地待在侯府,偷摸上演一个为伊消得人憔悴?   苦肉计?   随后宿主的操作更是让001懵了一下又一下。   宿主他居然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侯爷请辞了。   请、辞、了!   【宿主,我们好不容易才进入侯府,你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男主快回来了,这个时候我已不适合留在侯府。】   【宿主是不是不想看到女主和男主的虐恋情深戏码?】   001觉得自己真相了,毕竟按原书剧情,男主只是纳恶毒女配为妾,并非要女主下堂,两人好多误会戏码都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这期间虽有恶毒女配搅和,男主和女主却也同房了好几次,否则女主也不会在和离之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陆清浔冷笑一声,【她心里已经有了我,你觉得她还会让男主那不忠不贞的狗东西碰她?】   001弱弱地回了句:【我觉得会。她性格古板守旧,不管是男主纳妾,还是男主要她履行夫妻义务,她可能都不会阻止?】   啪的一声。   陆清浔折断了路边一根竹枝,吟诗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温水煮青蛙这么久,火候也差不多到了。”   001:……不是,宿主折的哪里是花了?   陆清浔不顾侯府挽留,毅然离去,走时两袖空空,只带走了柳诗意送的那把琴。   之后,和阿鼎主仆二人直往净慈寺而去。   相较万佛寺而言,这净慈寺不仅离皇城更远,香火也略逊一筹,京中贵人多往万佛寺礼佛,这净慈寺常去的则多是周遭百姓。   柳诗意原本要去万佛寺的,路到中途却突然改了主意,往更远处的净慈寺去了。   净慈寺给香客住的厢房虽不如万佛寺舒适,但胜在更清幽。   这半个月下来,柳诗意潜心礼佛,为世子祷告,那一夜羞耻难言的荒谬梦境也渐渐淡去。   再过两日,她便会启程回府,届时即便再见到陆先生那张脸,她也能做到无动于衷,不显露半分愧意。   她曾为自己那个不知廉耻的梦境而觉愧对两人,一是已亡人世子魏骁,二便是端方自持视她为此生知音的陆先生。   柳诗意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淫梦,但这让她羞愤欲死,既愧对世子,也再难直面陆先生。   好在半个月吃斋念佛下来,她已变得心平气和。   只要她不说,便无人知道那一夜在她的梦境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时候柳诗意想得还极好,直到这日,寺庙又迎来一位要留宿的香客。   正是黄昏时,天边被晚霞晕染得通红一片,柳诗意照常去寺庙后山的桃林散心,不远处忽有琴声响起。   琴声悠悠,却是一曲熟悉的小调,好似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柳诗意的心扉。   她踉跄几下,顿时露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双脚却鬼使神差般地循着那琴声而去。   直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席地而坐于桃林之前,面朝桃花,拨动膝上琴弦。   闻琴辨人,确定果然是那人后,柳诗意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是那个神色淡漠温婉守礼的侯门宗妇。   即便此时避而不见,待到明日,陆先生也会知道她就在这寺庙之中。   她上前两步,待到一曲作罢方出声问道:“陆先生,你怎会在此处?”   陆清浔听到这一声,骤然回头,见到果然是她,初时欣喜,而后竟露出了一副复杂神色。   他起身,朝眼前娘子施礼,“柳娘子,许久未见。”   柳诗意神情显出几分疏离来,语气亦是从前都没有过的淡漠,“我为侯门妇,叫柳娘子不妥,日后陆先生还是唤我世子夫人罢。”   陆清浔定定看她片刻,目光都似要黏在她脸上,半晌颔首,改口道:“久不见夫人,夫人别来无恙。”   这一声夫人唤得温柔缱绻,柳诗意忍不住不多想。   她手指紧了紧,绷着脸道:“还请陆先生唤我世子夫人。”   陆清浔唇畔泄出一声苦笑,“好,世子夫人。”   柳诗意乍然见到一个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人,心烦意乱,根本没有注意别的,此时再端详对方,才发现不过半月未见,陆先生竟清减了很多。   她蹙了蹙眉,却没有多问。   正欲离去,却听到那人道:“我以为世子夫人去了万佛寺,故而避到这净慈寺来,不承想还是遇到了夫人。”   柳诗意抿嘴不言。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这里遇到他。   净慈寺是她临时改主意才来的,连老夫人那边都不知道。   “日后世子夫人无需再故意躲避陆某,陆某已经——”   柳诗意闻言,骤然抬眸,同陆清浔那双眼对上,心脏咚地一声,“陆先生何意?我何时故意躲你了?”   她失礼地打断了他的话,心底莫名惊慌。   陆清浔避而不谈,只是眼底的情意不再遮掩,“在侯府的这段日子我很快活,陆某一开始真的只是视世子夫人为此生知音,我也不知,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不知从何时起,我总盼着日日能见你,哪怕只是见一面什么都不说,心里也觉得满足。你躲我的这半个月,我心里空落落的,琴音也无法抚慰我。我突然意识到,这侯府我不能再待下去了,柳娘子也不能再见了。”   说着,他直勾勾盯着柳诗意,发自肺腑地有些微微嫉妒地感叹一句,“真羡慕忠毅侯世子啊,能娶得你这样的女子为妻。”   春风吹拂,半空中飘落的桃花瓣都仿佛凝固了。 第12章 琴师(12):表明心迹   柳诗意神情呆滞,一双常常含着愁绪的水眸瞪得极大,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子。   他一袭青衣,玉容神姿,怎么看都是个端方守礼的君子,说出的话却砸得她头晕目眩。   原来这些日不是她多想,他盯着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灼灼热光,含着丝丝情意,缠绕的,黏糊的,甚至是肆无忌惮的。   可她却不愿信,总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陆先生这样的君子岂会生出如此罔顾人伦的荒唐想法?   他还真生出来了!   竟还敢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当着她的面说出来!   柳诗意差点儿被惊飞的魂魄骤然归位,一时之间又羞又怒,呵斥出声,“荒唐!你怎能……你岂敢?!”   陆清浔连忙安抚道:“夫人莫要惊慌,我本不想说这样一番话惊扰夫人,只是未料在我心灰意冷打算放弃的时候,会得老天眷顾,叫我在此处与夫人想见。”   柳诗意踉跄着后退,心里又慌又恼。   他怎敢得寸进尺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可是他人妇,是忠毅侯世子夫人!   “夫人,此时此刻我不想管身份地位,不想管人伦纲常,只想问夫人一句,若我想倾尽所有娶夫人为妻,夫人可愿离开侯府,改嫁于——”   “绝无可能!”   柳诗意怒极,唇瓣轻颤不止,“我生是忠毅侯府的人,死亦是忠毅侯府的鬼。陆先生休要再言,否则别管我喊人,将陆先生打为登徒浪子!”   陆清浔似被这话伤到,眼神落寞,好一会儿才缓缓颔首,“陆某明白了。日后陆某定不会惊扰到夫人,离开前我已跟侯爷请辞,日后再不是侯府琴师。唯盼夫人岁岁常欢愉,年年皆顺意。”   陆清浔说完这话,深深看她一眼,而后抱琴离去,背影孤寂。   柳诗意原地怔愣许久,面色微微泛白,心里一块吊起的大石头却稳稳地落了地。   阖该如此。   她和陆先生这辈子绝无可能。   躲在后山一角的空桑死死捂着嘴,眼底震惊之色久久未散。   寺中清静,香客也不多,她不过是见山中风大,折回去给娘子取斗篷,没想到再回来时竟会看到这一幕!   又因着所藏位置顺风,陆先生和娘子说的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陆先生他竟然、竟然对她家娘子动了这样的心思!   何时发生的事情?她平时怎么一点儿端倪都没察觉?   天呐!   但凡陆先生敢在侯府的时候流露出些什么,不管是陆先生还是她家娘子,这清白和名声都别想要了!   一开始,空桑和柳诗意一样,心里头那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紧接着,她转而想起娘子这三年在侯府服丧守寡的日子,心里竟冒出一个大胆念头:娘子凭甚就不能再嫁呢?   寡妇再嫁那可是当今圣上都鼓励的事情,即便是望门寡,只要两年的服丧期满,便能带着嫁妆离府再嫁,娘子为何就不能?   如若是别人便罢了,这个跟娘子大胆表明心迹的人可是陆琴师啊。   除了身份家世比不过世子,他这仙儿般的人物,丝毫不比世子差,甚至相比于那总是冷冰冰的世子,陆琴师温润如风,还懂琴,与娘子互为知音,娘子竟真能狠下心拒绝,还拒绝得如此不留情面。   连空桑都有些心疼这陆琴师了。   可能怎么办呢,娘子是铁了心要为世子爷守节。再者老爷那边也绝不会同意娘子离府再嫁,毕竟老爷是顶顶要脸面的人。   空桑蹲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如常地拿着斗篷上前,佯装自己才赶来。   ~   【宿主,都走这么远了,快别装了。】   陆清浔面无表情,【你觉得我在装?柳娘子可真是无情,一点儿绮念都不让我有。】   001一声长叹,也有些失望,【女主果然没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亏我还损耗那么多能量让女主——咳。】   话到一半,001陡然止声儿。   陆清浔半眯起眼,【你果然背着我干了些什么。你说。】   001支支吾吾,【本统也是在助宿主一臂之力……我在合适的时机让你入了女主的梦,一共两次。至于女主究竟梦到了什么,我也不知。我只知那日半夜,就是你喝羊汤的那夜,女主梦后唤空桑进屋,而后空桑便偷偷寻个地方烧了女主的亵衣。】   陆清浔沉默良久,而后低低笑出声,“原来如此……”   【虽然你做事不地道,但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之前不过猜测,现在我笃定她心里有我。】   陆清浔前一秒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会儿却步伐轻快。若非环境不许,他甚至想哼个小调儿。   001蔫巴巴的,【那又有何用,只是一点点动心的话,以女主这性子,是绝不可能考虑你的。】   【是啊,所以就看男主的了。我无比期待听到他还活着的好消息。】   001:……宿主真是个缺德鬼。   然而001没想到,比男主回府更先一步的竟是女主遇险的天大好消息。   柳诗意有女主光环,怎么都死不了,但这意味着宿主有了英雄救美的机会!   这日在见到陆清浔之后,柳诗意虽呵斥得半分情面不留,心却乱了,若非天色已晚不适合赶路,她会立马收拾东西离寺。   入夜,万籁俱寂,柳诗意睡不着,披上斗篷从寺院小门离开,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后山。   许是心底畏惧会再次撞见那抹身影,她特意走了另一条小径。   月色下,桃花开得正艳,柳诗意寻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望着头顶月儿发呆。   正走神,林间突然响起一男一女的私语声。   约莫是她坐下的位置正好被桃木遮去了身形,故而两人并未留意到这里有外人。   男女对话不过两三句,她便听到衣物窸窣声。紧接着,竟有女子黏腻的吟哦声和放荡的肉搏声响起。   柳诗意意识到自己撞见了什么,骤然色变。   荒唐至极!   佛门清静之地,居然有人在行苟且之事!   柳诗意怎么没想到,她不过是到后山散散心,竟会遇到这种事。   净慈寺不大,近日留宿的香客只有几个女香客,除了陆先生再无并无别的男香客留宿,听那浑厚喘息声,绝非陆先生,也不可能是陆先生,那便只剩一个可能了。   ——是寺庙里的和尚!   柳诗意本就是恪守礼节之人,岂止容许寺庙淫/乱这种事情发生,但她也没傻到当场戳破,她悄声后退,原本想的是离开后去寻寺里住持,未料夜黑路暗,她一脚踩在了碎枝条上,当即发出了吱呀一声脆响。   苟且的男女瞬间警惕,那五大三粗的灰袍和尚骤然抽离,裤子都来不及提就朝柳诗意飞奔而来。   “来re——啊!”柳诗意一声喊叫还未脱口,便被那健壮僧侣扑倒在地,身体猝不及防撞在地面硬物上,只来得及痛呼一声便被一只散发着汗腥味的手狠狠捂住。   那苟且的女香客收拾好赶来,看到来人大呼不妙,“我见过这位夫人,虽不知是何来历,但绝对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如今你我私会被她撞破,这可如何是好!”   原来这女香客是附近村子一个丧夫的小寡妇,底层百姓对寡妇再嫁管得没有那么严,守节白日便可再嫁,但她婆母是个刁的,非要她守足两年才许改嫁,小寡妇耐不住寂寞,来净慈寺烧香的时候跟递香火的和尚看对了眼,一来二去的便勾搭上了。   “这事绝不能叫住持知道,不然我们两个都没有好果子吃!”   和尚看着浓眉大眼,却是个心狠的。   说来他也不算正经和尚,是几年前不小心伤了人,为了避祸才躲到净慈寺,勾搭女香客这事也并非第一次,只是以前回回运气好,从未叫人发现。   这和尚发狠道:“你悄悄回去,今夜只当什么都不知。”   女香客看了看那被吓得花容失色的美貌妇人,心有忐忑,“你、你要做什么?咱可不能杀人!”   和尚目光死死盯着柳诗意花容失色的脸蛋,淫/笑一声,“想甚呢?杀人是要坐牢的,我可没有这么傻。这女人么,只要让男人干服了,身心便都是男人的了。我只是想好好伺候伺候这位夫人。”   “唔唔唔!”柳诗意嘴巴被捂得死紧,四肢奋力挣扎。   旁边那女香客面露不忍,迟疑半响后还是柔声安抚道:“娘子听我一劝,这男欢女爱之事实属正常。明德师父身强体壮,不会亏了你的,你若实在不喜,忍一忍便过去了。你梳着妇人头,已不是黄花闺女,今夜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晓呢……”   “死鬼,你动静闹得小些,免得叫人听到了。算了,我还是留下来帮你罢。”女香客说完竟不走了。   那和尚嘿嘿地笑,“还是月娘善解人意,这娘们挣扎得厉害,你替我捂着她的嘴,剩下的老子自个儿来。”   柳诗意原本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那女香客,谁知她非但不救她,竟还反过来当了帮凶。   眼看那脏臭的手腾出去之后就要去扯她的腰带,柳诗意的眼神一点点变得绝望。   她咬住自己的舌尖,正要发狠,却在这时,一抹黑影疾速逼近。   柳诗意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在她眼里山一般沉甸甸的淫僧被人直接抡飞了出去。   紧接着,银光闪过,一柄锋利的长剑朝对方的肩胛狠狠刺去。 第13章 琴师(13):男主回府   未及和尚惨叫出声,一团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旁边那险些尖叫出声的女香客则被一掌劈晕在地。   陆清浔面上怒气未消,一剑刺进去尤觉得不够,长剑一下抽出来又将和尚的手掌戳了个对穿。   “唔!”那和尚闷哼出声,疼得蜷成了一只虾。   陆清浔从僧袍上割下布条,将这对私通的狗男女捆了起来,而后急急去查看柳诗意的情况。   领口未散,只裙摆有些凌乱。   还好,还好。   陆清浔长长地松了口气,   【系统,这种事你应该一早告诉我,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等到什么关键时候!若你日后还这么擅做主张,那还谈什么拯救虐文女主,你不如趁早将我抹杀!】   陆清浔怒容满面,意识海中回应系统的声音都充斥着腾腾怒气。   001正心虚呢。   它不过是想宿主来个英雄救美,结果时间没算好。   【柳诗意什么性子?她是小古板小迂腐,即便那畜生没来得及做什么,哪怕只是被那畜生扯开衣衫,她也会觉得被对方看到身子失了清白,你信不信她回头就三尺白绫吊死,甚至当场就来个咬舌自尽?!我怎么就跟你这么个蠢东西绑定了。】   001:……   一通发泄后,陆清浔没再理系统,他出来得匆忙,自己衣袍都是胡乱披在身上的。   此时已顾不得太多,他快速帮柳诗意理好凌乱的裙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柳娘子,得罪了。”   而后一路往柳诗意所住厢房的方向疾步而去。   行至半路,柳诗意似是才从方才那一场可怕的噩梦中醒来,眼珠子动了动,失焦的视线凝在陆清浔那张足以让任何女子为之倾心的脸上。   头一回她的反应不是去想陆先生抱她是否有失体统,而是没来由的觉得安心。   一个不是她夫婿的外男,竟叫她觉得心安。   柳诗意本该惶恐,本该狠狠推开他,可经过方才那一遭,她脑子还不能理智地思考,人也浑浑噩噩的。   忽地,她呜呜低泣起来,眼泪决堤似的往外直涌。   陆清浔脚步微一顿,放缓了步伐,一边抱着她继续走,一边低声安抚,“莫怕,这事儿我去处理,我保证今夜发生的事情不会叫多余的人知晓。”   柳诗意哭声未止,只是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陆清浔胸口的衣裳,紧得指节泛白。   两人进屋的响动惊醒了空桑。   空桑这才惊觉自家娘子竟没有睡在榻上,而是被陆先生抱着!   她双眼大瞪,还来不及因为脑子那个荒唐的猜测质问陆先生,便被陆先生一连串的吩咐砸了过来。   “什么都别多问,伺候你家娘子睡下。还有——”   陆清浔目光投向柳诗意,似察觉到不妥又急忙收了回去,“你家娘子今夜受了惊,辛苦你多看顾些。”   空桑不明所以,有很多事情想问,但全都憋了回去,只应道:“陆先生放心,照顾娘子是我的本分,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   柳诗意在进屋时就已经止住了哭声,空桑看不清她的脸,故而不晓得她此刻的神情,待陆清浔离开,她欲点蜡,却被制止,“莫点蜡!空桑,莫点蜡……”   空桑听出她声音不对,沙哑中尤带着些许泣音儿,竟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子,你将将哭过了?难不成、难不成是陆先生他——”   眼见空桑猜测离谱,柳诗意忙打断,“没有的事!陆先生松风梅骨,岂是你揣测的这般孟浪小人?”   空桑哦了声,心道:难道先前在桃林挑明爱慕之情的陆先生就不孟浪了么?   柳诗意这会儿已经镇定了下来,思虑再三,还是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空桑,越说越觉后怕。   空桑得知真相,压着声儿地破口大骂,“幸好有陆先生在,不然娘子就……这什么狗屁寺庙,咱以后再也不来了!”   若非为了娘子名誉着想,空桑说什么都要将那淫/僧还有那助纣为虐的妇人揪出来扭送官府。   她深知人言可畏,即便什么都没发生,这事传出去也会给娘子惹来一身闲话,故而她只能揉揉肚子,咽下这口恶气。   不承想,次日她便听到了一则好消息——   寺里有个僧人因破戒被住持赶出寺庙,下山的时候一脚踩滑摔断了腿,十之八九会落得个终身残疾。   这人正是那个意图侮辱她家娘子的淫/僧。   空桑顿觉大快人心。   主仆俩猜测僧人被赶走一事与陆清浔有关,摔断腿则是老天开眼,殊不知这也是对方的手笔。   001觉得宿主是个狠人,断人一腿一掌还不够,还非要让他撞坏瘠薄。   对此,陆清浔冷笑:物理阉割,那畜生应得的。   以及那助纣为虐的女香客,他也没有放过。   住持不想此事闹大,几乎对他有求必应,那女香客的丑事已被告知给她那厉害婆母,以后她受婆母磋磨都是轻的,极有可能被邻里的唾沫淹死。   若只是贪图那点儿男女之欢,陆清浔不至于揪着那妇人不放,可谁叫她助纣为虐。   陆清浔一想到昨夜赶去时自己看到的那画面,他就怒不可遏。   那妇人几乎是用两只手死死捂着柳诗意的唇,正因如此,那淫/僧得以腾出手施恶。   但凡他去得再晚上那么一刻,那淫/僧就要……   陆清浔重重喘了口气。   他小心经营着自己的人设,无时不刻注意控制着自己的言行举止,这才让女主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儿动心。   而今什么脏的臭的东西都敢碰他的女主了?!   不过这件事也算给陆清浔提了个醒儿——   在偏离原书剧情之后,随时都可能发生一些超出他和系统掌控的事情。   他绝不能离女主太远。   ~   “什么?陆先生明日便要启程回淮南老家?”空桑吃惊地看着眼前的琴师。   陆清浔微微颔首,眼底失了以往的光彩,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我不方便同你家娘子见面,但有几句话想跟你家娘子说,空桑姑娘可否代为传话?”   空桑本就对她极有好感,又因他救了娘子,已将其视为大恩人,当即便道:“陆先生为何不自己与我家娘子说,其实娘子正想当面谢过陆先生。”   陆清浔摇摇头,“我说过,那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柳……世子夫人不必放在心上。陆某这二十来年恣意而活,没有什么东西的份量能胜得过我手中的琴,可世子夫人在陆某心中已然重过了这把琴。不过也请夫人莫误会,陆某说这话时并无杂念,只因夫人是陆某视之为此生知音的存在。”   空桑张大了嘴,未料陆先生竟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话。   陆先生当真爱惨了她家娘子。   只可惜……   空桑没有表露什么,只点头应道:“陆先生放心,这话我一定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我家娘子。”   “多谢。”陆清浔遥遥望向远处女客厢房,目光停留几息后,毅然转身,大步离去。   侍从阿鼎挑担跟在后头。   空桑望着主仆二人离去的背影,心生遗憾。   ~   柳诗意昨夜受了那场惊吓,当时并未想太多,一觉醒来,满脑子都是陆清浔掀飞恶僧又一剑刺穿他的画面。   她是见过陆清浔佩剑的,文人雅士好剑,多的是不懂剑却爱佩剑的,故而见过的那一两次她也只当对方的剑是个装饰,哪料陆先生并非花架子,一剑狠狠刺穿了恶僧的肩胛,一剑贯穿了他的手掌。   那股狠劲儿,若是平时的她见了定要心中生畏,可一想到陆先生是为了救她,利剑对付的又是那样的畜生,柳诗意非但不畏,反而从心底滋生出一股暖流,以及一丝模模糊糊的情绪。   还不及她理清楚那一丝模糊的情绪是什么,她便从空桑口中听到了陆清浔离开的消息。   “……是么,陆先生已经走了。”柳诗意望向窗外,怅然若失。   空桑忍了忍,没忍住,“娘子,若此刻去追,还来得及。”   柳诗意难得没有因这出格的言论训斥空桑,略有些失神地道:“即便追上又能如何?他既让你转达,便是不想见我。是我先前的话伤了他。可是空桑,我和他不可能的。”   空桑迟疑:“娘子可是因为老爷那边?”   柳诗意摇摇头,“罢了,离开也好。从此山高水长,不复相见。”   【宿主,女主说跟你山高水长,不复相见。】   陆清浔:【你不懂女人。】   001:……   宿主这个老光棍还好意思说它?   001呵呵,【这么牛逼的你,最后不还得我来给你发女友。】   柳诗意已经在净慈寺祈福多日,预备返程回府,只是临了要走的时候生了一场风寒,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咳,咳咳~”   “娘子,怎的还不见好,我们还是速速回侯府请京中的老郎中诊断罢!”   柳诗意瞧着没什么精神,“我无碍,再喝几副汤药就好了。”   “我去给娘子端药。”   然而没一会儿,空桑去而复返,气喘吁吁,激动大喊,“娘子,府上来人了!说、说世子爷没死,世子爷回来了!!”   柳诗意听到这话,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世子爷没死!娘子你听到了吗?世子爷没死!”   柳诗意缓缓回神,忽略了心底深处那一丝与此无关的异样情绪,唰地一下站起身来,大瞪的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因过于激动而微微轻颤,“空桑,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娘子,你没听错,是世子爷!世子爷还活着,已经回府了!只是不知为何,前来报信的家丁说话支支吾吾,想来是世子爷经了这一遭,身体大不如前?”   柳诗意确定没有听错后,喜极而泣,“能活着便好,能活着便好……”   另一头,应宿主所求,蹲守许久的001尽职尽责地描述柳诗意的反应。   【柳诗意听到男主还活着时,先是震惊,继而狂喜落泪,在以为男主身残后,还表示她会好好照顾男主后半生。然后,女主不顾自个儿还病着,这就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了。】   陆清浔沉默半晌后,喉间泄出一声轻嘲,【呵,我觉得我像一个笑话。】   【宿主,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真是心疼她,满心欢喜地回去见情郎,结果情郎移情别恋,直接带着小三上门,小三的肚子都大了,小古板肯定要哭鼻子了。真可怜啊。】   001:……   你说女主可怜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勾着嘴角说,吓人啊宿主!   它找找的明明是绿茶男,为啥宿主绿茶属性不显,反倒像一只阴湿男鬼。   不是,这对吗这? 第14章 琴师(14):这负心汉!这贱蹄子!   从净慈寺回京都要近一日,柳诗意的马车紧赶慢赶总算在城门落钥前入了城。   马车一路往忠毅侯府赶去。   “世子夫人回来了——”有奴仆急急去禀。   “见过世子夫人。”   “世子夫人。”   柳诗意和空桑一路回府,所过之处,下人无不欠身问安,可那从四面八方偷偷打来的无形目光却让柳诗意心中愈发不安。   回来的路上,她已问过去寺里递话的家仆,家仆却道世子安然无恙,根本没有身残,可问起别的,却总是支支吾吾。   这府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下人们为何神色怪异。   不等柳诗意回她所在的临风居,养心斋的吴嬷嬷半路拦截,请柳诗意先去一趟养心斋。   这时,柳诗意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老夫人拉住她的手,一脸歉疚地道明那个下人们支支吾吾的真相,柳诗意才总算明白过来下人们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她身形不由得一踉跄,脑中嗡嗡。   哦。   原来那些是怜悯的目光,是看好戏的目光,是幸灾乐祸的目光。   回来的路上她还在胡思乱想,心道:经此一遭,不管世子身上发生什么,哪怕他缺胳膊短腿,后半生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或是缠绵床笫,她也要照顾他一辈子。   只要他人活着便好。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结果竟是这样。   “……意儿,魏骁的人品你也晓得,他若还带着记忆,是万万不会做出跟一个农家女成亲这种糊涂事,他这是受伤失忆了啊。那姑娘出生乡野,若是以前,我和你母亲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她进门,可她救魏骁在先,如今又……有了身孕。意儿,我便是偏心你,也不可能将她扫地出门。”   老夫人语重心长,生怕她看好的孙媳妇钻了牛角尖。   柳诗意捏紧了指尖,佯装镇定地道:“老夫人,只要世子活着回来就好,我没关系的。”   “意儿,莫哭莫哭,此事是魏骁对不住你。”老夫人叹气,替她擦去脸上泪珠。   柳诗意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其实老夫人说的话没错,若非那姑娘,世子还不知能不能活着,她对世子对整个侯府都有大恩。   莫说那姑娘是恩人,便是没有这一层关系,世子失踪三年,他若在这三年间看上什么女子纳入房,她这个正房夫人也该大度接纳,万不该做出一副怨妇模样。   可理智虽如此,她的心却隐隐作痛,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外淌。   她如何都想不到,世子会在她日思夜想的这三年里娶了另一个女子,而今还即将迎来他们自己的孩子。   即使老夫人并未明说,她也能猜到,世子是极其喜欢那农家女的。   老夫人心有不忍,“意儿,看开些罢。我晓得你对骁儿有多上心,可这事儿咱委实怨不得别人,也怨不得骁儿,怨只怨造化弄人。”   柳诗意将满眼酸涩强逼回去,垂头,“老夫人,我明白,我不怪任何人。”   “你能这么想就好。骁儿是个重情的,他固然念着周氏那一份救命之恩,可他同样也会念你们的夫妻情分。你听我一句劝,见了他之后莫问责莫跟他闹,好好过你们的日子,那周氏再怎么都不可能越过你去……”   柳诗意从养心斋离开,一路沉默。   空桑却抹了一路的眼泪。   “世子怎能如此,亏我们巴巴儿地赶回来,结果他竟带了个女人回来,还叫那女人有了孩子!他置我们娘子的脸面于何地?”   “娘子,你若是难过,你便哭出来罢,别闷在心里。”   柳诗意已经在养心斋失态过一次,绝不会再失态一次。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出口的嗓音也平静轻淡,像是没了喜怒哀乐,“空桑,他乃世子,有三妻四妾都是正常。从一开始我便知晓,他这辈子不可能只我一个女人。只是我没想到这一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的猝不及防。”   空桑也知道这个理儿,可别家正房娘子再怎么都会跟郎君蜜里调油个一两年,直至怀有身孕,才将郎君的宠爱分出去一些,而娘子与世子只那么一个月,还算不得蜜里调油,只能说相敬如宾。   那周氏是救命恩人,又怀有身孕,还不缺世子爷的宠爱,可娘子除了一个世子夫人的名头,还有什么呢?   当年的新婚一个月哪抵得过那周氏和世子朝夕相处三年?   “空桑,若见到那周姨娘,切莫对她甩脸色,她对世子有恩,便是对我有恩。若非她,我此生再难见到世子。”   柳诗意这般叮嘱道。   空桑点头,将将整理好情绪正随娘子回临风居,未料迎面便对上廊下一对低声说话的男女。   那男子锦服玉冠,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一身贵气实难叫人忽视。   女子着桃花云雾罗衫,搭烟水百花裙,媚眼含羞,清秀明丽,一手搭在小腹之上,隐约可见一点点隆起。   男子正是府上世子爷,三年过去,人瞧着少了些冷肃感,多了些风霜粗粝,但这些许粗粝无损俊朗,反倒更添成熟稳重。   那女子,若不是提前知晓了她的来历,任谁也看不出她会是个出身乡野的农家女。   空桑一颗心愈发下沉。   这女人姿色远不如她家娘子,却也能称得上一声清秀佳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着她家娘子没有的娇俏大胆,且行事不拘,同娘子完全相反。   世子爷能在失忆的时候同这样一个农家女好上,岂不是变相说明,他不喜欢娘子这种过于端方守礼的淑女?   那廊下低声交谈的男女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主仆二人。   明媚娇俏的女子主动朝这边大步走来,身后魏骁皱眉提醒:“慢着些走。”   周氏扭头瞪去一眼,“我身子骨好着呢。”   她热情主动地拉起柳诗意的手,笑吟吟道:“你便是柳姐姐罢,我叫周阿香,你可以唤我阿香,我家以前是开胭脂铺子的,所以我娘给我取名阿香。柳姐姐,你放心,我晓得阿呆的身份后自知高攀不起,是决计不会同你争什么的,我只求能有一席之地,可以让我常伴在阿呆身边。”   柳诗意略感不适地将手轻轻挣脱了出来,往后退了一小步,“周姑娘对世子有恩,如今又有了身孕,安心留在侯府便是。”   周阿香一把又抓住了她的手,“太好了,柳姐姐这是不怨我了?对不住,我不晓得阿呆失忆前已经成了亲,否则我绝不会同他……实在是对不住你。”   身后空桑看得拳头都硬了:好生粗俗轻浮的妇人,怎的头回见面就拉拉扯扯的,还跟个狗皮膏药似的往上黏!还有,说话便说话,老摸那肚子作甚?生怕娘子不知你肚里揣了个娃是不是?   柳诗意尝试两次未果,干脆任由这周氏拉着她说尽愧意,一开始还听着,见她几句车轱辘话来回说,听着听着便走了神。   直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好了阿香,世子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规行矩步,你这样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表面轻斥实则含着纵容无奈之意。   周氏哦了声,连忙松手,“我这样的低门矮户不懂这些,倒叫柳姐姐看了笑话。”   说罢,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魏骁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一副被她可爱到了的宠溺表情。   无意间捕捉到他神色的柳诗意怔了怔,想起从前她因即将嫁入忠毅侯府而忐忑不安,嫁入侯府后更是无处不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生怕哪里做得不足失了礼数,给侯府丢了脸面。   柳诗意回神,温和地道:“周姑娘天真烂漫,我何至于看你笑话。世子,我赶路一日,有些乏了,有什么事可否留到明日再说?”   魏骁朝她看来,心情复杂。   他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想过三年后柳氏还会选择留在侯府。   听祖母的意思,柳氏是打算给他守一辈子的,这让他心中愧意更甚。   柳氏极好,婚后一个月他们也相敬如宾,只是他心中并不喜欢恪守成规的柳氏。   忠毅侯府自祖父这一辈起便有衰落之势,故而整个家族的担子都落在了他这个嫡长孙的肩膀上。他自幼勤勉,不敢有一丝懈怠,人人都道他堪为世家子弟表率,可无人知道他心中苦闷。   直到三年前落难,被阿香救起,他失去记忆后,作为阿呆在那个偏僻村落待了三年,虽然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粗布麻衣,但那却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松快的一段日子。   后来他记忆恢复,这才不得不回到忠毅侯府,去担起他应有的责任。   魏骁知道自己不该将阿香带回侯府,她天真随性,哪里受得了这侯府诸多规矩,他本欲置办一宅院安置阿香,阿香却不愿,坚持要跟他回来。   想着阿香腹中已有他的骨肉,柳氏为人虽刻板,却也知书达理,不至于容不下阿香母子,魏骁抵不过阿香痴缠,这才应了下来。   如今看下来,阿香在侯府待产也好,祖母向来不管这些,敲打几句,叫他不要冷落了柳氏便作罢,母亲虽看不起阿香出身,却也因为他的缘故视阿香为救命恩人,何况阿香还怀着孩子,倒是眼前的柳氏有些出乎魏骁的意料。   他本以为以她对自己的痴心,即便她再如何通情达理,她也定会哭闹一场,未尝想她得知此事后竟如此淡然,究竟是她藏得深还是她压根就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痴情。   魏骁心底浮出一丝莫名的失落,只是他尚未察觉便又被别的情绪掩盖了过去。   “柳氏,此事是我对不住你。阿香她生于乡野,无拘无束惯了,平时若有什么地方冲撞了你,你多担待一些。”   一声柳氏,一声阿香,道尽了亲疏之别。   柳诗意方才说的话并非推脱,她本就感染风寒未好,奔波一日后更是疲乏不堪,此时只想快些回屋里歇息。   可世子和这位周姑娘非要拉着她说这说那的。   她抬头,看着世子一张嘴开开启启,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古怪的念头:明明没见世子前听到这个消息时她难过得心脏抽痛,可为何此刻见到世子本人,她反倒不那么疼了。   她竟可以平静地看着他和周氏恩爱甜蜜。   眼前这人……是她记忆中的世子,却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她恍惚间竟觉得这人有些陌生。   柳诗意看着那人,想努力辨认什么,看着看着,眼前蓦地一黑。   她脑袋一歪,径直朝地上栽了下去。   “娘子——”空桑惊慌大喊,猛地上前一大步,得亏反应及时才没有叫她跌落在地。   “快来人,快来人!我家娘子晕倒了——”   魏骁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却被周氏拉住。   周阿香躲到魏骁身后,表情不安地问:“阿呆,柳姐姐晕倒可是因为我?”   魏骁连忙安抚,“不干你的事,不要多想。”   空桑抬头瞪向那两人,一时忘了主仆之别,眼底尽是怒意。   这负心汉!这贱蹄子! 第15章 琴师(15):我要见她,我想她了   空桑恨极,如果她家娘子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恶毒地诅咒世子和这周氏都不得好死!   “你们几个,先跟我一起背娘子进屋!”空桑对赶来的丫鬟道。   魏骁本想亲自抱柳诗意进屋,旁边周氏突然捂住肚子呻吟,“阿呆,我肚子好疼啊!”   魏骁神色骤变,“怎么回事?我先带你回雅香居!”   空桑冷眼看两人离去,有条不紊地吩咐临风居其他下人。喊大夫的喊大夫,抬人的抬人,厨房那边也生火烧水,以备不时之需。   ~   柳诗意拥着被子坐在榻上,看着榻边矮几上已经冷掉的茶水,眼珠子许久都没有动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会晕倒,实在是太没出息了。   这期间,府上几个姑娘都来探望过来,侯夫人和老夫人也都来过,但她们说了些什么,她其实已经有些记不清了,无非是些叫她放宽心不要同周氏计较这类话。   她脑袋嗡嗡了好久,撑着身子应付完,这会儿耳根子终于清净下来。   空桑熬好药端来,一双眼哭得跟兔子眼一样红,“娘子,老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请了太医来,这是太医开的药,您快喝了罢,喝了就好了。”   “空桑,发生何事了,你怎的哭成这样?”   空桑闷声道:“没什么,娘子需要静养,还是不要听那些糟心事了。”   柳诗意接过汤药,平静地喝完,“你不同我说,自己憋着可别憋坏身子了。说罢,我也不想有什么事情是从府中下人们口中知晓。”   空桑听了这话,没忍住又抹了把眼泪,“娘子,你病倒的时候,周氏也受了惊,府上请来的太医本是要先来看你的,结果被世子爷截了去,先去看那周氏了!这也就罢了,侯夫人竟是先去探望那周氏,再来探望你,只有四姑娘替你鸣不平,骂了好久那贱蹄子。”   听到这一声“贱蹄子”,柳诗意蹙眉轻斥,“空桑,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空桑委屈哭道:“我偏要说,那周氏就是个贱蹄子!娘子你晕倒就是她害的,她还好意思受惊?她这一受惊,反倒成了娘子的不是,明明我们娘子才是受委屈的那个!太医都说了,娘子这是风寒未好,加之一时大悲大喜,身子承受不住才会晕厥,全都是世子爷和那周氏害得!”   “大悲大喜么……”柳诗意喃喃一句,目光颤动。   片刻后,她瞅着空桑,人有些无措,眼里有泪意,“空桑,我、我心中悲切似不仅是因世子和周氏。”   空桑细品这话的意思,陡然一惊,嘴巴张得极大。   她匆匆往屋门方向看了看,确定门已关实,又谨慎地将窗子合拢,这才疾趋至跟前,压低嗓音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娘子你不是因世子,难道是因……陆先生?”   柳诗意咬紧下唇,一副羞惭模样,在眼眶里萦绕许久未落的泪花终是汇成一颗颗豆大的眼泪珠子砸落下来。   世子还活着,她的确十分欢喜,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她曾是那般地倾心于世子,听到世子带回来一个女子时,她也的确难受得不行,可一切都在亲眼见到世子时淡化了。   她心里没有怒也没有怨,即便嫉妒也只有极清淡的一缕,她有的只是无限的惆怅和悔意。   她不悔自己为世子守节,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只是在世子处处维护那周氏时,她渐渐生出悔意。   她悔在净慈寺时自己对陆先生太过决绝,说尽了伤人之言,即便他们二人没有可能,也断不该令陆先生怀着那样的伤感和遗憾离去。   留在京都,以他之才干必能大有作为,而不是因为一个妇人不留情面的近乎斥责的拒绝,而情殇远离。   一想到她和陆先生原本君子之交,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两不相见的境地,柳诗意越想越是心中悲切。   尤其见到世子和那周氏旁若无人地亲昵时,她心中这种悲切之情一时之间达到了顶点。   “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一个如陆先生那般的知音了。”柳诗意又哭又笑。   空桑心中震撼褪去,心疼不已地安慰道:“不会的娘子,指不定陆先生何时想开就又来京都了。”   “空桑,我跟他绝无可能,但我后悔对他说了那样伤人的话,我与他君子之交,未曾越雷池一步,若最后能体面地合奏一曲再好好送行,目送他离去该多好?”   “娘子……”   柳诗意哭了一会儿便不哭了,揩去面上眼泪,温柔地笑了笑,“我无碍,只是心中遗憾以至心中悲切。”   “空桑,今日这些话,我只同你一人说,也只说这一次,你听过便忘了罢,日后我再不会提起他了。”   空桑难过地点点头,想起那些憋屈之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娘子,你还爱慕世子爷吗?”   她无比清楚,曾经的娘子有多么心仪世子爷。   所以在得知世子爷还活着时,她欣喜若狂。   她以为娘子总算苦尽甘来。那个时候,什么陆琴师陆先生都被她置之脑后。   谁知……会是如此呢。   “他啊……”柳诗意沉默良久,后释然一笑,“我心悦的可能一直是那个活在我记忆里的少年。可如今我已从他身上看不到那抹影子了。日后我和世子仍会如从前一般相敬如宾,想来这也是他想要的。”   【鹅鹅鹅……鹅鹅鹅……】   001已经鹅叫了好一阵,激动得在宿主意识海里滚来滚去,滚去滚来。   万万没想到,虐文女主居然真的对宿主动心了!她还亲口承认了?   要让这样一个将礼节刻进骨子里的女主对除夫君以外的男子动心,并亲口说出来,这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可它和宿主居然做到了!   鹅鹅鹅,这是多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件事,等以后回了总部,它可有的吹了!   虽然此刻的001很吵闹,但陆清浔全然不觉。   他环胸倚在窗边,听着那一阵阵夸张的机械音鹅叫声,眼眸含春,唇畔漾笑。   自从听了001转述柳诗意同空桑说的那番话后,他已经维持这样的姿势和表情许久。   而空桑这头,自从听到自家娘子的那个惊天秘密后,她也看开了,不争不抢了。   于是,等魏骁这边好不容易哄周氏睡下以至能够脱身后,他立马就赶来了临风居探望柳诗意,谁料柳诗意身边那大丫鬟看到他之后竟然神色淡淡,竟不像先前那般横眉竖眼。   这叫魏骁纳闷,心中莫名郁郁。   魏骁在一旁坐下,见到柳氏苍白的面容,骤然惊觉柳氏竟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   一时间他愈发愧疚。   “阿……周氏胎像不稳,患得患失,故而我一直未能脱身,你……这会儿觉着如何了?”魏骁问,透出几分手足无措之感。   柳诗意眉眼温和,“无碍,喝几服药便好了,周氏怀着孩子,是该先紧着她。”   魏骁从这话中听出一丝醋意,竟奇异地松了口气,他沉吟道:“府上先有庶子,是我让你失了体面,但这皆是我失忆之后所为,我保证以后不会如此了。”   微顿一下,他道明来意,“今夜我来你这里就寝。若你早日怀上嫡子,下面也会少一些乱嚼舌根的人。”   柳诗意闻言,沉默后点头。   【男主那个大傻逼,人女主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才不稀罕跟他睡觉。】001骂骂咧咧。   陆清浔并未应它,依旧笑得荡漾。   001无语,虽然一开始它也激动了一下,但它很快清醒了,【宿主,女主还说了你们绝无可能。她就算喜欢她也不会跟你一起的。还有,你有没有听到我后面说的,狗男主想让女主给他生孩子。】   陆清浔眼底的笑意这才淡了下来,【想得倒美。系统,给我盯紧了,随时告知我情况。不过,此事很可能还轮不到咱们出手。】   果不其然,这头,柳诗意还未来得及回应什么,那头伺候周氏的丫鬟胭脂便急急来禀,哭着喊道:“世子爷,我家娘子醒来没瞧见您,心里发慌,喝了药又吐了,您快过去瞧瞧罢!”   “怎么回事?我这就去!”魏骁几大步离去,中途扭头看了柳诗意一眼,匆匆丢下一句:“我晚些再来看你。”   世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柳诗意未觉难过,只悄然松了口气。   她这是怎么了,伺候世子乃是她这个世子夫人应尽的责任,可方才那一刻她竟心生抗拒。   空桑虽知道了自家娘子的心思,此刻却仍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真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当她瞧不出这点儿手段么,那周氏也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得了什么人指点,这是故意装病争宠呢。   也幸亏如今的娘子想得开,不稀罕世子爷的那点儿宠爱,不然非得被这周氏气出个好歹来。   不过世子爷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娘子有了嫡子,日后才能在这侯府站稳脚跟。如今看来,世子爷还算明事理,不至于被一个乡野村女迷得失了智。   只是空桑怎么都没想到,这周氏竟能小家子气到这种地步,回回世子爷来临风居没多久,就会被那周氏的人喊走。   如此一来,别说是在临风居歇夜了,便是世子爷多说几句都不可能。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直到这日,那周氏被侯夫人和老夫人接连敲打后不敢了,终于放魏骁来了临风居。   可夜间,沐浴过后的夫妻俩却相对无言。   魏骁歉疚不已地道:“周氏怀了身孕后忧思过重,我为了不叫她多想,答应等她诞下孩儿再要嫡子。对不住,是我食言了。”   柳诗意闻言,微微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眉眼绽开一抹笑,“不打紧的,此事不急于一时。”   魏骁看着她含笑的眉眼失神一瞬,而后匆忙移开目光。   ~   【何时和离,我等不及了。】陆清浔冷着张脸问。   001干笑,【你不是看过原书剧情么,忽略不计其数的小动作,总共两大事件让女主彻底污了名声,一是女配陷害女主推她致使小产,再是设毒计陷害她和府上侍卫私通。这两大事件过后,男主一怒之下同女主和离,至于为何是和离而不是休弃,也是因为男主还算有点脑子,知道女主有可能被人陷害,加之他也不想家丑外传。】   陆清浔沉默片刻,【若不是对我动了心,还不知这小古板要吃多少感情上的苦楚。系统,上算法,我要见她。】   001一惊,【你不是说眼下是剧情关键时期,你这个时候不能出现,否则会给女主带去麻烦么?】   陆清浔不以为意,【所以只是偷偷见一面。快安排,我想她了。】   001:草……%&*¥#@   宿主你现在真的是一点儿都不装了哈?女主不管是相貌还是性格都戳到你心巴上了是不是? 第16章 琴师(16):谁都不能伤害女主   系统骂得很脏,陆清浔自动屏蔽。   五分钟之后,001窝窝囊囊地冒泡了。   【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女主太宅了,所以近一个月内你跟女主巧遇的概率是0.1%,不过虽然见不到女主,却有机会跟空桑巧遇。】   陆清浔顿感失望,【若是空桑的话,倒也不急着偶遇。】   ~   柳诗意最近的日子实在不算顺心。   她知道侯夫人对她这个嫡长媳不算特别满意,因为她娘家只是普通的书香门第,族中即便有人为官也是远离权力中心,帮衬不到世子什么,不过是因魏家不想参与到党派之争里,才选了个素有清名却无实权的柳家结为亲家。   是在众人都以为世子死了,她坚持留在侯府守寡,这位婆母才对她高看一眼,未曾再刁难于她。   不想如今世子回来,侯夫人故态萌发,竟又开始挑她的不是了,仿佛从她身上挑的错处越多,就越证明她配不上他儿子一样。   可当初不是侯府想要结亲的么?   她虽心悦世子,却从未跟人表露过,这桩亲事非是她柳家强求。   婆母刁难,周氏隔三差五就要跟她来个偶遇,“不经意”地说起她和世子从前种种,柳诗意再是看得开,也觉烦躁。   就连去老夫人那里,也不如从前松快。老夫人总说侯府是如何亏欠她,世子如何亏欠他,又催她快些生个嫡子出来。   再是入夜,她不得不面对一颗心根本不在她身上的世子,听他嘴上讲着亏欠,行为却与之完全相反。   若是从前,她势必会因为世子这些话对他心存幻想,觉得他心里还是有她的,可如今冷眼旁观,竟愈发觉得世子虚情假意。   世子的亏欠不过是嘴上说说。   渐渐地,柳诗意竟哪里都不想去了,她只坐在屋里抚琴作画。   不承想,便是一个人抚琴作画,也得不到清静。   “世子夫人,周姨娘说您、您的琴声搅了她的清静。”   魏三是世子身边的家卫,他本不想为这一点小事就来找世子夫人的麻烦,奈何世子爷让他护周氏安全,这段时间万事听周氏差遣,周氏叫他来递话,他便只能硬着头皮前来。   要他说,世子最近的种种行为实在叫人不解,就像被那周氏下了降头一样。   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个个都觉得世子夫人是顶顶好的女主子,温柔贤淑,知书达理,可世子却一门心思都在那周氏身上,因此冷落世子夫人不说,竟由着这周氏去世子夫人面前耀武扬威。   那周氏除了对世子有救命之恩,同世子夫人完全是云泥之别。   此时世子夫人听了这话,果然没有为难他一个下属,颔首道:“我知道了,在周姨娘生下孩子之前,我不会再抚琴了。”   魏三顿觉不是滋味儿。   端茶进屋的空桑得知这件事,气得破口大骂,“那周氏住的雅香居离我们临风居这么远,娘子的琴声如何就吵到她了?她就是在故意找茬!”   “算了,由她去罢。这琴——”   柳诗意双手轻拂过琴弦,低声道:“空桑,你替我封存起来。”   空桑气得直跺脚,却也晓得娘子执拗,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在心里偷偷骂那周氏。   “咳、咳咳……”柳诗意喉头发痒,突然轻咳出声。   “娘子,可是昨夜开窗又受了寒?我这就去找郎中来!”   柳诗意连忙叫住她,“空桑,别去,我无碍,多穿些便好了。你去给我取一件斗篷来,我想去水榭走走。”   空桑“哎”了一声,“娘子,我先去探探路。”   柳诗意失笑,“这个时辰日头大,周姨娘应该在屋里歇晌。”   空桑闻言,又骂骂咧咧起来,“看看这周氏将娘子逼成啥样了,想去那水榭都得寻个日头大的时辰去。”   然而主仆俩都未料到,她们都避周氏如避蛇蝎了,这周氏得了信儿后竟又如狗屁膏药一样缠了上来。   “妹妹是特意来给姐姐赔不是的。”   周阿香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腰,表情歉疚。   许是赶来得匆忙,她额上沁出了一层细汗。   空桑望天翻了个白眼。   这姿态,不晓得还以为七八个月大快临盆了呢。   柳诗意也用怪异的眼神看这周氏,实在不解她为何乐此不疲地在她面前晃荡。   有了身孕就该好好养胎,老往她跟前凑作甚。   “姐姐的琴声其实很动听,只是妹妹听不懂,故而觉得吵闹,我不叫姐姐抚琴,姐姐可会怪我无理取闹?”   周阿香说着说着,离柳诗意越来越近。   “你腹中胎儿要紧。”   柳诗意并不想多言,却不知此时的周阿香心里恨极了她。   从前在秀山村,世子还是阿呆的时候,满心满眼只有她。   可自打回了侯府,他结交的是名门望族世家公子,身边环绕着各种莺莺燕燕,尤其是世子这位明媒正娶的夫人,世子口口声声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谈及柳氏时却满口称赞,说她善解人意知书明理。   连世子都没察觉到,在她夸赞柳氏的同时,何尝不是将她贬得一无是处。   她只是个乡野村姑,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父亲在镇上开了个胭脂水粉铺,她也曾在镇上过了几年富裕日子,会写几个大字,后爹娘早死,她这才不得不回到村里,跟着大伯一家讨生活。   周阿香受够了寄人篱下的日子,也善于察言观色。   世子嘴上说不喜欢柳氏,可他的眼神却不是这么说的,他看柳氏的时候眼里有情!   她绝不能让世子发现这一点。   世子不是说柳氏温柔贤淑么,那她偏要叫人看看柳氏恶毒的一面。   世子不是夸柳氏克己守礼么,那她就让众人看看,这克己守礼的世子夫人是怎样的水性杨花不知廉耻!   “姐姐,这些日你还未同世子行房事罢?”周阿香突然压低声音问。   柳诗意吃了一惊,不想光天化日之下,她竟将这种事情拿出来说。   哪料周阿香还能更过火,表情纯良无害,死盯着柳诗意的双眼却迸发出极为浓烈的恶意,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此事也不全怪世子,姐姐虽生得貌美,却刻板无趣,世子说姐姐在房事之上宛如一条死鱼,委实没意思。”   柳诗意又惊又怒,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羞恼。   世子怎能将床笫之事说给第三人知晓?   他若真觉得她刻板无趣,当年新婚后的一月,他又为何夜夜都宿在她的房里。   若是真不想同房,她一个女子难道还能逼迫他不成?   周阿香尤觉不够,得意洋洋地道:“我不似姐姐这般矜持,在房事上热情大胆,世子喜欢得紧,我们在秀山村成亲的那一夜,他抱着我颠了大半夜,真是羞死个人了。之后夜夜他都要至少弄个三回,妹妹我都有些吃不消了。而今我大着肚子,不能伺候世子爷,否则世子哪用着委屈自己夜夜对着姐姐这副棺材脸——”   “够了!我并不想听这些!”   柳诗意怒得胸口起伏不定,扭头就欲离开。   周阿香哪会放她离去,这可是她寻了许久才寻到的好机会。   眼角余光瞄见人影之后,她突然抓住了她的双手,再假借她之力狠狠往后一推。   “姐姐我错了,啊——”   一切发生得太快,柳诗意面上怒意残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周氏便惨叫一声从旁边栏杆翻了下去,噗通一声落了水。   一直拦着空桑不让其上前的胭脂紧跟着一声尖叫,“来人啊——世子夫人将周姨娘推水里去了——”   柳诗意张了张嘴,正要喊人,却在这时一抹身影极快地飞奔而来,将她撞倒在地,而后掠过她径直跳入了水中。   “娘子!”空桑急忙去扶人。   柳诗意堪堪站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老夫人和侯夫人。   两人身旁伴着魏娥等几个侯府子女,身后还跟着一长串的仆从。   所有人都用震惊不解的眼神看她。   震惊过后,或不解,或失望,或谴责。   侯夫人怒道:“柳氏,你疯了!一个庶子而已,何至于如此?”   老夫人低斥出声,“好了,此事尚未有定论,查明后再论对错不迟,眼下救人要紧。”   侯夫人:“母亲,您偏心也得有个度,这么多双眼都瞧见了,还能冤枉她了不成?”   魏娥小声道:“母亲,想来是那周氏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嫂嫂一怒之下这才失手推了她。”   侯夫人:“那周氏的确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但不管周氏说什么惹怒了她,她身为世子夫人,都不该动这个手。这传出去像什么话?我忠毅侯府的世子夫人该是贤妇,而非妒妇毒妇!以前我怜她对我儿痴心一片,处处纵容,而今这样的痴心,我儿可要不起!”   柳诗意脑子一片空白,她唇瓣翕了翕,想辩解说自己没有推人,可不等她解释,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便散了。   跳下水的人是魏骁,几个奴仆在岸边帮着递竹竿拉人,周氏很快便被魏骁救了起来。   “天啊,流血了!周姨娘腿间流血了!”一个奴仆惊恐喊道。   救起来的周氏脸色惨白如鬼,双腿间一片血渍晕染开来。   魏骁面色阴沉,急急抱着人回房,与柳诗意错身之际,投去了一记厌恶至极的目光。   柳诗意两腿一软,若非空桑扶着,险些跪倒下去。   她口中喃喃,“我没有推人。”   空桑丝毫迟疑也无,“娘子,我信你!”   柳诗意惨然一笑,“可是空桑,除了你,这府中再无人信我,连老夫人和四姑娘都觉得是我恼怒之下推了人。”   她不明白,周氏怎么会如此心狠,那可是她和世子的孩子。   为了陷害她,她竟连孩子都不要了么?   【真蠢,为了害人连孩子也不要,那镇上大夫是本事不够,才会说这一胎保不住,可那太医不也说了,胎像虽不稳,但若好好调理必能顺利诞下胎儿。】   陆清浔摇头,实在不懂女人的脑回路。   在古代,子女才是一个女人的依仗,尤其是如周阿香这样的妾室,更需子女傍身。   001:【人类的嫉妒之心很可怕,嫉妒之下什么都干得出来。】   陆清浔:【我不管这周阿香如何作妖,男主又如何袒护她,你给我盯紧了,谁都不能伤害女主。】   001提醒:【我等级太低,不能直接插手干预,顶多是帮你盯着狗男主,及时通知你。】   陆清浔正在新买的院子里铲土栽花,闻言,一铲子下去,花枝断了。   他冷笑,【他若真像书里说的那般,借此机会强占女主怎么办?你若不能阻止,要你何用?】   001委屈:【我若能对男主做什么,我还绑定宿主干啥。】   【你可真是个小废物,如此,便只好我自己来了。】   001:……   等等,宿主你要干啥? 第17章 琴师(17):男主不举   忠毅侯府,雅香居。   “什么?孩子没了?不,我们的孩子——阿呆,呜呜……”周阿香大受打击,埋在魏骁怀里放声痛哭。   魏骁也很痛惜,可孩子已经没了,他只能安慰道:“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周阿香猛地抬头,“世子,是柳姐姐推我下去的,是她嫉恨我得了你宠爱!她怎能如此狠毒!我知道是我任性,是我不许她抚琴,不许世子碰她,可她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好,为何要害我的孩儿,呜呜……”   魏骁沉默良久,承诺道:“阿香,此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周阿香哭得梨花带泪,“世子真的能狠得下心么?柳姐姐生得花容月貌,世子当真忍心罚她?”   周阿香的担忧不假。   从前她在秀山村姿容出众,百里挑一,多少人称赞她的美貌,直到亲眼看到侯府的这位世子夫人,她方知何为自惭形秽。   天知道她有多嫉妒柳诗意的那张脸蛋!   “生得再美也不过一个表里不一的蛇心毒妇,我有何不忍心的?”魏骁目光泛冷。   周阿香抽泣声渐止,作乖顺依赖状。   “听胭脂说你没怎么用饭,我让小厨房熬了紫英羹,你多少喝一些。”   周阿香仗着世子正是愧疚之际,大着胆子提要求,“阿香想吃世子亲自买的钱记糖炒栗子。”   魏骁怜她落了胎,此刻无所不应,“好,我这就去买。”   等出了雅香居,魏骁的脸陡然沉了下来。   这是他翘首以盼的第一个孩子,柳诗意她怎么敢?   “魏七,看好世子夫人的临风居,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踏出一步!”   “是。”   等魏骁离开,屋内周阿香从丫鬟胭脂口中得知侯夫人竟只罚了柳诗意禁足三月和抄写女诫三十遍,气得差点儿又厥过去。   她牺牲腹中胎儿陷害柳诗意,难道只是为了让她禁足抄书?   胭脂是周阿香从外头带过来的丫鬟,以前在大户人家伺候过,主意多,周阿香对其信任有加。   胭脂低声提醒道:“周姨娘,小心隔墙有耳,世子在雅香居外留了人,那些家卫耳力极佳。”   周阿香气不打一处来,却还是听劝压低了嗓音,“我不甘心!我失去的可是侯府骨肉,侯府为何如此轻易地放过柳氏?”   胭脂道:“这柳氏素有美名,想来正是因从前名声太好,府上众人都认为她并非有意,加之老夫人有意偏袒,侯夫人又要脸面,不想此事闹大,这处罚自然重不到哪里去。姨娘听奴婢一句劝,即便没了柳氏,这世子夫人之位也轮不到姨娘,眼下最要紧的是世子的宠爱,只要世子的心在姨娘这里,等他彻底厌弃了柳氏,后宅还不都您说了算。”   周阿香听到这话,这才收了气性。   想到什么,她满含期待地笑了起来,“世子已答应要给我一个交代,我了解他的脾性,他这次是真的恼了,我等着看好戏。”   ~   “主子,怎么还没等到?你确定人会从这里经过?”阿鼎问。   陆清浔同阿鼎乔装打扮后守在一个小巷拐角处,一个做佝偻老人模样,一个贴络腮胡须。   任谁都想不到他会是那个京都颇负盛名的陆琴师。   陆清浔双手环胸,姿态透出一丝懒散,“错不了,一会儿看你的了,这忠毅侯府世子文武双全,万莫轻敌。”   经过001算法分析,魏骁有90%的概率会抄小道去钱记买糖炒栗子。   阿鼎一脸自信,“你们这些贵人口中的文武双全在我这儿还不够看。”   阿鼎说到做到,等一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的男子路过此地时,无需陆清浔点头他便猜出此人身份。佯装路过,错身之际,阿鼎陡然暴起。   那魏骁不愧是男主,目光陡然警觉,只是阿鼎动作更快,在他欲要侧身躲避之时已经一个掌刀冲着那脖颈狠狠劈了下去。   咚的一声,挺拔矜贵的世子脸朝地、直挺挺地砸到了地上。   陆清浔竖起大拇指,“回头送你一间铺子。”   阿鼎龇着牙笑,“主子阔气。这侯府世子怎么弄,断手还是断脚?”   陆清浔:……   “我乃良民,岂会做这么残暴的事情。”   口上这么说着,手上却将一颗001给的药丸塞入魏骁嘴里,“此丹名唤戒色,服用者半年内不能行房事。”   确切地说,是不能对女主行房事。   阿鼎嘶了一声。   主子看似良善,实则下手够狠,竟直接叫人不能人道!   陆清浔垂眸打量片刻,目光挑剔,“长得确实还可以,就是脑子不太好。”   话毕,他抬步从魏骁身上跨过,不小心踩到了对方的手掌,再不经意地碾了碾。   “取走他的钱袋,回头散给城里穷人。仔细些,莫叫人发现了。”   “可巧,这事儿我拿手。”   等魏骁醒来,旁边早已没了人影。   他身体完好,只除了右手有些许痛感,身上的钱袋也丢了。   一股怒火和后怕交织着袭上心头,让魏骁打了个寒战。   若是仇家寻仇,他此刻绝不会完好无损。   想来只是个想要钱财的盗贼,只是不知京中何时出了一个武功如此了得的盗贼。   经此一事,炒栗子是买不成了,魏骁黑着脸返回侯府,随便支了个小厮跑腿。   【啧,不过如此,嘴上说得好,却连一个糖炒栗子都让下人买。】陆清浔心情颇好地道。   001:……你自己干了什么你是一点儿不提哈。   【如今男主至少半年对女主不举,宿主可以放心了?】   【放心?我如何能放心,他只是不举,他又不是残了。原书里他会因为愤怒推搡女主,撕扯她的衣裳,强行同房还自觉是恩赐……狗东西。】   001回想原剧情,没有反驳。   只是没想到当晚,男主就开始不当人了。   魏骁先是探望了周阿香,哄人睡下后便径直往临风居而去。   临风居,柳诗意临窗而坐,坐姿端正而柔美,正把着一本书垂眸翻阅。   一缕夜风吹拂她的发丝,发丝轻荡,被烛光染上一层暖光,姣丽的面容半阴半明,一双温柔水眸里印着星星点点的碎光,像一朵在暗夜中悄然绽放的芙蓉花。   魏骁来得悄无声息,这一幕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眼底。   他怔愣几息,随即便大步流星上前,一把攥住柳诗意的手腕将人提了起来,动作粗暴。   “伤了本世子的女人,杀了本世子的孩子,你怎么还能无动于衷?”   “柳诗意,枉我以为你温婉明理,不承想竟是个面甜心苦的蛇蝎毒妇!祖母护你,母亲好脸面,她们都对此事轻拿轻放,你是不是暗自窃喜,以为此事可以轻轻揭过?”   柳诗意望着世子好似有火星子乱窜的眼眸,知道自己的解释会显得苍白无力,却仍是怀着一丝希冀地道:“世子,我没有推周氏,是她佯装被我推倒,自己跌落池中的。”   魏骁眼里满是讥诮,“没有人比我清楚阿香有多盼望这几个孩子,你若是坦诚认下,我还能高看你一眼,而今你种种推脱的言辞只会叫我作呕。本世子悔不当初,从前竟信了你是个名门淑女的鬼话!”   他拽着柳诗意的臂膀,一把将人甩到床榻之上。   柳诗意肩膀撞到了榻上,一阵钝痛。   她疼得蹙眉,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   不管是她未出阁前听到的魏骁,还是嫁给他之后,她亲自接触到的那个魏骁,虽为人疏冷气势凌厉,但一身世家大族熏陶出的矜贵气度从来不会让他做出这种粗暴行为。   看着那人寸寸逼近,柳诗意畏惧地直往后缩。   她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会是那个惊艳了她多年的马上少年。   他眼神厌恶而冰冷,还透着森然之气,不啻地府阎罗,叫柳诗意愈发的心惊胆战。   “世子,我真的没有。”   她下意识求饶,却不想这副柔弱可怜的姿态愈发激怒魏骁,心底深处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急待发泄。   “既然你这么想要先生下侯府嫡孙,那本世子便成全你!”   魏骁欺身而上,牢牢压制,一手钳住她的腕子,一手去扯她的腰带。   不好的记忆陡然袭上心头,令柳诗意惊惧地大喊出声。   她这副反应惹得魏骁莫名恼怒,“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这不是正你想要的么?”   “放开我!来人——”   可魏骁打算用这种方式惩治她的时候,就已经让人支走了临风居伺候的几个婢女,尤其是忠仆空桑。   柳诗意喊得喉咙都沙哑,眼前这一幕跟净慈寺桃花林恶僧欺辱她的一幕重叠,让魏骁那张英俊的脸也显得面目可憎起来。   她张着嘴,不再喊叫,无声的眼泪却在喷涌。   魏骁心底浮出一丝怜惜之情,但很快被愤怒代替。   她活该!   等看够了柳诗意的惊恐畏惧之色,他才欲长驱直入,想用另一种疼痛来报复她,不料这一挺身他陡然发现什么,双眼大瞪,瞳孔震裂。   怎会如此?!   他此时此刻明明有欲火焚身之感,一腔怒火亟待宣泄,怎会是软趴趴的? 第18章 琴师(18):奴奴莫怕,我在这里   魏骁再看一眼身下被吓得双眼失焦满面泪水的女子。   她似水中芙蓉,泣泪模样愈发楚楚动人,可以轻易激起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欲望。   实在想不通其中关窍,魏骁面色黑如锅底,迅疾起身,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你这般蛇蝎心肠的女子,真以为我会对你如何?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只觉倒胃口。”   丢完狠话,魏骁疾步离去。   在门口阻拦空桑靠前的魏七本以为要候上许久,未料世子这么快便出来了,不由地心中狐疑。   世子放那样的狠话,他还以为里头要闹很久。   等人一走,空桑急忙进屋。   柳诗意缩在榻上一角,臂膀紧紧环住自己,面色惨白。   看到榻上自家娘子的模样,空桑心疼得直抹眼泪,虽说娘子想开了,不求什么世子宠爱,只求相敬如宾,日后能有一子半女傍身便好,可世子怎能枉顾娘子意愿强行同房?!   她不禁想起了光风霁月的陆先生,娘子什么都没做,不过是说几句重话,陆先生便就此远离,生怕叫娘子为难。   若非将娘子放在心尖上,何至于放着这京都里的大好前程不要,说走就走?   如若娘子没有留在侯府该多好,若是娘子在离开侯府后遇到陆先生又该多好。   娘子既已动心,说不得没了那一层身份上的束缚,她就答应陆先生了呢。   届时即便世子没死回来了,娘子也早已另嫁做人妇,旁人说不得什么。   空桑这头默默惋惜,陆清浔却在听到001的话后怒气难消。   001小声,【都说了男主什么都没做成,如今他有心无力,顶多是言语羞辱一番,拉拽间扯疼了女主的手腕。】   陆清浔捏得拳头咯吱直响,【我这人做事很公平,上次他还没有对柳诗意做什么,所以我也什么都没做,可这一次我想踩烂他的手。】   【宿主淡定,虽然这个世界的中心是女主柳诗意,但魏骁能成为男主,身上气运自然也不低,咱能不跟他对上就不跟他对上。】   陆清浔沉默许久,突然下定了某个决心,【我在她面前苦心维持人设,可现在我突然不想维持了。她看似稳重,其实也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经历这种种惊吓,心里还不知如何仓惶无助。】   001一阵无言后,突然热血起来,【宿主想做什么?只要不跟男主正面刚,不管你想做什么,本统都帮你!】   是夜,月黑风高。   001有气无力地汇报:【东北方向,两个巡逻护卫,武功一般,正常避开便可。西南二十步开外,魏骁的亲卫魏二正带人往这边来,需原地屏息……】   【然后是临风居的守夜婆子和丫鬟,门口两个守夜婆子是侯夫人的人,屋里外间的守夜丫鬟是空桑,本来是另一个陪嫁丫鬟桐梓,但空桑怕女主晚上做噩梦,所以跟桐梓换了班。不过这些都是小角色,最需要避开的是魏骁的亲卫魏七,这也不难,本统有办法……】   若是001知道宿主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是夜闯香闺,哦不,不能说香闺了,应该是夜闯妇人寝房,它说什么都不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001一边觉得羞耻,一边觉得心慌。   【宿主想想你辛辛苦苦立人设的那些日,一旦人设崩塌,先前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你真要夜半翻墙又翻窗?这绝非君子所为!虽然我也想你早日抱得美人归,但这么做肯定会适得其反。】   【知道,勿言,闭嘴。】   001:……   算了,不管了。   要是这个世界任务失败,它还有下个宿主可以绑定,反正又不是它任务失败被抹杀。   有了001的帮忙,陆清浔自己又日日苦练轻功和剑法,还真叫他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这世子夫人的房。   外间守夜的空桑被点了睡穴,陆清浔放轻脚步走至榻边,看着已经数日未见的柳诗意,一股满足感涌上心头。   他直勾勾盯着柳诗意的脸,什么都不做,只是这般看着,眉眼间便有笑意一丝一缕地流出来,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是淌了满脸。   想着她对空桑说的那番话,他心里欢愉,却又无奈。   便是承认了喜欢他又如何,以她的性子,若无001盯梢,这一番话他怕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听到。   正瞧着,睡梦中的女子突然皱紧了眉头,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神情不安,一颗颗豆大的汗珠沁了出来。   “不要……不要过来……”柳诗意不安呓语,一开始只是脑袋晃动,最后全身都开始挣扎。   “奴奴。”   陆清浔不要脸地唤了一声她的小字,伸手轻抚她的眉间,想将她皱起的眉头抚平。   那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让柳诗意松缓了眉间褶皱。   她似感应到什么,从梦中挣脱出来,缓缓睁开眼,这一眼便对上了坐在榻边的男子。   他的指尖还落在她的眉间,心疼的眸光正温和地看着她。   “奴奴,可是梦魇了?莫怕,我在这里。”   柳诗意闭了闭眼,再睁眼,那人还在榻边没有离开。   她突然间泪流满面,“我怎的又梦到你了。实在不该,实在不该……”   梦里的陆先生喊了她的小字,她心中贪婪却又唾弃不安,定是她内心想陆先生这般唤她,她才会梦到这样的一幕。   “奴奴,这不是梦,我想见你,于是便来了。”   陆清浔用指腹揩去她眼尾的泪花,“莫哭,若是受了委屈,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出气。”   柳诗意痴痴地望着他,将他清俊温柔的眉眼刻入心底。   陆清浔突然伸手虚遮她的眼,声音低沉了两分,“明知我心悦你,还用这种眼神看我,奴奴是想要我的命么?”   奴奴二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是如此的温柔缱绻。   “陆先生。”   柳诗意握住他的手放下,想着这不过一个梦而已,即便稍稍出格也无人知晓,她便没了那么多顾忌。   这是一个梦,唯有她一人知道的梦。   “叫先生吧。”陆清浔低声道,温柔含情的眉眼能将人溺毙在里面。   柳诗意放任自己沉浸在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眸子里,突然低泣起来,“先生,对不住,在净慈寺的时候我不该说那一番话。你怎么不听我一声谢便走了,我明明想当面跟你道谢的。”   “可我不想听。你若当面道谢了,便彻底跟我两清了。”   “奴奴,我不想跟你两清。”   柳诗意怔怔地望着他,内心涌起无限惆怅,“先生,此生是你我无缘,若有来世,我愿与你为妻。”   陆清浔目光骤然暗沉,“奴奴,我不要来世,我只要今生。” 第19章 琴师(19):吻   柳诗意一觉醒来,呆坐许久。   直到空桑进屋伺候她梳洗,她突然问了句,“空桑,府中人可有谁唤过我的小字?”   空桑茫然,不知娘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直言道:“不曾。连世子爷都还不晓得娘子的小字呢,府上其他人就更不知晓了。”   柳诗意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只是在出阁前爹爹和娘亲这般唤她,出嫁后就再没听人唤过了。   世子不曾过问,她也就没有说过,陆先生又怎会知晓。   只是昨夜那一场梦太过真实了,竟叫她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想到梦里那双饱含温柔与深情的眸子,柳诗意不禁苦笑。   陆先生走时不怨她便是好的,她岂敢奢求陆先生再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梦终归只是梦罢了。   “娘子,我今日绝不离开你一步。”空桑咬着牙,愤愤然道。   昨日之所以让周氏钻了空子,便是因她没有寸步不离地跟着娘子,后又被世子的人支开,这才险叫娘子受了委屈。   柳诗意回神,想到昨夜世子那看向自己时厌恶恼怒的眼神,平静地道:“他应当不会来了。”   事实证明,她还是不懂魏骁的脑回路。   夜幕至,柳诗意沐浴过后正欲歇下,外头空桑声音陡然拔高,“奴婢见过世子爷!世子爷怎么来了——”   魏骁从未怀疑过自己那方面有问题,毕竟不管是跟柳诗意婚后的那一个月还是跟周阿香成亲后,他都是一个正常男人。   在侯府的时候他尚且有所保留,一日只一次,至多时间上控制得久一些,可在成为阿呆的那几年,他没了之前的记忆,不用压抑自己的本性,夜夜闹得极凶,一度叫周阿香不堪承受。   他心底明白,他有着能让大部分男人艳羡的本钱。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觉得理所当然。   可昨夜之事让魏骁百思不得其解。   狠话已经放出,他绝不可能轻易饶恕柳诗意。   故而今夜魏骁又来了临风居。   他势必要在今夜重振旗鼓,狠狠给柳氏一个教训。   推开空桑闯进屋时,柳诗意正在急匆匆往身上套外裳,对上魏骁目光的一瞬竟流露出畏惧之色。   这样的目光激怒了魏骁,他怒目上前,紧紧攥住柳诗意的手腕,“你是不是忘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你我同房天经地义,你竟视我为洪水猛兽?”   柳诗意怒斥,“世子若真视我为明媒正娶的夫人,便该以礼相待,而不是这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罔顾我的意愿!”   “如今的你没资格要求这些!你害死了本世子的孩子,本世子做什么你都得受着!”   言罢,魏骁直入主题,一把将人推倒至榻上,又将人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颀长英健的身子覆了上去。   柳诗意挣扎不开,静默流泪,已然预料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未料片刻之后,暴怒的世子竟突然松开了她,而后大步离去。   柳诗意不解,但长松一口气。   之后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柳诗意已从一开始的惊恐畏惧到后来的平静淡然。   后来,魏骁也不来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了,他看向柳诗意的眼神宛若要吃人,脾气暴躁时能将屋里的东西摔个粉碎。   柳诗意突然间不怕他了,她甚至开始期盼他的到来。   因为回回世子出现在临风居的当夜,她都能在梦中见到先生,反倒是无事发生的时候,她一夜无梦。   梦里的先生会心疼地给她淤青的手腕上药,会帮他掖好被角,什么都不做,只是守在她的身边,陪她到天亮。   约莫是魏骁的疯病或多或少影响了柳诗意,也约莫是梦里的先生太温柔美好了,一开始她在梦中只敢静静看着先生,可渐渐地,她已经不满足于此。   反正只是在梦里,即便她在梦里做了不守妇道之事,谁又知晓呢。   是夜,魏骁照例发疯之后,柳诗意是嘴角噙笑入眠的。   “先生,你来了。”   柳诗意看向坐在榻边的男子。   窗子半开,夜色朦胧,月光透过窗子洒落一片,一半清辉落在陆清浔的身上,将他的眉眼勾勒出来,他望向自己的眸子也盛了皎皎月光,看着她时,如水温柔。   无形中好似有一张细密的网朝她盖了过来,将她整个网了进去,令她逃脱不得。   柳诗意也不想逃。   “想你了,自然便来了。今日可有受人欺负?”他低声问。   柳诗意摇摇头,望着她藏在心底的人,突然咬紧了唇,在他猝不及防之时抱住了他的腰身,脑袋埋在他胸前。   陆清浔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也僵硬了一下。   等反应过来后,他及时将怀里送上门的温香软玉推开。   “先生不是喜欢奴奴么,为何又要推开奴奴?”   柳诗意眼里含水,看得陆清浔一颗心变得极软极软,但他还是道:“只是不想你醒来后悔。”   “在梦里也不成么?你走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柳诗意痴痴地望着他,一双水眸说尽缠绵。   一想到此生都可能无法再见到先生,她便难以抑制心里的难过。   陆清浔心都要化了,伸手拭去她脸上泪花,“若是在梦里这么做了,你醒来必要自责,我不想你自责难过。”   柳诗意听到这君子之言,再难抑制心中日益增长的情意,鼓起勇气表露心迹,“先生,奴奴好像喜欢上你了。”   说着说着,她委屈地掉了眼泪珠子。   “我自幼学孔孟之道,将礼义廉耻刻入了骨子里,凡事都克己守礼,绝不逾距一步。遇到先生,我第一次生出不愿循规蹈矩的念头。先生,你我此生无缘,可在梦里,我想放纵一次。”   陆清浔喟叹一声,如她所愿,拥她入怀,“我何德何能,竟能从奴奴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只是奴奴,不管是梦里还是现实,我都不会让你做出懊悔之事。”   柳诗意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红彤彤的泪眼羞恼地瞪他,“我都主动投怀送抱了,先生还要推拒么?今夜我想同先生做一对夫妻。这种事先前在梦里又不是没做过。”   说完这话,她垂首,一张本就清丽无双的脸蛋染上绯红,娇艳欲滴。   陆清浔偷偷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突然托起她的脸,再掰住她的脸颊,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一般,温柔又强势地噙住她的唇瓣,安抚地厮磨几下后,整个地裹了进去,来回啜吸。   那架势恨不得要将柳诗意的魂儿给吸出来一样。   柳诗意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有什么想法就被他吸啜后翻搅起来,扑鼻都是男人身上的琴木香,整个人晕晕胀胀。最后唇舌发麻,津液难咽。 第20章 琴师(20):和离了 \/ 他想要她,发疯地想要   “先生,唔,我受不住了……”   一句含糊不清的话还未说完,柳诗意便晕了过去。   陆清浔收回点穴的手,呼吸已然乱了。   他略略平息,埋头看了一眼。   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他也知那处是如何的狰狞可怖。   此刻的他浑身血液都是沸腾的。   ……已经快要爆开。   将被点了睡穴的女子轻轻放回被窝,替她掖好被角,盯着那张因闭眼而少了些许执拗刻板的脸蛋,陆清浔没忍住动了手——   他的指腹在那白皙晕着浅粉的脸颊上轻轻刮过,最后落在那还勾着一丝晶莹的唇瓣,一寸寸,极慢地碾过。   本欲等身体平息后离去,岂料只是这么盯着,便叫他不能自已。   别说平息了,他胀得愈发难受。   最后只得背过身去。   然而即便不看,身后那女子幽香也会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鼻腔……   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呼吸,他都觉得她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陆清浔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   直到001的声音响起,陆清浔才从那一阵自己被香迷糊了的晕胀状态中醒来。   【这次我关小黑屋的时间也太久了,你都干啥了?】   001其实挺不满意自己的系统设置,哪怕只是打马赛克也好啊,凭啥一涉及到男女亲密戏份就给它关小黑屋去。   【啥都没干。】陆清浔淡淡回了句。   【不说就不说,本统都懂,这种事确实不好拿出来说。】   它只是好奇宿主单纯跟女主贴贴了,还是丧心病狂地做了更过火的事情,比如吃干抹净?   不过据001对宿主这个假正经的了解,后者的可能性极小。而且它也不建议这么做。   女主不傻,若醒来后发生蛛丝马迹,宿主铁定玩完。   陆清浔对待柳诗意慎之又慎,哪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也愣是给憋回去了。   别的不谈,只是这一方面,他就能将所谓的原男主甩到十万八千里开外。   ……   夜已深,雅香居屋内却有羞人的声音不断传出,一声高过一声。   门外伺候的守夜丫鬟听得面红耳赤。   真真是羞煞人也,里头的的动静竟闹得这般大。   那周氏果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乡野村女,落胎堪堪一个月满便勾得世子爷要了她,如此便罢了,于房事之上竟如此不矜持,浪声阵阵,是生怕雅香居的下人们不知道世子爷在宠幸她么。   侯府规矩多,下人们虽不敢私议主子们的房事,但总有那么几个嘴上不把门的,这周氏也不嫌丢人。   但叫守夜丫鬟觉得羞臊的不光是这周氏叫喊声大,还有……世子爷。   世子爷器宇轩昂、冷峻不羁,从不是一个贪花好色之人,今夜却这般放纵。   屋内,魏骁眼里布满血丝,因为过于放纵,英俊的脸庞显出了几分狰狞之色,过大的幅度叫他脸上的肌肉都在抖动。   他盯着身下的女子,目光跟动作一样发狠,仿佛身下被他摆弄的女子不是人,只是一个他用来证明什么的物件儿。   周阿香一开始还心中得意,沉溺于其中,到后头已经不堪承受,喊叫声饱含痛苦之色。   一场近乎野兽释放兽性的房事结束,周阿香像死了一样趴在床上。   与之相反,魏骁大汗淋漓,心里只觉痛快。   这一个月来,数次在柳诗意那里丢尽脸面,他险些以为真是自己的问题,中途也不是没想过寻一个丫鬟试验一二,可他作为侯府世子的傲气不允许他如此荒唐。   直至今日,周阿香主动缠上来。   他原本顾忌她的身子推开了她,她突然泣泪,委屈控诉他夜夜去寻柳诗意,却什么都不做,早已忘了要给她和孩儿一个交代的事。   魏骁一听到柳诗意的名字,心里就不自控地蹿起一股无名火,这股无名火在周阿香的煽动下越烧越旺,终是叫他失了控,将这股火气释放在了周阿香的身上。   事后,他生出一丝愧意,忙去查看周阿香的情况,“阿香,对不住,我……”   前一刻还痛苦大喘的周阿香一听这话,心里登时一突,忍住身体的不适缠了上来,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爷哪里的话,妾身喜欢得紧,只是爷太过勇猛,叫妾身承受不能。”   这话委实违心,这一场房事对她而言无丝毫欢愉,宛若受刑。   但她岂能因为这个就将世子爷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尤其是柳诗意,绝不可以!   见周阿香一脸羞意,魏骁信以为真,心底那一点儿愧意顷刻间烟消云散,甚至因为这话觉得通体舒畅。   他很快将自己在柳诗意那里遇到的挫败归咎于自己是太过厌恶她,连带着身体也对她产生了抗拒。   魏骁生平最不齿的便是那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做派。三年前他会中计落崖正是受了这种人的算计,不过当初算计他的仇敌皆已被他清算,圣上准他亲自上刑拷问,数十鞭下去,皮开肉绽,血淌了一地。再硬的骨头到最后也得弯下脊梁张开口。   想到地牢里的血腥,魏骁皱眉,将周阿香落在他胸口的手移开,握在了手里。   周阿香的手上有做农活的茧子,比不得柳氏那一对大家闺秀的柔荑,可阿香心善,非假惺惺的柳氏可比。   “阿香,对不住,适才是我失控了。”   周阿香看出他在追忆往事,当即换了称呼,依在他怀里,娇嗔道:“阿呆何须跟我说这种客套话,你我本是夫妻,你想对我怎么样,我都随你。”   “先前我说要给你一个交代,但……祖母和母亲的意思,此事就此作罢,这件事是侯府亏欠你。”   周阿香暗暗咬牙,面上却道:“爷说过,孩子日后还会有,只要爷不变心,愿意一直宠着阿香,阿香也愿意揭过此事。”   魏骁听了这话,愈发觉得她懂事明理,承诺道:“在你再怀上孩子之前,我绝不碰柳氏,这是她欠你和孩子的。”   “世子爷,真的吗?呜呜……”周阿香喜极而泣。   “把身子养好后,我再给你一个孩子。”魏骁再次承诺,伸手将她搂在怀里,明明该觉得满足,却不知为何心里反倒空落落的。   【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   陆清浔舀了一瓢淘米水,往花圃里泼洒,听了001的转述,心情极佳。   001不解,【男主不去骚扰女主了,你还用什么借口去闯女主寝房?】   陆清浔眉微挑,【那就不去了。】   001表示怀疑,这段时日是谁隔三差五地钻女主寝房,别以为它被关了小黑屋就猜不到宿主干什么了,呵呵。   谁料这次宿主来真的,一连数日都没有逼统做贼,规规矩矩地待在这宅院里,忙时有处理不完的生意上的杂务,闲时便侍弄花草,到点入睡,一觉到天亮。   然后回回晨起都要换去脏掉的亵裤和卧单。   001:……   要不是宿主换得勤,001都要被他这副风淡云轻的样子骗了。   有些人表面看着清心寡欲风轻云淡,实则梦里欲壑难填欲/火焚身欲罢不能。   对此,宿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老房子着火是这样的,等我娶到老婆就好了。”   001只能祝他成功了。   它也在期待着狗男主赶紧跟女主和离,女主是属乌龟的,只有恢复自由身,才有可能正视这段感情。   ~   因着周阿香的勾缠,魏骁数日都没再踏足临风居,柳诗意很是过了一段清净日子。又因被侯夫人禁足,她也省了一应往来应酬。   随着魏骁归来后重新受到皇上重用,她作为世子夫人,自然也不必再如之前三年一样深入简出,这段时日,递往侯府的请帖数不甚数,其中单是邀请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帖子便有不下三十份。   但柳诗意知道,外头不乏想看热闹的人。   当年她无意宣扬自己的感情,只是她为世子守节之事人尽皆知,所有人都知道她痴情于世子魏骁。   而今她苦等三年,魏骁活着回来了,却带回来一个女人,在那些人眼里,她一个名门闺秀竟比不过一个乡野村女,她这三年来的痴情也成了个笑话。   柳诗意自个儿也觉得可笑。   她若真的痴情,怎么会在遇到陆先生之后对他动了心?   她若真的对魏骁矢志不移情深似海,又岂会多看其他男子一眼?   她曾经自以为是的深情的确就是个笑话。   可她却只敢在梦里逾距一二,一觉醒来,她只能是那个端庄贤淑的世子夫人。   她想,她跟魏骁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不管是她心里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这件事,还是魏骁这段时间对她的羞辱,她和世子注定相看两厌。   可柳诗意如何都想不到,即便她什么都不争,还是有人不愿放过她。   魏骁回归后,私下给今上办了几件漂亮差事,府中赏赐不断,侯夫人这个当娘的一时之间也风头无两,人人都夸她生了个好儿子。   心情大好的侯夫人这日办了赏花宴,京都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来了。   柳诗意作为侯府世子夫人,本该出席,却被侯夫人寻了身体不适的借口继续禁足。   柳诗意乐得清静,空桑却因此愤愤不平。   “凭甚不让娘子露脸,娘子可是世子夫人。侯夫人不是最要脸面么,她就不怕外头的闲话越传越离谱?”   空桑越想越觉得委屈,侯夫人虽然一直不满娘子的家世,可娘子举止气度挑不出丝毫差错,她从前对娘子没有十分满意也有八分,而今怎的连自家府上的席面都不叫娘子露脸了。   “我近日精神头的确不佳,这席面不去也罢。”柳诗意兴致缺缺,是真不在意。   空桑看向自家娘子清减了许多的面颊,在心里默默叹气。   罢了,不提这晦气事了,免得惹娘子伤心。   “娘子,我去大厨房取膳,一会儿那头忙起来怕是顾不得咱。”   “去罢,那边给什么便吃什么,莫与人起口舌之争。”柳诗意叮嘱。   “知道了娘子。”   因着府里办宴,临风居的人手也被调去帮忙,偌大一个临风居如今只柳诗意身边两个陪嫁丫鬟伺候着,一个是空桑,另一个是桐梓。   这会儿,空桑去大厨房那头取膳,屋里便只剩桐梓一人伺候。   柳诗意待桐梓虽不如空桑亲近,却也对其信任有加,故而当桐梓目光闪躲地递话,道自己在门口碰到吴嬷嬷,说老夫人请她去养心斋一道用膳时,她轻易便信了。   “……吴嬷嬷人都到临风居了,恰看到奴婢在,便让奴婢代为传达。老夫人那头膳食已经备好,就等着娘子过去呢。”   柳诗意颔首,“老夫人素来不喜热闹,想来是今日府中办席,搅了老夫人清静。只是我现今被侯夫人禁足,恐不便离开。”   “娘子怕甚,老夫人亲自发的话,侯夫人哪敢说什么。”   随即,桐梓试探着问:“不过娘子若不想去,奴婢跑一趟养心斋回了老夫人?”   “罢了,不能叫老夫人那头等我,我们这便去养心斋。”   柳诗意着装妥帖,只需略略收拾便可出门。   从前老夫人也常唤她一道用膳,故而她并未多想,偶尔空桑不在跟前伺候的时候,她也会带着桐梓前去。   她只当此次跟从前一样,未料人心易变,她眼中做事虽不够伶俐却也脚踏实地的桐梓竟早早被人收买,还在方才递来的茶水里下了药。   等到柳诗意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她已浑身燥热神志不清,桐梓趁她意识不清之际,将她引去了一处偏僻的假山。   “桐梓,你……要做什么?”柳诗意晃了晃晕眩的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陪嫁丫鬟。   桐梓不敢与她对视,低着头道:“奴婢已经看过了,此处无人,娘子可放心在此处与情郎幽会。”   “什……什么?”柳诗意虽脑子迷糊却也明白了桐梓的意图。   她一时之间又惊又怒。奈何药效上头极快,她很快便连桐梓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须臾,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靠了过来。   柳诗意狠狠掐了一记自己的大腿,转身就是一记巴掌扇了过去,“滚!别碰我!”   啪的一声,却没什么力道,打在人脸上就像是被猫儿挠了一下。   出口的嗓音亦是娇软无力,没有丝毫的威慑力,反倒挠得人心尖发痒。   眼看着那猫儿即便视线不对焦也要张牙舞爪地又抓又挠,赶来的陆清浔捏住她作乱的手。   他目光定在柳诗意绯红的脸蛋上,幽深暗沉,出口的声音却是不含欲望的清朗,压低的,轻轻的,似心疼,又似安抚,“奴奴别闹,是我。”   柳诗意挣扎的动作倏忽一顿。   她抬头望去,虚了虚眼,果真看到一张熟悉无比的脸,清隽温雅,一双沉静黑眸里闪动着柔和的波光。   “先生……”她喃喃,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入了梦。   陆清浔揉了揉她的脑袋,“莫怕,我在。”   001已经预料到自己即将入小黑屋,趁机巴拉巴拉发表了一长串的不满,【原书里啥都没发生,周阿香买通的那侍卫没敢真的下手,只是当众诬陷女主私会他。你非要来,没了这一出,女主还怎么和离?】   陆清浔淡淡回了句:【我见不得她受委屈。】   他当然想女主早日恢复自由身,可比起走剧情让女主顺利和离,他竟更舍不得叫她受这么大的委屈。   他知道她将清白看得多重,又哪里舍得她陷入这样的境地。   陆清浔抱起柳诗意,并未带她折返临风居,反倒疾步往养心斋方向而去。   将至养心斋时,他提气一跃,直接翻墙而过,去了一墙之隔的听竹院。   院中一切照旧,只是屋中家什覆了一层薄灰。   陆清浔将柳诗意轻轻放置榻上,正待松手,怀中女子却陡然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搂得极紧。   细如猫儿的嗓音在他胸口含糊不清地响起,含着一丝丝幽怨,“先生,你好久没有入我的梦了,为何不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白日克己守礼,却夜夜盼着能在梦里与你相会。”   说着说着,她低声哭了起来,委屈巴巴的,抬起的眸子里包了两汪泪,晶光盈盈,欲语还休。   “我知道不该,我曾无数次次告诫自己,即便是在梦里也不行,可当我真的见不到你,我却觉得难过。”   “先生,你抱抱我,抱抱奴奴罢。”   陆清浔轻抚过她娇艳靡丽的脸蛋,无奈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搂入了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   “先生,我难受……”   柳诗意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可如此尤嫌不够,突然大着胆子去亲他的下巴,他的唇角。   陆清浔嘴角蓦地绷紧,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将人从怀里挖了出来。   柳诗意哭着看他,“便是在梦里都不成么。果然,先生还是在怨我。”   “我怨你什么?”陆清浔低声问,一副克制君子模样。   柳诗意没说,只是藤蔓似的往他身上缠,非要仰着头去亲他。   陆清浔却不给她亲,钳住她的腰肢拉开一截,盯着她那双包着泪的水眸,低沉温和的嗓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我心悦奴奴,想娶奴奴为妻,奴奴愿嫁么?”   柳诗意望着他,神色戚戚,“奴奴自是愿意的,可惜奴奴此生已是他人妇。”   陆清浔用指尖轻轻拨开她鬓前一缕碎发,“无妨,和离就好。今日之事俨然是有人算计与你,奴奴,这侯府已经容不下你。我虽心悦奴奴,却绝不会在奴奴并非自由身之前碰你。”   “我等你。”   柳诗意听到这话,陡然一个激灵。   她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   眼前这人又究竟是她的幻想还是……   陆清浔将一枚药丸递到她唇边,“此药可解百毒,奴奴吃完便不觉得难受了。”   柳诗意望着他,任由他将那药丸推入嘴里,丝毫不知此时的自己媚眼如丝,完全一副任君采撷的诱人模样。   药效伴随着困意袭来,等柳诗意再睁眼,她人已倚坐在听竹院外的墙角,不远处便是老夫人的养心斋。   最初的茫然过后,柳诗意脑中轰地一声,她蓦地回望身后的高墙。   高墙另一侧是一片死寂的听竹院,只有鸟叫虫鸣不闻人声。   她再垂头看自己的着装,衣衫整洁,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无一处不妥。   原地愣神片刻,柳诗意表情恢复镇定,未往养心斋去,而是寻去了那假山。   等她赶到时,偏僻假山处已“热闹”了起来。   几个被惊吓到的世家女避至旁侧,闻讯而来的侯夫人已命人将私会的侍卫和婢女拖了下去。   桐梓也没想到她陷害不成反把自个儿搭了进去。   不久前她一个回头正欲与那侍卫搭话,结果还未看清对方的模样便被一掌劈晕了过去。   半晕半醒间她欲/火焚身,摸到旁边有一精壮男子便同那男子缠在了一起。   后来便是两人苟且的画面被赴宴的女客撞破,引来暴怒的侯夫人,她和那侍卫被拖了下去。   按照侯夫人的行事作风,即便她是娘子的陪嫁丫鬟,也绝对不会好过,而她陷害娘子在先,娘子也必定不会轻饶她。   心灰意冷之时,她突然看到娘子出现,一时之间明白过来什么,眼中狠意掠过,陡然大喊:“夫人,奴婢冤枉!奴婢只是来给娘子递信儿的,是娘子与这侍卫——啊!”   话未说完,侯夫人身边伺候的嬷嬷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哐哐抽了两个大嘴巴子,截断了桐梓剩下的话。   “母亲。”柳诗意上前一步,冷眼看着桐梓被人拖走。   桐梓对上娘子那双眼,心里一突,知晓娘子这是彻底寒了心要舍弃她了,可她还没能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便那不到那笔钱。   她心一横,口中含着血地大喊:“是我家娘子耐不住寂寞,两年前便与这侍卫私通,这侍卫还私藏着我家娘子的绢帕和小衣!”   此话一出,在场下人纷纷低头,将头埋得死死的,恨不得求一双没听过这话的耳朵。   甭管真假,这些涉及到主子的后宅秘辛哪是他们这些下人能知道的。   至于那几个本欲给老夫人问安的世家娘子亦是垂眸回避,只一双耳朵却忍不住高高竖起。   桐梓已然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这侍卫喝醉了酒误把奴婢当成了娘子,奴婢挣脱不开,这才叫他得逞!侯夫人给奴婢做主啊,奴婢虽不想背主,可今日皆因给娘子传书而失了清白——”   “住口!你们几个蠢货,还不将这污蔑主子的狗东西堵了嘴拖下去!”   侯夫人都要气死了。   今日府上宾客众多,发生这种事根本不可能瞒得密不透风。   若是婢女与侍卫私通,旁人只会说她忠毅侯府御下不严,可若是世子夫人与侍卫私通,整个忠毅侯府的面子都要丢光了!   “母亲,儿媳行得正坐得端,此事定要好好查清缘由,万莫叫旁人污蔑儿媳的清白!”柳诗意怒容满面。   忠毅侯府好好的一场宴会最后草草收场,宴席上众人一开始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等到回了府私下打探,才得知那侯府秘辛。   后宅主母见多了各种腌臜手段,有的当即就看出了什么。   “那世子夫人在侯府规行矩步已有三年,没道理那魏世子带了个女人回来后,就突然变成个淫/娃荡/妇。”   “魏骁带回来的这乡野村女不简单。没想到这忠毅侯府世子也会被这样的女人所迷惑。”   “此计歹毒,即便没有什么,也会在那魏世子心里埋下一根刺。男人最受不了的便是女子不贞。”   “……”   魏骁得知此事后的确没有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他独自将桐梓提到一边逼问,冷冽的目光盯死在桐梓脸上,叫她再说一遍。   桐梓虽心中畏惧,事到如今却已由不得她反悔,故而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世子夫人与那侍卫的奸情。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说世子夫人是何时何地同那人勾搭到一起,她又是如何帮两人望风。   前头这些都还罢了,唯独其中一句“侍卫勇猛更甚世子叫娘子欲罢不能”,令魏骁暴怒不已。   魏骁狠狠一脚踹向桐梓胸口,桐梓吐血,当场去了半条命。   在这之后,虽然柳诗意自证清白,查到是因桐梓家兄在赌坊欠下巨债,有人用钱收买桐梓污蔑她,可魏骁心里还是生了芥蒂。   加之周阿香夜夜在枕边煽风点火,他对柳诗意愈发的厌恶。即便老夫人劝他跟柳诗意好好过日子,他也不愿踏足临风居一步。   只是他心底有个不甘心的声音一直在试图说服他,他必须得证明一次,即便桐梓那贱婢的话都是她诬陷编排,他也必须叫柳诗意知道他的厉害。   故而这日当魏骁行至临风居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世、世子爷,您怎么来了?”空桑看得心里突突。   魏骁冷笑,“你当本世子想来,还不是你家娘子搬来了老夫人这座大山。”   “世子爷,我家娘子已经歇下。”   魏骁朝她支了支下巴,冷声道:“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来。”   “可……”   “本世子叫你滚、出、去。”   空桑被男主子阴森的表情吓得一激灵,欠身退到门外。   这次世子爷是孤身一人来的,一个家卫都没带。   空桑杵在门口,心里盼着世子爷万莫像之前数次那般发疯。   可事与愿违。一开始屋内还是正常的说话声,然而没多久,便有娘子的挣扎痛呼声传出。   空桑迟疑不过片刻,便推门冲了进去,看到死死禁锢住娘子、表情发狠的世子爷,跪地求饶道:“世子爷,您是娘子的夫君不是仇人啊,您为何这般粗暴地对待我家娘子,求世子爷放过我家娘子罢!”   “滚开!”魏骁怒吼。   即便憋得双眼通红也无法成事,此时本就是他男性自尊心再次遭受打击的时候,空桑一个婢女竟敢对他一个主子说教,完全触犯了他的逆鳞。   思及什么,他目光落在空桑脸上,又看了看头偏至一侧的柳诗意,捕捉到她眼底的一缕厌色,怒意陡然攀至巅峰,一时间理智尽失。   他翻身而下,猛地提起空桑将人甩到榻上。   “柳诗意,既然你不想伺候本世子,那便叫你的婢女来,你在一旁好好看着!”   虽然大户人家的陪嫁丫鬟许多都被女主子备着当通房丫鬟,可柳诗意从未想过要空桑当通房丫鬟。   空桑自个儿想的也是日后寻个老实憨厚的小管事嫁了,此时被男主子这般对待,她当即惊叫求饶,可求饶不过一次,她想到什么,再不出声,只将头偏向一侧,默默流泪。   柳诗意怔愣一瞬,继而发疯般地扑过去拉扯他,“放开空桑!你放开她!”   刺啦一声,被激怒的魏骁可能是真的疯了,大掌一扯,空桑的裙摆便被撕成了两半。   面对柳诗意他再是怒火滔天也保留着几分克制,不过是动作重了些,可空桑在他眼底只是一个奴仆,一个奴仆竟也学主子的做派,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这再度激怒了他。尤其在察觉到对着一个婢女他竟能立马复苏,脱离前一刻那软无力的状态,压抑的兽性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他扯下空桑身上最后的遮羞布,正欲狠狠贯/入,却在这时,屋内响起哐当一声脆响。   一个硕大的花瓶砸在了魏骁的脑袋上,而后四分五裂。   啪嗒,啪嗒。   鲜血从男人的头上滴落下来。   魏骁缓缓回头,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柳诗意身下是散落一地的花瓶碎片,她吓得面色惨白,眼底浮现惊恐畏惧之色。   不知为何,魏骁被她眼底的惊恐之色刺痛了一下。   他抬起手朝她探了过去,头晕目眩间,竟想摸一摸那眸子,叫她别怕。   “你……”   终究是没能说出那句话,他阖眸倒了下去。   柳诗意双手抖得厉害,顾不得多想,寻来自己的斗篷往空桑身上盖。   空桑哭着看地上血淌一地的男人,“娘子,怎么办,世子爷他……”   柳诗意嘴唇颤动,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空桑,你先穿、穿好衣裳,我马上让人喊、喊大夫。”   然而不过片刻,侯夫人派来立规矩的婆子便觉出不对,拍了几下门后猛地撞开了门。   看到地上躺在鲜血里的魏骁,婆子惊恐地尖叫出声,“啊——杀人了——”   这夜,忠毅侯府乱成了一锅粥。   ~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001都惊呆了。   这次它没被关小黑屋,只是眼前一片马赛克,啥都看不清楚,但它听到了那哐当一声响。   一向逆来顺受的女主这次居然来了个大爆发,拿花瓶砸了男主的头。   然后画面渐变清晰,它看到男主的脑袋开了花,血淌了一地,再然后侯府就乱了。   男主粗暴拉扯女主的部分,001没敢跟宿主细说,怕宿主发疯,只言简意赅地说了来龙去脉。   陆清浔听完也有些恍惚,【拿花瓶砸了侯府世子,她?小古板?】   001:【你没听错,她,小古板·逆来顺受·女主,一急之下用花瓶爆了男主的头,现在魏骁正在抢救中。】   陆清浔嘴角轻挑,有一种不顾男主死活的风流俊美,【不愧是我家奴奴,干得漂亮。】   001:……   【不是,你就不慌吗,要是男主被女主砸死了怎么办?】   陆清浔沉眸,【那是他应得的,若非我没有立场找他麻烦,真想戳他一个对穿。死了才好,如今奴奴已经移情于我,这魏骁活着也无甚用处了。】   001提醒,【若真把男主打死了,女主就成杀人犯了。】   【说得在理。你帮我盯着,别叫男主死了,最好是半死不活。】   001一阵无语。   忠毅侯府,混乱已经平息下来。   太医诊断过后,道世子并无大碍,府里虚惊一场。   可饶是如此,侯夫人也因此大发雷霆,说什么都要休掉柳诗意。   什么京都才女,什么书香世家,都是诓人的!   幸亏她儿没有性命之忧,否则就不是休妻这么简单,她要柳氏给她儿偿命!   侯夫人三年前便经历了一次丧子之痛,如今再不能接受儿子出任何意外。此次柳诗意算是彻底让侯夫人生了厌。   莫说侯夫人了,便是老夫人也震惊异常。   她如何都想不到,方方面面都叫她满意的孙媳妇竟敢动手砸她孙儿的头。   那么多血啊,她赶来的时候,地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她看到之后险些晕死过去。   柳氏她怎么下得去手!   “老夫人,不是的,我……”   跪坐在地上的柳诗意触及到老夫人眼底的失望和谴责之意,一腔解释的话突然堵在了喉间。   老夫人也不想听她的解释,“饶是世子有错,你也千不该万不该动手伤他!”   她看到衣衫不整的主仆二人,已经猜测出了一二。   可她这孙儿老成持重,绝非贪花好色之徒,从前他房里连个暖床丫鬟都没有,岂会贪图一个姿色只算清秀的婢子?就连那周氏也是因孙儿失忆间受其照料而日渐生情。   带周氏回侯府是魏骁这么多年做过的唯一一件出格之事。   她不信魏骁会无缘无故强迫一个丫鬟。   即便真的做了,这其中也必有隐情。   柳诗意嘴唇动了动,眼里的光慢慢黯淡下来。   老夫人是疼她,可老夫人疼她的前提是她是一个懂事明理的好孙媳,而今她重伤了她最器重的嫡长孙,这份偏爱与亲孙子相比,便什么都不是了。   她早该知晓的,可她竟还贪恋着老夫人给她的那一份偏爱。   不光是老夫人,曾经一口一个嫂嫂的魏娥看她时也带了怨意。   一家之主的侯爷虽未多说什么,却也是一副随侯夫人处置她的黑沉脸色。   她好像只因为一件事做错,便惹了侯府所有人的厌弃。   “今日我儿必须休妻!我忠毅侯府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侯夫人怒气难消。   老夫人这次难得没劝,只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好好的一对佳人怎的就变成怨偶了。”   “侯夫人,老夫人,世子醒了!”伺候在榻边的丫鬟急急回禀。   一群人闻言纷纷涌了进去。   柳诗意和空桑跪在外间,空桑一双眼已经哭得红肿,愧意悔意从眼底漫了出来,“娘子,都怪我,是我害了娘子。”   她不应该表现得抗拒世子,她是娘子的陪嫁丫鬟,帮娘子分忧本就应该。世子何等人物,哪是她一个小丫鬟有资格推拒的。   当时她若心甘情愿地叫世子发泄出来,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柳诗意自嘲一笑,“空桑,厌恶一个人时,她做什么都是错的,不管我们如何解释,府里人都会觉得是我们的错。可我觉得没错,你是伴我一起长大的丫鬟,你我二人情同姐妹,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把玩儿丢弃的物件,便是世子也不行。”   空桑闻言,心中愈发悲戚难过,“世子爷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是娘子的忠仆,娘子未出阁时便将女儿心事偷偷说给了她听,所以她知道娘子很早很早就心悦世子了。   后来老天开眼,竟真的叫娘子嫁到了忠毅侯府,嫁给了她藏在心底的那个如意郎君,那时她真替娘子开心啊。   当初的世子同娘子一样进退得体,给了娘子应有的体面和尊重,婚后那一个月,娘子日日都是欢愉的。   谁承想,世子失踪三年再回来,一切物是人非。   世子轻信周氏那贱人后,像是完全换了个人,对待娘子无丝毫尊重可言,娘子整日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又碰到喜怒无常的世子。而今待在侯府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娘子,若侯府真将娘子休弃可如何是好?”空桑心中忐忑不安。   和离和休弃是两码事,和离是夫妻二人不相安偕而分开,休弃却是女子犯错被夫家撵出门。   若是女子被夫家休弃,那一生名声便毁了。   娘子又是出生柳家这样的书香门第,如若因犯错而被休弃,莫说老爷夫人,柳家所有亲族都将视娘子为柳家耻辱。   柳诗意沉默不语。   若说一点儿后悔没有也不可能,在清醒时她绝不会做出这种胆大妄为之事,可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不久前,空桑还一脸羞涩地跟她说想找个什么样的小管事,她是要当正头娘子的,若是被世子辱了清白,这一生便望到头了。即便空桑有她做靠山,不会像别的通房丫鬟那般连个名分都得不到,可她清楚,这不是空桑想要的。   被休弃……也好。   她如今再不能正视世子。   他变了,她也变了。   他带回了周姨娘,而她心底也偷偷藏了个男人。   这件事本就让她觉得羞惭,何况她如今还失手重伤了世子,故而世子若要休弃她,她无话可说。   只是她愧对爹娘,愧对亲族。   屋内,醒来的魏骁眉眼沉冷。   后脑勺传来阵阵疼痛感,提醒着他适才发生了什么。   他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柳诗意竟冲他下手这么狠,仅仅是因为空桑这丫鬟,还是她心中对他生了怨?   母亲还在一边怒气冲冲地叫他休妻,祖母则在一旁劝。   她到底不忍心,还想给柳氏留一份体面。   魏骁沉默半晌后开口,声音微哑,“母亲,念柳氏替儿守节三年,儿不休她。”   侯夫人正要再劝,便听她儿话音一转,道:“儿会与柳氏和离。”   他对柳氏生了厌,他的身体也对柳氏不举。   既如此,又何必将她困在侯府,彼此相看两厌。   “那便和离!”   侯夫人生怕儿子只是一时心软,立马冲伺候身边的大丫鬟递了个眼色,笔墨纸砚须臾便摆了上来。   魏骁执笔,良久才落下。   等到收笔,魏骁瞧着自己亲笔所书的最后一句“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心头怅然若失。   “赶早不如赶巧,今日你和柳氏便在这和离书上签字画押,我明日一早再差人将柳家亲眷喊来。”   侯夫人从他手中接过和离书,雷厉风行地安排了下去。   按当朝律例,和离需得会及诸亲,正好叫那柳家瞧瞧柳氏干的好事。   【这就和离了?】   陆清浔被001告知这个好消息的时候,不禁朗笑出声。   他料到小古板这次出手会惹得侯府众人不喜,没想到那侯夫人如此给力。   不愧是男主亲妈,这行动力就是强。   001:【柳家一个人没来,柳府那边只派了个老嬷嬷传话,道柳诗意做错了事活该,便是休弃也使得,柳家绝不替柳诗意说一句好话,还说柳诗意踏出侯府门之后也不再是柳家女。你听听这是亲爹妈能做出的事情?】   即便早就知道原书剧情,001亲眼看到后还是生气。   【他们当然做得出来。】   陆清浔神情冷淡,随即想到什么,又挑起了嘴角,冲阿鼎吩咐道:“去酒肆沽二两好酒来。李记的枣糕来一份,钱记的糖炒栗子来一份,还有……”   阿鼎面无表情地听着,看他一眼,再看他一眼。没说话,领着钱走了。   【系统,我觉得阿鼎在心里骂我。】   001:……   【不骂你才怪,你说的这几个哪个不是要排好久的队才能买到,你说你也挣了不少钱了,怎么吝啬得也不多添几个仆从。】   陆清浔回了句:你不懂。   小古板太保守了,很容易害臊的,家里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他想要她,发疯地想要。   想她放下矜持,完完全全地为他敞开。 第21章 琴师(21):奴奴,说你想要   和离书签字画押之后还要去官府备案,以忠毅侯府的背景,侯夫人只需差人跑个腿,当日便能办好。   故而只半日,柳诗意便不再是这忠毅侯府的世子夫人。   侯夫人善解人意了一回,给了柳诗意三日时间清点嫁妆,许她三日后一切收拾妥帖后再离府。   可柳诗意看着这个自己待了三年的临风居,却是片刻都不想多留。   当年她嫁入侯府乃阖族大事,柳府为了面上好看给她备下的嫁妆还算丰厚,有铺子有宅子还有田庄。   宅子地段不算多好,却也是一座二进的宅院,宅院有专门的奴仆看守,她随时可以搬进去。   于是,柳诗意花半个时辰清点整理完嫁妆,同老夫人拜别后便离了侯府。   她来时带了空桑和桐梓两个陪嫁丫鬟兼两家陪房,只是后来世子出事,陪房被她遣回柳府,她就只留了空桑和桐梓。   桐梓背主,而今竟只剩一个空桑跟在她身边。   柳诗意回望身后那偌大的府邸,有片刻失神。   “娘子……”空桑低唤一声,心疼至极。   老爷让嬷嬷带的那一番话,实在诛心啊。   为了所谓的家风和颜面,老爷这是要舍了娘子么?   日后娘子该何去何从?   柳诗意勉力一笑,“是和离而非休弃,这已经很好了,我不怨任何人。空桑,你先带我的嫁妆去天青巷里的宅子,我想归家一趟。”   空桑欲言又止。   家,那还是家吗?娘子这一趟进得去府里吗?   空桑的担忧应验了。   柳府乃书香世家,大门虽不如忠毅侯府气派,却也厚重古朴,便是侧面守门的小厮也站得端端正正。   柳诗意望着门后,心怀期盼。   传话的小厮很快折返,一脸为难地道:“大娘子,老爷夫人不见您,您看这……”   其实老爷说的话很难听,什么“她还有脸回来”、“我只当从未生过这个女儿”,但小厮就是一看门的下人,即便大娘子跟夫家和离了,也不是他一个下人能置喙的。   他哪敢真将这些话说给大娘子听,只盼大娘子听劝,莫要留在此处白费功夫。   柳诗意于门口站立许久,久到双腿都有了麻意,双眼开始泛酸。   她知道爹娘嫌她和离丢脸,尤其侯夫人还告知了她重伤世子之事,可她没想到爹娘竟狠心至此,竟连见她一面也不愿。   柳诗意强忍着泪意离开,一人于巷中独行,晃晃荡荡,宛若游魂。   直到接连两滴雨水打在脸上,顷刻间雨越下越大,她的眼泪才一股股地往外涌。   侯府不是她的家,柳府亦不是她的家。   她好像没有家了。   拐角一隐蔽之处,陆清浔执伞看着雨中失魂落魄的女子,握着伞柄的手指紧了紧。   他忍不住来见她,看到的却是一个心碎的无家可归的她。   湿哒哒的,真可怜啊。   001:【宿主就这样干看着?宿主你没有心。女主太可怜了呜呜呜。】   陆清浔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抹身影,回系统的话却很理智,【她不可怜,我如何趁虚而入?】   【给我备一枚清热解毒丸,我怕我家奴奴感冒发烧。】   001:……%¥##*&   001口上骂得脏,但转头就丢给陆清浔一个小瓷瓶。   ~   大雨停停歇歇地下了许久,淋了雨的柳诗意当夜便起了高热。   空桑急得不行,明明白日熬了姜汤给娘子喝,娘子却还是烧起来了!   如今条件不比在侯府的时候,侯府往太医署递个牌子便能请来太医,若是布衣郎中,那更是便利,只需搬出侯府,再有名气的郎中也会先紧着侯府的来。   可离了侯府,这些方便之处便统统没了。   空桑匆匆撑伞就要去附近药铺叩门,不料甫一出门便碰到了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处的人。   “陆公子?!”   空桑嘴巴大张,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将将收伞、正欲推开隔壁宅门的俊美公子。   那人一袭朴素青衣,手里一把写意山水油纸伞,立于屋檐之下,同样吃惊地朝她看来,“空桑?”   原以为已经早早离开京都的人却出现在眼前,还正好是隔壁宅子的主人,空桑险些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直到那一声空桑传来,清雅君子面上露出比她还要诧异的神色,重新撑伞朝她走来。   “空桑,竟真是你,你不在侯府伺候你家娘子,缘何出现在这天青巷里?”   空桑陡然回神,这些日压在心底的种种憋闷情绪在见到一个熟悉又可靠的人之后一下爆发了出来,心防卸了个干净,“陆公子,没想到你还在京都,呜,我家娘子她……”   陆清浔一听柳诗意夜半高热,连忙跟随空桑进了隔壁的宅院。   空桑一边带路一边解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愤怒。   “……就这般,娘子因为救我而误伤世子,世子与娘子和离。离府后我和娘子暂且在这天青巷的陪嫁宅子里歇脚,娘子中途回了一趟柳府,老爷夫人竟心狠地将娘子拒之门外,淋了大雨的娘子白日还好好的,谁知入夜后竟说起了胡话,我这一摸,竟跟上回在李二公子庄子上一样,浑身滚烫……”   陆清浔伸手探了探,眉头拧起,“怎的这般烫?”   “空桑,你这院子里熬煮可方便?”   空桑愁眉苦脸,“今日才搬来,连奴仆都没来得及雇,厨房也未开火。”   “如此,便先去我那儿。”陆清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空桑顾不得想太多,匆匆跟去了隔壁。   才入宅门,陆清浔便扬声喊了句,“阿鼎,烧水。”   话落,黑夜里出现一抹影子,正是陆公子身边时常跟着的那奴仆阿鼎。   因为出现得突然,空桑吓了一跳。   阿鼎一双眼在几人身上定了定,而后麻溜消失。   不知是否错觉,空桑觉得阿鼎看来的那一眼非常奇怪,像是看羊入虎口。   空桑压下这奇怪的念头,得知这同样二进的宅院里竟只阿鼎一人伺候后,她放心地将娘子交给陆清浔,跟去厨房忙活了。   等热水打来,陆清浔并未假手于人,用帕子沾了热水给柳诗意反复擦拭额头和脖颈。   空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将话憋了回去。   陆公子一脸坦荡,满眼都是对娘子的担忧,即便有所不妥也能理解。   “空桑,递水。”   空桑连将方才倒的滚水端来,提醒道:“陆公子,水还有些烫。”   “无碍。”   陆清浔将柳诗意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而后双臂绕过她,一手端碗一手执勺。   舀起一勺水,吹了许久才喂到她嘴里。   等到小半碗水喂下,陆清浔又使唤空桑去取药,“书房书架的右上格子里有一个白瓷瓶,里头是清热解毒丸,服下可退热。”   空桑闻言去取,却发现那格子里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她想着这瓶子既然长得一样,里面的药丸应该也是一样,就随便取了一个。   陆公子的这药丸果真是良药,药效立竿见影,娘子服下没多久便退了热。   空桑很是松了口气。   “热症极易反复,便叫你家娘子今夜歇在我这儿。”陆清浔道。   空桑迟疑地点头。   虽有些不合规矩,但眼下情况特殊,何况娘子已不在侯府,屋里又都是自己人,不用担心有那碎嘴子说出去坏娘子清白。   “我叫阿鼎抱一床被褥来,辛苦你守着你家娘子。”   陆清浔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这对主仆,十分君子地退了出去。   001小声嘀咕一句假君子。   方才宿主喂药的时候它就提醒空桑拿错了药,空桑拿来的不是清热解毒丸,而是先前它打赌输给宿主的那枚销、魂、丸!   可宿主还是面不改色地给女主喂下了!   不过这药丸是好东西,不仅能用于房事,对身体也好,能增加人的抵抗力,故而女主服下后也很快退了烧。   系统的提醒陆清浔当然听到了,所以他喂柳诗意服下药丸后才没有给她再喂水,就让那药效残留在唇齿间。   陆清浔简单梳洗,于偏房歇下,和衣而卧。   他在等一个机会,若这机会等不来便算了,若叫他等来了,他必不放过。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空桑急急来喊,道娘子又发热了。   陆清浔咻一下坐了起来,揣着那枚清热解毒丸赶了过去。   “……还好,只是低热。”   陆清浔探了探额头,这次喂柳诗意服下了真正的清热解毒丸。   喂药后,他坐在榻边,就这般瞅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蛋,眼里满是柔意。   从前他觉得自己只需要事业就够了,却原来不是他不需要爱情,而是从前没有遇到叫他一眼心动的女子。   小古板站在他面前,哪怕只是望着他不自觉地抿唇浅笑,他都觉得自己心痒得厉害。   想她身上裹得那一层又一层的衣衫悉数褪去。   想抚摸、舔/舐、吮/吸她身上每一寸欺霜赛雪的肌肤。   想拥她入怀,占据她,填满她……   陆清浔仗着烛光昏暗,火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盯着榻上女子,头回也不回一下地对空桑道:“这次退热后应当不会再反复,你家娘子已经无碍。”   空桑大喜,道谢之后等着对方离去。   未料对方牢牢占据那榻边的位置,竟一点儿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空桑:??   正疑惑不解时,陆公子忽对她道:“空桑,经此一事,我发现我根本放不下你家娘子。你家娘子既已和离,那我誓要娶你家娘子为妻,任何人都休想阻拦。”   空桑听明白了,可这与陆先生留在这里不走有何干系?   陆先生难道要代替她给娘子守夜?这成何体统?   空桑正欲委婉回绝,却在这时娘子轻哼一声,醒了过来。   她目光落在陆清浔身上,怔怔看了半晌,突然起身扑进了陆清浔的怀里,埋首在他怀里呜呜低泣,“先生,我好想你,奴奴好想你啊。”   陆清浔一手扣住她腰肢,一手落在她后脑勺上轻抚,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我在,我在。”   说这话时,他双目盯着震惊不已的空桑,嘴上的话越是温柔,朝她看来的目光便越是平静诡异。   空桑没来由的心慌,她如果没有会错意的话,陆先生是在赶客。   陆先生叫她出去?   可、可是……   空桑怎么可能将一个外男留在娘子房中,虽然这房间本就是陆先生的。   自打上次她去大厨房取膳跟人起了争执,因为耽搁没能及时赶回去,导致娘子被桐梓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陷害,她就再不敢丢下娘子一人了。   哪怕眼前这人是陆先生……   正纠结着,空桑下一瞬陡然瞪大了眼,她看到自家矜持有礼的娘子扬起头去亲陆先生的唇角!   竟是娘子主动的!   这时,陆先生又朝她投来一眼。   这一眼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好似在说:你若实在想留下来看也成。   空桑手脚先脑子一步反应,麻利地退到了外头,并轻轻带上了门。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还未理清,阿鼎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淡定地给她分配了活计,“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同我一起去厨房烧水,一会儿主子肯定要用。”   空桑迷迷糊糊地跟着阿鼎离开,行至一半还是觉得不妥,转身就要折回。   阿鼎忽对她道了句:“何苦搅人好事?你家娘子此前过得太苦,你便让她甜上一回。”   空桑登时顿在原地。   屋内,碍事的人一走,陆清浔几乎是立马低头噙住了那凑上来的唇,在里头翻江倒浪,一寸寸刮过,将还残留在唇齿间的那一抹药香悉数卷走。   这样好的药,万莫浪费了。   柳诗意双眼迷蒙地瞅着他,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呼吸不畅。   “先生……”   唇齿相连间,她含糊轻喃一句。   陆清浔缠着她舌尖轻轻勾了勾,而后收回攻池掠地的大舌,在她唇瓣上啄了一下,却舍不得真的分开,若即若离地贴着她,与她气息相渡。   “奴奴。”他轻唤。   柳诗意猫儿一般轻声哼哼,以此作为回应。   陆清浔将挂在她唇角的一缕银丝抹开,抹得那唇瓣愈发的娇艳欲滴。   他看过去的目光也愈发粘稠。   “奴奴,这不是梦,我就在你身边。”   “你想要我么?”   柳诗意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却仍旧迷离,“不是、梦……”   陆清浔看着她檀口半张,迷迷糊糊的样子可爱得紧,没忍住又探出去扫了一下,扫过唇缝时轻轻下压。   柳诗意身体轻轻一颤,仿佛整个灵魂都跟着颤了一下,她双手捏紧了他的衣襟,气息渐乱,“先生。”   “奴奴想要么,嗯?”   柳诗意抿紧了唇看他,眼里水雾迷蒙。   “奴奴,说你想要。”   柳诗意沉醉在那一双盛满柔情蜜意的温柔眸子里,终究是没能抗住他的蛊惑与引诱,轻声应了一句,“想要。” 第22章 琴师(22):他想要陆清浔、死   后来的一切都是叫人陌生而颤栗的。   柳诗意当真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么?   那一次次的梦,以她之聪颖怎么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未曾发现,只是她不愿清醒罢了。   可此刻,已经由不得她逃避。   陆清浔直勾勾地瞅着她,掐着她,温柔而强势地嵌入。   柳诗意一瞬理智全归,然而不等她说出一字半句的悔意,回应她的是越填越满,越嵌越深。   不消片刻,她的理智便飞到了九霄云外。   陆清浔衣衫未退,就这般连着柳诗意,正应了系统那一句:衣冠禽兽。   他做的事亦与禽兽无异。   原本还是中规中矩的姿势,慢慢地,他放肆了起来,也不退离,就这般连着下榻,将人抱至琴桌边,压了下去。   放肆间,衣衫敞开,露出那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与之清隽相貌完全不符的蕴满了力量的身体,给人以巨大的视觉冲击。   “夫人,我盼这一日许久了。”陆清浔哑声。   一声“夫人”叫柳诗意陡然间瞪圆了眼。   有那么一刻,沉浸于欲望之中的先生叫她觉得陌生,生出了一丝退怯之意。   可转瞬,他又温柔如水地问:“奴奴,你喜欢么……”   柳诗意时而因为一句“夫人”理智冲击大脑,时而又因为一句“奴奴”魂飞天外。   到最后哪怕彻底清醒,也已清醒地沉沦其中。   “先生,你究竟、是何时、对我动心的?”她声音破碎。   陆清浔嘴角轻勾,“夫人要听假话还是真话。”   “别,别叫我夫人。”柳诗意眼角沁泪。   “哦?怎么又不能喊了,先前不是夫人坚持让我这般唤你么?”   陆清浔褪去假君子的外壳,终于在这一刻显露出几分恶劣坏性来。   柳诗意羞恼不堪。   陆清浔低笑,“假话是,我与夫人是高山流水觅知音,我对夫人日渐生情。这真话么,夫人可想听?”   柳诗意发髻疾晃,鸦羽般的长睫被泪珠打湿,她狠狠咬着唇,摇头,断断续续,“我才、不要、听。”   “你不听,我却想说。”   “陆某本是清心寡欲之人,却在见到夫人第一眼就生出了欲。可惜妇人已成他人妇,叫某好生心碎。原本我觉得世子死得好,如此我才能有机可乘,可后来我想他活着,毕竟活人是永远都争不过死人的。所以夫人得感谢我,是我祈求老天,世子这才活了过来。”   “世子回来的时候,夫人是不是开心坏了?”   “可惜,世子是个负心汉,伤了我家奴奴的心。”   “夫人这么好,世子他怎么就不懂珍惜呢?”   他叼着她的唇,含糊不清,满眼怜惜之色,动作却一下重过一下。   柳诗意哭了,因为身体诚实的反应,也因为他这一番穷图匕现的话。   “夫人哭甚?莫不是后悔了?这可不行。”   陆清浔将她压在琴弦上,一边拨弄她,一边拨弄琴弦,弹出一首靡靡之音,“与夫人分开后,我日思夜想,食不下咽,而后谱了这首曲子。这曲子可好听?”   “夫人怎的不说话,难不成还想着世子?是我伺候得不好么?夫人再分神,我可要伤心了。”   见她哭得厉害,也颤得厉害,陆清浔不敢再浪,伸手拭去她的眼泪,无奈道:“怎的这般不禁逗。”   柳诗意见到他眼底熟悉的温柔宠溺,反倒哭得更厉害了,抽噎道:“先生何故说这些话辱我?”   “我对奴奴珍之爱之,恨不能立马八抬大轿迎奴奴进门,怎会舍得辱你?”   陆清浔深深地入她,在她唇畔低语,“奴奴,嫁给我可好?”   柳诗意泣泪,摇头,“不嫁。”   怕他使坏,赶忙又补了一句,“即便再嫁也不是此时。”   陆清浔温润的眉眼流露出几分委屈,“奴奴都将我吃干抹净了,却不愿给我名分?你这般做,同那负心汉有何区别。”   柳诗意:……   先生太坏了,竟如此颠倒黑白。   不过因着这一番戏言,她重新展颜,不再因他先前恶劣的戏弄而恼他,整张脸都埋入了他的怀里。   自病了这一场后,柳诗意许多事情都看开了。   空桑是自己人,她当着空桑并未遮掩,看向隔壁那琴师的眼里流露出日渐浓郁的情意。   在陆清浔的坚持下,两家院墙打通,两人往来也愈发便利。   虽无名分,陆清浔却时常来个夜探香闺。只是柳诗意说什么都不肯叫他得逞了。   实际上,之后她再忆起那一夜,都有生出一种自己是不是疯了的疑惑。   她怎的就真将礼义廉耻抛弃,不管不顾地同先生行了周公之礼呢?   那一夜的她是如此陌生,任由先生搓扁揉圆,不知羞地为他敞开,可她又清楚明白,那的确是她,是短暂忘却一切只管自己放肆沉醉一回的她。   可这种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即便她心悦先生,也坚守着那一条线不逾矩。   陆清浔无奈,却也尊重她,毕竟销/魂丸只那一枚。   那一夜他受到药效影响也的确有些过分,不管嘴上还是身体都失了控,让她流了那么多的泪那么多的水。   二人宛若两个连体泥人,不光是她快要化了,他也差点儿溺毙在那一波温柔乡里。   但尊重心爱之人,不代表就要陆清浔克制自己。   故而柳诗意时常会遇到一些叫她面红耳赤之事。   譬如两人本在探讨琴曲,可探讨着探讨着,陆清浔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他也不遮掩,大剌剌地支着叫她看。   柳诗意羞愤欲死,在他百般勾缠下叫他偷了香。   又或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因一件事发笑,便被他逮住按入怀里,气息灼/热,“奴奴,你明知我不禁勾,怎的又勾我?”   柳诗意一脸疑惑:??   再有便是,她偶尔从空桑嘴里听到零星半点忠毅侯府的事情,因此走神,被先生发现后,先生黯然神伤,却又强颜欢笑,“没关系的奴奴,即便你还忘不了他,我也不在乎,只要我能在你心里有一席之地便足矣。”   柳诗意气愤,解释自己早就不在乎世子了,可先生表面答应,却仍患得患失,她心头一软便叫他得了去。   事后,被先生折腾成一滩烂泥的柳诗意瞅着那一脸餍足的先生,有些怀疑他是故意的,偏生又没有证据。   陆清浔将她的一应表情收入眼里,在心里偷着乐。   他真是爱极了小古板这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系统,你怎么还不走?】   陆清浔自认已经得到了女主的心,可001却仍旧滞留不去。   想过二人世界的他突然觉得001有些多余。   001呵呵,【你以为我不想走吗?是任务显示还没完成。】   陆清浔若有所思,继而明白过来,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我知道了。】   001:……   不是,宿主知道什么了啊,它咋不知道。   女主已经完全脱离原书里跟男主虐恋情深的戏码,而今在宿主的呵护和滋润之下幸福指数极高,可任务它偏偏就滞留不前。   一开始它以为是因女主没有嫁给宿主,但后来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直到宿主开始搞事,它才明白缺了点什么。   ~   忠毅侯府。   自和离之后,心情莫名低落的魏骁把满腔烦闷都“发泄”到了周阿香身上。   他以为周阿香就是他此生所爱,她听话明理又不刻板,活泼热情,以他为天。   若非门第太低,他甚至愿意将她抬为正妻。   可这日,他却撞见一个丫鬟捂着脸从雅香居的方向跑来。   那小丫鬟因埋着头而没有看清路,撞到了他,跌倒在地。   小丫鬟惶恐抬头,露出脸上红彤彤的巴掌印,撑在地上的手也似是被滚水烫红了一片。   “呜呜世子,求求世子跟周姨娘说说吧,奴婢没有勾引您!”   魏骁认出了她。   这是新入府的洒扫丫鬟,虽干的粗活,人却伶俐讨喜,有一次因不小心冲撞到他吓得跪地求饶,那一副视他为洪水猛兽的反应,让魏骁觉得好笑,于是安抚了几句。   未料这一幕被阿香看到,竟让她误以为是对方不安分,还私下里教训了她好几次。   魏骁看着那红彤彤的巴掌印,震惊于阿香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敏锐的嗅觉让他并未寻周阿香质问,而是将魏三换成了轻功和耳力更好的魏六,并让魏六偷偷记下周阿香做的事和说的话。   那魏六是个实心眼的,将周阿香一日下来所说的每个字,连带着语气一并记录下来,甚至连梦中呓语都没有放过。   不过三日,周阿香就暴露了本性。   入夜,魏骁反复翻看魏六呈上来的小册子,在书房枯坐一宿。   他仍旧没有打草惊蛇,叫魏六继续监视的同时,往雅香居安插了一个丫鬟,试图引出周阿香身上更多的秘密。   于是,他知道了许多他不曾知道的真相。   原来,当年周阿香之所以会救下他不过是见他穿着富贵,想挟恩图报。   原来,柳诗意真的没有推周阿香,是她自己觉得胎像不稳,伺机嫁祸给对方。   原来,污蔑主子的桐梓是被周阿香收买,若非柳诗意避开,当日被那侍卫糟蹋清白的便会成为柳诗意。   原来……   魏骁明白了这一切,发出一阵瘆人低笑,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被愚弄的愤怒过后,是莫大的自责和悔意。   枉他自诩聪明,到头来却被一个后宅妇人耍得团团转。   魏骁突然忆起三年前的种种。他和柳诗意婚后的那一个月,她温柔体贴,在他因公务繁忙时,总会默默端来一碟甜度适宜的糕点。还有他偶尔赴宴喝得一身酒气回来,她什么都不说,只是叫厨房熬一碗醒酒汤,再用帕子沾了水替他擦拭……   她虽行为举止克制,可她望向自己的眼眸里分明满是情意。   那时候他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后悔了。   他不该与柳诗意和离,不该放她走。   其实他的心底早就有了她的身影,他也是心悦她的。   后悔的魏骁开始让下属搜集柳诗意的消息,疯狂地想要知道她离开侯府的一切。   她过得可好?她有没有怨憎他?   得知柳诗意被柳府拒之门外,从族谱上除名,魏骁愤怒不已。   枉柳氏一族素有清名,竟连一个和离归家的妇人都容不下。   可很快,魏骁便顾不得气愤了,因为他发现和离之后的柳诗意身边总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那是一个琴师,神清骨秀、琼枝玉树,据说还在府上当过一年琴先生。   想到这其中关联,厚厚一沓写满信息的纸张被魏骁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经过此前种种,他不会再怀疑意儿对他的情意,可耐不住有人起了色心。   区区一个琴师罢了,竟也敢觊觎他的女人?   【嗯?他要在奴奴面前拆穿我?那便让他来。】陆清浔听完001的提醒,不以为意。   京都,上元灯会。   这一日可谓古代版情人节,许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这日都会出来逛灯会猜灯谜,还有那定了亲的小情侣、年轻小夫妇,甚至是一家几口,热热闹闹,欢欢喜喜。   做文章陆清浔不算擅长,但猜灯谜他在行,无非是挖掘谜面的隐藏含义,采用比喻、谐音、字形拆解等手法,再加上逐步排除法,想要猜出谜底并不难。   陆清浔一手牵着柳诗意,一手提着猜灯谜赢得的一盏兔子灯,顺着人流走。   人潮拥挤时,他便将心上人护在怀里,不叫她被挤着了。   因着方才陆清浔猜灯谜的时候显露了一把,柳诗意望着他的眼都是亮晶晶的,“我只知先生琴技高绝,未料先生学识也如此渊博。”   陆清浔温和浅笑,“奴奴不知道的地方还有很多。”   顿了顿,他似已酝酿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神情忐忑又含着几分期待地问:“奴奴离开侯府已有大半年,何时能给我一个名分?”   不及对方回答,他紧接着又砸出一句:“奴奴,你随我回淮南成亲可好?”   这并非陆清浔第一次求婚,之前都因柳诗意有各种顾虑而遭到回绝。   但这次,柳诗意望着那华彩熠熠的街头,人潮涌动,万盏灯火若繁星,她不禁粲然一笑,冲他颔首道:“好啊先生,我们回淮南老家成亲罢。”   陆清浔愣住,不料她真的应了,自穿越来一直悬浮着的心好似一瞬间有了归处。   他嘴角轻勾,脸上亦绽开一抹笑。   二人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任谁看了都觉赏心悦目。   但撞见这一幕的魏骁狠狠破防了。   在看到陆清浔的那一瞬,那些模糊的他刻意不去多想的地方,突然间变得明晰起来。   桐梓与侍卫厮混的那一次栽赃陷害,中了药的柳诗意究竟是被何人带走?她身上的药性又是如何解的?   他不想再冤枉柳诗意,可他仍不住往那个可能性上头想。   而后,心里嫉妒疯长。   他这个正牌夫君不可,外头的野男人就可以了?   这一刻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转化一个念头:他想要陆清浔、死。 第23章 琴师(完):他茶香四溢   表情扭曲一瞬后,魏骁将恶意深藏,突然开口唤道:“意儿。”   柳诗意闻声望去,看到是他,眉头微蹙。   和离之前他喊她还是柳氏,怎的和离后反倒叫她意儿了,她并未觉得亲近,反而听得头皮发麻。   “意儿,我想单独同你说几句话可以么?”魏骁神色恳求。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冷傲不屑的,柳诗意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他,一时有些错愕。   “奴奴可想听听他说什么?你若想,便去,我在此处等你。”陆清浔先一步开口。   柳诗意讶异地看他,“先生?”   朝夕相伴这大半年,她已经清楚地知道,先生虽性子温和,于某些地方却霸道至极。   陆清浔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我大度,而是我懂男人,你若不彻底跟他做个了断,他便会一直缠着你。”   柳诗意听得心头一暖。在先生这里,她得到了全身心的信任,这叫她无比满足。   忽地,她狡黠一笑,“先生就不怕我听了世子的话之后回心转意?”   因着空桑对她和离之事耿耿于怀,一直偷偷留意侯府的动向,故而她从幸灾乐祸的空桑嘴里知晓了很多事。   说是那周姨娘的真面目被世子发现,最后被撵出了府。世子做得绝,没有叫周氏带走侯府的一草一木,只扔给她五两银子作为回秀山村的盘缠。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诗意并不觉得痛快,只觉魏骁过于无情。   周氏是对不起她,可并没有对不起魏骁。   他竟能狠心至此。   柳诗意突然庆幸自己遇到了先生这样好的人,得以及时抽/身。   魏骁这样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被他爱着时,他能将人高高捧上云巅,可若他不爱了,也能瞬间翻脸,将人推入万丈深渊。   又后来她听空桑说世子似有悔意,想跟她破镜重圆时,柳诗意只觉荒诞。   从前,世子魏骁是天上冷月,她盼着能离他更近一些,婚后体贴周到无微不至,可经历种种后,她早已当他是过客。   陆清浔听到她那俏皮话,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一脸宠溺地道:“你若回心转意,那我这数月的殷勤便算是白献了。”   柳诗意抿嘴偷笑。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魏骁心里直冒鬼火。   直到他日思夜想的人儿朝他踱步而来,魏骁这才将那阴暗的情绪悉数按压下去,嘴角扯开一抹笑,“意儿。”   柳诗意看过来的一瞬,眼里柔色尽收,疏离客套地道:“世子还是唤我柳娘子罢。”   一句话让魏骁尝尽苦涩。   “不知世子想要单独同我说些什么?我家郎君还等着我。”   “你家郎君?”魏骁面容扭曲,“柳娘子何时又成亲了,我怎的不知?”   柳诗意眼底泛笑,“我和先生不日便要南下,打算回淮南老家成亲。”   魏骁背在后头的手陡然握紧成拳,“柳娘子恐怕不知,这陆清浔虽为淮南名门之后,他祖上这一支却早已败落,陆家而今不过是龟缩在一偏远小县的落魄户!这些他可曾同你讲过?柳娘子当真要下嫁给这样一个伪君子?”   柳诗意微愣了下。   正当魏骁窃喜,心道那姓陆的果真没有告诉她时,柳诗意却满不在乎地开口道:“我心悦的是先生这个人,他家世如何我并不在意。世子若无别的话相告,恕我先行告退了。”   魏骁眼睁睁看着她转身离开,握紧的掌心都滴了血,却终究没能说出一句挽留的话。   他有自己的骄傲,而今主动来寻她,已是放低了姿态,何况他已知晓了她的态度。   她如此决绝,除非他强迫她,否则此生再无可能。   而他清楚她有多厌恶那个霸道强势枉顾她意愿的自己。   “意儿,我真的错了……”魏骁低喃。   无人在意的角落,他偷偷湿了眼眶。   【鹅鹅鹅,进度条居然动了!宿主你太牛掰了!】001欢呼。   原来让狗男主后悔也能推动任务进度,原来如此!   001有预感,等到女主跟宿主回家成亲,任务就能圆满完成了。   这方,虽然魏骁跟柳诗意讲了陆清浔的很多坏话,但柳诗意回来后什么都没问。   待到春暖花开,两人收拾好必需品,买一辆马车,就这么低调地离开了京都。   阿鼎赶车,丫鬟只带了空桑一个。   马车才至京外长亭,远处便有人快马加鞭而来。   魏骁一身锦衣,骑于高头大马之上。   柳诗意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郎,但多年前的那个少年郎早就长大了。   她珍藏心底的画面不知何时变得模糊,如今愈发清晰的画面无一不不跟先生有关。   “陆琴师,可否借一步说话?不会耽搁你们太久。”魏骁扬声道。   闻言,陆清浔从马车出来。   魏骁驱马靠近,不屑睥睨,等到靠近了才翻身下马。   “魏兄有何话相告?”陆清浔眉眼含笑,端得是春风得意。   魏骁暗暗咬牙,冷声警告,“虽然柳娘子答应与你为妻,但你若不能诚心以待,我随时都能将她抢回来。”   陆清浔丝毫没有被挑衅的愤怒,反倒眉梢一挑,“哦,是么?那世子可得一直单着不娶才行啊,若你回头娶了妻,便没脸同我讲这话了。”   魏骁被他的眼神看得恼火,掷地有声,“除了意儿,本世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陆清浔一副不信的样子,随意朝他拱拱手,“世子的警告我收到了,咱们山高水远,后会无期。”   正欲离开之际,魏骁目光扫过赶车的马夫,脑中陡然闪过一幅模糊的画面。   只一瞬,模糊的画面便变得清晰起来。   “是他!他是那个打晕我的窃贼!那佝偻老者身边的络腮胡须糙汉莫非是你?!”   魏骁想起因为不举而自我怀疑的那日日夜夜,一时暴怒不已,“陆清浔!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你可是给我下了药?”   陆清浔有恃无恐,轻笑一声问:“世子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一定是你对本世子做了什么,否则本世子怎会如此?!都是因为你,才叫我在意儿面前丢脸失控!陆清浔,你这卑鄙龌龊之人,我要在意儿面前揭穿你!”   陆清浔表情淡了下来,他不笑时如一块冷玉,透着沁人心骨的凉,“那你去说吧,看看奴奴是信我,还是信你。”   魏骁怒火中烧,理智渐失。   “姓陆的!我杀了你!”   他突然暴起,抽出身上配刀冲陆清浔砍了过去。   陆清浔一动不动,只在刀刃挨近的时候,抬手挡了挡。   手背瞬间被利刃划过,鲜血沁出,血红的口子看上去骇人至极。   因担心陆清浔而掀开车帷的柳诗意正巧将这一幕看在眼底,惊呼出声,“先生!!”   她顾不得礼仪姿态,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朝受伤的陆清浔飞奔而来。   看到那触目惊心的血色,向来好脾气的柳诗意头一次发了火,冲魏骁怒斥道:“世子,你若心有不满冲我来便是,为何要伤先生?!先生的手是要抚琴的,你怎敢伤他的手!”   “不是,我、我……”魏骁一时不知从何解释。   他的确是恨不得杀了陆清浔这个徒有虚表的伪君子,且心中不止一次的冒出过这个念头。尤其方才,他心中杀意攀升,真想不管不顾地将这人就地斩杀。   可在快要伤到陆清浔时,他理智回笼,及时收了手。   陆清浔若好好站着不动的话是不会受伤的,他怎知对方会突然伸手去挡。   他思索着该如何解释,可目光触及到柳诗意眼底的怨怒之色,他心里骤然一痛,一瞬间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解释的话语再也没能说出口。   魏骁突然忆起那日,周氏诬陷意儿推了她,意儿原本也是解释了的,可没人信她。   他也不信她。   如今他落入同样的境地,大抵是因果循环,这都是他的报应。   魏骁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柳诗意搀扶着那伪君子走远,听到那伪君子用他此生都学不会的温柔嗓音道:“奴奴,我无碍,只是一点儿皮肉伤罢了,想来世子也不是有心的。”   明明是替他开脱之言,魏骁却听得胃里作呕。   他曾经的夫人全程没有多看他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曾几何时,这些都是他的。   及至最后二人上车,马车渐行渐远,魏骁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离去。   ……   马车走得不紧不慢,陆清浔一路带着柳诗意吃喝玩乐,惬意悠闲。   柳诗意还是头回出远门,看什么都觉新奇,又因着先生处处体贴周到,她丝毫不觉疲乏。   她想,先生待他这么好,即便先生家里不富裕,日后要跟着他粗茶淡饭,她也心甘情愿。   谁知等到了地方,柳诗意望着面前那偌大的宅院,一双眼瞪得溜圆。   此处宅院自然是比不得侯府的,但里头处处雅致,亭台楼阁装点其中,绝非魏骁口中的落魄户。   陆清浔哪里舍得让柳诗意受委屈,他在京都的时候就在做生意,近两年下来早就赚得盆满钵满,这淮南老家的宅院是他一早备好的,算作两人的婚房。   得知柳诗意喜欢海棠,他甚至还包下了几座山头,为她种下十里海棠,于花海中搭一座竹楼。   若是家里待腻了,两人便去竹屋度假,如此,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大婚的第二日,001突然冒泡。   【宿主,任务完成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返回你原本所在的世界,这个世界自会有一个数据完全复制于你的傀儡人陪伴女主。二是你选择留在这个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陆清浔听到这话时,正在和柳诗意一起作画。   闻言,他闪了下神,看向那乖乖歪在贵妃榻上的女子,对001道:【傀儡人再像我也不是我,我怎舍得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既然我在原本的世界已死,那便顺其自然吧。】   【我明白了。宿主,祝你幸福,这次我真要离开了。】   【对了宿主,你觉得本统协助你期间表现如何,可有什么意见给本统?】   陆清浔委婉提建议:【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然后,少说多做?】   001轻哼一声,下一秒,陆清浔的意识海里有什么东西悄然脱离。   陆清浔唤了一声系统,这次没有得到回应。   他在心里默默回了一句:再见。   “先生,可画好了?”柳诗意红着脸问。   她不知先生为何要把她摆弄成这个姿势,感觉好奇怪呀。   “好了。”陆清浔应声,叫她过来看自己的大作。   柳诗意凑近,看到那榻上眼眸含春、香肩半露的女子,羞恼不已,“先生!”   陆清浔朗笑出声,将她搂入怀里,“谁叫夫人穿得这般严实,为夫只好自力更生来解馋了。”   柳诗意上手拧他,而后笑骂出声,“我怎么就嫁了你这登徒子!”   “这可如何是好,登徒子又想轻薄夫人了。”陆清浔捧起她脸蛋,低头吻了下去。   屋外,海棠堆满枝头,春光正好。 第24章 琴师(番外):三年后。(为打脸剧情铺垫)   三年后。   而今登上皇位的并非太子,而是七皇子。   昔日太子德不配位,被先皇罢黜太子之位,而后数位皇子对皇位虎视眈眈,朝臣纷纷战队,分成几派,几方明争暗斗,谁也没想到最后胜出的会是最不起眼的七皇子。   等到七皇子展露头角的时候,众人才惊觉他身后站着的竟是忠毅侯府。   忠毅侯一向中立,多少皇子暗中拉拢都以失败告终,谁能料到那忠毅侯府世子魏骁却不知何时偷偷站了队,等到发现之时大势已去。   七皇子不管品性还是才干都极为突出,的确是极好的储君人选。   果不其然,最后还真就是七皇子突出重围,成为了储君。   先帝去后,七皇子登基为帝,而后一改先前温顺表象,大刀阔斧地除旧布新,其中重重阻碍皆都被他一一化解,朝堂焕然一新,开启太平盛世,天下海晏河清。   忠毅侯府因早早站队,极负圣宠,尤其是世子魏骁,据说跟圣上私下以兄弟相称,乃是圣上身边一等一的大红人。   同辈之中,再难找出一个能如魏骁这般能干又受重用的。   因着这独一份的圣宠,一时之间,上门说亲的媒人数不胜数,忠毅侯府的府门都快被媒婆踏烂了。   正当侯夫人春风得意笑得脸都快烂了的时候,世子魏骁却突然高调宣称:自己终生不娶。   侯夫人听到这话当场就气得厥了过去,外人则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嘀嘀咕咕起来。   后来不知从哪儿流出一则小道消息:世子魏骁这是悔了,他心里还放不下前妇柳氏。   想当年,那柳氏也颇负盛名,不管容貌还是才学都是极出挑的,多少世家望族求娶,最后嫁到忠毅侯府。可惜新婚不过一月,世子魏骁便下落不明,新妇守节三年,在众人都以为魏骁死了的时候,他却回来了,还带回了个农家女。   后来,这璧人一对的夫妇竟以和离收场。   有好事者私下一打探,原来是那抬进门的姨娘作妖,令世子跟世子夫人之间生了嫌隙,故而和离。   柳氏和离后有家不得归,后变卖一部分嫁妆,远离了京都这是非之地。   如今虽三年过去,却仍有人在好奇此事。   “魏世子当真是个痴情人,据说赵家曾遣人去探话,大有联姻之意,也叫他给拒了。”   “那可是赵家啊,祖上出了三个阁老,家风清正不说,那赵家小娘子不过十四岁便已出落得月容花貌,若非年纪小了些,指不定还能入宫为后。而今我是真信了魏世子的话。”   “话说那柳娘子究竟去了何处?如若魏世子能寻得柳娘子,二人破镜重圆,必能成为一段佳话。”   永宁伯府的二公子李昭听到这些话,摇摇头,“你们莫要自以为是了,柳娘子凭甚留在原地等魏骁,人家自有更好的去处。”   听到这话,当即就有人反驳出声,“放眼整个京都,有谁能比魏骁更受圣宠?又有谁能及他英俊威武?便是比家世,也少有人能及。李兄,咱可不能昧着良心说话。”   李昭笑而不语,只是手摇折扇,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   每个人追求不同,就像他不喜官场,只爱烹酒煮茶吟诗作画。   那柳娘子择郎君岂是看官运和家世?人家求的是一生知音。   再说了,魏骁的痴情算甚,他的确是没有娶正妻,但这不代表他没女人。   没有女人哪来的庶子?他那庶子可都一岁了。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譬如他府里便有妾室三房,通房丫鬟两个,但这得看跟谁比。   跟陆兄比的话,他不敢比。而魏骁就算敢比,那也相差远矣。   只是可惜陆兄带柳娘子离京后,这三年来来信寥寥,他厚着脸皮求了许久才给他作了几曲。   ~   忠毅侯府。   侯夫人牵着堪堪学会走路的庶长孙寻来了书房。   “骁儿,你说不娶妻,娘也随你了,但砚哥儿是你亲儿子,你怎能抱都不抱一下?”侯夫人对此颇有微词。   魏骁看向那眉眼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童,只一眼便冷漠地收回了目光,“母亲,你答应我只要给魏家留个后,日后便再不来烦我。”   侯夫人气得直捶胸口,“作孽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犟种!我让你留后也是为了你好,你竟把为娘的当仇人?那柳氏究竟有什么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些年?”   魏骁神色陡然一沉,“母亲,当初周氏落水小产之事、婢女诬陷她不贞之事皆已查清,全是周氏所为,与柳氏无关,怪只怪儿自己识人不清,错将明珠作鱼目。柳氏在侯府守节的那三年晨昏定时一次不落,母亲又究竟因何对她不满?若是因不满她的门第而看低,当初又何必去柳府求娶?”   “你、你……”侯夫人被气走了,去寻老夫人哭诉。   “……当年和离之事是他自个儿点头同意的,他若不点头,难道我还能真逼迫他不成?而今他自个儿后悔了,便把火气撒到我这个当娘的身上。”   “罢了,骁儿的冷脸我看够了,为了骁儿,我愿意放下身段一次。我这便派人去寻柳氏下落,去将请她回来。只她这次若想顺利嫁回来的话,我也是有条件的。首先,她得把我们砚哥儿记在她的名下,再来,她身边伺候的婢女不中用,得我这边重新挑两个得力的丫鬟给她。还有……”   侯夫人自觉已经让步,却不料老夫人听到这话后,一张老脸越来越黑。   眼见着她还要立规矩,老夫人都气笑了,“够了!都这会儿了你还自诩你儿为和璧,人皆竞逐?柳氏和离后次年便已再嫁,你以为人家和离后就该哭哭啼啼,愁眉苦脸,巴巴儿地等着骁儿再回去找她?”   侯夫人难以置信,“什、什么?”   还真叫老夫人说中了,她的确是这么以为的。   她晓得柳氏被柳府拒之门外这事,也知道柳氏变卖了一部分嫁妆搬离了京都,但她从未想过这是因柳氏要远嫁,还当她是受不了京都的流言蜚语而避到了别处。   柳氏竟在和离第二年就又嫁了?   她儿子这般出类拔萃,英俊神武世间少有,如今又得圣上看重,官运亨通,柳氏当真放得下?   侯夫人不信,轻嗤道:“蠢妇,她若没有因赌气随便找个人下嫁,我当真会看在骁儿的面子上将她再娶回侯府。而今,绝无可能!便是她同她那夫君和离,我儿也断不会再要她。”   老夫人看着长媳那自以为是的嘴脸,闭了闭眼,“你以为骁儿不知?”   侯夫人愣住,而后缓缓瞪大了眼,震惊到无以复加,“何意?骁儿知晓柳氏已是他人妇后,心里还惦记着她?”   这、这怎么可能?   那柳氏何时有这么大的能耐了?竟引得她儿罔顾礼义廉耻?   侯夫人被事实真相砸得恍恍惚惚,劝她别再管这事的老夫人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也是后来派人去查,才得知柳诗意竟是嫁给了当年府里的琴先生——那位短暂享誉京都又突然隐退消失的陆琴师。   想起自己当年的满口称赞,想起当年她总拉着柳氏一起听那琴先生抚琴,还让柳氏亲自择琴相送,老夫人这心口便说不出的憋闷。   她当然不会疑心当年的孙媳和琴先生之间有什么,但那会儿二人因琴结识,彼此欣赏,这事儿可谓她一手促成。   若无府里相识在先,便没有和离后两人进一步的相知,而后倾心。   老夫人长长叹了口气。   这事儿怨不得别人,只能说天意弄人。她孙儿和柳氏有缘无分啊。   魏骁不知祖母和母亲这一番交谈,如今他留在衙署的时间远比在府里的长。   唯有让自己忙碌起来,他才不会被堆积心底的悔意折磨到彻夜难眠。   新帝有治世之才,又励精图治,王朝愈发稳固。   这日,新帝突然提出要微服私访,亲点了魏骁伴随。   一行人便衣行事,极为低调。   等到了半路上,魏骁才知圣上目的,颇有些惊喜地道:“主子竟是要去见那位鬼没先生?”   魏骁恃才傲物,少有能入眼的人,但提起这鬼没先生,魏骁却甘拜下风,对其敬重有加。   无他,七皇子能从夺嫡之争中胜出,后又颁发一系列利国利民的新政并顺利推进,无一没有这位鬼没先生的手笔。   可除了圣上,竟无一人知道这鬼没先生的来历,更不知其相貌年龄。   众人只知鬼没先生远在江湖山林之间,却能决胜于千里之外,是圣上极其敬重的神秘老师。   是以,鬼没先生对一般人来说可能陌生,对魏骁这样的知情者而言,他的名讳可谓如雷贯耳。   他早便想见见鬼没先生本尊了。   新帝闻言笑道:“老师同意见我,还是托了你的福。”   魏骁闻言一懵,这与他有何干?   难道鬼没先生也听说过他,故而指名要见他?   思及这个可能,魏骁受宠若惊,他是给圣上出过一些计策,但与鬼没先生之雄才伟略远不能相提并论。   新帝并未多言,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秉璋,再过几日我便能见到老师和师娘,老师于我有大恩,到时候你万莫在老师和师娘面前失态。”   秉璋是魏骁的字,新帝私下这般称呼,足见亲近。   可事关老师,视若兄弟的爱臣那也得往一边靠。   魏骁闻言,愈发茫然。   他敬重这位鬼没先生还来不及,岂会在先生面前失态?   新帝转而又叮嘱了一番其他下属,尤其是看护行囊的侍卫长,道他给老师和师娘带的这些薄礼万不能磕了碰了。   魏骁想到圣上备下的那礼,神色渐渐古怪起来。   旁的不说,那几匹价值千金的桃粉色香云纱,怎么看都像是小娘子才喜欢的。   思及鬼没先生的那一个个锦囊妙计以及叫人拍手称绝的策略,魏骁认为鬼没先生应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那么他的夫人也应是个老妪才对。   莫非鬼没先生虽有大才,却是个贪花好色的,家中伴侣并非老妻,而是一个爱俏的美貌娇娘?   想到这个可能,魏骁不由拧了拧眉。   圣上恐怕正是因此而担心他在鬼没先生面前失了礼数?   他心中的确觉得不妥,白璧有瑕难免叫人可惜,但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还不至于因为自己不好女色便要求别人也不好女色。   魏骁觉得圣上还是不够了解他,莫说只是贪恋女色,便是鬼没先生私德有亏,他也绝不会因此忘记其人是有擎天架海之能的大才者。   一路上魏骁都是如此笃定,直至这日,一行人抵达一偏远小县,停在一座清幽雅致的宅院前。   宅院前挂一牌匾,牌匾之上“陆宅”二字娟秀柔美,如插花美人。   魏骁越看越觉得似曾相识,一股不好的直觉陡然袭上心头。 第25章 琴师(番外2):婚后甜蜜 + 男主狠狠破防   乔装成家丁的侍卫长上前叩门,递上拜帖,门房却笑盈盈回道:“客是自远方来罢,我家老爷和夫人此时在学塾教书,并不在府上。”   从门房口中打探到那学塾方位后,新帝只带了魏骁一人前往,路上不放心地再一次叮嘱。   魏骁原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圣上这话,连忙回神,再三保证自己绝不失态。   未至学塾,里头便有孩童的朗朗读书声传出,听那声音竟还混杂着不少女童。   魏骁纳罕,等他随圣上步入前院,离得越来越近,陡然间听到一道温柔而耐心的嗓音。   那声音常常于午夜梦回钻入他的脑海,叫他无数次地于梦中悔恨煎熬。   心头狂震一下,魏骁一时忘了主仆之别,加快步伐,疾趋至前。   透过雕花木窗,他看到四列学子端正而坐,左两列乃男童,右两列乃女童。   目光越过这些孩童往前,一抹粉色撞入眼帘。   魏骁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想起来了!   那“陆宅”二字乃柳诗意的字迹!   只是那字较之从前的工整娟秀,又多了几分活泼外放,故而他一时之间没能认出。   可眼前的这个女夫子当真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柳诗意么?   三年过去,她变得都快叫他认不出来了。   女夫子身姿依旧笔直端正,眉眼间却流露出从前所没有的快活恣意,他未曾见过的粉色罗裙穿在她身上,衬得她愈发娇艳明媚,像枝头一朵完全绽放的春桃,未有春风拂过,便已觉花香扑鼻。   “你们是何人?在此处鬼鬼祟祟作甚?!”一声低喝传来,打断了魏骁的惊疑之色。   闻声望去,看到空桑那张熟悉的面孔后,魏骁终于心死。   学塾里这女夫子并非什么长相相似之人,她就是柳诗意。   空桑较之三年前丰腴了些许,她挽了妇人髻,已嫁作人妇。   魏骁望着眼前旧人,脑子里空茫一片,久不言语。   新帝摇摇头,上前解释道:“我是来拜访老师的,给老师的信里已提过。你同老师说七郎前来拜访,老师自会知晓是我。”   空桑见到魏骁同样震惊,不过她现今已稳重许多,没有当场给人脸色看,叫二人稍等后便去通禀。   学塾后花园,得到信儿的陆清浔净了手,前去接待那位九五之尊。   在权力至上的古代世界,想过上舒坦无忧的隐居生活并不容易,何况男主又是那样的身份地位,若男主什么时候不做人,利用权利地位搞强制爱那一套,那他岂不是要带着夫人一辈子躲躲藏藏?   陆清浔越想越觉得不保险,于是充分利用了原书剧情,不仅早早帮助这位未来会夺嫡胜出的七皇子,叫他少走了许多弯路,又在他登基之后利用后世学识给他提了不少利国利民的政策,以此稳坐帝师之位。   而今,时机成熟。   是时候彻底叫男主死心了,免得他总以为奴奴跟着他吃苦受罪,继而心存妄想。   “七郎,魏兄。”   陆清浔朝二人温和浅笑,待二人落座,为二人斟上一杯茶水,“这是我和夫人一起炮炙的绿茶,比不得你们府上好茶,却也别有一番滋味,你们尝尝。”   新帝没有丝毫嫌弃之色,细品之后赞道:“老师这茶鲜爽甘醇,饮后回甘,是极好的茶。”   魏骁一动未动,只眼珠子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捏紧。   他如何都想不到,这位叫圣上敬重无比的鬼没先生竟然会是陆清浔。   怎会是他?   他不就是一落魄户出来的落魄琴师,整日只知抚琴作乐,而后凭着一张好看的脸蛋勾引单纯妇人!   他懂什么朝局民生,知什么除旧布新,他怎会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鬼没先生?!   可、可圣上亲口所言……岂能有假?   哈。   难怪圣上一路反复叮嘱叫他不要在鬼没先生面前失了态。   圣上这是一早就知陆清浔和他的纠葛,故而三番几次提醒?   可笑他还以为是圣上不了解他,圣上哪里不了解他了,圣上是太了解他了。   此刻,他恨不得砸了那茶杯再掀桌离去!   “魏兄,可是这茶水不合你意?”陆清浔目光朝他投来,嘴角噙笑。   魏骁不知他怎能若无其事地喊出这一声“魏兄”,他可是抢了他的妻!   旁边新帝朝他看来,眉头已然下沉。   魏骁回神,终是敛起眼底种种情绪,淡声应了一句:“茶水很好。”   一杯茶水下肚,没有回甘,只有苦涩。   “老师,您这是……”新帝注意到陆清浔衣摆上溅了几个泥巴星子,好奇问道,也顺势岔开了话题。   陆清浔笑应:“在七郎面前失仪了,我在后花园栽种了几株夫人喜欢的海棠花,适才我正在翻土施肥。”   新帝顺着这话艳羡道:“老师跟师母伉俪情深,学生羡慕之至。”   陆清浔往学塾授课的方向望了望,“再过片刻,你师母讲学便要结束了,我带她认认七郎。说来她身上穿的那一身粉桃烟罗裙,还是用七郎去年所赠布匹裁剪的,她甚是喜欢……”   师生俩越说越热络,一开始魏骁还能故作镇定,可随着陆清浔口中提及夫人次数越来越多,他平静的表情寸寸破裂,恨不能捂住双耳。   这时,跟新帝闲聊的陆清浔似是想起什么,忽地笑问道:“魏兄年纪也不小了,可有再娶新妇?”   未料话题突然扯到自己身上,魏骁想起他曾当着陆清浔面许下的承诺,冷傲应道:“三年来不曾再娶,也不曾纳妾。”   陆清浔颔首,又问:“那魏兄身边可有红颜知己?”   魏骁再次应道:“未有。”   对上陆清浔那讶异的眼神,魏骁在心底冷嗤一声,他说到必然做到,陆清浔莫不是以为他三年前那话只是说说而已?   陆清浔叹声,“倒是可惜了,我身边有如花美眷,便想着亲朋好友也能如我一般。魏兄既不娶妻,也不纳妾,更无红颜知己,这日子过得实在清苦。只是魏兄到底不比我孑然一身,一个孝字压下来,魏兄守得住么?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家中长辈竟也由你去?”   这话一出,魏骁骤然惊觉什么,他嘴唇颤了颤,如何都说不出府上已有庶子这话。   就在气氛凝住之时,若有所思的新帝主动解释道:“秉璋膝下已有庶子。”   这事儿他分明已在回信之中提及,缘何老师却一副不知的神情?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记岔了,可随着老师一句接一句的话茬往魏骁身上引,他终于琢磨出了老师的用意。   新帝颇觉稀奇,老师在他心中如珪如璋,清贵温雅,没想到涉及师母之事,他竟还有这样的一面。   对上老师故作讶异的目光,新帝只得多“解释”几句,“是秉璋母亲选的那通房丫鬟所出,孩子已满一岁。”   “原是如此,虽是庶子,但好歹也是替自己留了后。”   陆清浔依旧是那副风雅君子模样,魏骁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抹玩味之色,似在说:尔不过如此。   魏骁面色青白,他想替自己辩解,想说自己做到了承诺,他没有娶亲更没有纳妾,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那庶子不过是迫于孝道才不得不留下的,孩子的生母他也只同房了寥寥几次,等到诞下孩子,他就再没有碰过她。   可对上陆清浔那双睿智的好似已预判到他要说什么的眼,魏骁突然觉得他所有的解释都将变得苍白无力。   “夫人来了。”   陆清浔忽地起身,含笑望向远处。   魏骁听着那愈走愈近的脚步声,有一瞬间竟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他盼着有朝一日能再见佳人,可而今再见,他却有些不敢见她了。   “夫人,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便是我常常同你提起的七郎。”   “对了,魏兄此次也一道来了,三年不见,魏兄瞧着愈发沉稳,不过他已是当爹的人了,是要沉稳些好……”   魏骁手脚僵硬,不敢抬头与之对视,好不容易望过去,对上的却是女子一双温和平静的水眸。   那眼底,未起丝毫波澜。   她心里……当真是一点儿都无他了。   魏骁想,他终究是输了,输得彻底。   等到送客离开,柳诗意思及那一抹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身影,无奈地看向自家夫君,“先生,你故意的?”   她课后听空桑说魏骁来了的时候,很是吃了一惊,可看先生的样子,分明是早知此事。   陆清浔朗笑出声,“叫奴奴看出来了,我就是故意的,免得他自以为是,总觉得你跟着我只能吃粗茶淡饭,期盼着你有一日心生后悔,而后回去寻他。呵,世上哪有这般好事?”   说罢,他伸手去揽柳诗意的腰肢。   柳诗意略略躲了一下便随他去了,仰起头,望着他,眼眸亮如星辰。   她也是不久前才知晓,先生竟是当今圣上的老师。   一想到今日圣上一口一个师母,她对先生就愈发的崇拜仰慕。   那可是当今圣上啊,想当年她待字闺中时不过是得皇后一句称赞,阖府都欢天喜地,而今她竟能得圣上如此敬重。   “先生,你怎么这么厉害呀。”柳诗意靠在他怀里,心里满满胀胀的都是蜜水。   陆清浔垂眸看她,对上她眼底自己清晰的倒影,突然凑近她耳畔低语:“奴奴,明日休沐,我们去小竹楼可好?就咱俩。”   柳诗意听到小竹楼三个字,顷刻间红霞满面,纠结片刻终究是微微颔首答应了。   自从跟先生在一起,她日日都觉得恣意快活,先生从不将她拘在后宅,他会帮她一起发掘自己的喜好,鼓励她尝试从前没有接触的东西,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于是,她发现自己最喜欢的衣裳竟是小姑娘才会穿的桃粉色。   她是别人眼里懂事明理的名门淑女,却也喜欢在没人的时候对着先生撒娇使性。   她甚至还当了女夫子,收了很多女学生!   先生对她真好,她好喜欢先生啊。   但只一点叫柳诗意颇为苦恼。   那就是先生在房事之上贪了点儿。   若仅仅是贪多就罢了,先生还总喜欢尝试一些叫她承受不能的花样儿。   知她在府里放不开,先生便常带她去海棠花海里的小竹楼。   如今只要一想起小竹楼,她就会羞耻地想起二人在小竹楼里各种胡闹的场景。   这一次,在彻底打击了魏骁之后,先生变得尤为过分。   二人于榻上鸾交凤滚,一场疾风骤雨后,陆清浔陡然将柳诗意抱离下榻,要她扶住窗棂,而后两人重肩叠股,狂风巨浪。   窗外,一只雀儿飞过,带起一阵簌簌花雨,本是美景,柳诗意却被这动静一惊,一颗心险些蹦出嗓子眼。   柳诗意身形疾晃,眼泪都飞了出去,泣声恳求,“先生,能不能、不在、这儿?”实在是太羞了。   陆清浔动作疏忽一停,满月骤亏,吊得人不上不下。   他大掌翻过那潮红脸颊,指腹抚过,清朗之声变得沉哑,热气灼灼,“奴奴,当真不要么?”   柳诗意气哭了,“先生,你怎的总欺负人?”   “这怎么就是欺负了……奴奴当真不要?”   柳诗意咬唇,屈辱地哼哼唧唧的应了一声,“要~”   呜,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清浔倾身,填满。   战到酣处,柳诗意因情难自控时发出的声音而羞愤欲死,可鸣金收兵之际,她却紧紧地缠住了陆清浔,守住关隘不放,凑近他耳畔低声道:“先生,我想要孩子了,我们生个孩子罢。”   陆清浔倒吸一口气,于顷刻间丢盔弃甲。   罢了,给她,全都给她。   生个孩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26章 探花郎(1):天生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   窦章虽然身世坎坷,譬如五岁没了爸,七岁没了妈,亲戚踢皮球一样将他踢来踢去,最后几乎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但他还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小学的时候他就帮着村头小卖部的张老头看店卖货,挣到了人生第一笔钱,初中、高中的生活费也都是他自己打零工挣的,而后高中毕业只暑假两个月他就给自己攒够了大学学费。   再到大学在读,他搞钱的渠道就更多了,仗着自己生了一张堪比顶流小生的脸蛋,去高档酒吧卖酒陪聊,只需说些富婆姐姐们爱听的,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这些富婆姐姐一个高兴之下给的小费能顶他一两个月的生活费。   眼瞅着大学毕业在即,创业资金也都攒够了,谁料天降横祸,他在一场车祸里没了。   窦章不甘心,他前半辈子光吃了苦,还没开始甜呢,人就没了。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接收到了他的怨念,他死后没去地府,而是被一个自称001的系统绑定,然后传送到了现在的大燕国——一个虐恋小说世界。   系统看上去有些高冷,说完他要做的任务后便下线了,除非他主动喊系统,否则平时就跟宕机了一样。   窦章经常会忘记自己脑子里还有个系统。   “001,你眼光真好,宿主人选非我莫属。不过你确定任务完成之后我能重生回去?”   系统001过了一会儿才应道:【自然,前提是你能让此间世界的女主,也即昭华长公主爱上你,再让身为驸马的男主追悔莫及。】   窦章啧了一声,“女人很麻烦的,有些还很生猛,我跟你说我之前差点儿被一个富婆给扑倒,我说我只陪聊不陪睡,富婆姐姐转头就丢给我厚厚一沓子红钞。哎,要不是我节操好,我钱也拿了,人也睡了。”   001:你还挺惋惜?   相比上个世界的宿主,第二任宿主过于自恋且话痨,001一时有些不习惯。   “统哥,我想办法让女主爱上我就行,不一定要献身,对吧?”窦章再一次询问。   001刚因为一句“统哥”暗爽,就被宿主后面的话给无语到了。   因为宿主过于自信,它不得不叫他认清现实。   【宿主没看原书剧情么,昭华长公主与男主纠葛了足足五年才放手,你以为随便来个男人就能让长公主移情别恋?】   你想献身,人女主要么?   窦章揽镜自照,“别人不行,我肯定没问题,我天生一张讨女人喜欢的脸,状元郎能有我这探花郎风流英俊?”   “你若叫我一穿来就在打马游街的路上,我保证公主眼里只有我,而不是那无趣的状元郎。”   窦章别的没有,唯独对自己的脸有自信,毕竟这张脸给他一路上带来的便利太多了。   他还有一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巧嘴,男女老少都喜欢,富婆姐姐就更吃这一套了。   而昭华长公主不就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富婆么?   似她这般家庭不和睦、房事不和谐、空虚寂寞太久的富婆,他尤擅应对,绝对能给公主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   一边是臭脸冷暴力的丈夫,一边是知冷知暖的蓝颜知己,爱上他窦章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当然,这话不是他自己臭不要脸说的,而是他收到的万千封情书里那些可爱的小女生说的。   “唉,我就是道德感太强了,不然我早靠抱富婆大腿走上人生巅峰了,这辈子都省了自己奋斗。”   001:【很好,请宿主保持这样的自信,直到完成任务。现在,你该上值了。】   窦章:……   穿来不过三日,窦章已跟衙署的同僚们打成一片。   他逢人三分笑,随便一两句寒暄话也能说到人心坎上。   “刘编修,你今儿个看上去春风满面,可是家有喜事?”   “哈哈,小弟这不是想讨一杯喜酒吃么。”   “张编修,还是你有先见之明,知道加件里衣,今儿个这天儿可比昨儿个冷多了。”   “什么?竟是嫂夫人叫你加的,嫂夫人体贴入微,张编修当真好福气。”   “……”   窦章在翰林院如鱼得水,但他委实不喜欢这枯燥的编书修书工作,一日下来浑身难受,他还不如去外头摆摊卖货呢。   花三日时间跟上峰李侍读打好关系后,他得以定时出去遛个弯而不用担心被人穿小鞋。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窦章与同僚们打声招呼,脚底抹油地跑了。   起得比鸡早,一个月只休沐三日,这翰林院编修当真不是人干的工作。   窦章打算向生活低头,早日抱上昭华长公主的大腿。   他在燕京的住宅是花钱赁的,原主出身京畿一富裕人家,比不得扎根燕京城内的百年氏族,却也不愁吃穿,加上读书颇有天赋,殿试时又正好遇到自己擅长的时政问题,这才逆袭得了个好名次,被圣上提为探花郎。   约莫一个月后,原主爹娘就会变卖一部分家产,来燕京置办房产,跟出息的儿子一起生活。   只是原书剧情里,这探花郎下场可不好,因为汲汲营营而被同僚排斥,后又因抱错大腿牵扯到派系争斗之中,被大腿推出去当了替罪羔羊。   原主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带着儿子尸首回了祖宅。   【对了001,我穿过来了,那原主呢?】   001高冷地解释道:【自你穿来起,你便是窦章。宿主可以理解为,这本书虽诞生了意识,自成一个小世界,但除了戏份最多的男女主和某些重要角色,生于其中的其他生灵还没有生出灵魂,炮灰窦章也没有。你的到来只是给原本的炮灰窦章注入了灵魂,你即是他。】   窦章想着在衙署见到的那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对这话表示质疑。   没有灵魂,纸片人?   他可不觉得他们是纸片人。纸片人岂会如此鲜活?   【当真没有?】   001顿了一下,回道:【这便是宿主来这里的意义,等到小世界越来越稳固,书中世界不再受外界干扰,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   【打住,别给我上价值,拒绝道德绑架。】   001:……   突然有些怀念上个世界的宿主了。   算了,眼前这个是它通过大数据选出来的第二任宿主,自有过人之处。   有了系统这话,窦章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窦章,毕竟两人思维想法差不多,都想着汲汲营营,不过以前是选错了大腿,他现在有了系统的指引,直接换个金大腿抱,这未来的路不就顺了么。   窦章说干就干,在纸上奋笔疾书,而后直奔公主府。   “我是驸马同窗,劳烦通禀一声,窦章有问题请教。”   窦章生得风流倜傥,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七品官袍,加之态度和煦,即便这公主府的门房奴仗主势惯了,听到这话也是笑盈盈地回了句:“大人稍等片刻,奴这就去禀了主子。”   虽说驸马是半个主子,但这到底是公主府,门房先将此事禀了长公主。   暖阁内,昭华长公主拄头歪在美人榻上。   她身着花色简单的鹅黄罗裙,一应头面皆用得素雅,偏生五官生得明艳张扬,再如何朴素的衣衫首饰都难掩其艳色。   婢女兰芝侍奉在一边,给她按揉穴位。   另有两婢女,一个捏肩,一个捶腿。   侍女清芷则在领人进屋后去倒了杯清茶备着。   门房躬身立在屏风外,心中忐忑。   原本他将此事禀给院里的大丫鬟清芷就成,清芷自会代为通禀。他一个看守大门的低等奴仆,岂敢冲撞到公主殿下跟前,哪料公主听闻此事后,竟将他叫至屋中,要亲口问话。   榻上美人抬了抬手,按揉穴位的兰芝立马躬身退到一边。   昭华轻阖的眸子睁开,一双内勾外翘的丹凤眼更添艳色,亦添了几分威严气势。   “那人说是驸马的同窗好友?可有说姓甚名谁?”   门房忙禀道:“那人叫窦章,穿着七品官员的官袍,说是有问题来寻驸马讨教。”   昭华坐起身来,捏肩捶腿的婢女立马退至一边。   她颇觉稀奇地道:“自驸马入府以来,这应当是第一个寻上门的同窗?清芷,本宫可有记错?”   清芷递来茶水,应道:“殿下不曾记错,自驸马入府,未曾有同窗或同僚寻到府上来。”   但这才是正常的,毕竟此乃公主府,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公主。   驸马那些个同窗同僚若是有事寻驸马,也多是在外头宴请,并不会寻到府上来。   说起驸马,清芷和兰芝等几个婢女心中多有不满,却也不敢真表现出什么,毕竟公主千叮咛万嘱咐,要待驸马如待她一样敬重。   一开始清芷几个的确是这般做的,可驸马呢?他是怎么待她们家殿下的?   他一个驸马竟敢给殿下脸色瞧!   大燕国的驸马亦能入朝为官,只是不得担任实职,驸马托公主的福补了一个五品散官的空,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他不感恩就罢了,竟还反过来斥责公主多管闲事。   按驸马原本的路子,该是去翰林院当个俢撰的,可这六品小官有什么好的,运气好些熬够资历也就是去六部当差,再熬个数年才能往上升一升,而翰林院最不缺的就是状元,多的是那熬了许多年都熬不出头的。更有些熬着熬着就犯了错,头顶乌纱不保,甚至一条小命都搭了进去。   她们公主乃是大燕国除了皇后娘娘以外最尊贵的女子,尚公主还委屈他了不成?   诸如此类念头,清芷只敢心里头想想,万不敢叫公主知晓。   昭华怔愣片刻,朝那门房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地道:“既是驸马同窗,万莫叫人等久了,你赶紧将人引入府,先遣人茶水伺候着,再去书房通禀驸马。” 第27章 探花郎(2):可不是咱驸马爷要的,是那位小窦大人   沈衍舟一下值回来便入了书房。   于他而言,书房是府上唯一清静之所,任何人都不会打搅他,包括昭华公主。   其实他领的这份差事不必在衙署枯坐,毕竟乃一虚职,只需每日按时去点个卯便能离开。   可他更不想待在公主府,不想……与昭华待在一处。   若非当年那一道赐婚圣旨下来,他本该在翰林院编修文书、撰写诏令,他有他想走的道,而不是如现今这般浑噩度日,满腹经纶无处可用。   那些曾经称兄道友的同窗,有的挖苦他攀上长公主自此平步青云,有的知他秉性,却也在他尚了公主之后日渐疏远。   而今还邀请他赴宴的那些,无非是些想借他攀上长公主的狗苟蝇营之辈,要么就是衙署的那些酒肉朋友。但这些人绝不会主动寻到公主府来。   故而,当下人传话,道正厅有客求见时,沈衍舟愣了好一会儿,再三询问才确定此事。   窦章?   沈衍舟微微拧眉。   他和窦章可算不得什么同窗,不过是同一年的一甲进士。   对于窦章此人,沈衍舟从未起过结交之意。   观文识人,春闱之前他便读过窦章的文辞,旁人眼里的锦绣文章在他看来却有些华而不实。   果不其然,后从同窗口中得知,其人喜结交钻营,跟他并非一路人。   不过,窦章能被圣上钦点为探花,自然也有其可取之处,殿试上的那几道策问,他便答得极好。   上一次交集还是四年前二人一同打马游街和琼林宴上行酒令。   未曾想到,跟他素无交集的窦章竟会来公主府寻他。   “驸马爷,此人可要见?”下人询问。   沈衍舟想了想,还是起身,“见。”   窦章这头两杯清茶下肚,等得花都要谢了才终于得到001口中的虐文男主。   来人一袭简单朴素的月白长袍,头发以一根玉簪束起,行走间身姿笔直如松竹,身上自有一股雪胎梅骨的孤高气韵。   窦章在心里啧了一声,送他俩字:真装。   001:……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就是这一卦的?   窦章不管,他说这叫装,那就是装。   可巧,他最会的也是装。   窦章打量沈衍舟的时候,沈衍舟也在打量他。   这一打量,沈衍舟吃了一惊。   虽说每个月的两次朝会,大小官员都需入朝,他这样的散官也得以入朝觐见,有的是机会跟窦章打个照面,但这四年来他郁郁不得志,哪里还有闲心去关注同届学子。   他对窦章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   那一年打马游街,窦章比自己这个状元郎还要春风得意,姑娘家扔的香囊和手帕不知接了多少个。   还有琼林宴上行酒令,他拢共作了三首诗,词风华艳,引来一片喝彩。   在他印象中,窦章是个贪图虚名之人,虽有才华,却过于功利。   可眼前这人,眉眼风流却清明,七品官袍加身,浮华尽褪,朝他看来时,未语已是三分笑,端的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沈兄,此番叨扰了。”窦章拱手,简单寒暄后道明来意。   “从前你我还未入仕时,我便读过沈兄的文辞和策论,沈兄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剖析入微,鞭辟入里……近来我于编书时遇到了一些疑难之处,翻阅典籍也无法解惑,想问上峰却恐惹厌弃,同僚各自繁忙,亦不好叨扰。愚弟思及沈兄见多识广,才学斐然非我能比,故而腆着脸上门求助,还请沈兄不吝赐教。”   沈衍舟见他表情真挚句句恳切,无丝毫借此奚落他清闲之意,怔忪了一瞬。   “窦兄,你随我来书房。”他到底还是松了口。   就这般,二人于书房里谈论近一个时辰。   沈衍舟从一开始的怀疑渐变惊异,未料窦章竟真是来向他讨教问题的。   等到二人你来我回,就几个疑问争论到面红耳赤,最后窦章醍醐灌顶,大赞不已,沈衍舟早忘了自己曾经对窦章的偏见。   待窦章告辞之时,沈衍舟还觉意犹未尽。   “沈兄若不嫌我叨扰,日后可否再来请教沈兄?”   沈衍舟欣然应允,“愚兄必扫榻相迎。”   话毕,竟是亲自将人送出了府。   等到离公主府已远,窦章的笑脸顿时耷拉了下来,现场表演了一个何为活人微死。   他是生来就爱笑吗?   呵,不过生活所迫罢了。   想到什么,窦章拉平的嘴角又重新勾了起来,甚至在回家的路上哼起了小调。   好在付出是有回报的,他从不做没有回报的事情。   原书里女主不是时时关注沈衍舟么,整个公主府里处处都是她的眼线,那今日他必定叫这位长公主印象深刻。   有了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期待着能与自己的金大腿早日相见。   如窦章所料,昭华长公主果真记住了他,不为别的,而是府里眼线来禀,驸马居然笑了!   “你可是诓我的,驸马当真笑了?”昭华难以置信。   当年驸马打马游街,一身绯红罗袍配镀金腰带,丰神俊朗,清高脱俗。   一顽皮稚子从人群里钻出,险惊了马,驸马止步下马,抱起那稚子还给诚惶诚恐的妇人,唇畔漾开一抹笑,点了点那稚子额间,笑称:此为状元送福。   她本是乔装打扮出宫凑一回热闹,不料这一看便再也错不开眼了。   后来她向皇兄求得圣旨,聘状元郎为驸马,终是得偿所愿。可自打入了这公主府,驸马却再未笑过一次。   她折下了枝头开得最好的那一朵花,却忘了,花离开了枝叶,是会枯萎的。   与驸马成亲四载,因心中有愧,这四年来她想尽办法讨驸马欢心。   他觉得她盛气凌人,她便学着温柔小意,他觉得她铺张浪费,她便节衣缩食,一应衣衫和头面也都选了素雅的。   知他喜欢名家字画,她四处搜罗,逢驸马生辰,她送的也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可这些都未能换得驸马展颜。   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谁料驸马今日只是与昔日同窗探讨学问,便这般欢喜?   昭华一时觉得驸马展颜是件好事,一时又觉怅然。   她一个枕边人竟还比不得一个同窗旧友么?   回话的眼线再三描述她所见到的画面,驸马一路送这位窦大人出府,而后回书房的路上嘴角都是噙着笑的,她绝没有看错。   昭华沉默良久后,忽地道:“叫门房认认人,日后这位窦大人若再拜访上门,直接引他去见驸马。”   只盼驸马的这位同窗是真心相待,并无别的图谋。她不忍驸马空欢喜一场。   ~   自这次后,窦章隔三差五便去公主府请教沈衍舟,二人总能畅谈许久。   沈衍舟只恨没有早日与窦章结交,他以为窦章是喜欢钻营之人,可几番相处下来,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虽喜欢朴素的文辞,却不代表他不认可别的文风,窦兄所作文章烂若舒锦,言之有物,无丝毫浮躁之气。   一个月下来,沈衍舟已与窦章称兄道弟,推心置腹。   相熟之后,窦章也不似一开始那般客气了,拍拍自己的肚子,即兴作了一首诗,名为《祭五脏庙》。   沈衍舟听得发笑,也明白窦兄这是在讨吃的。   只是他素日从未主动问下人要过吃食,时辰到了自会有丫鬟呈上膳食,等他用过,丫鬟便又将碗筷收起。   他乍然发现,在府中四载,他竟鲜少主动吩咐下人做什么。   他早知身边伺候的这些无一并不是昭华的人,如此,又怎愿与她们多说什么。   他想起早年伺候的一个丫鬟,他不过是觉得她与幼时玩伴有几分相似,故而多看了几眼多问了几嘴,翌日,那丫鬟便被换去了别处。   从那时起,他便知自己在这偌大的公主府里是没有自由可言的。   他无意为难这些下人,却也不想将自己的喜好表露给她们看。   窦章见他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要吃食的字都蹦不出来,于是问道:“沈兄,不然我自个儿要?”   沈衍舟唔了声。   窦章见他点头,立马冲书房门口扬声喊道:“知秋,去厨房看看有何可饱腹的东西,我与沈兄聊了这般久,又饥又渴,你说你人长得这么聪明伶俐,怎么也不晓得拿些吃食过来。”   负责驸马衣食起居的丫鬟一共四个,知秋是里头年龄最小的。   窦章往长公主府跑了两个月,长公主的面虽未见着,府里的下人却都混了个脸熟,尤其是沈衍舟身边伺候的这几个。   沈衍舟不喜身边围着太多下人,四个丫鬟便沦落侍奉茶水,今日恰轮到知秋。   知秋已同这窦大人打过几次照面,窦大人还同她说过话,听着这一点儿不拿她当外人的促狭话,知秋没忍住偷偷笑了笑,跺脚应了句,“奴婢这就去,吃食和茶水都少不了小窦大人的!”   朝廷里姓窦的大人不止一位,窦章生得年轻,同僚便唤一声小窦大人。府里下人与之相熟后,也这么唤他。   也是因着窦章常与人嬉笑逗趣,脾气好,从不挂脸,知秋这才放肆了些。   果不其然,窦章非但没有训斥知秋无礼,反倒顺着这话笑应:“快去快去,炊饼馒头什么都行,我很好养活,不挑嘴。”   知秋笑骂:“小窦大人当我们公主府什么地方,岂会有炊饼馒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粗食,且等着,大厨房做的各式糕点马上给你端来!做糕点的张厨娘原是宫里的尚食娘子,我家殿下特意问皇上讨来的。”   这话令沈衍舟陡然拧眉,心生不喜。   他不知炊饼馒头何时成上不得台面的粗食了。   在寻常百姓家,想顿顿吃炊饼馒头那是奢望,他们吃的都是粗米杂粮。若是贫苦些的人家,想吃一顿饱饭都难。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昭华身边的丫鬟尚且如此,那昭华这样的天潢贵胄只会更甚之。   窦章不知丫鬟一句话就引得沈衍舟不喜,继而加深了他与长公主的矛盾。   若是知道,他大概会拍手叫好。   此时听到知秋这话,窦章满是对即将吃到古代御厨手艺的兴奋,当即应道:“好知秋,你可莫诓我,我真等着了!”   知秋轻笑着走远。   其实厨房一直备着各种小食和汤水,就是想着驸马爷看书看饿了时能吃些垫肚子,可驸马爷从未要过一次,下人们早知驸马性子,也不敢擅做主张地将这些端上来。   故而知秋去厨房要吃食时,厨房的掌事和婢子们都颇为吃惊。   知秋哼声道:“可不是咱驸马爷要的,是那位小窦大人。” 第28章 探花郎(3):真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等到一应糕点端进书房,窦章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知秋和厨房送饭的婢子本欲放下糕点茶水之后便退下,以往给驸马送膳皆是如此,不料却被窦章叫住。   那姿容气度丝毫不逊于驸马的小窦大人笑呵呵道:“这糕点做得如此精致,我可不能吃个囫囵吞枣,你们给我说说这些糕点唤作什么,又是用什么食材做的。”   知秋哪懂这些,好在那送饭的婢子是大厨房里头的,正是张厨娘的小徒弟。   得知秋点头后,这婢子当即兴冲冲介绍起糕点来。   什么丹花酥、蜜酥、子酥,什么树酥、茶爆……   婢子说得起劲儿,窦章听得入迷,时不时发出一声“哦”、“嗯”,再掺杂一两句惊叹:“原是如此!”、“实在精妙!”   介绍者与倾听者,彼此都很满意。   等到知秋和婢子退下,窦章捻起一块糕点,就着一旁新端来的茶水,一口炫一个,吃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   “唔唔,好吃,沈兄,你怎么不吃?这糕点不愧是尚食娘子做的,色香味俱全,我从未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   沈衍舟微皱了下眉,摇摇头,“窦兄,食不语,且等你用完糕点,我们再议。”   窦章一边吃,一边在脑海里跟001嘀嘀咕咕。   不过常常是他嘀咕十句,001才回他一句。   【你猜沈衍舟此刻在想什么?】   【是我吃相不雅,还是我这糕点味儿熏到了他干净整洁的书房?还是我方才与知秋玩笑,叫他觉得不妥?哈哈,我猜都不是。】   【他就是清高病犯了,这病我懂。还是社会毒打经历得少了。】   【只要能吃饱饭,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弯下脊梁又如何?】   【这些糕点都是厨房日日备好的,他不吃,我不吃,自有别人吃。所以,为何不吃?】   001提醒:【宿主,小心惹男主生厌。】   窦章哪有那么蠢,如今一切进展顺利,他可不想失了自己辛苦铺出来的这条路。   回想方才沈衍舟的反应,他心里大抵有了数。   每种糕点各用了两块后,窦章用茶水漱了漱口,而后端坐,问沈衍舟,“沈兄不愿吃这糕点,可是觉得这糕点烹调繁琐,用料昂贵,过于奢侈?”   沈衍舟沉默。   窦章叹了一声,“沈兄,这里是公主府,昭华长公主身份尊贵,于吃穿用度之上必定有所彰显。愚弟以为,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我记得五年前京畿雪灾,长公主殿下可是带头捐了好些吃的用的给灾民。不管殿下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确是做了好事。”   沈衍舟依旧抿唇不语。   五年前京畿那一场雪灾他岂敢相忘,当时大雪压垮房梁,死了不少百姓。   但他不觉昭华做的那些有何可颂扬的。   她是大燕朝长公主,阖该如此。   窦章话音一转,“罢了,且不提长公主,咱只说这糕点。这糕点乃厨房厨娘烹制,她做出来的吃食,咱们这些食客若喜欢,她便也欢喜,她欢喜之后做事便能更有干劲儿,能捣鼓出更多好吃的吃食。你若什么都不求,什么吃的都不喜,厨娘定会愁眉苦脸,殿下深明大义自然不会将这种小事怪罪在厨娘身上,可若换了个喜怒无常的小气性的主子,说不得厨娘还要挨骂挨罚。沈兄何苦为难一个下人……”   这思考问题的角度过于刁钻,是沈衍舟从未想过的。   他听完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虽然有些话沈衍舟不认可,但他仍是忍不住盛赞前头那句:“好一个君子论迹不论心!窦兄,是我狭隘了。”   001听到这儿忍不住冒泡:【宿主,我是让你来拆散他们的,不是叫你来撮合他们的。】   窦章突然问:【方才我借口书房闷,特意将窗口开大了些。长公主那个暗中保护驸马的暗卫能听清我的话不?】   001:……   【话说他这会儿是藏在树里还是屋顶还是墙上?】   001:……   呵呵,它就说宿主怎么把哄富婆的那个劲儿用到了男主身上。   敢情宿主是冲着暗卫背后的长公主来的!   【没用,这暗卫只是奉命保护男主安危,就算听到你和男主说什么,只要公主不问,他也不会说。】   窦章笃定:【以前不问,不代表这次不问。】   001这个时候还觉得宿主自恋得要死,到时候肯定要被打脸,然而等到这日宿主离开后,001留意着女主那边的动静,发现被打脸的居然是它!   昭华跟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感情深厚,出宫建府后,圣上还分了四个暗卫给昭华。   昭华对四名暗卫重新编号,称暗甲、暗乙、暗丙和暗丁。   派去保护驸马的便是暗乙。   虽说现今国泰民安,但驸马离府后不带下人,难保不会被不长眼的冲撞到,或是在什么地方受了委屈。   最主要的是,昭华自己想要知道驸马的一切。   一旦驸马在什么地方做了她不知道的事情或是遇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人,她便会心焦不安。   故而这暗乙除了保护驸马,还会将驸马在离开公主府后做的事都禀告给昭华。   不过这是在离府之后,若驸马在公主府内,驸马做了什么无须暗乙禀告,昭华自会知道。   只是这一次,昭华纠结再三,竟主动将暗乙唤了来。   昭华绝非有意窥探驸马私事,她只是想知道那窦章到底同驸马聊了些什么,竟能叫驸马回回展颜。   她幼时也跟着皇兄们一起学四书五经,说不得她听完之后也能跟驸马聊到一处去?   暗乙是经过特殊训练的,虽听不懂驸马和那小窦大人的谈话内容,却也有法子复述下来。   只是二人探讨内容实在又多又杂,故而即便是暗乙,也只能将其中晦涩难懂的那部分复述个六七成。   可即便是六七成,也足够让昭华意外了。   她细品驸马和那小窦大人的对话,目露惊艳之色。   驸马如何才华横溢她是知晓的,未料这小窦大人在驸马面前也不遑多让。   及至暗乙说到后头窦章同知秋打趣讨要糕点,以及那一番处处维护她的话,昭华良久失神。   暗乙不光是简单地重复对话内容,他还会模仿说话者的神态语气。   且只要不涉及那些文绉绉的词句,他几乎能十成十地复述下来。   故而,窦章跟驸马爷说的那一番因糕点而引出的对话,还有窦章跟知秋逗趣的那几句,他学得惟妙惟肖。   只听他模仿出的那语气腔调,便能让人想象出这小窦大人是如何一个眉眼生花倜傥风流之人。   那一句君子论迹不论心委实说到了昭华的心坎里。   在窦章眼里,她为长公主,生来尊贵,那些在驸马看来铺张浪费奢华无度的行为举措在他看来却是再正常不过。   若暗乙模仿的语气不假,那窦章说这话时,无丝毫谄媚奉承之意。   他是打心眼里觉得本该如此。   若说是因她身份他才如此,可他又明白下人们的难处。   他待府上下人都是一副好脸色,那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随性不是能轻易装出来的。   这窦章当真是一个细腻剔透之人!   昭华怔怔,昭华迟疑。   这与她暗中查探来的消息有所出入。   此前她考虑到驸马心思单纯,怕他吃亏,便叫人暗中查了这窦章的生平。   据查来的消息,这窦章虽有文采却心思浮躁,入仕四载,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赴宴结交之上。   但此时,她突然改变了看法。   或许,四处结交不一定是趋炎附势,而是此人单纯喜好交友?   昭华纠结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原本她打算偷偷听这一次便作罢,可……   幼时她在宫中见多了尔虞我诈,有些心思深沉之人装得极好,她吃过这样的亏。   “暗乙,日后驸马和这小窦大人说的话你全都记下来交给本宫,此事万莫叫任何人知晓,尤其是驸马,一旦泄密,本宫唯你是问!”   日久见人心,人不可能一直装下去,她倒要看看这窦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暗乙领命退下。   这头,001本来想继续装高冷的,但它怕宿主玩脱了,所以还是将此事告诉了宿主。   【以后暗乙会将你和男主说的每一句话都给记下来,你悠着点,别一不留神露馅了。】   窦章笑了,“什么叫悠着点?什么叫露馅?我能露什么馅?”   “我说的那些话句句发自肺腑。你让世界首富顿顿清粥小菜,你不觉得可笑么?”   “昭华长公主尊贵如斯,她便是日日吃山珍海味,也轮不到旁人置喙什么。至少赈灾的时候人家能拿出丰厚的物资和银钱。”   “男主倒是心疼百姓,百姓受灾后,他又能拿出什么?”   “不过是做几首酸诗罢了。说的比唱的好听。”   001:……   发生了什么,宿主对男主的怨气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大?   【啊,我没记错的话,就是这个月的某日,驸马被昔日几个落榜同窗叫出去吃酒,醉酒晚归后同长公主大吵了一架?】   001给了一个肯定答复,【宿主没记错,就在两日后。】   窦章嘴角笑弧扩大,“哈~真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第29章 探花郎(4):等杏子成熟,臣可否讨一些去?   这日,窦章照例来公主府寻沈衍舟讨教问题,结果被门房告知驸马还未归府。   往来数次,门房早已与他熟稔,笑呵呵地道:“长公主殿下料到这种情况,故而早有吩咐,若是小窦大人今日来寻驸马,奴便先引小窦大人入府小坐。”   “长公主殿下?”窦章故作吃惊,而后惭愧道:“殿下为一府之主,按理,我入府前应给殿下递拜帖,先与长公主殿下问安后再见驸马。只是我听闻殿下不喜待客,又实在想寻沈兄讨教问题,这才腆颜寻上沈兄。现下想来,这些日是我失礼了。”   门房忙道:“小窦大人宽心,我家殿下心胸宽广,不在意这点儿虚礼。小窦大人是驸马爷好友,便是公主府的贵客,快快随奴快入府罢。”   窦章表面一副诚惶诚恐模样,实则内心神清气爽。   啧,终于叫他找到了一个私下见长公主殿下的机会,不枉他出门前特意打扮了一番。   今日的窦章一袭天青色长袍,养得极好的一瀑黑发半披半束,因着碎发比一般人多,鬓角碎发没能全部拢上去,有两缕垂了下来,走动间随着清风飘动,让他一张本就昳丽非凡的脸更添几缕风流韵味。   窦章在厅堂喝了一杯茶,而后又等了一刻钟。   终于,公主府的这位女主子娉婷而来。   那是一个身着杏色宫装的美妇人,虽穿着朴素,眉眼却生得极为艳丽动人,只是其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上位者的尊贵和气势,让人自觉地避其锋芒,不敢直视其容颜。   一句话总结:那就是美得过于张扬霸道。   若非长公主有意,如沈衍舟这样的寒门士子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与长公主产生交集。   沈衍舟跟绝大多数男人一样思想保守,想娶的是温柔贤惠能相夫教子的妻子,而不是这样一个只能精心供养的花瓶。   再加上尚公主后,沈衍舟的一腔抱负无处施展,他对公主才会先入为主地没了好感。   窦章心道:这可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   这个念头在窦章目光忍不住黏在昭华长公主那张脸上时,反复浮现。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美是免疫的,毕竟他日日照镜子看到的就是一张大帅脸,却原来他还是会被真正的美人惊艳到。   似昭华这样张扬霸道的美人,对有些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昭华长公主前后簇拥着奴仆数个,不待她先开口,窦章先一步回了神,朝她躬身致敬,做足了礼数,“臣窦章见过长公主殿下。”   “小窦大人不必拘束,快些起身。”   窦章起身退至一边后,神色惭愧,“臣数次至公主府寻驸马,却没有一次来拜见殿下,还望殿下莫怪。”   昭华探究的目光在他面上逡巡一圈后收回,不甚在意地道:“驸马本就是公主府半个主子,小窦大人见驸马无需经过本宫同意。”   随后又解释道:“驸马与同僚吃酒去了,要不了多久便能归府,本宫陪小窦大人小坐片刻,一起等驸马归府。”   昭华口上虽这般说,心里却猜他会主动告辞离去。   皇兄总说她性子张扬,锋芒太盛,想来不会有臣子愿意与她同处一室。   不承想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这人起身。   相反,窦章竟还跟她闲聊起来了?   初时客套的赔罪之后,窦章聊起了厨娘的糕点,又聊起府里的景致。   便是府里一棵上了年岁的杏树,他也能聊得兴起。   “……那杏树瞧着得有百岁了罢?臣幼时院子里便有一棵杏子树,结出的杏子比别家都要大,谁知吃起来却要比别家更酸。可臣回回不长记性,一口咬下去酸得龇牙咧嘴。不过这酸也有酸的吃法,杏子晒成杏干,与红枣、枸杞一起煮水制成杏子茶,秋冬之季喝上一口,身子暖得紧,或是去了果核,将杏肉与石蜜蜂蜜混合密封,制成杏子蜜酒,喝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讲述往事时眉眼生动,偶尔泄出一两声轻笑。   昭华其实不太擅长跟人相处,自小到大,都是旁人宠着她捧着她。   人多的时候,她只需抛出一个话茬子,自有人顺着这话说下去。   这还是头一回,她未置一词,旁人却能侃侃而谈,不媚上不惶恐,仅仅是他想说什么便说什么,那自在随性的样子看得昭华一愣又一愣。   “臣观殿下这棵杏子树生得极好。杏花落尽,杏子方香,而今树上已经挂果。等杏子成熟,臣可否讨一些去?”窦章忽问。   “嗯?”昭华惊觉自己竟走了神,一时有些心虚。   一旁伺候茶水的清芷低声提醒道:“殿下,小窦大人问,府上杏子熟了后能否送他一些?”   昭华眼里荡起一抹笑意,颔首应道:“本宫这杏子七分甜三分酸,口感不错,等杏子熟后,本宫送你一篮。”   “那臣便先行谢过殿下了。”窦章道,并未同她客气。   昭华心里惊奇。   原来跟人聊天也能如此闲适,即便两人只是谈论府上的一棵树、一朵花、一片瓦,她也觉无比舒心。   及至天色不早了,窦章这才提出告辞。   恰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响起。   窦章急忙捂住了肚子。   昭华莞尔,“小窦大人未用晚膳便来寻驸马了?”   身后几个伺候的丫鬟可没昭华那么好的涵养和定力,皆因这咕噜一声巨响抿嘴偷笑起来。   窦章赧然,“以往都是在路边小食摊吃了再来的,只是这几日手里积攒的问题不多,臣觉得耽搁不了多久,便想着等向沈兄讨教完再用晚膳不迟,未料今日来得不凑巧,竟撞上沈兄有事晚归。”   提及驸马久不归府这事,昭华的嘴角不由绷直,但很快她便掩下那一丝不豫,对窦章道:“小窦大人留下用了晚膳再走罢。”   一般人听到这话即便心动也会假意推辞一番,可眼前这位小窦大人只是略略迟疑一下便应道:“那臣便多谢殿下款待了,不瞒殿下,臣还挺馋府里这一口的。”   昭华先是一怔,随即被他逗笑,特意吩咐厨房多做了两道小菜。   窦章在公主府吃得肚子浑圆才离去,离去时长公主虽未亲自相送,却派了清芷。   很多时候,大丫鬟清芷代表着长公主的意思。清芷来送,这表明长公主很看重他。   窦章先是表达了一番对长公主款待的感激之情,而后想起什么,皱眉问:“对了,清芷姑娘可知驸马去了何处?这个点儿我都要歇下了,怎的驸马还不归府?他迟迟不归,殿下定然十分担心罢?”   001:……   宿主这猝不及防的茶味儿把001给熏到了。 第30章 探花郎(5):窦章为这对怨侣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   清芷虽心中对驸马不满,但家丑不可外扬,殿下的面子大过天。   是以在听到窦章这话后,她并未表露出任何异样,只道:“驸马今日与友人有约,故而会回得晚些,小窦大人放心,驸马身边有人跟着,不会出事。”   她作为殿下心腹,也知晓暗卫一事。   这四个暗卫各个本领高强,有暗卫在,能出什么事?   想来是驸马又推辞不过,被那群酒肉朋友给拉去吃酒了。   呵,在殿下面前横眉竖眼的,对着那群酒肉朋友反倒拉不下脸去。   还是眼前这位小窦大人瞧着顺眼。   清芷可没看错,殿下今日跟小窦大人闲谈时姿态很是放松,中途还被逗笑了好几次。   这小窦大人跟驸马明明乃同一年的探花郎,生得亦是俊美非凡,她甚至觉得比驸马还要胜出一筹,当初殿下眼里怎么就没有看到探花郎呢?   清芷送完人回去,昭华难得多问了句:“清芷,兰芝,你们几个觉得这小窦大人如何?”   几个丫鬟不知殿下问的是哪方面的如何,故而七嘴八舌的什么都说。   四大丫鬟之一的琳琅掩唇笑,“小窦大人是个妙人,寻常人来公主府哪有连吃带拿的,小窦大人当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玉瑶夸的是相貌,“奴婢跟着殿下也算有些见识,但小窦大人之风采天下少有。”   兰芝想了想,道:“都说文人的脾气又硬又臭,但小窦大人饱读诗书,身上却没有其他读书人的清高。”   这话就差点名道姓地说驸马爷脾气臭了。   她与清芷乃殿下的左膀右臂,仗着殿下信重,偶尔说话也更放肆些。   昭华朝她看来,兰芝连忙垂头,小嘴却偷偷撅了撅。   她说的哪里错了?   相较兰芝几个,清芷性子更为沉稳,跟着夸了两句后,将窦章临走前的问话说了。   昭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以为驸马耽搁不了多久便会回府,故而留窦章小坐,还亲自招待了窦章,岂料……   驸马身边有暗乙跟着,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是驸马头一回迟迟不归。便是跟同僚吃酒玩乐,这个点也该回来了。   难不成驸马是要宿在外头?   “清芷,速带人去寻驸马,不管他在做甚,都立马将人给本宫带回来!”昭华已然动了怒。   “喏!”   清芷办事极为利索,不过两刻钟,在玉满楼喝成一滩烂泥的沈衍舟便被公主府两个侍卫给架回了府。   沈衍舟想到宴饮上同窗的明褒暗讽,而今又被昭华像绑架囚犯一样地架回府邸,一时羞愤不已,“昭华!你究竟为何要如此作践与我?”   昭华也怒,看上去愈发的盛气凌人,“本宫作践你?到底是谁作践你?来人,去取本宫铜镜来,叫驸马瞧瞧他此刻的鬼样子!”   昭华口中说的铜镜乃是一可照全身的大方铜镜,配镜台与支架,立于她寝宫外间,需要两个体型壮硕的侍卫合抱才能抬起。   大方铜镜被人抬至驸马跟前,将他烂醉如泥的丑态照得一清二楚。   沈衍舟又羞又怒,一时悲从中来,竟呕出了一口鲜血。   昭华骇了一跳,连忙上前去扶,“驸马!驸马!快喊太医,快——”   窦章坚持要001转播,得知事态发展果如原书剧情那般,甚至还要过火几分,为这对怨侣流下一滴鳄鱼的眼泪,“唉,这二人何必如此相互折磨?事实证明,他俩不合适,早些分开对你我他都好。”   001:……这个你我他的他说的就是宿主自个儿吧。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沈衍舟这一病便是大半个月,窦章不好再去叨扰,只隔几日带些补品去探望。   “沈兄收下罢,虽然比不得公主府的补品,却也是愚弟一片心意。说来惭愧,我家中虽略有薄产,但还是买不起这燕京城的宅子,而今住的那二进宅院还是我花钱赁的。”   沈衍舟清俊的面容透着一丝病气,人消瘦了不少。   听到此言,他苦笑,“而今连窦兄也要来挖苦我不识好歹么?若要我选择,我宁愿如窦兄这般,至少自在,不必看人脸色仰人鼻息。”   “沈兄误会我的意思了。其实家父家母本想变卖家当在燕京给我买一座宅子,被我去信劝下了。   燕京之地,权贵云集,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爹娘不擅交际,我怕他们什么时候冲撞了贵人而不知,还是在自家待得自在些。   沈兄虽然尚了公主无法掌实权,但至少能得殿下庇护,做事可随心所欲。万事有得必有失,既然失去的已经无法挽回,沈兄何不借助长公主行便利之事?”   沈衍舟陡然皱眉。   借长公主行便利之事?荒唐!   窦章见他想歪,补充道:“愚弟的意思是,造福百姓不只为官这一条路。我在翰林院修书编书,沈兄亦可在外著书立言。”   窦章此番言论可谓掏心掏肺,但这是因为他知道沈衍舟不会听。此人就是一头犟牛。   果不其然。   沈衍舟不甚赞同地道:“古往今来著书立言者无不是举世大儒,我何德何能?即便著书立言,又有谁信谁看?我寒窗苦读十数载,为的不是教学子如何科考,亦不是我的文辞流传百世,而是能为官一方,为天下百姓谋福祉……”   窦章一边做出倾听者姿态,一边在心里偷着乐。   对对,就是这样。哥们,会说你就多说点儿。   等到沈衍舟越说越激动,一副郁郁不得志的颓丧模样,窦章这才摇头轻叹,“沈兄钻了牛角尖,我说再多,沈兄也是听不进去的。”   沈衍舟被他激起了气性,“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窦兄置身其外,自然能侃侃而谈,若你为驸马,自此与仕途无缘,你还能说出这一番话?”   “我能。”几乎是沈衍舟话音才落,窦章便应道。   他直视着沈衍舟的双眼,语气笃定得叫人心惊,“沈兄,我能。”   有那么一瞬间,沈衍舟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什么念头,但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并未多想,只当窦章这般应话是为了劝他。   “窦兄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许多事情并非窦兄所言这么简单。我这一生一眼便望到了头,唯盼窦兄能忧国忧民,励精图治。”   二人谈话内容当晚便到了昭华的手中。   昭华看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她早知驸马对她有怨,但这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楚明白地从驸马口中听到这些怨意。   四年,足足四年了。   难道这四年来她做了这么多,竟丝毫未能弥补驸马心中的遗憾吗?   “殿下,可要奴婢去唤太医来瞧瞧?”清芷见状,担忧地问道。   昭华摆摆手,“本宫无碍。”   她继续捧着暗乙给的小册子往下看,目光落在窦章的那一句“我能”上,神色难辨。   ……   自这次之后,但凡驸马不在府上,都是昭华接待窦章。   有时候两人能闲聊许久,有时候窦章小坐片刻便告辞离去。   回回相处,昭华都觉得舒心放松。   时日久了,府上人人皆知,这位小窦大人不光是驸马爷的贵客,还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   五月,杏熟。   这日窦章下值回家,还没想好要不要去公主府蹭吃蹭喝,却先迎来了一个客人。   长公主殿下身边伺候的兰芝提着一篮子杏子上门,笑盈盈道:“府上第一批杏子熟了,这两日小窦大人没有拜访驸马爷,我家殿下不知小窦大人何时上门,便让奴婢先送一篮子过来,叫小窦大人尝尝鲜儿。”   窦章受宠若惊,“上回虽腆颜讨要,却没想过殿下竟真的放在了心上。”   兰芝扬着下巴,傲然道:“我家殿下轻易不许诺什么,既是许诺了,那必定说到做到。”   窦章再三谢过。   数日后,窦章提着两坛子杏子蜜酒上门,路上笑得一脸荡漾。 第31章 探花郎(6):强扭的瓜的确是不甜。   头一回,窦章没有径直去寻驸马,而是托下人将两坛子杏子蜜酒交给了长公主。   “窦章人呢?”昭华问。   她并未察觉,如此连名带姓地称呼窦章,反倒比叫小窦大人更多了些亲近感。   清芷禀道:“送完这两坛子杏子蜜酒便去书房寻驸马爷了。”   昭华嘴角微微勾了勾,吩咐道:“兰芝,去取几个小碗来,本宫这酒分你们一些。”   几个丫鬟听了顿时嬉笑打趣起来。   “奴婢算是沾了殿下的福了,竟能尝到小窦大人亲酿的杏子蜜酒。”   “小窦大人是昔日探花郎,这酒是不是应该唤作探花郎杏子蜜酒?”   “噗,小窦大人若知晓他赠殿下的酒被我们几个喝了,也不晓得会不会气恼。”   “小窦大人性子好,若是知晓此事,定会再多送两坛来!”   “……”   昭华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除却清芷稍稳重些,其她几个都是爱玩闹的性子。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昭华日渐沉郁,丫鬟们也便噤若寒蝉,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玩闹。   可明明在从前,丫鬟们如今日这般嬉笑玩闹才是常态。   她是大燕国尊贵的长公主,她的婢女自不必看别人脸色,故而一个个都叫她养成了一副护主且敢怒敢言的性子。   昭华不由恍然。   兰芝很快取了碗来,先给主子倒了半碗。   昭华伸手接过,小饮一口。   杏香、花香、蜜香扑鼻而来,酸甜柔和适中,饮后蜂蜜回甘,唇齿生津。   昭华喝了一口又一口,小半碗的杏子蜜酒很快见了底。   “都盯着本宫作甚,这酒滋味儿如何,你们自个儿尝尝不就知晓了。未开封的这一坛给本宫收好,下回再喝。”昭华挑眉,瞧上去心情不错。   几个丫鬟这才笑嘻嘻地放开了尝。   ……   送杏子蜜酒不过是窦章处心积虑凿开的一个口子。   有来才有往,他讨来杏子,送回去两坛子杏子蜜酒,那长公主殿下必定回以别的薄礼。这一来二去的,情分不就越来越深了。   便是不回礼,公主府上花多果多,今日能厚着脸皮讨要杏子,明日就能厚着脸皮讨要别的,总能叫窦章逮到各种机会。   再加上暗乙每日兢兢业业地记小本本,那小本本上多的是他夹带私货的对长公主的偏爱。除非长公主的心是石头做的,否则她就不可能将窦章当做一个路人甲。   便是这,窦章都觉得进度慢了。   他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再过不久沈衍舟便会有个省亲假,省亲假长达半个月,这还不包括来回路途时间,沈衍舟老家离得远,来回一趟加起来得有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能干的事情那可太多了。   时间转瞬即逝。   窦章深知张弛有度的道理,所以他控制着自己去公主府的频率,时而三五天连着去,时而隔上个六七日才去。   这一次更是过了足足八日都不见人影。   沈衍舟本想遣人去窦章的住处问一声,看看他可是身子哪里不适,然而他始终拉不下脸使唤府上下人。   眼看着省亲假已至,沈衍舟仍旧没等到窦章,他不得不留下书信一封,叫下人等窦章拜访上门时交予他。   婢女听夏试探着问道:“驸马爷,不若奴婢此时便将此信送去窦宅?”   沈衍舟淡淡回道:“不必,待下次窦兄拜访上门,你们好生招待,再将此信交给他,到时候他自会知晓。”   “喏。”听夏不再多言。   是夜,昭华梳洗过后歪在美人榻上,一只手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微微走神。   她贵为大燕长公主,做不出拉下脸求欢这种事,这四年来,她和驸马心照不宣,每月初五和二十五行一次房事,其余时候驸马都歇在书房。   可驸马明日便要走了,此后两个月不得相见。她思虑再三,终是抛弃尊严,主动了这一回。   她时常会想,若是能给驸马诞下一子半女,她和驸马的关系会不会就此缓和?   可四年了,即便每月只两回房事,四年加起来也不算少,她这肚子就是没有动静。   盼老天垂怜,能让她今夜怀上。昭华在心里默默道。   只是,在等了许久也不见清芷回来后,昭华渐渐意识到了什么。   “兰芝,清芷还没回来?”她问,眉眼下压,眼底有风暴酝酿。   兰芝:“……殿下,想来是驸马那边有事耽搁了。”   昭华公主起身,冷笑,“不过是去书房给驸马带个话,叫他今夜过来一趟。怎的,本宫已舍了脸面去请,驸马迟迟不回应,是想将本宫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么?!”   “殿下息怒!”婢女们纷纷埋头。   昭华公主平息着心头怒火,又这般等了两刻钟,才终于等到清芷回来。   一进门,清芷看到长公主神色,便知她这是将将发了一通火,忙回禀道:“殿下,驸马爷说沐浴更衣后便来。”   昭华公主闻言,怒火消散一半,只疑心问道:“缘何去了这般久?”   清芷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解释道:“奴婢去的时候驸马正在摘抄一本典籍,说那是小窦大人的珍藏,他要抄了书还给小窦大人,故而奴婢候在一旁,等驸马爷抄完才传话。”   昭华公主沉默片刻,剩下的一半怒气也渐渐消了,“罢了,本宫不同他置气。”   她别扭地扯了扯身上衣衫,“清芷,你看本宫这一身如何?”   今日她特意换了一件鸳鸯戏水的红色小衣,小衣贴身,勾出两座圆.润山丘,令人血脉偾张,外罩浅色亵衣,领口半敞,露出大片凝脂白玉般的肌肤,但凡男人见了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清芷思及驸马那臭石头一样的性子,想说驸马可能眼瞎看不到,可对上公主那期待的眼神,终究还是顺着她的意赞道:“殿下绝代无双,穿什么都好看。”   心中却暗骂:杀千刀的驸马,她家殿下何时这般不自信过!   昭华公主听了清芷这话,嘴角微微勾了勾,心里多了几分期待。   只可惜,她期待的事情注定落空。   驸马姗姗来迟,疏离客套地赔罪后,自己更衣上榻。   他没有留意她今日熏了香,也没有察觉她特意换上的紧身小衣。   蜡烛一熄,他例行公事般掐着点了事,片刻不多,片刻不少,全程未置一词。   明明如她所愿成全了她,昭华却觉得这比拂了她的面更叫人难受和羞耻。   原本想要叮嘱他几句,想叫他一路小心,想叫他代为转达自己对长辈的问候,若是得空,可否带一些土产回来,她想尝尝。   可事了,她却什么都不想说了。   罢了,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也好。   她也好好趁此机会好好想一想,她们这对怨偶是不是还要这般过下去……   驸马已经翻身过去,留给她一个后背。   昭华目视片刻,将头偏向了另一边。   想起曾经皇兄对她的劝诫,鼻头不由一酸,眼底热意上涌,骄傲如她也终究是没出息地落了泪。   当初她信誓旦旦对皇兄说,她绝不后悔。   可如今,她悔了。   强扭的瓜的确是……不甜。 第32章 探花郎(7):窦章的衣服被公主扯烂了   得知沈衍舟已走,窦章第二日便拜访上门。   “什么,沈兄竟回乡省亲了?上回来的时候怎的没听沈兄提起?”窦章神色诧异。   知秋哼声,“那驸马爷也不晓得小窦大人这一回竟八九日没来啊。”   窦章一副苦恼模样,“近日太过繁忙,下值回去便只想歇着了,是以偷懒了数日。沈兄这一趟要离开近两个月,我这问题怕是要越攒越多了。”   实则不然,实在是他找不出那么多问题了,每回跟沈衍舟咬文嚼字他也很累的。   “既然沈兄不在,那我也不好再叨扰,这便告辞离去了。”   未等窦章走出府门,赶来的兰芝喊住了他,“小窦大人留步,我家殿下喊你在府上用了晚膳再走。”   窦章口上道着“这怎么好意思?”,脚下步子却是一转,跟着兰芝折返回府,往膳厅而去。   昭华没有露面,毕竟她是女主子,没有跟男客一起用膳的道理,但有兰芝在,也算给足了脸面。   这并非窦章第一回在公主府的膳厅用膳,哪还用兰芝领着走,自个儿已是熟门熟路了。   丰富的晚膳被婢子一一端上桌。   窦章对着满桌子菜肴,忽地笑出声:“不晓得的还以为我是来公主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伺候他用膳的婢子们被逗笑。   晚膳用至一半,一婢子忽地低声呵斥,“怎的叫雪球跑到这边来了,还不快将它抱走!”   “喵~”的一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突然蹿上了窦章的肩膀,竟黏在那肩头不走了。   窦章先是被吓了一跳,见是一只如此漂亮的白猫,当即心生喜欢,对着想要上前抱猫的婢子摇摇头,“无碍,这猫儿既然喜欢蹲在我肩上,那叫它蹲着便是,肩头多一只猫并不妨碍我用膳。”   负责养猫的婢子提醒道:“小窦大人,雪球爪子锋利,有时候会挠人,您可得防着些。”   窦章再三称不打紧,婢子们才由着那白猫蹲在了他肩上,心里无不纳罕。   雪球素来冷傲,便是殿下亲临,也不见它有这般亲近。小窦大人居然如此讨雪球喜欢?   001默默吐槽:呵呵,往身上抹了猫薄荷,能不讨猫喜欢么?   “对了,这猫儿是何人所养,为何我来府上数次,竟是头回见它?”窦章好奇地问道。   养猫的婢子看向地位最高的兰芝,兰芝顿了顿,觉得这没甚不能说的,便解释道:“雪球是殿下养的猫儿,只是驸马爷沾不得猫毛,一旦碰了沾了便会招致喷嚏不断,故而殿下将雪球送到了庄子上养着。   驸马爷此次归乡省亲,没有两月回不来,殿下这才让婢子将雪球送了回来。”   “真是可惜了。”窦章一脸惋惜之色,也不知是惋惜驸马碰不得这么漂亮的猫儿,还是惋惜猫儿因为驸马要跟主子分离两地。   小窦大人说得不明不白,但因涉及府上主子,下人们也不敢多问。   一顿饭用完,雪球还黏着窦章不愿离去。窦章无奈,只好陪着这白猫先玩一会儿。   眉眼昳丽风流的年轻郎君将那雪团子一样的猫儿抱在怀里,手指轻挠猫儿的下巴,那猫儿顿时舒服得眯起了眼,神情竟颇为陶醉。   昭华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男戏猫图。   她一时说不出是那猫儿更养眼,还是那郎君更养眼。   “殿下怎的来了?”窦章看到来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一下起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定了几息后才移开。   昭华因他这反应愣了下,而后解释道:“本宫听说雪球黏着你,叫你脱不了身。”   “非是雪球黏我,而是臣跟雪球一见如故。”窦章抱着雪球不愿放手,眉眼间笑意流动。   “雪球竟这般粘你……”昭华讶异后朝猫儿招手,“雪球,到本宫这儿来。小窦大人要走了。”   她到底是雪球的主子,这么一招呼,雪球果真有了反应。   原本黏在窦章怀里的白猫直起了身子,四条腿儿还抓在窦章身上,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却朝昭华探了过去。   窦章点点了猫儿的脑袋,戏谑道:“是个认主的,你家主子才靠近,还没伸手问我讨你呢,你倒先迫不及待了。”   “罢了。殿下,物归原主。”   昭华原本没想接雪球的,她是等着雪球自个儿跳过来,故而此刻并未近前。未料窦章竟主动上前。   离她只剩一步之遥时,窦章将话里的雪球扒拉到了她怀里。   见状,昭华只好自己伸手去接。   谁知这小家伙一颗脑袋和前爪往她怀里钻,两条后腿却死死抓住窦章的衣袍不放。   “小东西,你倒是放手,我衣裳都要叫你扯坏了。”   窦章为了不叫衣袍被拉扯坏,主动往昭华这边又靠近几分。   两人凑得极近,中间只一只雪白的猫儿隔着。   跟在长公主身后的清芷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从她这个角度看,雪球的身影正好被挡住,打眼瞧过去,竟像是殿下和小窦大人抱在了一起。   二人发丝纠缠,亲昵至极。   然而身在其中的二人并不知道这一切,心神都落在那调皮的猫儿身上。   “雪球,快松爪。”昭华拍了拍雪球的脑袋,与之同时窦章也伸手去挠雪球的下巴。   交错间,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起。   昭华忽觉手背好似被雪球的猫毛拂过一般,有些瘙痒。   她微怔了一下,抬头看窦章,却见他无所察觉,正眉眼含笑地逗弄雪球。   须臾,她的脸颊竟也觉瘙痒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窦章鬓前一缕发丝被风吹拂得轻轻荡漾,不时地从她面颊一侧划过。   昭华陡然察觉两人竟在不知不觉中离得如此之近,近到窦章只要再一低头,他的唇就能落在她的眉间。   心里一个咯噔,昭华想也不想便抱住雪球往后一腿。   下一瞬,但闻刺啦一声响,四周骤然一静。   原是雪球爪子抓得太紧,昭华心慌之下又这么一扯,竟将窦章胸前扯下一大块布料来。   如今天儿渐热,窦章只穿了一件单衣,胸前被猫爪扯下来一块后,直接露出了一片白皙而紧致的胸肌,布料边缘甚至有半颗浅粉的红果露了出来……   原来好看的男子也能叫人想到“春光乍泄”这个词。   “啊!”有婢女反应过来,连忙掩面。   昭华怀里抱着雪球,目光落在窦章胸前,一双眼瞪得跟雪球的猫眼一样大。   窦章将耷拉下的布料扶起,盖住,看向昭华。   昭华竟从他眼里看出了那么一丝幽怨的意味儿。   “本宫……不是有意的。”昭华心虚。   “殿下,无碍的,臣是男子,被人看到也不会怎样。”   窦章无丝毫怪罪之意,只是他一手捂着胸口,垂眸说这话时看上去莫名有几分可怜。 第33章 探花郎(8):腰窄而有劲   昭华面颊泛红,赶忙吩咐清芷,“清芷,带小窦大人去厢房换一身衣裳。”   清芷应声,想了想,询问道:“殿下,小窦大人跟驸马爷身形相仿,可要拿驸马爷的衣裳给小窦大人?”   不及主子迟疑,清芷便又提醒:“早些时候做的一批夏衣因颜色艳丽,驸马爷不喜,便被玉瑶和琳琅收起来压了箱底。殿下放心,虽放得久了些,但却是上好的料子。奴婢几个定期整理衣物的时候,这一批衣裳也没落下。”   大户人家的衣裳都是穿不完的,年年用新布料剪裁新款式,旧的衣物不喜的穿的少的便会压了箱底。   一些精打细算的主子会将不时兴的衣裳拿去处理了,可那些讲究的人家,但凡是府上主子们穿的,即便压箱底也不会拿去处理。   昭华长公主跟驸马成亲的头一年,各种上好的料子往驸马身上用,衣裳不知裁了多少套,可在驸马几次扫兴后,昭华长公主不再自讨没趣,每季只挑着素雅的料子裁上那么两三套便作罢。   经清芷这么一提醒,昭华突然想起来一些不愉快的往事。   那时宫里新进贡一批好料子,她仗着自己与皇兄的情分,特讨了几匹来,迫不及待地寻来最好的绣娘给驸马剪裁了两身袍子。   她满怀期待地送出衣袍,谁承想非但没有换来个好脸,反叫驸马斥责她穷奢极欲不恤民瘼。   昭华气极,她虽为女流之辈,但因着是大燕朝长公主,并非不关注朝廷民生,回回皇兄需要他们这些王侯公爵或世族大家捐钱捐物的时候,她昭华都是带头的那个!   她自觉不输朝廷百官!   一开始她不懂,驸马为何非要在这些小事上较真。以他之文墨,难道真不知这些?   后来昭华隐隐约约有点懂了,他就是怨她,又看不惯她一些做派,故而对她如此苛刻。   若两人从无交集,说不得在朝为官的他还会盛赞她一句深明大义。   昭华自嘲,因这一件往事回忆起二人诸多争执。   她和驸马已然成了一对怨偶,继续下去只会是彼此折磨。   或许,是时候放过驸马,也放过自己了。   昭华脑中闪过种种思绪,实则也不过是失神片刻。   她朝清芷颔首示意,“便依你所言。”   那一批衣裳驸马连试穿都不曾,除了放得久了些并无不妥。   窦章跟清芷去厢房换衣,临走前看向昭华,“殿下不必自责,一件袍子罢了,虽说这是家母亲手为臣缝制的,但料子并不贵重。”   昭华本来不觉得什么,她的确认为不过是一件衣裳罢了,心虚也只是因她之故而让窦章露了胸口,怎料他身上这件衣袍竟是其母亲手缝制的。   窦家家底是薄了些,但不到衣裳需要自己缝制的地步,窦母却亲缝了这衣裳,足见窦母拳拳爱子之心。   她和雪球弄坏的不是一件衣裳,而且窦母的心血。   这般想着,昭华心虚之外便又多了一丝自责。   罢了,此事的确是她不对,她会尽力想办法补偿一二。   不多时,窦章换好衣裳出来。   昭华闻声望去,这一看眼底竟有惊艳之色乍现。   许是因性子张扬的缘故,她总喜欢一些大红大紫的颜色,当年驸马打马游街穿的便是一袭耀目绯袍,那绯袍穿在他身上极为好看,故而她总心心念念着驸马能再穿穿这般艳丽的颜色。   只是她的期望回回落空。她和驸马能不争吵便算是好的,二人常常不欢而散。   此刻,她如何都想不到她怀揣着私心让绣娘缝制的这一身石榴红锦袍穿在窦章身上竟如此称身!   衣长适体、宽窄合度不说,将窦章衬得也愈发风流俊美。   窦章唇畔噙笑,捕捉到长公主那一瞬的失神后,轻扬的眉梢也染上笑意。   他被清芷领去厢房更衣,本以为清芷不过指使婢子随便取一件衣裳便算,岂料清芷对婢子附耳说了些什么后,稍后竟有两个壮实的婢子搬来一个大箱子。   箱子里全是沈衍舟一次都没穿过的衣裳。   而后婢子一件衣裳一件衣裳地往外取,边取边给他介绍这衣裳乃什么料子所做,工序如何复杂,上面的绣花又有何讲究。   不得不说,沈衍舟这驸马的日子是真够滋润,连日常穿的衣裳都如此奢华。窦章单是听着那一道道工序便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震撼。   当然,沈衍舟本人不觉得滋润,并因此苦恼。   窦章微笑。   这样的苦恼请都给他。他绝对不会没苦硬吃,并第一时间抱紧自己的金大腿。君子风骨甚,能当饭否?   虽然衣服多得窦章眼花缭乱,但他还是一眼相中了这件石榴色衣袍。   无他,够艳,够骚。   他是世上最懂自己之人,他这一挂的长相就要装扮得够艳够骚才能将自己的英俊帅气发挥到极致。   这般装扮回回都能得到富婆姐姐们一致好评,百试不爽。   果不其然,昭华长公主也没能逃过。   “殿下,臣穿这身是不是有些奇怪?”窦章似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摆,结果反倒把好端端穿着的袍子扯歪扯皱了。   昭华看着难受,上前给他理了理腰间拽出来的褶皱,等到服帖了她才后退,只是手指尖不自觉地往里蜷了蜷。   她方才给窦章整理褶皱的时候难免触碰到腰肢。窦章的腰窄而有劲,叫她吃了一惊。   “殿下?”窦章低声唤道。   昭华回神,赞道:“极好,此袍甚称身,如同量体裁衣。”   长公主眼里的异色敛去,已剩纯粹的欣赏。   “殿下,臣听清芷说,此乃宫中的料子若制,这实在太过贵重了,臣惶恐不敢受,等臣回去换一身,明日便将衣物归还!”窦章道。   他这副明明喜欢却惶恐不敢受的样子与沈衍舟嫌弃不喜的态度对比鲜明,以至于昭华心有感慨之下,竟是让清芷将那一批衣裳全都送往窦章府上。   窦章大惊失色,“殿下,使不得,这些衣袍如此贵重,臣岂敢——”   “收着便是!”昭华话才出口便懊恼自己语气太过强硬,生怕窦章跟驸马一样不喜,未料这人在确定她并非说笑后顿时眉开眼笑。   “既是殿下所赠,那臣便却之不恭了。不瞒殿下,适才清芷给臣看的每一件衣裳,臣都喜欢得紧!”   昭华被他这副发自肺腑的欢喜模样给逗乐,“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些袍子上的花样已不算时兴,下回本宫送新的布匹给你!”   想到窦章拿了布匹也不一定能找到好绣娘,昭华又补充道:“罢了,让玉瑶给你量一量尺寸,下回本宫直接叫人做好了给你送去。”   昭华想着,只是几件衣裳而已,她想送便送了,她贵为大燕长公主,做事本该随心所欲。   这般想着,昭华胸口一团郁气散去,不知不觉中展颜一笑。   窦章看得微一愣神,一瞬间竟觉万物生辉。   他心中忽地生出想要她日日展颜的念头。   这念头与任务无关,只是他想如此罢了。 第34章 探花郎(9):窦章: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窦章去了一趟公主府,不仅得了两大箱子的新衣裳,他被雪球扯烂的那件衣袍也留在了公主府。   昭华说府上绣娘技艺极佳,有的是办法给衣袍打补子而不叫人瞧出来,这衣袍毕竟是他母亲缝制的,她定会将衣袍补好还给他。   窦章再三道谢,又同雪球玩了会儿才离府。   “好猫儿,雪球可真是一只好猫儿。”   若非物种不同,窦章都想跟雪球称兄道弟了。   雪球值得!   若非这只猫,他怎么能满载而归呢。   001的高冷范儿装不下去了,【宿主,至于么?两箱子男主不要的衣裳而已,你自回府后已经试衣服试了快十件了!】   宿主搁这儿换装表演呢?   “他不要那是他没眼光。长公主的审美太绝了,你瞅瞅这布料,再瞅瞅这花色,还有这绣工,这一片红梅真是栩栩如生,这两株竹子实乃画龙点睛,这两朵祥云可谓锦上添花……”   窦章几乎将每件衣袍都夸出了花儿,而后好奇地问系统,“统哥,你见多识广,快帮我算算这两箱子衣裳换算成银子的话值多少?”   001:……   系统沉默一会儿后如实道:“大部分布料都十分贵重,其中不乏皇家贡品,再加上剪裁和绣工这些,价值无法估量。”   窦章听到这个答案,满意至极。   他嘴上哼着小曲,将刚刚试穿的衣袍折好放回箱子,心里已经琢磨起日后入公主府后给自己重磅打造一个衣帽间了。   还是两间吧,他和昭华一人一间。   “统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心情大好的窦章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001:??   就在001琢磨宿主是在谢什么的时候,窦章开口解释道:“千里姻缘一线牵,感谢你牵线,我今天突然发现,我好像坠入爱河了。”   001无语,宿主变脸还挺快,一开始是谁再三询问它,生怕自个儿要献身?   如今……呵呵哒。   “唉,真叫人苦恼,昭华还没跟沈衍舟和离,我这个时候勾引她跟男小三有何区别?罢了,还是再等等。”   001:【宿主口上说着苦恼,勾引之事那是一件没少做。】   窦章为自己发声,“我那怎么能叫勾引呢?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发生的,我什么惹人遐想的话都没说,什么离间计都没使。如今我只是昭华的客人罢了。   同从前酒吧里遇到的那些富婆姐姐一样,我想办法提供情绪价值,她们付我一定的报酬。   不过昭华跟她们不一样,我不收她钱,我只想让她开心一些。”   001不再发声,第二个宿主过于积极,以至于它都变得佛系起来。   它要担心的反而是宿主太过心急,一不小心竹篮打水一场空。   窦章的确心急,他的人生信条是:你不争,别人就会抢。所以他若想要什么必然是又争又抢,而且下手得快。   沈衍舟离府的这两个月就是绝佳的机会,他若不能趁此机会在昭华心里凿出一个缝儿出来,日后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便难了。   可惜啊,男主人不在府上,窦章便没了光明正大入府的机会,他毕竟先是驸马爷的友人,再是长公主的客人。   若要见昭华,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谋府外的路子。   窦章盼啊盼,终于在数日后盼来了昭华身边伺候的婢女玉瑶。   玉瑶在四个婢女之中女红最好,绣技虽比不上府上绣娘,却也算上佳,故而此次是她来送衣袍。   “小窦大人看看,这打补后的衣袍可还成?若是哪里不满意,您跟奴婢说,奴婢再叫绣娘改改。殿下可发话了,定会改到叫小窦大人满意为止。”   窦章闻言并未敷衍,抖开那折起的袍子看。   这一看顿觉惊艳。   不愧是公主府的绣娘,胸口破开的那条大口子被细密的针脚缝合,又在其上绣了一棵五鬣松。   绣娘手巧,五鬣松的枝干曲折走向恰与那口子重合,口子的针脚被很好地藏在了五鬣松的枝干里。即便细看也极难发现其中端倪。   窦章能看出来还是因他知道那口子是什么样的。饶是如此,也叫他好一阵找。   “妙极!这五鬣松不仅遮住了原来那道破口,还绣得如此逼真。飞针走线,丝丝入扣,当真好绣技!”   窦章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漂亮话他能说一箩筐。   玉瑶见状,掩唇轻笑,“小窦大人满意便是。”   她甫一见小窦大人便瞧出来了,小窦大人身上穿的这件正是前几日殿下送出去的两箱衣袍之一。   说起来那两箱子衣袍还是她和琳琅一起收拾的,每一件衣袍长什么样她都记得。   由此可见,小窦大人是真心喜欢这些衣袍,并非在殿下面前故意说那些恭维话。   不过这衣袍也是真衬小窦大人。小窦大人穿上之后竟比平日还是俊逸两分!   窦章再次表达了对长公主的谢意后,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对玉瑶道:“上回跟殿下聊起府上花草,得知殿下喜莲,正巧城外有一紫霞寺,紫霞寺后院有一片莲池,如今粉莲开得正好……”   “除了那粉莲开得好,小窦大人说紫霞寺还有一棵许愿树,许愿极为灵验。”玉瑶回府后,迫不及待将自己所见所闻都禀给了主子。   昭华听说窦章很满意那缝补好的衣袍时,不由地唇角露笑,听到后面那紫霞寺却是兴致寥寥。   宫里便有一片开得极好的粉莲,她若想赏莲,去宫里赏便是,哪里需得着跑那劳什子的紫霞寺去。   不过——   “那许愿树当真极为灵验么?”昭华到底还是有心动。   玉瑶回道:“奴婢也不知,是小窦大人说的。小窦大人还说,曾有一半百老妇入寺求子,结果一个月后便被诊出有孕!”   此话一出,几个婢女皆惊呼出声。   “半百老妇有孕?老蚌生珠?那紫霞寺竟这么灵验?”   玉瑶:“不止呢。小窦大人还说,曾有学业凡凡的学子入寺许愿,当年便中了一甲探花。”   “等等,这探花郎说的莫不是小窦大人自己?”   “噗,这还真像小窦大人能说出的话!”   “小窦大人见多识广舌灿莲花,哪里凡凡了?”   “还用说,定是小窦大人自谦。”   “到底是这紫霞寺的许愿树灵验,还是小窦大人觉得它灵验?”   几个婢女笑闹打趣的时候,昭华也跟着勾了勾唇。   只是她一只手搭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目光闪动了一下。   她其实不信鬼神之事,但既然她都向老天祈求了,何不去那许愿树下也求一求?   说不得,这一次便真的有了。   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孩子。 第35章 探花郎(10):这寺庙竟在探花郎家门外   昭华并非偏听偏信之人,虽然说这话的是玉瑶,玉瑶又是从窦章那里听来的,但有所心动的她还是命清芷先去查探了一番。   清芷办事妥帖,很快便查到,城外的确是有一寺庙唤作紫霞寺,只是这紫霞寺不是只在城外那么简单,那都在燕京城百里开外了!   寺庙属京畿柳河县地界,而且只是一个极小的寺庙。   不过这紫霞寺中的确有一棵许愿树,附近百姓皆道灵验,寺庙后院也确实有一片莲池,每逢莲开时节,附近百姓都会结伴而行,去寺庙里烧了香许了愿后再去后院赏一赏红莲。   那莲池处还有一面诗碑,不少路过的文人骚客都有诗赋留于其上。   因而,这紫霞寺虽小,香火却不算冷清,尤其是莲开时节,不光是附近百姓,还有一些出来游学采风的学子也会到此一游。   昭华听后,当即便决定走一趟。   百里地而已,马车走得快些,一日便到了,若是路况不佳,两日也够了。   来回三四日罢了。   “……那紫霞寺地方小,没有能供香客借宿的厢房。若有远道而来的香客,香客也都是自己寻附近百姓家借住。”   清芷说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不由地皱眉,“殿下金尊玉贵,若借住寻常百姓家,怕是会委屈了殿下。”   昭华摆手,不甚在意地道:“无妨,再金尊玉贵本宫也不过是凡夫俗子一个。别人住得,本宫也住得。到了外头一切从简,且不可将府里这些讲究带到外头去。”   清芷几人应是。   昭华性子素来张扬,然而此次只为烧香祈愿,是以一行人轻装简行,全无排场。   饶是如此,昭华也带了清芷和玉瑶两个婢女以及护卫四名,另有用惯的厨娘和嬷嬷若干。   护卫带的不多还是因为昭华有所依仗,除了派去保护驸马的暗乙,剩下那三个全都跟着她。   三名暗卫各个本领高强,足以护她一路无恙。   马车停停歇歇,用了一日半的功夫抵达紫霞寺。   与清芷查探来的一般无二,这紫霞寺小得可怜,只一间供奉菩萨的主庙,寺庙里的僧人两个巴掌便数得过来。   马车在翌日的午后抵达寺中,这个点儿来上香的香客寥寥。   昭华虽着装素淡,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皇家威严却难以遮掩,吓得那打瞌睡的小沙弥一个激灵起身,连忙迎了上来。   昭华逡巡一周,将将收回目光,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心里已有些后悔了。   在亲眼见到了这寺庙的破小后,她心底甚至生出了一丝荒谬感。   她行路百里,来的便是这么一个小破庙?   即便心里已有所准备,但紫霞寺之破小还是叫昭华震撼了一把。   “不知这位施主此时前来,所谓何事?”守门的小沙弥已端起笑脸,主动询问道。   “本……我是来烧香许愿的,听说贵寺有一许愿树,可助人心想事成。”昭华直接道明来意。   来都来了,自然不能空手而归。   小沙弥闻言,不敢糊弄眼前这位一看就是尊大佛的香客,如实道:“施主有所不知,香客许愿之前最好先去寺内给菩萨烧一炷香,如此更为灵验。只是这烧香时辰颇为讲究,每月的初一和十五是最佳香期,上香时辰又以辰时最佳,此时天地清明,阳气初升,万物始醒,最宜上香。”   昭华皱眉,“我倒觉得心诚则灵,虔诚比时辰更重要,小师父以为如何?”   小沙弥对谁都是这么一副说辞,还从未被人反驳过,支支吾吾片刻后,额头冒汗。   眼前这位贵妇俨然大有来头,不是他一个小和尚能得罪起的。但若不按规矩来,以至许愿不灵验的话,这贵妇岂不更要怪他,甚至怪他们寺庙?   小沙弥硬着头皮道:“贫僧觉得施主所言有理,只是菩萨祂也忙,午时阳气正盛,菩萨要忙自身庶务,无瑕接见信众。”   昭华听后沉默。   罢了,此一趟是为心想事成,还是力求一个尽善尽美。   “既如此,那我明日一早再来。”   小沙弥闻言松了口气,提醒道:“紫霞寺庙小,实在没有地方给施主和施主的这些仆从住,施主可去附近百姓家借宿一晚,赶明一早前来烧香。”   话毕,小沙弥目光无意间自女主明丽却显威严的面容上扫过,赶忙又补充道:“时辰尚早,施主若不嫌麻烦,可驱车前往柳河县。柳河县虽小,一应客栈酒肆食肆却俱全。”   清芷心道:便是燕京城的客栈酒肆她都看不大上,何况一个小小的柳河县。不管住哪里,都会委屈了殿下。   这般想着,她忽地问道:“敢问小师父,这柳河县可有什么大户人家?”   小沙弥听明白了清芷的意思,恭敬回道:“大户人家倒是不少,但这几年最风光的乃是一家窦姓大户,主人家的公子前几年中了探花,而今在朝为官。那探花郎的父亲窦老爷是个热心好客的,窦宅离此地也不远,施主驱车过去,两刻钟便到。   说起来,那窦探花还有不少诗作留在我寺那面诗碑之上……”   提到自家寺庙的诗碑,小沙弥很是吹嘘了一番,这话术不知对多少个来访的香客说过。   然而,清芷和玉瑶才听完前头几句,两人便已面面相觑。   这又是姓窦,又是探花郎,不会那么巧罢?   但怎么不可能呢,小窦大人提及这紫霞寺的时候极为熟稔,她们本就猜测小窦大人去过寺庙。   只是没料到小窦大人的家居然离这小庙如此之近!   昭华也颇为吃惊。   几乎是听到窦这个姓氏的时候,她脑中便冒出了窦章的名字。   听到后面,她愈发笃定,这窦宅说的正是窦章的家宅。   她之前查过窦章,但那也只是因担心驸马被骗,故而探一探窦章的为人处世,估摸一下其大致家底,并不会细致到连他家里住在何处都查。   此刻的昭华,心中吃惊程度远胜清芷和玉瑶二人。   怔愣过后,她没忍住笑了。   好个窦章,说的竟是自个儿家门口的寺庙!   略略迟疑后,昭华吩咐道:“清芷,打探一下窦父窦母的喜好,就近备些薄礼,我要上门拜访。”   清芷带着一个侍卫离去,昭华和剩下的仆从则跟着那热心小沙弥去了后院莲池处。   那一片红莲果然开得极好,但昭华只是多瞟了两眼,目光很快便落在了莲池一旁的诗碑之上。   那诗碑一人高,长达两丈,上面被文人骚客们留下了不少诗词,多为咏莲和踏春诗,还有一些咏怀诗。   昭华读过窦章的诗文,知其文风诗韵,很快便将那几首找了出来。   不愧是探花郎,做的诗跟他的人一样艳丽夺目。   先前昭华认为这种诗浮于其表,华缛而无甚内涵,驸马那种朴素深刻的诗作才是上佳,而今她依旧如此认为。   可理性认知跟心里喜欢却是两码事。   昭华发现自己竟挺喜欢窦章这样华艳的文辞。   诸如驸马这般心有抱负的文人讲究一个文风魄骨,若少了骨少了魄那便是虚浮。   可抛开骨魄不谈,昭华就喜欢这样的。   尤其是窦章最新作的这一首,诗作瞧着没甚深度,她却感受到了一种意气风发的洒脱,让人读之畅然。   昭华叫人取来纸笔,誊抄下这首诗作,越看越是心生欢喜。   那头,清芷办事利索,一个时辰便赶了回来。路探清楚了,礼也备好了。   昭华将手里的诗折好递给玉瑶,命玉瑶仔细收好。   “走罢,正好厚颜在窦宅歇一宿。”昭华道,嘴角轻勾了一下。   马车驱车而去,两刻钟之后,一行人停在了窦宅大门前。 第36章 探花郎(11):窦章居然回来了!   窦家在柳河县也算小有底蕴,自其子窦章高中探花入朝为官后,威望地位等更是水涨船高,多少当地豪强上赶着巴结。   若非窦父窦母为人谨慎,怕一不小心给儿子招致祸端,将那些巴结之人送的贵重节礼都退了回去,风头还要更盛三分。   眼前的窦宅乃一座三进的宅院,放在当地已是不错,但在清芷等人眼里却远不够看。   宅院应是在三四年前翻新过一次,修饰简约,看着很是朴素雅洁。   清芷上前叩门,对门房说明来意。   “……我家主子自燕京而来,明日一早欲去紫霞寺祈福,今夜想在贵地借住一宿,主人家可否行个便利?”   那门房本以为又是哪个想要上门巴结老爷的大户,以往遇到这种人,他都是听老爷的直接寻个借口将人打发了。   岂料眼前这丫鬟说话不卑不亢,一身气度便是许多大户人家的娘子也比不得。   再听对方竟是从燕京城而来,门房哪里敢擅做主张,叫几人稍等,赶忙回府将此事禀给老爷。   片刻后,窦老爷和窦夫人亲自接待了这位自燕京城而来的贵客。   昭华威严天成,即便已尽力表现得平易近人,那通身贵气也叫人轻易猜出她大有来头。   柳河县虽隶属于京畿,跟国都燕京城却远不能比。   燕京寸土寸金,想要置办一个像样的宅子花费极大,否则窦父窦母也不需要变卖一部分家产去置办宅子。   那些盘踞燕京的大户世家是他们这个阶层极难接触到的。   而眼前这位即便什么都不说,仅仅是站在那里,也不难看出其一身大户人家才能熏陶出的气度。   燕京城的大户人家……无不是百年世家,底蕴极厚。   窦父虽被柳河县的百姓称一声窦老爷,但那都是外头人喊的,在这位燕京贵人的面前,他哪敢称什么老爷。   见二人颇为拘谨,昭华默了默后,主动解释道:“其实我和窦章颇有些交情,此次前来叨扰借宿,也是想着顺道来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说着她喊了一声清芷。   清芷会意,将自己准备的一应锦盒呈了上来。   昭华:“此次行路匆忙,只来得及备下一二薄礼,伯父伯母万莫嫌弃。”   窦父窦母瞅着那一个个精致的锦盒,即便不晓得里面装的何物,也知道这些实在不能算是她口中的“薄礼”。   不过,这燕京城贵女竟是他们章儿的友人??   “这……既是章儿的友人,何须如此客套,这礼还是收回去罢。”窦父道。   自打窦章为官后,窦父窦母在收礼一事上尤为警醒,越是贵重的他们越是不敢收。   昭华猜出他们的顾虑,不禁对他们高看一眼。   在朝为官的那些别看白日里在朝堂之上威风凛凛,今日参这个明日参那个的,实则多的是治家不严之辈。要么溺爱后辈,养出纨绔子弟,要么宠妾灭妻,后宅不宁。更有亲族仗势欺人借势敛财,此类情况尤甚。   昭华消息灵通,知道文武百官不少后宅秘辛,知道得越多,便越觉得如窦父窦母这般明事理的长辈难能可贵。   她突然想起了曾经短暂相处过的沈父沈母。   沈家乃耕读世家,祖上也出过几个进士,只是传家至沈衍舟这一辈,门庭凋零,家里供一个读书人已是不易。   昭华正是知其不易,自问以礼相待,即便二人举止粗鄙,她也从未多说什么。   可即便如此,沈父沈母也不喜她。   他们只是畏惧于她的权势地位,表面恭敬罢了。   故而在那之后,她再未跟驸马提过接沈父沈母来公主府常住这事。   “这些东西算不得什么,伯父伯母放心收下便是,不会妨碍到窦章。”   昭华说完这话,自发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别的,“窦章说家中院子有一棵杏子树,结出的杏子比别家都要大,吃起来却极酸,为何我没有瞧见?”   窦父窦母原本心中存疑,此时见她连家中杏树都知晓,顿时就信了七八分。   窦母身上拘谨稍减,解释道:“那杏树在后院,树上结的杏子的确是瞧着大吃着酸,上个月章儿他爹听了阴阳先生的话,说什么‘家中有杏,人丁不兴’,还想雇人将那杏树挖走,结果章儿得知此事后说什么也不愿,道是杏通幸,那杏树明明是棵好运树,他能考中探花郎,皆是因那杏子吃得多。”   昭华闻言,眉眼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她这一笑,身上那股威严气势顿时被冲淡了不少。   “这的确是窦章能说出的话。”她道。   窦母见她谈起窦章时语气熟稔,心里纳罕的同时,不免胡思乱想起来。   眼前这娘子虽然梳着妇人发髻,人却年轻,生得又明艳不可方物,莫非……   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   窦母知道章儿心气高,一般的看不上,故而终生大事一直耽搁了下来。   四年前章儿高中的时候,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踏烂了,其中还有一桩顶好的姻缘,乃是柳河县县令之女,结果章儿竟给拒了!   再之后便传出章儿眼光太高的消息,往家里来的媒婆也是越来越少。   窦母心里愁啊,后来她才知章儿想娶的竟是那燕京城的贵女。   可自家的门第委实不够看,在柳河县倒还可以,出了柳河县谁还识得?   虽说章儿自己争气中了探花,可燕京城权贵云集,他一个七品小官又哪里能跟燕京城的那些高门望族相提并论。   要她说,就娶个知根知底的姑娘多好,可儿子主意大,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枉顾他的意愿擅自为他定亲。   再瞧眼前这位……   无论怎么看都像出自章儿高攀不起的门第。   莫不是这高门贵女丧了夫,因着这一茬,章儿才入了这高门的眼?   窦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若是两三年前,要她儿子娶一个寡妇,她肯定还会有所纠结,毕竟在她这个当娘的心里,她儿子千好万好,可而今她还纠结什么?   章儿昔日同窗的娃儿都能打酱油了!   如今她儿好不容易相中一个,喜欢到连家里有一棵酸杏这种琐碎事都同人说了,她若搅合得事情成不了,下一个岂不是还要等个三四年?   她儿子等得,她可等不得!   何况眼前这妇人除了嫁过人,那可真是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来。   谁说燕京城的贵女眼睛都长头顶上,这娘子多好啊,说话和和气气的,方才提起章儿还笑呢。   窦母自觉堪破真相,但还是想在确认一下,免得弄出了笑话,故而她顺着方才那话继续道:“嗐!你是不知章儿这混账东西还说了什么,他说他爹如此介意阴阳先生这句人丁不兴的话,莫不是还想给他添几个弟弟妹妹。”   一旁的窦父顿时胀红了脸,拿眼瞪她:你疯了,这话哪能放到台面上说!   窦母只当未见,对着昭华大倒苦水,“你听听这像话吗?真是个混账东西。”   昭华险些喷笑出声,她连忙端起茶杯,佯装饮茶,借此遮掩疯狂上扬的嘴角。   她知晓窦章做事随性,却也没想到他在家中还能随性到这种程度,这种揶揄话都能说得出来。   虽不知窦母对她的态度因何变得热络,但昭华觉得颇为新奇。   窦母不知她身份,这般态度随和地同她聊起窦章种种,让她放松而享受。   加之素日里窦章能言善道,她从窦章嘴里听来不少他的事,此时也能跟窦母聊个你来我往。   一句也插不上嘴的窦父:……   接待女客本就应是家中女主人出面,不过是因着来人身份尊贵了些,窦父才跟着来迎,此时正好伺机离去。   窦母看都没看他一眼,同昭华聊得热火朝天,眼见火候已到,她顺其自然将话题引到置办宅子这事上。   “……虽然章儿来信劝阻,我和章儿他爹本打消了变卖家产的念头,但心里还是想给儿子在燕京置办一处宅子。   你说章儿岁数也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这娶亲总得有个宅子罢,否则哪个好人家的娘子愿意跟他吃苦?   眼下宅子没有不说,偏生他还眼界高,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我一开始还热衷于给章儿牵线,可他拒了不知多少次,后来我一气之下便不管了。   唉,也不知什么样的天仙儿能入了他眼,呵呵,我等着看他给我娶个甚么样的媳妇回来。”   窦母一边发牢骚,一边偷窥昭华的神色,见她听了这话愣住,继而沉默,心里陡然一喜。   果然没猜错,这娘子听了这话面色似有不豫,想来是吃味了。   实则不然。   昭华并非因此不豫,她只是经窦母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如窦章这般才貌双全的儿郎,年岁只比驸马小一岁,竟还没有成家?!   这在昭华看来过于不可思议了。   窦母可能不知,如窦章这般年轻有为的翰林是十分抢手的。   名门望族的主家嫡女的确有些够不着,但庶女或是一些旁支的姑娘那绝对配得。   朝中不乏穷翰林娶了官宦之女,而后借助岳家之势步步高升的例子。   窦章至今未娶,兴许有窦母说的缘由,但应该不止如此。   因着心中好奇,她看起来便愈发沉默,以至叫窦母生了误会。   窦母看着昭华,笑容愈发灿烂,只听她意有所指地继续道:“我算是想开了,只要章儿自个儿喜欢,甭管什么门第出身,哪怕是寡妇,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和他爹都不反对。他再耽搁下去,我和他爹何时才能抱上孙儿?唉,而今唯盼章儿早日觅得佳人。”   昭华听得诧异,她不傻,这话应是窦母故意说给她听的。   可……寡妇?   窦章难不成是瞧上了燕京城哪家新丧夫的寡妇?   这话又为何要说给她听?   即便窦母与她一见如故,应该也不到说这话的份上?   清芷和玉瑶立于昭华身后,玉瑶同样不解,清芷却神色微妙。   有没有一种可能,窦母是将殿下当做她口中的……寡妇了?   但这个念头太过离奇,便是清芷也不敢往深了想,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掐灭。   昭华虽一头雾水,却还是顺着窦母回道:“窦章才华横溢,又生得俊美非凡,定能觅得佳人,伯母放心便是。”   窦母心里又乐开了花:成了,这二人定然是成了!此次上门拜访应是来试探她口风的。   这般想着,窦母愈发热络,甚至大胆问起了昭华的名。   清芷下意识地想训斥窦母无礼,好在及时忍住。   昭华并未觉得不妥,毕竟对方又不知她的身份。   略略迟疑后,她如实道:“回伯母,我叫覃扶光,取自诗文‘擅扶光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伯母可唤我扶光。”   覃乃国姓,但一般人哪会往这上头想。   窦母想当然地以为对方姓秦。燕京城姓秦的人家可就多了。   “秦扶光?好名,好名。”窦母夸赞,态度亲昵地道:“我已叫下人将厢房收拾了出来,扶光今夜放心住下,能多住个三五日更好,正好陪陪伯母,去紫霞寺也不急于一时。”   昭华客气道:“晚辈前来叨扰伯母和伯父已有不妥,哪敢多加烦扰,借宿一晚足矣,明日一早晚辈便自行离去。”   其实昭华初时有些不习惯窦母这样的热络,只是一想到她乃窦章的母亲,便觉得这实在正常,竟很快适应了过来。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她人也有些乏了,欲结束闲聊去厢房休整,岂料这时窦母忽地开口道:“章儿约莫也该回了,扶光既与章儿相熟,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问他去。”   昭华惊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伯母,你说什么?窦章……回来了?”   窦母纳闷,“扶光不是知晓他在才来的?”   昭华:!!   她并不知晓啊!   若是知晓,她绝不会在窦章在的时候上门拜访!   霎时,一股尴尬之情袭上心头。   昭华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借口离去,却在这时,有丫鬟笑盈盈来传话,“夫人,公子回来了!”   昭华唰一下起身,热意陡然上涌,叫她面红耳赤。   今日并非休沐之日,窦章他怎会在老宅呢?!   正想着,厅外人未到,声先至,“母亲,孩儿回来了!听门房说家里来客,不知是何人——”   昭华尴尬得想以袖掩面,可惜这时离开已来不及了。   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内心纠结片刻便又淡定下来,重新坐了回去,朝外头望去。   只见一身姿挺拔俊逸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其人额头生汗,眉眼却含笑,飘洒风流,悠然惬意,不是窦章又是谁? 第37章 探花郎(12):昭华盯着窦章的唇失神了   窦章几大步迈入正厅,步履生风。   他望过来时眉眼间还淌着笑意,却在看到昭华时骤然一愣,神色惊奇,“殿——”   一声殿下还未出口,昭华及时打断他,“窦章!”   “我听玉瑶说,紫霞寺祈愿极为灵验,故而来了此地,你又为何会在家中?今日并非休沐,你不在衙署上值,缘何出现在窦家老宅?”   一旁窦母诧异,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扶光是真不晓得窦章在家,还是脸皮子薄,佯装不知?   昭华说这话时紧紧盯着窦章,满是提醒意味儿。   窦章缓慢地眨了下眼,一副了然神色,唇畔笑意倾泻,解释道:“家母腿上老毛病犯了,受不得热,我告了两日假回来看望母亲,适才是去外头买冰了。柳河县小地方,冰贵不说还不好买,我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足够的冰块。”   窦母一旦闷着热着了腿上就会起大片的疹子,瘙痒难忍,每年入夏极其难熬,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   可大燕朝的冰块乃是富人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有时候光有钱还买不到,得靠权。   此次窦章回来便是走关系去了,七品京官那也是京官,还是有些面子的。   “原是如此。高太……高大夫擅长医治各种疮癣疥疹,等回京我叫高大夫走一趟,给伯母瞧瞧?”昭华问。   窦章闻言一喜,“多谢殿……多谢昭华,此事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昭华口中的高大夫乃是高太医,只有那王孙贵族才能请得到太医,如窦章这种七品小官哪里请得到。   窦母虽不知那高大夫说的是高太医,但见儿子这般反应,也知道这大夫医术极佳,寻常人不得见。   她心中感激,可又狐疑,“章儿你方才唤扶光什么?”   “扶光?”窦章看着昭华,口上轻喃几声,对母亲道:“娘,你听错了,我方才唤的也是扶光。”   昭华见窦章眼底似藏了几分揶揄的笑,心里莫名羞恼。   窦父窦母过于胆小拘谨,她若再说自己是昭华长公主,二人岂非当场跪拜,再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她不说自己的真名,难道要说个假的糊弄人?   窦章神色认真了几分,问道:“扶光是听了玉瑶的话,来紫霞寺祈愿的?竟不是为了那红莲而来?”   明明窦母唤这一声“扶光”的时候,昭华觉得正常至极,可这二字从窦章口中叫出来,竟给人一种宠溺纵容的感觉。   昭华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痒,耳朵尤其痒。   许是这一声扶光让昭华有那么一刹那回到了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又许是窦章喊的这一声仿佛她真是个可以随意使性的小丫头,她一时忘了窦母在场,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同玉瑶说,这紫霞寺有棵许愿树,极为灵验,我信了你的话才来的!至于红莲,什么地方瞧不到,还值得我专程跑一趟?”   窦章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完立马一本正经地道:“紫霞寺的确灵验,我自幼不知在紫霞寺许了多少心愿,最后十之七八都实现了。扶光,你信我。”   窦母不知何时偷摸离开了,只剩两个小辈在此“打情骂俏”。   认为二人是在打情骂俏的何止窦母,清芷亦有同样的念头冒出来。   她瞧着殿下脸上那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小女儿情态,不由怔忪,而后反应过来心底那个念头,这次非但没有将其掐灭,反而是瞅着窦章那张脸,目光闪烁,神思飘远。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许愿后不灵验,我唯你是问!”昭华低叱道,这一声威胁更像是亲朋好友间的打趣。   窦章扬眉,“成,若是扶光这愿望没能实现,我给你当牛做马。”   “为了确保祈福顺利,明日我陪你一道去?”窦章问,目不转睛地盯着昭华,那双时常含笑的眸子这般认真看着什么人时,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昭华从那张脸上挪开视线,应声,“你若明日无事,便随我一道。”   等入住了窦家厢房,昭华静立窗边,仍有些惊叹二人的巧遇。   即便窦章跟玉瑶提了那紫霞寺,但窦章先于她回来,定然不知她何时出发,更不可能知晓她会借宿窦家。何况窦章是为了窦母而告假归家。   她和窦章的确是凑巧碰到了一起。   想到什么,昭华忽地吩咐一句,“清芷,回头再补一份礼给窦章。”   清芷在布置房间,闻言立马应声,“喏。”   虽然窦家的厢房洒扫得很干净,该有的器用和家什也一应俱全,但对于殿下而言,这厢房还是过于简陋了。   清芷正使唤丫鬟婆子们将屋里按殿下的喜好重新布置。   用惯的软垫铺上,用惯的帐子挂上,还有常用的茶具和碗碟筷箸这些也一一摆出来。   玉瑶则带着厨娘去问主人家的厨子借用灶台,烹饪一些殿下喜欢的小食备着。   正忙活着,窦宅一位下人端了一大盆的冰进来,恭敬地问道:“公子吩咐小的端些冰给娘子,娘子看看这些可够用?”   昭华岂会委屈了自己,此趟出门是带了冰的,一大尊冰鉴被搬上了马车,够她用个三四日。   但窦章的好意她却领了,同那下人道:“替我谢过你家公子。”   等那下人离开,昭华想了想,又扭头对清芷道:“清芷,回头遣人送些冰来。”   清芷垂眸应声,将殿下叮嘱之事一一记下。   主仆这边忙碌的同时,另一头的窦父窦母却对着昭华送的“薄礼”目瞪口呆。   那锦盒打开后,他们当真是吓了一跳。   约莫得有五十年的整根人参!   价值不菲的瓷器!   另有茶酒香料等物。   这样样都是精贵东西,何谈薄礼二字?!   二人不知这对昭华而言的确只能算是薄礼,毕竟她素日送出去的礼,人参都是上百年的,瓷器也都是一整套地送,清芷匆忙间备下的这几样东西已远低于昭华素日送礼的规格。   “章儿,这……这些东西当真能收?”窦父窦母震惊过后,齐刷刷瞅向窦章。   相较之下,窦章便显得淡定多了。   闻言,他嘴角轻挑,“收,千万得收。以扶光的性子,你们若是推辞不收,她反倒要疑心是不是自己的礼送的太薄了。”   窦母将他拉至一边,压低声儿问:“章儿,你爹是个蠢的,啥都瞧不出来,但你瞒不过我。你同我老实交代,扶光同你到底是何关系?”   窦章没给个准信儿,只笑呵呵地道:“母亲大人慧眼如炬,还非要问儿作甚?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便好,万莫说出来,毕竟八字还没一撇。”   窦母顿时一副了然的神色。   想来是她儿还在对方考察阶段?   “这娘子门第极高?”窦母试探着问。   窦章颔首,“高得母亲难以想象。”   “果然如此。”窦母叹气,“等等,你跟为娘再说句实话,你是单单想攀高枝儿,还是真心爱慕这娘子?”   窦章这次沉默良久,神色怅然地道:“不敢欺瞒母亲,四年前高中探花打马游街的时候,我对扶光一见钟情,奈何她那个时候却没瞧上我。”   一直默默关注宿主的001:……   宿主胡编乱造的本事还挺厉害。   不过它很看好这一任宿主,只要宿主不玩脱,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窦母深吸一口气,自动脑补了一出大戏。   难怪她儿哪家的姑娘都瞧不上,敢情是早就心有所属?只是心上人另嫁他人,她儿只能黯然神伤。   幸得老天垂怜,扶光嫁的相公竟是个短命鬼,这才又叫她儿等到了机会?   天呐,她儿这几年过得什么苦日子,可叹她什么都不知晓,还以为他儿眼高于顶,总是埋怨他不能叫她早日抱上孙子。   “儿啊,我瞧着扶光的确不错,即便人可能娇气了些大手大脚了些,却也不耽误她是个好妇。你若真心喜欢,便赶紧加把劲儿把人给娶回来……”   “儿心中自有成算,母亲放心便是。只是今日儿跟母亲这番话,万莫跟任何人提及。”   “为娘我,你还不放心?”   窦母一向嘴严,藏得住事儿,否则窦章也不会跟她透露这些。   ……   翌日一早,昭华简单用了些糕点茶水,便同窦父窦母辞别。   窦母再三邀请昭华来府上小坐,热情得叫昭华险些招架不住。   及至昭华上了马车,她才松了一口气。   窦章骑马跟在一侧,笑着赔罪,“臣母热心热肠,可是吓到殿下了?臣待母亲向殿下赔个不是。”   “没有的事,令堂……很不错。”昭华如是回道。   “那便好,紫霞寺的事情本是臣对玉瑶随口一说,原本想的是紫霞寺后院的那一片莲池赏心悦目,值得殿下一游,没想到这红莲没能入了殿下的眼,反倒是紫霞寺祈愿之灵验引来了殿下。”   窦章说这话时语调轻扬,带了调侃之意。   昭华撩开车帷瞪他。   马上郎君一袭胸口绣五鬣松的天青色长袍,面上笑意盈盈。   为了能烧头柱香,几人走得早,正是晨曦微露时,朝霞悄然绽放,渐渐铺满天空,金红的光辉勾勒出那人一张俊脸,连眼底的笑意都被印上了斑斓的色彩。   昭华突然就忘了自己想说的话。   她好似是要训斥他的。   可昭华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一句训斥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殿下,我今日换上这身袍子,臣母险些不敢认领,道这胸口的这棵五鬣松绣得极好,十分衬臣,又问那绣娘打哪儿请的,她还想请绣娘给臣绣齐一个梅兰竹菊,臣听后心中发笑,她若知这是公主府的绣娘绣的,说不得会让臣将衣袍脱下供在家中……”   昭华望着他两片唇瓣启启合合,从前并未细看,此时因着路上无聊,他又这般话多,她瞅着他,瞅着瞅着便被那一张巧嘴给吸引了去。   她才发现窦章这两片唇生得十分好看。唇角自然上翘,不笑也柔和。上唇唇峰凸出,唇珠明显。下唇略丰润,整体偏薄但饱满……不看别的地方,只看这一张唇便觉此人定是个翩翩郎君。   昭华意识到自己竟盯着一个男子的唇走了神,不觉赧然。   窦章善言,有他逗趣,两刻钟的车程竟眨眼而过。   然而,等昭华下了车,望着寺庙外排着的那长长一溜人,傻眼了。   昨日来寺中香客寥寥,今晨竟排了一条长龙?!   窦章笑她,“怎样,我可有骗你?冲着紫霞寺来的百姓可不少,扶光以为自己起了个大早,殊不知有的香客天未亮便到寺门口候着了。”   到了外头,清芷等人都已改了口,不喊殿下,他自然改了口。   这一声扶光他叫得是越来越顺口。   昭华气恼,“窦章!你怎的也不提醒我?”   窦章面上笑意稍敛,眉眼认真,看着她道:“这两日舟车劳顿,我想你多歇歇。扶光金尊玉贵,累坏了可怎生是好?旁人会心疼的。”   昭华愣住。   心疼?   她可是大燕朝长公主,需要何人心疼。别人艳羡她还来不及,岂会心疼她。   可听到这话,昭华却忍不住嘴角上扬,心情就跟天边的朝霞一样灿然。 第38章 探花郎(13):菩萨,可怜可怜殿下,给她一个孩子罢   上香得心诚,故而昭华没让清芷和玉瑶代为排队。   她跟在长长的队伍后头,才站定,身后便多了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   昭华回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窦章。   “许久没来烧香祈愿了,今日我也来给菩萨上一炷香。”窦章道。   昭华唔了一声,调过头去。   因着两人郎才女貌,前头排队的百姓频频回望,这叫昭华颇不自在。   她少有与百姓这么贴近的时候,素日里出行不是车辇便是轿辇。   即便烧香拜佛,她也大可去皇家寺庙,去时自有僧人接待。   不像此刻,她跟一群裙布钗荆的百姓争相进一个小庙上香祈福。   不过,除了那些打量的目光叫她觉得不自在,别的倒是无甚。   正想着,昭华忽闻身后传来一句:“扶光,不若你到我身后来?”   排队进寺门的百姓似生怕被人插了队,一个个都贴得极近,未料身后那人也贴得近,那话像是凑在她耳边说的一般。   昭华不自觉地昂了昂下巴,“去你身后作甚,我要排在前头。”   窦章被她可爱到了。   昭华就像公主府的那只猫,高贵而傲娇,爪子很利,还容易炸毛,但只要顺着它的毛撸,它就会舒服得黏在你身上不愿下来。   窦章期盼着能有那么一日,他的公主倾心于他,日日黏着他不松手。   约莫一刻钟之后,昭华总算排到了寺门口,而入了寺门口后,寺庙里头还要继续排。   菩萨像前只两个蒲团,一次两个香客上香,故而香客队伍慢似龟爬。   好在清晨尚算凉爽,昭华并未因为排队等待感到不耐。   相反,许是受了这些香客的影响,此刻她内心平静安宁。   又一刻钟过去后,总算轮到了昭华。   她望着眼前的菩萨像,略略迟疑后端端正正地跪坐在了蒲团之上,内心念着所求之事,朝菩萨三叩首。   她一脸虔诚,并未注意到她跪坐蒲团的时候,一旁的香客起了身,身侧换作了窦章。   几乎在她叩首的时候,窦章也同她一起叩首。   二人动作同步,此地若非寺庙,竟像极了一对新人在婚后一齐叩拜先祖。   等到昭华起身,这才发现身边竟跪着窦章。   窦章动作自然地扶了她一把,“扶光,走,我们去许愿树下许愿。”   昭华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被他扶过的小臂,再投向他,对上一张含笑坦荡的脸。   许愿树就在寺庙后头,是一棵两百年树龄的大槐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   树冠上挂满了红色的绸带,绸带一端系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牌。   窦章见昭华望着那满树红绸,便解释道:“这些红绸便是许愿带。许愿时,将姓名、生辰八字还有心愿写在一枚宝牒之上,再取许愿带,一头拴宝牒,一头拴石坠子,而后投掷到这棵许愿树上。若宝牒能挂在树上不掉落,那这次许的愿定能被菩萨看见。”   许愿树一旁,一个僧人正在给香客发宝牒,许愿带和石坠子则分别放在一个箩筐里,香客们自取。   大部分百姓不识字,便将心愿告诉僧人,由僧人帮着写好。   昭华岂会叫别人代笔,自己借来笔墨,又寻了个没人的角落,神神秘秘地写好心愿,将宝牒和石坠子分别拴在许愿带两端,而后便望着许愿树琢磨。   这宝牒自然是挂得越高越好,可高的地方哪有那般好挂。   就在昭华东瞅西瞅寻地方的时候,一根许愿带忽地带着宝牒往上抛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痕,而后稳稳地缠挂在了一根枝条上。   那枝条又粗又高,正是她方才盯了许久却不敢下手的好地方。   昭华:……   竟一次就中,这准头真叫人羡慕。   她偏头看去,正看到窦章收手。   窦章笑眯眯地朝她瞧了过来,神态带着些许得意,问道:“扶光,我这准头如何?”   昭华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窦章道:“我经常来此处许愿,投掷宝牒相当拿手,紫霞寺的菩萨大抵都眼熟我了。扶光若是投掷不上去,我可代劳。”   “这种事怎能假人于手,定然得我自己来。”   昭华此时说得信誓旦旦,熟料在这之后,她手中宝牒足足投掷了二十次都未能挂在树上。   二十次投掷,十多次掷空,五次擦着树枝飞过,两次好不容易挂上去了就又滑落了下来。   一枚小小的宝牒竟叫昭华投掷得满头大汗。   她面上已有愠色,更多的却是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似乎非要达成所愿才肯罢休。   清芷和玉瑶早就看不下去了,二人想上前劝阻,却被窦章以眼神制止。   玉瑶不满,她凭甚要听小窦大人的,结果转头一看清芷,清芷竟在接收到那一眼之后退了回去?   玉瑶:!!   这不对罢?清芷怎么就真听小窦大人的了?   当真不管殿下了么?   可清芷是她们四人之中最懂殿下的一个,清芷都不管了,那她也不管了?   没了旁人劝阻,就这般,昭华手中的宝牒掷了掉,掉了便捡起来再掷,如此又掷了十数次。   昭华气喘吁吁。   其实选低一些的地方掷她未尝不能成功,可她要么不选,要选就一定要选个最好的。   窦章可以,她为何不可?   她要将自己的宝牒挂得高高的,让菩萨最先实现她的愿望。   然而这么多次尝试下来,昭华的心气渐渐散了。   她想,大抵菩萨也觉得她和驸马是一对怨偶,所以不想满足她的心愿。   昭华拭去额上的热汗,抬头望着许愿树,挫败的表情像是要哭了。   因着连续多次的投掷,她的胳膊已经酸软得有些抬不起来,很累。   罢了,放弃算了。   她知道自己性子倔强,自幼她想做什么就非要做成不可,为此她曾吃过很多苦头,可最终她想要做的事情都成功了。唯独在驸马身上,她狠狠地栽了一个跟头。   此后,跟驸马有关的桩桩件件,她都未能得偿所愿。   就像这写了心愿的宝牒,不管她尝试多少次,总是挂不上去。   可是,她不甘啊。   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精力,实在不愿半途而废。她总想着,她离成功兴许就只差那一步了。   再试试罢,就再试一次。   昭华抬起酸软的手,还想再试最后一次。却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臂膀。   “扶光,够了。”   窦章从她手中取走那拴了宝牒的许愿带,无奈叹了一声,“真是倔强。”   “还我。”昭华抿嘴,面色不豫。   “你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一味投掷而不琢磨诀窍的话,你便是投掷个一百次,这宝牒你也挂不上去。”   昭华沉默,而后望着他,带着些许命令的又似朝他撒气般的口吻,“那你还不赶紧教我。”   窦章失笑,“你这哪里是求人的态度?不过,谁叫我们扶光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娘子,再如何蛮横无礼都是应该的。”   说完这话,他开始讲投掷这其中的种种关窍,该如何使力,又该如何瞄准方向。   昭华本想反驳一句“她才没有蛮横无礼”,但见窦章已经讲起了正事,她只能作罢,认真地听他讲,期间偶尔蹙眉,偶尔颔首。   两人站在那缠满红绸、挂满宝牒的许愿树下,彼此间不过半步远,不去听两人那正儿八经的对话内容,乍看之下像极了一对小话说不完的新婚夫妇。   这一下,连玉瑶都看出了些端倪。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低声问一旁的清芷,“清芷,你有没有觉得……殿下和小窦大人离得太近了些?”   清芷眼观鼻鼻观心,淡定道:“莫要多想,殿下对驸马一往情深,小窦大人亦是谦谦君子,不过是小窦大人在教殿下如何投掷宝牒罢了。”   玉瑶跟清芷一同侍奉殿下多年,很是了解她的秉性,若真没什么,她绝不可能回复得如此之快,竟连思考也无。   她望了望那不知不觉间越贴越近的二人,又瞅了瞅清芷,片刻后,点头应和道:“我也觉得这再正常不过。”   昭华得了窦章指点后开始重新投掷,一次比一次投掷得好。   终于,第五次,抛出的许愿带被石坠子带向那高高的枝干,石坠子荡起,在枝条上绕了足足三圈,宝牒一端稳稳地垂落下来,正好跟窦章先前投掷的那枚宝牒挨在一起。   昭华欢呼一声,“挂上去了!窦章你看到没有,我挂上去了!”   “看到了,看到了。扶光很厉害。”窦章没去看树上的宝牒,目光落在她笑靥如花的脸上,真心夸赞道。   真是个倔强又可爱的小姑娘。   昭华望着自己的宝牒,喜滋滋地道:“我就说我自己可以的,你看,同你适才挂上去的那宝牒挨在一起。”   窦章闻言,这才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微风拂动,两枚宝牒轻轻晃动间挨挨挤挤的,像极了一对嬉戏打闹的情人。   窦章满意地眯起了眼。   可思及宝牒上的内容,他的嘴角又微微下压。   在教昭华投掷宝牒的时候他早就不着痕迹地将里面的内容看了去。   果真跟原书里写的一样,昭华对菩萨许愿,她想要一个孩子。   可沈衍舟那种不懂体贴老婆的人凭甚白得一个孩子?   凭他那张臭脸么?   窦章心中酸水直冒,一种名为嫉妒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忽地问:“扶光,投掷宝牒的时候可有在心中默念你的愿望?若是忘了,会不灵验。”   昭华应道:“我岂会忘。因着投掷了十数次,我都念了十数遍了。”   窦章哦了一声,心道:没关系,我也替你许愿了。   昭华最后投掷的那一下,他只看那许愿带掷出的方向便知道这一下妥了。   于是,他在宝牒即将挂上去的那一瞬间替昭华许了个新的,恰能将昭华心里的那个给盖过去。   他说:菩萨啊菩萨,可怜可怜殿下,给她一个孩子罢。来日我和殿下成就好事,菩萨可千万保佑我一击即中,让殿下梦想成真。 第39章 探花郎(14):昭华发现窦章的胳膊上全是腱子肉   在许愿树下许了愿,再去后院赏一赏那红莲,这紫霞寺便不算白来一趟。   “扶光,你可要留下试一试寺里的斋饭?”窦章问。   昭华迟疑,问道:“这斋饭可有何说法?”   窦章扬眉:“说法的话,这斋饭吃了能事事顺心?但我得跟你说句大实话,这斋饭……难吃。”   昭华被他逗笑。   既难吃,她才不委屈自己。   真要吃了斋饭便能事事顺心,这世上又哪有那般多的失意之人。   “我可否去你家中借用灶台?”昭华问。   窦章立马顺杆往上爬,“莫说灶台,整个厨房连带厨房里的一应厨子婢子都借你,不若扶光把我们这一家子的午膳也包了?”   昭华笑骂:“难怪答应得这般痛快,原来竟打的这主意。”   “扶光也知,我就馋你府上那一口,只可惜不能日日去府上打秋风。”窦章一脸惋惜。   昭华今日心情大好,豪爽应道:“有何不可?你若不嫌丢人,可日日来我府上。”   窦章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你说这话,我要当真了。”   昭华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但并未多想,“我府上什么没有,还能短了你一口吃的?何时想来便来。”   马车很快朝窦宅方向驶回。   虽然出来得早,但寺庙里一通耽搁下来,日头已大。   昭华忍不住挑起车帷看跟在马车旁的窦章。   他骑在马上,背后碧空万里、树木葱茏。   飞鸟过,蝶儿戏,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光影,一张英俊的面庞明暗交错。   察觉到她的目光后,他偏头朝她看来,眼底笑意和光点一起攒动,“扶光为何一直看我?”   昭华的心忽地重重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反驳道:“哪有一直?”   窦章顺着这话点头,“没有,是我胡说的。”   昭华身上的毛还买来得及炸起来就被撸顺了,她嘟囔了句什么,而后道:“外日头渐大,你若觉得热,可来马车上同乘。”   说完便放下了车帷,也不管外头窦章会是什么反应。   等了片刻没有等来人,昭华眉眼微微耷拉了下来。   不来便不来,热死他得了。   未料这念头刚起,马车便停了下来,窦章同车夫说了句什么。   而后,前面的帷子被人撩起,窦章弯腰钻了进来。   甫一进车就朝她瞧过来,叹了声,幽幽地道:“殿下既叫我进来避暑,怎的也不先叫马车停下来?我琢磨着殿下说的究竟是客套话,还是真心体恤臣。”   上了马车,只两人的时候,他自觉将称呼改了回来。   昭华:……   此事是她忘了。   窦章撩开衣摆,在车内软垫另一侧坐下,继续道:“但臣想着,殿下向来说一不二,说是让臣进来,那便是叫臣进来,绝非客套之言。这不,臣便腆颜叫车夫停下,赶紧领了殿下这份好意。”   昭华嘴角微微翘起,“进来便进来,怎的这般多话。”   “殿下是不知臣有多难熬,外头火伞高张,晒得臣头昏脑涨。还是殿下这马车好啊,糕点茶水、雪槛冰盘,凉丝丝的,真个舒坦。”   昭华笑骂:“哪就这般难熬了,日头虽大,树荫却多,不然本宫的车夫和侍卫岂不都要晒脱一层皮?”   “臣岂能跟他们相比?”   窦章撩起了袖子给她看,“殿下瞧瞧臣这胳膊,虽不及殿下莹白如玉,却也算白,车夫和侍卫们会不会晒脱一层皮臣是不知,但臣要是赶车这一路,是真会晒脱一层皮。”   昭华盯着瞅了两眼,窦章的肌肤的确不黑,但大部分文人都是这个肤色,故而她只扫一眼便落到了别处。   这一看便沉默了。   窦章的胳膊……   继上次无意间触碰到窦章的腰被震惊了一把后,昭华又被他的胳膊震惊到了。   这胳膊竟满是腱子肉!   结实,却又不像武将那般过于粗壮,反而透出一丝优雅兼具力量的美感。   只看这条胳膊,丝毫不怀疑它的主人能轻易抱起大几十斤的重物。   捏笔杆子的文人也能这般、这般……么。   昭华惊叹过后撇开目光,本想调侃他娇生惯养,可看完之后这话委实说不出口。   哪家娇生惯养的郎君能有他这一胳膊的腱子肉。   车内有窦章陪聊,时间过得极快,等马车抵达窦宅的时候,昭华还有些意犹未尽。   窦父窦母得知昭华身份贵重之后,莫说她要借用厨房,便是要睡他们的寝房,他们也别无二话。何况昭华是要做他们一家子的饭,他们还是得了好处。   然而,等到一盘盘的美味珍肴菜桌后,窦父窦母目瞪口呆。   窦家自老一辈没了后,几兄弟便分家单过,是以窦家就窦父窦母窦章三人,宅中另有奴仆十数人。   素日里吃饭一家子也不讲究什么男女分桌而食,但今日午膳因多了客人,故而改为两个小食案。   窦母和昭华坐一桌,窦父和窦章坐一桌,不过因是自家人,中间也没用屏风隔开。   拢共也就四个人,摆了两个小食案,可每个食案上皆摆了不下十样大菜,另有小食汤水若干。   窦父盯着几道自己也没吃过的大菜,瞪了一眼又一眼,“这……是不是过于丰盛了?”   不等昭华斟酌着该如何回应这话时,窦章已先一步开口,语气满是占了大便宜的兴奋,“扶光从府上带来的厨子,厨艺极佳,不输御厨!爹娘可是沾了儿的光才能吃到这等美味珍肴,吃完这一顿可没下一顿了。”   “臭小子,浑说什么呢?”窦父瞪他。   窦章这一番插科打诨下来,窦父窦母顿时就没那么拘谨了,乐呵呵地享用起来。   昭华也放松了下来。   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存在而叫别人不自在。旁人也就罢了,但若是窦父窦母,她不愿。   昭华并未深想其中缘由,屏退了想要给她布菜的清芷,和窦母一起食用。   都是些她素日用惯的饭菜,她没甚胃口地每样挑了一筷子,见窦母用得差不多了,方停了手中筷箸。   饭后,昭华谢过窦父窦母,提出告辞。   窦母百般挽留,“急着走作甚?此处离燕京也就百里地,赶明儿一早出发,路上走得快些,当日就能到。章儿明日也要走,你们可以一道。”   若是走得晚些,没能赶在当日城门落钥前进城,正好在城外寻个地方歇脚,章儿不就又多了与扶光单独相处的机会?   窦母美滋滋地这般想着,殊不知昭华是有令牌的,不管何时入城,只要亮出长公主令,城门便能为她敞开。   昭华想着她也不赶时间,便答应了下来,“那就再叨扰伯父伯母半日。”   窦母连忙道:“不叨扰不叨扰,扶光想住多久都成!”   翌日一早,赶在昭华和窦章离开前,窦母和窦父提着大包小包来送行。   “都是些不值钱的土产,扶光你带回去尝尝。我和你伯父备得多,亲朋好友都可送些。”   昭华:……   这未免也太多了。   她立马朝窦章投去求助的一眼。   窦章却乐呵呵道:“家父家母好意,扶光便领了罢。若是这些土产吃不惯,回头分给清芷和玉瑶她们。”   昭华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不喜。   她的东西,她可以分给别人,但那得是她自己愿意分享,而不是别人叫她分享。   再说,她还没吃呢,怎就知她吃不惯了?   昭华没理他,谢过窦父窦母后,兀自进了马车。   窦章骑马跟在一侧,因着清晨微风习习,日头未出,也没想着去马车内同乘。   一路上,昭华不知因何蔫吧了下来,窦章说话,她也不爱搭理了。   窦章若有所思。   两个时辰后,马车中途休整,窦章凑近昭华问:“殿下,外面日头渐大,后面这段路殿下可否捎带一程?”   昭华抬了抬下巴,用鼻腔嗯了声,算作应答。   等窦章上了马车,说些逗趣的话,昭华的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燕京城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城门已经落钥。   清芷高喊:“长公主回城,速开城门——”   这便是上位者的特权。   有些人看不惯这种行为,如沈衍舟这样的正人君子。若同行者是他,他必定要抨击讥讽一番。   可此次的同行者是窦章,他只会笑眯眯地道:跟着长公主就是便利。   这个世界便是如此,凭一己之力很难撼动什么,既如此,何必自找不痛快。   窦章上辈子摸爬滚打多年,从不会跟金钱和金大腿过不去。   马车顺利入城,昭华先送窦章回了他赁的那小宅子,而后才驾车回公主府。   “唉,想见我家公主一面可真不容易,下一次又要精挑细选个好日子了。”窦章叹了一声,面上却是一副回味神色。   001:……   呵呵,宿主是不是忘了,是它上了算法,才让两人偶遇得这么恰到好处?   精挑细选跟宿主有一个铜子儿的关系?   好在,窦章并未忘记001这个大功臣,【统哥啊,接下来我和殿下能不能感情更进一步,就靠你了。】   001又被这一声“统哥”爽到,高冷地回了俩字:【好说。】   于是数日过去,托001的福,窦章又一次与昭华水灵灵地偶遇了。   夏日炎炎,文人们的活动场所也跟着发生了改变,或泛舟赏荷垂钓,或是围坐凉棚饮酒作诗。   窦章性喜结交,逢休沐日多与友人宴饮。   这日,文人五六个,赁了艘画舫,在湖上赏荷作诗,还有一出手阔绰的友人请来了乐坊的姑娘作陪。   船外碧波荡漾,船内丝竹管乐,友人们把酒言欢,吟诗作赋,好不快活。   气氛正好时,船夫来禀,说后头有一艘画舫要借道,叫他们先行避开到一侧。   有人当即皱眉,“这湖面宽广,他自从旁侧行进便是,缘何叫我等避让?”   船上有人垂钓,故而画舫停在了湖中央,但这湖宽,何至于需要让他们避开到一边去。   船夫解释,“禀大人,此处水道较其他地方偏窄,后面那画舫又过大,若从旁侧过去,极易发生碰撞。”   这个时候,几人还觉得船夫夸大其词,然而,等到几人出去亲眼看到那画舫之后,一个个都沉默了。   他们这艘画舫是赁的,一日下来也得五两银子了,眼前这一艘画舫华丽如斯,一日下来怕不是要个五十两?   若那是自家画舫,便更了不得了,来人必为权贵!   窦章自然也在好奇地盯着那画舫打量。   他本就生得俊,今儿又穿了一身打眼的冰蓝色长袍,那袍子做工极为讲究,领口袖口有银丝祥云纹的滚边,腰间束一条湖青色宽边锦带,愈发衬得他身段风流。   若是对方画舫上有人往这边瞧,定会被他第一个吸引注意力。   果不其然,那画舫上突然有人冲这边喊道:“对面可是小窦大人?”   窦章遥遥一拱手,“正是在下。”   那人又喊道:“我家主子喊你上船一叙!” 第40章 探花郎(15):我痴恋一人已有四年   友人们惊道:“窦兄,你何时认识了这样的权贵?”   他们几人之中家世最好的便是那位请来乐坊姑娘的友人,其余几个都跟窦章差不多,家境尚可却远不能跟燕京城这些权贵相提并论。赁画舫的五两银子还是几个人分摊。   窦章神色茫然不似作假,道:“我也不知。”   未过多久,那奢豪无比的画舫朝这边靠来,两艘画舫船头船尾轻轻一挨,对面递来一块跳板。   竟是连等窦章回复也不曾,一副非要叫他马上过去的架势。   “窦兄,你且去罢,咱们下回再聚。”有眼色的友人当即把窦章给“卖”了。   不仅如此,窦章才从跳板登了对面的船,友人们便赶紧让船夫将画舫摇走,一边往前划一边往旁侧靠,确保后面这艘看着就贵的画舫能畅通无阻。   画舫被纱帘遮挡,窦章撩开那纱帘进入到船舱,看到外间候着的清芷,面上露出讶异的神色,“清芷?这画舫竟是殿下的?!”   清芷没有应他的话,反倒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小窦大人真是好雅兴。”   随即送给窦章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领着他往里间走。   窦章表面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实则心里门清。   昭华今日穿回了自己喜欢的衣裳,一袭海棠红薄纱衣,衬得她尤为明艳,可与之同时,身上的威严感也浓重了几分。   她歪坐在铺了冰丝软席的贵妃榻上,玉瑶和琳琅在一旁打扇,兰芝在一旁剥龙眼,瞧着好不惬意。   可细细看去,她眉眼微微下压,似乎心情不佳。   “殿下?”窦章面上绽开一抹惊喜,“不承想,臣竟能在此处巧遇殿下!”   昭华朝他看来,问:“邀你过来,可有耽误你跟友人寻欢作乐?”   窦章先是一愣,随即失笑,“哪里来的寻欢作乐,不过是闲来无事,三五友人聚在一起吟诗作赋。”   昭华闻言,眉眼瞧着仍有些发沉。   她压根不信这话。   一旁玉瑶见状,替昭华说出了心里的质问,“若只是寻常的吟诗作赋,画舫内为何有丝竹管乐之声?奴婢还当小窦大人跟其他男子不一样,却原来并无不同。”   窦章听到这话,顿时大呼冤枉,“玉瑶可莫要冤枉我,我也是来了之后才知,有一友人竟请了乐坊的姑娘作陪。”   “小窦大人,这乐坊的姑娘生得好看么?”琳琅也凑热闹地问。   窦章哭笑不得,“我也只听了听曲乐,并未留意奏乐唱曲的姑娘。你们把我当什么人了?”   昭华面色有所缓和。   窦章见状,立即用一副熟稔口吻道:“殿下,您邀臣过来,不会叫臣一直站着罢?”   昭华横他一眼,“一旁不是有桌椅,自去坐便是。”   “殿下不发话,臣哪敢擅自入座。”   等窦章落座,昭华这才没好气地问他:“不是说要去本宫府上打秋风,怎么数日过去都不见你登门?”   口上说得好听,说什么要日日去公主府打秋风,可这都几日了,她愣是没看到窦章的影子。   今日她实在无聊,听婢女的建议来游湖,结果这厮居然跟一群友人在画舫上寻欢作乐!   昭华如何能不恼?   “臣自是想日日入府打秋风,只是——”   窦章迟疑道:“沈兄不在府上,臣频频入府拜访的话,到底不妥。”   昭华蹙起的眉渐松,了然道:“原是如此。你只管来便是,若有人敢乱嚼舌根,本宫拔了他的舌。”   她原来也觉得不妥,后来又觉自己顾虑太多。   她堂堂大燕朝长公主,不过是招待一个看得顺眼的男客。府上下人众多,又非二人孤男寡女,有何要顾忌的。   窦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既如此,臣明日便去府上叨扰。瞧瞧,多好的龙眼,能赏臣几颗不?”窦章目光落向小桌上的果盘,笑着讨要道。   昭华瞧他这没皮没脸的样子,心里那一股郁气不知不觉间散了,“自己去取便是。”   窦章腆着脸取那一盘剥了皮的龙眼,昭华见状,瞪眼喝止,“那是兰芝剥给本宫的!”   窦章只当未闻,端起就往嘴里倒,边吃边品鉴道:“唔,好吃,还是用冰水镇过的,吃完通体舒畅。”   “没皮没脸的混账东西!”昭华骂他,却是一副纵容迁就的模样。   “兰芝,给我个帕子擦手。来来,殿下,臣吃了您的龙眼,重新给您剥几个……”   小窦大人的到来让原本华丽却沉闷的画舫里多了欢声笑语。   等到二人分道扬镳,昭华回到公主府,她无意间对上铜镜里的那张脸,捕捉到眉眼间未散的笑意,不由一愣。   镜中之人熟悉又陌生。   昭华骤然一惊,面上的笑容顷刻间散了个干净。   她蹙起眉,似是在思考一道复杂难解的题。   ~   翌日,窦章下值后果真来了公主府讨晚膳吃。   衙署包一顿午膳,但衙署那饭菜实在算不得好吃,只能是用来饱腹。对比之下,公主府的膳食堪称神仙美味。   以前昭华只是让清芷招待,这回她却与窦章同在膳厅用饭。   窦章大块朵硕的样子实在不雅,却看得她胃口大好,竟跟着多用了半碗饭。   “唉哟,一不小心吃撑了,臣得去后花园消消食。”   昭华默了默,道:“本宫晚膳也不小心用多了,本宫陪你一道。”   “臣求之不得。”   一路上,昭华心不在焉,思及昨晚让她夜不能寐之事,她终是问出了那个叫她好奇不已的问题,“窦章,你年岁也不小了,怎的还未成家?”   未等窦章出口,她又补充道:“别拿自个儿眼高这种话搪塞本宫。你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再是眼高于天,也必有合适的贵女相中你,本宫不信就这之中竟没有一个让你心仪的。”   这话一出,正要张嘴解释的窦章又把嘴巴缓缓阖上了。   昭华气笑,见他这副反应哪里不知,他正准备拿这些话搪塞自己。   “本宫已视你为友,难道连本宫也不能说?”   窦章脚步陡然一止,垂眸看着她,目光一瞬幽微,“殿下当真想知?”   昭华对上他的眼,心里莫名发慌,却还是坚持问:“本宫就要知道。”   窦章缓缓颔首,在她坚定的目光中苦恼轻叹,将缘由悠悠道来:“四年前打马游街,沈兄为状元,走在前头,臣和榜眼紧随其后。当时臣等三人春风得意,何其风光。万万没想到,那一日也是臣情场失意的开端。”   昭华讶异,“何意?”   窦章表情怅然,“多少姑娘眼里只看得到一身绯红罗袍的状元郎,与之相比,榜眼和探花皆黯然失色。”   大燕朝一甲三人皆可打马游街,只是唯有状元得以绯袍加身,榜眼和探花乃是青色罗袍。   “那日游街,我目光无意间扫过,看到街边茶楼的雕花窗子处,一名身着罗裙的年轻娘子正望着这头。她生得极美,极艳,像极了殿下牡丹园里那株名贵的魏紫,我盯着她看了许久,她却不曾多瞧我一眼,眼里只看得到前头一身绯袍的状元郎。再后来,她嫁作人妇。”   “我这一生若不能娶她为妻,宁愿孤寡终老。”   说这话时,他目视昭华,眼里深情流淌。   昭华被他眼里滚烫浓郁的情意给烫了一下,她张了张嘴,震惊于他的痴情,许久也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   两人游园时,清芷和兰芝不远不近跟着,窦章说这话时并未刻意压低声音,以至于二人也听了去。   兰芝惊叹于小窦大人如此痴情。   清芷却陡然垂了眸,掩住眼底异色。   若她没有记错,四年前殿下出宫看热闹的那日穿的正是一件霞紫色罗裙,与魏紫牡丹的颜色相差无几,去的也恰是一座茶楼。   小窦大人至今不曾娶妻纳妾,难不成是因……她家殿下?!   天呐,竟是如此么?   清芷一时不敢深想,小窦大人究竟是以何种心情跟驸马爷称兄道弟的。   良久,那头昭华才开口安慰道:“既然那娘子已嫁作人妇,你便看开些罢。天涯何处无芳草。”   窦章摇头,“臣试过,但臣心里始终放不下她。若是臣在心里惦记着她的时候娶了别家姑娘,那岂不耽误别人?”   昭华:“……你不想成亲生子,那令尊令堂怎么办?你若实在不想娶妻,不妨先叫通房丫鬟诞下个一子半女,给家里留个后。”   窦章骤然沉眸,眼底有恼意,“殿下上回去臣家中,可有看到通房丫鬟?臣没有房中人,也不需要房中人。臣只愿得一心人,白首不分离。”   昭华闻言,表情震撼地看他。   窦章继续道:“臣也想忘了她,但臣就是做不到。这辈子我若必须留后,那必定得是她生的。若是爹娘等不得,我便去族里抱个孩子记到自己名下。”   昭华久久无言。   她没想到窦章竟是这样一个痴情种子。   虽被窦章不娶亲的缘由给惊到了,但好在她顺势解决了心里那个疑问。   她在窦章面前能放肆笑闹,没有别的缘由,只是因为她将窦章视作了能够信任依靠的好友。   如她这般身份的人,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信任依靠的好友,并不容易。   清芷她们几个再如何忠心,也成不了她的友人。   所以,仅此而已。   若是心里滋生了别的东西,此时听到窦章痴情于别人,她不会无动于衷。   昭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干巴巴地又道了句:“窦章,你……你看开些罢。”   窦章没应声。自回答昭华这个问题后,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昭华心有歉意,打定主意以后再不问此事了。   二人沉默地逛完了后花园。   时辰到,窦章告辞离去,清芷照例送他出府。   即将离府的时候,窦章忽地回头问清芷一句:“清芷,你家殿下可还记得……她同驸马初见时穿的衣裳?”   清芷一怔,随即心头一震。   等她正欲再问,窦章却已走远。   殿下怎么可能忘记她与驸马初见时穿的衣裳,殿下她连那日头上戴的什么簪子都记得!   那为何殿下……   回到府里,清芷已面色如常。   “窦章已走了?他可有说什么?”昭华主动问起。   清芷垂头,“回殿下,小窦大人没说什么。”   昭华轻哼,“什么都不说,本宫怎知他明日来不来,罢了,晚膳还是多做一份。”   说着,她颇为感慨地道:“窦章瞧着一副风流模样,没想到竟是个痴情郎。”   清芷抬头看她一眼,附和道:“是啊,不知是哪家娘子被小窦大人记在心上这么多年,也不知那娘子如今跟郎君感情如何,若是过得不好,还不如和离后再嫁小窦大人,也好全了小窦大人一片痴情。”   昭华微微闪神,没有应这话。   窦章说的那娘子,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敢深想。   罢了,她才不要想,不想她就不知道了。 第41章 探花郎(16):驸马回府,并带回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有了昭华亲口相邀,窦章隔三差五便去公主府蹭一顿饭吃。   当然,他不光是蹭饭,他还陪聊,回回都能将昭华哄得眉开眼笑。   他还变着法子给昭华送小礼物。送礼的名头都是现成的。昭华给窦母请了太医,还往窦家送了冰,燕京城的土产也一大盒一大盒地往窦宅送,这些不都要还礼?   贵重的东西长公主见得多了,他便只能搞些新奇的小玩意儿,譬如他亲手雕刻的木头小人,那小人雕得粗糙不堪,嘴巴都是歪的,他偏说那雕的是昭华,叫昭华气恼地想要狠狠捶他几记。   这么个丑东西,她嫌弃得要死,才不想收。   窦章立马把打起血泡的手给她看。   “我也晓得我雕得有些丑,那我回去再雕琢雕琢?只是我这手不争气,可能得歇个三五日才能继续。”   昭华顿时没辙,看他这惨兮兮的模样,原本想拒绝的话被咽了回去,将这丑东西收了去。   然后,有了第一次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昭华的房里不知不觉中就摆了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从前,昭华的喜怒哀乐全系于驸马一人身上,看不到驸马她便觉得心慌,本以为此次他离开之后她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可一段时日下来,昭华惊觉,看不到驸马也没什么大碍?   她仍会想起他,好奇他在做什么,可这并没有影响到她。她能吃能睡,尤其窦章在一旁陪着她的时候,她的食欲变得极佳。   这日,昭华摸了摸自己的腰,竟摸到一圈软肉。   昭华震惊。   “清芷,你来捏捏本宫的腰,本宫可是胖了?”   清芷同兰芝几个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勾唇道:“奴婢几个日日伺候殿下,何须上手摸,殿下近日的确是丰腴了一些。”   昭华气恼,“你们怎的也不提醒本宫?”   兰芝忙哄道:“殿下丰腴些更美,从前过于清瘦了。”   见小窦大人哄殿下的样子见多了,她们或多或少也学到了一二精华。   几个侍女纷纷接话,赞殿下比从前更美艳动人。   昭华将信将疑,不再纠结此事,只嘴上嘟囔一句,“下回窦章来府上用晚膳,本宫不与他一道了。”   明明是同样的菜肴,但因着窦章吃起来太香,以至昭华也有种饭菜比以前更好吃的错觉,一不留神就用多了。   她身上多出来的这些肉,绝对与窦章脱不了干系。   “对了,驸马离府有多久了?”昭华忽地问。   清芷回道:“殿下,驸马爷离府已有一个月又二十四日。”   昭华颔首,“那应当快回了。”   说完这话,她沉默下来,神色黯然。   驸马离府两个月,期间竟没有一封信寄回来,连个平安信都没。   昭华本想着,等驸马的平安信一寄来,她立马就回一封,问问他家里的情况。   可她一直没等到。   驸马是一点儿不惦记这个小家啊。   兴许在他心里,公主府从来就不是他的家。   另一头,窦章也惦记着沈衍舟,问系统沈衍舟回来的具体时间。   他先前不想沈衍舟回来得太早,毕竟他和昭华独处的机会全靠这两个月,但如今么……   他自觉和昭华的相处已经达到了友人以上的阶段,只要再来一个契机,他就能在昭华的心上凿开一条缝儿,然后逮着这个机会他必定死死地扒着这缝儿沿,一寸一寸地将之凿大凿宽,再狠狠地钻进去,将之全部侵占。   所以他现在又盼着沈衍舟回来了,带着原书里的那个好消息回来。   001:……   宿主这副乐呵呵盼着男主犯错的样子,似曾相识呢。   五日后,沈衍舟归来。   同一日,一辆低调的马车载着一妙龄女子入京。   得知驸马回府,昭华面有喜色,赶紧换了一身素雅的装扮,又叫厨房备下驸马爱吃的饭菜。   虽然驸马不苟言笑,但时日久了,她有心留意,还是能发现他的喜好。   归来的沈衍舟风尘仆仆,素日伺候身边的知秋听夏等人早已准备妥当,叫驸马爷一回府便能沐浴更衣,垫肚子的糕点茶水也随时可以取用。   沈衍舟全程心不在焉,但因着这份心不在焉,反倒叫他看上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配合。   等沈衍舟收拾妥当回屋,昭华已等了他许久,这次她没有丝毫不耐。   时隔两月再见驸马,昭华望着那张脸,发现自己其实是很想他的。   这一份对心上人的思念,唯有亲眼见到本尊才会如泉眼涌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驸马,家中一切可好?”   沈衍舟怔然,目光闪烁了一下,垂眸回道:“劳殿下挂念,家中一切都好。”   昭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此刻的她颇有些受宠若惊。   驸马竟如此和颜悦色?   她欣喜,又多问了几句,驸马皆一一应答。   “殿下,我赶路多日,有些疲乏,想先歇了。”   “那你快些去歇息。”   昭华看着驸马离开的背影,不知此刻的自己只因驸马一句话便已满面春风。   “清芷,兰芝,你们看驸马此趟回来是不是改性了?”   几人纷纷应是。   清芷却未言,她觉得这其中必有猫腻。   虽然四个侍女都是昭华心腹,但仍有侧重,故而知道暗卫一事的目前只有清芷。   寻了个无人的时机,清芷低声问:“殿下,可要召暗乙过来问话?”   此次驸马回乡省亲,暗乙虽是被派去保护驸马,但驸马一路所作所为,他必定都了如指掌,说不得驸马与别人的对话他都拿本子记了下来。   若是以前,昭华必定要问,可这次却因驸马少有的好脸色迟疑了起来。   “罢了,想来也只是些鸡零狗碎之事,本宫并不想知道。”   驸马的那一大家子背地里能有什么好话。   清芷并未说什么,只应了声,“喏。”   暗乙性子木讷,除非涉及驸马生死之大事会主动上报,其余时候都是等着主子传唤才上禀。   昭华不唤暗乙前来,暗乙绝不会主动现身。   清芷虽很想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做事从不逾矩。   眼下殿下正因驸马的态度而欢喜,她并不想给殿下泼冷水,心中只盼驸马爷是真的改了性。   另一头,窦章皱眉,【本以为跟原书里不一样了,结果还是一样,昭华还是没传暗乙问话。】   001也很遗憾,【驸马对其和颜悦色,有问必答,长公主不光没有传唤暗乙,她甚至想要暗乙终止盯梢你与驸马之事。】   窦章闻言,气极反笑。   笑了一阵后,他沉着眉眼道:“如此也好,此时她有多信任沈衍舟,得知真相后她就有多愤怒。”   ~   满腹心事的沈衍舟休整一日后,正想着要不要主动去寻窦章,不料窦章恰拜访上门。   “沈兄,你可算回来了,叫我好等!我手里积攒了一堆的问题,今日定要与沈兄秉烛夜谈!”   沈衍舟见他如见救星,“窦兄,我恰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十万火急,窦兄可千万帮我保守秘密!”   窦章未料事情如此顺利,原书里沈衍舟是找另一个同窗好友帮忙,这一次他却寻到了自己头上。   他佯装不知,应得痛快,“沈兄说这话便见外了,你助我良多,别说帮一个忙,便是五个十个都使得。”   沈衍舟一脸惭色,久久无法开口。   窦章诧异,“何事叫沈兄如此为难?沈兄放心,不管何事,我都定会守口如瓶,绝不叫第三个人知晓。”   沈衍舟以袖掩面,“此事实难启齿……”   原来沈衍舟从前在老家读书时,有一位助他良多的恩师,那恩师有一女,四年前也才金钗之年,他一直将对方当做妹妹对待,未料那姑娘早早对他生了情愫,而今十六岁了,旁人家姑娘早已说亲嫁人,她却一心痴恋他,不愿嫁任何人。   若是沈衍舟娶的是一般世家女也就罢了,可他娶的是昭华长公主,那他这辈子都休想提纳妾二字。   恩师之女也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跟沈衍舟在一起,所以她不求名分,只想给沈衍舟生下一个孩子。   那女子犯糊涂也就便罢了,毕竟其年岁尚小,一时想不开情有可原,未料沈母在知道对方的打算后竟跟着犯了糊涂。   二人联合起来给沈衍舟下药,以至沈衍舟稀里糊涂地与那恩师之女春风一度。   窦章心中大赞干得漂亮,表面却一副震惊模样,斥责道:“沈兄你糊涂啊!你这么做,置殿下于何地?!”   沈衍舟痛苦掩面,“此事的确是我对不起殿下,可我、我……已毁了舒窈妹妹的清白,岂能置她于不顾?”   这些年他虽与昭华多有争执,但从未想过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犯下这等错,他自觉愧对昭华。   “恩师得知此事后大怒不止,不顾我劝阻与舒窈妹妹断绝了父女关系,她无颜留在老家,一个人又无依无靠,我实在不知该如何安置她,便先将人带来了燕京。窦兄,此事该如何是好?”他求助地看向窦章。   原书里,沈衍舟找的那同窗好友是真心为他算计,叫他赶紧又将人给送离了燕京,安置在了京郊某处。   那好友道,若那一次之后没有怀上,便想办法给此女谋个去处,若是怀上了,那便安心待产,等日后孩子生下来,再谋求机会寻得公主原谅。   结果那女子怀上了,她说想要个孩子,也是真心只想要个孩子,一直守着那孩子安心度日,并未主动找过沈衍舟。   直到后来昭华跟驸马虐恋情深分分合合又终于走到一起,昭华始终无子之后,驸马突然记起这个孩子,二人爆发了最激烈的一场争执。   然而争执之后,昭华自觉愧对于驸马,最终还是原谅了驸马当年的无心之失。   故事的最后,二人将已经丧母的孩子接回了府,然后记在昭华名下,一家子和和美美。   窦章最初看完剧情没什么感触,毕竟与许多炸裂的豪门秘辛相比,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如今的他再回忆原书剧情,表情都是阴沉沉的。   呵,这什么狗屁剧情?难怪要被读者吐槽。   他千娇万宠的公主殿下凭甚要给人当后娘?   若非沈衍舟这狗东西冷暴力多年,殿下岂会因郁结在心而影响了身子,以至于难有子嗣。   故而此刻,窦章口上数落一番后,叹道:“罢了,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既然那姑娘人都来了,沈兄先寻个宅子安置她罢。”   怎么能送走呢,当然是要留在燕京城,他再挑一个好机会,让殿下亲眼撞破才行呐。 第42章 探花郎(17):立即将窦章给本宫绑来!   沈衍舟闻言,回道:“窦兄,我也正有此意。只是此事万不能叫殿下知晓,她性子暴烈,若叫她知道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只是我手头拮据,实在没有地方安置舒窈。”   窦章顿时皱眉,“不瞒沈兄,你不在的这段时日,我也偶来府上,回回都是殿下招待我,相处之后我觉得殿下虽身份尊贵,却是一个再贤惠不过的女子。你怎能说她性子暴烈?”   沈衍舟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将贤惠这个词用在昭华的身上。   他顿觉古怪,只是不及他深想,窦章又言归正传,“这些日因殿下盛情款待,我与殿下也算生了些情分,实在不愿背着她做这种包庇遮掩之事,可我与沈兄又是至交好友……   唉,这样罢,我在牙行的确有相熟之人,我先托可靠之人寻个住处安置那姑娘,沈兄你这边还是尽早跟殿下解释清楚。   此事错不全在于你,你若好生解释,殿下定能谅解,不会怪罪于你。”   沈衍舟苦笑,心道此事哪有这么简单。   上回他不过是因醉酒而耽误了回府,昭华便能让清芷当着那么多人面架他回府,将他的尊严狠踩于脚下,回来之后更是以铜镜照身,极尽羞辱。   小错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样的大错。   昭华如何对他撒气他都认了,可他怕昭华迁怒舒窈,甚至他的父母。   他娘虽有错,却也是因抱孙心切,加上愚昧无知,以为生米煮成熟饭,昭华便会同意她纳妾。可这么做是打了皇家脸面啊!   他与之分析过其中利害关系后,他娘也怕了,后悔不已。   至于舒窈……   她的确有错,可她是恩师之女,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妹妹,再多苛责也于事无补,眼下她也已因自己的莽撞冲动尝到苦果,有家不能归。   何况,他虽是遭了算计才与之发生关系,但的确是他夺走了舒窈的清白。他亦有责任,怎能将所有过错怪到她头上。   若是叫昭华知道此事,以她眼里揉不得沙的性子,舒窈凶多吉少!   只是窦兄几番提醒,沈衍舟不好拂了对方的好意,只得答应自己会尽快跟昭华解释清楚。   因着此事,二人都没了探讨文章的心情,这日窦章没来多久便离了府,连晚膳也没用。   “……驸马爷本想亲送,但小窦大人给拒了。奴婢瞧着,小窦大人走时神色凝重,可奴婢询问,小窦大人只道是衙署的一些杂事叫他烦扰。”听夏回禀道。   这次因驸马在府上,昭华这边没派人,送窦章出府的乃是驸马身边伺候的听夏。   昭华想了想,道:“日后你们好生伺候驸马,不必向本宫回禀什么了。”   听夏应是,心中却诧异。   昭华也是想了足足一夜才做出这个决定。   驸马突然转性,看着是想开了,打算跟她好好过日子。既如此,那她也得做些什么。   她知道驸马不喜被人盯梢的感觉,从前她是改不了,但如今……她愿意为了他改。   暗乙要留着保护驸马,不能撤下,可府里其他盯梢的眼线,她都可以撤。   这般想着,昭华又传了暗乙过来。   暗乙以为殿下是要驸马和小窦大人今日份的对话内容,下意识地递上了小本本,哪料殿下却摆手,“日后不必再这般,你只需确保驸马安然无恙便可。”   暗乙生了一张路人乙的脸,还是张没有活感的死人脸,但头回他眼底竟浮现出一丝遗憾的神色。   他收回小本本,规规矩矩退下。   昭华虽不打算再关注驸马和窦章的谈话内容,但窦章的反应她还是放在了心上,故而下回窦章上门,她主动留了他用饭,想询问他的烦心事。   怎料这次从不去膳厅用膳的驸马竟也跟着来了。   昭华颇为震惊,心里却生出喜悦。   只是三人一起在膳厅用膳,有驸马在,昭华不好单独问窦章什么,又因为有窦章在,昭华也不可能跟驸马说什么夫妻间的小话。   一时之间,三人一个比一个沉默,气氛微妙。   沈衍舟是心里愧疚,存了补偿心思。   窦章是因帮沈兄干了安置外室之事,表面上亦是心虚愧疚。   昭华则是觉得自己无法两头兼顾,故而什么都没说。   三人沉默地用完了晚膳,窦章告辞离去。   而后,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昭华渐渐品出了不对劲儿。   “清芷,最近窦章可是在躲着本宫?”   她因驸马的转变一门心思都放在了驸马身上,从而忽略了窦章,否则她早该发现异常了。   清芷应道:“奴婢也察觉到,小窦大人似乎有意躲避殿下。”   昭华蹙眉,不解道:“驸马不在府上时,他尚且不怕流言蜚语,如今驸马回来了,他怎的还别扭上了?”   清芷心里也纳闷,驸马奇怪就罢了,怎么小窦大人跟驸马爷见过之后也变得奇奇怪怪?   兰芝提议道:“殿下,不若派人去查探一番?”   玉瑶却道:“何须派人查探,殿下将小窦大人叫到跟前直接问明缘由不就行了?”   琳琅赞同,“小窦大人是个直性子,藏不住事儿的,殿下不若直接问他。”   昭华越想越气恼,“谁要问他,他不来本宫面前晃,本宫还清静了!”   这明显是气话,几个侍女都没有当真。   说句以下犯上的话,她们都觉得殿下在小窦大人面前很是放松自在,殿下跟小窦大人相处可比跟驸马爷相处开心多了。   兰芝和琳琅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小窦大人性子好,还能哄殿下,清芷和玉瑶却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眼下殿下与驸马关系有所缓和,她们无意间窥探到的那个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然而,清芷没想到,这日她外出办事,竟撞到了小窦大人的另一个秘密!   她亲眼看到小窦大人从一家药铺出来,手里拎着几服药,神情鬼鬼祟祟。   鬼使神差的,她一路跟了过去。   结果她发现小窦大人并没有回自己赁的那住宅,而是去了一处更为偏僻的宅院。   清芷神情一阵变幻,正欲离开时,忽见隔壁院两位大娘冲这边探头探脑。   一位大娘道:“你瞧瞧,我可没撒谎,隔壁那小娘子就是个外室!这位俊郎君来过好几次了,上回也是送药。那小娘子桃腮粉脸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送的什么药?”   另一个大娘唉哟一声,“怕不是这娘子肚里有了,送的安胎药!”   “都有身孕了怎么还安置在外头?莫非这郎君家里头那个是只母老虎,不许他纳妾?”   “也有可能家里还没娶正头娘子,这相好之事若是传出去了,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瞧那郎君生得这般俊美,没想到也是个不正经的……”   两个大娘背后说人闲话越说越起劲儿,清芷却是越听越愤怒。   养外室?   外室还有了身孕!   枉她以为小窦大人是个难得的痴情郎!   她当真以为小窦大人自四年前对殿下一见倾心后眼里再也看不进别的女子。   这让她无比动容,不止一次地在心里遗憾,为何殿下当年看上的不是小窦大人,她甚至希望殿下能够分情破爱,弃了驸马爷,爱慕上小窦大人。   难不成小窦大人表现出的痴情都是假的?   这让清芷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她因是长公主殿下身前的大宫女,从前在宫中时人人便都敬她三分,殿下成亲入住公主府后,府上一应大小事务皆要经过她手,下人无不看她脸色行事,便是外头那些想巴结殿下的命妇和贵女,也只会想着讨好她,就为了能让她在殿下面前美言几句。   清芷自认识人无数,万万没想到这次会看走了眼。   小院里,窦章通过001得知清芷已经顺利接收到他给出的信息,不由地心情大好。   眼前的女子唤作简舒窈,是沈衍舟恩师的女儿,她碧玉年华,面容只算清秀,胜在身上有一股岁月静好的书卷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跟艳光四射盛气凌人的昭华有天壤之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知书达理的女子,竟使下三滥手段怀上了沈衍舟的孩子。   再是披了一层痴情的皮,下三滥便是下三滥。   简舒窈赧然接过窦章手里的安胎药,谢过沈大哥的这位好友。   不知为何,对方偶尔看她的眼神让她有些不舒服。   可每每等她细究的时候,对方又是那副眉眼染笑的模样,瞧上去极好相处。   “简姑娘,我还是想再问一次,你当真要留下这个孩子?   你年纪尚小,不知当娘的辛苦,沈兄那边肯定顾及不到你,日后你便得一个人拉扯孩子。   今日我买了两种药,一种安胎药一种落胎药,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碗落胎药下去,这孩子便没了。   想回到跟从前一般无二的日子已是不能,但我在燕京也算人脉广泛,我可给你寻个老实人嫁了,叫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简舒窈根本没听进去他后头的话,落胎药三个字一出,她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药包掉落在地。   窦章面色如常地捡起,“左边这份是安胎药,右边这份是落胎药,简姑娘想要哪个?”   简舒窈垂头,“多谢窦大哥,我要、要安胎药。”   “看来简姑娘是铁了心要生下这孩子了,只盼你日后万莫后悔。”   简舒窈神色坚定,“多谢窦大哥提醒,只是我心意已决。还有,麻烦你帮我转告沈大哥,此事是我对不住他,以后我只想守着孩子过自己的日子,不会再见他。”   “简姑娘似乎漏了一个人。”窦章看着她道,他分明嘴角上扬,眼底却有淡淡的嘲意。   “什、什么?”简舒窈愣住。   “简姑娘最对不起的人难道不应该是长公主殿下?”   简舒窈羞愧低头,嗫嚅道:“是、是对不起长公主殿下。”   “简姑娘好生安胎,沈兄不便相见,但我会定期来看望你的……”   等窦章离开,简舒窈看着手里的安胎药,思虑再三还是将那安胎药扔了。   另一头,气愤的清芷失了素日的稳重,甫一回府便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禀给了长公主。   昭华闻言,神色空茫片刻,蓦地将桌上的茶具挥到地上。   在一阵哐当脆响之后,昭华盛怒道:“好个窦章,竟敢愚弄本宫!清芷,你立即遣人将窦章给本宫绑来!”   这一把怒火烧得极旺,竟已胜过从前她与驸马的数次争吵。   昭华可以忍受任何人欺瞒于他,但这个人独独不能是窦章! 第43章 探花郎(18):亲亲公主殿下终于要跟驸马和离了   窦章给那位简姑娘送完安胎药后一路悠然地往回走。   他可真是太开心了。   几个月相处下来,昭华身边伺候的四大侍女什么性子他早已摸得一清二楚,清芷瞧着稳重实则有着大宫女的倨傲,她绝不会忍受自己被人欺骗,她对昭华的忠诚也不会允许昭华受到旁人的蒙蔽。   故而,清芷必会将此事告给昭华。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高冷的统哥便给他透露了一个好消息,【宿主,长公主派了清芷来绑你。】   窦章扬眉,步伐雀跃,【哟,速度这么快?看来昭华气得不轻。】   001:【……你还挺开心。】   【当然开心,殿下越气就表示越在乎我。】   若非不合时宜,窦章真想当场翻个跟头助兴。   清芷的办事效率极其惊人,窦章人才至宅院门口,还未来得及推门,巷子里便突然蹿出四个五大三粗的侍卫。   清芷拉着一张脸看他,吩咐道:“来啊,把小窦大人绑了带回公主府!”   窦章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茫然不解,“清芷,你这是何意?”   “呵呵,小窦大人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不知?”   带来的几个侍卫俨然是干这种事的好手,三两下便将窦章五花大绑。   为了防止窦章巧舌如簧,清芷甚至拿一块布堵了他的嘴。   窦章:……   不愧是清芷,心里有怨的时候,对他是一点儿不客气。   好在这布是干净的,若是一块擦脚布,他肯定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这般,替驸马背锅的无辜小窦大人被公主府侍卫风风火火地绑了回去。   这事闹得大,连躲在书房不出门的沈衍舟都知道了。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声音微微发颤地问侍女知秋,“殿下因何绑了窦章?”   知秋恭敬回道:“禀驸马爷,奴婢一直在书房这边伺候着,外头发生什么奴婢委实不知。想来是小窦大人做了什么事惹到殿下,这才叫殿下大发雷霆。”   沈衍舟猜到了什么,嘴角泛起苦笑。   本以为有窦兄帮着遮掩,此事能瞒殿下许久,未料还不到一个月,昭华便发现了。   他满心忐忑地坐在书房,等着昭华派人把他也绑了去。   谁知他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人。   沈衍舟疑惑不解。难道不是因为此事?   可不管如何,他都得亲眼去看一看。   此刻的窦章被押至厅堂,昭华面上震怒之色未减,反倒因为见到窦章本人,一腔怒气愈发高涨。   窦章见状,约莫猜到了什么,不由地眼神闪躲起来。   昭华见他如此心虚,料想清芷所见之事恐怕不假,本想着听他解释,此时却觉得没有必要了。   她怒而上前,挥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窦章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将赶来的沈衍舟骇了一跳。   窦章一张俊脸被扇偏到一边,半边脸都被扇麻了。   嘶,殿下的手劲儿可真大。   001幸灾乐祸地问:【今日这出好戏,不晓得宿主有没有料到自己会被扇这一巴掌?】   窦章:……   怎么说呢,还是料到了,只是他以为昭华会叫侍女动手,没想到她竟是亲自动手。   【打是亲,骂是爱。昭华都气得亲自扇我巴掌了,可见她原本对痴情的那个我有多喜欢。】   001:……   窦章堵嘴的布已经取了,有口能解释,但他却保持沉默,什么都没说。   这便是默认了。   昭华怒道:“窦章,本宫这辈子最厌恶负心薄情之人,上回你说你多年不娶亲是因心上人另嫁他人,你心里放不下她,本宫信了,还道你是个痴情种子,可你背地里干了什么?!   今日若非清芷恰巧撞见你去药铺买安胎药,发现你偷偷置了外室,本宫还不知要被你装出的痴情模样欺瞒多久!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本宫也是你能随意欺瞒愚弄的?!”   昭华气不过,又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   窦章:嘶,痛痛痛。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想必殿下的手掌也很痛?   赶来的沈衍舟脚步不自觉放缓,听到昭华之言,他总算弄清了事情始末。   原来舒窈的事还是被发现了,只是殿下生了误会,竟以为舒窈是窦兄的外室。   “昭华……”他开口喊道,可喊完人,下一句解释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气极的昭华这才发现他,盛怒难消,故而并未给他面子,“此事与驸马无关,驸马休管!是窦章愚弄本宫在先,叫本宫积了一肚子的火气,这笔账本宫必须跟他清算!”   沈衍舟欲言又止,几次开口,话已到了喉间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岂能叫窦章给他背锅,只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窦章,你说话!你可是在外头置了一外室,那外室还有了你的孩子?   原本你品行如何与本宫无关,便是三妻四妾本宫也犯不着管你,可你偏生要在本宫面前做出一副痴情模样来,愚弄本宫便是错!”   “殿下,臣……无话可说。”窦章垂头。   昭华眼底的一丝希冀散去,“好,你真好。本宫的公主府不欢迎你这种阳奉阴违之人,日后你休要再踏足公主府一步!”   窦章张了张嘴,望向她的眼里满是委屈,却仍是什么都不解释。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他偷偷看向沈衍舟的方向,微微摇头。   沈衍舟心中震撼,未料窦兄竟能了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可事到如今,他岂能再躲在窦章后头?   此事终有暴露的一日,不过早晚罢了。   他深呼一口气后,终是开口道:“殿下,窦章并未养什么外室,那是我恩师之女简舒窈,两个月前我因醉酒不小心污了她的清白……以至她有了身孕。是我求着窦兄帮我安置舒窈,他一直劝我早日同殿下解释清楚,可我胆怯,不敢同殿下说,以至耽搁到今日。”   他到底还是隐瞒了一部分真相,将所有的责任都揽于自己一人身上。   前一瞬还对着窦章狂撒气的昭华缓缓地调转过头,目光落在沈衍舟身上。   大抵是一时之间接受的信息太多,亦或是这反转太过惊人,昭华一时之间无法正常思考。   她张着嘴看向驸马,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驸马,你说什么?”昭华轻声问。   沈衍舟闭了闭眼,头一次在她面前弯了脊梁屈了膝盖。   他跪在她面前,满面愧色,“此事与其他人无关,是我对不住殿下,殿下要打要骂冲我一个人来便是。”   昭华终是反应过来,她突然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清芷几个侍女也震惊得无以复加。   若说小窦大人养外室,她们虽觉愤怒,却也接受得快,毕竟小窦大人本就是一副风流长相,他说自己痴情不悔才更叫人吃惊。   可说驸马爷养外室?   这怎么可能?   府上谁人不知驸马爷一身傲骨,乃大雅君子,谁都可能养外室,就是驸马爷不可能!   然而此刻驸马爷亲口承认,由不得她们不信。   “殿下,你冷静一些。”窦章看着昭华那笑容癫狂的模样,表情担忧。   方才昭华再如何往他身上撒气,他也只字不应,可此刻他却忍不住凑上前去,似有满腔的安慰之言,“殿下若实在恼怒,便再多扇臣几巴掌出气罢。”   昭华看到窦章眼底的自责和担忧之色,突然啊地大叫了一声,疯了一样地在他身上打砸踢踹,“混账东西!混账窦章!你竟敢帮着驸马一起欺瞒本宫!你当真该死!”   窦章一次都没有还手,由着她在自己身上又打又踹,等她一番发泄下来,望着她满头大汗,反倒贴心地问:“殿下不若歇息片刻再继续找臣出气?”   昭华:……   窦章这个混账东西!   沈衍舟本以为昭华得知真相之后会像扇窦章巴掌一样扇自己,可他没想到昭华竟是更过分地踹打起窦章,那架势就差上嘴撕咬了。   这让他心中不解,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恍惚着,昭华终于朝他看来,适才一阵失控发疯过后竟已平静了下来。   她淡淡问:“若非清芷发现,又叫本宫阴差阳错地捆了窦章来,驸马打算瞒本宫多久?”   “我……我不知。”沈衍舟垂头,满面愧色,“殿下,此事是我做错,你如何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但旁人是无辜的,可否——”   “不可能!”昭华冷笑连连,“本宫要好好瞧瞧驸马金屋藏娇的这外室到底生了一副什么狐媚样!”   沈衍舟猛地抬头,眼里划过一丝担忧之色,“殿下!”   “清芷,将这女子也给本宫带来!仔细些,莫要伤着人了,毕竟她肚里还揣着驸马的种呢。”昭华说及此处,语气嘲讽。   沈衍舟知道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劝再多也没用,故而什么都没说,但面上担忧之色越来越浓。   他越是担心,昭华越是愤怒。   说什么只是醉酒后犯了糊涂,若只是如此,何至于这副反应!   等到那简舒窈被人带来,跪在地上,昭华坐在椅子上,睥睨着那秀雅女子,越看越恨。   的确是驸马会喜欢的那一类女子,瞧着柔弱惹人怜惜,朴素淡雅,满身的书卷气。   不似她,即便换了着装改了妆容,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的温婉素雅,她也一辈子学不来乖巧温顺的那一套。   昭华还什么都没说,被“请”来的简舒窈已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下,都是民女算计了驸马,驸马并未对不起殿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驸马!”   昭华冷声,“本宫怪不怪罪他是本宫的事,用得着你替他求情,你算个什么东西?”   沈衍舟表情难看,“昭华!”   “怎么了?”昭华朝他怒瞪而去,“驸马心疼了?”   “既叫本宫发现了,那你这腹中孩儿便不能留。”昭华说这话时神色难辨。   简舒窈一听这话,猛地朝她磕头,“民女腹中孩子是无辜的,求殿下饶过我腹中孩儿罢!民女从未想过要什么名分,民女只是想要一个孩子,日后民女会躲得远远的,绝不会给殿下添堵,绝不妨碍到任何人。”   昭华闻言,哈地笑出声,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不给本宫添堵?你怀了这孩子便是给本宫添了这辈子最大的堵!这孩子只要存在一日,本宫就恶心一日!”   简舒窈见她神色阴沉,吓得继续猛磕,磕得额头都破了洞流了血,“求殿下放过民女和孩子罢,求殿下……”   她哭求不止,眼泪混杂着额上流下的血,糊了满脸,看上去极为凄惨可怜。   沈衍舟看不下去了,“够了殿下!你何必为难一个无辜女子?”   “无辜女子?好得很,本宫还没找驸马清算,驸马倒先忍不住了。”   昭华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那张让她又爱又怨的脸。   “沈衍舟,本宫问你,你可是也想保下这个孽种?”   “孽种”二字实在刺耳,沈衍舟不适地拧起眉。   他本心是不想的,可舒窈钻了牛角尖,非要生下这个孩子,若他和昭华强行要舒窈打掉这孩子,舒窈必定寻死觅活。   他岂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他纠结,沉默。   昭华明白了。她望天,倔强如她,还是任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好,本宫明白了。沈衍舟,你应该知道本宫一向眼里揉不得沙子,若她愿意打掉腹中孩儿,本宫还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若你二人铁了心要留下这孩子——”   本宫缓缓舒出一口郁气,“那本宫便成全你们。”   “这桩亲事原也是本宫强求来的。四年多了,本宫早就受够了。”   “明日本宫会入宫一趟,求皇兄赐下和离圣旨。”   说及此,昭华眼底情意渐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轻淡,“沈衍舟,本宫放你自由了。”   沈衍舟陡然怔愣在原地。   这四年来他因尚公主而远离朝堂,以至郁郁不得志,日日都想着能得到自由,去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   可等这一日真的到来,他竟一点儿真实感也无,他心底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殿下她这是……不要他了?   昭华目光从沈衍舟身上移开,转身。   背影决绝,再无留恋。   一旁的窦章偷摸看了一场好戏,心中满意之至,嘴角不知偷偷勾了几次。   他就着这副五花大绑的样子跟上昭华,安抚道:“殿下,你别气,把身子气坏了不值当。”   昭华回身,挥手就是一巴掌。   “啪!”   “窦章,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给本宫滚!”   窦章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子。   嘶,好痛。   好消息:亲亲公主殿下终于要跟驸马和离了。   坏消息:亲亲公主殿下气狠了,这一次非常的不好哄。 第44章 探花郎(19):他还有脸来见本宫?叫他滚!   窦章原本还想挣扎一下的,却被清芷及时地“请”了出去。   “清芷,明日我可否来府上,殿下此刻正在气头上,听不去我的解释,但我有很多话想跟殿下说。”窦章一脸恳求之色。   清芷知道自己冤枉他之后,虽对他“助纣为虐”一事也有怨,但到底不如绑他的时候臭脸了。   “小窦大人,不是奴婢说你,你怎能帮着驸马一起隐瞒殿下?这同欺瞒有何分别?你同驸马沆瀣一气,殿下不气才怪。”   清芷这般道,并未正面回应他,明日许不许他来。   窦章一脸惭愧,“实在是不好不帮,再者,殿下得知此时定然会伤心欲绝,比起让她难过,我宁愿此事能瞒她一辈子。”   清芷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理由,她还道小窦大人是为了讲那劳什子的兄弟义气。   “小窦大人你……你糊涂!这种事瞒殿下一辈子,那是害了她!”   窦章不解,“岂会?殿下对驸马一往情深,我瞒着殿下,只是不想她难过。驸马此举,我亦不赞同。”   清芷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适才殿下说的话小窦大人没听到么?驸马跟别的女子私通,还弄出了孩子,以殿下的性子岂会容忍?殿下明日必会请旨和离。”   “竟是真的?”窦章呐呐,“我、我以为那只是殿下说的气话。”   清芷朝他递去意味深长的一眼,“自然是真的,殿下金口玉言。小窦大人且等着看,兴许明日便有和离圣旨下来了。”   窦章杵在原地,眼底有异色划过。   清芷离开后又回身看他一眼,因着离得不远,她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   那一副欢喜雀跃却又因心虚不敢张扬而努力憋着的样子,实在叫人没眼看。   清芷转而想到殿下此刻还不知如何伤痛难过,她不禁也跟着难受起来。   这四年多她亲眼目睹殿下一颗心是如何系在驸马爷身上,对驸马爷可谓掏心掏肺,然而驸马爷却辜负了她。   驸马爷可以冷待殿下,可以不假辞色,可以辜负殿下的心意,这些殿下都能忍受,殿下喜欢的不也是驸马那一身不惧权贵的铮铮傲骨?   可驸马独独不能与别的女子私通!   而今驸马不光与那简娘子有了首尾,还叫她有了身孕!   以殿下之傲气,岂会再要驸马?   她了解殿下,适才殿下问驸马肯不肯让那简娘子落胎,其实也只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即便驸马愿意打掉那孩子,殿下也不可能跟驸马回到从前了。   清芷想,幸亏驸马是个不知好歹的,居然还想着保下那孽种,如此也算断了殿下心里最后一丝妄想。   府内,驸马已被请回书房,那简舒窈也已叫人送了回去。   昭华并非真的蛮横之人,她虽厌恶那简娘子,却也知此事不全怪她。毕竟一手独拍,虽疾无声。   当时即便驸马狠心说不要拿孩子,她也做不出强灌人落子汤这种事。   昭华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道自己想一个人静一静,谁都不许入内。   清芷和玉瑶几人面面相觑,守在外头不敢离去。   期间驸马来了一趟,想跟殿下赔罪,却被清芷几个撵了去。   “驸马爷莫要得了便宜还卖,殿下已经决定放手,这不正是驸马爷想要的?您还想跟殿下说什么呢,莫不是说您不想和离?”清芷面无表情地问道。   沈衍舟心中苦涩,“不是,我、我只是担心殿下……”   “既无正事要说,还请驸马爷回罢。”清芷做出送客的姿态,玉瑶几个则沉脸不语。   沈衍舟只得离去,那背影落寞孤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殿下负了他。   等人离开,几个侍女不禁低声斥责起来。   “我真是瞎了眼以为驸马是个好的,结果竟干出养外室这种事,呸!”   “以往驸马爷再如何惹殿下生气,我看在他一身不屈风骨的份上也忍了,而今么,呵呵。真有风骨之人能干出这种事?”   “殿下何等身份,驸马爷他怎敢背着殿下藏娇?那女子不及殿下半分!”   清芷没参与到几人激情愤慨的斥责当中,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屋门。   里面怎的一点儿响动都无?素日殿下发火必要摔摔打打。   莫不是殿下肝肠寸断之下,只想躲起来偷偷地哭?   一想到这个可能,清芷真是恶极了驸马爷。   屋内,昭华并没有像清芷想的那般偷偷落泪。   她已经气过了哭过了,才不会再为了什么人落泪。   她只是在想自己跟驸马成亲后的种种,然后越想越替自己感到不值。   还有什么好不甘的呢,事情落到如今这种田地,也算得上她咎由自取。   驸马不爱她,即便她如何努力,他不爱就是不爱。既如此,何苦继续耽搁下去,令彼此相看相厌。   一想到今日经历的那一幕幕,昭华便觉胃中作呕。   原来驸马也是懂怜香惜玉的,只是这个人永远不可能是她。   在驸马眼里,她位高权重,要什么有什么,何需人怜惜。   昭华自己也是如此认为,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惜,可她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一些画面。   那日在紫霞寺外,窦章对她说:扶光金尊玉贵,累坏了可怎生是好,旁人是会心疼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竟都记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个时候他看自己的神情,他向来风流含笑的眉眼敛起笑意,满是认真地瞧着她,眼底的温和像是张开了一张粘稠的网,将她网在了里头。   她挣脱不得,只能由着那一抹不明不白的情意顺着那一根根的蛛网渗透进自己的肌肤,再流淌至四肢百骸。   昭华并不缺爱,父皇母后在世时,但凡有什么好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她选,皇兄登基后,也是处处关照她,贡品里有什么稀罕物件都会记着她。   她身边有侍卫有侍女,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她要什么有什么,何需人心疼?   可窦章那日所言,她居然十分受用。   昭华神色缓和了下来,然而不过片刻,她又黑沉了脸。   不过是油嘴滑舌之徒罢了!说得好听而已,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一气之下,昭华就近拾起桌上的青花祥云纹梅瓶欲要砸下,结果突然想起这梅瓶乃是皇嫂送的,气哄哄地又将梅瓶放了回去,换成了香炉。   只是香炉堪堪高举头顶,她又记起这是她某日问皇兄讨来的,价值不菲。   昭华又将香炉放了下去。   最后她目光落在那茶具之上,将那茶具狠狠摔在了地上。   混账驸马!   混账窦章!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都滚!   屋外,清芷听到屋内噼里啪啦的声响,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   还知道摔打出气就好,心里有气就是得发泄出来,一直憋着会憋出病的。   翌日一早,昭华盛装打扮,服饰华丽,妆容精致。   长公主气场全开,气势汹汹地入了宫。   得知昭华入宫的沈衍舟神色怔然,昭华竟真的入宫求和离圣旨了?   公主嫁娶非同儿戏,赐婚圣旨一下,便代表着圣上认可了这桩亲事,若再求和离圣旨,某种程度也算打了圣上的脸面。   沈衍舟本该担心昭华求不来这和离圣旨,可他的内心深处竟有一个声音在妥协:求不来和离圣旨便算了。   然而昭华何许人也,她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妹,二人一母同胞,圣上又痴长她近十岁,对他纵容娇惯,否则当年不会明明看中沈衍舟的才干却仍是经不住昭华恳求而赐了婚。   加之圣上本就不看好两人,昭华这和离圣旨一求,圣上只数落几句便给了。   昭华是带着宣旨太监回来的。   沈衍舟跪坐庭中,听着那宣旨太监道:“长公主昭华与驸马沈衍舟,结缡有年,本期白首。今察其情志各殊,难谐琴瑟……若强合反生嫌隙,不若成全各适。特赐和离,各还本宗。愿尔等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此后男婚女嫁,听其自便,朝廷不究。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沈衍舟跪地,久久未能回神。   他与昭华竟真的……和离了。   宣完这道和离圣旨,那太监又掏出一道圣旨,圣旨内容竟是叫沈衍舟官复原职。   四年多前,沈衍舟高中状元后本该入翰林院任从六品修撰一职,而今四年多过去,他等来了一个官复原职。   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   “驸马爷,哦不,该说沈大人了,沈大人请起罢。”宣旨太监道。   沈衍舟眼底含泪,似哭似笑,“臣领旨,谢主隆恩!”   昭华一直关注着他的反应,见他听到官复原职后喜极而泣,嘴角勾起一抹嘲意。   她真是不长记性,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奢望什么。   罢了,就这样罢,四年前她毁了他的官道,四年后她将他失去的统统还给他。   这四年痴情她只当喂了狗。日后,两人互不相欠。   “恭贺沈大人得偿所愿,沈大人收拾收拾便离府罢。”昭华撂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沈衍舟下意识追了上去,“殿下……”   官复原职的冲击过后,沈衍舟回过味儿来了。   圣上能如此宽容,想来是昭华隐瞒了他的过错,否则仅凭他闹出孩子这事,便是辱了皇家颜面,圣上不降罪都算好的,岂会叫他入翰林院任职。   他欠昭华多矣,他对不起她!   他有很多话想对昭华说,然而清芷和玉瑶二人却拦住了他的去路,“沈大人还请留步。”   他矗立原地许久,看着昭华的身影渐行渐远,满心怅然。   这头,昭华堪堪进屋坐下,心里的闷气还没发出来,便听外头清芷递话道:“殿下,小窦大人求见。”   清芷从门房口中得到消息时也吃了一惊。   这……小窦大人莫不是在公主府里留了眼线,否则怎么和离圣旨一宣完,他人就上门了?   哦不,便是有眼线,也不可能踩点这么准!   昭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他还有脸来见本宫?叫他滚!” 第45章 探花郎(20):摊牌:臣若卑劣,早便趁虚而入了!   清芷闻言,应道:“殿下,那奴婢这便去传话,叫小窦大人滚远点?”   昭华唔了一声。   片刻后,清芷折回,递话道:“殿下,小窦大人说他不滚,您若不见他,他就赖在公主府门口不走了。”   昭华冷笑,“别管他,本宫倒要看看他能赖多久。”   清芷闻言,垂眸敛起眼底异色。   殿下若真是恼恨小窦大人,此刻便会叫侍卫直接将人丢出去,而不是一句不管。   一刻钟之后,门房来禀,小窦大人还没走。   两刻钟之后,依然没走。   后来,足足一个时辰了,人还没走。   昭华面上的冷嘲之色渐渐淡去,她沉默地饮了两口凉茶。   “今日窦章不上值?”昭华问。   清芷回道:“说是有一件私事亟待解决,故而告假一日。”   这件私事说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但昭华不知他有何好解释的。   玉瑶看了看外头的天儿,嘀咕了声:“殿下,外面日头正大呢,小窦大人瞧着细皮嫩肉的,可别晒伤了。”   昭华心道他那皮子厚实得紧,跟一般文人根本不一样,岂会晒伤?   兰芝和琳琅也跟着说了两句好话。   实在是这小窦大人罪不至此。何况昨日殿下误会小窦大人养外室对人又打又骂的。   昭华思及昨日自己扇出去的那几巴掌,也觉心虚,但转瞬又给自己找好了借口。   这岂能怪她?   分明是窦章自个儿愿意给驸……给沈衍舟背锅。   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冰镇寒瓜,昭华一脸嫌弃地摆了下手,“罢了,叫他进府罢,本宫倒要听听,他欲如何狡辩。”   想了想,又道:“直接将人带至水榭凉亭,就让他站在那凉亭外回话。”   公主府门口,等了足足一个时辰也没能被长公主传唤的窦章被烈日晒得摇摇欲坠,看上去可怜极了,连门房都忍不住端了一碗水给他。   窦章却拒了,道:“我欺瞒殿下,心中有愧,莫说只是顶着烈日站一个时辰,便是殿下打我几十大板,我也愿意受下。只求殿下能见我一面。”   “小窦大人这又是何必?殿下才求得圣旨和离,如今正在气头上,小窦大人何不等殿下气消之后再来赔罪?”门房对窦章颇有好感,这才多劝了几句,旁人可没有这个待遇。   窦章谢过他,却仍是摇头,“一日不得殿下原谅,我便一日寝食不安。”   门房闻言,便由着他去了。   他不知窦章表面愧疚难安,实则心里那叫一个欢欣雀跃。   原书里昭华和沈衍舟的婚姻长达五年才结束,而今因着他这一手推波助澜,叫昭华早早发现了那简舒窈的存在,两人的婚姻竟提前半年告终。   窦章欢喜得恨不得放几串鞭炮庆祝。   又等片刻后,清芷突然来传话,“小窦大人,殿下请你入府。”   窦章眼一亮,凑上前来,低声问道:“清芷,殿下此时心情如何?”   清芷斜他一眼,“小窦大人何必多问,去了不就知道了。”   窦章便懂了。   这是还在气头上,虽叫他进府了,但不意味着这件事就掀篇了。   跟他预估的差不多。   清芷一路引着窦章去了水榭凉亭,去的时候昭华已在凉亭落座,石桌上摆满了一应糕点果子,还有冒着凉气的酥山。   兰芝在一旁侍茶,玉瑶琳琅给昭华打着小扇。   她今日一袭面料轻薄的胭脂红罗裙,披帛拖地,端的是明艳耀目,容貌之盛叫人不敢直视。   窦章却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个够。   等到近前,他才垂头行礼,“臣见过殿下。”   一道哼声从昭华的鼻腔里溢出,“本宫不是叫你滚远些么,你又寻上门作甚?”   “殿下,臣是来给殿下赔罪的。昨日之事……的确是臣不对,但臣只是怕殿下得知此事伤心难过,故而选择替沈兄隐瞒。”   昭华抿嘴不语。   “殿下不信臣么?”窦章轻声。   昭华眼尾上挑,气势愈显凌厉,她表情讥诮地回道:“你说什么,本宫便得信么?”   “殿下,臣——”   昭华打断他的狡辩,声音极冷:“小窦大人跟沈大人友谊深厚,宛如季友伯兄,你向着他实属正常,本宫与你的这点儿情分委实比不过,小窦大人不必寻此借口,本宫听了只觉好笑。”   窦章闻言,心里忽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气。   他陡然低喝一声,“扶光!”   昭华被这一声“扶光”惊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倏然起身,瞪着他怒斥道:“窦章,你大胆!本宫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之前她便装出行去紫霞寺祈福的时候被他直呼名讳便罢了,那毕竟是外面,窦父窦母又盛情款待,故而她大方了一回,不计较这些。   可这是在公主府,窦章岂敢再唤她扶光?   他简直放肆!   想起紫霞寺之事,昭华更是恼火。   混账窦章口口声声说紫霞寺祈愿极灵,她为了他口中的灵验在投掷许愿宝牒的时候遭了多少罪?   可结果呢?   亏她中途请了好几次太医,到头来她非但没怀上反倒被太医诊出她郁结于心。   太医道,若继续如此下去,她必定子嗣艰难!   好消息没听到,反倒得了这么个坏消息。   这件事她还没找窦章算账呢!   怒极的窦章疾步逼近,表情受伤地看着昭华,“臣在殿下心里便是这样的人么?若臣真是卑劣之人,臣就该直接将此事捅到殿下面前,好叫殿下与沈兄早早和离!”   昭华眼睫毛颤动不止,直觉窦章口中接下来的话是绝不能说出口的。   她想开口呵斥,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窦章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极怒极怨又极委屈地道:“臣若卑劣,便该想尽办法挑拨离间,等殿下厌弃了沈兄,臣才好趁虚而入!”   昭华瞬间瞪大眼,不自觉地攥紧了双手。   窦章步步逼近,“殿下就不好奇臣一见钟情的那女子是谁么?是谁让臣惦念多年,即便她嫁了人,臣也放不下她,如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暗处偷偷窥伺她的一切,既盼着她得偿所愿,与夫君情深意笃,又阴暗地想她有朝一日能厌弃她的夫君,最后备受煎熬不堪忍受,便想尽办法地接近她的情郎!”   “窦章,你给本宫住口!”   窦章既说漏了嘴,便干脆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将自己的心思吐露了个干净,“殿下,臣真的只是担心你得知真相后难过,你为何就不信我?我与沈兄相交这段日子,一直偷偷留意着殿下,那日你许的愿我其实不小心瞧见了,臣清楚殿下对沈兄如何情深……既如此,臣岂愿见你悲痛心殇……殿下,我只盼着你得偿所愿,一生都欢欢喜喜的。”   他一会儿我,一会儿臣的,真情流露之下思绪混乱。   说完这些,窦章一副等她审判的颓丧模样。   见她只是直愣愣瞪着自己,料想她是被自己这番话吓到了,等殿下反应过来,她兴许会露出厌恶的神色,他竟有些不敢看。   故而他朝眼前之人深深施了一礼,“殿下,臣便不留在这里碍殿下的眼了,日后……日后臣再也不会上门叨扰。”   话毕,未等昭华开口,他转身便走。   昭华极度震惊,心里一团乱麻让她思考不能,但窦章这副委屈巴巴说走就走的架势叫她气恼不已。   她连忙喝止,“窦章,你给本宫站住!”   窦章一个步子迈得极大,眨眼间便走出几步远,昭华下意识往前两步,却没留意脚下,被身侧的石桌绊了一下。   昭华痛呼一声,未及她跌落在地,窦章陡然转身扑过来接住了她。   他的动作迅疾若闪电。   明明离得更近的清芷几人都不及他。   窦章拥着她,一时之间自责又心疼,“殿下,你没事罢?”   昭华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混账东西!本宫叫你停下你没听到么?”   “臣——”   窦章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凉亭外便传来一道煞风景的怒喝声,“昭华,窦兄!你们!你们竟然……”   因着窦章一急之下扑过去极快,几乎是一把将昭华抱在了怀里,又因着昭华那一巴掌将他脸颊扇偏到一侧,脸颊落于她肩侧,从凉亭外某个角度看,二人竟是一副拥抱交颈之姿!   一刻钟前,沈衍舟思来想去还是想见昭华一面,他想跟她认真地告别,想说他这些年对她的亏欠,日后昭华若有什么地方需得着他,他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得知昭华来了凉亭这边,他迟疑一番还是寻来了。   谁料、谁料竟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难怪昭华这次说放手就放手,不但求来了和离圣旨,还叫他官复原职,她这是有了新欢,对他有所亏欠,故而补偿?!   枉他因舒窈之事这些日一直愧悔无地,却原来昭华和窦章早就背着他有了首尾?!   他自觉与窦章情深友于,窦章他怎敢做出这种事?!   窦章!!   窦章!!!   沈衍舟险些呕出一口鲜血来。   他悲痛欲绝,不愿再多看那刺目画面一眼,转身疾步离去。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昭华都懵了。   “驸马……”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都和离了,殿下怎的还叫驸马呢?”窦章嘀咕,拥着她没有松手。   仗着自己这个角度昭华看不见,窦章往前探了探,鼻尖轻嗅她颈间,不出意料地嗅到一股淡淡的女子香,这味道叫他无比痴醉。   “唉。”他轻叹一声,“看来殿下还是放不下沈兄。”   昭华气得狠狠踩他一脚,“还不松开本宫!”   窦章听话地松开,只是一只手还虚虚地护着她,“方才绊的那一下,殿下伤得重不重,臣瞧瞧?”   昭华没理他,望着沈衍舟疾步离去的背影,眉头蹙得死紧。   窦章这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神情歉疚无比,“殿下,都是臣不好,惹恼了殿下害得殿下受伤不说,如今又叫驸马生了误会。   臣一开始就不应该出现在殿下的身边罢……   殿下放心,臣一会儿便去跟驸马解释清楚,绝不叫驸马误会你我的关系。” 第46章 探花郎(21):气愤,殿下居然养面首了   昭华看了看沈衍舟踉跄着走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愧疚懊恼的窦章,一时之间茫然无措。   最后她缓缓坐回了石凳。   清芷赶忙上前查探殿下伤势。   窦章也想上前,昭华心里一突,立马制止。   她指着凉亭一角,没好气地道:“你去那儿站好别动!”   她这会儿心里烦得要死,看到窦章那张脸更烦,她想干脆叫窦章滚蛋算了,可心底又有个声音说,不能放他走。   至少得等她把心里这一团乱麻理清楚再说。   “殿下,疼的地方您说一声。”   此时在外头不好撩开了裤腿看,清芷轻轻按了按昭华腿上几处,确定殿下方才那一下撞得不算严重,她放心下来。   府里一应药膏都有,回去敷一敷,不出三日便能红肿全消。   清芷全程神色淡定,玉瑶也还好,剩下两个侍女兰芝和琳琅直到这会儿都还因窦章的话而震惊不止。   天呐,小窦大人口中一见钟情却另嫁他人的娘子不是别人,竟然就是她们殿下?!   小窦大人喜欢的人是殿下?!!   难怪小窦大人在殿下面前那般体贴细致,敢情他竟存的这等心思!!   其实小窦大人将这心思藏得极深,倒也不算冒犯殿下。   只是他一边跟驸马爷交好,一边又暗暗觊觎殿下,这……这实在是……不成体统!   也不怪方才驸马爷误会小窦大人和殿下后竟是那样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此时的昭华捻起桌上一块糕点,面无表情地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走神。   偶尔她朝凉亭角落罚站的窦章扫去一眼,逮着他竟在悄悄看自己,便又狠狠瞪去一眼,心中暗骂一句登徒子。   等到两块糕点下肚,昭华已想清楚了很多事。   她的表情不见喜怒,平静不起波澜。   “窦章。”她突然唤了一声。   窦章连忙应声:“殿下。”   “本宫问你,当初你来公主府寻驸……寻沈衍舟,到底图的什么?本宫要听真话。”   窦章回道:“不敢欺瞒殿下,沈兄才华横溢,臣向沈兄讨教是真,但臣更想知道……殿下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说到后面,他自觉心虚,声音放低了下来。   昭华神色难辨,沉默片刻后又问:“那你觉得本宫过得好么?”   “不好!殿下过得一点儿都不好!”   窦章语气微急,“臣若不结交沈兄,岂会知道这几年殿下一直过着这种日子!   沈兄所作文章朴实无华,掘理究事,鞭辟入里,叫人读来心潮澎湃受益匪浅,臣以为沈兄这般品性的人定会对殿下体贴入微,谁料他一直冷待殿下。   臣与沈兄相交这数月,不止一次地提醒过他,叫他珍惜殿下,好好过日子,可沈兄竟罔若未闻。”   “所以呢,窦章你欲如何?”昭华看着他问。   窦章自嘲一笑,“殿下以为臣能如何?自臣得知殿下对沈兄一往情深之后,饶是气恼沈兄不知珍惜,却也盼着他有朝一日莫再钻了牛角尖,能够与殿下和和美美,莫要辜负殿下一片心意。”   昭华目光微闪。   她知道窦章没有说谎,因为他每回与驸马的对话都被暗乙禀给了她。   窦章的确不止一次明里暗里地说起她的好,叫沈衍舟珍惜眼前人,可回回都叫沈衍舟一句话带了过去。   那些零碎的夹在他和沈衍舟对话里的关切和上心,昭华不是没有察觉,只是过去她对窦章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便如雁过无痕,叶落无声,没有在她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而今再回想,她惊觉那些自己忽略的种种并非什么都没留下,她脑中竟能忆起窦章说的每一句关切之言。   不知不觉中,那些零碎的东西竟已是聚沙成塔,积土成山。   昭华怔然,许久未言。   好一会儿之后,她才沉下眸子,语气淡漠地道:“窦章,你走罢,日后莫要来了。”   窦章倏地抬眼看她。   确定她此言并非气话,他嘴唇动了动,终是应了一声,“……好。”   他施礼,转身离去。   昭华静坐凉亭,许久都未动弹一下。   清芷心里惋惜,大着胆子问道:“殿下就这般与小窦大人断了往来么?”   昭华陡然回神,再看凉亭一角,原本站着窦章的地方早已空无一人。   她神色恹恹,“与驸马的这一桩婚事叫本宫身心疲乏,本宫已经不想再招什么驸马了。何况……”   她话未说明,清芷却明白她的意思。   何况小窦大人与前驸马爷还是情同手足的知己好友。   即便有一日殿下想开了愿意再招驸马了,这个人也不会是小窦大人。   虽能理解殿下的想法,但清芷却觉得小窦大人有些可怜。   他若跟前驸马爷没有关系便好了,可他若不跟前驸马爷交好,又怎能结识到殿下,得殿下另眼相看呢?   这二者本就互相矛盾。   却说窦章这边,他没有直接离开公主府,而是去寻了沈衍舟。   001忍不住冒泡,【宿主这是要去跟驸马解释?让驸马误会你跟长公主的关系不是更好?】   窦章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心情却很是愉悦,【这你就不懂了,他若信以为真,他心底对殿下的愧疚就会变淡,他会顺理成章地为自己犯下的错找借口,但……凭什么呢?他就该带着对殿下的愧疚和悔意到死。】   001:……   【看来我没有感觉错,宿主就是莫名地不待见沈衍舟。】   窦章相当坦诚:【对,不待见。】   沈衍舟这人真是叫人嫉妒啊。   他上辈子一路摸爬滚打,什么肮脏的污秽的没见过,那时候若能有一个像昭华这样的人护着他,他必珍之爱之,岂会像沈衍舟这样不识好歹。   窦章找来的时候,沈衍舟怄得心脏抽痛,他默默收拾包袱,不愿在公主府多待一刻。   看到窦章的那一瞬间,他双眼猩红,咬牙切齿,“窦、章,你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   “沈兄,你误会了。”   窦章条理清晰地解释他见到的那一幕,说完一脸气闷地道:“我若没有及时接住殿下,她便要脸朝地摔下去,我已因唐突殿下受了她一巴掌,而今连沈兄都要因此误会于我么?这事儿我找谁说理去?”   沈衍舟看着他脸上那个鲜红的巴掌印,目瞪口呆,“什么?竟是如此?”   窦章颇为无语,“沈兄怎能将我想得如此龌龊?我今日来本是向殿下赔礼道歉,你也知我因帮你隐瞒简姑娘一事惹了殿下厌弃,谁承想这一趟竟弄巧成拙。殿下已经发话,日后我不得再踏足公主府一步。”   001:宿主颠倒黑白还挺有一手。   沈衍舟听了这话,羞惭至极。   真心居然是这样……   窦兄之所以被昭华厌弃都是他害的,他竟反过来误会窦兄,实在不该!   “窦兄,我愧对你,都是因我,你才——”   窦章摆摆手,打断他,“先前也是因沈兄关系才得殿下和善以待,而今殿下已经不待见你,自然也不待见我了。”   沈衍舟神色愈发愧疚。   “沈兄虽与殿下和离,却得以官复原职,也算喜忧参半,不知沈兄之后有何打算?”窦章问道。   沈衍舟明白他的意思,并未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先赁官舍,等攒下一些积蓄后再换便宜些的陋巷简屋。”   大燕朝很多衙署都提供官舍,官舍通常与官衙连为一体,前堂办公、后宅居住,家属甚至可随居。   只是官舍环境不佳,地方又窄小,多是家境清贫的官员才会选择的住处。   而且官舍也是要付赁金的,不过是比外头赁屋便宜一些。   窦章震惊,“沈兄怎会清贫至此?你任那五品散官四年有余,应领了不少俸禄?”   沈衍舟垂眸,“那是殿下替我谋来的差事,那些俸禄我都收在了一个匣子里,分文未取。”   窦章表面叹道:“沈兄这又是何苦?”   心中却窃喜:干得漂亮!就是要这样跟殿下分得清清楚楚才好。   他故作思忖,片刻后道:“沈兄何必再多花一份钱赁那官舍,简姑娘所住的宅院虽位置偏僻,地方却不小,沈兄何不跟简姑娘住一处?”   沈衍舟听得一惊,“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殿下大度,已不再追究此事,沈兄难道真要对简姑娘和肚里的孩子不闻不问?从前是碍于殿下不能给她一个名分,而今沈兄难道还要弃她们母子不顾?你已经辜负了殿下,莫非还要辜负另一个痴情女子……”   窦章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顺利带歪了沈衍舟的思绪,叫他羞惭愧疚,好像不对简舒窈负责便是他负心寡情,枉读了圣贤书。   “窦兄,你让我再想想……”   思来想去的沈衍舟最终还是没有听取窦章的意见,他赁了官舍住,只不过修书一封,让她娘来京照顾简舒窈。   如此,他心里也好受一些。   001忍不住道:【宿主,你的希望落空了。】   窦章却满意勾唇,【这比我想象中的更好,原书里沈母什么德性你岂会不知?有她在,可能性更多了。】   然而,窦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不出几日,全燕京城都知道了长公主与驸马和离之事。   而后,竟有心思活络的起了给殿下送面首的心思!   窦章冷笑,殿下对待感情一心一意,岂会养什么面首?   结果不出一个月他便打脸了。   昭华她竟真的收了两个面首!   原书里昭华跟沈衍舟分开后心伤不已,整日买醉,浑浑噩噩,哪有养面首一事!   窦章原本想着缓上一两个月之后他再想办法去昭华面前刷存在感,但现在,他忍不住了。   昭华既要养面首,放眼全燕京,谁能比得过他? 第47章 探花郎(22):殿下既要找面首,不若找臣!   昭华其实并没有养什么面首,她只是突然想开了。   这几年她全部心思都放在沈衍舟身上,反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她不敢纵情享乐,只因怕沈衍舟不喜,毕竟她稍稍用度奢侈,在沈衍舟眼里便是靡衣玉食。   而今她都跟沈衍舟和离了,她还委屈自己作甚?   她是大燕朝尊贵的昭华长公主,她若粗衣粝食才要惹人发笑,于是她穿上了自己最艳丽的衣裳,她取出了自己最名贵的头面,她要让自己珠围翠绕,光彩照人。   许是如此,才叫那些想要巴结她的人曲解了她的用意,一个个地想往她跟前送人。   昭华未曾有过养面首的想法,自然不会收,只是偶然一次发现那面首竟会抚琴唱曲,想着府里正缺乐师,这才收了那人,再后来那人又搜罗来一个会吹笛舞剑的,她觉得不错,便也收了。   这二人委实算不得什么面首,只是跟乐师伶人差不多的存在,偶尔做些端茶倒水的活计,顶多称一句男侍。   这日,昭华歪在贵妃榻上,玉瑶和琳琅打着小扇,兰芝捶捏肩膀,清芷伺候茶水,屋内积雪如山,雪槛冰盘,浮瓜沉李,还有新得的两个男侍一个抚琴一个吹笛,这日子谁看了不道一声惬意。   但窦章通过001看到这副画面后,脸都黑了。   001安抚,【宿主放心,公主只是纯纯听曲儿,目前并没有宠幸这两个男侍的意思。】   窦章气极,【目前是没有,但谁晓得会不会什么时候就让着两个男狐狸精得逞了,我可没眼瞎,这两个男狐狸精一直在给昭华抛媚眼呢!】   当面首是个好路子,他已打定主意先从面首做起,只是这事儿光急是急不来的,他得打点好一切,如此才不会白费功夫。   急眼了一阵后,窦章静下心来,仔细琢磨着脑子里的一些弯弯绕绕。   如今沈衍舟跟昭华和离后虽入了翰林,但圣上俨然不待见他,叫他坐了冷板凳,旁人并非瞎子,素日里也都躲着沈衍舟,只有窦章态度未变,故而两人情分更胜从前。   摸了会儿鱼后,窦章回到自己的工位,兢兢业业地当了一日牛马,下值时立马冲沈衍舟招招手,“沈兄,明日休沐,去我家中喝点小酒如何?”   沈衍舟这一个月来虽然被多数同僚当成了空气,但上峰王侍读惜才爱才,给了他不少事情做,又有窦兄这样的至交好友帮助他,沈衍舟非但不觉得日子难熬,反而觉得十分充实。   他偶尔会去窦兄赁的宅子里与之探讨学问,此时窦章喊他,他立马就应了。   只是这一回,酒到酣处,窦兄却突然同他聊起了昭华。   沈衍舟这些日刻意不去想昭华,更不敢去打听有关她的消息,乍然从窦兄口中得知昭养了面首,他一时之间竟又气又怒。   可气怒过后便是一副颓然之色。   他与殿下已经和离,殿下想做什么,他哪里还管得着呢。   沈衍舟越想越是心中发苦。   “窦兄为何同我说这个?”气闷的沈衍舟连饮几杯酒。   “沈兄,你虽与殿下和离,却也跟殿下有四年多的感情,即便你不喜欢殿下,也或多或少生出了些兄妹情谊罢?”窦章这般问。   沈衍舟听到兄妹二字颇觉刺耳,一时无言。   窦章诧异,“难道沈兄还在怨恨殿下?视殿下为仇人?”   沈衍舟一惊,忙反驳:“不曾!从前我心中的确有怨,但昭华她、她已经弥补了我,我岂会再怨她!”   非但不怨,他心中对昭华还有诸多亏欠。   窦章当即道:“这便是了。没有男欢女爱,那这么些年过去,总该有些情分,那简姑娘乃你恩师之女,你们相识也不过几载,你都能视她如亲妹,殿下照顾你衣食起居四年有余,没有爱情也有亲情,如今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沈衍舟想说他和昭华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可他一时又说不出应该是怎样的。   “沈兄,你快去劝劝殿下罢,那些个以色侍人的玩意儿谁知道怀着什么心思,怎能留在殿下身边侍奉?”   沈衍舟当然也不想昭华养面首,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觉心里发堵,可是——   他艰难地问道:“窦兄觉得殿下会听我的劝?”   “不试试如何知晓?”   沈衍舟听信窦章的话,翌日趁着休沐去了一趟公主府。   门房一见是他,急匆匆将此事往上禀。   驸马虽与殿下和离了,但这四年多殿下对驸马如何痴情,整个公主府谁人不知,而今驸马主动拜访上门,可算是头一遭,门房哪敢耽误。   不出意料,事情禀到清芷这里的时候,清芷只愣了一下就放了驸马进府。   结果驸马进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又被人撵了出来!   这是门房万万没想到的。   “什么?沈兄竟被殿下撵出来了?”窦章故作震惊,“沈兄你究竟是如何劝殿下的?”   沈衍舟苦笑,“我只是劝她洁身自好,莫要自暴自弃之下做下悔恨之事,便得她冷嘲热讽。不过,我的确没脸劝她……”   “这……不然,我再去劝劝?”窦章一脸纠结,“我与殿下也算有几分交情,只是她怨我助你隐瞒之事,也不晓得愿不愿见我。兴许连那公主府的府门我都进不去。”   沈衍舟一杯酒一杯酒地往嘴里灌,“窦兄,还是算了,昭华说得对,她金枝玉叶,本该想如何便如何,我们凭甚指摘她。”   “沈兄怎能轻言放弃,你是没见过那些面首的手段!”   窦章见沈衍舟已是一副醉态,终于在他面前图穷匕见,“殿下若实在不听劝,真想找几个俊的听话的放在身边伺候,这人也不能是外头那些巴结之人送的。不若我物色一两个听话乖顺的送到公主府?”   沈衍舟醉眼朦胧,反应迟钝,“窦兄说、什么?”   窦章叹气,“罢了,我说笑而已,沈兄万莫当真,只盼殿下不要遇到那种巧言吝啬心存不轨之徒,到头来骗身又骗心,殿下她过于重情,只怕会……唉。”   沈衍舟迷醉的眼缓缓睁大,突然一把攥紧了窦章的胳膊,“窦兄,万万不能叫这种事情发生!”   片刻后,他忍着心头发堵的不适道:“不若就依你之言?”   窦章问:“依我之言寻两个干净乖巧的送去?”   沈衍舟默认。   若昭华非要如此,窦兄选的总比有心之人送去的叫人放心。   只是为何……他的心竟如刀搅般疼痛?   沈衍舟不愿细想,只是继续往嘴里灌酒,直到彻底醉晕了过去。   窦章看着眼前醉晕之人,面上笑意散去,悠悠然饮了一口杯里的清水。   翌日上值,窦章主动又提及此事,“沈兄放心,你交代寻面首一事我已记在心上,我定好生物色。”   沈衍舟倏然一愣,回想昨夜醉酒时与窦章谈论的种种,欲言又止。   “窦兄,此事还是算——”   “嗯?沈兄要说什么?”   沈衍舟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叹息一声,“罢了,随你。”   “沈兄,此事可不能随意。”窦章道,目光幽微。   ~   三日后,001认证的黄道吉日,窦章一下值便直奔公主府。   昭华被沈衍舟寻上门说教的怒火已消得差不多了,听闻这一次窦章也寻上门,她冷笑一声,“瞧瞧,本宫不过是收了两个顺眼的男侍,这一个二个的便迫不及待地上门说教本宫了。”   口上这般说道,却没有提要不要见人。   清芷心领神会,道:“殿下,小窦大人一向有眼色,岂会当着殿下的面说些不中听的。不若将人带进来,听听他会说些什么?”   玉瑶也道:“殿下说不让小窦大人登门,这一个月来他果真便没有登门,小窦大人还是听殿下话的。”   昭华思虑一二,而后勉为其难地嗯了声。   窦章甫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匆匆行过礼后,张口就问:“殿下收的那两个面首呢?怎的不见在跟前伺候着?”   昭华见他一来就提面首,面色陡沉。   果然,这混账东西也是来说教她的!   昭华气愤,一声滚字还未出口,就见眼前这美郎君竟一副泫泪欲泣的模样,“殿下不愿接受臣便罢了,为何转头就收了面首进府?那面首难不成比臣长得还俊,比臣更知情识趣?殿下若非要收面首,不若将臣收了去!”   昭华的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窦章,你说什么胡话!”   窦章未换官服便急匆匆来了,此时他扯开官袍就要往外脱,一副气晕了的模样,“臣这官儿也不当了,殿下既要找面首,便来找臣!臣给殿下端茶倒水,臣给殿下抚琴吹笛!”   昭华反应过后立马喝道:“混账东西!清芷兰芝,你们还不赶紧拦住他!”   片刻后,被制止的窦章冷静些了,但还是红着眼看她。   昭华被看得莫名心虚,主动对他解释了句:“那两人不是什么面首,本宫只是看他们抚琴唱曲,并未碰过。”   “当真?”窦章直勾勾盯着她问。   昭华:“……当真。”   “那殿下能不能将他们送走?”   昭华微微沉眸,“本宫凭甚听你的?窦章,逾距了。”   窦章愤愤然道:“臣的确逾距了,原本臣也想什么都不管,只要殿下开心便好。可沈兄不放心殿下,怕殿下被那俩面首骗财骗身,故而托我物色两个干净懂事的面首送给殿下,臣思来想去,何须费心去找,臣对殿下痴心一片,这辈子都不可能辜负殿下,若找别人,还不如臣自己来!”   “你说什么?”昭华以为自己听错了,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谁叫你物色面首给本宫?”   窦章一副后知后觉自己说错话的懊悔表情,方才还叽哩哇啦的,这会儿却只字不提。   昭华气得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沈衍舟叫你物色面首给本宫?他亲口说的?是与不是?”   窦章口中的沈兄除了沈衍舟还能有谁!   窦章支支吾吾,“……沈兄也是怕别人送的心思不干净。”   昭华面色阴沉良久,某一刻忽地笑出了声,“好一个沈衍舟,从前他什么都不管,如今和离了反倒管得宽。”   “殿下……那面首之事?”窦章尤未死心。   昭华盯着他看了片刻,心底怒火难消,这一股怒火在她心里乱窜,无处发泄,“你便这么想伺候本宫?”   窦章表情认真,“臣之心意,殿下难道感觉不到?一听到殿下养了面首,臣嫉妒得双眼发红,而今臣已不求什么名分,只盼能常伴殿下左右。”   昭华看清他眼底深情,心跳乱了一拍,匆忙移开目光,撇了下嘴,“既如此,本宫成全你,每日下值后,你来本宫府上端茶倒水。” 第48章 探花郎(23):窦章,你今夜留下来罢   窦章离府已有一会儿了,昭华心中却生出了一丝悔意。   她怎么就答应了?   “清芷,你们觉得本宫此举是不是不妥?窦章胡闹便罢了,本宫竟也跟着他胡闹,本宫方才应是气昏了头。”   清芷不着痕迹地与玉瑶对视一眼,应道:“小窦大人执意如此,殿下若不顺了他的意,小窦大人怕还有的闹。”   玉瑶立马接话,“殿下若实在觉得不妥,不若明日等小窦大人过来后,寻些法子叫他知难而退?”   昭华想想也有道理,此事怎么也怪不到她身上去,都是窦章那个混账东西太闹腾。明日刁难一二,打发他离开便是。   另一头,001被宿主一连串的骚操作整懵了,【宿主,这就是你的最终目的?】   算计这一通也没能当上面首,听女主那意思,就是让他去当个小侍,这明显是把对男主的怒气撒到宿主身上了,宿主还乐得屁颠颠的。   窦章此时心情大好,不介意跟系统多聊几句,【你以为想达到这个目的很简单?昭华喜欢沈衍舟多年,即便如今放手,她心里也不可能马上将沈衍舟抹去,所以只要我跟沈衍舟兄弟情深一日,就绝不可能再近她的身。她而今得知沈衍舟居然通过我给她找面首,拿我撒气再正常不过,我还怕她不拿我撒气。】   原书里沈衍舟花了数月时间才想明白自己对昭华的感情,后悔之后开始了追妻火葬场的道路,彼时他也渐渐显露出自己的才能,圣上不过冷待半年就开始重用他。   他如何得到重用如何官运亨通,窦章都不在乎,他只知自己必须在沈衍舟还没认清感情的这几个月里迅速而强势地占据昭华的心,叫昭华眼中再看不到旁人,日后也绝不会吃回头草!   他要让昭华满心满眼都是他。   翌日下值,窦章换上一身颜色鲜亮的袍子,早早地去了公主府。   昭华有心刁难,并未给他好脸。   “窦章,本宫要喝茶,你去泡茶。”   “窦章,给本宫剥葡萄。”   “……给本宫打扇。”   “……给本宫捏肩。”   明明是刁难,窦章做这些事时却神色认真,他眉眼间笑意流露,看着昭华时眼底满是宠溺纵容,好似她再如何骄纵都是应该的。   昭华郁闷,无法违心地说一句不好,毕竟窦章什么都做的好。   他泡的茶水不冷不热,剥葡萄的时候还晓得把里面的籽儿去了喂她,扇子打得时快时慢,跟山间的清风一样自然,捏肩就更不得了了,竟像是学过的,捏得她舒服得说不出话来。   他还会说书,他编的那故事情节曲折离奇,比任何一个说书先生讲的都好。   最后,若不是清芷出声打断,提醒她时辰不早该歇息了,昭华还想要窦章继续说下去。   窦章笑呵呵地道:“殿下,早些睡罢,明日臣再来看你。”   昭华实在说不出那句叫他别再来的话,她还想听那故事的后半截呢。   她扭过头,将后脑勺对着他,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就这样,一连数日,窦章凭借自己一张能说会道的巧嘴,又是陪聊又是讲故事,还将清芷等人的活计都包揽了过去,把昭华哄得眉花眼笑,愣是说不出一句撵人的话。   等沈衍舟这边察觉到窦章近日不知因何繁忙的时候,窦章这才同他吐苦水,“原本此事是想瞒着沈兄的。殿下不知从何处得知了你我的打算,对我大发雷霆,你当我这几日一下值就走,是去作甚了?我是去公主府给殿下端茶倒水当小侍了!”   “什么?昭华竟如此折辱你?!”沈衍舟震惊。   一般人都会觉得做这种端茶倒水的下人活计是折辱人,尤其沈衍舟这种重气节的人。但窦章不是一般人。   他表情无奈,“叫殿下撒撒气也好,我去给殿下端茶倒水总比那两个面首给殿下端茶倒水的好。”   说罢,他拍了拍沈衍舟的肩膀,“沈兄不必自责,原本给殿下物色面首之事也是我先提出来的,殿下对我撒气也阖该我受着。”   沈衍舟原本只是惊骇,还没如何自责,听了他这话倒是自责起来,“话不能这么说,此事我亦赞成,昭华要出气也不能只寻你一个人出气,不若我去找昭华说说,叫她放过你?”   “不可,沈兄去找殿下,反倒会弄巧成拙。只是伺候茶水罢了,算不得什么折辱。如今殿下将心神放在折腾我这件事上,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两个面首了,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衍舟听到这话,渐渐打消了念头。   昭华不在意那两个面首的确是一件好事,只是这未免太委屈窦兄了。   窦章就这般将自己去公主府当小侍的事情在沈衍舟面前过了明路,而后又不经意地在昭华面前透露了出来。   “……沈衍舟知道你给本宫当小侍,觉得本宫是在折辱你?”昭华哂笑。   是啊,这的确就是沈衍舟。   兴许这些年她做的很多事在他看来都是折辱。   “窦章,日后莫在本宫面前提沈衍舟的名字了。”昭华淡淡道。   窦章一副欲说还休之态。   好一会儿后,他才垂了眸,低声道:“我以为殿下想听到他的消息。”   昭华恼道:“谁想听他的消息了?本宫爱得起,也放得下,既已和离,便是彻底放下他了。”   “知道了殿下,日后臣再不提他。”窦章脸上绽开笑容,眉眼灿然。   昭华目光微闪,忽然觉得他像一只男妖精。   不知不觉,又是一月过去。   窦章在公主府愈发如鱼得水,还成功让昭华遣散了两个男侍,可在沈衍舟面前,他却做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窦兄,都一个多月了,昭华怎的还在折腾你,你可是因此面露愁绪?”沈衍舟问,心里愈发愧疚。   当初他就应该拦着窦兄物色什么面首,而不是和窦兄一起犯糊涂,昭华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最厌恶别人对她指手画脚,他怎么就由着窦兄去了。   “不是此事。沈兄,我……我好像喜欢上殿下了。”   窦章的话宛如一道惊雷在沈衍舟脑中炸开,“你说什么?”   窦章神色苦恼,同他道:“沈兄,我也是这两日才发现自己对殿下的感情,我喜欢被她折腾,喜欢逗她笑,每日一下值便恨不得飞奔去公主府见她。”   沈衍舟心底一股怒火陡然蹿起,一双手骤然握紧了拳,“窦章,你——”   窦章一把抓住了他胳膊,表情一阵难过一阵欢喜,“我发现自己喜欢她喜欢到愿意放弃自己的官途!明明我跟沈兄一样有着远大的抱负,可而今我竟愿意为了殿下放弃我这十数载寒窗苦读才考中的功名。沈兄,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沈衍舟听到这话,握紧的拳头不知为何松了。   他喉咙发紧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殿下?”   喜欢到竟愿意为了她放弃这一切。   而窦章愿意放弃的东西却也是他曾经斤斤计较的,他甚至因此而冷待殿下数年。   窦章他究竟为何能轻易地说出这一句放弃?   窦章点头,有些忐忑地问他,“我知道沈兄对殿下无意,可沈兄毕竟跟殿下做了四年夫妻,我爱慕殿下这件事,可是叫沈兄为难了?”   沈衍舟面颊抽动,好一番努力才终于扯出一个不在意的表情,“我已与殿下和离,男婚女嫁,听其自便。窦兄若、若真心喜欢殿下,我并不会介怀。”   窦章闻言,狠狠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沈兄大度,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同我计较!我视沈兄为亲兄,怎愿让沈兄为难。但凡沈兄说一句介意,我便是再爱慕殿下也会放弃,可既然沈兄不介意,那我便放心追求殿下了!不过沈兄,你当真不介意,不是骗我的?”   沈衍舟这次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到了,神情麻木地回道:“我不介意。”   事后窦章再说什么,沈衍舟都听不进去了。   离开时,他脚步踉跄,失魂落魄,仿佛随时都要一头栽倒下去。   001叹为观止,【宿主,杀人诛心啊,你可真狠。】   窦章挑着眉,缓缓地笑开,【无毒不丈夫,谁叫他是君子,而我是小人呢?】   001:……   好可怕的宿主,男主这样的君子跟宿主继续称兄道弟下去,恐怕被卖了都要反过来替他数钱。   窦章:对自己的妻子冷暴力五载的君子,呵。   既已坦白,这日甫一下值,窦章便冲沈衍舟摆摆手,欢快地奔向公主府。   沈衍舟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忽觉喉间一阵腥甜。   ~~   窦章熟门熟路,一路上有婢子行礼,他含笑点头,每个人都能得他一个好脸色。   有婢子掩唇偷笑,“小窦大人今日瞧着比昨日更丰神俊朗了。”   “小窦大人昨日去厨房点了几道小菜,这会儿疾步流星的,也不晓得是馋那几道菜了,还是急着去见殿下呢,噗。”   窦章放轻脚步进屋,见昭华阖眼歪在贵妃榻上,他朝几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接过兰芝的活儿,不轻不重地给她按揉头部穴位。   昭华察觉到异样,还未睁眼,便哼了声,“今日来得迟了些。”   窦章低声解释,“不知换哪一身衣袍来见殿下,纠结了许久,故而耽搁了时间。”   昭华睁眼,起身看他,还没看清他穿了什么,便被他熠熠生辉的眉眼攫取了心神,“今日有何喜事发生?”   窦章毫不遮掩自己的欢愉心情,闻言却是摇摇头,“答应了殿下不提他,那便不提。”   昭华了然,这是跟沈衍舟有关。   她默了默,道:“允你提一次。”   窦章伸手替她将脸颊旁一缕散落的发丝盘了上去,“于我是好事,于殿下却不见得。”   他这么说,昭华心里愈发好奇,“你说,本宫绝不发火。”   窦章这才道:“我因爱慕殿下一事,一直觉得愧对沈兄,虽然他对殿下并无男女之情,但到底跟殿下夫妻一场,我怕沈兄心中因此生了芥蒂。这些日我心中煎熬,多次想寻沈兄坦白却始终开不了口,直到今日,我终于同沈兄坦白。”   说及此处,他特意顿了下,目视着昭华,缓缓道:“沈兄说他不介意,还叫我好好待殿下。”   昭华闻言,许久未言。   “殿下,你心里是不是还放不下他?”窦章目光黯淡。   昭华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了句:“窦章,你今夜留下来罢。”   这一句留下来是何意,二人心知肚明。   窦章陡然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确定后又欣喜若狂。   二人一起用了晚膳,昭华让侍女上了一壶酒。   只片刻,她便已有了醉态。   窦章面上欣喜之色稍淡,取下她手里酒杯,有些吃味地道:“臣终究还是比不过沈兄,臣说上一箩筐的话才能换来殿下一次展颜,可他沈衍舟一句话就能让殿下伤心买醉。”   昭华斥道:“说什么胡话,本宫岂是因他区区一句话便伤心买醉?本宫是替过去的自己不值。”   窦章被她这话安抚到了,“臣明白,殿下是心疼自己这几年的付出都喂了狗。殿下,或许您对沈兄并非爱慕倾心,只是一种执念。”   “只是执念?”昭华偏头看他,等他的下文。   “殿下生来尊贵,想要什么必能得到什么,从前那些都拥有得太过轻易,故而乍然遇到一个无法得不到的,殿下便很难放手。为了得到这件东西,殿下付出诸多,越是付出得多便越不想放手,但这何尝不是在跟自己较劲儿?何尝不是一种非得到不可的执念?   殿下不妨想想,臣说的可有道理?”   昭华茫然。   她对沈衍舟是执念大过爱慕倾心么?   她不知道。   “本宫以前没倾心过什么人,若我对沈衍舟做的种种不算爱慕倾心,那何为爱慕倾心?”   窦章双目深深地盯着她酡红的脸蛋,回道:“便如臣对殿下这般,为了殿下,臣愿意做任何事而不求回报,所有的苦涩臣自己一个人咽下便是,只求殿下岁岁欢喜,朝朝如意。”   “窦章,你……你究竟喜欢本宫什么?”   “臣为何会喜欢本宫?殿下为何问这种傻问题,殿下这么好,什么都不用做便能轻易将臣一颗心夺了去。”   ……   寝殿内,纱帐随风轻晃,烛光跳动。   窦章俯身,埋首。   昭华猛地抓紧了床褥,一双美目因为吃惊而瞪大,说话都颤了起来,“混账东西,从哪儿学来的?”   窦章含糊应道:“啧啧,从避火图上学来的,啧啧啧……”   昭华虽觉旁人如何取悦自己都是应该,却也被这混账东西给弄得羞臊不已。   这混账,定是故意将声响弄得这般大! 第49章 探花郎(24):殿下这是喜脉   昭华从未想过男女之事还能……如此。   她一面想呵斥窦章住口,一面又被这陌生的感觉冲击着,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她眼尾晕开两抹红,本就因醉酒而酡红的脸蛋颜色又深了几分。   终于,她呼吸乱了,忍不住溢出声儿。   事后,昭华盯着头顶帐子,双眼发直。   她怎么就……   窦章起身,从嘴里勾出一抹喂到她唇边。   “窦章,你放肆!”昭华气恼得拿脚踹他。   许是仗着夜间视线看不清楚,也许是仗着昭华酒醉记不清此时的事,窦章笑得极为放肆,言语也胆大至极,“殿下怎的还嫌弃自个儿的东西。此等琼浆玉液,吃了可是能长寿的。”   昭华气得又扇了他一巴掌。   本要扇那张脸的,扇到一半时对上那张堪比男妖的勾人脸蛋,手掌陡然打了个拐儿,落在他臂膀上。   窦章捂着被扇的臂膀,疼得龇牙咧嘴,“殿下好狠的心,臣这般尽心尽力地伺候殿下,殿下明明也喜欢,怎的突然恼了?还对臣下这么重的手?这一巴掌扇得臣胳膊都青了。”   昭华听他说自己喜欢那事儿,想否认,可适才那感觉的确是陌生又叫人沉迷。   她心中羞恼,实在不想理会这个混账东西。   什么胳膊青了,她才不信,他窦章就是个皮糙肉厚的!   因着过于羞恼,昭华侧身背对着他,“本宫后悔了,你还是走罢。”   窦章一点儿不生气,反倒笑着问:“这么晚的天儿了,殿下不会还要撵臣出府罢?”   昭华气哄哄地道:“滚去厢房歇息!”   “殿下用完就走,当真无情。罢了,臣这便滚,殿下你好生歇息。”   虽这般说,窦章却没有马上离去,兀自取了小几上的凉茶豪饮。   昭华听着那吞咽的声音,想到什么,连忙捂住了耳朵。   直到片刻后再无响动,清芷和兰芝进来伺候,昭华才转过身来,探头朝外瞧了瞧。   清芷心领神会,主动道:“殿下,玉瑶带小窦大人去厢房了。”   昭华迟疑地问了句:“他可有说什么?”   清芷垂眸,神色如常地回禀道:“小窦大人嘱咐奴婢几个万莫叫殿下在酒醉的时候沐浴,道殿下身上若出了汗,便拿帕子浸了温水擦拭一二,等殿下一觉过后完全酒醒了再沐浴不迟。”   昭华突然后悔问了这么一嘴。   屋里虽没有叫水,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嘴里蹦出了一些羞人的声响,候在门外的清芷和兰芝肯定听到了。   真奇怪,从前她和驸马行房事,她怎么就没觉得这么羞臊人呢?   昭华思来想去,觉得都怪窦章这个混账东西。   他干的那都是什么事儿!   “殿下,奴婢给您擦身?”   昭华身上黏腻,的确不舒服,可……   她瞅了瞅神色淡然的清芷和兰芝,最后还是故作镇定地点了下头。   清芷和兰芝全程面不改色,哪怕看到卧单上一大片泅开的水渍也只当未觉。   二人帮昭华擦拭一番,又取了干净卧单和褥子换下,熏香点燃,茶水备好,确认昭华不再需要人伺候,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等阖上门,二人才对视一眼。   兰芝懵懵懂懂,不知道小窦大人对殿下做了什么,竟让殿下如此羞臊。   清芷懂得略多一些,只看那卧单上的痕迹便猜出一二,心里震惊之余,对窦章愈发满意了几分。   她们殿下金玉之身,阖该如此费心取悦,从前的驸马那是自视清高,不识趣。   寝屋内,昭华虽已变得一身清爽,却仍能感觉到一种挥之不去的黏腻。   昭华翻来覆去,许久都无法入睡。   她不是一个喜欢逃避的人,有什么问题她向来选择直面,在感情一事上亦是如此。   从前她以为自己对沈衍舟是一见钟情而后情深不渝,可今日窦章那一番话她也听进去了。   她突然弄不懂自己对沈衍舟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难道真像窦章说的那般,她对沈衍舟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求而不得的执念?   再思及今夜被窦章那混账弄得溃不成军,她非但不厌恶,反倒……   但凡有一丝勉强,她都会一脚叫将人踹出去,哪还会任由那混账东西胡来。   原来在她不自知的时候,她的心里便已经有了窦章的影子么……   窦章,窦章。   昭华在心里默念窦章的名字,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   等昭华一觉醒来,窦章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见了踪影的窦章自然是乖乖上值去了,毕竟他还是翰林院的一名牛马。   只是这日他故意去得晚了些,是最后一个踩点去的,甚至故意穿歪了官袍,受了上峰好一顿斥责。   沈衍舟皱眉问:“窦兄一向衣冠济楚,缘何今日衣冠不整,还险些错过了点卯?”   窦章一脸难为情的扭捏样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昨夜留宿公主府,一不小心起得晚了些,叫沈兄看笑话了。”   沈衍舟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窦章话中之意。   他陡然咳了起来,咳得剧烈,仿佛心肺都要被他咳出来一般。   窦章赶忙拍了拍他的后背,关切道:“沈兄竟是带病上值?沈兄若病得厉害,便告假两日歇着,万莫因小失大,若没个强健的身体还如何长久地为大燕效力?”   沈衍舟这一病便是数日,他坚持带病上值,短短数日便消瘦了下来,人也变得越来越沉默。   可窦章无知无觉,话多的他总喜欢在他面前讲昭华的事。   001头一次觉得男主怪可怜的。   【宿主,你做个人吧。】   窦章:【我怎么就不做人了?我想让他知道昭华和离后过得有多幸福,我何错之有?再说这不就是你绑定我的目的?就是要让沈衍舟追悔莫及,如今才哪儿到哪儿呢?】   001顿时肃然起敬。   宿主说的没错啊!它怎么同情起男主了,不该,太不该了。   ~   自昭华松口之后,窦章便夜夜宿在公主府,只是昭华再没有提叫他服侍自己的事情。   她不提,窦章也不着急。   经他如此一搅和,沈衍舟和昭华再无和好的可能,他多的是和昭华培养感情的机会。   除了没有名分,除了还没吃到那一口肉,他在公主府已然是男主人的待遇,清芷和玉瑶几个也都待他客气有加。   不过这一日昭华兴致缺缺,甚至莫名恼他,他怎么哄都不肯给个笑脸。   窦章往深里一琢磨,顿时就笑了。   晚膳用过,窦章凑到昭华跟前,腆着脸问:“臣这些日想方设法地逗殿下开心,今夜能不能赏臣一个服侍殿下的机会?”   昭华顷刻间红霞满面,故作沉吟之态,好一会儿后才横他一眼,“本宫允了。不过这次你要规矩些,万莫像上回那般……放肆了。”   “是是,上回是臣逾距,这回臣都听殿下的。”   然而这个时候窦章口上答应得好,等真上了昭华的榻,那便是另一副模样了。   “忘了同殿下说,臣除了一张吹花嚼蕊的巧嘴,臣还有一双能拨花弄桃的巧手……”   等昭华被他拨得眼尾泣泪,如一朵娇花般绽放,窦章一点点凿开,直到二人严丝合缝。   昭华螓首轻扬,陡然抓紧了卧单。   一声隐忍轻喘,一声满足喟叹。   屋外夜风轻拂,屋内狂风骤雨。   那呼风唤雨者却是个嘴上不消停的。   “殿下的样子真勾人,臣险些去了。但这怎么成,臣定要酣战到天明……”   “殿下金枝玉贵,怎能雌伏于臣之下,这次还是换殿下来罢。”   “殿下,你怎的不动?这便累了?唉,罢了,还是臣来助你一臂之力。”   窦章掐着昭华,助她晃出了雪山崩塌之势,入目之景白得晃眼,偏生里头又夹着一抹红,在他眼前晃出两道诱人的红痕。   窦章忽觉一阵干渴,仰头去饮。   ……   翌日醒来,昭华思及昨夜之事,又羞又气。   奈何身边早已没了窦章的人影,她一肚子火气也没处发。   “窦章这个混账东西!”   “等他今日下值回来,本宫绝不会轻饶了他!”   不知不觉中,昭华便念了一整日的窦章。   期间,她时不时会走个神,偶尔还会嘴角泛笑。   口上说着不轻饶的昭华,等窦章下值后带来两个小糖人,她登时欢喜得什么都忘了。   “殿下看,这个小糖人是你,这个小糖人是我。臣特意盯着那卖糖人的老伯做了好几次,最终的成果才会做得这么像。那几个不像的臣送给了路边小童,这两个像的送给殿下。”窦章将小糖人递过去。   昭华努力绷着嘴角才没有叫自己露出个笑来,一脸嫌弃地道:“哪里像本宫了?丑死了。”   “真的丑?”窦章不死心地问。   昭华颔首,“丑。”   “殿下既觉得丑,那臣便吃了罢,下回给你做个更好的。”   窦章将递出去的糖人又收了回去,大嘴一张就将那昭华模样的小糖人一口咬掉大半。   “混账东西,谁叫你吃的,快给本宫吐出来!”昭华气得去打他。   窦章哪能真站着不动叫她打,一边躲,一边将嘴里的糖人嚼得咯嘣响,嘴上欠欠地道:“大抵是因为做成了殿下的样子,这小糖人吃起来格外香甜,真叫臣回味无穷。”   这话似意有所指,昭华想起了昨夜种种,顿时新仇旧仇一起算,“清芷玉瑶,你们几个还不快给本宫拦下他!”   “哪用她们几个拦,殿下想臣过来,臣过来便是。”躲远的窦章又走近,笑嘻嘻将手里另一个完好无缺的糖人递给昭华,“臣的这个糖人做得有七八分相似,应当是不丑,殿下吃这个。”   “谁要吃你这个更丑的糖人!”昭华气得上手拧他。   可最后,出过气的昭华还是接了她口中丑兮兮的糖人。   等到那糖化快化了,她才将那糖人递进了口里。   她想,小糖人虽然丑了些,但憨态可掬,她还挺喜欢的。   ~   窦章初次开荤,难以把持,昭华也是首次尝到情滋味儿,听之任之,两人很是胡闹了一段时日。   直到一个多月后,昭华干呕连连,请了宫中太医来看。   那太医跪在地上,颤巍巍地道:“回殿下,殿下这、这是……喜脉。”   昭华唰地瞪圆了眼,惊愕万分,“你说什么?!” 第50章 探花郎(完):这里,便是他的家   那太医见昭华如此反应,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只当自己是撞破了长公主不可告人的阴私。   毕竟长公主这胎才怀上不久,而长公主跟驸马和离已有数月。   这俨然是长公主同人厮混才有的!   太医一时悲从中来,他不会被灭口了罢?   要知道他多少同僚都是因为撞见不该撞见的丢了一条小命,他上有老下有小,他若死了,家里的顶梁柱都要塌了。   昭华不知太医已经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她此刻震惊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之后她还是难以置信,“你当真没有诊错?”   太医署每日侍值的太医不一样,上回来的是太医署医术精湛的王老太医,还是她特意叫清芷去请的,王老太医分明说她子嗣艰难。   眼前这太医额头冷汗连连,“臣不敢隐瞒殿下,胎像瞧着约莫已有两个月,的确是滑脉无疑。”   你说只一个月罢,他还能装作没诊断出来,可这都两个月了,他若装作没诊出来,他还当什么太医。   昭华:“可上回王太医分明道本宫郁结于心,极难有孕。”   太医听了这话,一时更觉无望。   是了是了,肯定是王老太医如此诊断后,殿下便以为自己再如何放纵也闹不出孩子,故而行事荒唐。   今日,他小命休矣!   太医虽心中悲切,却还是如实解释道:“想来是殿下这段时日疏肝理气、化解了心中郁结,将身子调养了过来,故而有孕。”   说完这话,他等着殿下赐自己一杯毒酒,未料殿下吃惊过后竟面露欢喜之色,同一旁伺候的侍女道:“清芷,赏!”   最后这太医抱着一匣子金豆子出了公主府,他人都是懵的。   不是,长公主殿下怎么还赏他呢?   这一匣子金豆子怎么着也得有个二十两了,二十两金!   他不过是往公主府跑了一趟,竟得了二十金的赏钱回去?   长公主得知自己有孕,丝毫不觉不荒唐,反而欣喜若狂?   昭华自然欣喜,这个孩子她盼了多少年才盼来!   算算日子,竟是同窦章胡闹的第一次便有了?!   思及此,昭华感慨不已,她和沈衍舟果然是一对怨偶,成亲四载都没能怀上,反倒是跟窦章胡闹一次便怀上了。   昭华来回踱着步子,想着腹中孩子,面上笑容越来越大。   “清芷,本宫要马上见到窦章!”   清芷心里也为殿下感到欢喜,闻言立马应声:“喏!奴婢这就去翰林院跑一趟。”   然而清芷才走出几步,昭华便又喊住了她,“还是算了,本宫等他下值回来再同他说。”   莫大的欢喜过后,昭华变得忐忑不安起来。   如今她腹中已有了窦章的孩子,定然是要同他成亲的,否则孩子岂不没了父亲。只是窦章才干学识不逊于沈衍舟,他真愿意为了一个驸马之位放弃他的官途么?   昭华一面告诉自己,窦章同沈衍舟不一样,他为了自己连面首都愿意当,他是不在意这些的。   可一面她又忍不住怀疑否定,这世上恐怕除了那好逸恶劳之辈才会觉得当驸马好,窦章他才华横溢,他原本能干出一番事业……   清芷几人不是窦章,无法轻易地讨昭华开心,只能看着她这样想东想西,然后终于盼到窦章下值。   那头窦章已觉出今日不太对劲儿,他人还没到公主府门口,便看到玉瑶立在那里,竟是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   “小窦大人!”玉瑶看到他,眼睛顿时一亮。   窦章急匆匆走近,“发生何事了?”   玉瑶不言,只是喊他快些进府,道殿下已经等他许久了。   窦章顿时松了口气,看玉瑶这反应,是喜不是忧。   故而窦章一边往屋里走一边扬声笑问:“殿下急着找臣,可是想臣了?”   “窦章,本宫有孕了。”昭华开门见山,说这话时盯紧了他的脸。   只见窦章原本一只脚正要迈进门槛,却在听到这话后骤然顿住,就这般悬在了空中,而后他一双眼缓缓睁大,吃惊过后只觉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后又浮出几丝“我果然厉害”的得意来。   窦章那悬在空中的脚落了下来,悠悠哉哉地踱步而入。   若非昭华一直注意着他的反应,还真要被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给骗过去。   窦章盯着昭华那平坦的小腹,眉飞色舞地夸赞道:“我家崽子果然争气,来的可真是时候,爹爹马上要父凭子贵喽~”   “混账东西,浑说什么呢?”昭华斥道,嘴角却一点点弯了起来。   窦章一副看负心汉的表情,控诉道:“殿下肚里都揣上臣的崽了,难道还不愿给臣名分?”   昭华看他,“窦章,你当真想好了?尚公主之后你的官途便止步于此了。”   窦章牵起她的手,递到嘴边亲了一口,啵的一声,十分响亮,而后他盯着昭华,眼眸温柔,“殿下,我此生便是为你而来,什么都不及殿下重要。”   昭华怔怔地看他,“窦章……”   她正不知如何回应他这深情,窦章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顿时又变了脸,唉声叹气的,“这崽子来的既是时候,又不是时候,我这才吃了几日的糖,正乃食髓知味之时,往后可怎生是好?”   昭华:……   窦章这个色胚!   三日后,赐婚圣旨降下,虽不至于满朝哗然,但整个翰林院却是狠狠震惊了一把。   长公主再婚没啥好纳罕的,纳罕的是这驸马人选竟会是窦章!   翰林院谁人不知窦章跟前任驸马沈衍舟乃至交好友。如今窦章尚了公主,沈衍舟难道不觉得心中膈应?   窦章素日交友广泛,只除了少数几个与他气场不和的,大部分都同他关系颇好。   这尚公主对某些人而言并非喜事,对某些人而言却是人生大喜事,尤其像窦章这种,每日总是踩点下值,称不上半句勤勉,浑噩度日之人,若不尚公主这辈子到头可能也就一个在翰林院打转的老翰林。   果不其然,窦章得圣上赐婚后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交好者纷纷同他道贺。   窦章身边一时之间围满了道贺之人。   而沈衍舟这边,自他重回翰林之后,渐渐用自己的才学折服了不少人,他不再只窦章一个好友,这时候其他好友看不下去了。   一个本就看不惯窦章的同僚愤愤不平地道:“沈兄,你视窦章为友,窦章他却背着你勾搭长公主殿下,而今还真叫他勾搭上了,实在是欺人太甚!”   另一友人也面露不忍,“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沈兄了,我不止一次看到窦章下值后往公主府去,窦章他……实为小人!”   沈衍舟听到赐婚圣旨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作响,脸色惨白如纸。   周围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失了声,所有的色彩都变得灰暗下来。   好一会儿之后他的视觉听觉才恢复正常,听到友人如此误会窦章,他忍着那一股锥心的疼痛,解释道:“窦兄并非你们想的那样,他倾慕长公主殿下一事我早已知情。我与殿下成亲四载感情不睦故而和离,窦兄也是在我跟殿下和离之后才起了心思,而今窦兄得偿所愿,殿下也满意他,二人情投意合,没什么好指摘的。”   几位友人闻言,讶异至极!   什么?沈兄竟知道?   都说一夜夫妻百夜恩,便是夫妻关系再不和睦,那也曾是自己的枕边人,沈兄居然一点儿不介意?何况这跟长公主好上的还是自己的好兄弟!   沈兄胸襟宽广如斯!   他们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沈衍舟在一道道敬佩中掺杂一丝微妙的眼神中,忽觉胸口窒息,叫他喘不上气来。   陡然间天旋地转,他眼前一黑,竟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众人惊呼:“沈兄!沈兄!!”   沈衍舟醒来时,窦章坐在榻边,他神色担忧,欲言又止。   斟酌片刻,他才试探着问出声,“沈兄,你为何会突然昏厥?难道真像同僚们猜测的那般,你其实是接受不了我和殿下成亲一事?”   沈衍舟赶忙解释道:“并非如此,我只是旧疾发作,与窦兄无关。”   窦章紧张的神情这才缓和下来,“得沈兄这话,我便放心了。从前我同沈兄无话不聊,心里清楚沈兄对殿下无意,故而才敢对殿下吐露衷肠。如今我得偿所愿,心中欢喜之至,最希望得到的便是沈兄的祝福。”   沈衍舟嘴角扯开一个弧度,“理应如此。那我便提前祝窦兄和长公主殿下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沉吟片刻,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窦兄当真不会后悔么?”   窦章心情愉悦,面上不见半分勉强之色,“这世上有才华者不知凡几,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可我不能没有殿下。我爱殿下胜过这世间万物!”   沈衍舟闻言,心中震撼,良久无言。   “对了沈兄,有件事我只偷偷告诉你一人,若叫别人知晓,定要抨击我和殿下。”窦章压低声音,美滋滋地道:“殿下有孕了!所以我和殿下的大喜日子约莫就在下个月。”   有孕二字一出,沈衍舟瞳孔震裂,嘴唇颤动。   “沈兄?沈兄?你听到了么,我很快便要做父亲了!”   “是、是么,那恭喜窦兄了。”   “哈哈,沈兄不也要做父亲了,你还比我更早做父亲,咱们同喜同喜!等我和殿下成亲的时候,沈兄可一定要来喝一杯喜酒啊……”   等窦章离开,001又一次冒泡:【宿主刚刚离开,沈衍舟便呕出了一口鲜血。】   窦章脚步一顿,【啧,他也太经不住气了。你不是说沈衍舟日后会成为大燕的股肱之臣么,就他这身子骨,能坚持到成为股肱大臣的那一日?】   001也不确定了。   窦章眼珠子转了转,问:【统哥,你那儿有没有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要是啥时候沈衍舟坚持不住快挂了,我就给他续续命?他长长久久地为大燕鞠躬尽瘁,我和昭华才能放心地游山玩水,这个世界也会更加稳固,你说对不对?】   001:……   说的有点儿道理,而且宿主又叫它统哥哎!   【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没有,但能治各种疑难杂症的药丸有一颗,送宿主了。】   看在第二任宿主没有叫它操一点儿心的份上,它就大方一回。   一个月后,钦天监认证的黄道吉日,宜婚嫁。   昭华长公主再婚,好巧不巧,这次再嫁的竟是当年跟前任驸马同一年的探花郎。   当年的探花郎窦章这日着一袭大红喜袍,眉眼荡笑,风姿卓绝,谁看了不道一句好相貌。   因着驸马爷交友甚广,公主府宾客满座,好不热闹,贺礼都不知收了多少。   驸马爷的好友,前任驸马沈衍舟因身子不适未到场贺喜,但也托人送来了贺礼。   人人都道沈衍舟雅量高致,唯有001暗搓搓地道:雅量个啥,人都快气没了。   这会儿的沈衍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对昭华的感情,然而已经迟了。   因着跟窦章的兄弟关系,日后他甚至不敢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悔意,只能将自己对昭华的感情深埋心底。   怎就一个惨字了得。   昭华与窦章礼成的一瞬间,001忽对窦章道:【恭喜宿主,任务已经完成。你是选择留在这个世界,还是回到原来的世界?】   窦章只愣了一秒就回道:【这还用选吗?我好不容易修成正果,肯定要留下来抱紧我家公主殿下的金大腿,吃香喝辣啊!】   【好的宿主,我要离开了。】   【统哥一路走好,不送~】   因为001过于高冷,窦章时常会忘记自己脑子里还有个系统,所以001走不走他都觉得没差。   001:……   001其实还挺舍不得,主要是想看看宿主婚后还能多浪多骚。   它实在是没想到第二任宿主如此给力,一路骚操作不断,竟这么快就俘获了女主的芳心,并成功将原男主气得半死。   不过这也跟此间世界虐文女主的性格有关,昭华敢爱敢恨,一旦察觉到自己的情意便会很快接受。   她的身份地位能替她兜底,压根不需要委屈自己。   原书最后,也是因昭华闹腾,道自愿贬为庶人,加之圣上爱才,这才开了先例,允沈衍舟这驸马成了国之重臣。   虽然001很好奇宿主的婚后生活,但想想还是算了。   它还要赶紧去完成下一个任务呢。   下个宿主它打算找一个小清新。   【统哥?】窦章尝试着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他知道001是真的离开了。   看着眼前凤冠霞帔的公主殿下,窦章内心欢喜依旧,无一丝悔意。   而今他有妻有子。   这里,便是他的家。 第51章 探花郎(番外):婚后甜蜜日常~   昭华到孕后期的时候,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她也不想如此,但她控制不住。   每每这个时候,谁哄都不管用,除了驸马爷。   这日,昭华又在发脾气,一会儿道今日头上的钗子选得不好看,一会儿又说今日的衣裳不好。   清芷和玉瑶几个都顺着她,什么不行咱就换,可换了一圈下来,昭华还是不开心。   窦章推门进来,解下身上披氅抖了抖,玉瑶连忙上前去接。   “殿下,我回来了。”窦章在暖炉边暖热了身子,这才凑到昭华身边,笑呵呵问:“我不在的这半日,殿下可有想我?”   昭华撇嘴,“谁想你了,本宫日日看你这张脸都看腻味了,你不在府上本宫才觉清闲。”   因着昭华有孕,窦章这数月来并未领什么闲差,道要专心陪着昭华待产,不过他友人多,每逢休沐日总有人相邀。这会儿便是他赴了宴后才回来。   听到这话,窦章笑着将自己这张昭华“看腻味”的俊脸凑巧,叹道:“殿下这话委实伤人,这才多久殿下便将我看腻了,我便不一样了,我觉得殿下还是如初见时美艳动人,叫我怎么都看不够。”   昭华闻言,脾气一下收了起来,哼道:“你又哄我,我知道自己肥硕了很多,肚子上还长了一条纹,丑死了。”   “这哪是肥硕,这是珠圆玉润,我反倒更喜欢。”他凑近昭华耳边低语一句,“如此,手感更胜从前。”   昭华羞恼得扇他胳膊一巴掌。   窦章继续哄,“至于肚子上那条纹,太医不是说过了么,每日坚持涂抹油膏,保证不会再长,等孩子生下来着纹便会慢慢消失。”即便真的消不了,他也不在意,但昭华肯定不爱听这句。   “咦,殿下今日这钗子选得不错,是牡丹花的样式,与殿下这烟霞色缎绣牡丹蝶纹的罗裙相得益彰,还有这金镶红宝石耳铛,衬得殿下更明艳了几分。”   “当真?”   “我何时哄骗过你。”   “这钗子是兰芝选的,裙子是琳琅选的,耳铛是玉瑶选的,本宫也觉得挺好看。”   几个侍女闻言,抿嘴偷笑。   方才殿下可不是这么说的。   “来来,叫我听听,咱们乖女儿有没有闹腾。”窦章将耳朵凑近昭华滚圆的肚皮。   昭华嘟囔,“你怎就确定是女儿了?”嘴角却偷偷掀起。   清芷几个也在心里犯嘀咕。   别家男主子哪个不想多生几个儿子传宗接代,她们家驸马倒好,巴巴儿地盼着殿下生个女儿,道他就喜欢女儿,女儿贴心懂事。   不过如此也好。   反正殿下不管生男生女,都是金尊玉贵的小主子。   一个月后,昭华顺利诞下一名女婴,因出生之时夜空繁星璀璨,窦章取名星瑶。   窦星瑶甫一出生便被皇帝舅舅封了云舒郡主,窦父窦母更是将这小孙女宠上了天,可谓千娇万宠。   小家伙是个爱哭鬼,还是个粘人精,小小年纪就晓得爱哭的孩子有糖吃。   昭华哄一会儿若哄不好便没了耐心,将人丢给窦章。   女儿奴窦章带着女儿骑大马荡秋千,很快便逗得小家伙咯咯直笑。   入夜,终于等到黏人的小郡主睡下,窦章赶紧将小家伙交给乳娘,去过自己跟昭华的二人世界。   沐浴过后的公主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窦章将人搂在怀里,低头轻嗅。   昭华的目光却落在屋角那件大物什上,不解蹙眉,“你将我的大方铜镜搬进来作甚?”   昭华爱美,这一架大方铜镜还是她央着皇兄重工打造的,一直放在外间,可照全身。   素日里这大方铜镜不用的时候以一块锦布遮盖,以隔灰尘。   此时,大方铜镜之上遮灰的锦布已经撤下,镜面光滑无尘,从昭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映在里头的屋内摆设。   还有,这大方铜镜被搬入内屋便罢了,怎的放在外间的贵妃榻也搬了进来?   窦章细密地啄她颈侧,含糊不清地道:“殿下怎的尽关注这些了,我好久没跟殿下痛痛快快地亲热一场了,殿下就不想么?”   此前两人并非没有,只是每每都被窦星瑶那个小混蛋给打断,小混蛋一醒来就叽哩哇啦地哭,乳娘怎么哄都不行,非得窦章这个亲爹哄才肯给个好脸。   直到这两日,窦星瑶小崽子终于开始睡整觉,窦章觉得可以好好犒劳犒劳自己了。   昭华怎么可能不想,但这种话哪好挂在嘴上说,也就窦章这个没皮没脸的,才什么都往外吐,听得人面红耳赤。   窦章一番娴熟撩拨,而后榻上二人深深纠缠。   正当昭华沉浸于其中之时,窦章陡然抱起她,下榻。   “作、作甚?”   很快,昭华便知道窦章想作甚了。   窦章抱着她立于那一架大方铜镜之前,里面清楚地照出两人一立一缠的羞人姿态。   昭华只看一眼便移开了眼,羞愤欲死。   “混账东西!本宫要回……啊~”   两人还连着,窦章多的是法子叫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殿下要回哪里?嗯?”   “这铜镜委实不错,照得如此清楚。殿下快看那铜镜里的二人在作甚,他们缠得这般紧,真是羞煞人也。”   昭华气得扇他,手上却没劲儿,不痛不痒的巴掌声儿夹在其他羞人的声响里,声音竟不显。   昭华早知窦章在这种事上过于混账,却没想到他能混账到这种程度。   然而,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昭华目光瞥见那摆在铜镜前面的贵妃榻,心里陡然生出一个不好的猜测。   果不其然,窦章胡闹一阵后,竟托着她朝那贵妃榻走去。   “殿下,你看,你多美……”   “混、混账、东、东西~”昭华声音破碎,巨大的羞耻感让她闭上了眼。   窦章沉闷低笑,“殿下倒是睁开眼瞧瞧。”   昭华这个时候又羞又气,脑子里已想了数个等事了后惩罚窦章的手段。   可最后一刻,他深深地抱她,忽地凑近她耳畔呢喃:“扶光,我爱你。”   一瞬间,昭华所有的气便都散了。   她想,罢了,他虽混账了些,可这都是因他爱她啊。   ~   日月如梭,眨眼间小郡主便四岁了。   四岁的小郡主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十分讨人喜欢,那一张嘴随了窦章,特别会哄人。   “娘亲,快看爹爹给我做的小木马!这小木马的腿能动哦~爹爹好厉害,是皇帝舅舅亲口承认的大燕朝神匠!”   “那娘亲是什么?”昭华故意问。   小团子乌黑大眼睛溜溜一转,当即道:“娘亲是大燕朝第一美人儿呀!”   昭华顿时被哄得眉开眼笑。   “娘亲,爹爹怎么还没回来?”   “你爹去营造司了,那边的水泥营造所出了些差池,请他去一趟。”昭华道。   提及窦章,她一脸骄傲之色。   从前她只道窦章文章做得好,未料他竟还是一个能工巧匠。   在星瑶稍大一些后,窦章主动问昭华谋了个闲差。   既是闲差,那便不需要他做什么,约莫是人太无聊了,心里又总想些不正经的东西,竟叫他捣鼓出了一种名叫玻璃的东西。   那玻璃比水晶还要剔透,比铜镜还要光洁,一面镀上银膜后便成了镜子。   以此为镜,毫发毕现!   镜子造好的第一时间,屋里的那架大方铜镜便换了。   后来这玻璃成了贵族们最喜欢的东西,府邸好些地方都换了这种玻璃窗,谁的府上若是没有,那便会落了下风。   窦章大气,直接将配方献给了皇兄,营造司那边便建了玻璃营造所。   又一次,窦章嫌澡豆用着不便,自个儿捣鼓出一种名叫肥皂的洁身之物,引得贵族夫人娘子们追捧不已。   窦章不藏私,再一次将配方给了皇兄。   仅是玻璃营造所和肥皂坊的盈余便让一向端着的皇兄笑歪了嘴。   皇兄那样子,昭华都觉得没眼看。   而这两个还算不得什么,后来有一次她和窦章外出游玩,因着马车坐久了她被颠得浑身酸痛,窦章应是将这话听进去了,没多久便又研制出了水泥。   这水泥可是能实打实造福天下百姓的好东西,此物可修墙铺路,筑出的堤坝更牢固,砌出的城墙更结实。   皇兄得知大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盛赞窦章,道其是大燕神匠!   再是最近,窦章又琢磨起了什么堆肥之法,说是能让百姓亩产翻倍。   皇兄从她这儿得到消息后,已经开始翘首以盼,对窦章赞不绝口。   昭华闻言,嘴角高高翘起,“窦章说,他也没料到他竟有如此才干,也得亏是当了驸马后日子清闲,他才有闲情逸致捣鼓这些东西。所以皇兄最该谢的人应是昭华才对,是昭华眼光好,挑了个好驸马。”   圣上闻言,哈哈大笑。   他心道,昭华眼光的确是好,前一任驸马性子虽直了些,却有辅佐君主、统筹全局之大才,假以时日必能入阁拜相,而现任驸马则是天赐神匠。   得一个沈衍舟可保大燕百年无虞,得一个窦章,却能让大燕更富饶更强大!   “扶光,我回来了——”窦章远远喊道。   昭华陡然回神,嘴上嫌弃道:“回来便回来,喊那么大声儿做什么。”   不光是回来的时候,窦章每回离府的时候,也非要跟她说一声,搞得她派出去的暗卫都派不上用场了。   窦章不光自个儿回来了,还牵着个跟窦星瑶差不多大的男娃子。   那小男娃五官生得极好,小小年纪便已能看出日后必是个清雅隽秀的美男子。   窦星瑶看到来人,眼睛唰地一下亮了,朝人飞扑过去,直接将人抱住,“慎独哥哥你来啦!”   被窦星瑶一把抱住的沈慎独耳根子瞬间红透,却没有将人推开,只温吞地回了句,“星瑶妹妹。”   三年前,许是沈母以孝道相压,又许是沈衍舟自己想开了,他娶了为他诞下一子的简舒窈,并为孩子取名沈慎独。   只是成亲没多久,他便自请外放为官。   如今三年期满,沈衍舟马上就要返京了,据说他政绩极佳,此次回京必定高升。   窦章虽对沈衍舟多有算计,但对他这个儿子是打心眼里喜欢,毕竟这三年里他时不时去探望简舒窈母子,偶尔还会补贴一二。   慎独这孩子对他的仰慕之情远胜自己亲爹。   窦章觉得这孩子眼光不错,态度不错,跟他爹完全不一样,是个能当童养夫的好苗子。   昭华看出他的用意,数落道:“星瑶还小呢,你这是作甚?何况他可是——”   他可是沈衍舟的儿子。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昭华早已放下曾经种种,只是一想到过去她在沈衍舟身上吃的苦头,她就想自己宝贝女儿离沈家人远远的。   窦章笑道:“怕甚,女儿自个儿喜欢便好,若有朝一日不喜欢了,弃了便是,总有更好的。”   昭华:……没皮没脸的,又在变着法儿地夸自己。   窦章朝两个玩到一起的小团子瞅了眼,笑嘻嘻凑近昭华低语了句什么。   昭华顿时上手拧他,“好哇窦章,原来你打的这主意!”   说什么女儿精力分散了就不会老缠着他们,他们也好干点儿自己的事。   还要不要脸了?!   窦章牵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笑,“扶光想什么呢,我是说我们夫妻二人终于有时间闲话家常。”   昭华才不信,“本宫还不知道你?”   窦章:“哎呀,骗不过扶光了,既如此,那我还藏什么。”   说罢,就近拉着人入了一书阁,将人压在墙上深吻。   “唔唔……混……回……”   趁着她喘息的空隙,窦章问:“殿下说什么?我听不清。”   “混账,我说——唔!”   回什么回,今日他就要解锁书阁play。   在书阁这样的正经之地欢好,想想便颇具趣味儿。 第52章 奶狗男大(1):像一只脆弱又可怜的小狗   苏澈前一秒被一个疯子推下顶楼,后一秒他就站在了马路边上。   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五光十色,他处于这座繁华的城市中心,正对面一座商场的巨大广告屏上正在投放一则广告。   二十来岁的小鲜肉坐在浴缸里搔首弄姿,看到最后他才知道那是个沐浴露广告。   苏澈看了看那明星的名字,叫于昊。   谁?不认识。   正瞅着,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突然对着那广告屏里的男明星嗷嗷叫唤起来。   “快看,是昊昊的广告!”   “昊昊真的太帅了呜呜!这支广告把昊昊拍得好有魅惑感!”   “昊昊代言的这款沐浴露我已经囤了十瓶了!为了给昊昊冲销量,姐妹们继续冲啊!”   苏澈:……   苏澈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里的三好学生,他家境好,为人又礼貌绅士,所以他的交际圈很广,既有跟自己同一圈层的富二代,又有那种从小地方考上来的清贫学子。   正因为交友广,平时很多不涉足的东西他也能从朋友口中得知。   比如他大学室友里就有一个追星族,再加上家里也有一部分涉及到娱乐圈的投资产业,所以影视圈里的明星他认识的不算少,尤其像这种热度不小的,他不至于连名字都没听过。   苏澈环视眼前这个陌生的城市,恍惚间有种自己穿梭了时光的感觉。   他想,他的确是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类似于他所在世界的另一个现代世界。   毕竟没有什么人能从12层的楼顶摔下去,还能安然无恙的。   就在这时,滴的一声,他脑子里响起了一道电子音,【宿主你好,我是绿茶号系统001……】   几分钟之后,苏澈从系统001口中得知了一切。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个在他眼里无比真实的世界竟只是一个由虐文小说衍生的世界。   他想活着,就得按系统所说的去引诱这个世界的女主,并得到她的真心。   苏澈觉得这大概是自己的报应。   就在一天前,他婉拒了一个学姐的告白,而后他遇到了一个疯子。   那疯子质问他为什么要拒绝学姐,苏澈被他缠得心烦,就丢下一句,“太受欢迎难道是我的错?是她们非要喜欢我。”   然后,那疯子一怒之下竟把他从顶楼上推了下去。   自小到大,除了忙碌的父母没能给他足够的亲情,苏澈想要的东西几乎都能称得上一句唾手可得。   他实在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居然要主动去讨好什么人,并试图得到对方的垂怜。   但他从不畏惧挑战。   苏澈平静地接受了系统001的任务。   001道:【一分钟之后,会爆出一个热搜,二十分钟之后,失魂落魄的女主苏宁芮会从此地路过,这是一次制造偶遇的好机会。】   苏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莫非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剧情节点你都能算出确切的时间?】   001骄傲道:【那是当然,我有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苏澈若有所思,【度量随机事件发生的可能性,将随机现象数量化,概率统计学?但你俨然要高端许多。】   001:【……你先干正事吧。】   苏澈哦了一声。   察觉到什么,他抬头朝某处看去,眼睛微微弯了弯,主动开口问:“你们是有什么事吗?”   刚才对着广告屏里发花痴的三个女生不知啥时候发现了他,已经偷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他这一回望,几个女生顿时克制地啊啊叫了起来,你推我我推你的,神色激动不已。   没想到只是随便逛个街,竟能让她们偶遇到这样一个大帅哥!   眼前的男生身高瞧着得有188了!身姿颀长挺拔,灰裤白T,穿着随性,长得却不是。   他留着一头清爽短发,几根碎刘海耷拉下来,落在眉眼之上,鼻挺唇薄,一双眼睛灿若星辰,看上去竟给人一种单纯不谙世事的感觉。   “啊啊啊,一米九的大只奶狗!”几个女生捂嘴尖叫。   “好帅好帅,这张脸不去当明星太可惜了!”   “天啊,他在对我们笑哎!他笑起来的样子好干净!”   一个女生色令智昏之下,大着胆子上前要公主号。   苏澈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哦,今天出门没带手机。”   “帅哥,你在附近工作吗?”   苏澈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神色,解释道:“我是T大的学生,刚刚在附近的咖啡厅兼职完,正准备回学校。”   说完,他有些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那女生听到这话,激动得咬住了唇。   天呐!T大的!   还是个学霸!   而且,怎么有人连打哈欠都那么好看!   女生不好意思再打搅,和好友一起离开,离开时频频朝他这边看,小脸红彤彤的。   等那几个女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口口声声没带手机的苏澈转眼就从兜里掏了手机出来。   001:……   宿主看上去如此干净清新,但该说不说,它还是品出了一点儿茶味儿。   苏澈很确定现在这副身体就是他的,毕竟连下巴上的小痣都一模一样,但他脑子里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熟练地解锁手机,登陆围脖。   #爆!苏宁芮与小男友出入爱巢#   围脖因为一条狗仔的爆料炸开了,爆料时间正是吃瓜群众们摸鱼的黄金时间,热度一下就冲上了文娱榜首。   苏宁芮是谁?   那可是十五岁就勇闯影视圈的草根影后。十八岁摘得国语金鸽奖,而后几年间接连凭借过硬作品分别又摘下了另二金,才二十六岁就已是三金大满贯影后!   苏宁芮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长相,她性格沉静内敛,是越品越觉得有韵味的那种气质型美女。   因为她为人和气,又十分敬业,连臭名昭著的某狗仔提起她都会赞一句德艺双馨。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她并没有流量花那样堪称杀器的美貌,苏宁芮并没有太多的死忠粉,但她拥有着绝对庞大的路人影迷。   在华国提起她的名字,上至老人下至小儿,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几年苏宁芮渐渐淡出了大众视线,据说是早些年拍电影时太拼命留下了一些暗伤,需要调养身体。   谁曾想,苏宁芮再次出现在大众视线里竟会是以这种方式。   狗仔甩出来的不是那种模棱两可的照片,而是一段影像。   在这段长达一分钟的影像里,那穿着低调的女人很明显就是苏宁芮,她姿态亲昵地挽着一个黑衣男人的胳膊,二人一路有说有笑。   虽然那男人将自己包裹得十分严实,但火眼金睛的吃瓜群众也不难从其一米八几的高挑背影看出,他的年纪绝对不大。   跟今年已三十岁的苏宁芮比,这人少说得小个五六岁!   苏宁芮私生活是众所周知的干净,所以这爆料才出来的时候,影迷和路人粉们都是持祝福的态度,只有小部分声音担心苏宁芮遇人不淑,毕竟这年头姐弟恋鲜少有走到最后的,何况他们的年龄差不是一岁两岁,而是五六岁。   【我姐终于谈恋爱了,恭喜姐姐!谈弟弟怎么了,我姐可是三金大满贯影后,她想谈啥都行。这个不乖踹了找下一个就是!】   【(☆▽☆)恭喜我姐谈恋爱,小男友看背影好帅!我姐好眼光!】   【我是一路看着我姐走来的,姐姐并没有大家想的那样光鲜亮丽,希望小男友别辜负了我姐。】   【恭喜恭喜。】   ……   直到一人突然疑惑出声。   【那个……你们难道没有觉得这小男友的背影瞧着有些眼熟吗?顶锅盖逃跑.JPG】   【终于!姐妹我们对个暗号,是不是粉丝最癫的那位?二字男星。】   【原来不止我一人!是不是yh?】   【楼上姐妹好勇,小心被冲!】   还有更勇的。   【路人一枚,不太懂为啥发缩写,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两年爆火的流量小生于昊?】   【震惊我全村!苏宁芮是怎么跟于昊这种流量小生扯上关系的?】   不出一分钟,于昊的脑残粉闻着味儿涌了过来,嘴上骂得很脏。   【你们是不是眼瞎,我哥怎么可能是视频里的这人,我哥比他帅多了!】   【又一个来蹭我家哥哥热度的,有的人读作影后,写作贱人。】   【某影后连扑几部电影后也开始学会蹭大流量的热度了,贱不贱啊?】   【三十多岁的老巫婆,也不自己照照镜子,我哥能看得上你?】   路人:……   这些人是小学鸡来的?苏宁芮需得着蹭一个流量小生的热度?   还有,老巫婆?   苏宁芮只是出道早,才会给人一种她已经年纪不小的错觉,实际上人家今年也才刚刚三十岁。   三十岁放在影视圈里正是黄金年龄,何况娱乐圈的人本就比一般人保养得好,不说年龄,只瞧苏宁芮那张脸,说她二十四五岁都是有人信的。   那于昊不过是两年前演了一部青春校园剧爆火,后又演了一部大火仙侠剧,这才迅速积攒了一大批粉丝,其中脑残粉尤其多。   这群脑残粉不消停,今天撕这个,明天撕那个,战斗力十分惊人。就算不混圈的路人都听过于昊粉的战斗力。   但这回,路人们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没多久,又一个爆字出现在围脖榜首。   #爆!苏宁芮小男友疑似于昊#   话题下面,于昊的粉丝如蝗虫过境,苏宁芮和替苏宁芮说话的路人粉都被骂得很惨。   苏宁芮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正在商场购物。   她给自己画了一个路人妆,又戴着一架丑兮兮的黑框眼镜,如普通人一样在商场里闲逛,几乎没人认出她。   “什么?上次被拍了?”   苏宁芮蹙眉,忙问:“吴姐,于昊有没有受到影响,需不需要我赶紧澄清一下?”   经纪人冷笑一声,“哪里轮得到你澄清。”   苏宁芮知道经纪人不看好她和于昊的这段地下情,提起于昊时常阴阳怪气,所以这会儿也不觉得什么,直到她打开围脖,看到最上面一条新热搜。   #于昊在线打假#   于昊:单身,女友只有一个,那就是小鱼儿。   评论区,昵称小鱼儿的粉丝们嗷嗷大叫。   【就知道是别人蹭我哥热度!哥哥,小鱼儿也爱你!】   虽然这条澄清的围脖很可能是于昊的经纪人代发的,但苏宁芮看到之后,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她和于昊已经相识三年相恋两年了。   三年前,于昊还是一个在片场跑龙套的群演,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无意间与他产生交集,因为欣赏他吃苦耐劳的品性,又觉得他很有潜力,就将他推给了一个有交情的导演,让他在剧中演了一个男三角色。   于昊自己也争气,以此为跳板渐渐有了越来越多的资源,演第一个男主角色便迎来了爆火。   第一部爆剧之后,于昊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苏宁芮思虑再三还是答应了,开始了跟于昊的地下恋情。   可是爆火之后的于昊实在太忙,一年下来他们能相处的时间加起来竟不到半个月。两人的感情也变得极不稳定。   苏宁芮时常觉得迷茫,她跟于昊提过几次分手,于昊一怒之下同意,可没多久就会跟她道歉,各种讨好她。   她心一软两人便又和好如初。   这次……   于昊很快打来了电话,他听上去有些心烦意乱,“芮芮,我不是说了我目前事业正值上升期,绝不能被爆出恋情么?你怎么会这么不小心?!上次那地点是你挑的,是你说绝不会有狗仔,我才……唉,好烦,我现在只能先澄清,稳住偏激的粉丝,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先不要见面了,等到热度退了,我再去找你。”   他那边似乎很忙,说完这话也不等苏宁芮回应便挂断了电话。   苏宁芮看着挂断的通话页面,怔愣一会儿后才提着东西往外走。   于昊可能忘了,今天是他们确定恋情的两周年纪念日。   她特意去商场买了一款手表送他,是他喜欢的款式。   离开商场的路上,她听到有两个柜姐也在议论这次的热搜。   “没想到于昊这么快就澄清了,我就说么,这两人不可能有瓜葛,这爆料也太假了。”   “就算这热搜是真的,我也不看好他们,于昊今年才24吧,两人差了足足六岁,三岁一代沟,他们这都两个代沟了。”   苏宁芮的目光不禁暗淡下来。   她和于昊的确是差了六岁,一开始她也不看好这段恋情,可于昊和她都为这段感情付出了很多。   他会在她自己都忘了生日的时候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给她过生日。   他还会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特意飞过来陪她,哪怕两人只能相处半天。   他从不叫她姐姐,只叫她芮芮,他说他想把她当成一个小女孩一样宠。   苏宁芮失魂落魄地走在街道上。   她想,或许她和于昊真的不合适,她渴望一个家,曾经许愿三十岁能成亲生子。   可今年,她已经三十岁了。   于昊根本给不了她想要的。   正走着,心不在焉的苏宁芮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还没来得及说对不起,那在她看来格外颀长的男生身体晃了晃,竟直接摔在了她面前。   苏宁芮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查看情况,“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打120?!”   摔倒在地的男生年轻得过分,瞧着比于昊还要小几岁。   他捂着自己的胃,冲她摇摇头,声音因为疼痛变得十分柔软,“姐姐,我没事,我就是忙碌一天忘了吃饭,胃里难受。”   他目光漆黑澄澈,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就这般望着苏宁芮的时候,像极了一只脆弱又可怜的小狗。 第53章 奶狗男大(2):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关心短信   苏宁芮虽然化了妆,但这世上从不缺火眼金睛的路人,加上今天围脖上全是她和于昊的话题,她更不敢多加逗留。   眼看四周注意到这边的路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往这边围来,她顾不得多想,连忙去扶男生,低声询问:“还能走路吗?我先扶你离开这里?”   苏澈点头,“能走,只是要辛苦姐姐扶我一把。”   “没关系,你撑着我起来就行。”苏宁芮道。   苏澈一手按住自己的胃,一手绕过她的脖子,长长的臂膀从她的肩头垂落。   等苏澈撑着她起身,苏宁芮这才有了一种他果然很高的真实感。   刚才撞到这人时她心不在焉,根本没有看清他的样子,但眼角余光还是扫见了一个高高的身影,只是她也没料到这人跟自己站在一起的时候竟高出她这么多。   苏宁芮净身高165,其实不算矮了,但被他这么一衬托,竟变得娇小了不少。   这人真是……好大一只。   “姐姐,麻烦你扶我到喷泉广场那里坐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这个点喷泉广场的喷泉已经关了,边缘一圈都能坐人,苏宁芮扶他坐下。   原本此事应该到此结束,毕竟他的胃病又不是苏宁芮引起的,她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可大概是这人瞧上去太可怜了,苏宁芮动了恻隐之心。   “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等她走远,垂着眼脸色苍白的苏澈抬头看去,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身影,眼里有好奇之色。   按说,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人应该有很强的防备心才对,可他竟从苏宁芮身上看到了一种原始的纯粹的善良。   苏澈自认有识人之能,这些年他英俊帅气的长相给他带来了诸多便利,可他无比确定,苏宁芮对他的态度与他的长相无关。   “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啊。”苏澈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他这样笑的时候,表情跟他无害的长相实在不称,看上去狡猾而有心机。   十分钟之后,苏宁芮带来了一盒胃药,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份皮蛋瘦肉粥。   苏澈怔怔地望着她,神色动容,“姐姐,你怎么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好?”   苏宁芮笑了笑,出于善心,叮嘱了一句,“以后记得按时吃饭啊,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原本说完这话,她就打算离开了。   二人不过萍水相逢一场,她也是一时心软,才做了这多余的事情。   未料苏澈却突然同她说起了自己的事,“姐姐,我也想好好吃饭,可我太忙了,一天要打三份工,有时候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本欲离开的苏宁芮顿住了脚步,讶异地看他,“我看你年纪还小,难道不是学生?”   苏澈嗯了声,“姐姐,我目前是T大就读的大二学生,只是家里有些困难,我得自己打工挣学费和生活费,白天我在食堂勤工俭学,但那点儿钱不够用,晚上我还会去快餐店和咖啡厅兼职几个小时。”   “T大啊……”苏宁芮的眼神微微变了变。   考入T大是她幼时的梦想。   可她挣脱不开那牢笼一样的家,别说是念大学,最后她竟是连高中都没能上成。   “你……还是学业为重的好,至于学费——”   苏宁芮一句话还未说完,原本关闭的喷泉突然抽风打开,一股喷泉水好巧不巧地朝苏澈这边滋了过来,他身上的白T顷刻间湿了大半。   苏澈惊得跳起,可是已经迟了。   水花湿了他的头发,额前两缕发丝正滴滴答答地往下坠着水珠。   湿掉的大半边白T贴紧了肌肤,隐约勾勒出一点儿胸腹薄肌的轮廓。   他满眼无辜地瞅着苏宁芮,看上去茫然无措。   喷泉只抽风了一会儿便停了,刚才的那一幕若不是两人亲眼看到,还以为是见了鬼。   苏宁芮赶忙在身上翻找,想起今天逛商场的时候顺手买了一方丝巾,只迟疑了几秒,她就打开了那丝巾递去,“快擦擦,别感冒了。”   “姐姐,不用了,你这丝巾是新的。我怎么好……阿嚏!”   “拿去用吧,一会儿你自己去药店买点儿感冒药,吃完药赶紧回学校。”这次她是真打算走了。   可苏澈望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是不是身上钱不够?”   “咖啡厅打烊晚,我一下班就得往学校赶,可今天这么一耽搁,T大的校门已经关了。姐姐,我今晚回不去宿舍了。”   说这话时,他低垂着头,湿哒哒的发丝黏在他额前,干净帅气的脸蛋无端添了一丝破碎感。   “不过没事的姐姐,我可以去附近的24小时便利店将就一晚,明早再赶回学校。”   眼前的男生朝她勉强笑了笑,“谢谢姐姐的药和粥。”   苏宁芮想要离开的脚步怎么都迈不出去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望那人,越看越觉得那像是一只淋了雨无家可归的小狗。   “你……”她开口,迟疑片刻后道:“我在附近有一处房产,平时不怎么去住,但每周都会有家政去打扫卫生,里面应该很干净。你今晚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去我房子里休息一晚,顺便洗个热水澡。房间的钥匙就埋在门口那盆仙人掌的土里。”   说起来,那处房产还是她入娱乐圈的头几年用跑龙套攒下的钱买的,是一间只有七十多平的小居室。虽是老小区,小区管理却不错。   那处小家曾一度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后来她有了名气挣的钱越来越多,换了更大更私密的住所,可她最开始买的这间小居室,她却始终舍不得卖掉。   “小区有门禁,你跟物业说具体的房间号,再说是我的弟弟,他们会让你进去的。”   苏澈瞅着她,目光渐深,好一会儿他才问:“会不会给姐姐添麻烦?”   苏宁芮摇头,“不会,那里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姐姐,今天真不知该怎么谢你。”苏澈的样子像是快哭了,“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姐姐这样的善心人。”   苏宁芮摆摆手,“以后好好念书就行。”   “姐姐,我们加个好友吧,今天姐姐给我买的药和粥加起来是多少钱?等我发了薪水,我想还给姐姐。”   苏宁芮本想说不用,可转而考虑他这个年纪可能有比较强的自尊心,便顺着他的意思加了好友。   她平时有两个号,一个是工作用的账号,账号名就是她的大名,另一个是私人账号。   微微顿了一下后,她给了私人号。   “姐姐,谢谢你,希望你能开开心心,远离烦恼。”   苏宁芮怔住,原来他看出自己刚刚心情不好。   她摆摆手,在霓虹灯光里走远。   为遮掩自己的身形,她特意穿了宽大的衣衫和阔腿裤,披头散发加黑框眼镜,跟她当影星时的形象相差甚远,可她远去的背影却笼罩着一层朦胧而温柔的光晕,好像带着魔力般,叫苏澈许久都无法移开眼睛。   001:牛逼了这宿主,短短不到半个小时,他居然就攻入女主家了?!   虽然女主说的那处房产她很少去,但也算是她的住所,怎么就不算女主家呢?   苏澈收回视线,心情颇好地将那皮蛋瘦肉粥吃了,胃药也吃了。   001:【宿主,你没胃病你吃什么药?】   苏澈语气轻快地道:【反正又吃不死人,这可是姐姐对我的一番心意,不能浪费。】   001:……   是谁一个小时前还不情不愿,一副自己接受任务完全是为了活命的死样子?   现在就一口一个姐姐了。   真是善变的男人。   苏宁芮口中的小居室的确离得不远,虽是老小区但地理位置好,又是在市中心,又离T大不远,现在的房价绝对不低。   房子是一梯两户,苏澈从电梯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摆着的两盆绿植。   一盆仙人掌,一盆仙人球,看上去生机勃勃。   苏澈在那盆仙人掌的土里刨了刨,果然刨出来一枚装在封口塑料袋的钥匙。   他不禁抿嘴笑了笑。   别人都是藏在花盆下面,姐姐倒是别出心裁,竟埋在土里。   两室一厅的房子虽不大,家具却应有尽有,而且有很多设计上的小巧思,可见当初的户主曾如何用心布置。   屋里确实如苏宁芮所说,有人时不时来打扫一次,但家政显然偷懒了,只打扫了一些表面的地方,比如地板和桌子这些,像是书架上落的灰就没有管,床底和沙发底下也都是厚厚的一层灰,更别提其他死角了。   另一头,苏宁芮刚刚回到自己现在的住所。   她知道这样的爆料出来后,小区外面一定蹲守着很多狗仔,这些狗仔有的为了得到一手消息,甚至能蹲守个四五天。   苏宁芮一路低头疾走,等回到屋锁上门之后,她才总算松了口气。   从前不是没有上过头条热搜,可那都是她摘得影后桂冠的正面消息,这是头一次她因为恋情被拍而上了热搜。   苏宁芮告诉自己不能点开私信,可她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果不其然,她的私信已经爆了,随便点开一条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苏宁芮不死心地看了几十条,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她的脸色还是因为这些谩骂变得越来越惨白。   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但因为走的从来不是流量路线,相对应的黑粉和偏激粉都少。   她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多粉丝的恶意。   经纪人吴姐打来电话,“芮芮,不用再去澄清什么,也别去看私信自找不痛快,过一段时间于昊的这些偏激粉就会忘了你。唉,你说你怎么偏偏看上于昊了,我不是说姐弟恋不好,只是这个人为啥是于昊。算了算了不提他了,反正你一向有主见,我说再多也没用。今晚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吴姐跟她是多年的老搭档,比她大十岁,像姐姐更像长辈,因为知道她性格有些内耗,特意安抚了许久才挂断。   苏宁芮视线落在置顶的于昊电话号码上,几次想要打给他,但都忍住了。   于昊这会儿应该在忙,她还是不打搅他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苏宁芮心里一喜,连忙点开看。   她一愣。   不是于昊,而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那头像是一只眼睛湿漉漉的萨摩耶犬幼崽,全身雪白,毛绒绒又圆滚滚的,像极了一团糯米糍,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状,看得人心都化了。   她突然想起来这是她刚刚加的那个男大学生。   苏宁芮点开未读消息看。   对方先发来几张照片,那照片看得她眉心紧锁。   她不是每周都会找家政去大扫除一次么,怎么对方发来这些照片竟这么脏?   【小澈:姐姐叫的是日常保洁,还是深度保洁?我看很多地方都没清扫干净。不过姐姐放心,我刚刚已经替姐姐重新清扫了一遍,现在非常干净哦。(^_^)】   后面紧跟着几张他清扫过后的照片。   苏宁芮莫名羞赧。   她本意是觉得这男孩子没地方去,可怜他,让他暂时去休息一晚,反正那房子她很久都不去了,空着也是空着。   谁料那屋里那么脏,人家还反过来帮他打扫卫生。   她在家政中心叫的是深度保洁,按理说房间里各个死角都应该打扫干净才对。   看来,之前联系的那家政得换了。   苏宁芮突然想起这孩子也在兼职打工,想了想,发短信问他。   【苏苏:辛苦了,你打扫得很干净,那个……你要不要接了这活儿。一周帮我打扫一次,每次一千块钱,按次结算。】   苏宁芮发完这条信息,对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她不免有些忐忑,她这话是不是伤到这孩子的自尊心了?毕竟保洁听上去的确有些不好。   谁料不一会儿后她便收到了一段长长的回复。   【小澈:哇,一次一千块,还没有平台抽成,一个月就能到账四千块钱!太感谢姐姐了!姐姐,你就是我的财神爷!有了这份工作,我就能辞掉快餐店的了。对了苏苏姐姐,我名字里也有个苏哦,我叫苏澈,你叫我小澈就行。】   苏宁芮嘴角泛笑,她的私人公主号名字是苏苏,对方这么叫她也不算叫错。   【苏苏:胃还疼吗?今天早点睡,明天你还要去上学。】   【小澈:吃了苏苏姐姐的暖心粥,已经不疼了。时间不早了,姐姐也早点睡,祝姐姐天天开心。(^_^)】   苏宁芮看到这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在那么多恶意攻击的私信里,她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关心短信。   她的心情因为这条短信,似乎变好了一点点。 第54章 奶狗男大(3):我会给姐姐当一个好弟弟的   苏宁芮刚跟于昊谈恋爱那会儿,于昊每天晚上都会给她发晚安短信。   然而,在她已经养成了每天晚上都要看到他的晚安短信才能入眠的习惯后,于昊的晚安短信却变得越来越不准时。   他的晚安短信从隔天发一次变成了好几天发一次,直到有一次她体贴他行程忙碌,主动提出要不算了,他满脸歉意,后来也果真取消了每天的晚安短信。   但苏宁芮因为他养成的这一习惯却一直没能改掉。   哪怕知道他不再会发晚安短信,她每晚睡前还是会习惯性地点开聊天记录看一眼。   她照例翻开自己跟于昊的聊天对话框,发现两人上次的对话还是在五天前。   【于昊:芮芮,这几天行程紧,等我空闲一些再去看你好吗?】   苏宁芮的回复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于昊总说想把她宠成一个小女孩儿,但更多时候是她像一个知心大姐姐一样包容着他。   于昊并不是苏宁芮的第一任男友,刚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她遇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也吃过感情的苦,上过当受过骗,后来她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个圈子里讲真情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大多数人都是利益至上,很可能今天两人撕破脸面,明天就会因为利益而抱团。   大概也是因为见多了圈子里的尔虞我诈,所以当于昊热情如火地追求她时,她被打动了。   她想,在这个圈子里,她再难遇到一个如于昊这般能够将一颗真心捧到她面前的人了。   虽然有时候于昊也会发小孩子脾气,也会忽略她的需求,但苏宁芮知道,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真心多可贵啊,所以她为了这一颗真心,愿意容忍他偶尔的任性,偶尔的不体贴。   就像这次,于昊怪她考虑不周以至于让两人被狗仔拍到。但偷拍的狗仔十之八九是尾随于昊来的。   苏宁芮没有解释什么,她想的是,于昊这会儿焦头烂额,自己还是不要给他增添负担。   突然,手机发出叮咚的一声提示音。   打开的页面上并没有新的信息,不是于昊发的。   苏宁芮退出去,又看到了那只萨摩耶犬幼崽头像。   那个叫苏澈的男大学生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小澈: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给姐姐发一张我校园卡的照片,这样姐姐就能更放心了。这年头骗子多,姐姐心肠太好,我怕姐姐以后被骗。】   苏澈发来了一张自己校园卡的清晰照,上面有学校的全称,有他的证件照,还有名字以及学号。   没多久又是一条。   【小澈:忘了跟姐姐道一句晚安了。姐姐晚安,祝好梦。】   苏宁芮先放大那校园卡看了看,校园卡上有苏澈端端正正的一寸照,他微微笑着,眼里仿佛藏着星星,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是年纪很小的弟弟啊。   苏宁芮盯着那一句“姐姐晚安”,目光停留了好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熄屏。   她想,也是个很懂礼貌的弟弟。   苏宁芮以为自己会因为那些偏激粉的谩骂而失眠,但奇异的是,今晚这一觉她睡得很好。   自从旧伤复发后,她已经很少拍电影了,偶尔会接一两个杂志和代言,今天没有行程,她只需要跑一趟医院。   这一觉她竟睡到了自然醒。   清晨,那个叫苏澈的大学生又发了信息过来。   【小澈:苏苏姐姐,我已经回T大了,谢谢姐姐让我住房子,我昨晚睡得很好。】   消息后面跟了一张自拍照,他站在教学楼前,对着镜头笑容灿烂。   这位弟弟已经不止一次对自己表达过谢意了。   出于礼节,苏宁芮也回了一句。   【苏苏:那房子我空着也是空着,你以后要是打工晚了回不去学校,你就去那里住一晚。】   苏澈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回信,才过了几秒钟就回复了她。   【小澈:昨晚只是个意外,我一般都能赶回去的。不过还是要谢谢姐姐的好意。姐姐,我每周六过去给姐姐的房子打扫卫生可以吗?】   【苏苏:一个月打扫四次就行,不用固定什么时间。】   【小澈:好的。姐姐,我要去食堂吃早饭了,姐姐也记得好好吃饭。^_^】   苏宁芮原本打算随便吃一点应付了事,但看到这条短信后,她用面包机烘焙了面包,又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   经纪人吴姐来的时候很诧异,“我给你带了豆浆和包子,没想到你已经吃上了?哟,自己烤的面包?瞧着不错。”   更叫她诧异的是苏宁芮的状态,要不是昨晚恰好有事走不开,她原本想过来陪苏宁芮,她很担心苏宁芮受到这次热搜的影响吃不下睡不着。   哪料人一觉起来不仅红光满面,还有闲情逸致烤面包。   “怎么,你家小男友昨晚哄你了?”吴姐轻哼一声,“算他还有些良心,知道自己这次干的事不厚道。”   苏宁芮听到这话,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吴姐多了解她啊,见状立马就懂了,拉着脸问:“于昊没有打电话哄你??”   “吴姐,你别怪他,他现在正值上升期,身上还有很多代言,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负面消息。”   吴姐冷笑,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她就是见不得所有的委屈都让苏宁芮一个人往肚里咽。   打从一开始她就不赞同两人谈,年龄差大就算了,于昊还是个大忙人,一个月下来也见不到几次,这样的恋爱谈着有什么意思?   “要我说,你还不如找个圈外人谈,随便一个都比于昊适合。”   吴姐隔三差五就要吐槽她和于昊的恋情,苏宁芮已经习以为常。   以前她听过就算了,可这次……   大概是昨天于昊的态度让她有些心灰意冷,她再一次萌生了退缩之意。   想起私信里的那些辱骂和诋毁,苏宁芮胸口闷闷的,“吴姐,我和于昊真的不般配么?”   吴姐是个直性子,不会为了哄她就挑她喜欢的说,“还用问我?你觉得你们两人哪里般配了?他于昊压根配不上你!要不是你,他于昊能有今天?”   于昊只知道自己演的第一个男三角色是苏宁芮推荐的,却不知他后来爆火的那部校园剧也是因为苏宁芮跟那位新锐导演提了一嘴,还有令他再一次爆火的那部仙侠剧,于昊本来不想演,还是苏宁芮看了剧本觉得不错,建议他演的。   以及后头好几个于昊根本接触不到的高奢代言,也都是苏宁芮通过资源置换给他弄来的,让他的咖位跟着水涨船高。   于昊能有今天的成就,几乎离不开苏宁芮一手拉拔。   吴姐不信于昊一点儿不知情,他不过是不愿承认今天拥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苏宁芮罢了。   苏宁芮蹙了下眉,“吴姐,你别这样说,于昊如果自己没有能力,我再怎么帮他,他也火不起来。”   吴姐摊手,“好好,我是恶人行了吧?你俩爱咋的咋的,反正我说再多,你们俩也不会分开。”   “要我说,芮芮你就是谈恋爱谈得太少,才会将于昊当块宝。我宁愿你花心滥情,唉……”   其实吴姐也不是真想当那棒打鸳鸯的坏人,实在是她觉得于昊不靠谱。   这段关系一开始是苏宁芮不想公开,可现在——   呵呵,不想公开恋情的早就不是苏宁芮了,而是于昊。   他流量越来越大,短短两年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顶流小生,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他自己有公开恋情的想法,他的经纪人他的公司也绝不会允许。何况于昊本人压根没有这个想法。   于昊还年轻,他等得起,可她家芮芮呢?   苏宁芮不语。   眨眼间,她和于昊的这段地下恋情已经维持了两年之久,是那些最初的甜蜜一直支撑着苏宁芮走到现在。   可吴姐说得对,她年纪不小了,她得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有些事情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饭后,吴姐陪着苏宁芮去了一趟医院,她的旧伤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已经好了很多,再休息个把月就能进组。吴姐给她对接了一个强度不大的剧组,是关于留守儿童的,拍好了有望再次冲奖。   苏宁芮看了看手机,于昊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发来。   她呆坐许久,一字一字地打下了一段话。   【苏苏:于昊,我知道你还年轻,不急着成家,可我不小了,如果你给不了我任何承诺,我想,我们还是分开吧。】   她说这话不是真的想分手,她只是想逼着于昊表态。   他们两人是不是真能走到结婚的那一步,如果想走到那一步,她到底需要等他多久?   两年,三年还是五年、十年?   这一次于昊的回复倒是快,但他的回复却绝非苏宁芮想要的。   【于昊:芮芮,你怎么又这样!我早就说过,现在的我还给不了你任何承诺,但总有一天我可以,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呢?】   【于昊:每一次我但凡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就跟我提分手,我也有会心累的时候,你为啥就不能体谅一下我?】   【于昊:既然我们的恋情让你这么难受,那就如你所愿,我们分手好了!】   苏宁芮看到最后一条消息,心中苦涩,眼睛发酸。   【苏苏:好,那就分手。】她回复道。   按下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苏宁芮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次,于昊没有再回复她。   吴姐得知两人又一次分手后,反应相当平静。   苏宁芮第一次跟于昊分手的时候,她直接开香槟庆祝,谁知道两人没过几天就又复合了。   苏宁芮第二次跟于昊分手,吴姐以为这次是真没戏了,欢天喜地地带着苏宁芮狂炫烤肉,结果不出一个礼拜,两人又和好如初了。   吴姐觉得自己就像个小丑,所以她早就不相信这两人真能分掉了。   反正她已经准备了各种公关方案,一旦两人恋情公开,她有足够的应对办法。   “吴姐,这次我和于昊应该是真的分开了。”苏宁芮喃喃,情绪低落。   “一个月后,如果你和于昊还没有复合,你再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好么?”吴姐微微一笑。   苏宁芮:……   T大,某教学楼教室,正在上课的苏澈从001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神情镇定。   【宿主,这可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原书里这次两人分手,足足等到一个月后才复合!】   苏澈拄着头,脑袋一歪,几个偷偷盯着他的女生不知在交头接耳地说什么,脸都红了。   他哦了一声,嘴角微弯,【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给姐姐当一个好弟弟的。】 第55章 奶狗男大(4):姐姐真的好可爱哦   虽然吴姐不信苏宁芮就这么跟于昊分了,但两人分手的这几天大有可为。   “芮芮,走出失恋最好的办法就是开始一段新恋情,姐这里有不少圈外的优质男,你要不相亲看看?”   吴姐在圈内混了这么久,关系网十分庞大,不光是圈内艺人,投资圈一些靠谱的富二代以及商圈新贵,她也认识不少。   只要苏宁芮点头,她能立马联系不少于五个优质男跟她相亲。   苏宁芮听了哭笑不得,“谢谢吴姐的好意,但还是算了。我跟于昊刚刚分手,心里还没有完全放下他,这个时候去相亲,对相亲对象并不公平,而且——”   苏宁芮想到什么,表情淡了下来,“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相亲对象真能完全不介意么?”   想起苏宁芮的家庭,吴姐也觉得糟心。   她跟苏宁芮是一起从低谷走过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苏宁芮家里的情况。   苏宁芮在那个家里爹不疼娘不爱,可即便如此,她从小品学兼优,当年她明明考上了县里最好的高中,可她爸妈竟偷偷把她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撕了,骗她没有考上,还逼着她嫁给村里一个三十岁的瘸子,只因对方给的彩礼钱有十万。   十万块钱而已,他们就为这点钱要把亲生女儿卖了。   而那个时候苏宁芮才十五岁!   吴姐觉得苏宁芮的爸妈真的是又疯又坏。   那时候要不是苏宁芮自己机灵逃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后来她接触过那对奇葩父母,知道他们绝对做得出将苏宁芮绑在家里哪里也不许去的事情!   逃出来的苏宁芮没地方可去,入夜后缩在天桥下,因为年纪小连找洗盘子的活儿都难找,差点儿没饿死街头。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她接触了群演这个工作。   当时的吴姐也处处不顺,发现她是个好苗子后,即便知道她家里的破事也还是坚持签下了她。   事实证明,苏宁芮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果然火了。   火了之后那对不当人的父母开始道德绑架各种索取。   当年要不是她公关得好,当着媒体的面揭露了她那爸妈的嘴脸,她恐怕会背上一个不孝女的坏名声,星途也会跟着毁掉。   后来苏宁芮用一笔钱断绝了血缘关系,但离了那个牢笼一样的家,她也因此越来越觉得孤独,极度渴望能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苏宁芮一直走的是演技派的路子,结婚生子影响不大,吴姐从不反对她结婚。   只是这么些年她家芮芮遇到的总是烂人,一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吴姐口口声声手握大把优质男,但她也不担保说,她口中的这些优质男就能跟苏宁芮修成正果。那些家底厚的不可能完全不介意苏宁芮的门第,那些家底浅的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吸血苏宁芮。   “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吴姐不死心。   她好好地挑,就不信挑不出一个各方面都适合芮芮的优质男。   “吴姐,这几天给我多接点儿工作吧,太清闲了也不好。”苏宁芮道。   吴姐一阵无语,“清闲还不好?没事你就在家里看看电视做做饭,你不是挺喜欢琢磨吃的么?”   苏宁芮垂头,嘟囔道:“做完了也就是我一个人吃,怪没意思的。”   吴姐听了也叹气。苏宁芮因伤半隐退之后,公司又让她带了别的艺人,她现在也忙,没法天天陪着苏宁芮。   陪苏宁芮吃了一顿饭后,吴姐就离开了。   她人一离开,刚刚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苏宁芮突然开始掉眼泪。   她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于昊分了,于昊再怎么哄着她复合,她都不会答应了。   在观众眼里,苏宁芮是光鲜亮丽的影后,但其实她性格有些内耗,最开始入圈的时候她可能因为几条不好的影评就怀疑自己,后来在圈子里修炼多年,她才渐渐看开。   可跟于昊谈恋爱后,她才发现,她始终还是那个有些不自信的容易内耗的自己。   她并没有长进多少,她会因为于昊偷偷制造的惊喜而激动落泪,也会因为他忙碌时的冷落多思多想。   她演了那么多有魅力的角色,可她本人却极其无趣。   她常常担心,于昊会不会跟她相处久了就不喜欢她了?毕竟她除去影后的光环,真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她没有很高的学历,虽然成名后她去了国外进修,但那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履历看上去不那么难看,这远不能弥补她没能念高中没能读大学的遗憾。   她的真实学历始终只有初中。   她没有什么高雅的爱好,顶多喜欢做做饭养养花。   她不太会跟人聊天,总是聊着聊着就没了话题。   她看上去朋友挺多,每次有电影上映,总有一大群朋友帮她宣传,可真正能走到她心里的却没有几个。   她还跟亲生父母断了关系,跟所有的亲戚都断了联系,她成了一个无根之人。   所以,她真的真的好想有一个家啊。   苏宁芮一边哭一边擦眼泪。   除了于昊,她不知道这样无趣的自己还能不能遇到一个将真心捧到她面前的人。   苏宁芮打开于昊的账号页面,几次想按删除键,却都没能下去手。   她一头将自己砸进床里,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哭过一场后,苏宁芮平静了很多,只是整个人都丧丧的。   失恋第一天,她什么都没做,宅在家里干了一天的家务。   失恋第二天,她买了点儿食材捣鼓了满满一桌饭菜,最后只吃几口便吃不下了。   失恋第三天,她觉得这个房子里哪儿哪儿都有于昊的影子,她突然想搬离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被她丢在一边的手机叮咚叮咚响了好几声。   【小澈:姐姐,我今天把你的屋子大扫除了一遍,打扫得很干净哦。】   后面紧跟着发了房间各个部位的照片。   【小澈:对了姐姐,我看阳台上有些空,就买了几盆多肉装点,希望姐姐不要怪我擅做主张。】   几盆可爱的多肉照片发了过来,各个拍摄角度都有,远视近视俯视仰视,足见拍摄者有多中意这几盆小家伙。   苏宁芮盯着那多肉看了许久,身上那股颓丧的仿佛花朵渐渐枯萎的气息渐渐消散。   她人稍稍精神了一些,回复他。   【苏苏:不会怪你,多肉很好看,我也喜欢。】   【苏苏:还有,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我把这次的钱转给你。】   【小澈:谢谢姐姐。不瞒姐姐,我最近的确很缺钱。】   话都说这份上了,苏宁芮觉得自己就算出于礼貌也该问上一句,何况这个弟弟人真的很懂事。   【苏苏: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聊天页面一直显示对方输入中。   好一会儿之后,苏宁芮才收到对方的回复。   【小澈:原本不想跟姐姐说这些烦心事的,但姐姐好温柔,让我忍不住想对姐姐倾诉。】   【苏苏:没关系,你可以跟我说。】   【小澈: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家里只剩我妈一个,为了供我读书,她这些年吃了很多苦,身体也不好,我也是不久前才得知我妈需要一笔钱做手术,手术越早做越好,所以我最近拼命兼职攒钱。不过姐姐放心,不是什么大手术,五万块就够了,我已经给妈妈凑了四万块,我超厉害的!】   看到前面,苏宁芮心里一突,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加上这些年什么电影都拍过,“杀猪盘”三个字陡然浮现在脑海里。   等看到后面,她才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能脑补。   苏澈弟弟可是把校园卡都发给她看过的大实诚人。   想了想,她直接转了一万块钱过去。   【小澈:!!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他好像是有些生气了,接连发了好几条信息。   【小澈:跟姐姐说这些,只是单纯想跟姐姐倾诉,不是为了让姐姐同情我。】   【小澈:我有一笔奖学金马上就要发下来了,加上咖啡厅还有姐姐给的钱,我很快就能凑够五万整。】   苏宁芮连忙解释。   【苏苏:弟弟不要误会,这钱只是我提前支付的薪水,你不是说你妈妈的手术越快做越好吗?你先让你妈妈做手术,后面你再还钱给我。】   【苏苏:姐姐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不要误会。】   对方很久没有回复,苏宁芮不禁懊恼。   她果然还是不太会聊天。   叮咚一声,苏澈的短信发来了。   【小澈:姐姐你人怎么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怎么办,好担心姐姐以后遇到骗子。】   【小澈:姐姐,你能答应我,除了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吗?如果有人找你诉苦,你千万不要傻乎乎地借钱给他。还有……】   看着对方发来的那一长串防诈骗科普短信,苏宁芮噗地笑出了声。   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是把她当成那种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单纯的到底是谁?   苏澈最后还是收下了那一万块钱,并反复承诺一定会尽快还钱。   大概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收到钱就搞消失的那种骗子,他每天都要抽空跟苏宁芮聊上几句。   有时候是分享好玩的事情,有时候纯纯吐槽。   【小澈:姐姐,我真是搞不懂了,毛概课上那么多人趴在桌上睡觉,而我就是拄着脑袋打了个盹儿,结果老师偏偏点我的名。】   【小澈:学校里有几只流浪猫,我好想抱一只回宿舍养,可惜楼管不让。】   【小澈:隔壁宿舍的哥们瞒着楼管偷偷藏了电磁炉和锅,今天我去蹭了一顿火锅,美味!】   有时候他也会说一两件烦心事。   【小澈:姐姐,昨晚跟舍友吵架了。他睡得早,但是我每天回去得晚,开门声冲澡声这些难以避免,他说我吵到他了,我道歉了他也不依不饶。好烦啊,如果能出去住,谁愿意跟他住一起,臭袜子攒一堆不洗,宿舍卫生也从不打扫……】   苏宁芮光看这话就能想象出他打下这些字的时候是如何一副郁闷表情,笑了两声后,她便琢磨起来。   小澈弟弟看起来干净清爽,跟这种邋遢的室友住一起的确是为难他了。   她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敲下一行字。   【苏苏:你如果实在难以忍受,就搬出来好了,我那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可以给你住。】   停顿几秒,她有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苏苏:相应的,清扫卫生的钱我就只能给你一半,一个月两千。】   苏澈立马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过来。   【小澈:!!!!!】   【小澈:姐姐你说什么?你把房子给我住,你还要反过来给我发工资?!姐姐你怎么这么傻!】   随后几分钟,苏澈给苏宁芮详细讲述了市中心各区域的房价,像是她这个地段,还是两室一厅整租,小区管理又这么好,租下来一个月至少得六千了。   苏宁芮再一次被他这副真的很怕她上当受骗的样子逗笑。   【苏苏:知道啦知道啦。你喜欢的话就住进去,保证我的房子每天都干干净净的就行,我不给你发钱,你也不用给我补钱了。】   聊天页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终于,苏澈的回复发了过来。   【小澈:啊啊啊啊!姐姐!!你就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善良的姐姐!我今天就跟辅导员报备走读!姐姐放心,我肯定好好爱惜姐姐的屋子!土拔鼠尖叫,JPG】   T大图书馆,苏澈一手拄着脑袋,一手时不时点两下手机,嘴角噙笑,气定神闲,跟他发出去的短信可谓是两模两样。   他忍不住低喃一句,“姐姐真的好可爱哦。” 第56章 奶狗男大(5):姐姐方便通个视频电话吗   T大申请走读的话一般是期末的时候学院统一组织办理,但苏澈情况特殊,加上他品学兼优,辅导员知道他想走读之后,意思意思走个流程就批了。   等审批一下来,苏澈当天就收拾东西准备搬家。   因为兼职很忙的缘故,苏澈跟几个舍友的交情谈不上多深,但他学习好,人长得又帅,在学校很受欢迎,几个舍友那也是与有荣焉的。   他这乍然要搬出去住,几个人还怪舍不得,一边感慨一边帮着他一起收拾。   那天跟他争执了几句的舍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澈,你要搬出去住是不是因为我啊?我只是嘴上吐槽你两句,真没想你搬走。”   苏澈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闻言摇摇头道:“这次的确是我的错,我每天兼职到很晚才回来,有时候灯熄了还在收拾东西,不光是你,我也怕影响到其他人。正好我姐姐空出一间房子,我就想着搬过去住。”   “你还有个姐姐呢?”另一舍友诧异地问。   苏澈嗯了声,坦坦荡荡地解释道:“上回在路上犯胃病,遇到一个好心的姐姐,她不仅给我买胃药买粥,还让我留宿了一晚。恰好她的老房子空着,需要人定期打扫卫生,她就让我搬去住了。”   这话一出,几个舍友顿时面露古怪之色,然后默默地交流了一个眼神。   不怪他们想太多啊,实在是苏澈长了一副单纯好骗的样子,他人又高又帅是没错,但他这种帅更像一个干净的邻家弟弟。   苏澈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被人告白,而这告白的女生里面百分之八十都是大二到大四的学姐。   他这种长相最招姐姐的喜欢了!   “苏澈,你说的那姐姐人靠谱不?”舍友委婉地问。   苏澈用那双跟他名字一样漆黑清澈的眼看过来,一副信任十足的样子,“姐姐人很好的,我妈做手术还差一万块钱,她知道之后二话不说就给我打了一万,还有她空着的那房子,我查了查同小区同户型的租金,一个月要六千呢,但姐姐都没让我补钱。”   舍友:!!!   不是,你自个儿听听这对吗?!   这年头还能找到这样的冤大头?   要说那女人啥都不图,他们一点儿都不信!   舍友甲旁敲侧击,“这姐姐是干啥工作的啊?多大了,成家了没?”   苏澈歪了歪头,“我也不知道,但姐姐应该没成家,毕竟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舍友们齐齐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四十岁都能叫一声阿姨的“姐姐”就好。   舍友乙隐晦提醒,“这年头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舍友丙想了想,实在不放心,提议道:“苏澈,不然你把那一万块钱还给你那姐姐,也别搬出去住了。至于这一万块钱,哥们几个缩衣节食也给你凑出来!”   苏澈被几人逗笑,“你们想哪儿去了,姐姐不图我什么,她就是心肠好。”   几个舍友:……   完了,听完这话他们更担心了。   最后,几人忧心忡忡地目送苏澈离开。   那个跟苏澈争执了几嘴的舍友尤其自责,“唉,早知道就不跟苏澈吵那几嘴了。”   室友甲:“呵呵,你以为只是因为这个,是谁天天攒着臭袜子不洗,搞得整个宿舍都臭烘烘的?也难为爱干净的苏澈忍了你这么久。”   “你还说我,是谁床褥一个月都不换一次?还有你,每次上大号一蹲就是十分钟,臭味都顺着门缝飘出来了!还有你……”   最后,几个人齐刷刷叹了口气。   希望苏澈口中的姐姐是真的没啥坏心思,不然苏澈在外面上当受骗的话,他们每个人好像都有点儿责任。   被舍友担心着的苏澈提着行李箱,心情愉悦地入住了苏宁芮的小居室。   虽然是两室一厅,但苏宁芮将次卧改成了小书房,只有一间主卧能睡人。   苏澈来了几次,全屋清扫的工作让他对这里的每个角落都很熟悉。   姐姐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她的主卧风格很简约,不过女孩子嘛衣服都多,所以主卧能利用的空间都用来打了衣柜。   苏澈将自己的衣物取出来,一溜的白T整整齐齐地挂进了姐姐的衣柜里,长裤则挂到另一侧。   想到这衣柜里头曾经挂着姐姐的各种衣服裙子,他眉头轻挑,心里生出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虽然这个家里属于姐姐的痕迹已经很淡,但没关系,他会用自己的痕迹填满。   将自己的东西一一安置好,又美美地冲了个澡后,苏澈倒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宿舍里的床太过窄小,还是大床睡着舒服,他可以随意舒展身躯。   当然,一米八宽两米长的床对他而言其实也算不上多大,除非他脑袋顶着床头睡,否则脚肯定会掉出来一小截。   好在现在是他一个人睡,斜着睡就可以了,只是以后如果跟姐姐一起……睡,这床肯定是不够用的。   001要是知道宿主这会儿已经想到这里了,高低得给他泼一桶冷水。   虽然它也不知道大数据怎么会定位到苏澈,但原书里女主本就十分介意她跟于昊足足六岁的年龄差,而宿主呢,比女主可是小了十岁,女主绝对绝对不会把他当男人看待,只会当个大男孩。   苏澈用自己最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朝床两侧敞着,然后掏出手机跟苏宁芮发信息。   【小澈:姐姐,我已经搬进来了。搬家真累,速速冲了个凉水澡,然后瘫倒在姐姐的大床上了_(:зゝ∠)_,姐姐这床比宿舍的床舒服太多了!】   苏宁芮这头正闲着,看到消息后,无奈笑了笑,很快回复了他。   【苏苏:现在六月份,还不算太热,别冲凉水澡。对了,你妈妈的手术怎么样了?】   【小澈:托姐姐的福,医院已经安排妈妈明天住院后天手术了,我请了三天假陪妈妈,要是不够的话我再请。】   两人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直到苏宁芮有了一丝困意,她才惊觉自己跟苏澈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半个小时。   她正想结束这场闲谈,对方已经体贴地先一步发来消息。   【小澈:据我推断,姐姐应该差不多要睡了,我就不打搅姐姐了,姐姐晚安,好梦^_^】   苏宁芮有些吃惊,她从没说过自己的休息时间,小澈竟能自己推断出来?   她后知后觉,小澈可是T大的学生,能考入T大的哪个不是学霸?   都说自己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苏宁芮觉得她可能也是这样。   她自己学历低,所以对学历高的人时总会高看一眼。   她确实因为小澈就读T大这件事格外地优待他,但更是因为小澈自己懂事知恩,否则苏宁芮即便对高学历的人滤镜再厚,也不会傻到让对方白白占便宜。   【苏苏:小澈,你也早点睡,别熬夜。】   顿了顿,苏宁芮又补了一句。   【苏苏:晚安。】   她盯着发出去的那晚安二字失神。   好像有很久很久,她没有对什么人说过晚安两个字了。   想起小澈弟弟每天学习之余还要兼职赚钱,苏宁芮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可是自己一路摸爬滚打才拥有了现在的一切,怎么只是一个失恋而已,她就颓丧成这样了呢?   苏宁芮觉得自己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她得做点儿什么让自己充实起来。   虽然她已经是三金大满贯影后,但演戏这条路上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就像曾经她演一个侠女角色,她不肯用替身,咬着牙跟武术指导学了很久的招式,非要学到自己满意才肯罢休。   还有一次为了拿到大导戏里一个戏子的角色,她去找戏腔大师进修,一定要唱得有模有样才行。   她什么都肯学,也肯下功夫,只是总有那么几样东西,她缺了点儿天赋。   三年前她为了一个国际电影的角色苦练英语小半年,可最后还是因为发音不够标准被刷了下来。   她的语言天赋实在不好,以前她行程忙碌,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下来,也是时候将自己短缺的地方补起来了。   苏宁芮说干就干,知道这个点儿吴姐肯定没睡,一通电话打过去,将自己的打算告诉她。   吴姐乐得看她给自己找点儿事做,满口应承,“包在姐身上,马上给你联系圈内口碑最好的外教老师!”   001:【宿主,好消息!女主要找外教老师教英语,我记得宿主精通八国语言,这可是宿主的好机会。】   原书里苏宁芮这次跟于昊分手后天颓废了很久,也渐渐意识到她根本无法失去于昊,以至于让她在这段感情之中愈发卑微,但这一次有了宿主的出现,苏宁芮居然打起了精神,还准备继续精进。   这么努力的草根女主,也难怪引得那么多读者心疼,觉得她爱得太过卑微,都想她踹了男主寻找第二春。   现在,因为它001,女主的第二春来啦!   苏澈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放的是苏宁芮的成名电影。   闻言,他淡定回复,【精通八国语言的是那个世界的我,又不是这个世界的我,姐姐心思敏感,这事儿不能急。】   001懂了,宿主对它的提议很心动,但他要找个合适的时机。   不愧是大数据筛选出来的最适合攻略苏宁芮的绿茶男,只一面就对女主生了好感,几天下来已经心思浮动,瞧瞧这小心思多得。   【系统,我要睡了,明天还要陪妈妈去住院呢。】   001:……   【宿主语气正常得仿佛这就是你亲妈。】   苏澈缓缓笑了,【不是你说的吗,从我进入这个世界起,原来的纸片人苏澈就是我。没想到我在这个世界能有一个这样好的妈妈。真好啊,虽然贫穷,但我的情感很富有。】   其实他不怪上辈子的爹妈不管他,毕竟他们的时间都用来赚钱了,而他们赚到的钱很多都用在了他的身上。   他去国外顶尖大学当过交流生,他能流利地说出八国语言,他参加过各种奥数竞赛取得过傲然的成绩,而这些除了他自身的努力,还离不开一个优渥的家境。   十八岁的年纪,他已潜过水跳过伞,去过世界极南极北之地,这世间壮丽的山河他看过了大半。   上大学后,他更是利用家族的优势,为自己的事业蓝图铺路。   苏澈觉得自己的人生走向十分完美,除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床上会觉得孤独寂寞。   但那与他拥有的一切相比不值一提。   现在他成了这个世界的苏澈,突然拥有了曾经奢求不来的母爱,他稀薄的亲情竟变得这样充盈……   贫穷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没了钱可以想办法挣,可这般充盈的感情是多少金钱也买不来的,是他在幼时渴望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   苏澈又想起了苏宁芮。   他在姐姐身上看到了自己也曾有的孤独感。   他懂姐姐,他知道姐姐想要什么。   而他,都可以给她。   ~   苏澈妈妈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妇女,但常年的操劳让她变得一脸苦相,看上去更为年长一些。   其实她的眉眼很好看,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的影子。   苏澈有段小时候的记忆,妈妈笑着说,她年轻时也是风靡十里八乡的大美女,很多男人跟她献殷勤,可最后她还是瞧上了苏澈他爸爸。   无他,因为他爸够帅。   妈妈说,美女就应该配帅哥。   苏澈觉得这话不对,美女应该配英雄才对,可惜他爸不是啥英雄,就是一个长得有点帅的普通人而已,两人婚后日子平平淡淡,并没有什么大波澜,直到他爸出了意外人没了,这个家因为没了顶梁柱也塌了。   “小澈,这钱你是怎么凑齐的,你没做什么违法犯纪的事情吧?”苏妈妈还是不放心,又一次问道。   苏澈无奈地强调道:“妈,真没有,不是说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兼职攒钱吗?后来又遇到一个好心的姐姐,借了我差的那一万。不过我很快就能还给姐姐了。”   说着,他目光微动,眼睛一点点弯起,“妈妈实在不放心的话,一会儿我们跟姐姐通个视频?”   另一头,苏宁芮打算重拾以前学了个半吊子的英语,这会儿正翻箱倒柜,将压箱底的自学用英语教材书都找了出来。   听到手机提示音响,她随手解锁看了眼。   【小澈:姐姐,我和妈妈已经住院了,妈妈听说姐姐借了我一万块钱,非要打电话给姐姐亲自道谢,姐姐你方便通个视频电话吗?如果不方便也没关系的,我跟妈妈解释姐姐很忙,妈妈会理解的。】   苏宁芮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都瞪大了。   跟小澈妈妈视频通话?   这、这么突然吗?   搁以前她肯定会找个借口糊弄过去,可看到小澈说的这番话,那一声拒绝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57章 奶狗男大(6):如果跟姐姐同居,一定会很幸福吧   苏宁芮很纠结,她要是不答应视频通话,小澈妈妈会不会想太多?   她马上要做手术了,可别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影响到她。   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堆借口后,苏宁芮立马跑进了衣帽间。   她在家里穿着比较随意,这会儿穿的还是家居服,要见家长的话这肯定不行。   苏宁芮演了那么多电影,对家长的喜好还算清楚,她很快换了一件不出错的杏色泡泡袖短上衣,再配一件卡其垂感阔腿裤,这一身邻色系的穿搭让她看上去温柔无害。   再照照镜子,脸色有点儿憔悴。   苏宁芮赶紧给自己花了个元气淡妆。   头发是不久前才打理过的,没做什么染色,自然黑,又顺又柔,正是长辈喜欢的样子。   最后,她思虑再三还是戴上了那一架略显严肃呆板的黑框眼镜。   苏宁芮本就不是那种明艳大美人的长相,这黑框眼镜再一戴,顿时就像是变了个人。   不过因为她这次没有化路人妆,如果是她的影迷,还是能一眼认出她。   苏宁芮想的是,小澈学业繁忙,小澈妈妈也没什么闲功夫看电影。说不定她就算以真面貌视频,他们两个也认不出她。   仔细检查了一遍穿着,觉得挑不出什么错后,苏宁芮找了一处没有家具的墙壁作为背景,这才给苏澈回了一句。   【苏苏:小澈,你妈妈太客气了,我没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就可以视频。】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句话才刚刚发过去,视频邀请就发了过来,苏宁芮还是觉得微微紧张。   真是奇怪,她明明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对着媒体闪光灯如林的场面也能镇定自如,怎么现在只是接一个长辈的视频电话,她却紧张成这样。   苏宁芮呼出一口气,点了接收。   视频里出现了两张脸,不等苏宁芮开口,苏澈已经热情地打起了招呼,“苏苏姐姐,好久不见。旁边这个就是我妈妈。”   招呼完又跟身旁的人介绍道:“妈,这就是我跟你提到的苏苏姐姐。”   苏宁芮原本还纠结小澈妈妈的年纪差不多四十出头,比她也就大个十来岁,她应该叫什么合适,可是对上视频里那张明显已经有了老态的脸,她顿了顿,开口道:“阿姨你好,我是苏苏。借钱的事情您千万不要客气,小澈说了很快就能还我。”   苏妈妈看着视频里那即便戴了黑框眼镜也很漂亮的小姑娘,越看越有好感,“小苏,这次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   因为家里要供苏澈上学,苏妈妈这些年陆陆续续地问亲戚借钱,几乎将能借的人都借了个遍,到后来她一开口,别人就先堵了她的话,说实在是借不出来了。   苏妈妈也有骨气,原本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后来开始找活干,什么脏的累的活儿都不挑,只是好不容易攒下的钱一半都拿去还了亲戚,剩下一半也都存了银行,她有着老一辈的思想,觉得自己得给儿子攒点钱买房娶媳妇。   五万块家里存折上还是有的,但苏妈妈没告诉苏澈,只说家里拿不出这钱,她觉得那手术不是非做不可。   可她哪知道苏澈是个死心眼的,这段时间居然累死累活地去搞兼职,偷偷给她攒了四万块钱!   那可是四万块钱啊,她都不知道小澈是怎么攒下的,她生怕儿子是做了什么违纪犯法的事,毕竟四万块对她而言要攒好久才能攒得到。   听苏澈说了他是怎么攒下这么多钱后,苏妈妈一面觉得儿子长大了很能耐,一面又心酸得想哭。   小苏的这一万块钱来得正是时候。要不是小苏,苏澈说不定要把自己活活累死!   苏宁芮诧异,要不是听苏妈妈说,她还不知道小澈为了赚钱这么拼命。   这时,一旁的苏澈无奈道:“妈,你谢姐姐就谢姐姐,带上我干啥?我都说了我不觉得累。你先休息一会儿,我跟姐姐单独聊聊。”   苏澈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视频里的背景也从一开始的病床到住院部走道,最后变成了一处很少有人路过的楼道间。   苏澈坐在阶梯上,对视频的苏宁芮解释道:“姐姐,你别听我妈瞎说,我心里有数的,这段时间跑兼职是累了点儿,但也不至于累得猝死。就像是周末的家教,虽然一天接了五家,但除了赶行程的时候比较累,剩下的时候都是坐着的,孩子妈妈有时候还会切水果给我吃,家里还有空调吹着……上回有个孩子争气,数学成绩往上爬了一百名,还有一个我辅导他口语,那孩子参加英语辩论赛得了个最佳辩手奖,他妈妈开心得给我额外发了个大红包……”   苏宁芮看着苏澈背后空荡荡的阶梯,人有些走神。   “小澈。”她突然喊了一声,打断了喋喋不休的苏澈。   苏澈顿住,“怎么了姐姐?是姐姐要忙去了么?”   苏宁芮盯着苏澈那张干净帅气还带着少年感的脸,头昏脑涨之下差点儿脱口而出一句:别把自己搞这么累,姐姐养你。   好在她及时清醒,出口的话变成了一句询问,“小澈,你口语很好吗?”   苏澈听到这话,不经意地展露出自己非常自信的一面,他下巴微微扬起,连额前的碎发都仿佛带了点儿臭屁的味道,“姐姐可别小瞧我,我虽然是从小地方出来的,但我的语言天赋万里挑一,口语从小就好,老师常说我的口语听起来就像个地道的外国人……”   苏宁芮话刚出口的时候其实是有些懊恼的。   小澈虽然是学霸,但应试教育下的口语真能比得上那些专业的私教?   她总不能因为想帮小澈一把,就把自己的时间搭进去。   没想到小澈的回答给了她一个意外之喜。   他说的话,她信。   不过她怕伤了弟弟的自尊心,让他以为自己是故意帮他,于是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这两天正想找个一对一的私人外教,主要是口音矫正,小澈你既然有这样的能力,那我不如找你?但我对外教老师要求很高,必须像你说的,能够说得跟外国人一样标准,其次要有耐心,不说把我教到同样的水准,但至少能够让我短期内有一个明显的进步。”   苏澈愣住,喃喃道:“姐姐,你……”   苏宁芮神色故作严肃,“不是骗人的,我已经托人去找靠谱的外教老师了,你要是想接这份工作,可以发一段你的视频过来,我找专业人士评估一下。要是你口语真的很标准,那我肯定愿意少花点钱请你。   小澈,你可能不清楚,这种专业的一对一外教在我们圈子里贵得离谱,一个小时就要几千块,我也想省省钱。”   苏澈听得瞠目结舌,等回过神后他赶忙道:“姐姐,我明天就发一段我的口语演讲给你!你放心找人评估,如果证实我说的真的很标准,姐姐一定要考虑我,我保准把姐姐的口语教得跟我一样好!”   苏宁芮冲他温和地笑了笑,“放心,如果评估下来没问题,我肯定找你。”   等两人挂断电话,又是半小时过去了。   001像一个在线吃瓜人,啧啧两声,【宿主竟能如此丝滑地将这件事敲定下来,不愧是你。】   苏澈没理她,似在回味什么。   好一会儿,他嘴角才缓缓勾起,自言自语地道:“姐姐笑起来好温柔好漂亮哦,如果跟姐姐同居,一定会很幸福吧。”   001:……   宿主这就开始白日做梦了?   如果是在刚才之前,001可能会直接泼他一盆冷水。   但它眼睁睁看着宿主的小目标一个接一个地实现。它想,宿主的这个新目标说不准也能很快实现了。   等苏澈回到病房,苏妈妈正在跟隔壁病号闲聊,两人说得有来有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多年老邻居。   直到看到苏澈回来,隔壁床那阿姨才止了声儿,只用眼神偷偷打量他。   苏澈对这样的打量见怪不怪,毕竟他太讨长辈们喜欢了,这大概就是丈母娘打量未来女婿的眼神。   “妈,你跟那位阿姨聊啥呢?”   苏妈妈低声道:“隔壁这阿姨家正好有个闺女,也在T大上学,你说这巧不巧?她们是本地人,家里好几套房呢,你说这里的房价多贵啊,她们家居然好几套房!”   苏澈看她妈光顾着惊叹对方有钱了,压根没品出对方的言外之意,不禁觉得好笑。   他直接挑明,“妈,以后要是有人想给你儿子说媒,你就说我有女朋友了。”   苏妈妈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小澈,你啥时候交女朋友了,妈怎么不知道?”   苏澈解释:“我天天忙着兼职打工,哪有功夫交女朋友,这不是怕妈你被人缠着说媒么,反正你这样说就对了。”   苏妈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品出了啥,哦的一声,“妈明白了。”   母子俩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第二天,苏妈妈的手术很顺利,只需要在医院再休养个两天就能出院了。   苏澈等手术结束才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录制视频。视频一录完就发给了苏宁芮。   【小澈:不知道姐姐要多长的视频,对口语上的感情色彩有没有要求,所以我先用口语自我介绍了一遍,再朗诵了一篇英语课文,最后又加了一段非常经典的外语电影《流浪日记》里的男女主对话。视频会有点长,一共二十分钟。】   【小澈:对了,我妈妈的手术很顺利。我知道姐姐肯定会问^_^】   【苏苏:你和阿姨都好好休息,外教的事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小澈:好的,谢谢姐姐^_^】   苏宁芮这边收到视频,没有急着发给吴姐,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   等到看完,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她好歹也是学过小半年的,前三个月自己跟着网上的视频资源学发音,后两个月则请了专业的外教指导,她虽然只学了个半吊子,但她听得出好坏。   小澈弟弟真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   她闭上眼只听那声音的话,还以为是个外国人在说话。   更让她震惊的是后面那一段电影台词。   以前自学演技的时候,《流浪日记》这部外国经典电影不知被她看过多少遍,虽然模仿不来口语,但台词里的情绪她早就吃透了。   小澈弟弟这几句台词情绪饱满到位,竟比专业的配音演员也不差多少!   她要找的外教老师都做不到这种程度!   苏宁芮突然生出了一种挖到了宝的兴奋感。   她迫不及待地将视频发给吴姐,让她马上看视频。   几乎是二十分钟刚到,吴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人虽然年轻了点儿,但这口语意外地不错啊,你是想要这小帅哥教你?”   相比起苏澈的口语,职业病发作的吴姐关注更多的是这人的长相。   小伙子长得可真俊,这清爽干净的长相,就算放在娱乐圈里,那也绝对是同赛道里top级的!   前阵子对手公司推出了一个校草男星,铺天盖地的营销,可要吴姐看,那男星远远比不上这视频里的男生。   苏宁芮不知吴姐已经想到这上头去了,她用强调的语气给予了高度肯定,“何止是不错,他是太好了!吴姐你赶紧找人给我评估一下,然后给我报一个市场价。”   吴姐见她要得急,以为晚了人就约不到了,于是速度地拿着那视频找了专业人士。   当晚,吴姐直接杀到了苏宁芮的住处,一脸兴奋地问:“芮芮,你从哪儿找来的外教老师?我找人评估过了,不夸张地说,这人的口语比外国人都标准!尤其后头那一段台词,说得可太好了!这不就是圈内艺人最想找的外教老师?不知道他外教资历怎么样,这样的水平再加上丰富的外教资历的话,在咱们圈子里一般都是这个数。”   吴姐比了个五。   “一个小时五千块?”苏宁芮的眼睛微微瞪大,“小澈这么厉害?”   他有这本事,哪里还需要辛辛苦苦地找兼职,去给艺人上几节外教课就能赚到足够他用的钱。   不过这只是理想状态下,事实上这年头没有人脉的话,干什么都寸步难行。   吴姐提醒,“你是把我前头的话忘了?这得是资历丰富的,我看这小帅哥年纪轻轻,肯定没啥经验,他光自己口语好不够,还得会教人,教不会也白搭。”   苏宁芮顿了顿,问:“那新人价是多少?”   吴姐一阵无语,“圈里的艺人哪个差钱,谁愿意找没经验的新人,都是宁愿多花点钱请口碑好的经验足的外教老师。最低也得有个两三年的外教经验,这种的差不多1500一个小时。你四年前请的那个就有五年的外教经验,一个小时收3000,当时我直接要的包月,包月便宜一些,但两个月下来也付了人十万块。结果,唉……”   结果苏宁芮还是没选上那个心仪的角色。   吴姐觉得她家芮芮这么聪明努力,没能选上,一定是那外教老师没请好。   苏宁芮只迟疑了几秒就直接敲定下来,“吴姐,你不用跟我联系其他外教老师了,我就找小澈吧。”   “行啊,这小子我看可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教人,不过芮芮,这人你从哪儿找来的,听口气你俩还挺熟的。”   苏宁芮想起了什么,不禁莞尔一笑,道:“我说我从路上捡来的你信不?”   吴姐见她提及那小子时开眉展眼,再瞧她脸色,比前几天她来探望她时好多了,吴姐的眼里不由地划过了一抹异色。   她在芮芮面前不敢提于昊那个臭小子,生怕又让她想起伤心事,但现在看来,她自己已经慢慢地走出来了?   是因为这个叫苏澈的弟弟?   自己的艺人自己清楚,芮芮对这弟弟应该没啥意思,但她显然很欣赏这弟弟。   不管这个苏澈是怎么做到的,只要能让芮芮不老惦记着于昊,吴姐都得给他记一大功!   确定之后,苏宁芮立马就给苏澈发了一条录用的消息过去。   本来打算等吴姐走后再细说的,哪料苏澈听到消息后太过激动,竟直接一通视频电话发了个过来。   见她不接,吴姐还在一旁催促,“接啊,你不跟这小帅哥仔细说说?”   苏宁芮赶忙将黑框眼镜戴上,又找了个空白墙,这才按下接听键。   吴姐:……   不是,芮芮这是整哪出呢?   “姐姐,是真的吗?我真的被姐姐录用了?!”   苏澈开心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年轻的、阳光的、生机勃勃的,让这空荡荡的家里都仿佛多了些生气。   苏宁芮面色如常,吴姐却在听到这一声脆生生的“姐姐”时,忍不住在心里唉哟一声。   这是哪里来的小奶狗,姐姐两个字怎么能叫得这么动听!   听得她心都化了! 第58章 奶狗男大(7):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苏宁芮见他这么开心,自己的眉眼间也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吴姐说按照市场价,你的水平都能到一小时5000块了,但因为你是新人,没有类似的外教经验,所以我是这样打算的,先按最低价一个小时1500,后续你要是教得好,我再给你一点点地涨,你愿意接受吗?”   苏澈生怕她反悔似的一口应下,“姐姐,我愿意!”   “虽然姐姐总说一切都是按流程来,可我知道如果不是姐姐照顾我,我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姐姐放心,我虽然没有教过成人,但初高中生我教过不少,我一定能把姐姐教好的!还有,姐姐我觉得1500太多了,还是再少点吧。”   苏宁芮连忙重申了一次,说这都是他自己有本事她才录用他的,钱也是最低档次了,让他放心拿着,后期如果教得不好再扣钱不迟。   “包让姐姐满意的!不过姐姐想多久上一次课呢?周末的话我全天都有时间。”   苏宁芮迟疑起来,她现在清闲,当然是上课越多越好,这些年的奋斗已让她积攒了丰厚的家底,请外教这点儿钱实在不算什么。何况真能让她进步的话,这钱花得也值。   目前影视圈能够说一口流利英语的人没有几个,而仅有的那几个演技又不够,她如果能把自己口语练出来,以后吴姐就可以大胆地给她冲国际影片里的华裔角色。   除此之外,苏宁芮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帮扶小澈一把的意思。   昨天听苏妈妈说了他这段时间跑兼职的辛苦,她有些怜惜他了。   这样高强度的兼职下来,白天还怎么专心听课,怕不是频频打瞌睡吧?   好不容易才考进去的名牌大学,好好听课才是小澈这个年龄该做的事情。   苏宁芮心里琢磨这些也不过几秒钟,她回复道:“小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每天学一个小时,你觉得可以吗?”   苏澈立马应声:“当然可以啊姐姐!我每天下午六点下课,不知道姐姐现在住哪里,住得近的话,我吃个饭七点之前就能赶过去,接了姐姐的活儿,我就把其他兼职都辞了,专心教姐姐,所以我一整晚都有空。   要是姐姐觉得晚上不方便,我也可以白天抽空过去,只是大二课程多,没课的时候少,我只能中午的时候赶过去。”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吴姐心想:这弟弟还怪体贴人的。还知道晚上去女孩子家不方便。   苏宁芮没想太多,她同样体贴地道:“还是晚上过来吧,你也不用那么赶,先好好吃个饭,再打个车过来。我这边离T大稍远一些,打车大概要四十分钟,你赶在八点之前到就行。”   “好的姐姐,姐姐想得很周到……”   两人旁若无人聊着,一旁偷听的吴姐已经从一开始探头探脑到后来直接歪在了沙发上。   等到苏宁芮这边终于挂断,吴姐笑呵呵地问:“聊完了?”   苏宁芮一看聊天记录,28分钟!   她尴尬地看向吴姐,她并不是擅长聊天的人,但跟着小澈的节奏,她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她也纳闷自己跟小澈聊了些什么,怎么就过去了这么久?   “事情敲定了就行,既然这次下定决心要好好补一补短处,你就好好学,回头姐一定给你撕下来一个国际影片的大饼,到时候惊呆所有人!”吴姐这就开始画上了大饼。   苏宁芮重重点头,她在生活里没啥追求,但对于自己的事业还是很有野心的。这两年淡出演艺圈也是因为不得不休养身体,她要迅速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以便随时迎接后面的挑战。   第二天,苏宁芮看了好几次时间,眼瞅着马上就要八点了,苏澈人还没来,她不由地微微蹙眉。   苏澈并非不守时的人,她担心对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正胡思乱想,门铃突然响起。   苏宁芮看了看时钟,八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通过可视门铃确定是苏澈后,苏宁芮打开了门。   门外的大男生身板又挺又直,这一次他没有因为胃疼而蜷着身体,整个人舒展开,比上次带给苏宁芮的冲击还要大。   他好像格外钟情白T,纯白色的T恤搭配卡其色休闲长裤,脚踏一双米白板鞋,看起来简约又清爽。   人应该是一路快跑过来的,还微微喘着气。   陡然间,青春的蓬勃朝气伴随着一股热意朝苏宁芮迎面扑来。   她诧异,“没打车么,怎么累成这样?”   苏澈连声道歉,“对不起姐姐,我看打车过来要五十多块,有些舍不得,就坐地铁了。本来是绝不会迟到的,但路上我不小心坐过站了,我……姐姐,下回我一定早点来!”   苏宁芮真不知该怎么说他才好。   她住的这一片都是高档小区,户主出入都是私家车,最近的地铁得两公里外了,小澈先要坐地铁坐一个多小时,然后再徒步两公里,他也不嫌折腾。   “你给我上课一个小时就能赚1500了,你说你还省这个钱干什么?别愣着了,快进来。”苏宁芮嘴上数落,心里却能理解。   她事业刚有起色的那段时间,明明已经赚到不少钱了,却还是过得节俭,后来用了很久时间才改掉了抠抠搜搜的习惯。   苏澈嘴上哦哦两声,跟着进门。   然后,在目光扫到那宽敞得能有他家六七倍大的客厅,以及那极为讲究的各种家具摆设后,他顿时局促地杵在了原地。   “我给你准备了干净拖鞋,你换上进来。”苏宁芮说完没听到回应,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苏澈敛眸,手指不自在地抓了抓腿侧的裤缝儿,诚实地道:“进小区之前就知道姐姐很富有了,没想到进了姐姐的家才发现,我的想象力还是太贫瘠了。”   苏宁芮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了然,她尽量用玩笑的口吻道:“那你电视看少了,我这只是两百多的大平层,又不是什么独栋别墅。你要是进了那独栋别墅,岂不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她买这里也不是因为房子大,而是吴姐说这里私密性高,不会担心狗仔和私生的问题,整个小区不说那些精英人士,光是明星就入住了好几个。不过大家的交际圈不一样,平时来往很少。   苏澈因为她少有的玩笑话,身上的局促感少了些。   “不用拘束,你不是叫我姐姐嘛,就当这里是自己家。”苏宁芮温和地道。   苏澈点头,“好的姐姐。不瞒姐姐,见到姐姐这么富有,我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姐姐给我开的薪水太高了,我昨晚兴奋有担心,很怕姐姐是为了帮我自己缩衣节食。”   苏宁芮被他“缩衣节食”的夸张字眼逗笑,“我哪有那么傻,我可是一个很理智的人。”   苏澈嗯了声,跟着她笑,“看出来了,姐姐很有防范意识,跟我视频的时候什么都没露出来。”   苏宁芮听到这个,尴尬地哈哈两声。   其实昨天跟小澈视频的时候已经没必要遮遮掩掩了,但她谨慎惯了,当时也是下意识的反应,并不是故意瞒着小澈。   苏澈换上门口的新拖鞋,惊异地朝她看过来,“不大不小正正好,姐姐怎么能估量得这么准?”   那微微上扬的语调透出一丝男大学生充满朝气的小快活。   苏宁芮含糊两句,带过了这个话题。   小澈弟弟比于昊还要高很多,他就按于昊的鞋码再往大了买,大差不差。   但她跟于昊地下恋两年,早就习惯了在人前回避任何会涉及到他的问题。   苏澈也没纠结这件事,只是目光不经意地从紧闭的鞋柜上扫过,眼睛微眯了一下。   【姐姐可真体贴啊,还知道给我买新拖鞋,那鞋柜里应该收着那什么昊的旧拖鞋吧?】   001:……   它已经给宿主看过原书剧情了,原书里面通篇的于昊,它不信宿主还记不住一个男主的名字。   男人的嫉妒心啊,啧。   苏宁芮没急着开始,先让苏澈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休息了几分钟才进入正题。   苏澈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表格,“姐姐,第一天我要了解你目前的水平,所以会做一个简单的测试评估,姐姐不用紧张……”   苏宁芮本来不紧张的,听他这么一说,又瞅见他手里那厚厚一沓的备案,后知后觉地紧张起来。   二十分之后,评估结束,苏澈见她一副紧绷的样子,轻笑出声,“姐姐的基础比我想象中好很多,发音上的确有一些不足,但姐姐如果每天都能按照我教的多加练习,假以时日,肯定能跟我说得一样好。”   苏宁芮缓缓舒出一口气,“小澈,你没哄我吧?”   苏澈挑眉,“我哄姐姐做什么,我说的都是真话,我教过的学生就没有一个不进步的。姐姐,我们现在来快速巩固一下基础,从音节开始……”   两人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投入,等到苏宁芮无意间看了下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而她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只纠结了一下,苏宁芮就询问道:“小澈,每天讲两个小时可以吗?明天你打车过来,你要是舍不得,我给你报销来回路费。”   苏澈目光专注地看着她,“只要姐姐愿意学,我都听姐姐的。姐姐的基础的确不够牢固,我正想给姐姐重新打一遍基础,一个小时确实太短了。不过,如果每天两个小时的话,姐姐少给些钱吧……”   苏宁芮噗地笑出声,“别人都恨不得多赚点钱,你怎么尽想着给我省钱了?不过,我正想跟你说,小澈你讲得很好,我想直接包月可以吗?包月的话,一个月三万到十万不等,你——”   不等她说话,苏澈便打断了她,“姐姐给我最低档次的三万就好了。其实,如果是姐姐的话,我一分钱都可以不收。”   苏宁芮:“说什么傻话,干了活不收钱,你要喝西北风吗?”   苏澈开玩笑地附和一句:“只要姐姐包我食宿就行。”   苏宁芮没将他的玩笑话当真。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十点十分,苏澈主动结束了今天的外教课。   他冲苏宁芮勾唇一笑,那双黑幽幽的眼总是亮汪汪的,像极了小奶狗的眼,“姐姐大概是晚上十一点睡觉,时间不早了,姐姐一会儿洗个热水澡就可以睡了。我明天再来给姐姐上课。”   他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似是记起什么,突然顿住脚步,回望她,朝她说了句:“姐姐晚安,愿姐姐好梦。”   说这话时,他神色认真得好像这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等到苏澈离开,门也合上,苏宁芮脑子里还回荡着苏澈的那一句“姐姐晚安”。   她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对她说晚安,就连于昊都只是在手机上说过。   她再一次感叹于小澈弟弟的贴心。   不过,她总觉得今天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   那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直到她进入浴室,对着浴室里的镜子,看到自己一张素颜,她才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她没戴那架黑框眼镜!   苏宁芮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   是小澈弟弟不看电影,还是她的素颜和荧屏上的形象差得太多,所以小澈弟弟没认出来?   可她在好几个影片里都是素颜出镜啊。   苏宁芮恍惚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己杞人忧天了。   她还真信了吴姐的话,觉得自己名气大得老少皆知。   可怎么会呢,总有人会因为生活奔波,忙碌得连一点儿娱乐时间都没有,就像小澈和小澈妈妈这样。   不用时时遮掩自己的身份,这让苏宁芮生出一种许久都没有的轻松感。   另一头,回到小居室的苏澈洗漱后睡在苏宁芮曾经睡过的床上,姿态闲适,眉间漾笑。   他要纠正姐姐的发音,难免要一直盯着姐姐的嘴唇看。   姐姐的嘴唇看上去就和她的性格一样温暖柔软。   ……不知道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 第59章 奶狗男大(8):小手都没拉上,就开始畅想吃肉自由   苏澈无疑是一名优秀的外教老师,不仅课上两个小时教给了苏宁芮满满的干货,他还布置了课后小作业。   苏宁芮在调养身体的这两年已经很少有这么忙碌充实的时候了。失恋的这数天,尽管白天不去想于昊,但一到晚上躺在床上,她总忍不住回顾从前种种。那些甜蜜的回忆,还有酸涩的、痛苦的……   结果现在——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全都是苏澈教的那一堆东西。   被各种知识点塞满的她已经顾不得想任何无关紧要的人了。   她仿佛回到了初中最忙碌的那段岁月,当年为了考上县重点高中,每天回到家里哪怕是在帮父母干活的时候她都在记各种公式……   苏澈会在每天七点半准时赶到苏宁芮家里,一开始上到九点半就会准时离开,后来慢慢地会跟苏宁芮闲聊一会儿才走。   但他总会控制好时间,在十点前离开。   在苏宁芮眼里,他是一个谦逊懂礼貌的小绅士,性格柔软乖顺,行事处处周到。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孩子竟是从小地方来的,她时常会产生一种割裂感,可随后又觉得是自己思维局限见识短浅了。   这样一个优秀的弟弟很难让人不偏爱。   所以这天,当课上到一半,苏宁芮听到他肚子咕咕地响,顿时就拧起了眉,板着脸问:“今天没吃饭就来了?”   苏澈垂头,心虚地扭开了头。   “问你话呢。”   苏澈这才解释道:“课后辅导员有事找我,耽搁了一些时间,我不想姐姐等我,就在学校小卖部买了块面包啃了。”   他羞得微微红了脸,低声为自己辩解,“所以姐姐,我是吃了的,只是没吃饱。”   苏宁芮叹气,“先不上课了,饿着肚子怎么上课,我去厨房给你下碗面吃。”   苏澈受宠若惊,连忙拒绝,“不用了姐姐,哪能麻烦姐姐给我煮面吃!”   苏宁芮凶凶地瞪他一眼,“要听姐姐的话。”   苏澈闭上了嘴,然后跟着她出去,目光随着她来回移动,从客厅一直到厨房,看她打开冰箱取出火腿和青菜,又到料理台旁忙活起来。   “小澈,你去沙发上靠一会儿,等好了我喊你——”厨房里的苏宁芮扬声道。   “好的姐姐,辛苦姐姐了。”   苏澈嘴上应着,仗着苏宁芮看不到自己,一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眼里什么都看不进去,只有她忙碌的背影。   半晌,他弯眼一笑,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001没忍住,吐槽道:【宿主上辈子学的不是经济管理么,我差点儿以为宿主学的是表演。这还在同个屋子里呢,宿主能不能收敛一点儿?】   宿主这副从容享受的表情,哪还有一点儿客人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这个房子的男主人。   苏澈听苏宁芮的话坐到了客厅沙发上。   他身子往后一靠,舒展开自己的两腿。   那恣意伸展的两条腿看上去长得惊人。   【姐姐的品味不错,这款沙发坐起来软硬适中,弹性十足,而且够宽,能当床。】   001:……   作为第一任宿主认证的污污系统,001几乎是秒懂了宿主的意思。   上任宿主自恋又风骚,它才想着这次找个小清新宿主洗洗眼的,谁承想呢……也就是看着清新,这自恋程度也没逊色多少。   现在连小手都没拉上,就开始畅想吃肉自由了。   001怀疑宿主的人生简历出了问题,品学兼优绅士有礼的男大学生思想怎会如此污秽?   001的沉默让苏澈舒展的眉头微微拧起,【我是说,以后我肯定要找借口留宿,这客厅沙发将会是个好去处。既不太委屈自己,又能让姐姐心疼。001,你在想什么?】   001:!!!   001心虚,001装死。   好在苏澈也不是真的需要系统的回答。   他更享受自己独处的时间,而不是被脑中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打断。因为这会扰乱他的思绪,也中断他对一些情感的接收和品味。   苏宁芮没有让苏澈等太久,一碗面很快就做好了。   新鲜出锅的汤面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一个完美的荷包蛋,鲜绿的青菜和火腿片压在里头,叫人食欲大振。   “时间太晚了,我只能给你做这个,你将就着吃。”   “不将就不将就,姐姐这面看着就好吃,谢谢姐姐!”   苏澈端坐在餐桌边,一边吹气一边大口往嘴里塞,吸溜吸溜的声响其实不大,但安静的餐厅放大了这种声响,听得人胃口大开。   苏宁芮在一旁坐着,见他吃得这么香,心里竟有一种投喂小狗的满足感。   她双手托着下巴看他吃面,眼里笑意流淌,神情放松。   一大碗的面下肚,苏澈吃得心满意足,嘴上不停地夸赞,“姐姐做的面条真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苏宁芮被他逗乐,“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你就是肚子太饿了所以才觉得好吃。”   “不骗姐姐,就是好吃。”   这种被人高度肯定的感觉让苏宁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久久不散。   苏澈吃完后,自觉端着空碗去洗。   “放着一会儿我来吧。”   在苏宁芮这里,可没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苏澈的声音已经伴随着哗哗的冲刷声传来,“哪能让姐姐既做饭又洗碗。姐姐,我厨艺也还可以,我以前在西餐厅做过帮工,懂一点点西餐,有机会的话我做给姐姐吃。”   苏宁芮随口笑应一句,“好啊。”   因为这一顿饭的耽搁,今天的课到结束时已经十点半了,好在第二天就是周末。   “姐姐,我走了。”   “对了,明天周六,还是这个时候来给姐姐上课吗?”   苏宁芮问:“小澈,周末你不回家看你妈妈吗?”   她已经知道了小澈家的大概位置,虽是小地方,但也是临省的一个村子,坐高铁的话两三个小时差不多能到。   苏澈解释道:“姐姐,我坐火车到站后还要坐公交一个半小时,我妈觉得来回太折腾,叫我一个月回去一次。正好我也想利用周末时间兼职多赚点钱,我多赚钱,我妈就能少辛苦一点儿。”   说到这儿,他神情满足,又透出两分小得意来,“宿舍几个舍友家都住得远,他们只有放寒暑假的时候才回去,我这样已经很好了。当初就是因为T大离家不算太远,我才报考了T大,不然以我的成绩可以去京市的A大。”   苏宁芮听到这儿,不禁好奇地问:“小澈,你当初高考成绩多少啊?”   苏澈嘴角微挑,眉眼间洋溢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张扬自信,“姐姐,是715哦。”   苏宁芮虽然知道他是学霸,但再一次因为这个数字有了更实质感的认知。   她忍不住喃喃了一句,“小澈这么厉害啊……”   苏宁芮突然有些紧张起来,生怕小澈反过来问她一句:姐姐当年考了多少分?   到时候她该怎么说,她其实连高中都没有上过。   却在这时,面前的大男生冲她弯了弯眼,很难想象他这么大一只的男生这样笑的时候竟给人一种柔软的奶萌的感觉。   他低下腰凑了过来,盯着苏宁芮的眼道:“姐姐,成绩好并不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总能找到能让她闪闪发光并为之奋斗终生的事业。   姐姐现在这么成功,我想姐姐已经找到了。   姐姐在我眼里,已经是一颗光彩夺目的宝石。”   说完话,他重新直起身体,“姐姐周末如果没别的安排,我明天想早点过来,给姐姐补一补阅读课,不是教口语,所以不收姐姐钱。”   苏宁芮望着他,很想问他是不是认出自己了,不然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安慰她。   可他对她的态度与一开始并无区别,她又觉得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小澈,我明天没什么安排,你随时可以过来。”   苏宁芮对陌生人的防备心很重,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贴心乖顺的苏澈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对自己人,她一向是宽和纵容的。   苏澈听到这话,立马笑弯了眼,“这可是姐姐说的哦。”   苏宁芮见他一副生怕自己反悔的样子,顿觉好笑,“当然,你平常要是不忙也可以随时过来,小区管家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他们知道你是我弟弟,不会拦你的。不过你来之前最好还是先发个短信给我,万一姐姐不在家,你岂不是走空了?”   “好哦姐姐,我都听姐姐的。”   结果苏宁芮没料到,第二天一大早,苏澈就上门了。   她正在做瑜伽,连早饭都还没吃,苏澈发的短信她自然也没有看到。   苏澈手里提着新鲜的食材,等门一开就冲苏宁芮粲然一笑,“姐姐早上好,不知道姐姐吃早餐了没有,我买了新鲜的牛排和培根,如果姐姐还没吃,我想给姐姐做三明治。”   苏宁芮被他的笑晃了下眼,随即又面露无奈。   他居然把她随口应承的一句话放在了心上,大清早的就过来给她做早饭了。   十分钟之后,厨房的料理台边多了一个修长挺拔的忙碌身影。   已经换下瑜伽服的苏宁芮扒着厨房门,探入半颗脑袋,又问了一次,“小澈,真的不用我帮忙么?”   苏澈扭头看她,突然被她探进来的半颗脑袋可爱到,“真的不用,姐姐刷刷手机,或者看看早间新闻,早餐一会儿就好了。”   苏宁芮也被他的样子可爱到。   忙碌的小澈弟弟身前系着她平时做饭用的小碎花围裙,他切菜的样子从容不迫,明明只是个年轻的男大学生,身上却多了一丝家庭煮夫的味道,叫苏宁芮忍俊不禁。   她退了出去,盘腿歪在沙发上刷手机,整个人说不出的惬意悠闲。 第60章 奶狗男大(9):明显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   没多久,餐桌上就摆好了两份早餐。   一份精心烹制的三明治,加一个漂亮的煎蛋,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   三明治是对切开的,能看到横截面处丰富的食材,牛肉和培根码得整整齐齐,搭配西生菜、厚切番茄、乳白的芝士……卖相极佳。   “姐姐,今天做的比较简陋,下次我再给姐姐做别的,披萨、意面、烧烤……这些我都会一些,姐姐喜欢哪个,我就给姐姐做哪个。”   “一点儿不简陋,我觉得很丰盛,小澈辛苦了。”   比起早餐丰不丰盛,苏宁芮更在意的是这份心意。   这是一份充满了心意的早餐,她很喜欢。   苏澈没有马上动手,他坐在苏宁芮对面,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苏宁芮会意,拿起三明治咬下一大口,顿时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苏澈这才吃起了自己盘里的。   他表面看着欢喜,实则心里已经琢磨起别的。   看样子姐姐还是更喜欢中餐啊,回头他练练手,再给姐姐做些包子饺子的。   饭后,苏澈尽职尽责地帮助苏宁芮提升英语阅读能力。   “不管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光会说可不行,单词可以不会拼写,但姐姐看到这个单词的时候得知道它是什么以及怎么念,这样才不影响阅读……”   两人学着学着,一不小心就到了午饭的饭点。   苏澈主动告辞,“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姐姐一直学习也不行,平时记得多出去走走,放松放松眼睛。”   苏宁芮只迟疑了几秒钟便出声挽留道:“小澈,吃了午饭再走吧。”   苏澈脚步一顿,目光定在她脸上,“姐姐是真心留我吃饭吗?”   苏宁芮:……   她觉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他一眼,“当然是真心的,我很少跟人说客套话。”   苏澈本来都打算换上鞋子离开了,听到这话就又大大方方地折了回来,“其实我是不想留下来给姐姐添麻烦的,但我看姐姐一个人在家,担心姐姐为了图方便就点外卖吃。外卖不健康,姐姐要少吃。”   苏宁芮不禁露出一丝被他猜中的心虚来。   她的确是这么打算的,虽然她喜欢做饭,但一个人根本吃不了多少,饭菜肯定会剩,而她又被吴姐勒令不许吃剩菜,时间一久她就很少下厨了。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外卖都不健康,譬如好几家连锁店的饭菜少油少盐,菜品还很丰盛,还有一些专门的减脂餐。   她这两年只是没法高强度地工作而已,代言和杂志这些一直有在拍,所以她肯定要控制好体重,怎么可能不忌嘴地胡吃海喝。   “为了姐姐的健康,我做饭给姐姐吃吧,就是我做的菜可能不太好吃,会委屈了姐姐的胃。”苏澈的神情认真而坦诚。   苏宁芮突然生出一种大佬被小菜鸡看低的爽感,语调轻快地道:“不用你,姐姐厨艺可是很好的,今天我下厨,你有口福了。”   然而说完这话的苏宁芮五分钟之后看着空荡荡的冰箱,脸上笑容渐渐凝固。   因为这周没打算自己下厨,她就没怎么购物,冰箱里只有牛奶和水果,外加一些冻肉。   要去超市购物吗?   如果没有之前她跟于昊的热搜,苏宁芮肯定没什么好迟疑的,化个跟上次一样的路人妆就出门了。   可她这两天偶尔点开围脖,还是能收到很多咒骂她的留言。   一开始她都不知道这些粉丝对她的恶意为什么能持续这么长久。她从未有过蹭于昊热度的举动,仅仅因为一条狗仔的爆料就对她紧追不舍吗?   后来她明白了,这些于昊的偏激粉似乎认为她故意找了一个跟于昊背影像年纪也差不多的小男友。   苏宁芮气闷,却又无法辩驳什么。   那人就是于昊啊,这叫她怎么辩驳。   苏澈见她盯着空荡荡的冰箱沉默不语,体贴地道:“姐姐是不想出门吗?没关系的,姐姐把想买的食材写在一张纸条上,我都给姐姐买回来。”   苏宁芮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去。   她思忖着已经这么多天,狗仔应该差不多退场了,至于那些于昊的偏激粉……她的运气应该没那么差。   “小澈,你等我一下。”   苏宁芮去化妆间化了路人妆,又戴上了那架黑框眼镜。   说是路人妆,其实也就是通过化妆技术将自己的五官化得扁平一些,肤色调暗一些,再让肌肤看上去有种粗糙感。   她妆容前后差别极大,路人妆让她看上去平平无奇,可苏澈却盯着她现在的样子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专注得好像她这个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苏澈眼里有柔和的笑意浮出,表情带着几分怀念,“我跟姐姐第一次见面时,姐姐就是这个样子,姐姐温柔、心善,是我见过的世上最美的女人。”   这样的夸赞让苏宁芮面颊微微发烫,“小澈,你再说胡话的话我要生气了。”   她知道自己放在普通人里面的确能称得上一句美女,可放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里,她的相貌便没有那么打眼了。   什么世上最美的女人,亏小澈能当着她的面夸出来。   苏澈的神色认真得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姐姐在我心里就是最美的。还有——”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意有所指地道:“不管姐姐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一眼认出来。”   苏宁芮失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神仿佛被这个大男生眼里名为认真的东西攫去。她被泡在了温柔的水里,整个人都跟着柔软了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我在你心里很美了,你别继续夸了,再夸我就要脸红了。”   苏澈嘴角掠过一丝笑意,“姐姐很容易脸红,我早就发现了。”   苏宁芮连忙捂住自己的脸,“还不是你说得太夸张,是个人都受不了。”   苏澈低笑两声,突然俯身朝她凑近,偏过头,露出一边侧脸和耳朵,“那姐姐捏一捏我的耳垂。这个秘密我只告诉姐姐一人,如果有人捏我的耳垂,我就会脸红。”   苏宁芮瞅着那突然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半张侧颜,微微发怔。   因为对方侧对着她,从她这个方向看过去,小澈的下颌线竟格外的明显,还有那拉直的脖颈间……那凸起的喉结。   这些都让苏宁芮意识到一件事——   小澈他其实不算小了,20岁的大男生,已经可以被称作一声男人。   在这之前,她从来只当苏澈是一个需要人拂照的小弟弟。   可这一刻,苏宁芮对他也是个男人这件事突然有了清晰的认知。   她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目光,听到小澈催促道:“姐姐,你快捏啊,是我害得姐姐脸红,那姐姐捏一下我的耳垂,我陪姐姐一起脸红。”   苏宁芮被这孩子气的话逗笑。   什么男人啊,就是个没长大的大男生!   她立马在那耳垂上捏了两下。   然后看到小澈的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而后,那红晕不一会儿就蔓延至了脸颊。   苏宁芮对上他泛红的脸颊,神情惊奇不已。   小澈果真没有骗人,她轻轻捏两下耳垂,他的脸就红成了这样!   苏澈本就帅气的一张脸因为这晕开的红霞多了一丝别样的味道,他再盯着苏宁芮看时,配上双黑亮清澈的眼,更衬得他像是一只凑到主人跟前想要主人贴贴蹭蹭的狗狗了。   苏宁芮因为自己这古怪的联想而尴尬地轻咳一声。   “走了,去买菜。”   “好的姐姐。”   两人进入超市,如一对寻常的姐弟一样,走走逛逛,挑挑拣拣。   “姐姐快看,基围虾今天有特价哎。等等,怎么这么贵?我在菜市场买的才三十块一斤,这里怎么要七十一斤?”   “品质不一样,你看这个个头更大,也更鲜。买一斤,回去给你做白灼虾。”   “姐姐,这个白蘑菇要不要买一点?但我不知道要怎么吃。”   “这是白玉菇,涮火锅、炒肉片或者做汤羹都行,算是万能配菜。拿一盒吧。”   “姐姐,你看这个,也是白色蘑菇。”   “那是白灵菇,素牛排,减脂期吃它能很好地补充蛋白质。”   “姐姐,这个……”   超市一圈逛下来,苏澈手里多了满满两大袋子的食材。   苏宁芮本想分担一部分重量,苏澈却不愿,“这点儿重量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姐姐实在不想空着手,那就帮我提这一袋大蒜头吧。”   苏宁芮看着那只装了四个大蒜头的小网袋,一时无语,“不要了,你自个儿提吧!”   苏澈见她难得流露出一丝气性来,嘴角偷偷勾起。   “姐姐非要拎的话,那就给姐姐好了。”他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将手里的一袋食材交给苏宁芮。   苏宁芮见他拎得轻松,以为没多重,结果东西刚接到手里,她的肩膀就被那袋子拽得塌了下去。   苏宁芮:!!   苏澈闷笑着又将那一大袋的食材取了回去,“姐姐,还是我来吧。”   苏宁芮:……   小澈弟弟是故意的吧?   他肯定是故意的。   这坏小子!   回去后,苏宁芮当主厨,苏澈给她打下手,姐弟俩在厨房里有说有笑,没多久就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小菜。   苏宁芮这次终于不用担心自己做太多饭菜会吃不完浪费了,因为苏澈居然是个大胃王。   在确认她已经吃饱之后,他将桌上剩下的饭菜全部一扫而空,吃完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苏宁芮都有些担心他会吃坏了肚子了。   “姐姐放心,我只是胃口大,并没有吃撑哦,实在是姐姐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姐姐刚刚做饭很辛苦,去客厅歇着,我来洗碗。”   “姐姐如果犯困就去卧室眯一会儿,等时间到了我会叫姐姐起床的。”   向来空旷的屋子被一声声的“姐姐”充斥着,苏宁芮看着苏澈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冷清的家里变得热闹起来。   她享受做饭的过程,现在又有个捧场王,所以她只稍稍思考了一分钟就对苏澈道:“小澈,以后你一下课就来姐姐家,我们一起做晚饭吃。”   苏澈听到这话,立马从厨房里冲出来,双眼亮晶晶地看她,“真的吗姐姐?姐姐做的饭很好吃,我以后真的可以天天过来蹭饭吗?”   见苏宁芮点头,他顿时欢喜道:“以后姐姐家的碗都我来洗,姐姐家的地也都我来拖,家务我全都包了!”   就这样,在苏宁芮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苏澈一点点地顺其自然地融入了她的生活。   工作日,苏澈一下课就往苏宁芮家里赶,提前在路上买好晚上要用的食材,两人吃了饭才开始当天的课程。   临走前,苏澈还要将家里收拾收拾,歪斜的沙发被他重新摆放整齐,时间还充裕就将家里的地板也拖一遍。   他像一只忙碌的蜜蜂,忙碌的地方分明不是自个儿家,他却比谁都更像这个家的成员。   苏宁芮一开始也劝过,见他实在热衷于给她收拾房间,便由着他去了。   如果是周末,苏澈则会一大清早地赶过来,非要给苏宁芮秀一秀自己新学的早餐点心,包子饼子馒头饺子烧麦,一一叫他做了个遍。   到了中午两人再去超市采购新鲜食材,一次采买也不用太多,够两三天吃就够。   周末的晚饭吃得早,如果一不小心吃多了,两人还会一起出去散散步。也不用出小区,小区本身够大,绿化环境也好,两人就在小区里遛遛弯。   眼见宿主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001突然冒泡提醒,【宿主,你和女主被人偷拍了,还不止一次。】   苏澈听完哦的一声,神情格外淡定,【拍了就拍了,我难道是什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吗?】   001:…… 第61章 奶狗男大(10):#爆!苏宁芮小男友正面照曝光#   001见宿主当真一点儿不在意,不禁再一次提醒,【宿主,我从偷拍者身上检测到了恶意,对方恐怕来者不善。】   苏澈闻言,稍稍认真了点儿,【我知道了。001,多谢你的提醒。】   姐姐这么好的人,能对她怀有这么大恶意的人,除了于昊的那部分偏激粉,苏澈不做他想。   真是个讨人嫌的玩意儿,没担当不敢承认跟姐姐的恋情就算了,还不知道约束自己的粉丝。   不能怪姐姐眼神不好,只能说姐姐心肠太软,那讨人嫌的玩意儿恰好在姐姐想谈恋爱的时候出现,又在跟姐姐前头的那一两个烂东西男友对比之下显得好了一些。   但也只是好一些而已,哪里配得上这么好的姐姐。   幸好他出现了。   这世上再也找不出一个比他更适合姐姐的人。   “话说,一个月已经到了呢。”苏澈喃喃一句,目光逐渐暗沉下来。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他目前还只是姐姐的弟弟,那讨人嫌的若是求姐姐复合,姐姐一时心软又答应了怎么办。   不过也没关系,就算这次复合了,他还能等到下一次分手的机会。   ~   系统说的那颗藏在暗处的雷并没有继续潜伏下去,三天后,这颗雷炸响了。   经纪人吴姐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苏澈正陪苏宁芮在小区里散步消食。   小区内偶尔也会碰到一两个熟人,但能住这个小区的大部分户主都极有素养,顶多是点头打声招呼,目光并没有因为苏宁芮影后的身份便在她身上过多停留。   关系稍微好一些的会多嘴问一句苏宁芮身边的苏澈,这个时候苏澈不等苏宁芮介绍便大大方方地道:“我叫苏澈,是姐姐的弟弟。”   不用过多地解释什么,两人正好同姓氏,这话一出,旁人自然会认为他是苏宁芮的什么亲戚。   虽然当年苏宁芮跟家里断绝关系一事闹得人尽皆知,但苏家人又不只有她那对缺德父母,或许是关心还不错的远亲。   对此,苏宁芮并没有反驳。   小澈在她眼里就是弟弟啊,比家里那些有血缘关系的却总想吸她血的表弟堂弟更像弟弟。   苏宁芮的私人手机号加的都是可信之人,所以平常并没有设置静音,吴姐的电话一打来她就接了。   “芮芮,出事了!你快看热搜!”   来不及细品吴姐的语气是惊慌多一些还是震惊多一些,苏宁芮的神色陡然一变。   相比于昊动不动就上热搜的热搜体质,她并不是热搜常客,每年只有电影上映、广告代言以及颁奖典礼的时候才会出现在热搜上,那广告代言的热搜还是广告商那边买的。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她和于昊的旧情被粉丝翻出来了。   两个人谈恋爱的时候总有蛛丝马迹留下,还有她从前和于昊的交集,只要粉丝有心,总能发现。   她赶忙点开热搜,榜首的那条赫然就是关于她的,热搜还爆了。   后面跟着的几条热搜也都是跟她有关的!   #爆!苏宁芮小男友正面照曝光#   #苏宁芮小男友颜值#   #苏宁芮素颜#   苏宁芮心惊胆战地点进去,然后一脸懵圈地退了出来。   “姐姐,是出什么事了吗?”苏澈目光紧锁着她,神情担忧。   苏宁芮对上他担忧的神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   想着就算自己不说,小澈的那些亲朋好友肯定也会看到,到时候小澈还是会知道,这样的话还不如自己跟他讲清楚。   “小澈,这件事是姐姐对不起你。”苏宁芮心有愧疚。   小澈只是一个素人,她没想到会把小澈牵扯进来。   见小澈还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苏宁芮直接将手机递给他。   苏澈平时很忙,手机上全都是学习和兼职相关的软件,苏宁芮见过,他手机里连围脖都没有下载。   苏澈接过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最开始的热搜并不是现在爆的这一条,而是#苏宁芮素颜#这条不怀好意的热搜。   爆料的博主并非什么娱乐圈狗仔,也不是大V,而是一个注册不久的小号。   富贵花小优:博主虽然没跟苏宁芮住在同一个小区,但离得也近,这段时间不止一次在附近的高端会员超市撞见了苏宁芮和她的小男友。一开始我不相信那是苏宁芮,毕竟她现在的那张脸emmm实在是难评,街上随便一个路人都比她长得好看,可后来我逐帧对比,发现这就是苏宁芮。啧,没想到她在生活中是这样的,不得不说还挺真实?   后面跟着足足九张照片,每一张的照片不一样,但每一张照片里都有戴着黑框眼镜、面色暗黄皮肤粗糙的苏宁芮。   这人显然不怀好意,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发苏宁芮的丑照,只是其中有两张因为苏宁芮跟小男友挨得很近,那小男友也入了镜。   围脖下面,一开始都是跟着博主吐槽苏宁芮的网友。   【我去,差点儿没认出来,这真是苏宁芮?】   【苏宁芮以前不是素颜出镜过么,我记得素颜挺好看啊,怎么生活中这么普?】   【嘻嘻,我素颜比她好看多了,是不是我包装一下也能当明星?】   渐渐地,广大影迷入场。   【苏宁芮能当影后凭借的是演技,有些人不要太恨。】   【博主装什么路人,苏宁芮回回去超市都能被博主遇到?怕不是天天去超市蹲点吧?】   【抵制偷拍!偷拍滚粗!】   【无语,我是学化妆的,一看你们就是外行,苏宁芮这是化了个丑妆。丑妆懂不懂,就是故意把自己化丑,让路人看不出来。】   【谢谢楼上大佬科普,有些自以为是的人真是招笑。】   【卧槽!难道就我一个人关注点在小男友身上,这小男友也太帅了吧?有没有混娱乐圈的,快跟我说说这是哪家公司的小鲜肉?】   这条评论之后,话题跟着越来越歪。   于是诞生了更前面的两条热搜。   尤其最上面那条爆火的热搜,因为有路人提了一嘴于昊,引来了于昊的大批战斗粉,热度瞬间如同坐了火箭一样蹿得老高。   【哈哈,一个月前的那条爆热搜谁还记得,当时候还说影后的小男友像于昊,可我看照片里的这个明明比于昊更帅啊!】   被单独截出来的照片里,苏澈白T长裤,微微弯腰凑近苏宁芮耳边说着什么。他嘴角噙笑,眉眼澄澈,一张干净清新的帅脸正对着镜头,一瞬间,仿佛有阳光、青草、鲜花的芳香伴随着清爽的风迎面扑来。   又一张照片里,他眉眼低垂,正在挑选手里的蔬菜,额间的碎发乖顺地耷拉下来,中间却偏偏竖起了一根呆毛,给人一种他的头发很软很好揉的感觉。他挑选东西的模样是如此专注,周遭的一切货物都成了凸显他存在的背景墙。   【啊啊啊,嘶溜嘶溜,好帅好帅!真的不是哪个已经出道或者正准备出道的小明星吗?】   【呵呵,不过如此,跟我家哥哥比差远了!】   【啊啊啊,好像不是明星,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帅的素人小哥哥!】   【这就开始碰瓷我家哥哥了,想蹭我家哥哥流量好出道?滚啊你!】   【破案了,苏宁芮想捧自家小男友出道,所以故意蹭我家哥哥热度呢,真特么无耻到家了!】   【帅个鸡儿啊,这种奶油小生一点儿男人味都没有!】   【啊啊啊,苏影后好眼光,年下奶狗好好磕!】   随着于昊粉入场的越来越多,那些啊啊叫唤的路人偷偷转换阵地。   于是又有了热搜#苏宁芮小男友颜值#   在这条热搜下大都是被苏澈那张脸吸引来的颜狗,还有不少修图大佬对照片进行了二创,给照片进行了精修调色,甚至改换了背景,让照片里的苏澈看起来更帅了。   甚至有一小撮磕姐弟恋的cp粉迅速聚集了起来。   苏澈没仔细看另两个热搜,一直翻看于昊那些偏激粉的恶臭发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澈,别看那些了。”苏宁芮将手机收了回来,有些紧张地看他,“对不起啊小澈,因为姐姐的职业,连累你上热搜了。”   苏澈见她竟因为这么一件小事愧疚,连忙摇摇头道:“姐姐,我没关系的,只是我没想到姐姐你——”   他那双好看的眼因为诧异而微微睁大,“我猜到姐姐可能是个了不起的公众人物,但没猜到姐姐你居然就是影后苏宁芮。”   苏宁芮有些意外,“你知道我的名字?”   苏澈顿时露出一副“姐姐你居然不知道自己有多火”的表情,“我虽然不追星也很少看电视电影,但苏影后的大名谁不知道?   姐姐,我以前应该是在哪里见过你的,或许是姐姐的广告屏也或许是印着姐姐照片的代言,只是我没有放在心上,所以没有记住姐姐的脸。但我第一次见姐姐的时候,我就觉得姐姐面善。”   吴姐给苏宁芮规划的是走电影咖高端路线,即便接代言也是一些高奢代言,苏澈的出生注定他走进这些地方的次数很少,所以他顶多是偶尔扫到过几眼。   苏宁芮提气的一口气松懈下来,“你不怪我瞒着你就好。”   苏澈忽地抬手,掌心落在苏宁芮的脑袋上,顺着头顶下移。   他只用一只大掌便轻松握住了她的后脑勺,而后轻轻地托着那埋下去的后脑勺抬起,“姐姐你看着我。姐姐本就没有跟我说这些的必要,我永远不会怪姐姐对我隐瞒我任何事。”   苏宁芮眨了下眼,嗯的一声。   只是……她觉得两个人这样的姿势怪怪的。   苏澈收回手,提醒道:“姐姐的手机响了。”   是吴姐又打了电话过来,她特意等苏宁芮看完热搜才打来。   她的意思是叫苏宁芮什么都别说,正好借这次的热搜盖过上次的那条热搜,以此甩脱于昊那群狗皮膏药一样的偏激粉。   以苏宁芮如今在影视圈的地位早就不会因为谈恋爱这种小事被撼动了。何况这白送的热度不要白不要。   苏宁芮听后却皱眉拒绝。   她也知道有时候越是澄清反而热度越高。所以她让吴姐别等,立马想办法撤热搜。这热搜才刚上不久,若是撤得及时,应该不会妨碍到小澈什么。   可若是半天撤不下去了,她肯定还是得发一条澄清围脖。   总之,绝不能让这些热搜影响到小澈的生活。   吴姐叹息一声,“行行,听你的,我马上去撤热搜。”   然而没过多久,吴姐就又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去!这届网友是福尔摩斯吗,有人把苏澈的个人信息扒出来了,现在已经上高位热搜了!”   苏宁芮神色骤变,连忙退出页面看新热搜。   #苏宁芮小男友是T大高材生#   瓜田里的猹:事情是这样的,我越看这小帅哥越觉得眼熟,我就去翻了翻以前的浏览记录外加点赞记录。终于!我找到了这个!   博主发了一小段的采访视频,是两年前某省某市采访当地的高考状元的影像,因为其中那位高考状元帅得十分突出,博主当时就随手点了个赞。   万万没想到,这人就是苏宁芮的小男友!   博主的视频一出,广大网友纷纷扒起来,试图扒出小帅哥更多的信息。   眼看着什么都给扒出来了,他的校友开始现身说法。   【别扒了别扒了,我T大大一的,这的确是我们T大的苏澈学长,大二的风云人物,大学霸一枚,卷王一枚!】   【嘿嘿,同届同学子。苏澈真的了不起,在学校勤工俭学不够,下学后还会去外面兼职两份工,周末更不用说了,全天都在跑兼职。就这,他还没落下课程,各科成绩名列前茅,年年拿奖学金!】   但再是学霸云集的地方,也总有一两个看苏澈不顺眼的。何况学历并不代表人品。   【呵呵,听说苏澈不久前辞掉了所有兼职,我还纳闷为什么呢,敢情这是被金主包养了?苏宁芮,啧,苏澈的确了不起,一找就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大金主。】   【是啊,我等还在苦逼啃书本,他苏澈却傍上了富婆,这辈子直接少奋斗二十年喽。】   【某些人少阴阳怪气泼脏水,也不嫌给母校丢脸!我是大四学姐,苏澈学弟品学兼优,就算真跟苏宁芮有什么,那也是正常交往,希望大家理性看待此事!】   眼看小澈信息被扒得一干二净,又出现这么多诋毁的言论,苏宁芮是片刻也等不得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吴姐商量后再发博,直接将自己这段时间学英语的各种资料和笔记拍了个照片,然后登陆发了一条。   演员苏宁芮:小澈弟弟是我请的外教老师,是我要求他辞掉其他兼职,专心教我。图片.JPG.   苏澈见状,速度下载了一个围脖软件,注册账号,编辑信息,并转发了这条围脖。   我是苏澈:不好意思让大家误会了,不是情人关系哦,这只是我的苏苏姐姐。@演员苏宁芮:小澈弟弟是我请的外教老师,是我要求他辞掉其他兼职,专心教我。图片.JPG.   苏宁芮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下载注册发围脖,几乎是一气呵成,看得她一愣一愣的。   “姐姐,你给我点个赞吧。不然我这条围脖大家看不到。”   苏宁芮哦的一声,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先点了个赞。   电话另一端的吴姐:……   她真是服了,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两人就是!   原本澄清的口吻公事公办一点儿也没啥,但现在这算什么?   一口小澈弟弟,一口苏苏姐姐,这是生怕广大网友不多想! 第62章 奶狗男大(11):开门的人是苏澈,那一刻于昊双眼猩红   苏宁芮其实是那种很让经纪人省心的艺人,她热衷于演戏,入圈这么久,除了于昊,前头也就一两段恋情。   至于为什么是一两段,而不是一段或者两端,那是因为有一段吴姐觉得根本不能算恋情,苏宁芮就是被对方骗了!   对方是个在业内口碑极好的前辈,但他将隐婚一事瞒得死死的不说,他还不要脸地勾引苏宁芮,叫苏宁芮因戏生了情。   后来还是吴姐火眼金睛,察觉不对托关系去打听,果不其然得到了这么一个重磅消息。   两人也就谈了一个月不到就被她及时拆散了。   第二段恋情提起来也是让吴姐一肚子火气,那是个当年才二十八九岁的新锐导演,他给苏宁芮拍的那部戏的确可以说是苏宁芮所有影片里被拍得最美的一部。   新锐导演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当初对苏宁芮极为欣赏甚至称得上迷恋,不断称她为自己的缪斯,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   但是,不到三个月,这垃圾就找到了他口中的另一个缪斯!   这么多年过去,那垃圾导演还在拍一些流于表面的文艺片,而苏宁芮已经是三金影后。   后来再遇到苏宁芮,那心虚的垃圾都灰溜溜地躲着走。   正因为前两个垃圾都是所谓的前辈,而苏宁芮恰好也空窗了好几年,所以一开始得知苏宁芮跟于昊谈恋爱的时候,吴姐才没有反对。   她想着前辈不行,晚辈说不定可以。   事实证明,与前面两个相比,于昊人品的确何止不错,那是太好了。   只是时间一长,吴姐又觉得不行了。   两人的恋情能维持两年之久,不过是因为苏宁芮这两年正好在调理身体,相对清闲一些。   可就算是两人一个忙碌一个清闲,也是争执不断,那等到以后苏宁芮的行程也忙碌起来,两人的矛盾岂不是更多?   吴姐收回思绪,看着苏宁芮冲动之下发下的那条围脖,无奈扶额,叫助理帮着盯热搜。   不出所料,两人再次喜提新热搜。   #苏宁芮在线澄清#   围脖下的第一条热评:【啊啊啊,因为小澈弟弟被骂就赶紧澄清,姐姐好宠啊!】   苏宁芮看到这条评论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后面跟评的画风越来越奇怪,她才忍不住回了这位网友:我和小澈真的只是姐弟的关系。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只是姐弟!】   【是苏苏姐姐和小澈弟弟啊,我们都懂,呜呜呜,kswl!】   【姐妹们,cp超话“苏澈姐狗文学”已开,欢迎广大同好网友一起圈地磕糖!】   【果然不是情侣关系。我一早就说了,这次这个不是上次被拍的那个,因为明显比上次那个更高更帅。肯定是上次那个不乖被姐姐踹了。姐姐,你快看看我们小澈弟弟!小澈弟弟看着就乖,绝对比上一个更适合你!】   苏宁芮:……   苏宁芮茫然不解。   是她落伍了么,怎么不太懂现在网友的脑回路。   她不是都澄清两人关系了么,怎么网友们视若无睹,还磕起她和小澈的cp来了?   她连忙给专业人士吴姐打电话询问,问她后面怎么办,要不要管?   吴姐假笑,吴姐不嘻嘻。   这就是她为什么每次公关之前都要跟苏宁芮商量着来,苏宁芮注重隐私,围脖这些账号都是自己在经营,吴姐并不强求。   苏宁芮性格稳重有分寸,一般而言平时不管发什么都不会有问题,但遇到需要发这种澄清围脖的时候,就要慎之又慎了,都得她先过目,确认言语措辞这些没问题之后再发。   她防的就是这种情况!   “既然该澄清的都澄清了,那剩下的你别管了。cp粉大多都是圈地自萌,今天第一次磕糖难免亢奋了一点儿,以后她们应该不会舞到正主面前。”   苏宁芮想着刚才在自己围脖评论区看到的那些评论,对吴姐的说辞半信半疑。   “那就……不管了?这对小澈弟弟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吴姐打包票,“后续你们小心点儿不要再被人偷拍,这些粉丝找不到新的糖磕,慢慢就散了。”   挂断电话后,苏宁芮转头安抚苏澈,“小澈,你放心,吴姐经验丰富,她说没事应该就是没事了。至于这些cp粉,时间一长自然就会散了。”   苏澈点头,脑袋歪了歪,眼里带着两分好奇,“姐姐,cp粉是什么粉啊?听着像是Couple的缩写,情侣粉么?”   苏宁芮神情尴尬,她比小澈弟弟大了十岁呢,也不知这些网友为什么觉得她和小澈弟弟有cp感。   “也不是情侣粉的意思,就是这部分网友觉得我们站在一起的氛围很好,让人觉得……舒服?cp粉磕的不一定是男女爱情,也可能是友情,或者某种默契、羁绊。总之,他们就是磕一种彼此之间的情感联结,不只是男女爱情。小澈,你懂我的意思吧?”   其实苏宁芮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但她觉得……嗯,应该没错,大致就是这样。   苏澈点点头,不错眼地盯着她,眸子又黑又亮,“我明白了姐姐,我也觉得跟姐姐在一起很舒服。每天有那么多人跟我擦肩而过,可那天我遇到的偏偏是姐姐,这何尝不是我跟姐姐的一种羁绊?这些cp粉们的眼力不错,我和姐姐的确很有cp感。”   苏宁芮:……   算了,就让小澈弟弟认为cp粉磕的只是她胡诌出来的那什么羁绊吧。   “天啊!姐姐你看,我今晚刚注册的围脖账号,这才过去多久就涨了这么多粉丝?!”   苏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样子冲淡了苏宁芮心里的那一丝顾忌和歉意,她忍俊不禁,“才五万而已,这就算多了?”   口上虽然这么说,但实际上苏宁芮也觉得这涨粉速度惊人。   等到明天一早,说不定能蹿到十万。   “当然多了,这都快赶上我们T大所有在校生的总数了!”   “这都是托了姐姐的福。我打算好好经营这个账号,以后我从事的行业说不定能用上。”   想到什么,苏澈一点儿不见外地问苏宁芮,“姐姐,我想在账号上记录生活,我能偶尔发一发我和姐姐的日常吗?姐姐放心,绝不透露姐姐的任何隐私。”   苏宁芮的目光温和而纵容,“当然不介意,除了我的私人照片和私人行程,你想发什么都行。”   她原本还担心因为这次热搜的事情而影响到小澈的生活,没想到小澈接受得这么快,脑子也活络。   如果能反过来帮助到小澈,她自然是愿意的。   苏澈得到这话,趁热打铁发了第二条围脖。   我是苏澈:谢谢大家的喜欢,T大学习氛围浓厚,师资力量强大,如果是还在上学的弟弟妹妹,欢迎你们报考T大,成为我的学弟学妹。^_^   粉丝们没想到刚关注的学霸小帅哥这么快就发了第二条围脖,但看完之后一阵沉默。   【高二在校生,谢邀,是我不想考T大吗?是我考不上啊呜呜!】   【上个月刚刚高考完的高三狗,不出意外的话,这个月中下旬就能收到T大的录取通知书,我马上就能跟小澈弟弟做校友啦!】   【楼上,你倒反天罡了哈哈,应该叫小澈学长。】   “姐姐你看,粉丝们的回复真有意思?”苏澈主动凑到苏宁芮身边,将自己的手机页面往她身边推了推。   苏宁芮偏过头看,没有察觉到她和苏澈几乎是头挨着头的姿势。   “小澈,你是不是快放暑假了?”苏宁芮看了网友的回复才突然想起这事儿。   实在是她离学生时期太远了,日常也不关注这些,加上小澈每天准时到家,看上去都一个样,压根没有什么期末周考试周的紧迫感,她差点儿忘了七月份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日子。   而现在已经是七月上旬了!   “姐姐,没错哦,还有几天就是暑假了。”   苏宁芮微微惊讶,“你期末考结束了?”   苏澈语气轻松,“是啊。”   苏宁芮:……   全是学霸的大学到了期末周应该更卷才对,怎么小澈就这么闷不吭声地结束了他的期末考?   这就是超级学霸的松弛感吗?   “对了姐姐,我正想跟姐姐说呢,暑假期间我可能要跟姐姐请一周的假,回去看看我妈妈。”   “才一周的假?暑假那么长,你回去多陪陪你妈妈。我这边没关系的,我也正想跟你说,我很快就要进组了。”   “进组?姐姐要外出拍戏了么?”苏澈说完这句话,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宁芮觉得他这样怪怪的,不由打趣道:“怎么了,舍不得姐姐啊?”   苏澈垂头丧气地解释道:“是舍不得姐姐,也是因为我觉得姐姐的学习不能半途而废,姐姐现在的确进步了很多,但离我的要求还差很远,进组拍戏一耽误就要很久,但学习是不能搁置的。”   苏宁芮被他这副情绪低落的样子感染,也生出几分不舍来,可进组时间是老早就定好的。   剧组那边很有诚心,为了磨她当这个女主角,心甘情愿地等她调养好身体再进组,因为她一个人,剧组开机时间已经推迟很久了。   “那姐姐答应你,就算进组拍戏了,我也不会搁置学习,每天都会复习巩固你教的东西,好不好?”   苏宁芮的嗓音温和得就像暖阳下的溪水,从苏澈心间淌过时都是暖洋洋的。   “姐姐在哄三岁小孩吗?”苏澈嘟囔,撇了下嘴,“算了,姐姐拍戏已经够辛苦了,我可舍不得姐姐太累。大不了等姐姐拍完戏,我多花点时间帮姐姐巩固基础。”   说这话的苏澈像极了一只丧气小狗,“其实,我只是习惯了每天都跟姐姐一起吃晚饭,姐姐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按时吃饭……我早就知道,姐姐不可能一直做饭给我吃。”   苏澈那心不甘情不愿却又无奈妥协的样子让苏宁芮的心软了下来。   她也很喜欢跟小澈一起做饭一起吃饭啊。   迟疑了几秒,她道:“这次的剧组虽然拍摄地区稍微偏远了点儿,但强度不大,中间请一两天假的话完全不影响拍摄进度,等你过完暑假回来,姐姐中途回来给你做两顿饭?”   苏澈却摇摇头,“舍不得姐姐奔波,到时候我去姐姐剧组探班。可以吗?我绝不打扰姐姐的工作。”   思及这次的剧组并没有什么保密协议,苏宁芮点了点头,“可以。”   在两人这边,这次热搜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   可在于昊这边,热搜带来的一系列负面情绪却越积越多,叫他失去理智,暴躁地砸了一地东西。   经纪人王哥赶来的时候,于昊已经喝得烂醉如泥。   “于昊你疯了喝这么多酒!明天你还有个重要的广告要拍!”   于昊坐在空酒瓶堆里,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看他,“我是疯了,今天热搜全都是她跟另一个男人的话题,路人都说他们俩般配,那我算什么?!一个月,足足一个月,她一条挽回的短信都没有发给我!这次她真的不要我了,芮芮她身边有别的狗了……”   王哥嫌弃地捏了捏鼻子,他实在不想跟一个醉鬼说话,但谁叫这是公司的摇钱树呢,他得好好哄着,哄好了摇钱树才能继续生钱。   “苏宁芮不是澄清了么,根本不是什么小男友,人家只是个外教老师。”   于昊却摇头,“不,不是的,你根本不了解芮芮,她看着温柔好说话,实际上她的心防比谁都重。如果只是什么外教老师,她犯不着发那样一条澄清围脖,她在护短!她十分看重那个男大学生!”   王哥当然不可能附和他的话,“你傻啊,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都那么介意你们的年龄差,那男大学生比你还小四岁呢,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个,苏宁芮能看上他?   她这么急着澄清关系不是因为护短,是因为她怕你误会,怕你吃醋!   小于呀,不是公司拦着你不让你谈恋爱,大家都是男人,我懂,只是这段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暴露,你要是能一直藏着不叫人发现,我和公司这边也还是能像往常一样睁只眼闭只眼。”   于昊动作迟缓地看他,“公司不反对了?”   王哥摊手,“反对有啥用?反对了你就能不惦记苏宁芮了?”   苏宁芮到底是三金影后,小于如果能利用好这关系,很多资源根本不用公司费劲儿去撕。这也是公司一直对两人的关系睁只眼闭只眼的原因。   “不过小于,咱丑话也得说在前头,如果再有下次,公司还是同样的公关方案,到时候所有的脏水都会泼到苏宁芮那边。”   于昊双手攥紧,心中暗恨。   还是他不够强大,才能这样受制于公司。   再等两年,再等两年合约到期,他就想办法脱离这个公司。   当年他遇到芮芮的时候虽然在跑龙套,但其实已经跟现在的公司签约了,公司不管他,他才自己去外面找活干。   后来他火了,公司却换了一副嘴脸,明面上他是公司一哥,实则什么都不能自己做主,全要听公司的。   王哥苦口婆心,“我劝也劝过了,既然你还放不下,你就去将人追回来呗。明天你就要飞去B市拍广告了,后面行程也忙,今天不去的话还不知道啥时候再有机会。”   于昊双手抱头,神色痛苦,“追回来又能怎么样?我还是给不了芮芮想要的。时间一久,我们只会互相埋怨,情浓时的甜蜜又能够支撑这样的消耗多久?”   王哥偷偷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怎么样?   给又给不起,放又放不下,人苏宁芮身边不过是多了个男人,就在这儿破防得跟什么似的。   当然,他口上还是劝他复合,“你和苏宁芮这两年的感情,哥都看在眼里,你放不下她,她更放不下你。女人嘛,脸皮都薄,作为男人要主动一些。”   于昊苦笑,“我知道我如果死皮赖脸地求复合,芮芮她一定会答应的,她一向心软。可是……王哥,你再让我想想。”   王哥点头,“你好好想想,不过我上回跟你说的事儿你得上心了,那NB集团的千金只是想跟你吃一顿饭,又不是让你陪睡,你去走个过场就行。上回你的奢侈品代言,光她一个人就消费一千万!如果你能将关系维持好,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对了,你不是想转型嘛,这位千金小姐正好有正剧那边的路子。   小于,你好好考虑考虑,只有你自己足够强大,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对不对?”   于昊听到经纪人的话,顿觉头痛欲裂。   他讨厌这些应酬,却又不得不妥协。   究竟什么时候他才能跟芮芮站到同样的高度。   王哥放软了语气,“唉,本来明天的那支广告十分重要,但哥去联系对方看能不能推迟一天,明天你好好休息休息,也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于昊并没有纠结太久,等到一觉醒来,他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连早饭也顾不得吃,全副武装后上了助理的车,车子一路疾驰。   按响门铃,等待门开的过程中,于昊已经在脑中排练了无数次跟芮芮道歉求和的场面。   他手里捧着一束托助理买的黄玫瑰,神色莫名紧张。   助理说黄玫瑰的花语是“请原谅我”。上次是他不对,他明知芮芮说的是气话,却顺着她的话同意了分手。   他错了,他希望能得到芮芮的原谅。   然而,等眼前的门打开,门后站着的却不是芮芮,而是一个身材修长挺俊的男人。   于昊184的身高站在他面前居然还要矮上一截。   对方长得十分年轻帅气,穿着朴素的白T和长裤,胸前却系着一条与之风格截然不同碎花围裙。   看清围裙的那一刻,于昊双眼猩红。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第63章 奶狗男大(12):苏澈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前   昨晚的热搜于昊已经不知偷偷地看了多少遍,看照片里的苏宁芮,看照片里的那个男大学生,还有那群莫名其妙大磕特磕的cp粉,看她们在超话里说两人如何如何般配。   王哥的话提醒了于昊,芮芮不可能跟这男大学生有什么,可即便知道不可能,他心里还是有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冒。   直到现在这一刻,他站在门外,门后正是那热搜里的T大帅哥。   他青春洋溢,朝气蓬勃,身上没有丝毫娱乐圈里那些年轻小生身上的功利和浮躁,干干净净。   先前的笃定在一瞬间碎成了渣。   与苏宁芮恋爱两年,他无比清楚这样一个还还没被世俗浸染的单纯懵懂的男性对苏宁芮有着怎样的吸引力。   他身上竟还围着苏宁芮的那条碎花围裙!   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儿将那样小小的一片围裙系在身上,就像系了个大围兜,明明滑稽无比,可看着围裙上的系带箍出他劲瘦的腰,再一想到这是芮芮的东西,他就不可遏止地生出一股无名火。   想狠狠地将那围裙从他身上扯下来。   那是芮芮的围裙,凭什么系在他的胸前!   “你好,请问你是?”苏澈神色好奇又带着几分警惕地问道。   他隐晦地自上到下将来人打量了一遍,顶着一张清爽的帅脸,目光先是从他手里那一束的黄玫瑰上扫过,再落到他蒙着黑色面罩的脸上。   虽不认识于昊,他却极有涵养,十分的礼貌客气。   然而于昊却因他一句话愈发的怒不可遏。   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他和芮芮的爱巢里,还端着一副主人家的做派反过来问他是谁?   他算个什么东西?!   于昊极力平息着那股怒火,努力做出一副沉稳的绅士模样,刚才一瞬间握紧花束的手也缓缓放开。   他将脸上的面罩拉下,露出一张五官立体的脸。   因为每天赶行程,他很少有素颜的时候,但素颜的他也绝对能称得上一句大帅哥,只是没有带妆时那样耀眼,看起来更居家。   苏澈微微眯了一下眼。   素颜的于昊的确比坐在浴缸里搔首弄姿的样子顺眼多了。   ……居家型男人么?   嗤,不过是长相具有欺骗性罢了,这人在居家方面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你找姐姐么?你是姐姐的什么人?”苏澈问。   露出真面目的于昊诧异瞪眼,“你不认识我?你居然不认识我?”   苏澈不解反问:“你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么?我应该认识你?”   于昊听到这话脸都青了,就在他以为对方是在故意挑衅的时候,那人却突然一副明白过来的表情,“啊!我知道了,你应该是姐姐的同事?实在不好意思,我平时比较忙,很少关注娱乐圈。”   于昊的表情一时之间变得十分精彩。   就在这时,苏宁芮的声音从洗浴间传了出来,“小澈,你在跟谁说话——”   她跟苏澈熟了之后不像一开始那么避讳了,苏澈做早饭的时候她刚刚洗了头在吹头发,吹风机的声音盖过了门铃声。   平时如果有人找她,管家那边都会打电话跟她确认后再放对方进来,可于昊不是别人,过去两年他经常出入小区,管家那边也都知道他跟苏宁芮的关系,所以直接放他进来了。   苏宁芮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往外走,苏澈个高,杵在门口,将门外的于昊挡得死死的。   他语气寻常地回道:“姐姐,好像是你的同事找你,唔,应该说是一个很帅的朋友?他带了一束黄玫瑰,我数了数一共有九朵,正好寓意友情长久。所以,应该是姐姐的朋友没错。”   并不懂什么花语只是托助理去买花的于昊:……   此刻的他只觉手里的花烫手。   苏宁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于昊提前打好的腹稿没了用武之地,他直接挤开杵在门口的苏澈往里钻,看到苏宁芮的一瞬间,思念陡然涌上心头,“芮芮,是我!”   苏宁芮看到他,脸上的轻松愉悦骤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神情变得紧绷。   十分钟之后。   去书房私聊的两人还没有出来,苏澈面色如常地在厨房准备早餐。   001不合时宜地轻咳一声,【宿主看上去很淡定,但我能感觉到宿主的情感波动,要不要我帮你直播两人的对话现场?】   苏澈轻嗤一声,【我不是那么没礼貌的人,姐姐跟前男友聊了些什么,我即便不听也能猜个大概。无非就是那于昊死皮赖脸地求姐姐原谅他,想跟姐姐重归于好。】   【宿主不担心苏宁芮跟于昊复合?】   苏澈:【不担心啊,复合就复合,姐姐跟他又不是只分手这一次。】   001:!!   宿主有这样的觉悟,何愁拆散不了两人!   苏澈不紧不慢地将早餐端上餐桌,冲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姐姐,早餐做好了哦,有姐姐爱吃的鲜虾味煎包,还有薄皮烧麦——”   咔哒一声,合上的书房门从里面打开。   苏宁芮和于昊一前一后从书房出来,两人眼眶湿润,像是刚哭过。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和朋友闹矛盾了么?”   于昊闪着泪光的眼突然朝他瞪来,语气带着一股子狠意,“我才不是什么普通朋友,我是芮芮的男、朋、友!”   苏澈面露诧异,“你是姐姐的男朋友?我跟姐姐相处一个月了,从不知道姐姐还有男朋友。”   “我跟芮芮只是因为一些观念产生分歧短暂分开了而已,她的男朋友只会是我,不会是任何别的什么人!”于昊的目光暗含挑衅,语气带着一股子宣誓主权般的霸道。   虽然芮芮还在生气,说彼此都再冷静冷静,但他感觉得到,芮芮的心已经松动了。   他和芮芮迟早会复合,这次复合后他再也不会跟芮芮分开!   苏澈突然一副“原来是你!”的表情,好脾气地冲他笑了笑,“难怪姐姐有段时间心情很低落,原来就是你害得啊。”   于昊:不是,这小子什么反应?   他怎么有种自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苏澈转而看向情绪混乱的苏宁芮,问道:“姐姐,你原谅他了么,姐姐要是没原谅,那我赶他出去?姐姐要是原谅他了,那我喊他一声……姐夫?”   于昊因为这一句“姐夫”呆立原地,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虽然这小子一口一句姐姐听得他脾气暴躁,但他居然喊自己姐夫??   他喊自己姐夫!!   赢得胜利的那个人明明是自己,可于昊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觉到挫败。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没品。   他单方面地将一个小弟弟视作了仇敌,他释放的是恶意,对方释放的却是善意。   一个比自己还小四岁的弟弟,竟让他自惭形秽。   “小澈,你别瞎喊。”苏宁芮也被这一声姐夫闹了个红脸。   苏澈“哦~”的一声,一副了然神色,“姐姐还没有原谅他,那我先不叫。等姐姐什么时候原谅了,我再叫不迟。”   “早饭快冷了,姐姐先吃早饭吧。”说完他又看向于昊,“你吃早饭了吗?我不知道你要来,只做了两人份的早饭。不过我可以去厨房给你下碗面条吃。”   他这副客客气气的样子弄得于昊手足无措,愈发觉得刚才对着他放狠话的自己像一个笑话,他恨不得将自己说的那些幼稚话全部收回来。   “小澈,不用留他,他马上要走了。”苏宁芮板着脸道。   苏澈点头,对于昊满含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啊,还是等下次吧,等姐姐不生你气的时候,我再好好招待你。”   于昊一时哑然。   他先入为主,觉得对方一副主人家的姿态实在惹人生厌,可这会儿他心态转变,觉得苏澈这副为芮芮考虑的娘家人姿态一点儿不讨厌了。   他不禁在心里唾弃自己。   于昊啊于昊,不过进娱乐圈三年而已,怎么就把人心想得如此龌龊肮脏。   他朝苏澈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而后目光深深地看苏宁芮,“芮芮,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我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打算,你再等我两年好不好?等我跟现在这个公司解约,我就尝试着转型,到时候我就不会这么依赖粉丝了。”   苏宁芮侧过身不去看他,“于昊,你走吧。”   于昊舍不得走,他本来打算磨着芮芮答应他过夜的,可现在……显然不可能了。   如果苏澈不在的话,他能更豁得出去,但他偏偏在,于昊不可能当着一个外人的面做出强吻强抱这种事。   “于哥,你先走吧,让姐姐再好好想想。”   苏澈出口的一声“于哥”让于昊心里那点儿小小的埋怨刚冒个头就又散了。   算了,是他来的不是时候。   “芮芮,那我先走了,我……我下次再来找你。”   见苏宁芮没有回应他的话,苏澈耸耸肩,“姐姐还在气头上,我送送你吧。”   “对了于哥,你的花还是拿走吧。”苏澈的表情带着明显的打趣,“哪有求女友复合还送九朵黄玫瑰的?”   于昊表情尴尬地将那一束黄玫瑰怎么抱来的又怎么抱走,“我听说黄玫瑰是跟女友复合道歉的花。”   “那你肯定没有跟店主说清楚。黄玫瑰的花语有好几种,单送黄玫瑰,那是友谊之花,代表纯洁的友谊,尤其是九朵黄玫瑰,寓意友谊长久,在有些国家,比如岛国,还有恋人分手退回朋友关系的意思。于哥你要是想跟姐姐道歉,可以三朵黄玫瑰搭配七朵红玫瑰,寓意热情不减,歉意真诚……”   苏澈一边送他出去一边跟他科普这些送花小常识。   于昊听得头大不已,“你年纪轻轻,怎么懂这么多?”   苏澈一脸坦然地解释道:“我家穷,为了赚生活费,我做过很多兼职,其中就有花店,所以我略知皮毛。”   于昊沉默。   他明白芮芮为什么要雇这小子当外教老师了。   “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姐姐那边,我会好好劝她的。这段时间我教姐姐上课的时候,她时常走神。我看得出来,姐姐心里还没有放下你。”   于昊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振奋了起来,“小澈,那就拜托你了。”   苏澈点头,“你放心,姐姐就是我的亲姐姐,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她伤心难过。不过你得答应我,这次姐姐如果原谅你了,以后千万不能再惹姐姐生气了,如果你做不到——”   于昊打断他的话,迫不及待地承诺道:“我一定对芮芮好,绝不再惹她生气!”   苏澈用那双看上去单纯无辜的眼盯着他,半晌,缓缓勾唇,“那你可要说到做到啊,如果做不到,我会让姐姐重新找个姐夫。”   等到于昊重新拉上面罩走远,旁观一切的001终于忍不住冒泡,【我怕突然冒泡打扰到宿主的发挥,一直忍到现在。宿主你这是在唱哪一出?】   苏澈脸上的笑早已散了个干净,【唱哪一出?姐姐还没有放下他,我不当一个贴心弟弟又能怎么办呢?】   宿主这话说得无可奈何,可001分明从里面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苏澈送完人回屋,还在生闷气的苏宁芮根本不想理他,“你到底是我这边的还是于昊那边的,你为什么要帮着他说话?!”   苏澈突然低头凑近,一张放大的帅脸怼在苏宁芮面前,近得离她只有三指的距离。   苏宁芮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苏澈却突然把住她的后脑勺,堵住了她的去路,“姐姐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苏宁芮下意识地眨了下眼。   苏澈突然取笑她,“原来姐姐真的偷偷掉眼泪了啊,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如果我刚才知道他把姐姐气哭了,我说什么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苏宁芮正被他专注的眼神盯得不自在,听得这话顿时又气又笑。   敢情凑这么近就是为了看她哭没哭?   “我没哭。”她道。   苏澈的食指指腹突然落到在了苏宁芮的眼尾,激得她一个轻颤。   他指腹很轻地划过,抹开一点点水渍,“姐姐还逞强,我都摸到眼泪了。”   苏宁芮不自在地撇开了眼。   苏澈顺势收回手指,下一秒却突然将她搂入了自己怀里。   一只手箍住她的后脑勺,将她的脑袋按在了自己胸前。   苏宁芮蓦地瞪圆了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苏澈的另一只手掌便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而后轻轻地来回拍打。   小澈弟弟的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带着无尽的宠溺,哄孩子似的哄她,“姐姐,别哭。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以后就不让他进门了。我认识很多优秀的学长,现在他们大多事业有成,勉强能配得上姐姐。姐姐如果愿意,我挑一个给姐姐。”   苏宁芮听到这话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啊,你怎么跟吴姐一样。”   那只预备将苏澈推开的手到底还是收了回去。   这只是一个安慰的拥抱。她想。   苏澈罩住她后脑勺的手掌五指张开到最大,将怀里的女人牢牢地钳住。   他就像一只披着奶狗皮的孤狼,耐心地蛰伏在暗处,在猎物放下心防的时候,他才试探性地探出了自己的爪子。   那不是小奶狗的肉垫,那是一只能撕裂血肉的狼爪。   苏澈轻闭上眼,如愿以偿地将独属于姐姐的芳香抱了满怀。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贪婪的欲望如黑暗无尽蔓延。   不够,这远远不够。   想亲吻姐姐。   想吮吻姐姐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最好是从姐姐的脚趾头开始,顺着脚背往上,一路蜿蜒而上,让姐姐身上沾满自己的味道。   只要有一想到这个画面,他便亢奋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第64章 奶狗男大(13):为什么他会在芮芮的房间里!   因为有苏澈的安抚,苏宁芮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在苏澈的鼓励下,她同他说了自己和于昊的这段感情,她和于昊是怎么相识相恋,又是怎么走到如今的地步。   她进圈子进得早,那会儿一心想着挣钱,后来在圈子里见得多了,渐渐地,便对圈子里的大部分男艺人祛魅。   而她能接触到的男性除了艺人便是导演摄影师制片人这些相关职业人员。   成名前后,她的追求者都不少,她也曾尝试跟其中一两个发展关系,可惜最后的结果都很糟糕。   她淡了谈恋爱的心思,直到她遇到于昊。   于昊跟他们不一样,她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她甚至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他没有娱乐圈那些人的恶习,未曾接触过什么潜规则,他只是个一心想要演戏的人。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所以在自己一部剧爆火、名气大涨的时候才敢来追求她。   大概就是他这份仔细斟酌过的慎重叫苏宁芮心动不已。   可是,他们的感情就像大海里的一叶扁舟,根本经不起风浪的冲刷。   不知不觉中苏宁芮从这段感情里得到的痛苦已经大于甜蜜了。   苏澈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在她讲述这段感情的时候,他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难过得想哭的时候默默递上纸巾。   “……我明白了姐姐。其实姐姐还是放不下他吧。”   苏宁芮沉默。   半晌,她神色茫然地回了句:“我不知道,可能是吧。”   “姐姐,如果你迷茫不知所措的话,不妨试一试列举法。我把你跟于昊继续交往的所有优缺点一一列出来,还有未来可能出现的阻碍、矛盾……”   苏澈说干就干,反正纸笔都是现成的。   “啊?真要写出来么?”苏宁芮有点儿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她之所以跟小澈说起这些过往,一来是小澈的安抚起了作用,让她可以心态平和地讲出这些,二来有很多事情闷在她心里很久了,她一直找不到能倾诉的人。   吴姐本就对于昊心存偏见,她下意识地不想跟吴姐说这些,可小澈不一样,他虽然年轻,但看待事情理性而公正,会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可她没想过让小澈帮她分析感情问题啊。   小澈忙碌于学习和生活,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恋爱经验为零,他懂什么爱情?   只是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掏出纸笔,俨然一副要帮她好好分析的模样,苏宁芮实在不忍心拂了他的好意。   不等苏宁芮自己开口,苏澈已经根据刚才听到的那些过往列举了起来。   优点如下:   1.于昊真心喜欢姐姐这个人,不图钱不图利。(姐姐亲口认证)   2.于昊愿意为姐姐付出时间和精力。(目前因为工作原因,这一项优点有转淡的迹象)   3.虽然于昊绯闻多但都会及时打假,上新剧期间炒cp也会给姐姐提前报备,给了姐姐一定的安全感。   4.……   缺点如下:   1.于昊不够成熟稳重不够理性(这往往也是跟姐姐爆发争吵的原因之一)   2.流量小生,转型需要足够的时间,目前给不了姐姐任何承诺(两年后脱离公司一事存疑,据查证,想脱离该公司必会先脱一层皮,到时候极易牵扯到姐姐,此处有暗雷!)   3.和姐姐是同行,且行程忙碌,聚少离多。   4.虽然会报备炒cp一事,但演出来的暧昧也让姐姐不好受(安全感大打折扣)   5.……   关于矛盾点的解析:   1.想要感情稳固,必先解决聚少离多的问题。(除非姐姐和于昊一方放弃事业,否则无解)   2.地下恋情见光死,最稳妥的办法是公之于众。(但于昊根基不稳,公开会让于昊的事业受到重创)   ……   关于未来走向的几种推测:   1.继续聚少离多的恋爱模式,时间一长,感情变淡,两人be,姐姐浪费数年青春。   2.地下恋情曝光,于昊和姐姐再次争执,两人be,姐姐浪费数年青春。   3.姐姐为爱放弃事业,全力托举于昊,助力他早日转型,成功脱离流量小生行列,时机成熟,公开关系,he。(但时间成本较大)   4.于昊为爱放弃自己的事业,从此退出娱乐圈,成为姐姐背后的男人,he。(时间短,见效快,但不排除未来于昊会后悔的隐患)   5.哪怕聚少离多+地下恋情,感情仍旧不淡,姐姐和于昊因矛盾分分合合数年,千帆过尽,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he。(结合姐姐和于昊的性格特点分析,这个推测的可能性高达80%。但结果看似he实则过程煎熬,不建议!)   小澈这么一通列举分析后,苏宁芮沉默了。   原来她和于昊的感情之路如此曲折,不管选哪一个,她和于昊都会被这段感情弄得身心疲惫。   放弃自己的演艺事业,她真的能做到吗?   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是她自信和魅力的来源,也是她的底气。   如果不再演戏,她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再演戏的自己真的能成为于昊背后的女人?   会不会时间一久,她就会像她曾经演过的一部影片里的女主角那样,浑浑噩噩度日,成天只围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打转,而丈夫身边却出现一个又一个优异的女性,她们每一个都比她耀眼。   那时的于昊或许会迷失,或许始终坚定,但她却变得疑神疑鬼。   最终她决定重拾自信和事业,可那时候的她已经不再年轻……   反过来,于昊也不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事业。   他们在这一方面出奇的相似。   事业就是自己的底气,如果放弃事业,就会变回那个平凡的自己。   苏宁芮自己都尚且做不到,何况是站在流量顶峰受无数粉丝追捧的于昊。   哪怕于昊真的愿意为她舍弃这些,就像小澈在括号里的备注一样,以后的某一天,他一旦后悔,他们的生活将会迎来无数次争吵。   至于那最后一条、小澈说可能性高达80%的结果,苏宁芮光是看着那几句话就觉得窒息。   分分合合数次之后,他们当真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从前吗?   一段感情之中总有高位低位,最后会不会是她低了头,收起了所有棱角,也将自己的底线一低再低?   也或者,所谓的历经千帆不是他们彼此成长了改变了,而是他们再也遇不到更合适的人,才会彼此将就。   苏宁芮早知道她和于昊在一起会遇到重重阻碍,可这些阻碍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她面前时,她产生了从前几次分手都没有过的悔意。   要是当初没有开始就好了,要是她没有答应于昊就好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她和于昊是没有未来的。   这其中任何一个能称之为he的走向都需要他们付出极大的牺牲,而目前的她和于昊都做不到。   “姐姐?姐姐?”   苏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遍了。”   苏宁芮回神,“没什么,我在看你分析出的结果。”   她苦笑,“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应该及时止损。”   苏澈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姐姐,我作为一个旁观者只能理性地帮你分析各种可能,但感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姐姐跟着自己的心走就行,反正有我给姐姐兜底。”   苏宁芮忽视了他揉脑袋的动作,只觉得他说的话天真无邪,好笑地问:“你要怎么给我兜底?”   “不管姐姐做出什么选择,是跟于昊复合继续走下去,还是狠心割舍这段感情,在未来的某一天,只要姐姐有需要,或是重新找个人谈恋爱,或是有了结婚的想法,我都能给姐姐找到合适的人选。姐姐的未来不会是无人可依的。”   苏澈垂眸看着她,口中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苏宁芮的心尖上柔软地划过。   苏宁芮摇摇头,“你啊,哪来的底气。”   “就凭我是T大的学生,我的未来前途无量,我的同校生也前途无量,这么多人里总能找到一款姐姐喜欢的。”   苏宁芮还是觉得他过于理想化了,既然他的学长们那么优秀,在未来她想找个人安定下来的时候,那些优秀的学长们也早就成家立业。   如果还没有,那不是不婚主义者便是工作狂,这两种都不是她想要的对象。   与其找个人将就,她宁愿一辈子单着。   “小澈,其实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我不一定就非要找个人谈恋爱或者结婚。我只要有事业就够了,虽然偶然我会觉得孤单。”   “姐姐,你还有我呢,不会孤单的。”苏澈忽地道。   苏宁芮先是愣了下,随即无奈,“你以后总会有女朋友,总会成家的。”   苏澈却不错眼地盯着她,那对漆黑澄澈的眼睛带着让人心惊的笃定,似在承诺般,一字一顿地道:“不会的,姐姐。”   “姐姐一日不成家,我也一日不成家,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苏宁芮静默片刻,突然伸手敲了他脑袋一记,从那股浓稠的难以言喻的氛围中挣脱了出来,“说什么胡话呢,你这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孩子才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等你以后遇到,我这个姐姐立马就从香的变成臭的了。”   苏澈有些郁闷地嘟囔一句:“姐姐不信就算了,我会做给姐姐看的。”   “那姐姐,你到底要不要跟于昊复合?”他凑近问。   苏宁芮叹气,“姐姐也不知道呢。”   “没事的姐姐,你要真放不下,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了。这次他要是又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气的事,姐姐再把他踹了不迟。”   苏宁芮纳闷地看他,“你好像对他感官不错?你明明只见了他一面。”   苏澈解释道:“因为姐姐的心里已经做出了选择,我只是替姐姐说了出来。”   苏宁芮小声嘀咕,“是么,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苏澈眼睛微微一弯,眼里缀着星子般亮晶晶的,“因为姐姐是对我很重要的人呐,姐姐的一切感受都会被我放在心上,所以我能读懂姐姐的心思。”   “知道啦,小澈也是我很看重的弟弟啊。”   苏宁芮反过来揉他毛绒绒的脑袋。   她揉头的动作微微一顿才又继续,没忍住揉了好几把。   唔,入手的触感居然不错。   苏澈像小狗一样拿头蹭了蹭她的脸蛋,亲昵地道:“姐姐,我的头是不是很好揉?姐姐不开心的时候可以随便揉我哦。”   ~   虽然苏澈劝苏宁芮再给于昊一次机会,但苏宁芮并没有立马答应复合。   于昊却从她松动的态度里看到了机会,每天一有时间就发消息,晚上得空更是视频电话不断。   他感受得到,只差一个契机,他和芮芮就能复合了!   这天,得知芮芮明天就要赶往片场参加开机仪式,于昊跟经纪人王哥好说歹说才终于取消了一个晚上的行程,从B市飞了回来。   一天满满当当的行程加上旅途的奔波叫他觉得疲惫不堪,可一想到马上就能给芮芮一个惊喜,满心的期待和对即将到来的夜晚便又让他亢奋起来。   他急切地按响门铃。   门一打开,他看到门后日思夜想的女友,赶忙进门,随手将门合上。   然后,连鞋子也顾不得换,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芮芮!”   “于昊,你怎么来了?!”她从可视门铃看到他时,吃了一大惊。   这几天于昊天天短信轰炸她,她清楚地知道他所有的行程。这个时候他应该在B市。   “我想你了,我特意推了行程从B飞回来的。芮芮,我真的好想你!”   苏宁芮神色动容,这让她想起了她和于昊刚恋爱时的那一段甜蜜时光。   见她神色缓和,于昊心里一喜,密密麻麻的吻朝她脸上砸了下来,边亲边诉说他这些天的思念。   当于昊的吻落在苏宁芮的唇角,下一秒就要撬开牙关攻池掠地的时候,一道轻咳声忽地从客厅方向传来。   苏宁芮一惊,立马将于昊推开。   于昊过于沉醉,压根没有听到异响,直到他随着苏宁芮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客厅沙发上竟躺着一个大男人。   那人侧躺着,两条腿因为过长,几乎将整个沙发占满。   穿着是一如既往的白T加长裤,即便从这个方向看不到对方的脸,于昊也一眼认出来那就是苏澈。   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知道苏澈每天晚上会来给芮芮上外教课,早一点儿九点半就会离开,晚一点儿的话也会控制在十点左右。   可现在都十一点了,为什么他还会在芮芮的房间里?! 第65章 奶狗男大(14):好了,我把姐姐洗得干干净净了   于昊不愿承认自己是个小心眼的男人,可在看到苏澈躺在沙发上的那一瞬间,他觉得碍眼极了。   原来他的心眼竟这么小,无法容忍除他以外的任何男性出现在他和芮芮的房间里。   那人甚至躺在他曾经躺过的沙发上。   若仅仅是这样他还能忍受,可这人还毁了今晚的一切!   他知道芮芮只将苏澈当成弟弟,而苏澈也只当芮芮是姐姐。   在求芮芮复合的这些天,他甚至跟苏澈交换了联系方式,从他这里探听到不少有关芮芮的事情,他看得出苏澈有撮合之意。   对此,他对苏澈是心存感激的。   可他大老远地跑来找芮芮,精心策划的这一场惊喜,以及他预想之中小别胜新婚的甜蜜场景全都因为那躺在沙发上的人而毁了。   他很清楚,芮芮绝不可能在家里有客的情况下跟他做任何亲密的事情。   这让他很难不迁怒,哪怕他知道苏澈是无辜的。   “他为什么还没有离开?”于昊虽然已经极力隐忍,但脸上还是难以控制地流泻出一丝对苏澈的不满来。   苏宁芮蹙眉,心里因于昊突然出现而生出的意外和那一点儿感动之情顿时散了大半。   两年恋情,虽然不是朝夕相处,但她对于昊的脾气已经十分了解。   他在怨怪小澈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他大老远地跑来看她,仅仅只是为了与她亲密吗?   小澈这么晚还没走,他第一反应不是关心他出了什么事,反倒用一副嫌弃的甚至带点儿质问的语气问她,问她小澈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苏宁芮的表情淡了下来,压低声音解释道:“小澈突然犯胃病,我给他买了胃药,他这会儿吃了药才躺下不久。”   她本意是叫小澈去次卧休息,实在不行今晚睡在她这里也行,可小澈不愿意留宿,非说去沙发上躺一会儿就好。   结果吃完药,药效一上来,他还是睡着了。   苏宁芮突然想起来,门铃响的时候,她正打算找个毯子给小澈盖上。   “芮芮,对不起,我不知道他是病了……”于昊神情懊恼。   他哪里看不出苏宁芮生气了。   他也明白自己不该将火气撒到苏澈身上,可他只是个普通人,在极大的失望之下难免控制不止自己的负面情绪。   “于昊,我还没有同意复合,你这样搞突然袭击,对我而言不是惊喜,是惊吓,你怎么也不事先说——”   苏宁芮看他满脸疲倦,将后面的话收了回去,神色不由地放缓,“大晚上的赶来很辛苦吧,你以前留在我这的洗漱用具都还在,我一会儿拿出来,你洗漱洗漱早些睡吧。”   于昊但见她语气和态度都松缓下来,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他已经顾不上失望不失望了,只求不再出错。   因为客厅睡了个病号,两人动作都放得很轻,洗漱完的于昊拉着苏宁芮的手进了主卧。   “芮芮,我知道你担心小澈,没心情做别的,所以我保证今晚我什么都不做,能不能让我跟你睡一起?我只是想抱抱你。”于昊小心翼翼地问道。   卸妆之后的于昊神色更显疲惫,苏宁芮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青黑。   她到底是心软了,没说拒绝,算是默认了他的提议。   睡前,她给客厅的苏澈盖好毯子,为他留了一盏小夜灯,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进了主卧。   刚一上床,已经换了睡衣的于昊立马从一旁靠了过来,将她整个搂入怀里。   “芮芮,你别担心,小澈他吃了药应该好多了。”   苏宁芮嗯了一声。   其实小澈刚犯病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吓人,她都要打120了,可小澈坚持不要,非说这是老毛病,吃完药就没事了,还说一个小小的胃病打120的话太兴师动众,容易泄露消息,影响到她。   苏宁芮实在犟不过他。好在小澈吃完药后果然好了很多。   “芮芮,你这段时间跟着小澈学英语,肯定进步了很多,下次就能演国际大片了。”于昊也知道自己刚才表现得不好,所以拐着弯地夸起了苏澈。   苏宁芮嘴角扬了扬,“是进步了很多,小澈很会教人。他说只要再坚持一年,我的口语就能追上他了,你没听过小澈的口语,非常标准。”   于昊见她语气明显松快了几分,又围着这个话题说了许久。   最后,他不禁收紧了胳膊,低声问她:“芮芮,我很想你,你一点儿不想我么?”   苏宁芮沉默。   她想么?她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忙得已经顾不上想他了。   但她清楚地记得,在她最想他的那几天,他却忙着安抚他的粉丝。   “芮芮,我们复合好不好?”   苏宁芮很久都没有出声。   就在于昊以为他等不到她的回复时,苏宁芮突然很轻地点了下头,“好。”   “小澈说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是于昊,虽然我比你大了好几岁,但在感情里,不能是我一直让着你,你懂么?我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包容。”   “我知道的芮芮,没有下一次了!再有下一次的话,我自己都没脸出现在你面前。”于昊欣喜若狂地抱紧了他,凑近她脖子啄吻了好几下。   他没有忽略芮芮前面那句话。这几天他私信苏澈叫他帮自己多说说好话,苏澈满口应承,他居然还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没想到他真的说到做到了。   他刚才为什么会觉得苏澈碍眼,这小子虽然今晚出现得不是时候,但他和芮芮能顺利复合,全靠了他!   被男主发了一张好人卡的苏澈并没有像两人以为的那样睡死了过去,他打从一开始就没睡着。   苏澈睁着眼,黑幽幽的眼珠子在小夜灯暖黄的光晕下漫上一层凉意,浓郁的嫉妒之情从他的眼里一丝丝地钻了出来,成缕成股,淌了满地。   【姐姐好狠的心呐,就这么丢下我不管了。】   001:【宿主都如愿以偿地留宿了,还不满意?】   【留宿?我这算哪门子的留宿,一墙之隔的主卧,有个男人正搂着姐姐的腰,亲着她的脖子她的脸蛋,今天如果不是我在这里,他甚至会完全地占据姐姐。】   【怎么办,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我就嫉妒得发疯呢。】   苏澈目光冷沉,阴暗的种子在他心里破土疯长,转眼间就长成了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   他以为他能耐心地等待两人复合后再一次分手。毕竟那将会是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可在亲眼目睹那一幕后,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没担当的玩意儿抱着姐姐,在她脸蛋上落下密集的吻,糊了姐姐满脸的口水。   恶心,恶心死了!   无法忍受。   姐姐的身上怎么能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的气息!   想给姐姐洗脸,将那些不属于姐姐的气息全部擦去。   不,根本擦不干净。   他想要将姐姐的脸重重地舔.舐一遍,将每一寸可能沾染了别人气息的肌肤仔细地舔干净。这样的话,姐姐脸上就全是他的气息了。   昏暗的灯光下,苏澈双眼死死盯着主卧的方向。   突然间,他捂住自己的胃,重重咳嗽起来,伴随着呕吐的声音。   001:!!!   不是,宿主的胃病不是装的吗?脸色看上去惨白如纸难道不是因为它给宿主施加了一个“破碎病美人”光环?   主卧里,奔波一天的于昊已经累得睡过去,睡得很沉,客厅的响动并没有影响他的睡眠。   苏宁芮却不一样,她虽然答应跟于昊复合,内心却依旧纠结于自己的这个抉择到底对不对,以至于很久都没有睡意。   小区房间的隔音其实很好,但因为苏宁芮是清醒的,即便客厅传来的响动声不大,她也听到了。   她立马坐了起来,落在她腰间的手臂也随之滑落下去。   苏宁芮扭头看于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给他盖好被子后就轻手轻脚地出了主卧。   原本侧躺在沙发上的大男生,此时却变成双膝跪地、只剩半截身子趴在沙发上的姿势。   他偏着头,一手捂住胃部,看起来十分难受。   苏宁芮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他,“小澈,你怎么了?”   “姐姐,我胃里难受,恶心,想吐,吃药好像也不管用了。”   苏宁芮拧着眉低斥道:“都说叫你去医院,非忍着疼不去。走,现在我就送你去医院!”   她有专门的私人医疗团队,但那主要是帮助她调养身体的,像小澈这种情况,她觉得还是送医院更好。   苏宁芮来不及化妆了,匆匆戴了一顶帽子加黑色口罩,然后扶着苏澈往地下车库走。   ……   等于昊一觉起来,身旁早已没了苏宁芮的身影。   他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往厨房里走,“芮芮,你怎么又早起给我做饭了……”   以往他在芮芮这边过夜,芮芮必定会起个大早做早餐,虽然他觉得这样太劳累芮芮,但其实他很享受一觉起来就能吃到爱心早餐的感觉。   还没有完全清醒的于昊下意识地以为苏宁芮又起早去做饭了,可等他走近厨房,看到里面空荡荡的,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不死心地打开饭锅、电饼铛还有烤箱,里面什么都没有,整个厨房没有一丝的烟火味儿。   “芮芮?”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   于昊环视一周,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想起了昨夜的事,想起了躺在沙发上的苏澈,可现在沙发上的苏澈也不见了。   于昊在偌大的客厅里静立片刻,后知后觉地找到手机,打了跟苏宁芮的聊天对话框。   【于昊,小澈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去医院了。】   时间:00:12。   那个时候他应该才睡着不久。   芮芮居然那么早就走了?难怪他在梦里都觉得怀里空荡荡的。   【小澈得了急性胃炎,正在医院输液,我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时间:01:05。   【医生说小澈要留院观察,建议我留下来陪床。实在抱歉,早上没法送你了。】   时间:01:20。   后面再没有其他的新消息。   芮芮应该是太困睡着了?   于昊想了想,回复道:【我知道了。芮芮,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还是找吴姐和助理吧。你毕竟是公众人物,如果不小心拍到又会出现各种流言蜚语。】   发完这句,于昊紧接着又补充道:【小澈的病情不要紧吧?你不是说今天要赶到片场参加开机仪式,别误了时间。】   于昊看了看时间,07:20。   他得赶紧走了,他还得飞回B市。   【芮芮,我要走了,下次我再来看你。】   几条信息过去,于昊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回复。   他最后发了一条:【芮芮,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   于昊来得匆匆,离开得也匆匆。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屋子,突然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   不是每一次惊喜都会变成惊喜,如果他来的不是时候,就会像这次这样……   私立医院,高档vip病房里,苏澈在听到消息提示音的第一时间,就将手机从苏宁芮的枕边挪开,并塞到了自己枕头底下。   然后,他重新坐回苏宁芮身边。   苏宁芮睡着了,她送苏澈来医院的时候赶时间,只随便套了件宽松的短T。   这会儿她侧躺在陪护床上,那短T的大圆领堆到一侧,露出她洁白的脖子和一截漂亮的锁骨。   苏澈的视线黏在那锁骨上看了几秒钟,伸手替她将衣领往上拉了拉。   他目光上移,贪婪地盯着她的脸看。   大概是那视线太过灼热,苏宁芮虽然没睡够,却还是被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给盯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对上苏澈一双漆黑的眸子。   那里面藏着一种浓郁的晦暗的东西。迷糊间,她仿佛从里面窥探到什么。   可等她定睛细看,那里面却只有歉疚和心疼。   “小澈?”   她连忙起身,上下打量他,看他脸上有了气色,不再像昨晚上那么惨白,放下心来,问:“你怎么从病床上起来了?怎么样了,现在还难受吗?”   “我没事了姐姐。对不起,让姐姐担心了,也害得姐姐一晚上没睡好。”苏澈垂头,满脸自责。   “没事就好,你昨天晚上真的吓死我了。”   想到什么,苏宁芮立马气恼地瞪他,“在我没看见的地方,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苏澈表情心虚,支支吾吾,“有时候早上起迟了,就没赶上吃早饭,不是故意不吃的。”   “你……”苏宁芮想训他几句,可看他这副愧疚心虚的模样,到底还是把训斥的话咽了回去,有些无奈又有些忧心,“我今天就要进组了。等我离开,你是不是更不好好吃饭了?”   “不会的姐姐,我答应你,一定按时吃饭睡觉。”   见他反复保证,苏宁芮的神情总算缓和下来,“早饭想吃什么,我让小崔去买?”   “小崔是谁?”   “我身边的助理,这两个月我比较闲,就放了她长假。现在我要进组了,小崔也会跟我一起去。”   苏澈哦的一声,突然来了一句,“姐姐,不然我也去给你当助理吧?”   “我闲不住,暑假顶多回家一周我就会出来兼职,反正都是兼职,还不如给姐姐当助理呢。”   说完,他笑呵呵问她,“我给姐姐当助理的话,一定把姐姐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到,不知道姐姐能给我开多少薪水?”   苏宁芮本来想说他不像话,可听到后面,她迟疑起来,竟然觉得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   如果小澈跟在她身边,不光小澈能照顾她,她也能照顾到小澈,至少能盯着小澈的一日三餐,免得他老是不好好吃饭,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行,那你先回去陪陪你妈妈,顺便好好休整几天,等你休整完再来。至于薪水方面,姐姐肯定不会亏待弟弟的。”苏宁芮笑道。   “姐姐。”苏澈突然喊她一声,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   “怎么了?”苏宁芮被他看得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   “有脏东西。”苏澈道。   见她起身要去洗手间,苏澈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冲她弯了弯眼,“昨晚上都是姐姐照顾我,现在换我来,我给姐姐擦脸吧。”   说完,不等苏宁芮拒绝,他立马取来湿巾,坐在苏宁芮身侧,手指捏着那湿巾在她脸上擦拭起来。   “你……唉,好吧。”苏宁芮无奈,只能闭着眼让他擦。   苏澈说她脸上有脏东西,苏宁芮只当是脸上哪里沾了什么,可苏澈手里的湿巾几乎是地毯式的工作,那湿巾在她脸上来来回回的,仔仔细细的,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眉心、脸蛋、唇角……最后从下巴滑落。   眼看着那湿巾都要滑到脖子上去了,苏宁芮神色微变,立马往后躲开。   苏澈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堵住她后退的去路,神色认真,“别动,姐姐洗脸的时候难道不洗脖子么?姐姐走得匆忙,毛巾这些都没带,只能委屈姐姐用湿巾擦脸了。”   “小澈,我自己来就好。”   苏宁芮还是觉得怪怪的,尤其小澈的神情过于认真端正,仿佛他做的并不是替她洗脸这种小事,而是一件庄严的需要他慎重对待的学术性工作。   可他一手把着她的后脑勺,一副非要给她洗干净的样子,她躲都没处躲。   最后,等到后脖颈也被反复擦拭了好几遍,苏澈才终于松开了她。   他嘴角缓缓勾起,满意地端详她的脸,嗓音温柔又带着一丝小雀跃,“好了姐姐,我把姐姐洗得干干净净了,脸上和脖子上什么脏东西都没有了哦。” 第66章 奶狗男大(15):姐姐,surprise!   苏宁芮一阵无语。   小澈这洗的哪里是她的脸啊,这洗的怕不是什么精密仪器吧?   “还有几样检查要做,小澈,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苏宁芮问,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小崔已经买了两人去Z市的机票,下了飞机还得坐剧组专车去片场,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按照她什么都喜欢提前准备的性格,如果不是小澈在,她可能会提前两三天出发,先去剧组熟悉场地。   谁叫小澈老夸她做饭好吃,还总是一副流口水等着投喂的样子,见他这副馋猫样儿,她就总想多做一顿饭给他吃。   “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不可以的,姐姐去忙自己的就行。”   苏澈很快就见到了苏宁芮口中的助理小崔,她贴心地带了两份早点过来。   考虑到苏澈胃不好,苏澈那一份早餐还是软烂的米粥和无油蔬菜汤。   “谢谢小崔。”苏澈礼貌地道谢。   小崔当初一毕业就应聘了生活助理岗位,跟着苏宁芮已有四年,今年也就二十五六岁。   她叫苏宁芮一声芮姐,苏澈也应该叫她一声姐。   可苏澈却不这么喊,非要跟着苏宁芮一起喊小崔。   苏宁芮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没礼貌,要叫小崔姐。”   苏澈拿脑袋蹭了蹭她手,难得使起了性子,嘴上嘟囔道:“不想叫别人姐姐,我的姐姐只有你一个。”   苏宁芮揉了一把他的狗头,神情无奈,“姐姐这个称呼什么时候成我的专属了?”   但她心里却因为这句话变得软软的。   助理小崔站在病房空旷处,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她目光在苏宁芮和苏澈来回打了个转,深深地看了一眼后,淡定挪开,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芮姐,您常用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最多还有二十分钟,我们就必须出发去机场。”小崔一板一眼地提醒道。   “姐姐,那你赶紧走吧,别误了飞机,反正要不了多久我就去找姐姐。”苏澈十分懂事。   苏宁芮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记得我叮嘱过你的,按时吃饭。我拍戏的地方远,到时候你直接坐飞机去,来回路费我都给你报销,别替姐姐省钱,知道么?”   苏澈头上竖起一根呆毛,看着她点点头,“都听姐姐的。姐姐也要记得答应我的,拍完夜场戏就休息,不要偷偷学习,免得把自己搞太累。等我去了我再想办法给姐姐补课……”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叮嘱,姿态亲昵,氛围温馨。   小崔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两人一眼。   趁着两人说话的空隙,她神色平平地陶出手机,熟练地登陆围脖小号,打开cp超话——苏澈姐狗文学,日常嚎叫一句。   【小崔崔:啊啊啊啊啊,我确定以及肯定苏苏姐姐和小澈弟弟是真的!!kswl,kswl!姐狗文学yyds!】   因为没有新糖产出,cp超话已经冷清了好多天,虽然日常有粉丝在超话里嚎叫,但小崔崔这仿佛发现了新糖的嚎叫声还是迅速引起了一批cp粉的注意。   【姐妹休走!快说,你是不是发现了苏澈姐狗cp的新糖?】   【啊啊啊,姐妹莫非你偶遇到了苏澈姐狗二人?不用你发照片,你就偷偷给我们描述一下两人相处的画面,我们要磕新糖!!】   小崔本想在超话嚎叫一嗓子就走的,未料分分钟就引来了一群同好姐妹。   她觉得自己如果不透露点儿什么的话,就像极了那爽完提裤子走人的渣男。   于是,小崔斟酌着敲下一句:【小崔崔:嘻嘻,远远看到一眼,弟弟主动将狗头凑到姐姐面前让姐姐揉,呆萌呆萌的,姐姐眼神宠溺。】   这话一出,立即引来了一群cp粉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画面感有了,好好磕,呜呜呜!】   【啊啊啊,我顿时就是一个大磕特磕!】   【啊啊啊啊!!谢谢姐妹!】   小崔看着那一串串的啊啊啊,淡定地收起手机。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眼看时间没多少了,小崔又一次提醒,苏宁芮这才跟黏黏糊糊的大奶狗分开,随小崔前往机场。   人一走,病房变得格外安静。   苏澈沉默地靠在病床上,嘴角挑起,弧度越来越大。   001实在不解,【宿主,你穿进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你的身体数据便已经调整得跟你以前一样,你怎么会有胃病?】   宿主的人生简历上面,他可是健健康康得很。   苏澈嘴角笑意淡了几分,【001,看来你收集数据的准确性并没有达到100%,我的确没有胃病,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不舒服。】   【我怎么会欺骗姐姐呢,我是真的很难受。一想到姐姐跟别的男人睡在一起,我就胃里作、呕。】   001:……   它怀疑宿主有某种心理疾病。   【本统友情提示,女主跟男主复合之后是有正常性生活的。】   只是搂搂抱抱就受不了,那等男女主做.爱了,宿主岂不直接发疯?   苏澈听到001这话,脸上本就淡了几分的笑意彻底散了个干净,【你可真扫兴啊,我本来很高兴的。】   001:说真话怎么就扫兴了。宿主迟早要面对现实。   苏澈嘴角重新挑起,只是这一次笑意浮于表面,看起来假假的,【001,幸好有你。以后都要像这次一样哦,如果于昊来找姐姐,你要及时通知我。】   001呵呵,刚才还嫌它扫兴来着,现在知道它的妙用了。   “姐姐这么忙,仅剩的空闲时间用来陪我就好了,至于别的什么人,根本不配占用姐姐的时间。”   苏澈扭头看着窗外,似在跟001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   于昊这次冒着被跟拍的风险飞去见苏宁芮,这在经纪人王哥眼里已经是一种很无脑冲动的行为了,他能同意一次也是为了让于昊能够安心工作,好好当这棵摇钱树。于昊想要再有第二次,那是不可能的,至少短期内绝不可能。   所以哪怕苏宁芮同意复合,于昊也没法陪在她的身边,只是一有时间就给她发短信。每天不管收工多晚,他都要给苏宁芮发一句晚安短信才睡。   另一头,已经进组的苏宁芮不到晚上十点就收了工。   十点收工对大部分剧组来讲已经十分宽松了,收工后回剧组包场的酒店洗漱洗漱,恰好能赶在十一点前上床。   苏澈照例在十点五十的时候发来短信。   【小澈:姐姐,今天拍戏累吗?现在躺在床上了吗?】   刚刚躺下的苏宁芮不自觉地笑了笑,回复他。   【躺下了,回家的这几天感觉怎么样?还有,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这话打开了苏澈的话匣子,他立马发了一连串的短信过来。   【小澈:别提了,我一回家,左邻右舍就跟围观猴子似的来围观我,七大姨八大婆都拉着我要给我介绍对象,还有姑姑婶婶姨姨们都要领着表弟表妹们都要来找我辅导作业。救命啊,为什么小学生也要来找我!】   苏宁芮噗地笑出了声儿。   她能想象出小澈打下这句话的郁闷表情。   但她也知道,小澈是个好脾气又耐心十足的老师。哪怕是小学生表弟表妹问问题,他也会好好给他们讲解,一个问题甚至能讲出好多种答案。   【小澈:还有,我妈身体好得不得了,可以说是健步如飞!她在县城一连锁酒店干保洁,干得特别起劲儿,我回去第一天,她觉得她儿子很香,做了满满一桌子饭菜。第二天她想了想,还是请了一天假,在家给儿子做好吃的,和儿子聊聊天,问问他的学习生活。第三天她委婉地说,儿子啊,妈妈那活儿可好了,每天就倒倒垃圾铺铺床褥,空闲的时候还能跟其她几个保洁阿姨聊聊天,多少人盯着她的位置,她这不好请太久假……然后妈妈就丢下好大儿去干活了,好大儿我每天都是吃妈妈前一天留的剩饭。我怀疑再过两天,我就会从香的变成臭的了^_^】   【小澈:我跟妈妈说过我现在能赚钱,姐姐给我发了好多好多工资,我后面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不愁了,可妈妈根本闲不住,很宝贝她那工作。我去那酒店看了,环境的确不错,一天干下来也不算太累。】   【小澈:姐姐,我跟你说,我去的时候酒店老板还专门见了我,现在我合理怀疑,妈妈去应聘岗位的时候提到了我这个好大儿!】   苏宁芮被他的话逗得连连发笑,眼里充斥着浓浓的笑意。   她悠闲地倒在床上,指尖敲敲打打,回复他。   【阿姨有喜欢的事情做挺好,只要不累,就随她吧。】   想了想,她又道:【小澈,吃剩饭不好,尽量吃新鲜的。】   苏澈的回复立马发了过来。   【小澈:姐姐,我也不想吃剩饭,但这是来自老母亲对好大儿深深的爱,妈妈要是啥都不能给我做,她会愧疚的。姐姐放心,也就是中午一顿吃剩菜,早上晚上都是我自己做哦^_^】   苏宁芮迟疑地敲下一句话,【小澈,如果在家待着无聊,不如现在就到姐姐这来?】   可打完这句又觉得不妥,她全部删掉了。   这世上哪有真嫌弃儿子的母亲。小澈妈妈肯定还是愿意跟儿子多团聚几天的。   另一头的苏澈盯着那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对话框,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发去一句。   【小澈:姐姐,我在家里好无聊啊,我现在就想去找你了。】   苏宁芮盯着这句话看了足足一分钟,纠结过后立马打电话给小崔,“小崔,小澈想过来,你帮我看看明天的机票……”   苏宁芮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毕竟暑假期间出游的人多,去哪里的票都要提前买,结果电话打过去不到一分钟,小崔居然就把机票买好了!效率比给她买机票的时候还要高。   小崔如往常一样,年纪虽轻但沉稳可靠,“芮姐放心,明天我去接机,保证将弟弟安然无恙地送到芮姐身边。”   芮姐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看了,好巧不巧,合适的那趟航班正好有一张余票。   她飞快地在手机上戳戳戳,将芮姐发来的苏澈证件号输入进去,一顿操作猛如虎,成功抢到了这最后一张飞机票。   小崔内心已经开始了土拨鼠尖叫:啊啊啊——   弟弟要来跟她抢饭碗了,但她一点儿不担心,相反,她超开心啊啊啊。   苏苏姐姐和小澈弟弟马上就要见面了!她又能在线磕糖了呜呜呜。   苏宁芮觉得小崔念出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有些奇怪,但她没多想,小崔办事一向效率高,她时常觉得小崔给自己当生活助理太委屈了,给小崔开的薪水也是业内最高档的。   苏宁芮将小崔发的订单截图转发给苏澈。   不过一秒钟,那边便发了一长串的感叹号过来,满屏的感叹号看得苏宁芮眼都花了。   【小澈:姐姐!!!!!!……】   苏宁芮想象着小澈看到机票时震惊的神情,连眉梢都挂上了沉甸甸的笑。   【苏苏:机票买好了,你明天就过来吧,到时候小崔会去接机。】   【小澈:谢谢姐姐的惊喜!我这收拾行李,明天就能见到姐姐了,好开心啊!】   【苏苏:不用带太多东西,我这里生活用具齐全,你带几身换洗衣服就够了。】   【小澈:好的姐姐。啊,聊得忘了时间,居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姐姐你快睡,姐姐晚安,好梦。】   苏宁芮目光落在那一句晚安上面,笑容温柔。   放下手机后,她闭上眼睛,准时的生物钟让她很快陷入了沉睡。   可到半夜的时候,这样的好睡眠被连续几条短信提示音打断了。   苏宁芮的睡眠一向很浅,动静稍微大点儿就会惊醒,如果手机只响那一下就好,可这次却接连响了好几下。   被吵醒的苏宁芮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是01:15。   果不其然,发短信的是于昊。   【于昊:芮芮,我这边才下工,我知道你肯定睡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说话,短信你明天起来看就好。】   【于昊:这几天拍戏累不累?你身上有旧伤,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于昊:对不起啊芮芮,最近都没有时间去看你。王哥答应我要是能撕下一个正剧大饼,就放我几天假,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陪你。】   【于昊:芮芮,我也睡了,晚安,希望你的梦里能有我。】   苏宁芮看着这几条短信,睡意全无。   既然知道她已经睡了,为什么非要给她发短信呢。   他明明知道她睡觉浅,她的私人手机号晚上也不会关机。   很早以前,她的确每天都盼着他的一条晚安短信,甚至看不到晚安短信都睡不着。   可后来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看不到晚安短信,只是默默地翻一翻前面的聊天记录。   再后来,她连跟于昊的聊天对话框都很少打开了。   黑夜里,苏宁芮坐在床上,神色茫然。   这是为什么呢?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她对于昊已经没有从前的那些期待了。   思考了一会儿,她回复了一句,【于昊,太累的话就不用发晚安短信了。】   她以为她会马上收到于昊的回信,回信内容可能是:芮芮对不起,是不是我的短信把你吵醒了?   也或者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条短信带给她的困扰,只是担心地问道:芮芮你怎么还没睡,是有心事吗?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他什么短信都没有发来。   距于昊发来的最后一条短信过去不过五六分钟而已。   但于昊已经睡着了。   如果是从前,苏宁芮会心疼他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并感动他累成这样了还不忘给自己发短信。   可此时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了一股无名火。   因为没睡好,第二天起来苏宁芮有了黑眼圈,一整天也都提不起劲儿。   直到下午一场戏结束后,苏宁芮和场务们都在休息。   身后不远处突然有人朝这边喊了一声:“姐姐!”   苏宁芮一惊,这声音……   她连忙扭头去看。   苏澈白T长裤,迎光而来,手捧一大束向日葵,脸上绽开一抹笑,阳光下的笑脸比向日葵还要灿烂。   苏宁芮震惊不已。   居然是小澈!   不是说晚上才到吗,小澈人怎么就来了?!还直接找到了片场!   苏澈大步跑来,将手里向日葵塞到呆愣着的苏宁芮怀里,然后一把将她连人带花搂入怀里,抱得她双脚都离了地,“姐姐,surprise!” 第67章 奶狗男大(16):一件杏色bra‌陡然撞入他的眼帘   苏宁芮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人,向日葵淡淡的清香还有白T上阳光的味道盈了她满鼻。   等到身体都被抱得离了地,耳边响起小澈那句“姐姐,surprise!”,她才回过神来。   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无数道打来的目光,那些目光让她微微红了脸。   好在不等她开口,小澈已经松开了她。   近一米九的大男生像一棵挺拔的青松一样立在她面前,满脸灿然的笑,朝苏宁芮看来的那双眼里有光点攒动,青春阳光极了。   苏宁芮被他身上那股年轻人的朝气感染,出口的声音也比平时活泼轻快了几分,“小澈,你怎么提前到了?”   “我让小崔给我改签了。姐姐别怪她瞒着你,是我说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苏宁芮疑惑,“可是我没看到小崔去接你,你怎么从机场过来的?”   苏澈微微昂起下巴,“我自己坐大巴再转公交来的。”   片场不能让陌生人随意进出,所以他快到的时候给小崔发短信,小崔刚刚跟场务打了招呼,他这才顺利进来的。   苏宁芮听了这话震惊又心疼,下了机场坐大巴车要坐两个小时,然后转公交还要再坐一个多小时,而现在还不到两点。   小澈能在这个点赶过来,那岂不是今天凌晨四五点就赶往机场了?   小崔也真是的,小澈让她改签,她就真的听他的改签了。   被苏宁芮念叨的小崔站在片场角落,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目光超绝不经意地朝两人这边瞄过来。   表面一副沉稳靠谱的模样,实际上内心已经啊啊狂叫起来。   啊啊啊!刚刚抱了!抱一起了!!!   弟弟还把姐姐抱得双脚离了地!   姐姐跟弟弟站在一起时看上去好小的一只!   小崔一边偷摸看两人相处的各种小动作小表情,一边忍不住掏出手机在超话分享。   【小崔崔:小道消息,弟弟去姐姐的剧组探班了,弟弟送了好大一束向日葵,还把姐姐一把抱了起来啊啊啊!】   苏宁芮进组拍戏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不管是忠实影迷还是路人粉都知道她已经休养结束,最近正在拍一部新电影。   不一会儿,一大波cp粉赶来。   【是上次发现新糖的小崔崔!天呐,不敢相信我的眼,又是送花又是抱抱,这真不是姐妹瞎编的吗?!啊啊啊不管了我先磕为敬!】   【啊啊啊啊kswl!小崔崔你是我的神!】   苏宁芮这边和苏澈聊了一会儿后,带他跟导演和场务以及搭戏的几个老戏骨都打了声招呼。   “张导,这就是我跟您提到过的小澈,他现在正好放暑假没事干,来片场给我帮帮忙,小崔那边会带他。”   “老李,昨天小崔应该跟你提过了,我隔壁的那间房空着,那里就给小澈住吧。”   “王师傅,你这边人手不够的话,我家小澈也可以搭一把手,不用客气。”   “秦老师,这是我家小澈,T大大二在读生……”   “……”   苏宁芮介绍自己的时候,苏澈就默默跟在她身后,像只乖顺听话的大狗狗。   提到他的时候,他也不吱声,只安静地冲对方笑笑。   他长得高,模样俊,又是这样一副阳光清爽的模样,仿佛一张干净的白纸,任谁见了都会心生好感,何况是在演艺圈这个大染缸里混了这么久的人精们。   一圈下来,该认的人都认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干杂活的工作人员,苏宁芮没法给他一一介绍,但小澈要待很久,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小澈,一会儿我就要拍下场戏了,顾不上你。你奔波了大半天,我叫小崔先你去酒店休息。”   苏澈却不干,“姐姐,我一点儿不觉得累。昨晚上只要一想到今天能见到姐姐,我就兴奋得睡不着觉,现在好不容易见到姐姐了,我肯定要跟姐姐待在一起。”   “什么?昨晚上没睡?那你还不赶紧去补一觉!”苏宁芮一听这话说什么都要撵他去酒店。   “姐姐,你不用管我,我就坐在姐姐的椅子上看姐姐拍戏,我还没见过拍戏现场呢,很好奇。”   苏宁芮无奈,只好退一步,“那你看我拍完下一场戏就回酒店。”   苏澈没答应。   “小澈,你听话。”苏宁芮叉腰,横眉。   苏澈被她可爱到了,表面上却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好吧,我听姐姐的。”   苏宁芮被他这副表情逗笑。   明明是她拿他没有办法好不好?   “姐姐,我送你的向日葵喜欢吗?”苏澈突然问。   向日葵已经被小崔放到了休息区,一大束的向日葵被插在了一个临时找来的红色缺口塑料桶里,就立在苏宁芮的座椅边。   “喜欢。不过这向日葵我怎么越看越像是吃的向日葵?”   苏澈脸偏向一边,明目张胆地偷笑。   苏宁芮唰的一下瞪圆了眼,“小澈,这该不会是你偷偷去地里摘的吧?”   “是的姐姐,你终于发现了。”苏澈看着她哈哈笑了两声,“不过姐姐可别冤枉我,我是问农民伯伯花钱买的,就这么一束向日葵,就算结籽儿了也卖不到十块钱吧,那大伯可是问我要了三十块。”   “姐姐,向日葵代表向阳而生,很适合姐姐哦,希望我这束向日葵能给姐姐带来温暖明亮,还有积极向上的力量。”   “谢谢小澈,姐姐很喜欢。我去忙啦,你有什么需求就跟小崔说。”   苏澈点头,看着她走入片场,目光转而落在自己带来的那束向日葵上。   姐姐果然是真的一点儿不懂这些呢。   向日葵代表着对感情的执着与忠诚,不离不弃,以及“入目无他人”的专一爱意。   他的眼里谁都看不到,只看得到姐姐一个人。   导演那边开始清场,喊了一声“全程安静”,然后开机、打板,最后一声“Action”,演员正式进入表演状态。   苏澈坐在苏宁芮休息用的折叠椅上,旁边有个简易小桌,上面放着她的一些私人用品,剧本、纸笔、手机……还有几瓶场务统一派发的矿泉水。   他随手拿起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坐在另一侧小板凳上的小崔欲言又止,不等她出声提醒,苏澈已经拧开了瓶盖,然后将那瓶口虚虚挨在了唇边,仰头灌了好几口。   小崔缓缓瞪大了眼,嘴角疯狂上扬,而后又被她狠狠压了下去,结果没几秒钟,嘴角再次疯狂上扬。   因为圈子里什么事儿都可能发生,所以这种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如果不是小崔一直盯着,苏宁芮拍完下一场戏回来不会接着喝这瓶,而是会重新开一瓶新的。   这也不过是苏宁芮以防万一养成的小习惯,实际上有场务盯着,很少在这方面出现意外。   小崔眼睁睁看着芮姐喝过的矿泉水瓶子被苏澈挨在唇边,喝了几口后,他还觉得不够,摇了摇瓶里剩下的水,似在估量自己能不能一口气喝完,而后他也不礼貌地虚虚挨着了,下唇留在瓶侧,上唇却抿入了瓶口,直接将剩下的水全都喝光了。   小崔激动得一瞬间捏紧了手指,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差点儿磕晕了过去。   天啊,间接接吻!   姐姐和弟弟间接接吻了!!   要不是怕说得太详细暴露太多,她恨不得去超话里嚎叫一百遍,给所有的同好姐妹分享这颗大糖。   苏澈将喝完的空矿泉水瓶子捏在手上把玩,一时半会儿竟舍不得丢弃。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果真如他在苏宁芮面前说的那样,只是安静地坐着椅子上看她演戏,甚至看得十分投入。   拍摄场地是圈起来的一片区域,这场戏正好在外面拍,背景是老旧的教室外、一条乡村小道上。   影片主要讲述苏宁芮扮演的女主角在二十八岁这年选择离开大城市来乡村支教,然后与当地的留守儿童发生的一些故事。   影片基调很温馨,也很沉重。   苏澈专注地看着片场里的女教师。   下乡支教的女教师为了融入乡村生活特意换了一身老旧款式的衬衫。   她扎着马尾辫,素面朝天,肤色晒得微微发黄,看起来就只是一个眉清目秀的普通女人。   可在苏澈眼里,她比任何人都美,只有她能牢牢地吸引他的目光。   就这样看着姐姐演戏,他能看上三天三夜都不觉得累。   随着导演一声“OK!”,这场戏只拍了三次就过了。   要不是苏宁芮自己精益求精,要求再来两次,第一次就可以过。   戏一结束,苏宁芮就往这边走来,“小澈,好了吧,你看也看完了,该回去休息了。”   苏澈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缓缓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姐姐演得真好,演戏时候的姐姐特有魅力,周身都在发光。”   苏宁芮本来以为他会觉得枯燥,没想到张口就是一句彩虹屁。   夸她演技好的话她听得太多了,但她还是被小澈这夸张的用词逗笑。   “姐姐,我不想去酒店,我在这里陪姐姐不好吗?”苏澈抱住苏宁芮的胳膊,脑袋歪在她胳膊上蹭了蹭。   苏宁芮揉了揉他脑袋,笑骂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撒娇也没用,小崔,你带小澈去酒店,就住我隔壁那间房。”   苏澈目光微闪了下,抬眼望向她,“我想去姐姐房间休息,顺便等姐姐回来,可以吗姐姐?”   问完这话,他似乎意识到这样不太好,立马又找补道:“姐姐房间应该有沙发,我在沙发上眯一会儿就行。”   他直勾勾瞅着她,眼含期待,“我怕我睡过头,万一睡过头,姐姐都收工了怎么办?我想姐姐一回来就能看到我。”   苏宁芮现在虽然是风光的三金影后,但她以前也是从苦日子过来的,并没有那么多讲究,听到苏澈想去她房间睡一会儿,又被他这样眼巴巴瞅着,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剧组的酒店在附近的小县城里,酒店条件没有大城市里的好,我房间只有一个小沙发,哪里放得下你?你就去床上睡吧,但要记得换了睡衣再上床。”   苏澈顿时笑眯起眼,“放心吧姐姐,不会把你的床弄脏,我在姐姐的房间里冲个澡再睡。”   苏宁芮默了默,小澈要在她房间睡觉她没觉得哪里不妥,但听到小澈要在她房间洗澡,她心里突然生出一丝奇怪的紧张情绪。   她赶忙回想自己有没有在浴室留下什么不适合被男孩子看见的东西。   除了盥洗台上放了她的一堆洗漱用具,看上去有些杂乱,应该没什么了?   “姐姐,那我和小崔先走了。”   苏宁芮哦哦两声,又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就看着小澈将他带来的那黑色双肩包往肩上一甩,跟着小崔往外走。   她是叫小澈少带点儿东西出门,但没想到他只带个双肩包就出门了,普通双肩包的大小,放个三四套衣服就满了,能装下什么?   不过没关系,她不是每天戏份都这么多,戏份少的时候她可以请半天假,带小澈去附近的商场买。   小澈走出一段距离后突然扭头看她一眼,正好跟她目光对上。   苏宁芮目光闪了下,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见他咧嘴笑开,主动冲她挥了下手,“姐姐,稍后见!”   苏宁芮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赶紧去休息吧。”   苏澈回身,没再突然扭头看她了,和小崔一前一后往后勤组那边去。   小崔个子小,他很贴心地放慢脚步,让小崔的步子迈在一个很舒适的频率上。   苏宁芮柔柔一笑,直到看不到两人的身影,她才收回目光。   ~   剧组包场的酒店是一家经济型连锁酒店,放在本县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好酒店了,毕竟在这种小地方,国际五星的高级酒店很少落地。   苏宁芮喜欢安静,剧组特意安排的最高层的豪华大床房,整一层也就苏宁芮和几个同样喜欢清净的老戏骨住,制片组导演组这些都住在其他楼层。   小崔神色镇定地带着苏澈去前台办理入住,然后乘坐电梯,领着她往苏宁芮的房间去。   “隔壁那间是你的,房卡拿好。这间是芮姐的,我带你进去休息。”小崔用房卡打开房门。   屋里的家具一目了然,比普通大床房也就宽敞了一点点,有个小沙发,还有个小桌子和配套的椅子。   房间收拾得很整洁,不是保洁阿姨收拾过的那种整洁,而是入住的主人自己将被褥简单整了整,桌上的书本也都整齐地码在了一起。   苏澈进房间如进自己家,姿态颇为闲适。   他回头看小崔,以一副主人家的口吻问:“小崔,你要进来坐坐吗?”   小崔:……   啊啊啊,大奶狗这该死的占有欲!!   姐姐的房间只有弟弟可以随便进出是不是?   我这个助理进芮姐的房间为什么要经过你的同意??因为这是你和姐姐的私人空间对不对?   小崔淡定地拒绝道:“不用了,我还要赶回片场,芮姐那边需要我。”   她是生活助理,要随时跟在苏宁芮身边,照顾她的方方面面。   芮姐厚道,给她开的薪资远高于其他明星的生活助理,她一点儿懒都不想偷。   苏澈听到这话,顿了一下,用一副感谢的语气道:“小崔,我不在的这几天辛苦你照顾姐姐了。”   随后话音一转,“不过现在我来了,很多事情都可以交给我做。对接这些工作我不太熟练,帮不了你什么,但照顾姐姐我很在行,像是给姐姐递水啊递衣服啊还有穿鞋这些杂活,小崔你都交给我来就好。”   小崔想说,芮姐不是那种穿鞋都要助理帮忙的大牌明星,但这话在她喉间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好,等你休整一天,明天我就把照顾芮姐的这部分工作交接给你。”小崔答应得很爽快。   “如果有需求随时给我发信息。”   等小崔离开,苏澈关上房门,身上的欢喜雀跃一下蹦了出来。   他先是在卧室区域晃了一圈,将属于姐姐的所有痕迹都找了出来,然后才进了洗浴区。   盥洗台上多了一些洗漱用具和化妆品,虽然东西多,但一个个都摆放得很整齐。   旁侧有个脏衣篓,里面是空的,姐姐换下的脏衣服一般都会当天洗。   不过——   这种经济型连锁酒店会有洗衣房吗?   就算有,酒店这么多人,鱼龙混杂的,姐姐当真会将自己的衣服拿去洗衣房里洗?   苏澈的目光缓缓投向房间的阳台。   姐姐住的这一层带了个小阳台,他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苏澈内心含着一种难言的隐秘期待打开了阳台推拉门,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挂在伸缩晾衣架上的一排衣服。   单独挂在一侧的、一件吊挂在衣架上的杏色bra陡然撞入他的眼帘。   苏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耳根慢慢地红了。 第68章 奶狗男大(17):小澈身上的毛发居然这么旺盛么?   苏澈一面在心里说,不能盯着姐姐的内衣看,这样太冒昧太不礼貌了,可心里是这样想的,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地在上面逗留。   是姐姐贴身穿的内衣啊……   跟姐姐一样香香的,看上去那么低调温柔,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最后,他用了好大的自制力才收回目光,将阳台推拉门重新关好,然后面朝墙壁杵着,盯着墙上那白茫茫的一处,双眼失焦。   真是没出息啊,他想。   怎么只是看到姐姐的内衣就觉得浑身燥热了。   如果以后真的能亲到姐姐,他会不会兴奋到当场丢脸。   他才不要这样,姐姐肯定会笑话他的。   想着以后一定要在姐姐面前维持住自己身为男性的尊严,那股燥热不堪的急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的生理性反应渐渐地平息了下来。   苏澈不紧不慢地从背包里取出干净的换洗衣服:一件白色背心、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   他没有专门的睡衣,睡觉时就穿这个。   苏澈三两下脱去白T和长裤,全部扔进那脏衣篓里。   看到那最后丢进去的那条黑色内裤,他目光动了动,也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美滋滋的。   进浴室后,苏澈又习惯性地打量一周。   酒店里自带的沐浴露和洗发膏还是满的,酒店的主人没用,架子上多了一瓶小众牌子的西柚味洗沐二合一,还有一瓶护发素。   苏澈分别拿起,放到鼻尖嗅了嗅。   “是姐姐身上的味道。”他的心情再次飞扬起来。   没多久,浴室里响起了洗澡的冲刷声。   ……   “芮姐,马上到晚饭饭点了,要不要我接弟弟过来?”小崔问。   苏宁芮进组后一般都是跟工作人员一起吃盒饭,这次是后勤那边联系的大食堂现做的,食材能看出来很新鲜,两荤两素。   相比大多数剧组而言,这伙食算很不错了。   苏宁芮已经跟后勤报备过,以后会把小澈这份也算进去,但小澈一觉睡到现在还没醒,肯定是累坏了。   犹豫了一会儿,苏宁芮对小崔道:“还是算了,让小澈多睡会儿吧,等他睡醒了你再带他去附近找个干净卫生的小餐馆吃。”   结果两人等到七点,苏澈那边还没动静。既没有给苏宁芮发消息,也没有给小崔发消息。   苏宁芮这边还有一场夜戏要拍,虽然只是相对简单的对话戏,但加上场景布置和走位这些,顺利的话也得一个小时,不顺利的话两三个小时都有可能,有时候拍得不满意,很可能要拍个三四天。   虽然小澈说想她一回去就能看到他,但她可不想小澈不吃晚饭一觉睡到十点多。   小澈本来胃就不好,一天三顿还是得按时吃才行。   今晚这一顿已经很迟了,小崔过去还得三十分钟呢。   “小崔,你现在就回酒店带小澈去吃饭,叫他吃完了再睡。你直接走,我打电话叫小澈起床。”   小澈脾气很好,是个很会体贴人的小绅士,可睡得很香的时候被人叫醒,还是会气恼的吧?   所以还是她来喊他起床,小澈平时最听她的话了,应该也不会对她发脾气。   ~   酒店大床上,苏澈睡姿放松,几乎大半张脸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床上有姐姐的味道。   床褥、床单、被子、枕头……   尤其是枕头,残留在上面的独属于姐姐头发丝的味道,好香好香。   他恨不得将整个人都埋进去,这样就好像自己被幸福的味道包围着。   睡得正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苏澈没有丝毫美梦被打断的不悦,还未睁眼时,嘴角便已高高扬起。   那是姐姐的专属铃声啊,他怎么可能有起床气。每次姐姐的铃声响起,他开心还来不及。   他接起电话,含糊不清地喊了声:“姐姐。”   苏宁芮听到这句带着鼻音的黏糊糊的姐姐,突然忘了自己原本要说的话,卡了下壳才道:“小澈,是我,还在睡吗?”   苏澈用鼻腔嗯哼一声,“好困……”   “小澈,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我叫小崔过去带你吃饭,你吃了饭再睡好不好?”   “姐姐,我没有很饿,再睡一会儿行不行?”   “不可以哦,不按时吃饭又犯胃病了怎么办?你忘了上回胃病发作的事情了?”   “姐姐还不回来吗,我还以为一觉起来就能看到姐姐呢。”   苏宁芮失笑,“哪有那么快,今天有一场夜戏,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别等我。”   手机那头静了静,而后小澈那仿佛带了一丝撒娇意味儿的询问传来,“姐姐,我还是好困,等吃完饭我还能回姐姐房间睡吗?等姐姐回来了,我再回我房间可以吗?”   苏宁芮还以为他酝酿半天是要说什么,结果就这。   “当然可以了,今天很忙,姐姐也没有顾得上你,如果今晚顺利,我早点赶回去,陪你说说话。”   “姐姐真好!”苏澈飞扬的嗓音从另一头传来,听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姐姐放心,我一定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后,大概是心有挂念,苏宁芮这一场夜戏超常发挥,情感到位,每一帧细微表情都让导演在心里拍手叫绝。   这部片子他一直磨苏宁芮算是磨对了!   苏宁芮发挥得好,跟她搭戏的老戏骨也不遑多让,一场戏下来,两人演得酣畅至极。   “小苏,你是这个!”老戏骨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他是圈里公认的黄金配角,得过最佳配角奖,有多年演技经验。圈里每年都有新影后影帝诞生,可他很少有服气的年轻后生,小苏算是一个。   小苏演技极有逼人的灵气也有老辣的经验,有时候叫他都自愧不如。   “秦老师演得也特别好!”苏宁芮坦然接受了前辈的褒奖。   因为主演给力,今夜收工早,所有人都跟着心情好,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路过苏宁芮身边时都会客客气气地称呼一声芮姐。   苏宁芮的专车让小崔开走了,她是蹭老戏骨秦老师的车回酒店的。   路上老前辈因为欣赏她,同她交流了一些演技上的心得。   聊到最后,秦老师好奇地问她,“小苏啊,你跟你弟弟感情真好,这是你亲弟弟?”   他是个不上网的老干部作风演员,不关注网上那些八卦,也不打探演员家的私事,所以他还真以为苏澈是苏宁芮的亲弟弟,只是他觉得两人长得不太像,这才好奇地多问了句。   苏宁芮也很敬重面前这位秦老师,这可是她刚进演艺圈时就非常敬仰的前辈。   听他问这话,她大大方方将两人怎么认识又是怎么变得像现在这样亲如姐弟的过程全都讲给了他听。   秦老师听完,诧异了好一会儿,实在不敢置信这两人认识才一个多月。   这般亲昵自然的相处氛围,这能是认识一个多月的姐弟能有的?   亲姐弟看上去都没他俩亲!   秦老师在心里感慨,老了啊,老了啊,完全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潮流了。   搁在他那个年代,只有处对象的男女才会这样。   等苏宁芮回到酒店,还不到十点,小崔一个多小时前就跟她发短信,说小澈吃完饭后又睡了。   她打开门房后放轻脚步进去。   本以为小澈睡觉时会只留一盏夜灯,没想到屋里大灯全都开着,亮堂堂的一片,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小澈。   门口的方向只能看到小澈舒展的两条大长腿,没像平时那样穿着长裤,也没穿睡裤,只套了一条宽松的五分短裤,整条小腿都裸露在外面。   腿上的肌肉很结实,能清晰地看到覆盖在小腿上较常人更为旺盛的腿毛。   苏宁芮心下意外,连忙撇开目光。   小澈身上的毛发居然……这么旺盛么?   这一点跟他的长相真不相符啊,难怪小澈平时更喜欢穿长裤。   等到走近,小澈的睡姿完全收入眼底。   刚才只瞧他随意舒展的双腿她就已经猜出他睡得很香了,没想到他能舒坦成这样,头上枕着一个枕头,怀里还要抱着一个。   整张脸都埋在了枕头里,也不怕把自己给闷死过去。   苏宁芮尝试着去拽他怀里抱着的枕头,发现他抱得很紧,根本拽不出来。   “小澈。”她轻轻唤了一声。   苏澈眉头动了一下,有苏醒的迹象。   苏宁芮用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笑着又唤了一声,“小澈,我回来啦,你还要不要跟姐姐说话了?”   苏澈眼睫毛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看到面前的苏宁芮,他一下坐了起来,搓了搓脸,“姐姐,你回来了。”   “睡觉怎么不关灯?”苏宁芮问。   苏澈呆坐在床上,脸上还有睡意残留,对苏宁芮的问题却是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姐姐,关灯的话我会睡太死的。我不想睡太死,连姐姐进屋都不知道。”   苏宁芮打趣道:“现在开着灯,你也睡得很死,照样没听到我进屋。”   苏澈神色懊恼,“对不起姐姐,我太困了。可是姐姐的床太舒服了,我本来只打算眯一会儿就跟小崔去片场接姐姐的,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麻利下床,将苏宁芮的床褥简单收拾了一下。   “还收拾什么啊,一会儿我也要睡了。”   苏澈停下动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是我一不小心把姐姐的床睡成狗窝了。”   苏宁芮喷笑,“噗!哪有那么夸张,除了枕头被你蹂躏得不成样子,其他地方还好。”   “一会儿我去把我房间的枕头换给姐姐!”苏澈立马道。   “小澈,不用了。”   “还是换了吧,万一我睡觉流口水,把姐姐的枕头弄脏了怎么办?”   苏宁芮:……   这么大人睡觉怎么还可能流口水,算了,既然小澈坚持换就换吧。   苏澈自觉坐在了沙发上,同苏宁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刚睡饱了觉,精神头十足,能陪苏宁芮聊一整夜都不觉得累。   但他知道姐姐拍戏很辛苦,所以瞧着时间差不多就主动提出离开。   “姐姐一会儿还要洗澡呢,我就不打搅姐姐了。反正明天小澈助理就要上岗了,能一整天都陪着姐姐!”苏澈看上去开心又期待。   苏宁芮并不觉得累。跟小澈聊天,她从来都是松弛愉快的。但她还是被小澈的贴心暖到了。   他好像每次都能准确地捕捉到她的需求,哪怕她自己忽略的地方,他都能照顾得到。   “咱们小澈这么细心周到,以后的女朋友可有福气了。”苏宁芮不禁感叹一句。   苏澈脸上笑意有一瞬间的凝滞,嘴角微微下压,“姐姐忘了,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姐姐一天不成家,我也一天不成家。”   苏宁芮提醒他,“小澈,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   苏澈视线落在她温柔又无奈的眼眸里,“我当然知道姐姐有男朋友了,但有男朋友又不是成家了。姐姐,我如果找女朋友了,我一定是冲着结婚、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去的,但姐姐也是这样吗?”   苏宁芮愣了下,道:“我当然也是。”   “姐姐是,那姐姐的男朋友呢?只有亲眼看到姐姐结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我才能放心地去找我的。所以姐姐不用替我操心。”   “姐姐,我先走了,今天就不跟姐姐发晚安短信了,我亲口说给姐姐听。姐姐,晚安,祝你今晚有个好梦。”   苏澈拎起自己的背包离开,明明还是跟从前一样的模样,但苏宁芮就是知道,他好像生气了。   苏宁芮茫然不解,她说什么话让小澈不高兴了么?   说他以后会交女朋友的事?   可她说的这话哪里不对吗?   小澈和她都迟早会自己的小家。   他这么大个人了,总不能一直黏着她吧。   苏澈的确是生气了,气得还不轻,他一进隔壁房间,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一开始,他的年龄是他接近姐姐、让姐姐放下戒备最好的武器。可现在,最好的武器也成了最大的阻碍。   什么时候姐姐才能完全意识到,他不是一个男生,他是一个男人。   苏澈只气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姐姐房间留下的东西,一想到姐姐可能出现的反应,他便难以遏制地变得亢奋起来。   没关系,他想,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   他总有办法让姐姐一点点地意识到,他可不是什么小弟弟。   另一头的苏宁芮正准备换下脏衣服去冲个澡,结果刚进洗浴区,一眼就看到了脏衣篓里的长裤和白T。   ……是小澈落在这里的脏衣服。   苏宁芮换下的脏衣服都是放在脏衣篓里,小崔第二天会帮她拿去分类清洗。   她身上有高奢服装代言,以前在外穿的常服近一半都是品牌方提供的,不过她休养这两年品牌方没那么多要求了,她为了图方便穿的都是自己买的常服,很抗造,稍微贵一些的就拿去干洗店里干洗,便宜些的则会拿到洗衣房洗。   不过她不喜欢烘干,都是甩干了放到外面自然晾干。   苏宁芮将胡乱扔在脏衣篓里的衣服拾起来简单折了折,打算叫小崔明天将她和小澈的一起拿到洗衣房洗了。   结果她手里刚叠完小澈换下来的那条长裤,手正要往里去够那白T时,竟碰到了白T旁边另一个黑色的东西。   苏宁芮下意识地拎起来一看。   只一眼,她唰地瞪大了眼,然后手跟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立马将东西丢了回去。   这、这居然是一条黑色的男士内裤!   苏宁芮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神情尴尬得恨不得立马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第69章 奶狗男大(18):姐姐,我喜欢你!   别说小澈一个大男生的贴身衣物了,就算是苏宁芮自己贴身穿的内衣内裤这些,她都不可能让小崔帮着洗,都是自己每天洗完澡之后顺手洗了。   苏宁芮在原地纠结了足足两分钟之后,才又动了起来。   她找来一个干净的不透明袋子,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男士内裤捡起来封进了袋子里。   然后,敲响了隔壁苏澈的门。   “姐姐,你怎么来了?”苏澈见门后是她,神色诧异。   苏宁芮轻咳一声,脸转向一边,直接将袋子递到他面前,“小澈,你有东西落在我那儿了。”   “我东西?”苏澈纳闷,“姐姐,我东西都在背包里,没拿出来过啊。”   “你回去再打开,看了就知道了。我先走了!”苏宁芮丢下这么一句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澈维持着茫然不解的神色,直到关上门,他眼里才有一丝得逞的笑意钻了出来。   几分钟之后,苏宁芮的手机有短信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点开手机。   果不其然,消息是小澈发来的。   收到东西的小澈看上去比她更尴尬窘迫。   【小澈:啊啊啊对不起姐姐,我在姐姐房间洗完澡后忘了把脏衣服拿走了!里面居然还有我的内裤!】   【小澈:姐姐你给我发短信说一声就好,我自己去拿,怎么能让姐姐将内裤给我装到袋子里,还亲自给我送过来,太羞耻了!】   【小澈:姐姐,真的很对不起。】   【小澈:我的内裤会不会臭到姐姐了?虽然我今天凌晨出门的时候换了条干净内裤,但来的路上出了很多汗,内裤肯定有一股难闻的汗臭味。T_T】   【小澈:对了姐姐,我看姐姐只送了内裤过来,我外穿的裤子和衣服还在姐姐那里,那我一会儿过去拿?】   苏宁芮:……   天呐,小澈能不能不要把内裤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了,她看着短信里面这么多个内裤,都快要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不过,看得出来小澈比她还要羞耻窘迫了。   而且内裤这两个字看多了之后,她好像也渐渐免疫了?   想到此时的小澈恐怕羞得面红耳赤,苏宁芮反倒镇定了下来。   不就是一条内裤么,有什么好羞耻的。   她为什么特意给小澈送过去,而不是让小澈自己过来拿,就是不想小澈当场社死,她怕小澈会社死得没脸面对她了。   像现在这样就好多了,至少她和小澈都没有看到彼此尴尬的神色。   苏宁芮不想两人因为这种小插曲影响到关系,温柔而包容地回复他。   【苏苏:小澈,没关系的,你又不是故意的。T恤和裤子就和我的脏衣服一起洗,明天小崔洗好后会晾到我这边的阳台上,我带了收缩式晾衣架哦。】   【小澈:那麻烦姐姐了。姐姐准备得好周到,居然还带了晾衣架!】   随着话题被转移,内裤的事情就这么翻篇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苏澈主动道了晚安。   【小澈:虽然已经跟姐姐亲口说过晚安了,但现在还是想跟姐姐再说一次。姐姐早点睡哦,晚安。】   【苏苏:小澈也晚安哦。^_^】   不知不觉中,苏宁芮说话的腔调跟苏澈变得越来越像了,短信末尾也开始用他最喜欢的笑脸颜文字。   这天晚上,苏宁芮睡得很安稳。   在她发了那句短信后,于昊那边终于意识到自己每天不管多晚都给她发晚安短信这件事并未给她带去安全感,反而成为了她的困扰。   他不敢再发了,只在白天抽空给她发消息。   可惜两人很多时候并不同频,苏宁芮片场休息的时候,于昊那边在忙,等于昊闲下来能跟她聊几句了,她往往在拍下一场戏。   苏宁芮的两个手机以前都是小崔在保管,工作号的手机小崔能直接点开查看,帮忙归类有用消息和无用消息,而私人号手机只有苏宁芮自己能解锁。   现在,这部私人号的手机被小崔交给了苏澈。   知道姐姐很注重个人隐私,在帮姐姐保管手机的期间,苏澈从不会去尝试窥探什么。   只是每次听到手机振动,猜到那可能是谁发来了消息时,他的脸上还是挂起了虚假的笑容。   苏宁芮正好拍完一场戏过来。苏澈赶忙把小风扇递给她,“姐姐快扇扇,别热坏了。算了,还是我给姐姐扇,姐姐先喝口水吧。”   “姐姐,下场戏很晒,要不要再补一次防晒霜?”   “姐姐,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苏澈如他说的那样,将苏宁芮照顾得很好,能不让她动手的地方都不让她动手,甚至有一次苏宁芮双手被东西占着,不方便换鞋的时候,他蹲下身来,丝毫不觉得丢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为姐姐脱鞋穿鞋。   苏宁芮一开始还会觉得不自在,但见他一脸坦然,工作人员对他们两人也没有投来异样的眼神,甚至小崔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渐渐也就习惯了小澈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方式。   下一场戏要换个场地,准备工作不少,苏宁芮这次休息的时间稍微长一些,但等到她休息时间快结束的时候,苏澈才一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连忙将手机递给苏宁芮。   “姐姐,差点儿忘了跟姐姐说,刚才姐姐的手机响了好几下,可能是昊哥发来的消息。”   苏宁芮接过手机打开看,果然是于昊发来的信息。   他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发来的消息时间跨度竟长达二十分钟,只是最早的消息已经是近半小时前,最后一条也是五分钟前了。   苏宁芮快速滑看消息,看完之后只犹豫了几秒钟就直接给于昊打了过去。   手机嘟了好几声,就在苏宁芮以为于昊又开始忙的时候,于昊突然接通了电话。   “喂,芮芮!”   “于昊,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拍戏……”   苏宁芮一边打电话,一边往远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苏澈坐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垂下眼,沉默不语。   001是宿主这边阵营的,按理说不该幸灾乐祸,但它没忍住,【好可怜啊宿主,算计半天也没算计对,还是叫苏宁芮跟于昊通话成功了。】   苏澈嘴角绷紧,嗤了一声,【自以为是,我是故意叫姐姐跟他通话成功的。姐姐现在还放不下他,我怎么可能做出会惹姐姐生气的事情。】   他只是小小地拖延了一下,让两人通话的时间短一点而已。   因为他不想看到姐姐的心神被另一个男人占据太多。   001:……   果真如此的话,那宿主可太能忍了。   因着苏澈的“不小心”忘记,苏宁芮跟于昊通话不到两分钟就挂断了。于昊那边又要忙了,而她这边也马上要拍摄下一场戏。   “姐姐,真的对不起。”苏澈一脸歉意。   苏宁芮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小澈,人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你已经把姐姐照顾得很好了。”   苏澈将脑袋递得更近了些,让她能更方便地揉,“姐姐不怪我就好,下次我肯定不会忘了。”   苏宁芮揉着手里软乎乎的脑袋,突然问了句:“不然姐姐把手机解锁密码告诉你,下次你要是看到于昊发短信来,如果我不方便看手机,你就帮我回一句?”   苏澈眨了下眼,“姐姐如果信得过我的话,当然可以啊。不过姐姐,你不能这么轻易地把手机交给任何人哦,只有我才可以。”   “知道啦,是因为小澈,我才给的。”   苏澈听到这话,满足地弯起眼睛。   姐姐对他可真好啊。   他不能辜负了姐姐的信任。   于是这天,在于昊又一次忙里偷闲给苏宁芮发来短息后,对方竟在几秒钟后就给他回了过来。   于昊听到消息提示音的那一瞬间喜形于色,立马查看新消息。   然后在看清对方发来的短信内容后,他倍感失望,失望之下甚至有一丝怨意浮现出来。   苏宁芮的账号名叫苏苏,但于昊给她备注的是芮芮,这是专属于他一个人的爱称。   可此时此刻,却是一个男人披着这个账号皮在给他发短信。   【芮芮:昊哥,我是小澈,姐姐这会儿不方便查看手机,昊哥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我会及时转达给姐姐的。^_^】   这个笑脸颜文字看上去普普通通,但于昊却觉得有些刺眼。   这是芮芮的手机!   苏澈为什么能用芮芮的手机给他回消息?   是芮芮把解锁密码告诉他的?   于昊知道自己不该又像上次那样迁怒于这个无辜的男大学生,他只是感恩芮芮对他的照顾,喜欢黏着芮芮,而且他举止得当,从来都是将自己放在弟弟的位置上,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要不是这样,芮芮又怎么会处处照顾他。   不仅如此,他始终记得,这次他和芮芮能复合,是有苏澈一份功劳在的。   可于昊还是忍不住,他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让芮芮远离苏澈。   然而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之前因为苏澈而跟芮芮闹不愉快的画面他记忆犹新。   于昊尽可能忽略掉心里的那股不安与不喜,问道:【小澈,芮芮最近能请假出来吗?我后天能空出半天时间,我飞过去找她可能有点儿困难,不知道芮芮能不能到我这里来?】   【芮芮:我一会儿问问姐姐。不过前几天姐姐刚请了半天假陪我去买衣服,后天再请假的话太频繁了,剧组这边可能不批假哦。】   于昊握住手机的手陡然收紧。   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回复道:【好,我知道了。我看看我这边能不能再挤一点时间出来,到时候去给芮芮探班。】   【对了小澈,你不是说我和芮芮复合后就喊我姐夫吗,呵呵,你怎么不喊?】   不过几秒钟,对方就回过来一条信息。   【芮芮:姐夫^_^】   于昊看到这一句“姐夫”,本来应该觉得高兴,可苏澈是顶着芮芮的头像回复的这句姐夫,他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芮芮:姐夫如果来探班的话,要提前说一声哦,姐姐这边好提前安排。】   于昊盯着这句话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没有发现一丝不妥。   他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对小澈充满敌意,小澈明明是个好弟弟。   其实他说去探班也只是口上说说而已,这段时间他行程密集,根本没有时间去给芮芮探班,何况王哥那边绝不会同意。   不提那些蹲点偷拍他的狗仔,就说他的私生粉,那是跟狗皮膏药一样的存在,极难甩掉。   如果被私生粉撞见他去芮芮的剧组探班,他和芮芮的地下情很可能再次被曝光。   与其到时候迫于公司的威逼不得不跟芮芮撇清关系,他宁愿少跟芮芮见几次面。   他答应过芮芮,不会再做让他伤心的事情了。   忽地,于昊想到什么,脸上划过一抹心虚之色。   现在有一件事他不得不去做,毕竟他已经推辞过好几次了。   只是陪那NB集团的千金吃一顿饭而已,就算芮芮知道了,应该也会理解吧?   像他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想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很多时候不得不低下自己的头颅弯下自己的脊梁。   苏澈这边等苏宁芮一拍完戏,就乖乖将手机递了过去,“姐姐,姐夫又发短信了,他想让姐姐飞过去找他。”   “姐姐你要去吗?我不想姐姐去,姐姐拍戏已经太累了,还是等姐夫抽空来剧组探班吧。我要是姐夫,肯定也舍不得姐姐太劳累的。”   苏宁芮很快翻看完两人的对话,见小澈那么干脆地叫出“姐夫”二字,忍俊不禁,“他让你叫姐夫,你就这么听话地叫了?上次是谁说男朋友不一定能走到结婚这一步?”   苏澈看着她,十分认真地道:“如果叫姐夫就能让他放心将姐姐交给我照顾的话,我叫他一百次姐夫都没关系。再怎么说,我也算个大男人啊,姐夫要是吃我的醋怎么办?”   苏宁芮先是怔愣一下,随即就因为他认认真真的这句“大男人”笑出了声,“是啊,我们小澈也是个大男人了。”   苏澈气闷地道:“我跟姐姐说认真的,姐姐笑什么?我难道不是个大男人?”   “是是,我们小澈是。”   苏澈:……   好气哦,总有一天,姐姐会为今天这一顿笑而后悔的。   苏宁芮并没有把于昊说要来探班的事情放在心上,她知道于昊很忙,而且结合语境来看,她觉得那更像是于昊随口的一句客套话。   也就小澈当了真,天天嘀咕着于昊究竟什么时候来探班。   大概是听小澈嘀咕次数多了,原本没放在心上的苏宁芮还是生出了一点儿期待来。   可惜直到小澈的整个暑假结束过去,说要探班的于昊都没有抽出时间来。   苏宁芮是能理解的,最开始的时候她就理解,所以她也没有多失望。   “姐姐,异地恋好难哦,你和姐夫好久都见不到一面。”   苏宁芮听到小澈的这句吐槽,有时候也会想,她和于昊真的像一对情侣吗?她和于昊是在谈恋爱吗?   除了每天在手机上的延时聊天,偶尔一两次的视频通话,他们没有一点儿像情侣的地方。   她明明是不在乎异地恋的,可为什么现在越来越觉得这样的恋爱谈着没滋没味了?   她的身边有小澈嘘寒问暖,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有小澈陪着她哄着她。   她偶尔会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小澈好像把那些本该男朋友做的事情都做了,而她名义上的男朋友更像是一个忙碌的网友。   她突然有些懊恼上次不该松口答应复合的。   因为她发现,她好像没那么需要于昊了。   或者说,她没那么需要爱情了。   只要小澈在身边就好,她想。   苏宁芮是一个体面的人,哪怕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不需要这段恋情的时候,她也没有马上结束这段关系,她还是想再试试看。   于昊是爱她的,她能感觉得到,她不想伤他的心。   “姐姐,你怎么又在发呆了?”面前突然多了一张放大的帅脸。   苏宁芮伸出一根指头抵着苏澈的额头将他推远,“别突然出声,吓人。”   “我吓到姐姐了吗?我只是好奇姐姐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   “没什么。小澈,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好烦啊姐姐,怎么这么快就要开学了,好舍不得姐姐啊,姐姐还要拍多久才能拍完?”   “快啦,拍摄很顺利,还剩一点儿尾巴就能结束了。”   “那我等姐姐回来,好久没给姐姐做早餐,也没有吃到姐姐亲手做的饭了!”   “乖,等我一回去就联系你。”   近两个月的跟组时间,苏澈已经跟剧组里的人混熟了。他离开的时候,剧组里几个演留守儿童的小演员都舍不得他走,毕竟这段时间他可没少给几个孩子辅导小学作业。   走前,他拉着苏宁芮跟一群孩子合了影。   照片里,他两只手在苏宁芮头上比了个兔耳朵,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后来,剧组里很多工作人员都来找两人合影,连几个配角和导演都来了。   莫名其妙的,苏澈竟在剧组里有了不逊于男主角杀青的待遇。   “姐姐,我会想你的。你会想我吗?”苏澈垂眸看着姐姐,目光很黏人。   “当然会啊小澈。”苏宁芮对他笑道。   因为弟弟太过黏人,苏宁芮思来想去,还是问导演请了半天假,一路将他送到了机场。   苏澈心中感动,明明快要进安检了却又突然跑了回来,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头埋在她颈间,“姐姐,我喜欢你!” 第70章 奶狗男大(19):分手了\/ 姐姐,我好难受……   苏宁芮蓦地瞪圆了眼,“小澈,你说什么?”   苏澈胳膊陡然收紧,重重地抱了一下后才松开,垂头看她,勾着嘴角又说了一遍,“我说我喜欢姐姐啊,姐姐这么好的人,没有谁不喜欢吧?”   苏宁芮被他一句喜欢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听到这话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真是的,她刚才想啥呢,小澈从来都只当她是姐姐啊。   她笑着催促道:“知道你喜欢姐姐了,姐姐也喜欢小澈啊。快走吧,别误了航班。”   等看到小澈排队进了安检门,慢慢地看不到身影了,苏宁芮这才往回走。   小崔全程跟着两人,在刚才苏澈将苏宁芮抱住的那一瞬间,她眼睛比苏宁芮瞪得还要大。   当那苏澈一句“我喜欢你”脱口而出时,她内心有小人在尖叫着狂奔。   啊啊啊啊,弟弟对姐姐说“我喜欢你!”   虽然可能只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她还是狠狠地磕到了!   送走小澈后,回去的路上苏宁芮一路沉默。   到了剧组,老戏骨秦老师随口问了句:“小苏,人送走了?”   “对啊秦老师,苏澈回去就要开学了,马上就是大三学生了。”   秦老师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他这么大人了,去机场还要你亲自送啊,这样来回折腾,你也不嫌累?”   苏宁芮连忙解释道:“秦老师,你误会小澈了,小澈的确有些黏人,但不是小澈让我去送的,是我自己想送他。”   秦老师点头,也不知信了没信,“小苏啊,你这弟弟人是真不错。”就是看你的这眼神不太清白。   老戏骨秦老师将后半截话咽回了肚子里。   什么姐弟哦,也就小苏人傻乎乎的觉得人家是弟弟,那小弟弟可没有将她当姐姐。   不过这种事,旁人说出来就不好了,让他们小年轻自己折腾去吧。   “小澈是很好。”苏宁芮与荣有焉,说话时神采飞扬的。   她仿佛被苏澈感染了,也变成了一朵向阳而生的向日葵。   然而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宁芮又迅速蔫吧了下来。   大概是习惯了这段时间小澈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小澈乍然不在,她竟有些不适应。   投入拍戏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可一旦闲下来,她就总觉得缺点什么。   有时候她会忘了小澈离开这件事,等一句“小澈”喊出口,没人回应的时候,她扭头看去,她的座椅上空荡荡的,她才陡然想起,小澈已经返校了。   小澈开学后应该很忙吧,除了晚上会发晚安短信过来,平时都没有找她聊天。   无聊时,苏宁芮回点开两人的聊天对话框,只是看着前面的聊天记录,她的眉梢便不自觉地染上笑意。   想起小澈也会在围脖分享他的日常生活,她特意切了小号去看。   原以为开学后,小澈分享的日常更多的是大三的校园生活,但没想到,小澈的每一条围脖里都有她的影子。   我是苏澈:又是想念姐姐的一天,希望姐姐早日杀青回来。   我是苏澈:想吃姐姐做的饭了。   我是苏澈:新学期课业很多,但不影响我找兼职,可惜答应了姐姐要好好学习,一有时间就泡图书馆里了。   我是苏澈:很想问问姐姐拍戏的情况,但又怕打扰到姐姐,算了,还是不问了。   苏宁芮看到这里,心里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突然就没了。   她继续往下滑,看小澈前面发的日常。   我是苏澈:今天助理小澈结束了他的行程,姐姐亲自送我去飞机场,姐姐好宠我,喜欢姐姐。等姐姐以后结婚生子,这份偏爱恐怕就没有了吧。   因为这条围脖下面的评论出奇的多,苏宁芮没忍住点开了评论区。   【姐姐如果要嫁人的话为什么不能是嫁你?弟弟去追姐姐啊啊啊!】   【啊啊啊,正主是不是发糖了?是不是?!!】   【姐姐和弟弟是真的!!】   苏宁芮:……   这就是吴姐说的cp粉圈地自萌,不会舞到正主面前么?   不过等苏宁芮看完小澈跟几个高赞评论的互动后,她就明白为什么这些cp粉为什么这么“肆无忌惮”了。   这全都是小澈纵容的。   他一连回复了前面好几个评论。   【我是苏澈:姐姐只当我是弟弟哦,你们不要想太多。】   【我是苏澈:发糖?如果是姐弟糖的话,那的确是正主发糖了^_^】   【我对姐姐的感情当然是真的。】   苏宁芮看得想笑,小澈这么一本正经地回复cp粉的评论,也难怪cp粉们全都往他评论区里涌。   一直翻看完小澈所有的围脖,苏宁芮才退了出去。   正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小崔突然出声问了句:“芮姐,你刚才在看围脖么?”   小崔是个很有分寸感的人,不会多余问这么一句,苏宁芮意识到她真正想说的是什么,立马点进了围脖热搜。   果不其然,第一条热搜已经爆了。   #爆!于昊与NB集团千金车内激吻#   苏宁芮看到这条爆热搜的时候,内心竟比她想象中还要平静。   只是当她点开热搜,看到狗仔发出的那段视频后,她还是有些难过。   那是一段于昊跟年轻女孩子在车内激情热吻的视频,拍得一清二楚,作不得假。   连角度错位这样的借口她都没办法替于昊找。   同样是传出绯闻,可这次于昊的粉丝的反应却跟上次大不相同。   【虽然很难过哥哥亲了别的女人,但那可是NB集团的千金啊啊啊!】   【还有人不知道NB集团的国际地位和份量吗?快去看,有姐妹整理了一份资料,我只能说牛逼克拉斯!】   【哈哈哈哈谁还记得去年爆出过对家跪舔NB集团千金的小道消息,结果人家鸟都不鸟他,随橙想呢,人家千金小姐喜欢的是我家哥哥!谁爽了?我爽了!】   【啊啊啊刚刚看到了NB集团千金的履历和照片,人年轻貌美就算了,才23岁就这么厉害了!全球Top3的名牌大学毕业,精通六国语言,天啊,虽然不想哥哥交女朋友,但如果是NB集团千金,也不是不行?】   【呜呜呜我还是好难受啊,我都看到哥哥伸舌头了,是舌吻啊呜呜呜!】   【小鱼儿们别难过了,哥哥迟早要恋爱结婚的,如果女友是NB集团千金的话,勉强能接受吧。】   【……】   “芮姐,还是别看了……”小崔劝道。   她跟着芮姐这么久,当然知道芮姐和于昊的地下恋情,只是她从来都不看好两人。   不是因为于昊年纪比芮姐小了好几岁,而是她觉得芮姐和于昊之间没有cp感。   喜欢磕cp的人就是这么奇怪,哪怕是真情侣,如果没有cp感,那也是磕不起来的。   不像芮姐和小澈弟弟,两人光是站在一起,小崔都能嗑生嗑死。   所以小崔一直只敢在私下里偷偷磕芮姐和苏澈的姐狗cp,她跟其他不知情的cp粉不一样,明知芮姐已经有男友的情况还磕她跟其他人的cp,她已经很不道德了,哪敢叫正主知道。   苏宁芮对着那些评论发了会儿呆后,朝小崔摇摇头,“我没事,他又不是第一次跟人传出绯闻,只是以前那些都是捕风捉影,这一次却……”   她以为于昊的粉丝无差别地厌恶每一个跟于昊传出绯闻的女性,却原来也有例外。   还是她不够年轻也不够优秀啊,如果足够的年轻优秀,就像这位NB集团的千金一样,即便眼高于顶的粉丝也会觉得二人般配。   “小崔,你觉得我跟于昊的这段感情还能走下去吗?”苏宁芮突然问她。   小崔目光颤动,内心很想回她一句:啊啊啊那还用说吗,肯定不可能啊,要不分了算了!   但迟疑了一会儿后,小崔还是一板一眼地回道:“我不知道,芮姐跟着自己的心走就好。”   苏宁芮听到这话微怔了下,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这很像是小澈说的话。”   跟着心走啊……   跟着心走的话,她觉得是时候割舍这段分分合合的感情了。   她没有马上跟于昊提分手,而是想听听他的解释,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于昊:芮芮,你是不是看到热搜了?你听我解释,那不是真的!】   【于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反正你信我,事实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苏宁芮突然觉得可笑,她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么两句话。   【于昊,我累了,我们分手吧。】   对话框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久,短信没发过来,于昊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苏宁芮摁断,不想再听他任何的解释。   短信提示音接连响起。   【于昊:芮芮,求你别提分手好不好,这件事的确是我错了。】   【于昊:是王哥说那何小姐手上有一个正剧资源,只要陪她吃一顿饭就能拿到正剧的男二角色,如果能演那个角色,我有信心能转型成功!可我没想到那何小姐这么难缠,饭也吃了,还让我陪她兜风,当时我喝了点儿酒,她跟我说剧里正好有段车上的酒后激情吻戏,叫我现场演绎,如果演技过关,那个角色就是我的。我当时脑子一抽,也没多想,就拿她演了那段吻戏。所以芮芮,那不是真的,那只是演戏……】   苏宁芮看到这一大段的解释,还是觉得无法接受。   她是演员,当然清楚演员难以避免会有一些吻戏,尤其于昊这两年在古偶和现偶里打转,几乎每部戏都有吻戏。   如果仅仅因为吻戏她就吃醋,她和于昊也走不了这么远。   在她眼里,只有机位就绪,打光灯亮起,打板声响起,那之后的演戏才能叫做演戏。   没有打光灯没有机位没有打板的演戏,那可以是叫做演戏,更可以叫做假戏真做。   于昊也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可笑吧,否则一开始就会急着解释,而不是等她提出分手,才不得不说出实情。   她沉默片刻后,理性地回复他:【我不是因为生气才提出分手的,而是觉得这段感情对我而言已经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了。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我也迟早会跟你提分手的,因为这段感情让我觉得很累。小澈说,所有让人感到负面的不好的东西,都应该及时舍弃,以前是我割舍不下,但现在,我可以了。】   于昊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段充斥着浓浓火药味的短信。   【于昊:小澈小澈,又是小澈!你为什么要这么听他的话?在你心里,难道弟弟比男朋友更重要!!】   苏宁芮不知道她和于昊分手的事情怎么就扯到小澈了,她只觉得莫名其妙,尤其于昊还是这样一副态度。   她是脾气好,但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没错,小澈在我心里比你重要!男朋友是什么了不起的角色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拿什么跟小澈比?男朋友没了我能再找,但我的弟弟只有小澈一个。】   【于昊:那你跟你的小澈过去吧!!】   苏宁芮再回复过去的时候,竟显示自己已被拉黑。   以前于昊总是小心隐藏着自己幼稚的一面,可现在,失去理智的他让自己幼稚的一面暴露无遗。   苏宁芮气笑了。   拉黑就拉黑吧。   曾经有无数次,她也想狠心割舍,想将于昊的联系方式拉黑,可每次都狠不下心来。   这一次,终于不用她纠结这种问题了,对方已经替她做了。   跟于昊分手的事情并没有影响苏宁芮的工作,接下来的几天,她完美地完成了最后几场戏,剧组所有工作人员都为她鼓掌。   到了最后剧组送花的环节,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姐姐!杀青快乐!”   一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捧着一大束花出现在她面前。   苏宁芮呆住,“小澈?你怎么在这儿?!”   她连忙看向助理小崔,可这次连小崔都一脸震惊。   “姐姐,今天正好周末,我前两天问小崔打探到姐姐杀青的时间,特意飞过来给姐姐庆祝的!我突然过来,没有吓到姐姐吧?”   因为苏澈的出现,苏宁芮这几天的烦闷全都被冲散了,她笑吟吟地道:“哪有,姐姐惊喜还来不及呢!”   “姐姐,周末的机票好贵啊,你可得给我报销。”苏澈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苏宁芮笑得更开心了,“好,给我们小澈报销。”   第二天,两人一起返程。   大概是因为来回折腾,苏澈看上去无精打采。   “小澈,是累了吗?”   “姐姐,我没事,只是有些困,我睡一觉就好了。”   飞机落地后,苏澈先把苏宁芮送回小区,然后朝她挥手告别,“姐姐好好休息,先给姐姐放三天假,三天后要重新开始学口语了哦。”   苏宁芮喊住他,“小澈,大晚上的就别回去了,你在我这儿睡一晚吧。”   苏澈却摇头,“不行的姐姐,叫姐夫知道了不好。”   听到这话,苏宁芮这才想起自己一直没跟他提过她和于昊已经分手的事情。   那天的热搜虽然爆了,但因为涉及到NB集团的千金,热搜很快就撤了下来,后来连搜都搜不到了。   小澈本就学业忙,没留意到那短暂的热搜也正常。   只是还不等她解释,小澈已经动作麻溜地离开了。   苏宁芮无奈,脸上的笑意却迟迟未散。   小澈总是这么体贴。   然而这天半夜,苏宁芮睡得正沉的时候,她的私人手机号突然响起视频通话邀请的声音。   苏宁芮眯着眼打开手机,看到是小澈的那一瞬立马坐了起来。   小澈绝不会做出三更半夜给她打电话这种事,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连忙接通,视频里面是一间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卧室。   屋里开着灯,将小澈红得明显不正常的脸照得一清二楚。   他躺在床上,连看着镜头的眼睛都没有对焦,说话也含糊不清的,“姐姐,我有点儿难受……好想见你啊……” 第71章 奶狗男大(20):舌头滑了进去   苏宁芮这一路走来什么没经历过,带病演戏是常事,她一看苏澈这样子就猜到了怎么回事。   苏宁芮一瞬间睡意全无,“小澈,你是不是发烧了?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用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出门,苏宁芮一路开往T大附近的那小居室。   钥匙她有备用的,到了地方后直接开门进去就行。   苏宁芮心里担忧苏澈,压根没注意到,她人刚驾车离开的时候,被赶来的于昊撞了个正着。   于昊驱车跟了过去,一直跟到了那老小区的楼下。   他认识苏宁芮的时候,苏宁芮已经是人人皆知的三金影后了,但在两人谈恋爱之后,他知道苏宁芮有一处刚进圈时打拼许久买的小居室。   当时的苏宁芮提起那小居室时,脸上满满都是怀念。那时于昊就知道,这个在现在看来不值多少钱的小居室对苏宁芮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他以为那房子这些年一直闲置着,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那小居室里住了人。   面色憔悴的于昊抬头望着漆黑一片的楼层,直到某一间屋子的灯亮,他才下车上楼。   在亮起灯的房门前站定,于昊很久都没有叩门。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股从来没有过的恐慌感,这是从前那么多次他跟芮芮产生争执都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他突然害怕敲响眼前这扇门。   最后,他还是敲了门。   等了足足两分钟,才等来房子的主人。   “于昊?”苏宁芮从猫眼里辨别出来人后,诧异极了,“你怎么来了?”   “我是瞒着王哥偷偷来找你的,只是没想到正好碰到芮芮半夜出门。”   “芮芮,你开门,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你说。”于昊神色平静地道,但那平静之下似有风暴酝酿。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走吧,我这边还有事。”   于昊沉声:“你不开门,我就赖在这里不走。芮芮,我只是想当面跟你说一些话,你真的要这么绝情?”   屋里的小澈还发着高烧,苏宁芮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扯这些。   她烦躁地打开门,“于昊,你到底要说什么?”   “屋里住的人是不是苏澈?”于昊突然问了句。   苏宁芮愣住,她以为于昊是来求复合的,没想到他一开口提到的人却是小澈。   “是。”她坦诚地道:“小澈半夜发高烧,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于昊顿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那眼神看得苏宁芮很不舒服。   “芮芮,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真正理由吧。”   于昊哈的笑了一声,语气是如此笃定,眼里有冷嘲之色,“我不了解苏澈,但我了解你。芮芮,你好像……爱上你口中的弟弟了。”   苏宁芮神色骤然一变,怒斥道:“于昊,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扪心自问,我究竟是不是胡说?当年你难道不是这样喜欢上我的?你喜欢我演戏的纯粹,现在有一个比我更干净更纯粹的,你对他动心也正常。   可是芮芮,人怎么可能一直干净纯粹呢?我变了,难道你眼里的好弟弟就不会变么?”   “我知道这次我无法再挽回你了,但我不信这世上有比我更爱你的人。”   于昊眼底嫉妒和恶意滋生,“芮芮,小澈一直当你是姐姐,他知道你对他有了这种心思吗?   如果知道的话,他也肯定会答应吧,毕竟他这么依赖你,你说什么话他都听。   就是不知道……未来的他会不会后悔,呵。”   “于昊,你——”   “姐姐。”屋内突然传来苏澈的声音,他很久不见苏宁芮的身影,竟是自己晃晃悠悠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小澈,你怎么出来了?你快躺下。”   见他一副身形不稳摇摇欲坠的样子,苏宁芮扶着他就近在沙发上坐下。   等再往门口看去时,门外的于昊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门敞着,一股凉风蹿了进来。   她连忙将屋门合上,回到沙发前查看苏澈的情况。   苏澈靠着沙发,头晃了晃,渐渐歪向一边。   苏宁芮接住他脑袋,只犹豫两秒,就将他搂在了怀里,然后伸手摸了摸他额头,这一摸顿时就拧紧了眉,“刚刚不是吃过退烧药了么,怎么我摸着比刚才更烫了?”   “姐姐,药效没那么快上来的,我已经好多了。”生病的苏澈俊脸滚烫通红,那双望着苏宁芮的眼里布有一层水光,看上去破碎而脆弱,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他脑袋朝门口的方向转了转,不确定地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姐夫了?他怎么不进来跟姐姐说话?姐姐,你们是吵架了么?”   苏宁芮没有马上回应他的话。   想到于昊说的那些,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思绪都变得混乱起来。   她对小澈怎么会是于昊说的那样……   她下定决心跟于昊分手这事,与小澈无关啊。   不,也不能说一点儿关系没有,是小澈的一些生活态度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她,让她能够勇敢地舍弃这段已经不能带给她正反馈的感情。   她能确定的是,自己提分手这件事与她对小澈的感情如何没有因果关系。   可于昊那番话还是让她的心乱了。   她对小澈难道真的产生了超乎姐弟的感情?   她本来以为肯定没有的,小澈只是弟弟啊,她怎么会把他当成可以恋爱的对象呢?   她和小澈之间可是差了足足十岁,小澈喜欢黏着她不过是喜欢她的温柔和包容,她喜欢跟小澈相处,也是因为小澈的陪伴和话语能给她单调的生活注入活力和快乐。   小澈就像他送给她的那一捧向日葵,生机勃勃、青春阳光、还体贴懂事。   她很难不偏爱他。   这种偏爱怎么就滋生了于昊口中的那种龌龊心思呢?   可她不敢百分百地否定。   因为就像她了解于昊一样,于昊也了解她,毕竟他们曾是最亲密的恋人。   苏宁芮不得不在一团乱麻之中重新审视她对苏澈的感情。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是真的跟姐夫吵架了吗?是不是因为我半夜给姐姐打电话,让姐夫误会了什么?”   苏澈一脸愧疚之色,“对不起姐姐,我不该找你,我就是脑子烧糊涂了,忘了现在是大半夜,居然这么晚还打扰姐姐……”   “小澈。”   苏宁芮突然打断他,神情难辨地道了句:“以后不要叫他姐夫了,我和于昊已经分手了。”   “还有,给我打电话是对的,你一个人在校外独居,身边没人照顾,阿姨又离得远,你不给我打电话又能给谁打电话?所以,不用觉得抱歉。”   苏澈听到“分手”二字,因为生病有些迷蒙的眼一瞬间瞪大,“好端端的怎么就分手了?姐姐,是不是他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小澈,你不用管这些。”   “怎么可能不管,我知道姐姐喜欢他啊。姐姐,你不要生姐夫的气了,我是男人了解男人,你现在去追他的话还来得及,有什么误会及时说开就好。我只是有些发烧,姐姐不用管我。”   说着,他激动地撑起身,“姐姐不想去的话打个电话解释也好。”   苏宁芮嘴角微微绷紧,“小澈,我不喜欢他了。”   一句话让苏澈原地愣住。   他眨了下眼,缓缓地躺了回去,躺在苏宁芮的怀里,嘴上嘀咕道:“姐姐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苏宁芮满脑子的乱麻还没理顺,见他前后反应差别如此之大,一时哭笑不得。   “其实上次帮姐姐分析之后,我也觉得他不适合姐姐,像姐姐这样温柔善良的仙女,就应该找个顾家的好男人。于昊太忙了,他不是好人选。”   “那你上次还劝我跟他复合?”苏宁芮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苏澈一脸无辜地道:“那是因为我看得出姐姐放不下他,所以才劝姐姐复合的。”   苏宁芮突然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小澈。”   “怎么了姐姐?”   苏宁芮垂眸看他,“你真的很懂姐姐么?”   苏澈嗯了一声,“是啊,姐姐真的很好懂呢。”   苏宁芮张了张嘴,很想问他,既然他这么懂她,那能不能看出来,她对他到底是纯粹的姐弟情,还是不小心生出了一点儿不该有的情愫。   可她再看过去时,小澈已经闭上了眼。   他现在还在发烧,吃了药正是最困倦的时候,他竟强撑着陪她说了这么多的话。   小澈他体贴得常常让苏宁芮忘了他的年纪。   他真的很年轻啊,可他也真的很绅士体贴……   苏澈生病发烧是真的,但只是低烧,因为有系统001帮他作弊,所以让他有了高烧的症状。   不需要他刻意去演,哪怕身体机能正常,高烧会有的一系列反应他都会有。   然而此时的他脑子虽然迷糊,他却丝毫不觉得困倦。相反,他极为亢奋。   太好了呢,姐姐这次分手分得很干脆,对这位前男友再无留恋。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这么好的日子,他总得做点什么庆祝一下。   他想趁机给自己谋一点福利,就一点点。   于是,他就这么枕在苏宁芮怀里“睡着”了,半个小时后,他竟再次发起了高烧。   苏宁芮生物钟本就准时,平时这个点早睡沉了,她强撑着不睡,反复去摸苏澈的额头,一直等着他温度降下来,一口气陡然松下去,她才闭了眼。这一闭眼几秒钟就睡着了。   她身子歪向沙发一侧扶手,一只手还搭在苏澈的额头上。   客厅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小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两人。   屋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苏澈缓缓睁开眼,放轻动作坐了起来,然后一点点凑近睡着的苏宁芮。   他灼热的目光让苏宁芮眼睫颤动,清醒了过来。   看到晕黄灯光下他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苏宁芮先是惊了一跳,然后在看到他泛红的脸色时,神色一变,连忙去摸他额头,“怎么回事,怎么又烧起来了!”   苏澈还是盯着她,仿佛在梦游一般,自顾自地说着梦话,“姐姐,今天我教的内容你都学会了么?”   苏宁芮有些被他这副样子吓到了,“小澈,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别吓我,不然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苏澈像是听不到她的话一般,还在继续自己臆想中的场景,“姐姐,我今天教你的sixth是怎么念的,你快念一遍听听。”   苏宁芮见他听不进自己的话,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顺着他,跟着他念了一遍。   谁知小澈明明人都烧糊涂了,在这件事上却格外较真,听她念完,当即皱起了眉,“不对哦姐姐,你跟着我再念一遍,这个单词的读音是sɪksθ,姐姐念成siks了。”   苏宁芮只好跟着他的引导再念几遍。   “不对,姐姐你再念。”   “还是不对,这次姐姐念成sikth了。”   “姐姐,我讲过的,ks后紧接θ这个齿间音,舌头要快速地从s滑到齿间,你的舌头没有滑到位置上。”   苏宁芮:……   苏宁芮真想丢下他不管了,怎么有人在生病之后这么较真啊,明明之前教他的时候那样耐心,怎么现在竟越教越急了。   “小澈,你别急,我再念一遍,等我念对了,你就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好哦。”苏澈点头,那双黑幽幽的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嘴。   苏宁芮突然觉得压力山大。   她再一次尝试,“这次……对了吧?”   苏澈皱起眉摇了摇头。   “啊,怎么还——”苏宁芮一句话还没说完,苏澈的脸陡然间凑近,而后一条滑溜溜的东西顺着她张开的嘴唇滑了进来。   舌尖在她唇齿间划过,然后又收了回去。   亲自演示如何准确发音的苏澈神情严肃地道:“姐姐,要这样划过去,知道了吗?”   轰地一声。   苏宁芮大脑里一片空白。   她只觉唇齿间被扫过的地方被带起一阵细密的麻意,而后这股麻意迅速蹿起,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而麻木,完全反应不过来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小澈,你……”   苏澈捏住她两边脸颊,“姐姐,你按照我教的再试一遍。快说啊姐姐。”   苏宁芮在混沌的大脑清醒前,下意识地跟随他。   下一秒,他又贴了过来,长舌急切地钻进来,又以标准的轨迹在她唇齿间划过,“姐姐,这样才对,你怎么老学不会。”   苏澈一直教了足足五六遍,才终于让姐姐发出了他满意的口音。   若说一开始苏宁芮的脑子还是混沌的,可到后面已经不是这样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是不对的,自己应该狠狠将小澈推开,可她又害怕自己贸然打断他迷糊之下的某种“秩序”会加重他的病情,所以最后她还是纵容了。   纵容着纵容着,她的心跳变得越来越不正常,身体也越来越不正常。   她好像被小澈传染了,也发起了高烧,不然她为什么会觉得头晕脑胀又脸颊滚烫呢。   小澈,小澈……   非要教得苏宁芮发音完美的苏澈累得睡了过去,脑袋直接枕在了苏宁芮的双腿上。   可这一次,苏宁芮却再也睡不着了,这一晚她几乎是睁眼到天亮。   在确定苏澈已经退烧不会再反复后,她没有再坚持去医院。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宁芮没有惊动苏澈,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了。   她人一离开,“熟睡”中的苏澈便睁开了眼,眼里有兴奋的光点闪烁。   001:【宿主,我劝你做个人,女主因为你对她动手动脚这件事,一晚上都没睡着。】   虽然它被关了一段时间的小黑屋,但结合前后情景,它已经猜出宿主这只心机狗对女主做了什么。   真是好不要脸的宿主,居然借着教女主口语占尽便宜。   不过——   嘻嘻嘻,它喜欢。   宿主干得漂亮!   苏澈勾着唇正在回味什么,冷不丁冒出来的系统让他表情淡了下来,【我知道姐姐睡不着,所以我也陪着姐姐一整晚没有睡啊。】   虽然害得姐姐睡不着,但睡不着才是好事,说明姐姐的心乱了,已经不再把他当成个男孩了。   以后他会好好补偿姐姐的。   【唉,好烦啊,真想马上就跟姐姐打电话,可是姐姐昨晚一夜没睡,白天肯定要补觉,我等中午再给姐姐发信息。】   001:……   你烦个毛线,狗尾巴都要摇成螺旋桨了。   然而,不等中午,只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苏宁芮就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看完消息的苏澈,不但狗尾巴摇不起来了,他还气得笑出了声儿。   他死死盯着苏宁芮发来的那两条消息,嘴上笑着,眼里却在喷火。   【苏苏:小澈,身体好了吗?如果还觉得哪里不舒服,今天就请假去医院看一看。】   【苏苏:小澈,我记得你说可以介绍很多优秀的学长给我。我想尝试新恋情了,麻烦小澈帮忙留意哦。】   姐姐可真是他的好姐姐。   亲都亲了,还想做回姐弟,姐姐在想什么好事呢? 第72章 奶狗男大(21):姐姐,我好像爱上你了   苏宁芮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发出消息的。   发完消息她就将手机一扔,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她才不想找什么男朋友,跟于昊的这段感情已经让她身心疲惫,短期内她都不想恋爱了。   可是昨晚……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到现在她脑子里都还是那一幕。   小澈是烧糊涂了,她却没有糊涂,她怎么就随他去了。   苏宁芮后知后觉,她好像真的对小澈产生了……不可说的情愫。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小澈产生这种情愫的。   好烦,好烦啊。   怎么会这样。   她比小澈大了这么多,她和小澈是绝不可能的。   不知道小澈醒来还会不会记得昨晚上他烧糊涂时做的糊涂事,希望他最好已经忘了,如果没忘……   如果没忘的话,苏宁芮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为了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姐弟情,苏宁芮故意发了那条消息过去。   她想,不管昨晚上两人发生了什么,只要小澈看到她发的那第二条消息,应该就会懂她的意思了。   昨晚上的事只是个意外,他们还是能和从前一样。   可真等消息发出以后,苏宁芮却一点儿都不觉得轻松,她变得更紧绷也更烦闷了。   忽地,她耳尖地听到了手机的短信提示音。   她骨碌一下爬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切地将丢远的手机捡了回来。   果然是小澈!   小澈总是这样,不管她什么时候发过出去消息,总能第一时间收到他的回复。   这次也不例外。   苏宁芮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地点开消息。   【小澈:好的哦姐姐,马上给姐姐安排。^_^】   看完这条消息,不知为什么,苏宁芮心里的那一丝期待顿时变成了失望,但与之同时,她提起的心落到了实处。   看样子小澈是不记得昨晚上的事情了。   这样很好啊,小澈不用见到她以后觉得尴尬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小澈发了第二条消息。   【小澈:姐姐,昨晚上多谢你照顾我,给姐姐添麻烦了,我真是太任性了,居然大半夜的给姐姐打电话,以后不会了。】   苏宁芮看到这条短信,良久沉默。   她应该回复他一句没关系的,可她很久都没有打下那几个字。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干巴巴回了句:【小澈,好好休息。】   【小澈:好哦,听姐姐的,这周先不来给姐姐上课了,我好好物色一下未来姐夫的人选。^_^】   苏宁芮盯着这句话,突然觉得心里发堵。   她将自己砸回床上,像只鸵鸟埋在里面不愿意出来。   一连几天,苏澈都没有来找苏宁芮。   但不变的是,他每天会按时按点地跟苏宁芮道一句晚安,顺嘴提一句自己物色姐夫人选的进度。   苏宁芮:……   他越认真,苏宁芮越堵心,也越心虚。   怎么办,难道真要等小澈找到合适的人选后去相亲?   不然还是跟小澈说,自己突然不想谈恋爱了?反正他不记得那晚的事情。   但她这样反复无常的话,小澈会不会生气?毕竟他这么认真地在做这件事。   苏宁芮纠结了很久。这天她照例点开苏澈的围脖,看他有没有发新的日常。   看到最新一条围脖后,苏宁芮心情莫名。   我是苏澈:我有一个朋友想谈恋爱了,托我给她找合适的人选,可我找来找去,总找不到合适的,拜托粉丝们帮我参考参考。   人选一,T大本科,全球top3大学研究生,目前任全球top10某某集团的营销总监,年薪500w+……   人选二,T大本硕连读,自创品牌CEO……   人选三……   评论区空前热闹。   【小澈弟弟,你是认真的?这随便一个拎出去不都是钻石王老五的级别!】   【啊啊啊选什么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啊啊啊这不科学,这么优秀的人居然还单着??小澈弟弟这真不是你瞎编的?!】   苏澈没有回复这些尖叫的粉丝,而是挑了几个认真选人的粉丝。   有粉丝选第一个,苏澈回复道:【可是他常年去国外出差,留在国内的时间太少了。】   对选第二个的粉丝,苏澈回复:【可是他太忙了,不能很好地陪伴我朋友。】   第三个,苏澈还是不满意:【这个的确还可以,除了薪资少点儿,时间相比前面两个多一些,人也好相处,但是相貌太一般了。】   粉丝们都无语了。   【小澈弟弟啊,按照你的标准,你挑到地老天荒都挑不出来一个合适的。】   【你的朋友自身条件如何啊,怕不是天仙?不然要求怎么这么多?】   苏澈有些不悦地回复了这个人:【我朋友就是这世上最温柔最善良的仙女,她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   【开玩笑啦,小澈弟弟别生气。我不是小仙女,我不挑,能不能把这几个哥哥介绍给我?】   【楼上脸皮可真厚,这样的钻石王老五能看得上我等凡人?想屁吃呢!小澈弟弟,不如你也看看我?】   眼看话题越来越歪,直到其中一个粉丝突然留言:【小澈弟弟口中的小仙女我越看越觉得熟悉,该不会是……姐姐吧?】   但凡磕过苏澈姐狗cp的cp粉都秒懂这句话中的姐姐是谁。   Cp粉们纷纷破防。   【啊啊啊,弟弟要给姐姐找对象?我的cp这是be了吗?呜呜呜,不要啊!】   【唉,散了散了吧,弟弟都要给姐姐找对象了,苏澈姐狗be实锤。】   【我不信!!除非弟弟亲口承认他是在给姐姐找对象!】   没多久,苏澈发出的这条围脖被删除了。   Cp粉们:??   啊啊啊,难道真被她们猜对了?   超话里cp粉们哀嚎连天,已经有很多cp粉心碎离场,表示以后再也不磕cp了。   也有人角度清奇,竟从中找到了新磕点。   被删除的围脖早就被手快的粉丝截了图。   Cp粉将苏澈的几条回复放在一起,反复分析。   【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啊姐妹们!条件这么好的钻石王老五,弟弟为什么全都给否定了,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的?这都是因为爱啊!!因为在弟弟心里,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姐姐,这该死的占有欲难道不好磕?】   【呜呜呜,可是弟弟要帮姐姐找对象。】   【淡定!这不是还没找到吗?弟弟毕竟还小,没能意识到自己对姐姐的感情也正常,但说不定找着找着,他就意识到了!】   【啊啊啊还是姐妹会磕,我又可以了!苏澈姐狗是真的!!】   【……】   苏宁芮没想到自己看到一半,小澈就把这条围脖删除了。   她顺着那cp粉摸进了cp超话,看到超话里这群cp粉各种分析,看起初让她们入坑的那几张她和小澈的合影,看cp粉将小澈发的那些日常归纳总结,最后得出结论小澈到底有多爱她。   不知不觉她就在超话里逛了一个小时。   看到最后,苏宁芮都茫然了。   为什么小澈那些在她眼里很正常的行为到了cp粉里就那么黏黏糊糊了。   再看粉丝们的那些分析,看着看着她差点儿就被她们说服了。   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小澈很爱很爱她的错觉。   可如果真是cp粉分析的这样,小澈又怎么会那么干脆地答应要给她找对象……   苏宁芮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别想了,小澈只拿你当姐姐,你产生的那些不该有的情愫都是对这段姐弟情的玷污。   可另一个小人却说,cp粉分析的好有道理,小澈说不定也对你产生了超出姐弟的感情,只是他还年轻,意识不到自己的感情。   苏宁芮在超话里逛着、想着,一夜没睡的疲惫感袭来,眼皮子越来越沉。   没多久,她闭上眼睡了过去,手里的手机滑落到一边,页面还停留在她和苏澈的cp超话上。   另一头,苏澈坐在教室,表面看似很专心地在听教授讲课。   001好奇地问:【宿主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苏澈拄着脑袋,叹了声,【我被姐姐的话伤到了,这几天什么都不想做。】   001觉得宿主死装。   是谁一直让它监测苏宁芮的动向,听到苏宁芮上网偷偷查看他的围脖日常,嘴角偷偷勾起?   又是谁故意让苏宁芮看到他回复的那些话,以及目睹他因为“心虚”而删除那条围脖?   再是刚刚,宿主听它说苏宁芮已经逛两人的cp超话逛了一个小时,得意得狗尾巴都翘起来了。   苏宁芮的心被宿主扰乱了,她心里已经有了宿主。这一点连001都看出来了,宿主岂会看不出。   早上那两条让宿主生气的消息恐怕是苏宁芮为了逃避现实故意发的。   苏澈:【距离产生美,老去姐姐跟前晃荡也不好,等下周我再去给姐姐上课。】   001:宿主之前一副恨不得24时黏在苏宁芮身边的样子,现在这是……欲擒故纵?   啧,心机小狗。   ~   苏宁芮觉得自己好久都没有见到小澈了,也很久没有亲自下厨了。   以前晚饭她都是和小澈一起吃的,每逢周末小澈还会一大早就赶过来给她做早餐。   可这些天,没有行程的时候,一天三顿都是小崔给她送饭。   “芮姐,明天周六,有一个广告要拍。”小崔照常汇报每天的行程。   苏宁芮哦了一声,迟疑了一会儿,问:“小崔,你觉得我如果把明天的行程改到周一,会不会给大家带去困扰?”   她一向都是如此,不管干什么都会先考虑别人的感受,哪怕这么多年来渐渐奋斗到了现在的地位,也依旧没有改掉这个习惯。从前的她很少有临近拍摄突然改期的情况。   小崔目光微闪,如实道:“这次的广告拍摄并不赶时间,当初吴姐对接的时候也有跟对方提过,一切视芮姐的身体情况而定,合同上有明确的可调整档期条款,所以芮姐想推迟个几天完全没问题。”   苏宁芮纠结了片刻,最终下定决心,“那我一会儿跟吴姐说,让她跟品牌方沟通一下,把时间改到周一或者其他工作日吧。”   以前周末小澈都会来找她,自己要是周末出门工作了,那小澈会不会跑空?   她不想小澈跑空,之前在剧组的时候,小澈天天念叨着想吃她做的饭,要是明天不在,小澈又要多等一天了。   想到这儿,苏宁芮对助理道:“小崔,明天你不用过来了,也不用给我带外卖。我这里没什么事,自己做饭吃就好。”   这个时候苏宁芮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小澈如果来的话,她中午要做什么菜给他吃。还有小澈,他肯定会早早地过来给她做早饭。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将家里收拾了一遍,收拾整洁后,她去衣柜里挑挑拣拣,选了一件温柔又不失活泼的米色连衣裙,再将头发编成一个蓬松的麻花辫。镜子里的她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五岁。   苏宁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底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感觉。   五分钟后,她拆掉了麻花辫,换下了连衣裙,穿回了自己三十岁时的穿衣风格,然后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发呆。   门铃一直没有响,等到苏宁芮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了。   ……小澈没有来。   虽然小澈说下周才开始上课,可今天是周末啊。   周末也不来了么。   因为苏澈没来这件事,苏宁芮一整天都打不起精神。   她脑子里想了很多,那一团乱麻因为苏澈的缺席,好像渐渐地被她找到了线头。   她顺着线头一点点整理,终于看到了乱麻的另一端。   她的的确确对小澈动心了。   对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岁的男大学生动心了。   苏宁芮屈膝而坐,将自己的脸埋在膝间。   她是个慢热的人,以前几次恋情都是别人追着她跑,她被对方热烈的情感打动。   可这次……这次不一样。   小澈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像个好弟弟一样照顾她关心她,她却单方面地对他动心了。   这一次的动心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猛烈,一旦察觉到这个真相,她便再难自欺欺人。   还要怎么回到从前。   她对小澈动了这样的心思,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苏宁芮从腿间抬起头,抹了抹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眼泪珠子。   她好想还没有恋爱就又失恋了。   真的好没出息啊。   这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   只是、只是一想到她可能会因为这一点隐秘心思渐渐疏远小澈,她就觉得好难过。   她不想疏远小澈,可她害怕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   如果小澈发现了该怎么办?   他会不会用震惊不解的眼神看她,然后在震惊过后,像于昊说的那样,因为太过依赖信任她,所以也愿意喜欢她。   可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当他心性变得越来越成熟,懂得了真正的爱情,他或许会后悔自己跟她有过这样一段稀里糊涂的恋情。   她不想看到这样的一天。   苏宁芮是个纠结的很难决断的人,可这次她却在难过之后很快下定了决心。   她想,是时候找个理由辞退小澈了。   但她得想一个不那么直白的措辞,即便已经打算疏远小澈,她也不想小澈伤心难过。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浑噩一天的苏宁芮随便下了点面条应付了事。   路过酒柜的时候,她脚步顿住。   目光在上面逗留片刻,她取出了珍藏其中的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   她其实不爱这些,是有一部影片里的女主喜欢喝红酒,为了了解和贴合角色,她喝了一段时间的红酒。   后来她自己也喜欢上了红酒的味道,偶尔会小酌半杯。   可这次她一连喝了两杯才停下。   001实时汇报中:【宿主,苏宁芮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她喝了两杯红酒。】   苏澈沉默,好一会儿后才哦了一声。   001:【显而易见,苏宁芮今天一整天都在等宿主,宿主为啥不去见她?】   苏澈抬头望了望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转大雨。】   001:??   苏宁芮酒量不差,但两杯红酒下肚后,她的脑子还是变得有些晕。   外面突然电闪雷鸣,没多久便响起大雨冲刷声。   天气就像她的心情一样糟糕。   苏宁芮靠在沙发上,本来只想缓一缓,结果不小心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被门铃声惊醒。   那门铃声十分急促,一声又一声的,听得人也心急起来。   苏宁芮蹙起眉,迟缓地起身。   当她从可视门铃看到来人的那一瞬间,她有些晕乎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她连忙开门,看到了门外被淋成了落汤鸡的苏澈。   “小澈!”   苏澈是一路冒着大雨过来的。雨势太大,淋在他头上,又从他脸上汇成一股股地蜿蜒而下。   苏宁芮连忙将他拉进了屋,还来不及数落,便猛地被他一把拉进了怀里。   苏澈将她抱得紧紧的。   “姐姐,你好狠的心,这么多天了,你一点儿都不想我么?可是我好想好想姐姐。”   “小澈,你这是怎么了……”   苏宁芮怎么可能不想他,可她等了他一天都没等到他,到底是谁狠心不来见她?   “姐姐,那晚的事情对不起。”苏澈突然道。   苏宁芮瞳孔微微一缩,“小澈,你在说什么?”   苏澈将她抱得更紧了,仿佛这是他最后一次抱她,以后再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抱她了。他难过得哽咽,“那天晚上我冒犯了姐姐,真的很对不起。”   苏宁芮身体陡然僵硬起来。   原来小澈没忘记,他全都记得。   那为什么……   “姐姐,我已经很努力地不去想那晚的事了,姐姐说要找个人谈恋爱,我也认真帮姐姐找了。可是姐姐,找了这么久,哪一个我都不满意,哪一个都不好,他们都没有我会照顾姐姐!   一想到姐姐可能会跟除我之外的什么人在一起,我就难过得要死。   所以姐姐,能不能不找姐夫了,就我们两个在一起不好吗?”   “姐姐,我、我好像爱上你了。”   苏宁芮缓缓瞪大了眼,“小澈……” 第73章 奶狗男大(22):吻得热烈极了   苏澈一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样子,“姐姐你先听我说完。”   “那天晚上冒犯了姐姐后,我不敢面对姐姐,所以这么多天都不敢来见你。   可是怎么办,我老做梦,老是梦见姐姐,梦里我对姐姐做了更过分的事情。   我真是一个禽兽,姐姐对我这么好,可我却想占有姐姐。”   苏宁芮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一颗心却在砰砰直跳。   她都打算疏远小澈了,小澈他却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小澈,你——”   “我不想听,姐姐说什么我都不想听,可能今天过后,我就要失去姐姐了,但我这几天过得好煎熬,再不来见姐姐我就要死了。哪怕姐姐因此讨厌我,我也想把自己的心里话说给姐姐听。”   “小澈,你先松开。”   “姐姐……你不要讨厌我。”苏澈神情难过,脸上带着卑微的恳求。   苏宁芮无奈,嗓音温软地道:“小澈,姐姐没有讨厌你,你先松开好不好?我被你抱得快喘不过气了。”   “我把姐姐抱疼了么?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苏澈一听这话,赶紧松开了她,表情歉疚极了。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双眼微微睁大,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日思夜想的人,难以置信地问:“姐姐,我说这些话,你不生气么?”   他浑身湿哒哒的,眼里泛着水光,像只落水后打捞起来的小狗,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小狗的眼睛又黑又亮,他的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看得到站在他面前的人。   苏宁芮的目光愈发柔和,她摇了摇头,“姐姐不生气,你身上都湿透了,先去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不好?”   苏澈不错眼地盯着她的脸看,好似在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在哄骗自己。   等到确定对方是真的不生气后,他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苏宁芮看得一懵,“怎么了嘛?姐姐不是说了,没有生你的气,怎么像是快哭了?”   苏澈赶忙揉了下眼睛,结果这一揉眼睛更红了,“我就是太开心了。原本以为说完这些话,姐姐肯定会讨厌我,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没想到……姐姐,你怎么这么好,我都对姐姐做出这种事了,姐姐却不怪我。”   苏宁芮揉了揉他湿哒哒的脑袋,“听话,先去洗澡。等你收拾好了我们再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这件事。”   苏澈有些忐忑地看她,虽然从她眼底看到安抚之意,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不会等我洗完澡出来,姐姐就变卦了吧?”   苏宁芮有些无语又有些心疼,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地安抚道:“不会变卦的,再不去冲个热水澡,是想半夜发烧又让我照顾你么?”   苏澈听到这话,勉强放下心来,不过往浴室去的路上还是一步三回头,反复去观察苏宁芮的神情。   等他终于进入浴室,苏宁芮收回目光,其实内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她的心跳声从刚才起就一直很快,脸也烫烫的。   浴室很快想起了花洒冲洗的声音,苏宁芮看着浴室的方向,看着看着,眼睛微微弯了弯,嘴角也勾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真是的,怎么淋着雨来找她呀。   就这么害怕失去她么……   苏宁芮脑子里反复回荡苏澈说的那一番话,想着想着,她的心跳声又快了几分。   她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忙碌,一会儿抬头看头顶的天花板,一会儿盯着拖鞋里的五个脚趾头。   最后她打开窗户,看窗外的雨幕,听那雨水冲刷在屋顶、树叶、地面的声音。   一道闪电划过夜幕,她眼里昏暗的世界突然变得明亮了起来。   苏宁芮仰头望着,眼里攒动着星星一样的光点。   正对着夜幕发呆时,浴室里突然响起苏澈的喊声,“姐姐——”   苏宁芮回神,忙问:“怎么了小澈?”   浴室门后,苏澈尴尬地问:“姐姐,我没有换洗衣服,洗完澡穿什么出来?”   微顿,他小声补充了一句,“内裤也没有换的。”   苏宁芮:……   苏宁芮突然结巴了起来,“唔,小澈你、你先用浴巾围着,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她的房间里原本有于昊的备用衣服,只是两人分手后,她就将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都处理干净了。   现在她的房间里除了有一双给小澈买的拖鞋,什么男性用品都没有了。   苏澈立马道:“还是不用了姐姐,都已经这么晚了,我一会儿把脏衣服放到洗衣机里洗好烘干就行。”   苏宁芮想了想也算了,“那你现在就把衣服丢出来,我帮你洗,早点烘干了你好穿。”   苏澈哦了一声,将浴室门打开一个门缝,然后把自己湿掉的短T和长裤丢了出来。   内裤他没好意思丢,打算自己手搓后再拿去烘干。   苏澈洗得很快,十分钟之后,他就冲完澡出来了。   对于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大男生而言,苏宁芮用的浴巾实在太小。   那浴巾被他围在腰间,只遮住了私密之处,膝盖以下笔直的小腿全都露了出来,又因为皮肤白,上面的汗毛几乎是根根分明。   上半身则完全裸露在外,轮廓紧致流畅,手臂和腰腹处覆着一层薄肌,淡淡的肌肉线条清晰但不夸张,不过分干瘦,也不是隆起的大块头,有一种青春轻盈又不失力量的美感。   他从浴室出来,正对上从阳台过来的苏宁芮。   二十出头的青年健康漂亮的身体一下撞入苏宁芮的眼里。   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后,迅速撇开眼。   “小澈,这么快洗好了?”   “洗好了,男生冲澡都很快的。姐姐不是说要跟我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我们去沙发上么?”   苏澈朝她这边走来,走动间浴巾松了几分,往下垮了垮,露出腹侧难以忽视的人鱼线,多了几分性感的味道。   无意间扫过来一眼的苏宁芮立马又移开目光,脸红得厉害,嘴上胡乱应着,“嗯嗯,我们去沙发上坐着聊。”   五分钟之后,两人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姐姐。”苏澈率先打破沉默,“你刚才是哄我的吧,其实你还在生我的气,不然姐姐怎么不跟我说话?”   苏宁芮连忙解释:“姐姐说不生气就是不生气,骗你干什么。我要是生气的话,连门都不打开了。”   “姐姐嘴上说得狠,但心最软了,就算讨厌我,看到我被雨淋湿,也会开门放我进来的。就是因为姐姐太好了,所以我都不分不清姐姐的话究竟只是可怜我,还是别的什么。”   苏澈原本看着前方,说到这里,转头看向苏宁芮,神情透着几分委屈,“姐姐不敢看我,又坐得离我那么远,一看就是心虚的样子,还说没骗我。”   苏宁芮:……   她坐得远,哪里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感受到了他身上刚刚洗澡过后的水汽,那潮湿的水汽被他的体温烘热,伴随着沐浴露的清香,直往她鼻腔里钻,让她坐立不安。   怎么回事啊,她明明是个三十岁的成熟女性了,怎么还会有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   她不禁回想自己的前几段恋情,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前面几段恋情都没有让她产生过这种反应。哪怕是当初追求她的于昊,她最初也只是被他的真诚和热烈所打动,相处之后感情才变得越来越深。   可小澈只是坐在这里,她居然就觉得面红耳赤,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样。   这真的太不像她了。   她一直不说话,叫苏澈心里愈发不安。   他声音有些紧绷地道:“我现在洗完澡了,姐姐不用担心我会因为淋了雨感冒发烧,可以跟我说真话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姐姐说很难听的话,我也没关系的。”   苏宁芮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再不好好解释的话,小澈又要脑补一大堆了。   她犹豫了几秒钟,身子往他这边挪动,直到跟他挨在一起。   两人胳膊碰到的一瞬间,似乎有一股电流顺着她的胳膊蹿到了她的全身,她不禁捏紧了手指,因为即将出口的话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她想了想,还是将原本想好的措辞咽了回去,反过来问他,“小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她真的不解又好奇。   两人紧挨着坐在一起,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   苏澈因为她的主动靠近,表情没那么紧绷了,他渐渐放松下来,脑袋不知不觉中往她这边偏得越来越多,直到两人的脑袋也挨在了一起。   “姐姐问这话就有些多余了,谁能不爱这么温柔又漂亮的姐姐呢?   我早就喜欢姐姐了,只是以前意识到不到我对姐姐的这种喜欢就是爱。可现在,我已经确定了。   我爱姐姐,我不想姐姐交别的男朋友,我想独占姐姐。”   苏宁芮因为他直白的情话心脏砰砰乱跳,可理性伴随着担忧让她问出声,“小澈,你还年轻,以前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你怎么就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是爱呢?或许你只是喜欢我照顾你的感觉。”   “姐姐,我是年轻,又不是笨蛋,不至于连自己的感情都分不清。我爱姐姐,可以爱姐姐到地老天荒,这世间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姐姐这样牵动我的心。”   苏澈看着她,郑重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知道姐姐担心什么,但请姐姐放心,我绝不后悔,我这辈子只爱姐姐。”   他知道他还年轻,上辈子的他也年轻。可年轻的他什么都见过了,他不是只会空口承诺的愣头青,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苏宁芮听得鼻头微微发酸。   年轻人的爱情是不是都这样浓烈,两年前的于昊是这样,小澈也是这样。   可在她心里,小澈是不会变的。   她就是这么奇怪地笃定这一点。   “姐姐托我给你物色对象的时候,我很难受。我觉得我除了年轻一些,不比那些人差,我一定会好好爱姐姐的。   所以姐姐,你能不能也试着爱一爱我?”   他目光虔诚地看着她,像是一个等女神垂怜自己的忠诚信徒。   他的爱是如此直白而热烈,铺天卷地而来,来势汹汹。   苏宁芮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很快很快。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轻轻地嗯了声。   苏澈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双眼倏然瞠大,“姐姐,你说什么?”   说出那一声“嗯”后,苏宁芮一瞬间将所有的顾虑都抛至了脑后。   没关系啊,她想,如果不是小澈,她本来也没打算开始一段新恋情的。她甚至再也不想谈恋爱了。   以前是弟弟的时候,小澈就已经把她照顾得很好了,即便成了情侣,小澈依旧还是那个体贴周到的小澈,不会改变太多的。   所以她在小澈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重重地点了下头,脸上绽开一抹“仿佛钻了许久牛角尖后终于想开”的明媚笑容。   她再一次点头,柔声道:“小澈没听错,我说可以。”   “姐姐,我说的是我们像情侣一样谈恋爱,这样也可以吗?”苏澈急切地询问道,目光黏在她的脸上,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苏宁芮笑了笑,“谈恋爱当然是情侣了,不然能是什么?”   苏澈盯着她,半晌都没有反应,像是开心得整个人宕机了。   “小澈?小澈?”   苏澈被这莫大的喜悦轰炸得晕头转向,苏宁芮喊了他好几遍,他才回过神来。   他激动得一把将苏宁芮扣入怀里,“姐姐,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幸福!”   苏宁芮突然被他抱住,双手支着,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里放。   小澈没有穿衣服啊,她如果回抱他……   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伸手抱住了他。   掌心之下的肌肤带着一丝热意,蕴着力量的薄肌触感很好。   “姐姐,那我现在算是你的男朋友了吗?”苏澈松开她,目光发亮地问。   苏宁芮点头,“是啊,小澈。”   “姐姐,我想亲你,可以吗?”   苏宁芮:……   这种事怎么能用这种天真无邪的语气问出来。   但既然问了……   她点了下头。   头刚刚点下去,苏澈便吻了上来。   他不着急,捧着苏宁芮的脸像是捧着一块稀世珍宝,在她脸上落下密集的吻。   一开始还是蜻蜓点水的,后来越来越放肆,开始吮,开始舔,连眼睛都没有放过。   苏宁芮感觉自己的脸上湿湿的,全都是小澈的味道。   最后一个吻落在她的唇角,而后,他无师自通地覆在她的唇上,动作突然间变得急切。   牙关被他撬开,他探了进来,深深地吻她,裹着她的舌来回地吮,像是要把她的灵魂都吸走一般。   苏宁芮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想说话却找不到机会。   唇角有吞咽不及的晶莹流了出来。   却在下一秒就被他悉数卷走。   苏宁芮羞耻得眼尾都沁出了泪花,“小、小澈……唔,够了……”   小澈松开一些,却舍不得离太远,贴着她的唇瓣呢喃道:“不够啊姐姐,怎么够呢,想要把姐姐的嘴巴亲肿亲烂,想把姐姐吃掉。”   “小——唔。”不等苏宁芮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又深深地探了进去,在她的口腔里细密地刮、来回地搅,还要霸道地追着她的缠,然后在她又一次吞咽不及的时候,一扫而光,一滴不漏。   苏宁芮都快被他亲哭了。   真是的,哪有人亲吻是这样的,怎么这么霸道,这么涩情。   她都要喘不过气了,身体也开始发软,感觉要死过去了。   最后,等到小澈终于亲够了放开她,苏宁芮觉得嘴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麻麻的,好肿。   苏澈爱怜地舔舔她的嘴角,“姐姐,对不起,我是不是亲太久了?”   苏宁芮都不想理他了。   笨蛋小澈,哪有人接个吻能接二三十分钟的。   关键他还吻得那么重那么深,她不光嘴唇发麻,连嘴里也麻麻的。   苏澈搂着她不松,脸亲昵地贴过来,用撒娇的语气抱怨道:“姐姐,好胀,好难受啊……姐姐能不能帮帮我?”   苏宁芮下意识地扫向某处,然后立马闭上了眼。   天呐,浴巾都顶起来了。   那么高。   “姐姐。”苏澈情难自禁地啄吻她的嘴角,“好难受啊,要炸开了……”   苏宁芮深吸一口气,将手伸了过去。   ……   事后,苏宁芮红着脸,任由苏澈一边说对不起一边给她擦拭掌心。   “对不起姐姐,姐姐的手又香又软,我实在没忍住……我已经把姐姐的手洗得干干净净了。”   苏宁芮:“……没关系。”   苏澈立马得寸进尺地问:“姐姐,今晚我可以在姐姐家里留宿吗?”   苏宁芮有些犹豫地道:“可以是可以,只是家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可能不太方便。牙刷倒是有备用的,但睡衣毛巾这些都得另外准备才行。”   “姐姐,其他东西明天一早再买也来得及。我睡觉可以不用穿睡衣,一会儿等我内裤干了,我就换上内裤,只穿内裤就够了。所以,我可以留下来吗,姐姐?”   最后苏宁芮拗不过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是等到要睡的时候,苏宁芮又有些后悔了。   苏澈黏在她身后一起跟进了卧室,自身后搂住她,脑袋从侧面探过来亲吻她,吻得热烈极了。   苏宁芮被他吻得气喘吁吁,起伏不止,声音都变得不稳,“呼……好了,小澈,你该睡了。”   苏澈却搂着她不松,在她脸上不停地啄,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姐姐,我真怕今晚这一切只是我自己的一场美梦,等我醒来,梦也会跟着醒。”   苏宁芮听到这话,本来要撵他出去的话突然就咽了回去,一颗心又软了下来。   “小澈,不是梦,你现在是姐姐的男朋友了。”   “可我还是觉得不真实。”   苏宁芮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苏澈将脑袋滑到她肩上,下巴抵着她,小声地试探性地道:“姐姐,我想跟你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我想跟姐姐……做.爱,可以吗?” 第74章 奶狗男大(23):缠人的苏小狗   苏宁芮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震惊极了。   小澈一副干干净净的样子,为什么能这么顺其自然地说出这两个字啊。   可他又说得这么坦荡,好像这种事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不需要有任何的羞耻感。   “姐姐,可不可以?”他又问。   苏宁芮真的烦死撒娇的小澈了,因为他一撒娇,她真的对他没有抵抗力,想满足他的一切要求,想给他一切他想要的。   她差点儿就要说出一句“可以”了。   好在她及时清醒过来,婉拒道:“不可以哦小澈,我们今天才刚刚确定关系。”   “可是姐姐,我又难受了,怎么办啊?这次哪怕用姐姐的手,也好像不管用呢。”   苏澈说话间,同怀里的苏宁芮贴得更近了些,好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浓烈的炙.热的无处宣泄的感情。   他对姐姐的感情好浓好浓啊。   这种生理性的喜欢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姐姐,我们都已经是男女朋友了,为什么不可以呢?我好想要姐姐啊,自从上次半夜发烧被姐姐照顾,一直到今天,我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姐姐如果不满足我,我可能要一整晚都睡不着觉了。”   苏宁芮:……   好过分,哪有用这种事情来威胁人的。   可她好像就吃他这一套。   她试图找出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小澈,家里没有那个,下次好不好?”   “姐姐,那个是哪个啊?”   苏宁芮:……   她真的很不习惯小澈的直白。   可跟小澈说话,不直白的话好像不行。   她轻咳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小了两个度,“就是……套啊。”   苏澈眼睛眨了眨,总算明白过来,耳根也微微泛红,“姐姐,我可以很快买回来,现在超市还没关门,就算关门了还有24便利店,实在不行,还可以叫外卖。只要姐姐也愿意,总有办法的。”   苏宁芮一时无语。   半晌后,她问:“小澈,你就……这么想吗?”   苏澈枕在她肩膀上的脑袋偏了偏,很轻易地在她一边脸颊上落下密集的吻,含糊不清地道:“嗯,想得浑身难受。但我怎么舍得让姐姐为难,如果姐姐想改天,那我就听姐姐的改天好了。”   “那你这样……没关系吗?”   苏宁芮感受到抵在后腰的灼.热,有些难为情地问他。   “没关系的姐姐,我一会儿去冲个冷水澡就好了。不过姐姐,今晚我想跟你一起睡。”   苏宁芮刚拒绝了他一次,哪里好意思再拒绝第二次。   “只是躺在一起,不做别的?”   苏澈嗯嗯两声,看上去很乖,跟她保证道:“除了亲姐姐,我别的什么都不做?”   苏宁芮:……   这叫什么都不做么?   可她都已经答应了,还能怎么办。   最后,苏澈穿上已经烘干的内裤,光着膀子钻进了苏宁芮的被窝。   卧室里留了一盏壁灯,昏黄的光线里,苏澈一双眼宛如黑夜里的狼崽子,发着幽幽的光,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里面蠢蠢欲动。   苏宁芮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她调转身子,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姐姐,我想亲你。”身后,苏澈的声音传来。   此时的苏宁芮后悔死了,她就不该答应小澈一起睡这件事。   她有预感,如果不答应小澈,他就会一直亢奋得睡不着觉。   于是她几乎是用一种认命又纵容的口吻道:“亲完了就赶紧睡,不准再闹了。”   “好的哦,姐姐。”苏澈乖顺的回应里似乎带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苏宁芮已经做好了睡前这一吻可能会持续很久的准备,哪料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小澈过来。   正疑惑着,身后之人动了,却不是凑过来亲他,而是钻进了被子里。   一阵窸窣声后,她的脚背突然蹿起一阵让她心惊肉跳的痒意。   湿濡的吻落在了她的脚背之上,而后她的脚趾头被轻轻含住。   苏宁芮倒吸一口气,“小澈……”   苏澈跪在她脚边,抬起的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布上一层朦胧水色,“姐姐,我说的亲是亲遍姐姐全身,姐姐刚刚已经答应了。”   苏宁芮:……   她才没有!   苏澈说到做到,从最下面开始,一路蜿蜒而上,没有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嫩肉处他尤其喜欢厮磨吮咬,逗留得要格外久一些。   “小澈,别……快、停下。”   苏宁芮抬起胳膊挡住绯红的脸和泣泪的眼,实在受不了这折磨。   “姐姐说什么,不要停下么?既然姐姐这么心急,那我快一些好不好?”   他很快亲到了她起伏的曲线上。   苏宁芮呼吸一滞,随即快速起伏。   贴在上面的那颗黑色脑袋也跟着起起伏伏。   终于,苏宁芮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拽了上来。   苏澈顺着她手上的力道上前,不等她出口训斥,便堵住了她的嘴,深深地亲她、勾她、缠她。   苏宁芮被他亲得头晕脑胀,气息乱得不成样。   她赶到挫败。   不得不承认,她被小澈引诱了。   亲吻的间隙,苏澈黏黏糊糊地问:“姐姐,舒服么?”   苏宁芮气愤地抬起脚,用脚掌朝他身下摁了上去。   苏澈闷哼一声,“姐姐?”   “你说你到底是惩罚我,还是惩罚你自己?”   苏澈委屈巴巴地看她,“我只是想要姐姐舒服。”   苏宁芮将头扭到一边,脚心轻轻搓了两下。然后,抬起勾住了他。   苏澈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眼。   片刻后,他试探性地俯下身子,抵住她。   苏宁芮红着脸没有说话,默认了他的试探。   “姐姐,你怎么这么好,我好爱你……”   他嘴上说着好爱好爱,动作却是半分停顿都没有,近乎亢奋地一点点地嵌了进去。   “好幸福啊姐姐,我终于跟姐姐合二为一了。”   “姐姐里面,跟我想象中一样,很温暖。”   “别、别说了。”苏宁芮主动抱住他的头,仰起脸亲过去,堵住那张叫她烦扰不已的嘴。   夜晚很漫长,屋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听了,屋内却还在下雨。   姐姐的小狗一开始还很乖顺体贴,各种照顾她的感觉,动一下就要问一句。   可后来,在苏宁芮叫他别问之后,他顿时就掐着那温香软玉杨柳枝,掀起一阵疾风骤雨。   风雨声中,有人在含泪低泣,颤.栗不止。   ……   苏宁芮这一觉睡得很沉,第二天早上是被苏澈给亲醒的。   “唔……小澈……”   搅动的啧啧声在清晨好似被放大了数倍,苏宁芮瞌睡还没醒就已经被这动静闹得红霞满面。   苏澈结束了清晨这个激.情十足的法式热吻,在她唇角啄了两下,看着她的眼里满是餍足过后的柔情蜜意,声音也比从前更为温柔,在她耳边呢喃着:“姐姐,该起床了。”   昨晚上两人闹腾到很晚,苏宁芮困乏得不行,她没看时间,但她觉得肯定已经凌晨一两点了。   她的生物钟都被小澈给搅乱了。   男大学生的精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好累,她一点儿不想起床。   苏宁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只是翻身的这一下,她都觉得酸软不已。   苏澈一脸纵容地看着她笑,妥协道:“好吧,我帮姐姐。”   苏宁芮没懂他的意思,直到两分钟之后,他打了一盆热水过来,还把牙刷挤好牙膏,连带着刷牙杯里都盛满了温热的漱口水。   她还懵着,苏澈就已经把牙刷递到了她嘴边,“姐姐张嘴,我给姐姐刷牙。刷完牙我再给姐姐洗脸。”   苏宁芮瞬间醒了,她羞耻不已地阻止了他要给自己刷牙和洗脸的行为。   她只是累了,她不是变残废了好不好?   等苏宁芮洗漱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   男大学生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明明昨晚上出力的是他,可他却不觉得累,起了大早做饭,看上去还精神抖擞的。   两人坐在一起吃饭,明明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可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苏澈肆无忌惮地用看情人的目光盯着苏宁芮看,做什么都盯着,气氛总会莫名变得粘稠。   苏宁芮不敢看他,因为一旦对上目光,可能下一秒小澈就会亲过来。   怎么还亲啊,今天早上起来,她照镜子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巴明显肿了一圈。   她都没脸见人了。   对此,小澈也很歉疚,“都怪我下嘴没轻没重的,姐姐,下次我亲姐姐的时候一定轻点儿。”   苏宁芮不太相信,是谁昨天说一次就不做了,结果做了那么多次啊。   还有、还有……   小澈真的很过分,非要逼着她说感受。   一会儿问:“是这个地方吗姐姐?戳这里,姐姐好像格外亢奋呢。”   一会儿又问:“姐姐,这个速度好呢?”说着,加快,嘴上发出呃呃的冲刺的声音,“还是这个速度好?”   最后他紧紧地拥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体里面凿出一个洞来。   骤然脱离,他喷了她一身。   连唇畔都溅了几滴。   小澈一脸心虚地替她抹去那污渍,歉疚不已地道:“对不起姐姐,我失控了,我带姐姐去浴室洗一洗。”   苏宁芮直觉去浴室的话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果不其然,小澈他……   小澈抱着她在浴室里亲,然后,她稀里糊涂地就又与他连在了一起。   事后,洗干净的苏宁芮是被苏澈一边亲一边抱回去的。   离开前,她看着浴室的墙,觉得以后洗澡的时候都不能直视那面墙了。   全都是小澈的味道,全都是……   “姐姐放心,一滴都没有留在姐姐体内,我不会伤害姐姐的,虽然很想要一个和姐姐的孩子,但我知道姐姐还没有做好准备。”   苏澈无比珍爱地搂着她,与她温存许久。   困倦的苏宁芮听到这话,心中发笑,“怎么都想到孩子的事情上了,小澈你自己都还是个大孩子。”   “姐姐,不小了,年底我就21周岁了,明年都到法定结婚年龄了。到时候,我们结婚好不好?”   苏宁芮听到“结婚”两个字,怔愣许久。   曾经有段时间,她对组建一个小家有很深的执念,她曾寄希望到于昊身上,因为于昊那么爱她,可他说要等到自己站到足够匹配她的高度,才可以对她求婚。他总叫她等。   其实也才两年而已,圈子里有好多情侣五年长跑八年长袍才修成正果的,两年算什么呢。于昊说等一等是对的,是她自己太心急了。   可现在,她遇到了一个比她更心急的人。   她想笑,却发现眼睛有些酸。   “小澈。”她主动抱住他,整个人都埋进了他的怀里,偷偷地哭了。   可很快,苏宁芮就没功夫想东想西了。   “姐姐,好像又精神了,怎么办呢?”   “……”   苏宁芮从昨晚的记忆里回神,越想越羞恼。   “姐姐,我要跟你同居,我们今天就去买日用品。”   苏宁芮迟疑,“小澈,会不会太快了?”   “不快啊姐姐,以后我每天都想抱着姐姐睡,抱不到姐姐我会睡不着的。”   苏宁芮:……   苏宁芮哪里扭得过苏澈,她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这次她没有刻意化路人妆,和苏澈一人戴了一顶鸭舌帽,配黑色口罩,低调地附近超市扫荡一圈,一次性把该添置的东西都添置齐了。   很多东西苏澈都买了两个,譬如牙刷和牙刷杯一粉一蓝,毛巾和水杯等也要凑个一对。   临走前,他还不忘买一盒套。   只是买的时候他泛起嘀咕,低声问苏宁芮:“姐姐,你说我该买哪个尺寸啊,还有这个什么螺纹什么超薄,该选哪个?我是第一次用这个,不太懂。”   苏宁芮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道:“你问我干什么,你自己随便拿一盒。”   “不问姐姐问谁,姐姐不是用手丈量过么,量了那么久,我的尺寸姐姐最清楚了。”   苏宁芮并不想在这种东西跟前逗留太久,气恼地踩他一脚后,匆匆挑了一个最大号离开了。   苏澈凑近看了一眼,“姐姐,我记住了,下次我就买这个。”   苏宁芮的步子迈得更快了,假装不认识他。   可两人雷同的穿搭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关系匪浅,哪里是离得远就能装不认识的。   ~   当天晚上,吴姐打来电话,跟她说品牌方的广告拍摄安排到了周一拍摄,顺嘴提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你和小澈又去逛超市了?”   苏宁芮惊讶,“吴姐,你怎么知道?”   吴姐:“你说我咋知道的?这么多年了,你的警觉性还是不够,你和小澈逛超市的时候被路人偷拍了!   偷拍你们的应该是你们的cp粉,将照片发到了超话里,一群人磕疯了。你们的cp超话热度居然不小,就这么张照片居然也上了热搜,不过就挂了个热搜尾巴,工作室这边发现后及时降了热度,所以没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   苏宁芮和苏澈的“姐弟”关系是在大众面前过了明路的,所以就算两人一起逛超市被人发现,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上次已经曝光过一次了。   也是经吴姐这么一说,苏宁芮才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艺人有什么感情问题都会第一时间告知自己的经纪人,经纪人心里有了底,才会做好各种可能曝光后的公关方案。   所以苏宁芮没怎么犹豫就跟吴姐说了,“吴姐,我跟小澈在一起了。”   吴姐哦的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后,手机里传来一道明显的吸气声。   “在一起了??!你和小澈谈恋爱了?!!”吴姐差点儿尖叫起来。   苏宁芮低低嗯了一声,“昨晚才确定关系的。”   “吴姐,你是不是不看好我和小澈?”她有些忐忑地问。   “看好,特别看好!!小崔跟我提过小澈跟组的事情,多体贴多会照顾人的孩子啊,我就是没想到你们居然真能在一起!你放心,就算以后恋情不小心曝光了,姐也有的是公关方案,保证把影响降到最低。”   吴姐算是看明白了,她家芮芮就适合姐弟恋,年龄差大一点又怎么了,只要苏澈能给得起芮芮想要的,那他就是最合适的!   苏宁芮犹豫了片刻,又道:“吴姐,其实小澈现在就想公布关系,是我没同意。我怕影响到他。”   吴姐听到这话对苏澈愈发满意了。   以前芮芮跟于昊在一起,是芮芮想公开于昊不敢公开,现在居然反过来了,是苏澈想公开,而她家芮芮顾虑太多。   “芮芮,别想太多,好好享受这段恋情,凡事都有吴姐给你兜底呢!”   只是这个时候的吴姐也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她根本没派上用场。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围脖突然出现一条热搜。   #苏澈与人夜间激.吻,姐狗文学be#   这年头狗仔都是追着明星跑,可这个狗仔明显不走寻常路,他居然偷拍身为素人的苏澈。   吃瓜人小王:侄女最近磕cp磕魔怔了,还跟我吵了一架,我说cp是假的,她非说是真的,于是我不服气地非要找出点儿证据。好家伙,一连数天,这个叫苏澈的T大学生每天都是两点一线,去T大,下课后再去苏宁芮所在的小区,然后一整夜都没出来!第二天一早再出发去T大!逢周六日则一整天不出门!   我寻思着教外语也不是这么个教法。就当我也觉得两人是真的,并想祝福二人的时候,结果又给我来了一个晴天霹雳!   这几天苏澈突然就不去苏宁芮家了,一直住在这个老小区里,我越想越觉得可疑,终于,叫我蹲到了这都市男女干柴烈火的一幕!   一大串废话后,狗仔放出他口中的重磅视频。   那俨然是放大数倍后的视频画面,画质没那么清晰,但苏澈那优越的身高还是让人一眼就认了出来。   老小区的阳台上,窗帘没拉拢,正好露出完整的苏澈,而他前面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半边身子都藏在了窗帘后面,只有一点儿衣摆露了出来。   视频里,两人应该是刚刚进屋不久,还没说上两句话,苏澈突然捧起那女人的脸激烈地亲吻起来,他吻得那样深那样重,深深的,密不透风的,恨不得将对方整个吞吃入腹。 第75章 奶狗男大(完):姐姐,我会爱你一辈子的   亲到一半,屋里的男主人终于发现了那没有拉拢的窗帘。   他一边不松嘴地继续亲怀里的女人,一边腾出手去拉。   可屋里的激.情四射又哪里是一面薄薄的窗帘就能遮挡住的。   视频拍摄时间是晚上,透过那窗帘能隐隐约约看到里面的人影,尤其是离得近的时候。   一开始他应该是弯着腰的,只是女人似被亲得发软,身子不断下滑,他的腰也跟着弯得越来越低。   低至某个点时,他突然掐住对方的腰,一把将人提抱了起来,按在了玻璃移门上。然后他一手托着怀里的女人,一手撑在移门窗帘上,继续激烈地亲。   阳台窗帘上清楚地映出男人按在上面的手掌黑影。   五根指头,根根分明,是那样的修长宽大。   女人抵在窗帘上的背影更是轮廓清晰。   她回应得也热烈极了,一开始两条腿紧紧缠在男人的腰上,后来被亲得腿软,慢慢滑落下来,一条腿勾着,一条腿松开。   最后,两条都松了开,变成了荡在两边的姿势。   热吻的男人时不时地捞她一把……   视频上准确地记录了时间,两人抱在一起激吻了足足十分钟后,那映在窗帘上的两抹影子才转移到了别处。   走远以后,那影子便看不到了。   但谁都能猜到,两人必定去了隐秘的地方做更亲密的事情。   窗帘明明阻隔了屋里的一切,可两人缠绵的影子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看完视频的人无一不被其中炽烈又黏糊的情意所震撼,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   一开始留言的还是路人,其中有很多是“吃瓜人小王”自带的粉丝,平时跟着他这个号吃吃娱乐圈里的瓜,丰富一下业余生活。   【据说这视频里男的还是个男大学生?不愧是男大,真热情啊。】   【啧啧,两人这副急吼吼的样子,一会儿肯定要去床上大干一场。】   【你别说,还挺甜的,看得出两人很爱了。不过小王哥这次爆料有点儿缺德啊,这苏澈虽然跟苏宁芮有点儿关系,但人家不是公众人物,拍人家的私生活不太好吧。】   【楼上+1,你如果拍到苏澈跟苏宁芮两个人就算了,你拍苏澈跟另一个素人的亲热视频,会给人造成困扰吧?】   后来,苏澈姐狗文学的cp粉陆续入场。   看到视频的那一刻,cp粉的天都塌了。   【啊啊啊,怎会如此?!小澈弟弟不是姐姐的吗,他为什么会亲别的女人?呜呜呜,我的cp这是be了?】   【好恨啊,没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还在超话里嗑生嗑死,看到视频之后我整个人都痿了,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个视频!!!】   【唉,cp粉都散了吧,姐姐和弟弟一开始就说了自己只是姐弟关系,是咱们自己脑补了一堆。弟弟这个年纪有女友有正常,咱们默默解散超话就行了,别去打扰他和他的素人女友了。】   超话里一片哀嚎之声,但没多久,她来了,她们来了!   磕学家们带着她们的火眼金睛震撼来袭。   【我去啊姐妹们!!Be啥啊be,这明明是实锤的世纪大糖!!看到弟弟那女友的衣摆没有,那是姐姐的衣服啊!】   磕学家1号唰唰甩出照片证据,那是一张苏宁芮两年前还在圈子里活跃时的路透图。   虽然这视频里只有一片衣摆露了出来,但仔细对比之后不难发现两人穿的就是同一件衣服。   磕学家2号发了一张视频里“素人女友”跟苏澈站在一起的身高差截图,以及苏宁芮跟苏澈站在一起的身高差截图。   【身高差一模一样!女方跟姐姐的身材也一模一样!!我不信这是巧合。】   磕学家3号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带来了一个看起来非常可信的小道消息。   【消息来源不方便说,但这个小区的房子应该是姐姐早年购入的房产,这说明什么,你们自己品。】   【啊啊啊,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原以为的大刀子居然是正主亲自发糖,我就问,还有谁?还有谁!】   【啊啊啊,不愧是弟弟,怎么能亲得那么狠,姐姐都要承受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刚才心痛得不敢细看,现在我要再去好好品一品,嘻嘻嘻。】   【刚细品完回来,姐妹们,仙品,仙品啊!!】   【啊啊啊,我也看完回来了,怎么只是一个吻就这么色.情了啊啊啊!弟弟太会亲了!】   【老色批嘴角疯狂上扬!】   Cp超话里的画手大触出没,【今天我要熬大夜画一个去掉窗帘的姐弟亲亲,嘿嘿。】   【太太,等你!!!可不可以求一张床上doi的??】   【一封血书同求!我还想要脐橙的姿势!】   【二封血书同求!太太我想要厚乳的姿势!】   【……】   爆料人“吃瓜的小王”因为有个苏澈姐狗文学的cp粉侄女,所以偶尔也视奸超话,cp粉的新发现让他嗅到了流量和金钱的味道。   他不要脸地立马搬运了cp粉在超话里的种种分析,火速改了新词条。   于是没过多久,一条大爆热搜空降第一。   #爆!苏宁芮与苏澈夜间激.吻#   热搜一出,苏宁芮的影迷和路人粉都惊呆了。   【奶狗弟弟成功上位了这是?】   【天呐,两人亲得好火辣,实锤了这是?苏宁芮居然找了个比她小这么多的小男友?】   【年轻人就是猛啊,不怪连影后也招架不住。】   几个一直追着苏宁芮不放的黑粉掺和了进来,在热搜下面冷嘲热讽。   【苏宁芮怎么老找比自己年纪小的,这明显不是第一次被拍的那个小男友,看上去比上次那个更年轻。老女人是不是就喜欢年轻的?】   以前苏宁芮没有战斗力强的粉丝,可在cp超话不知不觉中拥有了越来越庞大的粉丝后,这批cp粉可不好惹。   这些搅屎棍一样的黑粉什么来路,她们一看就知道,顿时嘲讽了回去,【我们姐姐不喜欢年轻的,难道喜欢你家哥哥这种老的?】   黑粉瞬间跳脚,【见人!我家哥哥才不会喜欢老女人。我家哥哥才24岁,女朋友是NB集团千金!】   Cp粉:【放心,就算你家哥哥上赶着舔我家姐姐,我家姐姐也不会多看他一眼,他和那什么NB集团千金可千万要锁死,少来沾边!】   黑粉和cp粉一通吵闹,把热度吵得越来越高,苏宁芮和苏澈一起过夜的事情也弄得人尽皆知。   热度蹿得太高,等吴姐发现,想撤热搜都撤不下来。   这次不用吴姐提醒,苏宁芮那边就先打来了电话。   吴姐听完,诧异地问:“你们真想好了?”   “是的吴姐,我和小澈打算公开。”   吴姐沉默片刻后,笑了一声,“挺好。”   几分钟后,苏宁芮上大号转发了一条围脖。   演员苏宁芮:是的,我和弟弟在一起了@我是苏澈:没错哦,我和姐姐在一起了。^_^自拍合影.JPG.   照片里,以整面白墙为背景,两人头挨着头一起看向镜头,苏宁芮弯着嘴笑,看上去有些害羞,苏澈却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青春又阳光,开心极了。   【啊啊啊啊我死了!是真的啊啊啊!正主亲自盖章了!】   Cp粉狂喜,超话里跟过大年一样热闹。   二人再次喜提热搜。   没多久,苏澈将刚才公布恋情的围脖置顶,接着又发了一条新围脖。   我是苏澈:姐姐人比较害羞,麻烦大家看过后都忘了哦。另外,禁止一切传播视频的违法行为,请自觉地该删就删。   后面紧跟着一段科普内容。   根据《民法典》第1032条、1033条,自然人享有隐私权,住宅内的私密活动不受侵犯。在窗外架设长焦镜头拍摄室内亲密行为,或潜入房间偷拍,直接构成侵犯隐私权。   小居室里,苏澈抱着苏宁芮心虚地安抚,“好了姐姐,那条视频很快就会删掉的,大家也答应我会忘记视频内容,姐姐就别生气了。昨晚上的确是我不好,没有及时发现窗帘没拉好。”   苏宁芮气恼道:“这是拉没拉窗帘的问题吗?”   苏澈无辜地眨了眨眼,“我知道姐姐的意思,可是那种情况下谁忍得住啊。”   狗仔爆料的视频是昨晚上偷拍的,那时苏澈已经一个人孤零零在小居室住好几天了。   两人确定恋爱关系后,苏澈像是得了性.瘾一样,不光是晚上,只要一得空,他随时随地都能拉着苏宁芮大小做。   有时早上刚一醒来,他就吻了过来,然后……   苏澈的精力实在太可怕了,到后来苏宁芮一看到他就不自觉发软。   在接连胡闹了近一个月后,苏宁芮忍无可忍,把苏澈撵了出去,叫他一个人去小居室住,这几天也不用来给她上课了,正好一个人冷静冷静。   可是两人刚分开一天,苏宁芮就有些想他。   没有苏澈抱着她睡的夜晚,她居然已经不习惯了。   她狠心忍了三天,这期间不管苏澈怎么装可怜也没用。   直到第三天晚上,苏澈临睡前给她打了一通视频电话,可怜巴巴地道:“姐姐,好想你啊。姐姐总说我晚上太胡闹,怕我白天上课的时候没精神,可姐姐你错了,反而是这几天因为不能抱着姐姐睡觉,我睡得很不好,白天总犯困,都不能专心听讲。”   苏宁芮也失眠了,所以她信他的话,可是——   她都狠下心要晾一晾他了,怎么能这么快就心软。   正纠结着,她听到小澈说,“姐姐,不光我想你,它也很想你。”   视频画面下移,然后被陡然放大的东西拍打了两下。   画面晃动,重新清晰后,小小澈精神抖擞地杵在镜头里。   年轻的、干净的,却又有着那样的狰狞之势。   苏宁芮又羞又气,啪的一声挂掉了视频电话。   小澈真的越来越过分了,怎么能把这种东西放在视频里给她看!   可在羞恼了一整天后,思念却成倍地涌上心头。   终于,第四天,也就是昨天晚上,苏宁芮结束了这场对苏澈也是对自己的惩罚。   她没有提前通知苏澈,敲门时还坏心堵住了猫眼不让他看。   他问是谁,她也不应声,然后在他打开门后,还要反过来教育他,“小澈,不知道是谁就开门,万一是坏人呢?你这样可不行,安全意识太差了。”   她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她故意扭头不去看他,口是心非地解释道:“我就是想着好久没来这边了,所以过来看看我的房子,你知道的,我很看重这个小居室,它对我意义非凡。我要看你有没有做好卫生。现在看来……唔,屋里很整洁,你收拾得还不错。阳台上的绿植呢?我想去看看。”   她刚走到阳台,想拉开阳台的推拉门看看,却被苏澈叫住,“姐姐!”   他几大步走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里的惊喜之色混杂着浓浓的欲.念,声音也低了下来,“姐姐,你是不是想我了?”   苏宁芮嘴硬:“才没有。”   “姐姐不想,我却想姐姐,想得心肝都疼了。”   不等苏宁芮再说什么违心话,苏澈猛地捧起她的脸狠狠吻了上来,带着她后退两步,直接压在了阳台的玻璃移门上。   后面就是视频里拍到的那样了。   啊啊啊,苏宁芮多注重隐私的人啊,她只要一想到自己和小澈亲热的视频居然被那么多人看到,还被这些人各种点评,她就恨不得换个星球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小澈后来火急火燎压在她在客厅沙发就做.爱的画面没有被拍到,否则,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   两人在围脖公开恋情后,分别收到了亲朋好友的问候。   短信和电话多得回都回复不过来。   苏宁芮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加的好友不少,她脾气好演技好,虽然没有能一起约着喝茶逛街的铁闺蜜,但朋友不少,也有很多关系不错的同事。   上次是捕风捉影的狗仔爆料,同事和朋友们不好多问什么,毕竟同在一个圈子,大家都清楚这些爆料真真假假。   可这次不一样,她这是官宣,关系还过得去的同事几乎都发来了祝福,交情不错的朋友还多问了几句。   苏澈这边要稍微好一些。   他手机没有加很多的好友,躺列的兼职和学习等公众号都比朋友多,家里亲戚也都是苏妈妈那边在联系,所以联系他的主要是上学时的同学和老师。   尤其是几个大学室友,当初还担心他搬出来住是被什么富婆姐姐骗了,结果恋情一公布,这几个室友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   【好家伙!兄弟你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苏宁芮苏大影后居然成了你女朋友!!】   【上次你和苏宁芮逛超市的照片曝光后,我就觉得你俩不太对劲儿,果然,还是我火眼金睛!】   【兄弟,苟富贵,勿相忘!请吃饭!!】   后来就连辅导员和校领导都多嘴问了几句。   最激动的当属苏妈妈了。   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即便苏妈妈不关注娱乐新闻,她身边也总有人关注,于是苏妈妈连打四五个视频电话,等到苏澈终于接通,苏妈妈铺天盖地的“问候”砸了过来。   “小澈,这么大事情你怎么不告诉妈妈?!你真的跟小苏在一起了?还有,小苏真的是那个非常厉害的三金影后?你到底是什么时候……”   得到肯定答复后,苏妈妈激动得差点儿蹦起来,“你这死孩子,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闷不吭声地干大事!你说你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人小苏图你啥啊,你以后可得好好对人家听到没有……”   苏妈妈打视频的时候,苏宁芮就在苏澈身边,只是没有入镜。   原本她不想在这种时候跟苏妈妈视频的,但听着听着,她就什么顾忌都没有了,头探了过去。   视频画面里,苏澈的身边顿时多了一颗脑袋。   她笑着跟苏妈妈打招呼,“阿姨,小澈很优秀,他长得又高又帅,年纪虽然小但体贴周到,我很喜欢小澈,阿姨不嫌我比小澈大很多就好。”   “唉哟,嫌弃什么,你看着也就比小澈大个三四岁,配得很,配得很!这么漂亮能干的媳妇,我上哪儿找去?天呐,大明星居然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我今天上班上得好好的,亲戚们突然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回事,我当时脑子都懵了……”   苏宁芮耐心地听苏妈妈唠叨,笑得温柔极了,“等小澈放寒假,我陪小澈一起回家过年吧。”   苏妈妈连连唉了好几声,笑得眉不见眼。   两人的恋情热搜在围脖挂了整整一天才下去。   圈子里从不缺八卦,很快就会出现新的爆料将之前的盖过去。   比如第二天就出现了一个新的爆热搜,说顶流小生于昊深夜买醉,结果喝酒喝得胃出血被送去了医院。   评论区全都是心疼自家哥哥的粉丝。   苏澈在心里冷笑,【苦肉计演给谁看呢?】   001:【男主是真的喝酒喝得胃出血,宿主的胃病才是大有水分。】   苏澈面无表情地哦了声,【希望他识趣一点儿,不要做出类似“半夜敲门跟姐姐说他后悔了”这种事。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他顶多是当一只躲在阴暗里偷窥的臭虫,呵。】   001:……   宿主的用词好歹毒。   于昊是个要脸的人,他的确没有做出这种事,但也如苏澈所料,有好几次,他偷偷蹲守在苏宁芮的小区外,就躲在车子里,受虐一般亲眼看着苏宁芮和苏澈出双入对,旁若无人地卿卿我我,像极了一对普通的处于热恋期的情侣。   他看得双眼发红,双手捏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脸色也煞白煞白的。   苏澈看芮芮的眼神他很熟悉,他不信苏澈是在他跟芮芮分手后才动心的。   好,真是好得很。   难怪他总看苏澈不顺眼,却原来苏澈早就对蕊蕊存了这种龌龊心思!   真是个贱人,一边喊他姐夫,一边却觊觎着他嘴里的姐姐!   他和芮芮不过是像从前一样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摩擦和不愉快,如果没有苏澈,他和芮芮一定能回到从前。   都是因为苏澈!   有那么几个瞬间,于昊真的想狠狠踩下油门,朝苏澈撞过去。   可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方向盘。   他不信芮芮可以跟苏澈走到最后,他等着芮芮后悔的那一天!   ~   公开恋情后,苏澈在围脖上发的日常越来越肆无忌惮,cp粉在他的评论区嗑生嗑死。   我是苏澈:偷偷学了一道姐姐爱吃的菜,今天我要大露一手,给姐姐一个惊喜。   【啊啊啊,弟弟好贴心!】   【嘻嘻,姐姐不会偷窥弟弟的围脖日常吗,说出来的话还是惊喜吗?】   我是苏澈:姐姐的口语越来越好了,主要是我因材施教,有专门针对姐姐的一套办法,百试不爽^_^   【站住,我们可都是娘家人,快跟我们说是什么好办法!】   苏澈下场回复:这个办法不适合未成年哦。   Cp粉们尖叫。   【啊啊啊我污了,我好像猜到了弟弟说的办法!】   【懂了懂了,口口相传对不对?】   我是苏澈:姐姐的体力真的太差了,锻炼已提上日程。   【是什么事让弟弟觉得姐姐体力差呢,老色批看破不说破,嘻嘻】   【姐狗doi三十六式,画手太太已经在画了,还有人.兽版!看得我直喷鼻血!姐妹们快冲。】   苏澈回复这一条:我也想看,私发我。^_^   ……   我是苏澈:不知不觉,已经跟姐姐恋爱一年多了。明天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日子,想给姐姐一个惊喜。   每天吃狗粮吃到撑的Cp粉们纷纷猜是什么惊喜,偷窥到这条围脖的苏宁芮也在猜。   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明天究竟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小澈的生日是快到了,但不是明天啊,是下个月。   第二天醒来,一切照旧。   今天是工作日,苏澈照例早起给苏宁芮做了早餐,等她醒来,再送上一个湿漉漉的热吻,然后一个人去了T大。   苏宁芮没有等到所谓的惊喜,心里怀疑他是不是记错了日子。   直到这天下午,苏澈突然出现在她拍广告的场地。   等她拍摄一结束,就急吼吼地拉着她说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小澈,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还有,今天到底是什么特殊日子?”苏宁芮好奇不已。   “姐姐马上就知道了。”苏澈故作神秘。   不久后,苏宁芮望着眼前的民政局,呆愣许久。   “姐姐忘了,我的身份证要比真实生日大一个月,身份证上的我今天22周岁了。”   苏澈将一枚偷偷准备好的钻戒戴到她手上,捧起她的脸,在她嘴角落下一吻,“姐姐,我们今天去领证吧。”   二十分钟之后,两人从民政局出来,手上多了两个红本本。   苏宁芮其实全程都是恍惚的,直到她看到手里的红本本。   翻开红本本,一眼看到那张结婚证件照。   大红色的背景,小澈身穿白衬衫,笑得灿烂耀目,而她也勾着嘴角,笑容甜蜜。   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连呼吸都是甜的。   她不知道自己和小澈未来会如何,但此时此刻,她觉得被小澈爱着的自己很幸福,很幸福。   苏澈正爱不释手地摸着手里的小本本,这时好久没吭声的001突然上线,【宿主,任务完成,我要离开了。】   这次它没有多余地问宿主要不要选择留下来,它只看宿主笑起来的这傻样儿就知道他会怎么选。   苏澈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有些惊讶,【这就结束了?姐姐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001呵呵,【宿主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按照目前的发展,女主已经完全脱离了原书剧情走向,除非有一天宿主变心,让女主重蹈覆辙,又变回虐文女主。】   苏澈语气笃定,【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不也从不担心会有这么一天么?我猜,未来的某一天,但凡身为宿主的我们变了心,我们就会被抹杀。你能这么轻易地还原宿主的身体数据,想要造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克隆人,或者说傀儡人易如反掌。我猜的对不对?】   【我绝不会将姐姐交给任何人,身体数据跟我一模一样的傀儡人也不行。】   001沉默半晌,道:【好的,那我就祝宿主跟这个世界的女主甜蜜到老。再见了宿主。】   001离开的那一刻,苏澈突然将对着小红本本发呆的苏宁芮搂入怀里,将她紧紧地扣入怀里,“姐姐,我会爱你一辈子的,很爱很爱。”   姐姐的幸福,只有我能给。 第76章 奶狗男大(番外):婚后甜蜜日常   当吴姐知道苏宁芮一声不吭就跟苏澈领了证之后,她的心理路程那叫一个曲折复杂。   苏澈是个好弟弟,她和小崔一直都很肯定这件事。   如果是别人,她们还会担心对方这么快哄着苏宁芮领证,是不是图苏宁芮的钱。   可这个人是苏澈,他不会。   但是,婚姻不是儿戏。   这个证是不是领得太仓促了点儿??   苏澈还这么年轻,一个还在大学校园、没进入过社会被社会毒打过的男大学生,这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了?   苏宁芮的确是什么都不缺只缺爱,苏澈能给她想要的,可两人在地位如此不对等的时候结为夫妻,外界肯定有不看好的声音。结婚跟谈恋爱不一样,之前两人恋情曝光,大众当个八卦看完就拉倒,毕竟谈恋爱么,谈着谈着说不定啥时候就散了,尤其对圈内人而言,分分合合的情侣多了去。但如果两人结婚的事情曝光,两人要面对的东西那就太多了。   可现在这证都领了,能咋办,她只能将所有可能出现的难题列出来,然后一一想出应对之法。   吴姐以为这两人领证领得低调,是打算隐婚一段时间的,哪料苏宁芮通知她之后,转头就和苏澈高调公开了。   吴姐:!!!   不出意外,两人再次喜提热搜第一。   #爆!苏宁芮与小男友领证#   最近苏宁芮刚凭借一部讲述留守儿童故事的影片再次摘得影后桂冠,正是话题度高的时候。   这个热搜一出来,很快就成了大爆热搜。   照例是苏澈先发围脖,苏宁芮转发。   演员苏宁芮:和弟弟领证啦^_^@我是苏澈:和姐姐领证啦^_^,我会爱姐姐一辈子的。两个红本本.JPG.   Cp粉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我要幸福得死了!!】   【居然领证了啊啊啊!我已经磕晕过去了!】   【姐姐弟弟要永远幸福啊!!】   【想看姐弟婚后生活!夫妻综艺都给我统统吻上来!!】   影迷和路人粉纷纷震惊。   【知道苏宁芮对小男友很上头,没想到上头到了这种程度!交往才一年多这就领证了??】   【影后也太爱了吧,苏澈连大学都还没毕业呢。】   【说实话谈恋爱可以,但结婚就算了,男方虽然就读名牌大学,但太年轻了,这一对现在爱得轰轰烈烈,婚后的日子指不定一地鸡毛。】   黑粉和批皮粉阴阳怪气。   【苏大影后爱得这么高调,以后别打脸哦。】   【哎呀,姐姐你太糊涂了,小弟弟玩一玩就得了,怎么还结婚了,以后可别被小弟弟骗光财产!】   【苏澈可真好命,傍上我家姐姐这辈子都不用奋斗了,我家姐姐身价好几个亿呢。】   ……   不管外面如何流言蜚语,当事人照例过自己的小日子。   对苏澈来说,他大一刚入校的时候就因为长得帅又学习好而备受瞩目,一年前他和苏宁芮公布恋情后,无非是往他身上投来的目光多了些,现在公布领证后,这些目光又多了一些。不说这辈子,就说他上辈子,那也是走到哪儿就是哪儿的视线焦点,他早就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除了学校里偶尔有几个总挂科的酸鸡冷嘲热讽几句,抱怨自己没有他的好命外,他的生活没什么不同。   不,还是有些不同的。譬如他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去给姐姐探班,不是以弟弟的身份,而是以老公的身份。   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当着所有人的面对姐姐抱抱亲亲,旁人看了也只会笑两人感情好。   他还可以在夜间哄着姐姐不要套。   “姐姐,不用那个好不好,我想跟姐姐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在一起。”   苏宁芮迟疑,“可是小澈,不小心怀孕了怎么办?”   苏澈黏糊糊地从后面亲她,“那就生下来吧姐姐。我会像爱姐姐一样爱我们的孩子。”   说着,他凑近她耳边低语:“姐姐最近行程变得宽松了许多,也一直没有接新剧本,我还以为姐姐是想要备孕了呢。”   苏宁芮顿时有种隐秘心事被戳穿的羞耻感,“才不是,是因为最近没有遇到心仪的剧本。”   “哦~这样啊,真的不是姐姐想要孩子了么?”   苏宁芮不知是要劝服苏澈,还是劝服自己,小声却又很认真地道:“小澈,你还小呢,至少要等到大学毕业吧。”   “姐姐怎么又钻牛角尖了,姐姐如果想要孩子,现在要就好啊。等我毕业的时候,姐姐如果正好怀了宝宝,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拍毕业照,我光是想想就幸福得要死。”   苏宁芮想象他描述的那个画面,本就泛红的脸颊突然间爆红,心里的羞耻加倍地涌上来,她低声道,“我才不要。”   “真的不要吗姐姐?”苏澈哑声。   苏宁芮没吭声,在他抵过来的时候也没有阻拦。   苏澈满足喟叹,深深地抱她。   “就是这样,跟姐姐没有任何阻碍地融在一起,好舒服,好温暖。”   “姐姐喜欢吗?”   苏宁芮不说话。   她是喜欢的,这样跟小澈紧密地连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   身体跟心里都胀满了幸福。   很胀,很胀。   苏宁芮被他带的整个都荡起来,大汗淋漓,像是一条刚被打捞上岸的鱼。   “好爱好爱姐姐啊,真是怎么要都不够……”   那一刻,他猛地抱紧了她。   她浑身发颤,听到了汩汩的声音。   小澈的爱,那么多,那么浓。   似一道激.流朝她袭来。   ……   说是备孕,但苏澈故意避开了最容易怀孕的那几天。   苏宁芮发现后气恼得想把他踹下床。   苏澈抱着她不撒手,“还没跟姐姐过够二人世界,心机一点儿怎么啦。”   “别气了姐姐,我算着日子呢,只要最后一个月怀上就行,在这之前,可不可以让我放纵一下?”   “事后都是我帮姐姐洗啊,不会让姐姐自己动手的。我知道有点多,但我保证会帮姐姐挖干净的……”   “好想对姐姐做更过分的事啊,可以吗姐姐?”   苏宁芮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口中更过分的事情是什么,直到她松口答应后亲身经历了一遍。   混蛋小澈,他真的坏死了!   ~   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   备孕这件事还是超出了苏澈的预估。   本想多给自己谋点福利的,谁料他都专门避开最易受孕的那几天了,结果苏宁芮还是怀孕了。   到毕业典礼的这一天,苏宁芮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她穿着宽松的衣服,和穿着学士服的苏澈一起拍了毕业照。   照片流出去的时候,两人短暂地上了热搜。   #苏宁芮疑似有孕#   但很快被吴姐降了热度。   苏澈姐狗超话的cp粉再次放鞭炮庆祝。   【呜呜呜谁家有我们吃得好!正主实在太给力了!】   【太甜了,真是太甜了,难怪姐姐最近没什么行程,原来是怀孕了。】   【姐姐弟弟一定要永远幸福啊!】   一直等着苏宁芮后悔的于昊也看到了这条热搜。   他盯着照片里苏宁芮微微隆起的小腹,沉默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脸。   芮芮未来会不会后悔他已经不知道了,他只知道现在的他很后悔。   一年前他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正剧角色,可因为那部剧里大咖云集,他的演技不足以支撑男二的角色,那部剧播出后他非但没有转型成功,还收获了很多演技上的差评,到头来他还是在古偶和现偶里面打转。   忙忙碌碌一场空不说,他还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爱人。   跟芮芮站在一起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啊。   他怎么就把芮芮弄丢了。   他还在期待什么,他和芮芮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极度的悔恨之情让于昊心理滋生了一点儿阴暗的东西。   他想,至少他比苏澈事业有成,苏澈即便学历再高,他在大众眼里也是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   ~   五年后,于昊眼里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已经成了众人口中的苏总。   苏澈当年的毕业成绩十分优异,但他没有接受任何一家企业的offer,哪怕这其中不乏全球前几名的龙头产业。   他自己组建了一支团队,开办了属于自己的公司,主要研究人工智能与云计算。   消息刚传出来的时候,大众都不看好,不懂行的觉得他太年轻,创业根本没有年轻人想的那么简单。而懂行的都知道这个行业想要干出点儿名堂的话会有多烧钱,哪怕苏澈身后有苏宁芮,她又有多少个亿可以让他挥霍?   而今五年过去,苏澈团队研究出的几项技术让全球都惊叹不已。   仅仅五年,他的身价便已不可估量!   他成了时不时出现在财经新闻频道的大人物,许多国内外主流杂志都抢着采访他。   也是这个时候,广大网友才发现,苏澈他居然精通八国语言!   牛逼这个词,网友们都说累了。   当初还觉得苏澈吃软饭的网友早就连屁都不放一个了。   苏宁芮的黑粉又多了一批,都是羡慕嫉妒恨的。   【啊啊啊,苏澈老公好帅,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帅又这么有才的男人,老公唯一的黑点就是英年早婚,呜呜,啥时候跟苏宁芮离婚就好了,她根本配不上老公。】   Cp粉们:??   她们家弟弟啥时候多了一批梦女粉?   【不是,你们黑粉是不是有那个大病?弟弟他早就结婚了,还有孩子了!弟弟跟姐姐幸福得很。】   【姐姐配不上?你们是眼瞎还是耳聋,去年我姐刚得了小金人的最佳女配奖,多少媒体争相报道!姐姐在国际大片里那一口流利的英语,那让外国人都称赞不已的演技,全国独一份!】   就在cp粉跟黑粉对战三百回合的时候,热度最高的地方水果台突然官宣了这一季夫妻综艺的嘉宾。   苏宁芮和苏澈赫然在列!   【??姐妹们,我是不是眼花了?天啊,我看到了谁?】   【啊啊啊?我直接给水果台磕一个!】   【终于可以看到姐姐跟弟弟的合体综艺了,谁知道啊,我年年都在梦这个,今年终于叫我梦到了呜呜呜!】   综艺第一次采用了直播的形式。   这天,节目组一大早就造访了苏宁芮和苏澈的家。   导演组其实很忐忑,生怕这样的突然袭击会惹得苏影后和那位如今地位超绝的年轻苏总不愉快。   门铃声响了一会儿后,门被打开,然而镜头之中没有拍摄到人影。   直到镜头下移,一个小萝卜头被收入镜头。   第一批早起的广大网友已经早早蹲守在直播间,即便睡懒觉的网友也多的是特意定闹钟早起的狠人。   看到镜头里的小萝卜头,直播间顿时被一片尖叫声刷屏。   【啊啊啊,太可爱了!!这就是我们苏总的儿子苏早早吧!!】   【啊啊啊啊,完全是弟弟的幼年版,跟弟弟长得一模一样!!】   镜头里的小萝卜头四五岁大,眼睛大大的,头发软软的,皮肤奶白奶白,头上还竖着两根小呆毛,就像是Q萌版的苏澈。   “叔叔阿姨来得太早了哦,爸爸妈妈还没起床。不过,我可以替爸爸妈妈先招待你们。”   苏早早一本正经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节目组轻手轻脚地进来,跟拍摄影师问:“早早,家里就你和爸爸妈妈吗?”   “是的,爸爸妈妈不喜欢私人空间有太多外人,家里不大,卫生都是爸爸打扫,早饭是爸爸做,午饭是妈妈做,两个人都忙的时候,小崔阿姨会帮忙叫外卖。”   “哇哦,那早早晚上是一个人睡吗?”   苏早早不自觉地挺起了小胸脯,“我马上就要五岁了,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自己睡不是很正常吗?爸爸妈妈每天都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在的话,他们也不方便。”   节目组突然嗅到了大瓜的味道,好奇地问:“很重要的事情是什么事情呢?”   苏早早警惕地看了问话的人一眼,“这是爸爸妈妈的私事,我怎么能随便告诉外人呢?”   工作人员笑眯眯地解释道:“咱们这档夫妻综艺不就是要给广大观众展现你爸爸妈妈私下里最真实的模样么?”   苏早早思考了一会儿,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回道:“爸爸每天都要陪妈妈对台词对到很晚,有一次我做噩梦了,有点害怕,就去找爸爸妈妈,结果都凌晨一点了,里面还有动静传出来,我趴到门上仔细听了听,那应该是一场吵架的戏,爸爸在低吼,妈妈又叫又哭,好可怜——唔!”   苏早早的小嘴被工作人员捂住了。   对方呵呵干笑一声,“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不然我怕咱们节目停播。”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化身了尖叫鸡。   【啊啊啊啊这就是我等尊贵的直播间付费观众该看的!】   【捂什么捂,让小早早说,让他说!我要听!】   【早早,你真是姨姨的好宝贝,会说你就多说点儿!】   【……】   客厅的说话声惊动了屋里的两人。   苏澈没有那么禽兽,知道节目组今天要来,昨晚上没有对苏宁芮做什么。   两人很快就洗漱好出来招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曾经常常穿一身白T和长裤的苏澈现在最常穿的便服成了白衬衫和西装裤。   比起五六年前,现在的他身上多了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尽管他依旧很年轻。   苏宁芮则没什么变化,岁月好像格外偏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她依旧那么温柔美丽。   工作人员备采完,又在房间角落安装好摄像头后就退出了房间。   摄像头会记录下房间里的一切。   苏宁芮习惯了面对摄像头,对摄像头比较敏感,但苏澈常常会忘记这一点,突然就搂过她亲吻起来。   苏宁芮下意识地仰起头,等反应过来立马捂住他的嘴,难为情地看了看摄像头的方向。   “对不起姐姐,我又忘了。”   结婚五年,苏澈还是喜欢叫她姐姐,姐姐是他的专属爱称。   【啊啊啊救命,我数了数,弟弟有至少五次想要亲姐姐,不敢想象姐姐弟弟私下里有多甜蜜!!】   【怎么有人都结婚五年了还这么甜啊啊啊!】   【姐妹们,我流鼻血了!!】   一场直播,苏宁芮和苏澈夫妻上了多条热搜。   其中一条大爆。   #苏宁芮和苏澈夜间对台词#   一开始两人还不明所以,等到点开看了后,苏澈朝儿子看过去,微微一笑,“早早,你过来。”   苏早早雷达响起,不但没过去,反而拔腿就跑,“啊啊啊救命啊,爸爸要吃人了!”   “对,我要吃人,吃掉你这个胡说八道的小混蛋!”   父子俩你追我跑,上蹿下跳。   原本因为这条热搜羞恼不已的苏宁芮看到这一幕,突然就笑了。   真是的,怪谁呀,是谁老是当着儿子的面胡说八道。   不过,小澈也是为了她啊,因为看到黑粉的评论,小澈一怒之下接了这档夫妻综艺,说是非要让黑粉看看现在的他们有多幸福。   “姐姐,你还笑,我以后去公司都没脸见人了!”   苏澈追了小混蛋一会儿,额上一颗汗都没有,看到苏宁芮偷笑,当即就改变了目标。   他一把将人搂入怀里,低头就要亲过去。   家里还有小崽子在,他很有分寸,亲的是脸蛋。   苏早早见状,突然蹿了过来,也不怕爸爸发威抓人了,非常熟练地将小身板挤入两人中间,“爸爸妈妈,我也要亲亲。”   两人对视,突然一起低头,在儿子的小脸蛋上一边亲了一口。   响亮的啵啵两声后,一家三口齐齐笑了。 第77章 罪臣之子(1):那反贼被吊挂于城门之上   上个世界,001原本是想找个小清新洗洗眼的,谁知道男大学生宿主只是表面上看着清新,实际上一点儿都不清新。   因为宿主随时随地拉着女主亲亲抱抱,导致它时不时就进小黑屋。   001都快气哭了,谁家正经宿主是这样的啊,所以这一次它痛定思痛,决定找一个性冷淡的宿主。   世上绿茶男千千万,性冷淡的绿茶男那也是绿茶男,肯定有小世界的虐文女主好这一口。   只是001没想到,它检索了一周后,竟没有符合它要求的绿茶男!   它只是想要一个性冷淡的绿茶男,这很难吗?啊?   001不肯轻言放弃,之前它都是在绿茶男这个网络流行词诞生的低等位面去检索的。   现在,它决定扩大检索范围。   几分钟之后,看到检索结果的001沉默了。   它检索到的性冷淡宿主是一只鬼怪世界的百年老鬼。   人变成了鬼之后还有性欲吗?在老鬼的世界是有的,鬼怪们甚至更为坦诚,沉溺于欲望的男鬼夜驭七八只女鬼的情况时有发生。   但这只老鬼他与众不同,他无丝毫男女之欲,一心钻研复生之法。   他想当回一个人。   001迟疑了一会儿,决定就是他了。   性冷淡最重要,它再也不想动不动就因为宿主而关小黑屋了。   再看看宿主匹配到的小世界虐文女主。   001哇的一声,也是性冷淡唉。   好好好,宿主跟女主锁死!   下个世界它再也不用关小黑屋了!   ……   闻渡钻研百年,终于修复了一种能起死回生的血阵,他去人间一趟,抓了七七四十九个大奸大恶之人,以其鲜血开启阵法。   可惜,阵法失败了。   他感到自己即将魂飞魄散,永久地消散于这个世界。   闻渡不甘,他做鬼百年,目之所及,阴暗、潮湿、血腥、邪恶、欲念。   好想好想再回人间一遭,当一回人。   约莫是神听到了他的召唤,在魂飞魄散之前,他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从那血阵拽离。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他闻到了熟悉的潮湿血腥的味道,可这味道又跟鬼域的不太一样。   这里有活人生气,有很多很多的活人。   是错觉么,他好像听到了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虽然虚弱,但的的确确是跳动的心脏。   还有疼痛,他竟感受到了疼痛。   很疼很疼,身上的每一寸骨肉都在疼。   疼到极致便是麻木,这让他以为是自己生了错觉。   闻渡很想睁开眼看一看是怎么回事,可他的眼皮子很沉,怎么都睁不开。   他好像得到了一具肉身,有温热的体温,跳动的心脏,是他梦寐以求了百年的东西。   可他,好像又要死了……   【不甘吗?】一个声音突然问。   【当然不甘,我想活着,我想做回一个人。】   【好,我满足你,只要你顺利完成任务,让这个世界的虐文女主爱上你,这具身体就会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你是什么人?】   001仗着老鬼的世界不先进,装了一个大的,【我是系统001,你可以视我为复活之神。】   闻渡片刻犹豫也无,【我要活着,哪怕是与魔鬼做交易。】   001顿时不高兴了,【什么魔鬼,都说了我是复活之神!】   闻渡沉默一会儿,提醒道:【神,我这具身体好像快没气了。】   001立马往他嘴里隔空投喂了一颗丹药,【九转还魂丹,只要有一口气在,服下后瞬间满血复活。】   第二个世界的时候窦章问它讨要起死回生的丹药,它骗了宿主,它这里不仅有起死回生的神丹妙药,它还有修真世界的各种高级丹药,比如什么升仙丹啦,淬魂丹啦。   但高等世界的丹药不能轻易在低等世界使用,它是有限制的。   眼下情况特殊,大数据检索出的这具最适合攻略女主的身体马上就要死了,它没有穿到更好的时间节点,只能想办法救活他。   丹药入口即化,闻渡很快感觉到他虚弱的心跳在逐渐变得强健,身体的暗伤也在一点点修复。   他的脑子里,有大量陌生的记忆涌了上来。   片刻后,闻渡已经知道了这具身体的生平,他也叫闻渡。   当朝暴君妖妃当道,三年前,他的祖父为御史大夫,父亲为户部侍郎,因为祖父劝谏暴君不听,激动之下斥责暴君和祸水妖妃,触怒龙颜,被暴君当场斩首示众。   父亲不过求情几句,亦被暴君迁怒斩首。   其余闻氏族人流放三千里,路上死了大半。   闻渡心有不甘,流放路上反杀押送囚犯的解差,带着剩下的族人落草为寇。   筹谋三年,他凝聚了越来越多憎恶暴君的百姓,组建了一支庞大的队伍,而后以破竹之势一路攻到皇城脚下。   可惜,到底是功亏一篑。   他和几个出生入死的兄弟被生擒,在地牢里受尽折磨,还剩一口气的时候被暴君下令吊挂于城门之上,以此震慑各地叛军。   闻渡被原主心中的滔天恨意所感染,接收这些记忆的时候,巨大的负面情绪在他体内冲撞,恨不得将那巍巍宫墙里的暴君和妖妃拖出来五马分尸。   不过须臾,闻渡便将这股怨气平息了下去。   他为鬼怪百年,什么怨气戾气没见过,这些东西甚至能成为他的养分。   只是他委实无语,暴君妖妃当道,生灵涂炭,民不聊生,这种情况下,这什么复活之神居然要他去跟一个女人谈情说爱?   001见他差不多了解了自己的处境,继续说起这任务,【当今妖妃沐晚禾便是你的任务目标。你要让沐晚禾爱上你,彻底改变她原本跟暴君虐恋情深的剧情走向,给她幸福的一生。】   闻渡听完,一时无言。   良久后,他问:【若是我做不到会如何?】   001冷漠无情地道:【我将回收生命,送宿主回宿主原本的世界,让宿主迎接本该魂飞魄散的结局。】   闻渡:……   闻渡忽而咧嘴。   他脸上糊满干涸的血渍,这一笑当真是森然至极,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本就是一只恶鬼。   【只要让她爱上我便行了么?哪怕我回以她的是虚情假意?】他问。   跟一只鬼怪谈感情很可笑。   但如果这是它的条件,为了活着,他可以忍受一切。   001思考了一会儿,给予肯定答复,【如果你能用虚情假意骗女主一辈子,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觉得幸福就行。】   【好,我的神,如你所愿。】他回道。   001意满离。   很好,是个听话的宿主。   它之前看宿主这百年来的鬼生简历,怎么看都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没想到宿主还挺好忽悠。   神药不愧是神药,不过片刻功夫,闻渡便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了七七八八。   001提醒道:【这具身体已经按你原本的身体数据做了调整,我记得你死前是个将军。】   闻渡仍旧垂着头,嘴角却缓缓勾起,【是啊,一个将军。】   【我感受到了。】   001:【什么?】   闻渡:【久违的活着的感觉。真好……】   001:【完成任务,这具肉身将会属于你。】   所以,努力吧老鬼!   闻渡缓缓睁眼。   他双手高缚,被吊挂在城门之上,左右两侧皆是跟他一样受尽折磨的血人,还有新鲜的血渍顺着血人从脚底滴落,滴答滴答,在城门口汇成了一条血河。   头顶乌云压城,浓黑欲滴。   空气中滞留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之气,经久不散。   三日前,这里经历了一场恶战,战火烈烈,鼓声擂擂,厮杀声久不绝,鲜血流成了河。   可此时,城内外已不见烽火狼藉,除了高悬城门的叛贼,皇城干净得一如从前。   闻渡耳朵动了动,听到了城门内车队仪仗行进的声音。   001:【是暴君带着沐晚禾来了,你可以趁机看一眼你未来的妻子。】   闻渡听到这一句“妻子”,只觉胃里翻滚。   他拧了下眉,没有回应001,而是重新闭上眼睛,为接下来的逃亡蓄力。   街道两侧,百姓纷纷避让,五体投地,不敢多看一眼,有些甚至怕得瑟瑟发抖。   暴君龙辇落于城门之下。   须臾,从中走出一位年轻的帝王。   他生得唇红齿白,俊秀不已,任谁看到这张脸也无法跟那个嗜杀残暴的君主联想到一起。   暴君嘴角噙笑,看上去心情颇好。   下了龙辇后,他朝龙辇递去一只手,满面温柔地道:“爱妃,到了。”   一位美艳动人的后妃从龙辇里出来,没有去扶他的手,而是面无表情地跳下了龙辇。   暴君不悦地抿了下嘴,强硬地将她拥入怀里,然后掐住她的下巴抬起,要她看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爱妃快看,是不是特别解恨?”   被迫抬眼的沐晚禾瞳孔骤然一缩。   城门之上吊了近十个反贼,蓬头垢面,皮开肉绽,晾成一排,宛若一片血淋淋的尸林!!   挂在正中的那反贼尤为醒目。   他生得十分精壮,身量也尤为突出,长条条的一个。此时无力垂着头,蓬乱的头发和血污遮了半张脸,各种刑伤让他的身体千疮百孔,已看不到一块好肉。有尚未干透的血渍一路汇聚,最终从脚尖滴答滴答地往下坠落。   这个场面触目惊心,令人头皮发麻,如有阴风灌顶。   “这是……何人?”她艰涩地问道。   “卿卿竟没认出来么?”   沐晚禾的反应取悦了暴君,他轻笑起来,“闻老头家的嫡长孙,闻侍郎家的大公子闻渡啊,昔日闻渡何等风采,连卿卿都夸过他才学斐然呢,卿卿竟忘了?”   沐晚禾闻言,陡然瞪大了眼,仔细辨别那人的模样。   暴君搂着她又近前一步,“爱妃是看不清么,那朕带你近前一些看。”   他望着那人,嘴角勾着,眉眼间却有阴郁不散,“三年前朕听爱妃的话对闻家网开一面,没有诛其九族,只砍了他祖父和父亲两人的脑袋,剩下的闻氏族人则判流刑。可卿卿看到了罢,这就是心慈手软的下场。   他们逃了。   只短短三年时间而已,闻渡这罪臣之子便纠集了不下十万乌合之众。   哈哈,他一个拈毫弄管的文人竟当了草寇,如今还想带着这群贼人反了朕,真是好笑!”   想到什么,他竟真的笑了起来。   那笑容沐晚禾见过很多次,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的阴狠。   他道:“刑部的酷刑在他身上用了个遍,夹棍钉指、灌鼻、断舌、断脊、琵琶、铁烙、剥皮……朕还让手最巧的酷吏凌迟之,从他的脚开始,一刀一刀地割,割下一千刀肉片都不准他断气,这硬骨头到挂上去的时候尚未死透,指不定此时都还留着一口气。”   沐晚禾闻言,下意识望向那已被暴晒了三日的“尸体”。   许是皇上的话造成的错觉,她竟远远看到那人的眼皮子撩了一下,昏暗死寂的眸子沉沉地往两人这边瞅了一眼,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沐晚禾一双美目倏忽瞪大,浑身轻颤。 第78章 罪臣之子(2):“你、好像、不怕我?”   暴君感受到怀里的爱妃吓得发颤,不禁恶劣地笑了起来,“朕的爱妃不是胆子很大么,怎么只是看了几具尸体便怕成这样了?这可不像你。”   沐晚禾闭上眼,眼角一滴泪珠滑落。   “咦?爱妃竟哭了么?”   年轻帝王凑近看了看,用指尖接住那一颗眼泪,放进嘴里舔了舔,“爱妃的眼泪是苦的。这是为何?莫不是心疼了?”   他神色骤然阴沉,“卿卿从前说最爱朕,难不成那都是爱妃的假话?你怎么能为别的男人流眼泪呢?嗯?”   澹台寂掐住她的脸蛋,五指在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收紧,眼里有怒火焚烧。   沐晚禾挣扎,一巴掌将他的手扇开。   啪的一声脆响,澹台寂的手被她尖锐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连忙死死地垂下头颅,不敢多看一眼。   沐晚禾看到那血痕,眼睫颤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取出一方干净的丝帕缠在了他手上。   她垂眸给他包扎的神色是那样认真,让澹台寂看得入迷。   “阿寂。”她突然喊他一声。   这个称呼让澹台寂一时失神。   他仿佛回到了幼时的那段岁月,他还是冷宫不受宠的皇子,时常忍饥挨饿,可那日他遇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宫女。   她生得跟糯米团子一样软,看着就很甜。   然后,她偷偷塞给他一个馒头。   自那以后,他们彼此相伴。   他不是什么冷宫皇子,他只是她的阿寂。   而她也不是什么人人可欺的小宫女,她是他的晚晚。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   他为了她,杀了想要欺辱她的老太监,那个时候他才十岁,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不择手段地坐上皇位,虽然立了别的女人为后,却在坐稳皇位后立马废了后,然后不顾百官反对,将后位捧到她面前,甚至斩杀了诋毁她身份卑微低贱的朝臣。   他为她做了这么多,可她却不愿多看他一眼。   她说,她不想当什么皇后,她只想出宫。   哈哈哈,他怎么可能放她出宫。   永远不可能!   他是如此深爱着晚晚,就算以后死了,他也要晚晚给他陪葬!   不想当皇后,那就当贵妃好了,她死都是他的女人,休想离开他半步。   “阿寂”这个称呼让澹台寂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   可下一瞬,他却语气笃定地问:“晚晚又想对朕提什么要求?”   沐晚禾心里微微刺痛,“阿寂,别再杀人了。”   澹台寂殷红的唇抿紧,“可是晚晚,他们是反贼啊,是他们想杀朕。朕已经答应晚晚,不随便杀朝臣了,怎的如今连反贼也不叫朕杀了?晚晚对敌人仁慈,便是对朕残忍。”   “可……是你先杀了他的家人。”   澹台寂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时朕的处境晚晚比谁都清楚,朕需得杀鸡儆猴才能震慑到那些倚老卖老不将朕放在眼里的老臣,是那冥顽不灵的闻老头自己冲了出来,岂能怪朕?”   沐晚禾早知自己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她唇瓣轻颤了颤,没再继续同他理论,只放软了语气问:“那能不能少用这样的酷刑?”   “又是这样,卿卿怎么总是这样心软。罢了,看在卿卿的面子上,朕便给他们一个体面,留他们一具全尸。”   澹台寂口上虽这般应承,却暗暗朝心腹下属打了个手势。   可以留他们全尸,但他们还得受一道鞭尸之刑才可。   啊,就赏每人一百鞭好了。   否则,难泄他心头之恨!   毕竟三日之前,闻渡这乱臣贼子是真的差一点儿就攻入了皇城。   “朕答应你,以后除了像闻渡这样的乱臣贼子,再也不用这些酷刑了,卿卿别再生朕的气了,可好?”   澹台寂拥着沐晚禾,哄着她道。   沐晚禾垂眸,嗯了一声,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以前她总以为很多很多的爱就能治愈他,能够改变他,可后来她发现她错了。   没有人能够改变眼前这个男人,哪怕是她。   城门之上,闭眼养神的闻渡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听了进去。   那个自称零零一的神灵果然没有骗他,如今拥有的这具身体跟曾经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敏锐的感官、他的力量……他的一切,全都回来了。   【这妖妃跟我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他在心里道。   他知道,神还在他的意识海里没有离去,祂一直都在。   001道:【因为世人对她心存偏见。】   闻渡默了默,问:【你说这个世界是由一个话本生成,我可否看一看这个话本?】   001:【当然可以,但不是此时。算法结果显示,这将是你逃出生天最好的时机,请抓住它。】   闻渡反问:“暴君许诺留我全尸,最好的时机难道不是我被他们放下来的时候?”   001:【暴君残暴,算法显示,你们被放下城门的方式很可能是先一箭穿心,而后割断吊绳自由砸落,再被下属鞭尸上百下,最后弃尸乱葬坟,任由野兽撕咬。】   闻渡听完非但不恼,反倒有些赞同地道:【心思缜密,睚眦必报,不错。】   001:??   宿主你不对劲儿。   001赶忙翻开宿主的鬼生简历又看了看。   嗯,很好,越看越不像一个好东西。   不提宿主为鬼百年来斩杀的那大大小小的恶鬼,便是人他也没少杀。   譬如最后那复活血阵,需得七七四十九人的活人鲜血,宿主抓的虽是恶人,但那麻溜地割人喉咙的做法也相当的残忍粗暴,看得它一个统都遍体生寒。   难道这个世界走的是魔法打败魔法的路子?   城门之下,暴君拥着妖妃轻言软语,极尽柔情。   眼看着二人就要离开城门。   吊在城门之上的那反贼头领陡然间睁开双眼,被吊了足足三日的臂膀换作旁人早已麻木瘫软甚至脱臼断裂,可他竟就着这副姿势,蓄力的臂膀和手腕往两侧一扯,缠了数圈的麻绳竟被生生扯断!   闻渡挣脱麻绳的同时朝城门之下一跃,那么高的地方跃下去,竟也稳稳落了地。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到有人惊呼出声,那蓬头垢面满脸血污的男人已经如一道离弦的箭朝暴君和妖妃冲了过去。   他一手将沐晚禾从暴君怀里扯出,然后狠狠一脚朝暴君踹了过去。   澹台寂当即被踹飞出两丈远,等到落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可他却不顾自己,慌张地朝沐晚禾看去,嘴里混着血地喊她,“晚晚!晚晚!”   一边喊一边咳血。   沐晚禾脸上的表情定格在震惊和担忧之上,下一瞬便被一条有力的带着阴湿血腥味道的臂膀箍着腰离了地。   闻渡就近夺了一匹马,带着沐晚禾驾马离去。   “救人,救人——咳!咳咳!”澹台寂不停呕血。   旁边宫女太监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皇家护卫队也大惊失色,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啊啊——”   “护驾!!护驾——”   “快喊太医!喊太医啊——”   “皇上若有什么闪失,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先回宫,快——”   “不行!贵妃娘娘怎么办?”   “顾不上了!贵妃娘娘在那反贼手上,我等即便去追也会投鼠忌器,还是先紧着皇上!”   “……”   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穿过密林,踏过溪水,最后进了一片荒山。   头顶黑云愈发密集,明明还是白日却已像是夜幕将至。   天边陡然劈开一道闪电,照亮了马上疾驰的二人,轰隆一声雷鸣,令沐晚禾陡然回神。   望着四周陌生的景色,她心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让她灵魂都在颤.栗的情绪。   ——那是得以离开牢笼获得自由的狂喜。   十四年了,她被困在皇宫那个牢笼里整整十四年!   她终于看到了除皇宫和皇家别苑以外的其他景色。   她被身后的男人紧紧箍在马背上,紧到腰肢发疼,可不管是身后那浓烈的男性气息,还是马背上让她胃里不适的急速颠簸,都盖不过看到这一切的兴奋和喜悦。   她终于自由了!   她想笑,放声地大笑。   或许下一秒,身后的男人就会在利用她逃脱危险后杀了她,但没关系,死在这里总比死在那让人窒息的皇宫里好。   噼里啪啦。   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沐晚禾抬头望向天空,迎面让雨点砸了上来。   她这一望,像是整个人主动靠入了身后之人的怀里。   可几乎是同一时刻,闻渡也仰起了脸。   奔驰的马儿不知何时慢了下来,两人一齐望向天空里密集砸下的雨点。   雨点很快变成了瓢泼大雨,淋湿了两人的衣衫。   过了好一会儿,闻渡才驱马往荒山更深处走去,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   沐晚禾没有说话,她看着男人拾来干柴,动作有些生疏地钻木取火。   约莫一刻钟后,山洞里升起一堆火。柴火渐渐驱散了洞内的寒意,也给她的身上带了一丝暖意。   她偷偷打量着这个沉默的男人。   闻家大公子闻渡,她是知道的,也曾远远看到过一眼。   簪缨世家,名门之后,才学斐然,当年的闻渡不知是多少大家闺秀属意的郎君。   如今他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都是因为阿寂,都是因为她,只因她无心的一句夸赞,自此便叫阿寂记在了心上,不然三年前那么多大臣劝谏他,阿寂为何偏偏挑了闻家来杀鸡儆猴。   对于眼前这人,她心中有愧。   三年过去,他跟印象里远远一瞥的身影相差甚远,肩膀宽阔了很多,身量似乎也更为颀长挺拔。   他从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弱郎君变成了一个精壮的浑身蓄满了力量的“粗人”。   脏乱的头发遮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她知道此刻的他一定很疼很疼。   他受了很多酷刑,身上被剐去了很多肉,血淋淋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   雨水冲刷之后,原本干涸的血渍融了水,重新变得鲜红,像是有一股股的血水从他身上淌下,他赤裸的双脚下很快就汇聚了一小滩血水。   很骇人。   沐晚禾蹙眉看他许久,出声提醒道:“你需要止血,需要伤药。”   闻渡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打量她,毕竟这是零零一口中他未来的妻子。   她的目光充满了歉疚和难过,带着一种菩萨般的悲悯。   很奇怪,这种眼神居然会出现在一个被世人称之为妖妃的女人身上。   他抬起头,乱发里一只眼睛露了出来,布满血丝,看着有些可怖,但炯炯有神。   “你、好像、不怕我?”他同她说了第一句话,出口的声音有些许阻塞和沙哑。 第79章 罪臣之子(3):他能轻易地将她抓回来   沐晚禾听到他竟还能出口说话时,一脸震惊地看他。   澹台寂说刑部的酷刑在他身上用了个遍,当时她虽没有仔细听,却也记得有一项是……断舌。   她以为他已经不能说话了。   可随即她又觉得,不管他身上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毕竟在城门口看到的那一幕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解释,哪有人断脊断骨甚至被剥皮凌迟之后还能挣开绳索,还能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之后稳稳落地的?   他原本是应该死了的,就算没死,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未散。   沐晚禾怔怔,她觉得眼前的这些都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假象,她只是太渴望逃离皇宫,逃离澹台寂,所以自己臆想出了这一切。   怎么会有人在受了那样的酷刑之后还能逃脱,除非他不是人而是神。   可洞外雨声不止,她甚至能听到雨幕拍打树叶的声音。   洞内的火堆如此温暖,烤得她身上都热烘烘的。   还有眼前的男人……   这一切都是这么的真实。   沐晚禾觉得自己可能病了,她已经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如果这一切只是梦的话,请让她在梦里待得久一些吧。   她不愿再去细究这其中荒诞的地方,她只当他是活着的。   “你要喝水么?”她问。   他嗓音干哑,应是好几日滴水未进导致的。   他身上这么疼,怕是疼痛早已盖过了一切,忘了干渴与饥饿。   闻渡沉默。   他想,她的确是不怕的,否则怎么会反问他这么一句话。   可她实在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他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很不好看,比他见过的许多恶鬼都要丑陋骇人,是任何一个普通人见到都会吓到尖叫失禁的程度。   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而已,缘何能够如此平静地与他坐在一处?   没有尖叫哭泣,没有瑟瑟发抖,如此的心平气和,甚至还问他要不要喝水。   可若说她胆大,先前在城门口她望着那一排尸体,却又怕得浑身打颤。   火堆被烧得噼啪作响,沐晚禾拾起一根木棍拨了拨,垂眸看那燃烧的柴火。   她想起他刚才的问题自己还没答,“你曾是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应是不会折磨我的,若厌我恶我,想杀了我,那便……杀了罢。”   她的嗓音透着一丝淡淡的对这世间一切都无所谓的倦意,像是一只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闻渡不禁盯着她看了好几眼。   他竟觉得这女人比他更像一只鬼。   不过,他的确很渴也很饿。   零零一给的丹药修复了他身上所有内伤,断掉的骨头得以续接,割去的血肉也在一点点重生。   骨血重生的感觉并不好受,他身上漫上密密麻麻的疼痛,可相对于那百年来无知无觉的鬼怪岁月,他享受这样的疼痛。   这样的疼痛让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是活着的。   但适应了这样的疼痛后,其他的被忽略了的感受便变得越来越难清晰。   他喉咙干哑、腹中饥饿,头晕目眩。   闻渡没说话,他走至洞外,直接仰头张嘴,让细密的雨水灌入他口中。   沐晚禾见状,张了张嘴,她想说雨水不干净,可末了,她只淡淡垂眸,什么也没说。   闻渡饮够了雨水,回头看坐在火堆旁的女人。   借着火光,他打量她。   她头上的珠钗在快马疾驰中变得歪斜,精致的发髻早已散乱,雨中奔驰让她华丽的衣裙变得凌乱、潮湿、粘黏……暖黄的火光下,她静坐,像一块莹莹发光的玉。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头朝他望了过来。   闻渡想,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就成了世人口中的祸国妖妃。   “我、要出去、一趟,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初时的艰涩过后,他说话变得顺畅了许多,但还带着些微粗糙的颗粒感,其实是有些难听的,再配上他杵在洞口愈发挺括的身形,火光将他拉长放大的影子投映在洞壁上,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的恶鬼。   沐晚禾望着他,没有问他要去干什么,只是提议道:“雨势尚大,可等缓一些再去,你伤得很重。”   闻渡默了默,道:“不打紧。”   沐晚禾便不再劝,微微颔首,“我不走,你去罢。”   言毕,她垂眸,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火堆发呆。   闻渡看了她一会儿,大步迈入了雨幕之中。   为防她逃脱,他应该搬一块巨石堵住洞口,只留一个可以通风的缝隙,可他没这样做。   对方的反应让他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他想,或许她是故意做出这副乖顺听话的模样,好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逃离。   但无妨,她即便逃也逃不远,他能轻易地将她抓回来。   可半个时辰之后,闻渡淋了一身雨回来,那个女人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发,像是与整个石洞融为了一体。   等他进了洞,她才抬头看来,道了句:“你回来了。”   闻渡一默,嗯了声,将自己寻觅许久摘得的野果分了她两个,然后自己坐在一边啃了起来。   他一口一口慢慢咬着、嚼着,仔细品味着他百年来都尝不到的味道。   沐晚禾原本没有胃口,可看他细嚼慢咽,一副珍之爱之仿佛这是什么凤髓龙肝的模样,她心中好奇,也便拿起果子尝了一口。   一口咬下,顷刻间,酸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连带着舌根都发麻起来。   她默默放下啃了一口的野果,再也没有动一下。   闻渡吃完手里的,扫她一眼,将她咬了一口的野果也捡去吃了。   她咬过的地方被他特意避开。   沐晚禾目光颤了颤。   那上面沾过她的唾液,他自是嫌弃的。   她没想到,他会将她吃过一口的果子捡了去。   果子实在是酸涩难以下咽,也不知他是怎么吃下去的,还一副细嚼慢咽品味享受的样子。   想来,这果子一定很难寻吧……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但夜幕紧跟着降临。   闻渡又出去了一趟。这次离开前,他只看了沐晚禾一眼,什么话都没有留。   但沐晚禾看懂了那一眼的意思,他在说他很快回来。   他回来得果然很快,手里多了一大捆干柴。   明明外面刚下完雨,到处都湿漉漉的,也不知他是从何处寻来的。   夜还很漫长,山间夜凉,需要一直添火。   闻渡不是个话多的人,至少这会儿他不喜欢说话,而沐晚禾大多数时候也很安静。   001:……   不是,他是不喜欢宿主太话痨,不喜欢宿主随时随地大小做,但它也不喜欢宿主当哑巴啊。   搁这演哑剧呢?这也太闷了。   001轻咳了一声,主动问:【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它其实是想问宿主打算怎么攻略女主。   【宿主?很贴切的用词。】   闻渡不是第一次从零零一口中听到这个词,不久前他还吊在城门口的时候,祂也说过。只是当时他并未询问。   001:!!   啊啊啊,它叫惯了。   好在宿主并未纠结他的用词,很快答道:【尚未想好。】   经此一役,闻渡组建的反军就此溃散,但大本营还在,闻家剩下的族人也都在。   他若回到大本营,日后无非是继续吸纳新的兵卒,然后操兵练兵,再寻觅另一个复仇的机会。   可闻渡重新做回人不是为了再领兵打仗。   他这次只想做个普通人。   闻渡耷拉下的眼皮略往上撩了撩,朝火堆前发呆的女人瞧了一眼。   【零零一,如今危机已经解除。你说的那话本,这世界本源,我想看看。】   他极少对什么感兴趣,但知己知彼总归没错。   他也想知道,此时此刻这个女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既然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世界,而眼前的这位祸国妖妃是话本里的女主人公,那么话本自会完整记录她的生平。   她的沉默、她的孤寂……她身上矛盾的一切,都能在话本里找到答案。   001巴不得他赶紧了解女主,然后摒弃偏见,行勾引之事,虽然这一点在它看来很难。   毕竟宿主鬼生百年,什么女鬼女人啊都没有多看一眼,曾有艳鬼试图勾引,直接被他砍成了几截。   他从一开始的闻小鬼慢慢变成了闻老鬼,鬼怪们无不绕道而行,尤其艳鬼,背地里骂骂咧咧,道一句不解风情的老东西,白瞎了那上乘皮囊。   闻渡很快得到了一本书,那不是可以用手翻阅的书,而是直接出现在他识海里的书。   他若想看,只需用意念翻动。   意识海里可一目数十行,零零一说的这话本他不过半个时辰便全看完了。   【她跟我一样,是异世之魂。】   【她渴望自由,便如我渴望肉身。】   【澹台寂以爱之名困了她一辈子。】   【故事的最后,她竟妥协了么?真是可悲。】   闻渡说着可悲,表情却没有丝毫同情悲悯之色。   【心肠这样软,总在意无关紧要之人的死活,活该被困一辈子。】   001:……   不是,宿主看了之后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宿主当真是最适合攻略沐晚禾的人选么,它怎么觉得大数据出错了呢。   其实在小说界里暴君和妖妃的配置是很火的,尤其里面还有读者百看不腻的救赎情节。   只是古早时候的暴君大多是烂黄瓜,这本里头的男主尤其可恶,口口声声爱女主,但宠幸后宫其他女人那是一个不少。   而且人家还有理由,因为女主不喜床笫之欢,他稍微入一点就疼得脸色惨白,他舍不得伤她,故而将精力尽数发泄在了其他女人身上。   可他不知,女主对这种事冷淡正是因为幼时亲眼见到父亲出轨的一幕。   他残暴杀人这一点,女主就已经忍不了了,又加上他宠幸其他女人,女主更无法接受。   女主想逃却始终逃脱不了他,与他纠葛越来越深,虐恋一整本书后,终于在最后,暴君为女主挡了一剑,性命危在旦夕。   这一次舍生相救让女主动容,女主最终还是妥协了,男主为她遣散后宫,此后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看似结局圆满,那为何读者不满意?   因为不光是澹台寂的爱有些拿不出手,更是因为这本书里的女主沐晚禾将自由视作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哪怕最后她妥协了,她内心深处依旧渴望自由。   越是如此,她最后的妥协才越显可悲。   所以读者们都想女主踹了男主远走高飞,谈不谈恋爱不要紧,只要能离那皇宫远远的。   当然,能顺便找个第二春气死原男主那最好不过。   此时见宿主看完之后就得了这么个结论,根本没有领悟到读者们介意的点儿,001迟疑了。   不知道现在把宿主丢回去,重新给女主挑选一个还来不来得及?   可001没发现,闭目养神的闻渡不知何时睁了眼,目光落在沐晚禾身上,看了许久。 第80章 罪臣之子(4):闻渡:过来。   沐晚禾有些困倦了,半湿的衣裳和身上的潮意皆已被火堆烘干,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可那道不加遮掩的视线叫人实难忽视。   她抬眼看过去,对上他蓬乱头发下看来的眼,无声询问。   闻渡这才好似察觉到了自己的唐突,他收回目光,敛眉回了句,“无事,你睡。”   沐晚禾得他这话,靠在一边石壁上,却迟迟没有闭眼。   总觉得一觉睡过去,她就会回到那个让她无比窒息的牢笼里。   她原本只是想离开,现在她只剩厌恶。   她和阿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明明答应她,只要登上那个位置,就放她出宫。   可他食言了。   若只是食言也罢,可他为了强留她做了很多不可饶恕之事,桩桩件件都沾了血,桩桩件件都与她有关。   这次她被人掳走,他是不是又要大发雷霆,一声令下就要了很多人的性命。   她的手明明滴血未沾,可那些血里好像都融着她的名字。   她的确就是世人眼里的祸国妖妃。   “在想那暴君?”闻渡突然问了句。   洞内沉寂的氛围被打破,沐晚禾微惊,蓦地朝他看来。   提及澹台寂,他的眼里并没有她以为的那种滔天恨意,只沉着眼,喜怒难辨。   可她知道他心里是恨的,这种血仇如何能不恨。   若是不恨,他就不会舍下闻家百年清誉不要,落草为寇,成了世人眼里的匪。   这次他又吃了败仗,死了那么多兄弟,自己也受尽了酷刑,被吊在城门口暴晒了三日。   不管是因为什么,她不想他误会,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想他,只是我被你掳走一事必定惹得他大怒。他的脾气……不好,动怒的时候总会见血。”   听到这话,闻渡的嘴角似扯了一下,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道了句:“我的脾气、其实也很不好。”   沐晚禾一时无言。   她没有看出来他哪里脾气不好。   相反,为寇三载,他除了身形变得更精壮了一些,骨子里仿佛还留着百年世家熏陶出来的涵养和风度。   她明明也算得上他的仇敌,他如何粗鲁地对她都不过分,可他没有。   闻渡目光看来,突然道了句,“我踹他那一下,不休养一两个月无法下榻。”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无波,在这样一个潮湿的雨夜,却没来由的让人觉得安心。   沐晚禾有种自己被他看穿的感觉,不然他为何要突然说这样一句话。   可她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在外人眼里,她是盛宠不衰的贵妃,澹台灭爱她如命,曾经那些骂她是祸水是妖妃的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太监宫女,全都死了个干净。   澹台寂日日与她形影不离,极尽宠爱。   他离不开她,便是如昨日那般去观尸,他明知她不喜,却还是要带着她一起。   又因为他们还处在冷战期,他偏要捏着她的下巴叫她看。   她有时候都不知道澹台寂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或许,他只是恨她不够爱。   可没有人怀疑澹台寂对她的爱,也没有人知道她内心深处无时不刻地想着逃离他。   眼前这个男人不过与她相处片刻,何谈看穿。   兴许他只是无意间提了这么一句。   听到他说阿寂一两个月都无法下榻的时候,她的心里竟浮现出一丝隐秘的欣喜。   她本该担心阿寂的伤势,可在确定他死不了之后,她心底更多的是欢喜于她这一两个月都可以不用看到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沐晚禾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再也撑不住,眼皮子越来越沉。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带着未知危险的男人,她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可远离澹台寂的这一晚,得知他短期内下不了榻,她心里出奇地放松,不知不觉中便睡沉了过去。   没有宽大舒适的床榻,没有绵软华丽的锦衾绮被,没有精致香炉里焚着的袅袅熏香助眠,沐晚禾就这般倚在石壁上,竟是一觉无梦到天亮。   洞里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尚有一点儿余温,坐在火堆旁的那人也已不见了踪影。   沐晚禾先是坐着发了会儿呆,而后起身出了洞。   一觉醒来,她没有回到熟悉的寝宫,仍旧在这荒山里的一处山洞里。   梦没有醒!   洞外已经大亮,刚出洞口的那一瞬间,沐晚禾微微眯了眯眼。   大雨过后,山里的草木之气尤为浓郁,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呼出的气都仿佛带了草木清香,令人通体舒畅。   栖身的山洞位置十分隐蔽,在一背风处,被大树和草丛掩映着,洞口一侧有成簇的黄色小野花,香气很淡,凑近了闻才能闻到。   沐晚禾抬头望天,树木丛生,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层层枝叶洒下,在清风中投下斑驳的轻轻晃动着的光点。   洞内光线昏暗,她感应不到时间,这一觉竟睡到了日上三竿。   昨晚她什么都没吃,此刻只觉腹中饥饿,嘴里也有些干渴。   闻渡虽不知去向,但她知道他绝不会抛下她,不管是出于她非常可观的利用价值,还是他本身的涵养,他都做不出将她丢弃在荒郊野岭之事,故而她在洞口留下一行字便离开了。   思及昨日他离开许久也才找了些野果回来,沐晚禾便不想着寻什么野果了,这附近怕是没什么能吃的野果,她也不敢离洞口太远,山里树多草多,一不小心就容易迷了路,所以她只在附近转转,摘一些能够果腹的野蔬。   突然,身后传来响动,沐晚禾如一只受惊的兔子,立马蹲下,躲进了草丛里。   林子里草深,多的是灌木丛,她很轻易就能掩去自己的身形。   可看清来人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缓缓从草丛里站起身来。   因为地牢里所受的酷刑,他身上是没有穿衣裳的,昨日的他赤裸着上半身,各种刑伤被鲜血掩盖,看上去只是一个血肉模糊的血人,下身勉强有一条破烂的长裤蔽体,破开的地方亦皆是血色。   但今日他应是仔细清洗过了,洗后敷了一层绿色的草药汁,那草药汁帮他止了血。   沐晚禾得以看清他身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和刀子剐过的凹下去的血肉,竟要比昨日血淋淋的模样更触目惊心。   她目光上移,落在他的脸上。   他洗了脸,用草根拢了发,露出了一张极英俊的脸。   相比他受尽酷刑的身体,他的脸要“干净”许多,只左脸脸侧在受鞭刑时被鞭子刮过,留下了一道极深极长的鞭痕,但因着较为靠后,并未太过破损他的容貌。   他生得实在是俊,剑眉星目,五官很深,晒黑的肌肤和风雨里闯荡的粗粝让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浓郁的难以忽视的雄性气息。   沐晚禾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他身躯那可怖的伤痕之上。   她紧紧蹙眉,心里涌起一阵密麻的难以言喻的陌生情绪。   她是一个对疼痛很敏感的人,所以她实在无法想象,眼前这人是如何承受住那一道道的酷刑后撑到了现在。   闻渡真的还活着吗?   她脑子里突然又划过了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是不是已经死了,眼前这人其实已经不是人,而是一具被怨气和执念控制的尸体?   可他站在阳光下。   他看到她后停下脚步,正好站在一草木稀疏处,早上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地上有一道影子。   他手里还拎着一只皮毛和内脏已经处理过的野味,看上去像一只兔子。   见他也朝自己看来,沐晚禾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给他看自己摘的一捆野蔬,“我寻了一些野蔬,可以熬野菜汤喝。”   说完她突然想起没有锅,于是又补了一句,“也可以串在木棍上烤着吃。”   “过来。”闻渡忽而朝她道了句。   沐晚禾不明所以,抱着摘来的两捆野蔬,朝他走近。   “草丛里蛇虫多,别随便离开洞里。”   沐晚禾默了默,如实道:“我肚子饿了。”   闻渡取下拴在腰间的东西递给她。   那是用两张宽大草叶裹起来的鼓囊囊的草叶包,沐晚禾拆开上面拴着的草绳,看到了里面包着的野果。   野果已经用清水洗净,有明显的果香散发出来。   沐晚禾不禁抬头看他。   “尝过了,不酸。”闻渡丢下一句话后,拎着手里的野兔径直走过。   走出两步,返回过来,将她放置在地上的野蔬也一并拎走。   沐晚禾看着他的背影发愣。   因着那满身的可怖伤痕,完好的皮肤被凹凸不平的外翻的血肉代替,那背影实在不像个人,更像一种类人的怪物,可沐晚禾觉得,这只“怪物”比许多人都更有人情味儿。   前面的“怪物”似是察觉到她许久没动,突然驻足,回头看她,“跟上。”   沐晚禾眨了下眼,哦的一声,小跑着跟上去。   闻渡在洞外不远处寻了处空地,重新架起火堆,将处理好的兔肉放在架子上烤。   沐晚禾看他起先动作生疏,但很快变得熟练起来。他坐得离火堆很近,脸都被火烤红了。   “要烤很久,你先吃野果。”他垂头翻转着手里的兔肉,并未看她。   沐晚禾嗯了声,先咬了一小口,野果很软,一口下去,果肉瞬间爆开出果浆。   甜甜的,很好吃。   他果然没有骗人。   “你不吃么?”沐晚禾问。   闻渡瞥她一眼,“你吃,我更喜欢吃肉。”   恶鬼是能吃人肉喝人血的,但他不喜欢,血腥味儿太重,并不好喝,生肉也不好吃,他想吃熟的。   他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肉了。   兔肉还没烤好,闻渡已忍不住先撕扯下一条大腿。   胡乱吹了几口之后,他迫不及待地将兔肉往嘴里塞。   只五分熟的兔肉一口咬下去,再撕咬下来,透着一股子野兽的狠劲儿,肉间有明显的血丝粘黏。   他丝毫不觉,将那半生不熟的肉连同里面的血丝和骨头一并嚼着,嚼得咯吱咯吱响。   林子里鸟叫虫鸣,更衬得林子里别样安静,这近在咫尺的咀嚼骨头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第81章 罪臣之子(5):有的人,就是天生坏种   沐晚禾啃野果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目光落在他身上,望着他吃肉时专注的称得上陶醉的神情,没来由地咽了咽口水。   不是馋,而是……一股莫名的凉意从耳朵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颤,整个人不自觉地变得紧绷。   他的吃相其实算不上不雅,即便大口吃肉,也没有糊得满脸是油,只是腮帮子很鼓,一口咬下去撕扯烤肉的时候嘴巴张得有些过分的大,像非人的异类,还有他咀嚼骨头的声音,会让人联想到进食时的野兽……   001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宿主,请注意你的吃相,你吓到女主了。】   闻渡蓦地一顿,咀嚼的动作缓了下来,【许久没当人了,一些地方难免生疏,以后都劳烦你及时提醒我。】   001:……   它没看出一点儿对方觉得劳烦它的样子。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闻渡看向沐晚禾,神情略带歉意,“许久未进食了,我很饿。”   他停止进食后一下子就变得像个正常人,那股陡然蹿起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淡去,沐晚禾摇摇头,想了想,又提醒道:“饿久了不能一下吃太多,也最好不要吃太荤腥。”   闻渡却道:“无妨,我跟一般人不一样。”   他吃了零零一的丹药,所有的暗伤都修复了,身体也跟上辈子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他胃口大,就是要多吃才行,若是吃得少,他会没力气。   若非如此,昨日他踹那暴君小崽子的一脚,对方就不是躺一两个月那么简单了,他能直接将人踹死。   思及那暴君小崽子,闻渡问001,【那小崽子如何了?可有派人来寻?】   001:小崽子这称呼……行吧,宿主毕竟是只老鬼。   【虽然伤得很重,但已经派人来找了。只是昨日大雨冲刷掉了你们的踪迹,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来。正常人根本想不到你会带着女主躲进深山老林,若无我的丹药,你必会去药铺买药。暴君那边以为你带着女主回了叛军大本营,他气得吐了好多血,还杀了一批护送不力的皇家侍卫,当时跟着的太监宫女也死了一批。】   闻渡中肯地点评了一句,【只会拿蝼蚁开刀的无能之辈。】   001:你这老鬼好像也没少害人吧?   闻渡没再急着吃半生不熟的烤肉,不疾不徐地转动着手里的烤肉架继续烤。   他其实是个很有耐性的人,做了鬼之后反倒缺了耐性。   如今重新做回人,是不该那般急躁了。   不知过了多久,兔肉被烤得外酥里嫩,滋滋冒着油,肉香扑鼻,勾得人馋虫都出来了。   闻渡扯下两条腿肉放到草叶上递给沐晚禾。   沐晚禾低声道了句:“多谢。”   她胃口小,只吃了一条腿便吃不下了,有些迟疑地问他:“剩下这个我没动过,是干净的,你还要吃么?”   闻渡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表示他不介意。   沐晚禾剩下的那一条兔腿肉被他拿去吃了,等到整只兔肉全都下了肚后,他微眯起眼,神色餍足,像是渴望了许久的美味终于得以品尝到,这让他身心都无比的愉悦。   沐晚禾不着痕迹地打量他,越看越觉得古怪。   他这模样不像是三天三夜没有进食,更像是几十年几百年都没有尝到过肉味儿。   “我要在此处休养一段时间。”他道,跟沐晚禾说接下来的安排。   “可你的身体……就这样不管,没关系吗?”沐晚禾目光落在他可怖的身躯上,蹙着眉问。   闻渡听到这关怀之言,目光幽微,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真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这句夸赞却让沐晚禾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孩子。   为什么要这样喊她,他应该比她大不了几岁。   沐晚禾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裙,心跳快了几分。   她的脑中又蹦出了一切奇奇怪怪的念头。   眼前这位真的还是人吗?   他,是闻渡吗?   001:!!!   【啊啊啊啊,宿主我请问你在干啥?你这样会吓到女主的,她是一个很敏锐的人!】   闻渡丝毫不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问001,【我便是直接挑明了又如何?】   001被问住了。   【这是一个灵魂孤独的孩子,叫人怜惜。】   001:!!   等等,发生了什么,宿主这就开始怜惜上了?   【我许久没有为人了,正需要一个人帮我熟悉熟悉,她会是个很好的人选。】   001顿时失望。   啊?就这?   001故作高冷地提醒,【我救活你,是为了让你追求女主,你要做的是让她爱上你。】   闻渡在心里悠悠地叹了声,【真叫人苦恼,我鬼生百年,见多了痴男怨女,对男欢女爱之事委实提不起兴致。】   001:【呵呵,好,我这就送你回你的世界继续当老鬼。】   闻渡:【我话未说完,你急甚。这肉身得来不易,我自会竭尽全力。这孩子我瞧着也挺顺眼,看在她有一颗善心的份上,我愿庇她护她,至少不会让她回到那暴君小崽子的身边。】   001这才满意了,问:【你上辈子死得早,鬼生百年连只女鬼的小手都没摸过,肯定不知如何追人,用不用我给你出谋划策?】   闻渡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声,【不劳烦你了。】   001:……   怒!瞧不起谁呢?你个老光棍!   【话说回来,挑明来历的话应该也没有关系?】闻渡问零零一。   001觉得大数据选择宿主是有原因的,所以它没有阻止宿主的发挥,只是提醒道:【我虽将你传送到这个世界,但每个世界都有其天地法则,如果宿主不怕雷劈的话,大可以尝试一下。】   闻渡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001:宿主你明白啥了你明白?   沐晚禾因为他一句“好孩子”还在偷偷地脑补各种奇闻异事,捏着裙摆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小妖妃,你叫什么名字?”闻渡突然问她。   沐晚禾听到这一声“小妖妃”,不由地呼吸一滞。   这一副长者问晚辈的语气……   他真的很奇怪啊。   沐晚禾心脏突突地跳,强装镇定地回道:“我叫沐晚禾。”   闻渡颔首,“是个好名字。”   沐晚禾喉间紧了紧,试探着也问了句:“前辈如何称呼?”   “我姓闻,叫闻渡。”   沐晚禾听到这话,紧绷的心脏正要一松,却看他嘴角往上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看上去极为僵硬,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他接着道:“从前,方圆百里的小鬼都喜欢喊我闻老鬼。”   沐晚禾的眼睛缓缓瞪大,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从前?小鬼?老鬼?   “你、你不是……”   闻渡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可宣之于口。”   沐晚禾眼睫颤动不止,呼吸越来越急促,明明正是日头高悬之时,她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妖妃,你在怕我?”闻渡目光凝向她。   “我见你胆子大,才同你说的,而今怎么瞧着又不大了。”   沐晚禾也想像个没事人一样同他相处,可哪有人在得知对方不是人之后还能淡定得了的。   “怪哉,我这具肉身丑陋不堪,你看到的时候丝毫不惧,如今却怕成这样。”   沐晚禾的表情快哭了。   她不怕丑陋的皮囊,她怕的是鬼,是未知的非人的东西!   闻渡态度从容,像个脾气包容的长者,“怕甚,我同你其实是一样的。”   沐晚禾双眼骤然瞪大,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量过大,她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闻渡目光缓缓地自她身上扫过,近乎于挑明地道:“虽然融合得很好,但你这具肉身原先应不是你的。”   沐晚禾瞳孔剧颤,“前辈,你……莫非你也是……”   闻渡不等她问出口,便已气定神闲地嗯了声。   沐晚禾满面震惊之色。   片刻后,对于未知鬼物的害怕烟消云散,沐晚禾心里满满都是找到同类的激动之情。   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尝试着对了对口号:“奇变偶不变?”   闻渡神色茫然,顿了顿,他解释,“穿来前我作为鬼飘荡了多年,为人时的很多记忆都没了。”   沐晚禾有些失望,但失望不过一瞬便又重新开心起来。   001懵了,【宿主,你不要脸,你怎么能骗女主自己跟她是老乡呢?】   闻渡:【我啥都没说,是她自己误会了。】   001:……   欺骗年轻小姑娘!为老不尊!   片刻后,沐晚禾已经自来熟地喊闻渡为“闻大哥”。   001看闻渡那副理所当然受下的样子,默默啐了一口:一百多岁的老大哥,呵呵。   “……所以,原来的闻渡其实已经死了么?”沐晚禾问,心情沉重。   闻渡嗯了声,“拜澹台寂所赐,他死得很痛苦。弥留之际,我穿了过来,借尸还魂。”   沐晚禾沉默,许久之后,她眼角滑下一行清泪。   闻渡不知想到什么,伸出手指在她眼尾一勾,勾起一滴刚刚成型还未滚落的泪珠。   “是眼泪。”   “温热的眼泪……我许久没有见到这种东西了。”   闻渡盯着那一颗凝在指尖的眼泪看了许久,在眼泪散开之前,他将那滴眼泪递进嘴里尝了尝。   “的确有些许苦涩,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里面饱含了人类太多的情绪,迷茫、挣扎、愧疚、痛苦、悔恨……”   “小妖妃,你心太善了。”   沐晚禾怔怔地看他,眼泪流得更多了,她突然间情绪崩溃,“呜呜,闻大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动不动就死人,可能今天还同我说着话,明天人就没了。澹台寂一句话便能要人一条命,他怎么能这样,他明明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闻渡将她脸上的眼泪一点点抹去,粗糙的指腹一时没个轻重,在她脸上留下了红痕。   “哭甚,冤有头债有主,他们便是死了化成鬼,也寻不到你头上。”   “有的人,就是天生坏种。” 第82章 罪臣之子(6):小晚禾,你想不想随我一起?   沐晚禾有太多太多的心事憋在心里无人诉说了。   很早以前她还只是个宫女的时候,有一个关系极好的朋友名叫夏荷,后来她成了贵妃,便将夏荷提到了自己殿中。   因着同为宫女时建立的深厚情谊,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她常跟夏荷说起自己的一些烦心事。   可后来有一天,阿寂将证据递到她的面前,夏荷竟早被德妃收买,是德妃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阿寂当着她的面让人打死了夏荷,她求过情,但没用。   她还记得那日,阿寂就像昨日捏着下巴非要她看城门上的尸体一样,他也非要让她亲眼看着夏荷是如何被活活打死。   无论她如何哀求他不要,他也无动于衷,反将她抱在怀里,软声地哄:“晚晚,莫要怪朕,朕也是为了你好,你心肠太软,震慑不住下人,很容易养出一些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只有夏荷死了,才会叫那些妄图欺下犯上的狗奴收敛。”   他当着她的面打死了她视之为姐妹的夏荷,却还要在那种情况下乱吃飞醋,“日后晚晚若有什么心事的话,同朕说便好,这些狗奴委实不配……”   沐晚禾当晚就做起了噩梦,阿寂不停地亲吻她,安抚她,可是没用,反叫她愈发地厌恶床笫之事。   自那以后,她再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自己的心事。   可一些东西在心里越积越多,她变得越来越压抑。   得知闻渡也是异世之魂,她下意识地以为他跟自己是从同一个世界穿来的,这让原本陌生的两个人很快变得亲近了起来。   闻渡又是一个如此包容的、擅长倾听的、像长辈一样的大哥哥。   顺其自然地,沐晚禾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烦闷苦恼,忍不住说给了他听。   闻渡认真听着,耐心地附和她、安慰她、引导她。   “……哦,这样啊,但怎能怪你,是这澹台寂听不懂人话。”   “……那人的确不该杀,若是我,使一些银子打发了便是。”然后等人走远了再杀。   这种血腥之事怎能当着一个心善之人的面做。那澹台寂实在是蠢不堪言。   “……感情这种事需得双方你情我愿,他怎能枉顾你意愿非要你当这后妃。他实在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之人。”   涉及自己的感情问题,沐晚禾原本是打算一带而过的,可她看自己提及这些时,对方依旧是一副温和宽厚的模样,没忍住便又多说了些。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他可怜,所以多照顾了他一些,我一直当他是可以相依相伴的亲人。我一个小宫女身份低贱,总会遇到一些不公之事,后来他为了我去争去抢,还许诺等他登上那高位,便放我出宫。于是我想尽办法地帮他出谋划策,可他骗了我。”   那个时候,她满心欢喜,想着自己有着全天下最大的靠山,以后不管去哪里,她都能横着走。   可澹台寂成为皇上之后,每每她提及出宫之事,他总会找借口敷衍过去。   她想着他当时皇位尚未坐稳,也体谅他,一直耐心等着。   后来她看着他为了稳坐皇位扩充后宫,通过制衡后宫来稳固前朝。   她知道这是三妻四妾的封建社会,一个帝王有后宫佳丽三千再正常不过,所以哪怕澹台寂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她也从不勉强他做一个感情忠贞之人。只是她自己绝不会找一个三妻四妾的男人,哪怕他有所谓的苦衷。   可澹台寂对她做了什么?   沐晚禾不愿回想那一幕,那一日澹台寂对她做的事情,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她虽未说明,闻渡却一副猜到了什么的样子,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问:“他强迫你了?”   他的平静一定程度安抚了沐晚禾,但她还是抱紧了双膝,不愿回答。   闻渡默了默,突然抬起手,宽厚的大掌落在她的脑袋上,有些生疏地揉了揉,“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就当是被狗崽子咬了一口。”   沐晚禾听到这话,抬眸看他,眼里有光。   “闻大哥,这个世界的人将女子贞洁看得很重。”   闻渡又揉了揉,“我不在意。你也不用在意。”   沐晚禾望着他,轻声道了句:“好。”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才认识不过一天,但得知他的来历后,沐晚禾不知不觉中便放松了警惕。   从前不会跟任何人聊的话题,不会跟任何人透露的情感,全都跟他说了。   礼尚往来,闻渡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死了太久,死前的事情已经忘了个干净,但我记得自己是一个武将。”   沐晚禾微讶,“军人吗?”   闻渡唔了一声。   沐晚禾看他的目光愈发不一般了。   对她而言,军人这二字的份量很重,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心。   “我生前忙碌,从未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等死后成了鬼,五感尽失,再吃不到世间美味,看不到世间美景。”   沐晚禾正想问,怎么就看不到了,可转念一想,鬼是怕阳光的,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还如何看清这世间的大好河山。   “我在我的世界已经死了,回不去了。小晚禾,你呢?”   沐晚禾因为这一句“小晚禾”愣了下,随即回道:“闻大哥,我也死了,回不去了。”   “为鬼多年,而今好不容易还阳重生,我打算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一路吃吃逛逛,顺便瞧瞧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小晚禾,你想不想随我一起?”   闻渡口中这些关于未来的打算正是沐晚禾曾经期盼了许久的。   她在自己的世界也才高中毕业啊,本来就是要去毕业旅行的,结果出了意外,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然后在那皇宫里一困就是十四年。   “闻大哥,我……”沐晚禾迟疑不定。   一开始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眼前这人也不是真的。直到现在,她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   她真的能够抛下澹台寂,去奔赴自己盼了许久的自由么?   以澹台寂的性子,他绝不会放过她的,除非她死。   到时候闻大哥反而会被她牵连。   她正想说,算了吧,逃不过的。   她已经尝试过很多遍了,她根本逃不出澹台寂的掌心。   可不等她说出拒绝的话,闻渡朝她看来,好似窥探到了她心中所顾虑之事,“你只需说想,还是不想。你若想,旁的一切阻碍自有我来扫清。”   沐晚禾咬了咬唇,斩钉截铁地道:“我想,我当然想!”   她不知在梦里想过了多少遍。   “好。”闻渡颔首,忽地问了句:“渴了么?”   方才说话间,她舔了好几次嘴唇。   原本有些干的嘴唇被她舔得又湿又红。   闻渡无意冒犯,但他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落在那一抹殷红之上。   沐晚禾一懵:“啊?”   这话题跳跃得是不是有些快?   “你先坐会儿,我去去便来。”   吃了这么多肉,又说了这么多话,闻渡也渴了。   他而今已经不是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闻老鬼了,他需要休息,也需要进食和饮水。   方才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片竹子,闻渡徒手劈下一根,用尖锐的石头割下两截竹筒,很快去林间接了水回来。   两竹筒的清水,其中一个递给了沐晚禾,“山间的山泉水,很干净。”   “多谢闻大哥。”   沐晚禾先是抿了一小口,发现这水果真清凉好喝,便咕噜咕噜地大口饮了起来。   刚才闻渡离开的时候,她也没有干等着,将洞里重新收拾了一番,还就近拾了一些木柴。   如果澹台寂的人没有追来的话,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好些天,闻大哥伤得很重,需要休养。   思及此,沐晚禾好奇地问:“闻大哥,我听澹台寂说,刑部对你用了很多酷刑,断了脊还割了舌,可你怎么……能跑能言?”   闻渡微微一顿,道:“我也不知,我穿进来的一瞬间,断裂的脊梁得以续接,割掉的舌头重新长了出来,这一身骇人的外伤也在极快地修复。”   沐晚禾听得吃惊不已。   可转念一想,连穿越这种事情都发生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兴许是闻大哥一身军功和功德庇护了他,帮助他修复了这具肉身。   “小晚禾,我还要去山里转转,寻一些备用粮,你留在此处别乱跑。”闻渡道,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沐晚禾跟着起身,“闻大哥,我想跟你一起去。”   “可以,但你得跟紧我。”   他这么说了以后,沐晚禾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若非那明显的脚步声,闻渡时常会忘记身后跟着个人,有时候一不小心走得快了,反应过来后他立马又放缓了步子。   遇到路不好走的地方,闻渡会拉她一把,但很快便松了手。   半日下来,闻渡又猎到一只山鸡,采了许多野果。   沐晚禾也没闲着,摘了两捆最鲜嫩的野蔬。她还找到了一块平整的石板,可以用来当烧烤板。   上午一顿吃得太饱,晚上两人只简单用了些野果,烤了几串野蔬充饥。   闻渡割来两大捆的干草铺在洞里,铺出了一张草床,“晚上你睡这里。”   “那你呢?”沐晚禾忙问。   “我不需要,坐着便能睡着。”   微顿,他又道:“我要去溪边洗一洗,你去么?”   沐晚禾已经两天没洗澡了,今天又去山里转了大半日,身上黏糊糊的十分难受,闻言立马点头,“要。”   溪水离山洞有些距离,闻渡走在前头,她跟在后头。   等看到那条沐浴在月光下的小溪,沐晚禾突然顿住了脚步。   闻渡扭头看她,“再走近些,你最好别离我太远。”   沐晚禾哦哦两声,埋头跟上。   她只是觉得一会儿他洗澡的话,她在一边等着不太好。   可看他一点儿不介意的样子,她也不矫情了。   反正他洗澡的时候,她又不会偷看。而她洗澡的时候,他肯定也不会偷看。 第83章 罪臣之子(7):男人的腰臀竟也能如此性感   走到溪水边,闻渡往沐晚禾这边看来,不等他出口说什么,沐晚禾便自觉地背了过去,还躲到了岸边一棵大树后头,“闻大哥,你洗。”   想到什么,她忙又提醒一句,“你的伤口正在修复中,洗的时候小心些伤口。”   “好。”闻渡应了一声。   须臾,身后的溪水里传来了水花泼洒的声音。   沐晚禾没去听,望着远处的林子转移注意力。   好像没过多久,她便听到身后闻渡喊她,“小晚禾,我好了,你来洗。”   沐晚禾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身,入目之景让她立马又垂下了头。   闻渡是穿着那一条破烂长裤洗的,赤着脚从溪水里出来,浑身湿哒哒地淌着水,他那一身伤的确不好看,可他是个实实在在的高大精壮的男性,本就破烂不堪的裤子沾了水后紧贴着他的双腿,一具雄性气息极浓的身躯被勾勒了出来。   她的目光甚至无意间扫过了他腰腹之下,不小心看到了不该看到的区域。   怎么会有人安静蛰伏的时候也这么……   沐晚禾不是未经人事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虽不好床笫之事,可阿寂却与之相反,他总是罔顾她的不适与排斥,执着于让她去看它,甚至摸它。   可她真的不喜欢,有时候一想到这种东西会冲进自己体内,她还会恶心得想吐。   有一次她吐在了阿寂的身上,阿寂好几日都阴沉着一张脸。   他总是委屈地问她是不是厌恶他。   可不是的,她只是不喜欢这种事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她明明无意间扫过了自己最厌恶的男性部位,她心里却只有尴尬,并无丝毫生理上的不适。   这让她感到意外。   她想,或许是闻渡身上的伤痕过于狰狞,他的眼神又如此清正,即便赤身裸体也无法让人联想到床笫之欢。   只要联想不到,她便不会产生不适感。   看到他这副样子,她第一个念头竟是他这样很容易着凉。   “闻大哥,你需要一件能蔽体的衣裳,夜间风凉,小心感冒了。”   闻渡走上岸,溪水顺着他凹凸不平的遍布伤痕的身躯往下流,砸下四散的水珠,他应道:“无碍,一会儿回到洞里,湿掉的裤子自会烘干。”   沐晚禾哦了一声,等他背过身去后,望着眼前的溪水迟疑了片刻才开始脱衣服。   她穿得严实,除了外穿的,里面还有小衣和亵裤。   只是如今小衣和亵裤都因为一天的奔波变得汗湿,已经没办法继续穿了。   她像闻渡一样,穿着小衣和亵裤洗澡,这样也能顺便也把贴身衣物简单冲洗一下。   不过穿着贴身衣物洗到底不爽利,遮蔽的地方不能好好地清洗。   沐晚禾下意识地望了望闻渡站着的地方,他也躲到了方才她躲的那棵树后。   树干其实很粗.壮,但也没能遮住他挺括的后背。   溪水浅,她只小半个身体能浸到水里。   沐晚禾想了想,还是转身,背对着岸边。   然后俯身,手探进了小衣里,轻轻搓洗。   闻渡耳力了得,他一开始的确是规规矩矩地背对着溪水而立,但在察觉到沐晚禾故意背过身去后,他心生不解。   人在知道身后有人的情况下,心里会下意识地防备,不会将后背留给别人,至少他是如此。   她为何要转过身去,她在背着他偷偷做什么?   闻渡无意偷窥一个女人沐浴,他见过太多艳鬼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样子,她们有着这世间最完美的雪白诱人的胴.体,即便对着他门户大敞,也得不到他更多的眼神。   在闻渡眼里,那些美艳绝伦的女鬼还不及一顿饭来得诱人。   但他心生好奇。   重获肉身后,时隔百年不曾有的五感都回来了,他尽情地接受肉身带给他的各种感官,无所顾忌地顺从着自己的心意。故而这一点好奇之心他也没打算忽略。   既好奇,那看看便是。   他悄然转身,目光从树叶缝隙间穿过去,落在了那一抹倩影上。   入目,白得晃眼。   她有一身不逊艳鬼的雪肌玉肤和完美的身体线条,可不同于虚幻的冷冰冰的艳鬼,她是真实的,温热的。   今日在林间他“无意间”牵过她的手,扶过她的腰,入手的温热让他贪恋。   他想,没有一只存在上百年的老鬼会不贪恋这种属于活人才有的温热。   他的肉身自然也是温热的,可触碰自己远没有触碰另一个活人的感觉让他迷恋。   短暂失神后,他目光凝在她身上。   她垂着头,手带着清凉的溪水泼向胸口,一边泼洒,一边轻轻揉搓,弯起的臂弯在月色下一会儿上下摆动,一会儿左右摆动,有时候还打个圈。   洗完上面,她右臂垂落下去,一只手探进了亵裤之中。   察觉到她在做什么之后,闻渡的目光一瞬幽暗下来。   他对女人的胴.体并无什么兴致,他很确认这一点。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紧绷,一股陌生的热意直往下窜。   相比这百年间艳鬼使劲浑身解数的引诱,这个女人其实什么也没有做,她不过是在清洗自己身体的私密之处,可为何他会这样?   闻渡盯着看完了全程,目光自那缠在她后颈和腰上的细绳掠过,终于生出了一点儿“他实在不该如此”的觉悟。   他重新转回身,方才那一幕却在他脑中回荡,怎么都消散不去。   他孟浪了,怎能随意盯着姑娘家的身体看。   可神灵说,这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他将这话听进去了。   既然这个女人注定会是他闻渡的妻子,那他此举也不过是在提前看自己的妻子,虽说孟浪了一些,却也情有可原。   闻老鬼这百年间做什么都随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了,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做的事寻一个看上去合情合理的借口。   毕竟未来的小妻子好像误会他是什么高风亮节光明磊落的人物了,他觉得,能装一时是一时,不能让小妻子太失望。   闻渡没有刻意去压制这股来得猛烈而陌生的感觉,甚至因为这种不属于鬼怪的活人才有的反应而感到兴奋。   他双手环胸靠在树干之上,微微仰着头。   闭眼。   破烂不堪的长裤已经承受不了更多外力。   刺啦一声。   裤子一侧破开的口子……   突然开裂得更大。   身后水声哗啦啦响了多久,他便感受了多久。   闻渡不禁回忆自己的一生,活着的那一生。   他是个杀欲很重的人,注定为战场而生,他又生在一个连年战争的乱世。杀欲盖过了一切,只要杀欲得到满足,他便很少滋生其他的欲望。   他这一生都在厮杀,最后也死在了战场之上。   敌人说他满身杀孽,死后必定下十八层地狱,可他的子民却封他为战神,死后还为他建了神庙。   后来他死了,死后没下地狱也没成什么杀神,他成了一只漂泊无依的野鬼。   鬼域里的小鬼贪恋阳间,他们时常会说起活着时尝过的美味,会提及自己的家人,再怀念一下自己生前喜欢过的姑娘或郎君,更多时候他们会聚在一起说东家长西家短。   闻渡听得多了,渐渐生了执念。   他觉得他之前那样不算活着。   他想重活一次。他想感受一下普通人的一生。   他是个正常的人,他不应该只有杀欲。   他应该对自己好一点儿,满足自己的一切欲望。   故而此刻的闻渡是真的开心啊。   他竟这么快就生出了其他的欲念。   兴奋的闻渡一双眼在夜色里幽亮如兽。   他听到水中之人上了岸,抖落身上的水珠,将身上的小衣和亵裤脱下,动作极快地拧干之后又急急忙忙地穿了回去,而后将脏掉的外衣一件件地穿了回去。   湿衣裳黏在身上应当很不舒服罢。   如她所说,感染了风寒可怎生是好?   闻渡记得,她来自一个民风开放之地,百姓光胳膊光腿实乃寻常。   “闻大哥,我好了。”沐晚禾朝树后的男人道了句。   闻渡不慌不忙地将东西从裤子那道破口里拔回,将裤缝转了转,避开了裤子上那一个烂洞,口上淡定应声,“好,回罢。”   路上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两人都回到山洞里,他重新生了火,这才正色问了句,“你里面穿着湿裤湿衣?”   湿哒哒的小衣和亵裤紧贴着皮肤,委实不舒服,沐晚禾正难受着,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表情一下就僵住了。   不等她回答说是或不是,闻渡已皱起眉,“得赶紧烘干了才行,你脱了外裳会快些。”   沐晚禾当然知道,可是……   可是他毕竟是个男性啊。   闻渡起身,“我去外面,你烘干了我再进来。”   沐晚禾微一顿,抬头朝他看过去,不小心看到他同样湿哒哒黏在身上的长裤。   白日宽松时还不觉什么,此时紧贴着,穿了竟跟没穿一样,她能清楚地看到他后背以下的身体曲线。   她头一回觉得,男人的腰臀竟也能如此……性感。   眼睛仿佛被烫了一下,她蓦地收回视线,原本想说的话没能说出口,闻渡已经出去了。   沐晚禾在洞内静坐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她连忙去干柴里挑了几根长木棍,在火堆一侧竖起两根支架,然后在支架上拉了一根草绳。   确定自己绑得足够紧后,她这才将衣裳脱了。   外面穿的衣裳已经被里衣染上湿意,她仔仔细细地将衣裳摊开悬挂在草绳上,这边扯一扯,那边拉一拉。   悬挂在草绳上的衣裳成了一条简易的布帘,沐晚禾只穿小衣和亵裤,躲在那布帘一侧,然后探出了一颗脑袋,朝洞外喊了声,“闻大哥,你进来吧。” 第84章 罪臣之子(8):身体相贴,体温取暖   洞内的动静闻渡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她在忙活什么。   若是寻常女子,绝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与一个外男同处一室,但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女子,也不受这个世界礼教所约束。   即便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有十四年,她依旧没有被这个世界所同化。她一直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这些都是他从那话本里看到的。   闻渡佯装不知,问:“怎么了?可是有事?”   沐晚禾解释道:“我用衣裳搭了一个帘子,我们隔开就好。闻大哥你身上也湿着,赶紧进来烘一烘。”   她怎么能让一个有伤在身的人因为什么男女之别就躲去洞外。   虽然他说他身上的伤已经修复得差不多,剩下的只是皮外伤,可他仍是伤患啊。   闻渡犹豫了一会儿,迟疑地问:“那我……进来了?”   沐晚禾嗯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小衣和亵裤的料子都很轻薄,被溪水浸湿后粘黏在肌肤上,的确……很不雅观。   但现在有一道“布帘子”挡着。   她没那么别扭了。   闻渡特意加重了脚步,告知她自己入了山洞。   他朝那“布帘子”看去。   湘妃色的锦缎罗裙和外衫搭在草绳上,被她铺开到最大。   但最大也就是如此了,她要缩着身子才能完全将自己掩在后面。   可她没有察觉到,布帘后,一抹凹凸有致的黑影落于其上。   闻渡清楚地看到了山峦挺.翘圆.润的形状,连带着其上一点尖尖儿都被他一双利眼捕捉了去。   他目光晦暗地盯着看了好几眼,然后才垂眸挪开,嘴上道了句:“冒犯了。”   沐晚禾以为他说的是同处一室这件事,忙应道:“闻大哥,不打紧的,你也赶紧烘一烘,别生病了。”   “好。”闻渡回了句。   这句过后,两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洞内一时之间只听到木柴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沐晚禾坐在布帘后烘烤着身上的湿衣,她身上的料子轻薄,可饶是如此,也烘了小半个时辰才烘干。   她想到了闻渡身上的长裤,那料子瞧着不怎么透气,也不会要烘多久才能烘好。   可千万别生病啊,她想。   若是病了,这荒郊野岭什么都没有,病情肯定会越来越重的。   火堆烤得人全身温暖,沐晚禾拄着脑袋等自己的外裳也烤干,等着等着眼皮越来越重。   也不知阿寂在宫里如何了,他的伤有没有好一些。   说一点儿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他们一起长大,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如果阿寂不强迫她发生关系,她一直都当他是亲人。   许是这日她同闻渡的一番交谈提及了自己与澹台寂的许多往事,她又想起了那一夜。   那个时候他已是九五之尊,也已立了后纳了许多妃嫔。   因为与他非同寻常的关系,她被他提为大宫女,单独入住一处宫殿。   宫殿位置虽偏僻了一些,但那到底是后妃才有的待遇。   她觉得不妥,却又拿固执的他没有办法。   那夜,他本该在某一位后妃的宫殿里过夜,未料他竟跌跌撞撞地跑来寻她。   她都已经歇下了,见他半夜寻来,匆匆披上外衫去见。   他满头大汗,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把攥紧了她的手,恳求道:“晚晚,求求你,帮帮朕。”   “阿寂,你这是怎么了?”   沐晚禾还以为他是哪里受了伤,吓得够呛,“可是哪里伤到了?你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呢?怎么不叫太医?”   “来不及了,贤妃在宫中熏了催.情香,朕中招了,她还偷偷换了朕让人准备的避子汤。可你知道,朕不能让任何人怀上孩子。朕……我好难受,晚晚,求你帮我……”   他一边说一边朝沐晚禾扑了过去,失控一般地扯掉了她的裙子。   沐晚禾拼命挣扎,“阿寂你清醒一些,你看清楚我是谁!”   澹台寂只停顿了一下,继而更坚定地入了进去,“晚晚,我当然知道你是谁,这后宫我谁都不信,只信你一个,否则我也不会一路忍到了这里。你不会怪我的,对吗?”   沐晚禾疼哭了。   她被他生生凿开,浑身都疼。   她本就厌恶这种事,他又那般对她。   后来,她整个人都变得麻木。   可他做着这种事,嘴上还要说着让她厌恶无比的话。   “晚晚,你看,你也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已经不干了,越来越湿了。”   “晚晚,你心里也是有我的对不对?”   “别走了好不好,就留在后宫陪着朕罢,朕把一切都捧到你面前。”   “晚晚,朕离不开你,你走了,朕一个人要怎么办?”   事后,他看着褥子上的血渍,哭着说对不起她,可很快药性上来,他又按着她开始新一轮的“酷刑”。   那种事于她而言的确就是酷刑。   一整夜,她都在受刑。   第二日,他完全清醒了过来,抱着她一直道歉。   可这种事情道歉有什么用?   她有预感她离不开皇宫这座牢笼了。   后来也果然如此,他本来就不想放她走,两人有了这层关系后他就更不想了。   皇后她是见过的,那是个顶顶贤惠和善的女子,可他却在坐稳皇位后寻了她的错处废除她的后位,前朝的皇后一族也被他降罪。   他把后位捧到她面前,她不觉得感动,只觉得他可怕。   到后面,他愈发的喜怒无常。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很多人都求着她当这皇后。   她最终还是妥协了,却又没有完全妥协,她当了他的贵妃。   澹台寂给了他后宫独一份的宠爱,他有那么多女人,每个后妃侍寝之后都必会饮下一碗“甜汤”,只有她不用饮,后来她才知那是避子汤。   他也从不在其他后妃那里留宿,不管多晚都会来寻她,要拥着她一起入眠。   沐晚禾不觉得这是深情,甚至一想到他刚刚碰完别的女人,便带着其他女人的味道来找她过夜,她的心里恶心得要命。   唯一让她有些许宽慰的是,在她表露出不想要的意思后,他不会强迫她。   可万万没想到,这一点也很快被打破——   她撞见了极其不堪的一幕。   那夜,他想要得紧,缠着她哄着她,可她心情不好,不管他如何痴缠,她也不肯松口。   她以为他会生气的,可他没有,只是一脸宠溺地摸摸她的脸,“晚晚不喜欢,朕又怎么能强迫呢,睡罢,朕今夜什么都不做。”   她是信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许动容,直到晚间,她被一场噩梦惊醒,突然听到寝宫外间传来一些响动。   而她身边早已不见了阿寂的身影。   沐晚禾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能去看,看了以后她和阿寂之间的裂缝一定会变得更大。   可她还是忍不住去看了。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屏风后,往外间看去。   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劈。   白日贴身伺候的宫女翠微跪趴在地上,高高撅起,阿寂一手死死捂住她的嘴,一手扶着,动作带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狠劲儿。   “别叫出声,若是被晚晚听到了,朕杀了你。”他声寒如冰。   可宫女被他如此对待,哪能一点儿声响不发,她嘴里呜呜,面上却潮红,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   沐晚禾看到翠微那张脸,突然想起了一些日常忽略的细节。   难怪翠微偶然间觑向她的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似嫉妒,似怜悯,似隐隐炫耀,又似在怨。   她还以为是自己太敏感,脑补得太多。却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可即便如此,沐晚禾也没有去拆穿。因为她知道,她若是拆穿,翠微一定会被他处死。   她悄悄退了回去,不想回身时不小心撞到了屏风。   阿寂陡然回头,神色慌乱,他连忙脱身,“晚晚,你听朕解释!朕只是不想伤到你。”   沐晚禾神色平静地说:“阿寂,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满腔解释堵在了他喉间,澹台寂突然惨笑出声,“好,好……晚晚不介意就好。”   可第二日,他还是下令处死了翠微。   那之后,两人的关系降至冰点。   因为她的不介意,澹台寂开始堂而皇之地临幸别的女人,他再也没有坚持夜夜来寻她,非要抱着她入眠。   他叫晚晚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开始像唤别人一样唤她爱妃。   他也不再征求她的意见,他想要她,他就一定会马上要。   唯一不变的是,他依旧最宠她,哪怕两人冷战期间,后宫妃嫔但凡有人寻了她的麻烦,必定得不到好果子吃。   他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时常因为别人说她一句不好便大开杀戒,他成为了文武百官眼里的暴君,而她这个总害皇上阴晴不定的后妃也成了众人眼里的妖妃。   沐晚禾倦了,澹台寂好像成了一只疯狗,而她成了那条拴着她的绳子,只要她给些好脸色,他就能安分一整日。   到后来,所有人都求她跟澹台寂好好过日子,别再惹他生气,因为他一动怒就会有人遭殃。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她就必须得当这条绳子。   她有自己的生活想过啊。   梦里的沐晚禾哭了,她好想回家。   可她知道,她回不去了,就像闻渡说的,他死了,他回去也只会当一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想到闻渡,沐晚禾突然梦醒。   她缓缓睁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这样坐在火堆边睡着了。   火堆许久没有人添柴,火势小了很多。   她越过衣服帘子往外看,发现闻渡不知何时倒在了地上。   山洞里的地上又冷又潮,闻渡即便睡觉也不会躺在地上睡。   这不对劲儿!   “闻大哥?闻大哥!”   她喊了好几声,对方都没有应她。   沐晚禾顾不上别的,连忙跑过去看他的情况。   果然不对劲儿。   他的脸色发白,浑身都在打颤,嘴唇一直嗫嚅地说着什么。   沐晚禾凑过去听,他好像在说冷。   怎么办,怎么办……   不能睡地上,可她根本抬不动他。   沐晚禾急了一会儿,立马跑过去将自己的草床分几趟搬了过来,重新铺在闻渡旁边。   然后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闻渡挪到了草床上。   她又去火堆里添了些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了一些。   可她额上都被火烤得出了汗,他嘴上还在喊着冷。   沐晚禾又把自己烘干的外裳从草绳上取了下来,全都盖在了他的身上。   但还是不行。   她伸手探了探,他身上冷冰冰的,哪里都冷冰冰的!   这不禁让人联想到了冷冰冰的尸体。   沐晚禾突然很害怕,害怕他真的死了。   她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的人。   “闻大哥,你不能出事,你别死……”   眼见他抖得越来越厉害,沐晚禾抹了一把眼泪,突然伸手解开了小衣的系绳,倾身朝他覆了过去。   肌肤相触的一瞬间,沐晚禾被冷得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躲,取来自己的外裳盖在背上,裸露的胸口和腰腹与他的紧紧相贴,试图用这种办法温暖他。 第85章 罪臣之子(9):不小心污了你的眼,实在是对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沐晚禾抱着的身体好像没那么冷了,也不发抖了。   可闻渡嘴上还是喃喃着什么。   他突然伸手抱住了她。   冰凉的手掌,一个贴在后背上,一个落在了她腰间。   沐晚禾本已经适应了凉意,可还是因为这突然落下的掌心而微微颤了颤。   他的掌心是冷的。   “闻大哥?”她轻唤。   闻渡仍是那副意识不清的样子,抱着她的臂膀却越收越紧。   “好温暖……”   这一次,沐晚禾听清楚了他口中低喃的话语。   不等她有所反应,那落在身上的手掌竟把她当做一块暖玉般地来回轻抚。   粗粝的带着厚茧和伤痕的手掌,所过之处带来别样的感觉,令沐晚禾一阵酥.麻。   她咬紧了唇,却没有推开他。   她不怪他。   他此时意识不清,压根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他可能以为自己抱着的只是一块暖玉或者一个暖炉。   可随着他掌心抚弄得愈发密集,也愈发过火,沐晚禾的脸色也愈发红胀。   她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在一次次紧贴和抚弄之后变得越来越温暖,已经不复一开始的凉意。   但……   “闻大哥,别……”   然而意识不清的人哪里听得进。   他不停地在她光洁滑腻的肌肤上摩挲游移,甚至将一条腿嵌入了她腿间。   沐晚禾浑身一僵。   在她畏惧于意识不清的男人会做出更过火的行为时,身下之人却渐渐安静了下来,就维持着这副彼此双腿互嵌、臂膀揽着她腰背的姿势不动了。   沐晚禾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察觉到对方的体温似乎已经恢复正常,她不禁展颜。   太好了。   闻大哥不会死了!   可随即她又苦了脸。   就是、就是能不能不抱这么紧呢?   她感觉前面的绵软都被压成了饼状。   沐晚禾稍稍挣扎了一下,可很快那臂膀就收得更紧了,吓得她再不敢动。   算了,现在只是稍稍有点儿紧,她尚能喘得过气来,如果再抱得紧一些,她怕自己会呼吸不上来。   沐晚禾想着,现在闻渡抱得紧是因为他还觉得冷,等他不觉得冷了,他就不需要她这个“暖炉”了,到时候他自然会松开她。   她再等等。   再等等就好了。   还有,她一定要在明天天亮之前离开,不然等闻渡醒来看到两人这样,到时候他们彼此都会尴尬。   沐晚禾这个时候想得好,可想着想着她的眼皮就黏在了一起。   好暖和啊,她想。   她的体温温暖着闻渡的同时,闻渡也在温暖着她。   她也沉溺于这样的温暖。   这一觉她睡得格外的沉。   一夜过去,她迷迷糊糊醒来,入目是一片疤痕遍布的肌肤。   沐晚禾眨了下眼,一瞬间彻底清醒。   她蓦地抬头,对上一双沉静而幽深的眸子。   闻渡垂眸看着她,竟不知这般看了她多久。   她眼睫乱颤,一瞬心虚又慌乱,连忙从他身上起来,可刚刚起了一点儿便陡然想起什么,羞得立马又盖了回去。   更叫人尴尬的是,她发现她的腰间还留着一条臂膀。   不同于昨晚的冰凉,是火热的。   也不像昨夜那般紧紧地收着,只虚虚扶着她,好似是为了防止她从一侧滑落。   沐晚禾尴尬得无所适从,下意识地动了动腿。   这一动,她的脸又轰一下涨得通红。   她记得昨夜自己还是与他腿嵌着腿的姿势,怎么现在、现在……   她怎么就两条腿缠着他了。   沐晚禾下意识地想收腿,某一瞬不小心挨到一个硬物,浑身陡然一僵。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闻渡的脸上,却瞧见他毫无尴尬之色,神情磊落得让沐晚禾觉得自己在大惊小怪。   正当沐晚禾涨红着脸,不知作何反应时,闻渡主动开口道:“小晚禾,昨晚……冒犯了。还有,多谢。”   他的声音要比平时更沉一些,但目光无丝毫淫.邪之色。   沐晚禾一时无言,半晌,她声如蚊蚋,“闻大哥不必客气。”   话落,她又沉默下来,不知接下来要怎么办。   闻渡望着她,再次开口,试图化解尴尬,“我的身体反应当与你无关,有时候一觉起来,它便会如此。”   沐晚禾在心里尴尬得要死,想求他别说了。   天呐,他怎么能如此一本正经地跟她谈论这种问题?   这并没有化解尴尬,反而因为将此事摆到了明面上说,让她更尴尬了好么!   可闻渡还在说,“便是换成一块木头盖在我身上,亦会如此。我对那种事无甚兴趣,不管生前死后都不曾有过。”   双颊爆红的沐晚禾怔了一下,心中好奇,“闻大哥上辈子没交过女朋友么?”   闻渡嗯了声,神色淡然,“我一生为国家而战,生死无常,便不祸害好人家的女儿了。”   沐晚禾听到这话,顷刻间肃然起敬,一时忘了羞耻,只出神地看着他。   “晚禾。”   他突然唤她一声,与之前仿佛长辈唤晚辈时的口吻不太一样,多了丝亲昵。   “嗯?”她应声。   “这种事你若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娶你。”闻渡似是认真考虑过后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沐晚禾震惊得瞪大了眼,反应过来他不是你在说笑后慌忙摇头,“不、不用了,昨夜那是特殊情况。何况我们又不是真的古代人,不至于因为有了肌肤之亲就必须成亲!”   闻渡沉默了片刻,“我怎样都好,听你的,你说不,那便不。而今我是反叛的罪臣之子,比上辈子还不如,确实不适合成亲。”   沐晚禾不禁咬唇,很想解释什么。   “晚禾,你想说什么?在我面前,即便有什么话说错了也无妨。”   他的神色是如此温和,话语又是如此包容。   沐晚禾受到鼓舞,说出了心里话,“我没有嫌弃闻大哥的意思,也不是因你的身份。抛开感情这些不谈,我现在是澹台寂的贵妃,怎么能再嫁别人?”   闻渡沉吟片刻,忽地反问:“你的名字可有载入皇室谱牒?”   沐晚禾闻言愣住。   当朝有严律,皇后乃正妻,无论有无子女皆能载入玉蝶,但贵妃等高位妃嫔,只有育有子女后才能载入官方修撰的皇室谱牒当中。高位妃嫔尚且如此,更莫说那些低阶侍妾了,这些人的名字仅存于内侍省档案。   闻渡正色道:“既没入皇室谱牒,又如何不能再嫁?”   他在心里默道:即便真成了他的妻又如何,他若想要,夺过来便是。   “你只需遵从内心,想,或者不想,无须顾虑别的。”   沐晚禾好一会儿之后才支支吾吾地道:“闻大哥,这没什么的。”   闻渡颔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闭眼不看,你穿好了之后说一声,我再睁眼。”   “哦哦。”   沐晚禾等他闭眼后,缓缓起身,一手遮羞,一手赶忙去拾昨夜脱在一边的小衣。   等她手刚触碰到小衣,想起什么后,蓦地又看向闻渡,脸愈发的红了。   她记得,昨晚她满心都是想要温暖他的急切,小衣匆匆脱下便被她搁置到了一边。   可现在,这小衣竟是折叠起来的!   叠得很整齐,整齐得像个小豆腐块,连系带的绳子都捋顺后放在一起。   沐晚禾一时竟无从下手。   她一把抓起抖开,一边红着脸穿小衣,一边胡思乱想。   为啥要帮她叠啊?   这、这毕竟是贴身穿的小衣啊,跟后世的内衣没啥两样了。   他怎么能随便帮她叠?   但转念一想,可能这只是闻大哥的职业病,他只是见不得衣服这么乱。   穿好小衣,她又小心翼翼地开始收腿。   这一收腿她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不该看的。   本以为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看到的时候,她还是震惊得睁圆了眼,连呼吸都跟着一滞。   天呐,怎、怎么从裤子洞里出来了。   沐晚禾不敢多看一眼,连滚带爬地远离。   澹台寂虽然过了很多年的冷宫苦日子,可他自幼皮肤就白,这几年更是养尊处优,故而那里也是白的。   但刚才那一幕……   沐晚禾压根不敢回想。   人与人怎么能差别那么大。   可奇异的是,因为太过狰狞丑陋,她心底反倒没有出现看澹台寂时那样的厌恶排斥之感。   此时的沐晚禾慌乱得没有多想,匆匆将外裳也穿上,再拢了拢头发,确保自己身上无不妥之处,她才轻咳了一声,“闻大哥,我好了。”   闻渡睁眼,看她已经穿戴整齐,背对着自己而坐,再瞅一眼身下,心中了然。   他再一次开口道歉道:“我这裤子破烂不堪,如今连蔽体都难,不小心污了你的眼,实在是对不住。”   沐晚禾埋着头,低声道:“没、没关系。一会儿我们去林间扯些藤蔓,我帮你编个草裙吧。”   “好。”闻渡的声音跟表情一样沉稳,“你且等我片刻,我脱了这裤子换一面穿。”   沐晚禾:!!   这种事真的不用跟她说啊!   “哦哦,不急。”沐晚禾连忙应道。   身后闻渡未再说话,一时之间,洞内只听到窸窸窣窣的脱换衣物的声音。   沐晚禾这下连耳根都红透了。   “闻大哥,我去附近摘点儿野蔬。”她起身,匆匆出了洞。   闻渡慢条斯理地换好破烂长裤,觉得这裤子再烂一点儿也无妨。   001突然上线:【昨晚怎么回事,你故意的?】   闻渡面色如常,反问:【我是这种卑劣之人么?生病这种事是我能掌控的?】   001:……   【生病这种事虽不能掌控,但能预测,宿主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吧?】   闻渡顿了一下,懒懒地应,【兴许。】   001:???   老奸巨猾的老鬼!   但这不是001关注的重点,它的重点是,【宿主不是性冷淡么?你瞧瞧,你这是性冷淡吗?啊?你是吗?】   【嗯?性冷淡?】闻渡疑惑了几息,神色了然,【这说辞倒是贴切。可谁跟你说,我对性.欲一事冷淡了?】   001:……   是没说,但你百年鬼生不就写着这三个大字吗!!   001心里的小人默默咬手绢。   可恶,它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这才几天啊,宿主就和女主贴贴了,害它昨晚上经历了一次小黑屋。   这速度竟是比上个世界还要快啊啊啊啊!!   【宿主,答应我,以后节制一点,好吗?】001语重心长地道。   闻渡并未理会它。   他生前杀欲重,死后杀欲残留,脾气也不怎么好。   这辈子他既想当个普通人,就得约束一下自己的脾气。   普通人是不会动不动就杀人的。可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眼下俨然有了一个好办法摆在眼前。   继食欲之后,他有了更想满足的欲。   ……是性.欲。   床笫之欢是什么样的呢,他上辈子看过听过却无甚兴致,这辈子竟难得起了兴致。   既起了兴,那便想尽办法地满足它。   别的欲望得到满足,应当就不会想要杀人了罢。 第86章 罪臣之子(10):晚禾,我能抱着你睡么?   等闻渡从山洞里出来,沐晚禾已经采了一些新鲜野蔬和草菇。   她扭头看他,笑问:“闻大哥,早上吃野菜菌菇汤可好?”   面上已瞧不出半分方才在洞里时的窘迫,好似那羞得面红耳赤的姑娘不是她一般。   闻渡颔首,“好。”   他自然也不可能再提那件叫她羞臊得满面红霞的事。   但他不得不承认,拥着她的感觉很好。   好久没有感受到活人的体温了。   她真的很温暖,也很……柔软。   沐晚禾不知闻渡心中所想,只是观他这副克己复礼的模样,她愈发觉得自己太过在意了。   她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的这般镇定。   方才采摘野蔬的时候,她面上的热意一直没下去过。   诚然她昨夜那样是为了救他,可他们也的的确确肌肤相贴,亲密之姿与夫妻无异。   晨起时,他怎么能神色如此自然地扶着她腰肢,又如此自然地……   她从他身上下来的时候,还不小心碰到了,被它轻轻地拍打了一下。   好烫。   她本不想多看一眼的,可鬼使神差的,在察觉到自己竟不觉得恶心之后,她偷偷瞥了好几眼。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厌恶,不恶心。   她不是最厌恶男人沉溺情.欲的样子,也最厌恶男人的这个身体部位了么?   可为什么不厌恶他的。   她心中不解,故而视线逗留。   是因为太丑陋了么?   青紫的,充血的,青筋毕露。   沐晚禾突然又想起了自己幼时撞见的那场意外。   卧室门后,两团白花花的肉.体纠缠在一起。   一个是她最敬爱的父亲,一个是母亲的密友。   那一幕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极大的阴影,自此以后她厌恶一切如肌肤一样白皙滑腻的东西。   等到长大以后,学习了有关“性”的知识,知道了人类交合的过程,她内心的抵触更是成倍增长。   她知道自己这种心理是不正常的,所以她小心掩藏自己的异样,一心投入到学习中,婉拒了许多人的追求,成了别人口中清心寡欲的冰山美人。   直到她穿进这个世界,遇到了澹台寂。   她对阿寂跟对其他人不一样,她与他彼此依靠,互相信任。   可他辜负了她。   他比任何人都要可恶。   可她又狠不下心去恨他。   因为他真的为她做了很多很多。   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如果不是阿寂,她可能很早就死了。   她还记得那个手上生了老人斑的老太监,那老东西有着不为人知的癖好,她险些就遭了他的毒手。   可没过多久,那个老太监坠井死了。   那个时候她天真地以为是老太监人坏自有天收。   后来,她知道不是。   “晚禾,你在想什么?”闻渡喊她。   沐晚禾回神,那一瞬间袭上心头的复杂情感陡然散去。   她看向闻渡,将清晨那一幕也狠狠挥去。   她想,很好呀。   他的身体如此丑陋,可怖得像个怪物,可在她这里,这样的他却让她觉得舒心。   “闻大哥,我没事,我只是走神了。我帮你一起生火。”   洞内留了火种,闻渡很快在洞外又生了煮饭用的火。   劈两个粗一点的竹筒,盛上山泉水,挂在架子上烧,火开,放洗净的野蔬和草菇,不一会儿便飘出了香味儿。   饭后,沐晚禾跟着闻渡一起往更远处寻去,采了许多柔韧度好的藤蔓。   闻渡打猎,她便坐在一边编草裙。   洞口外除了昨日猎的山鸡,又多了两只田鼠。   两人的储备粮更多了。   一天的时间很长,也很短。   闻渡用石刀劈了一些竹子编成竹篱笆围了一圈,将山洞外一片空地围了起来,又撒一些艾草来防蚊虫。   沐晚禾一整日都在编草裙,总算在天黑之前将草裙编好了。   “闻大哥,你围上试试。”   沐晚禾也是第一次编这种东西,她从前顶多是用绳子编个手绳。   闻渡接过那草裙放在腰间比划了比划,“挺好的,多谢。”   他仔细地收了起来,没有马上穿,见她看向自己,便解释了一句,“一会儿去溪边洗完了围。”   紧接着,他问:“晚禾,你可要一起?”   沐晚禾是想去的,她受不了浑身黏腻的感觉。   只是……   对上他那双坦然的清明的眸子,她又觉得自己过于矫情了。   于是她点头,“闻大哥,我也去。不过你便不要下水了吧。你昨夜……很吓人。”   闻渡却道:“昨夜是因为穿着湿裤子睡着了,今夜我不穿,我换你编的围裙。”   微顿,他安抚般地补了一句:“别害怕,我身体很好,不会有事的。”   沐晚禾嘀咕,“原来你知道我很害怕啊……”   闻渡迟疑了片刻,“晚禾,昨夜我听到你哭了。”   沐晚禾眨了下眼,下意识地否认,“闻大哥你应该听错了。”   闻渡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顺着她点点头,“那就是没哭,我听错了。”   沐晚禾垂头,不禁咬了咬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那种在大人面前撒谎的坏孩子。   可是因为害怕他死就哭这件事,听上去怪没出息的,她实在不愿认。   想了想,她还是一脸丧气地道:“好吧,其实我哭了。闻大哥,你昨晚上的样子很吓人,我怕你死了。”   闻渡听到这话,目光落在她脸上,意味不明,他忽地问了句,“你舍不得我死?”   “啊?是、是啊。”沐晚禾卡壳了一下,很认真地解释道:“任何人,我都不会想看到他死。”   嘴上虽这般说,但她心里清楚,闻渡跟别人不一样。   闻渡回了她一句:“放心,这辈子我比谁都活得长。”   两人跟昨日一样,一前一后地往溪边而去。   闻渡步子大,走出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她。   后来她不小心滑了一跤,他及时扶了一把。   “这边石头多,地面湿滑,你仔细些。”   他扶了一下便松手,十分绅士。   可后来她不小心又滑了一跤。   他便捏住她的手腕,再也没有松开。   沐晚禾目光频频扫过那捏着她手腕的大掌,想到自己居然连滑两跤,最终啥都没说,由着他牵着她走。   昨晚上走的应该不是这条路,这条路格外湿滑一些。   但沐晚禾没多想,山间杂草丛生,并没有一条踏出来的小路,每次去溪边走的路不一样也正常。   及至溪边,沐晚禾照旧躲在了那大树后面,专注地盯着其他地方发呆。   闻渡这次是直接脱了裤子洗的。   蕴满力量的男性身躯立在溪水里,溪水浅得只到他小腿肚。   洗过之后,他抖落身上水珠,将沐晚禾忙活了一整日才编好的草裙系在了腰间。   草裙其实编得不短,若是沐晚禾自己围,是过膝的长度,但因闻渡生得高,也就堪堪能遮蔽私处。   “晚禾,我好了,你去。”   沐晚禾闻声转头,看清他穿草裙的模样,欲言又止。   其实她的本意是让闻渡穿着那破烂长裤后再围这草裙的,可闻大哥好像会错了她的意。   不过他只这一件长裤蔽体,上面还沾了洗不掉的血渍,的确早该换一条的。   “好像有些短,明天我再补一截。”沐晚禾用手隔空量了量。   “好。”闻渡应声,想到什么,又神色肃然地提醒道:“洗完别穿湿衣裳了,这样容易受寒。”   沐晚禾低头唔了一声,等他回过身去,她开始脱衣,这次连小衣和亵裤也脱了。   昨夜只穿在身上简单用溪水冲了冲,洗得不干净,她想脱下来搓一搓。   因着昨夜之事,闻渡淡定从容的反应让她对其人品愈发信任,即便脱光也没有那么忐忑不安了。   相反,因为知道他就在附近,即便露天洗澡,她也生出了一丝安全感。   闻渡没有辜负她的信任,这一次,他全程背对着她,切切实实地当了一回正人君子。   他没有偷看月光下那一抹白得晃眼的身影。   反正看过一次后,那一幕早已刻入了脑海,只是听着那水花泼洒的声音便能将她窈窕的身姿给勾勒出来。   他能感觉到,相较于昨日的紧绷,今夜的她放松了很多。   洗完后,她也没有将那湿掉的小衣和亵裤穿回去,而是擦去水珠,直接套了外裳。   想到她里面空荡荡的,闻渡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明月,表面神色平静,内心却有欲念翻滚。   他一向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但这辈子,他不愿忍。   不去想合不合适妥不妥当,他只想从心。   回去的路上,两人比来时更为沉默。   山洞里重新生起火,闻渡搭了一个更牢固的木架,牵了更结实的草绳,将自己洗过的那破烂长裤搭在一侧,另一侧留给了沐晚禾。   他什么都没说,沐晚禾却懂他的意思。   她纠结了一下还是没有提出重新牵一根草绳这事,将自己搓洗过的小衣和亵裤搭在了草绳另一侧。   一边是材质粗劣破烂不堪的男式长裤,一边是女子精致柔软的贴身小衣和亵裤,就这般挨在一起铺开,对比鲜明,莫名得让人觉得羞耻。   在沐晚禾的坚持下,闻渡也给自己做了一张草床,只是这山洞本就不大,草床又须得离明火远一些,故而这草床最后还是搭在了沐晚禾旁边。   夜晚,两人各睡一张草床。   闻渡没有衣物可盖身,便取了一捆草绳盖在身上。   只是,他许久都无法入眠。   沐晚禾也没有睡,她已经很困了,但离她不远处就是另一张草床,上面躺着一个健硕的男人,男人被火光拉长的影子恰落在她这方,像是前面堵了一座小山。   闻渡辗转难眠,翻了好几次身。   最后,在察觉到他要翻向自己这一面的时候,原本睁着眼看他的沐晚禾立马闭上了眼。   她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很久。   沐晚禾不自觉地绷紧。   “睡着了么?”闻渡轻声道了句,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   沐晚禾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缓缓睁了眼,“闻大哥,我还没睡着。”   他存在感这么强,还翻来覆去地不睡,虽然已经刻意放轻了动作,但在夜间,翻身的声音还是很清晰。   她就算有睡意,也很难睡得着。   “你冷么?”闻渡问,背对着火光的他,一双眼黑不见底。   沐晚禾正要说不冷,便又听他道:“晚禾,这个要求可能有点儿冒昧,但……我能抱着你睡么?”   沐晚禾微一惊,“什、什么?”   闻渡的语气带着些许苦恼和烦闷,“即便盖了很多干草在身上,还是会觉得冷。我高估了我的身体,最近它好像变得很虚弱。”   “可以吗?晚禾。” 第87章 罪臣之子(11):我只是想要晚禾疼疼我罢了   沐晚禾不知道闻渡为什么能用如此平静的口吻提出这样的请求。   可这种无礼的请求从他口中说出来,她出奇的不觉得冒犯,反而替他想好了理由。   他辗转反侧,无法成眠,如他这般的正派之人,若不是难受到极致,应当是不会问她的。   可这要她如何回答呢。   闻渡见她不语,不欲她为难,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   “闻大哥,我……”   “没关系的晚禾,我说过,你不想要就拒绝,我不会生气。”闻渡依旧是一副温和包容的语气。   沐晚禾抿了抿唇,心里一番天人交战后,低低回了句:“可以的。”   闻渡听到了。   但他没有抱她,“罢了,也不是不能忍受,一会儿我再去添点柴,让火烧旺一些,身上干草也多盖一些。”   沐晚禾原本觉得这委实不妥,昨夜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当时他也意识不清,她抱着他没有那么的难为情,。   可此时此刻,他们两个都是清醒的。   他清醒地说他冷,想抱着她睡。   这怎么看都不对。   可他好像只是单纯地想抱着她取暖,并没有别的不轨心思。   他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生出什么淫.邪心思吧。   她还记得清晨他看她的眼神,很清正,即便那处肿胀成了那样,与他毫无欲念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沐晚禾纠结之时,闻渡已经侧过了身去,宽阔紧实的肩背对着她。   火光下,他的身体笼罩上一层昏黄暖光,那遍布全身的丑陋疤痕都仿佛多了丝温柔的味道。   两张草床虽然是隔开的,但离得不远,只有一臂之远。   沐晚禾纠结片刻,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脊背。   闻渡被她戳过的地方跟有小虫子爬过一样,他忍住那股子痒意,回头看她,“怎么了?是想起夜吗?我挡着你了?”   “不是,闻大哥,你……你还是抱吧。”   闻渡默了下,“你若是觉得勉强,还是不了。晚禾,我说过,你不用勉强自己做任何事。”   沐晚禾摇摇头,低声道:“我不觉得勉强,其实我也有些冷。”   夜间篝火一直燃着的时候还好,但后半夜火渐渐灭了,便有一阵阵的凉风从洞口灌进来,那个时候的确是有些冷的。   还有,她真的很害怕他又像昨晚上那样。   “好。”闻渡应了一声,起身,将自己身下的草床并了过来,解释道:“这样宽敞一些。”   沐晚禾轻嗯一声,他还没有靠过来,便已经有些紧张了。   没多久,他在她身侧躺下,一条臂膀伸过来,将她搂了过去。   才接触他的肌肤,即便这次穿着衣裳,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凉意。   她顿时蹙起眉。   “闻大哥,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跟昨夜相比,竟没有好上多少。   难怪他会忍不住提出这种无礼的请求。   沐晚禾突然庆幸自己松了口。   闻渡侧着身抱她,几乎将她整个地揽入了自己怀里,嗓音低了下来,“不打紧,现在抱着你,很快就能暖和起来。”   沐晚禾脸埋在他颈窝处,嗯了声,耳根子微微红了。   两人一齐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闻渡忽又开口问:“晚禾,我这样搂着你舒服么,你要不要自己换个更舒服的姿势?”   沐晚禾忙应:“可以的,不用换了。”   还能怎么换,这样就好了啊。   “腿这样侧着会不会难受?要不要像清早那样缠上来?”闻渡问。   这话一出,本就觉得羞赧的沐晚禾一瞬间脸热得厉害,忙说不用。   那是她睡得太熟了才那样的。   她并不是喜欢那个姿势。   为什么闻大哥总能一本正经地谈论这些在她看来难以启齿的话题。   她想起了他之前说的,他对那种事没兴趣。   他大概是真的没有兴趣吧,不然也不会在提及这种事后反应如此平淡,跟她谈论这事就跟谈论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两人彼此搂抱着,果然很快升温。   闻渡的怀抱暖和了起来。   她早就觉得困乏,此时又在如此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撑不住了。   “睡罢,晚禾。”闻渡低沉的嗓音仿佛有催眠之效,是如此的让人安心。她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   反倒是闻渡,因着抱了她满怀,许久都没舍得闭眼。   这种事有过第一次,便想有第二次。   他贪恋她的体温。   白日打猎的时候他一直在想。   此刻终于叫他得逞,他自是要好好感受一番再睡。   可惜了,今夜是穿着衣裳的。   他还是更喜欢昨夜肌肤相贴的触感。   更温暖,更柔软。   他喜欢在她白皙凝脂般的脊背上游走。   还有她趴在他胸膛上,绵软与坚硬相贴、挤压……   他甚至能够通过这挤压和细微的蹭动,在脑子里描摹出它的形状。   他还想轻触尖尖上的那一抹红。   这一切,都是如此的叫人贪恋。   闻渡有很多很多想要的。   但看到怀里女子毫无防备埋在他颈窝睡着的样子,他最终只是规规矩矩地抱着,什么都没有做。   罢了,他想。   来日方长,总得把这个正人君子继续装下去。   她已经在皇帝小崽子那里受了很多惊,他不想再吓到她了。   心里说着不想吓到沐晚禾的闻渡,第二日赶在她醒来之前,将她规规矩矩并拢的双腿……偷偷分开,抬起一条缠在了自己腰上,然后垂眸看着枕在她胸口的那张小脸儿。   她看起来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闻渡做鬼多年,早就忘了睡觉的滋味,而今乍然变回了人,他其实有些不习惯。   一个人睡的时候还不如何觉得,只是疲乏的身体需要休息,但这两日搂着她一起睡,他这才发觉,睡觉实在是一件再舒坦不过的事情。   莫非这便是世人说的温香软玉在怀……   沐晚禾这一觉又睡得极沉,等她睁眼,再度对上了闻渡那双幽暗沉静的眸子。   这次她衣衫整洁,本以为不会再像昨日清晨那样,因为赤身裸.体而尴尬。结果,她发现自己居然一条腿缠在了他腰上!   她记得她以前睡姿很好啊,怎么就……   闻大哥会不会误会她。   可他依旧那般宽和体贴,不等她继续窘迫下去,便已主动揽去了责任,“兴许是我意识不清的时候干的,与你无关。晚禾,你的睡姿很好。”   沐晚禾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连忙将腿收了回去,视线所过之处,不出意外又看到了不该看的。   她一瞬间瞪大了眼。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怎么会……   是了,他昨夜换下了那破烂裤子,穿了她编的草裙,那草裙对他而言有些短了。而草裙不是裤子,它很轻易就能被撑起来。   一撑起来虽不至于像柔软的布料一样全部滑下去,但……整个都翻了上来。   以至于一览无遗。   沐晚禾闭了闭眼,欲哭无泪。   昨日好歹只是裤子破了个洞,漏出来一截,今日……   她不是故意的。   闻渡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后知后觉她又看到了。   沉默半晌,他用一种平静的却饱含歉意的语气道:“晚禾,实在对不住,我也控制不住它。但你不用在意,我并没有任何想法。”   沐晚禾埋着头嗯了声。   他看上去如此镇定,表情肃然,目光清明,是一个再磊落不过的人。   他说没有任何想法,那她、她就信他吧。   “闻大哥,咱们多久才能离开这里呢?”沐晚禾问。   刚问完,怕他误会,连忙又解释道:“我没有催你离开的意思,你养伤最重要,我只是觉得山里条件太差,反而不利于你养伤。”   闻渡沉眸解释道:“如今各大药铺必然已被澹台寂的人严密监控,即便出去了也无法去药铺买药。我倒是想过寻一处百姓家偷偷养伤,却又担心连累无辜。晚禾,若是让澹台寂发现有百姓收留了我们,你觉得他会如何做?”   沐晚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是了,她忘了,以阿寂的性格,他必定迁怒。到时候岂不又有无辜之人因她丧命!   想到澹台寂,她的心情低落了下来。   方才的窘迫与对未来的茫然一比瞬间就不值一提了。   她和闻大哥真能逃脱阿寂的追捕,过上他们想要的自由生活么?   “你放心,等我养好伤,我便带你离开这里,离皇城远远的。”   “晚禾,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我便能完全恢复。”   闻渡心道,到时候澹台寂再蠢也该猜到他就躲在这片深山老林里了,这里自然没必要再待下去。   澹台寂其实不蠢,他只是被闻渡那一脚踹得重伤,连说话都费劲儿,故而将找人这件事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下属。   然而心腹下属却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想沐晚禾这妖妃被找到的。   在心腹下属看来,皇上阴晴不定都是因为妖妃,妖妃死了比活着好,故而这些日一直在敷衍了事。   心腹默认妖妃被那反贼带去了大本营,而反贼的大本营无法轻易攻下,澹台寂叫人送去议和书,反贼那边也迟迟没有回复。此事就这么僵持了下来。   “欺人太甚!朕要将这群反贼千刀万剐!咳,咳咳……”澹台寂怒急攻心,又咳了血。   总管太监大惊,“皇上保重龙体要紧啊!太医说您不能再动怒了!”   澹台寂那张隽秀的脸蛋惨白如鬼,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总管太监,问:“刑部的人杀干净没?都是这群酒囊饭袋,用刑都用不好,竟让闻渡这贼子在朕眼皮子底下劫走了晚晚!晚晚、晚晚她一定很惶恐很害怕……晚晚,你别怕,等朕能下地了,朕亲自率兵去剿了匪窝,朕去接你……”   总管太监听他提到刑部,脸色有一瞬的古怪。   说来也奇怪,刑部的那些刑罚的的确确是施加了在闻渡这逆臣贼子的身上。   这种事不可能被买通,刑部施刑之人又不是只一两个。   可受过这么多刑罚的人当真还能如活人一样来去自如吗?   皇上震怒,将那一批给闻渡施刑的人都处死了,可很多人却在私下偷偷议论。   这不对劲儿,当初劫走贵妃娘娘的指不定不是人,而是闻渡的怨气化成的走尸!   据说走尸是靠一口怨气撑着的,感知不到活人的疼痛,如此一来,当初那绝不可能发生的诡谲一幕便得到了解释。   可他知道,皇上想听的绝不是这个。   澹台寂发了一会儿火之后,又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太医给他配的药有嗜睡的副作用,虽然副作用大,但好得快。   总管太监看他睡着,很是松了一口气。   若那劫走贵妃娘娘的是走尸邪祟,贵妃娘娘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可若不是他们想的走势尸邪祟,那……贵妃娘娘怕是真的要成为红颜祸水了。   皇上为了赎回贵妃娘娘,必定会倾尽所有,到时候不知要承受多少唾沫星子。   ~   外界如何完全影响不到山里的两人。   沐晚禾和闻渡相处得越来越融洽了。   不知道的,只瞧两人的相处模式,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夫妻。   白日,闻渡砍柴狩猎,沐晚禾便采些野蔬和菌子,做一些缝缝补补的活儿。   闻渡变着法子地给她做各种烤肉,野兔、山鸡、田鼠、鱼、鸟……见她发丝打结,还做了一把粗糙的木梳送她。   沐晚禾则编了好几条草裙,让他能换着穿。她还试着编了编背心,可惜没成功,他依旧只能光着膀子。   夜间,山洞里生起篝火,两人愈发熟练地搂在一起,彼此取暖。   在翌日清晨醒来,再看到那一幕,沐晚禾也不像一开始那般尴尬了。她会默默地先出洞去,等闻渡平息好了出来,两人便又如往常一样相处。   不知不觉便是大半个月过去。   一切如旧,但这天晚上,闻渡忍不下去了。   闻渡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极能忍的人,只是在这件事上,他本就没想一直忍,不过是怕吓着了她。   夜半,闻渡小心松开怀里之人,轻手轻脚去了洞外。   夜空群星璀璨,景致极好,他仰头望着星空许久许久,终于,闷哼一声。   洞口不知名的黄色野花上多了许多浓稠的白渍。   其中一朵不堪承受,被压得塌了下去。   闻渡沉默良久,主动唤道:【零零一,可在?】   好一会儿之后,001才骂骂咧咧地上线,【还好意思问我在不在,你和女主一搂搂抱抱,我就要被迫下线!】   它这是做了什么孽哦,本来想着两个都性冷淡,它肯定不用受这样的苦,结果比以往任何一个世界都离谱!   呵呵,宿主倒是没有做什么,但日日恨不得将女主揉进怀里,它照样要被关小黑屋。   【找本神尊干嘛?】001没好气地问,殊不知它在闻渡心里早就没了神灵滤镜。   闻渡的眼在夜色里看上去是如此黑沉,他道:【我不愿忍了。】   001:【所以,你想?】   【有没有烈性春.药?服下会死人的那种?】   001:!!   【宿主,我劝你不要产生这种邪恶的念头!她是此间世界的女主,请你慎重待之!】   闻渡皱眉,【不要把人想得如此龌龊,这种腌臜之物我岂会给她吃。】   001:【那请问你是要?】   【我自己吃。】闻渡神色平静,不以为耻。   001:……   这区别大吗?啊?   等等,好像的确很大。   【放心,我宁愿自己死,都不会强迫她的。强迫女人的男人,我瞧不起。】   闻渡仰头,深吸一口夜间混杂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嘴角微微挑起,【我只是想要晚禾疼疼我罢了。】 第88章 罪臣之子(12):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001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满足了宿主的要求。   于是这日,两人去山间采集野果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棵结了黄色果子的野果树。   这段时间不是吃烤肉便是野蔬,沐晚禾嘴馋,想吃有甜味儿的野果了。   可惜香甜的野果不是每日都能采到,大多数时候采来的野果都是酸中带甜的,且酸远大于甜。   眼前这果子看着就好吃。   不过因是一种从未吃过的野果,两人不敢轻易采摘。   直到沐晚禾看到有鸟儿啄这野果子吃。   她心中一喜,“闻大哥,你看,有小鸟啄这果子吃!”   有时候小动物的嘴巴比人类还挑,能叫小鸟吃的果子,不光是可食用的,还是甜的。   闻渡见状,点点头,但仍是道:“等我先尝一个,确定没问题之后,你再吃。”   沐晚禾觉得他太谨慎了,虽然她也没见过这种野果,但之前他采的那些野果她也是没见过的。这本就不是他们所在的世界啊,出现一些他们没见过的野花野草野果都是正常的。   然而,当一刻钟过去,闻渡突然觉得身体有异之后,沐晚禾不敢再这么想了。   闻渡难受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坠,双唇发紫。   沐晚禾吓得不行,“闻大哥,你这是怎么了?那果子是不是有毒?”可是鸟儿都吃了啊,怎么可能有毒呢。   闻渡忍着难受道:“不打紧,我回山洞休息一下就好。”   沐晚禾连忙扶着他往回走。   这一路上,她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变得越来越高。   及至山洞,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滚.烫的火炉。   还有那里……   她亲眼看着加长的草裙是如何变成了无用之物。   有势不可挡,坚不可摧之物掀翻了它。   沐晚禾突然就明白了那果子有着怎样可怕的副作用。   怎么会这样,普普通通的山林里怎么就出现了这种离谱之物。   可转念一想,她和闻大哥都穿来了,闻大哥身上还有这样的奇遇,再出现别的什么奇怪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   走回山洞似乎已经耗费了闻渡全部的意志力,倒也不是没有力气,只是身下很沉,双腿也很沉,身体的血管像是随时能炸开一样,再也无法多走一步了。   他倒在草床上,侧身过去,背对着沐晚禾,身上青筋毕露,却还是竭力镇定地安抚沐晚禾,“别担心,应当不是什么剧毒,只要想办法将毒素排出来便好。”   “晚禾,我有些干渴,能劳烦你去溪边给我打些水来么?”   “我的身体越来越沉,怕是走不去溪边了。”   平时他都是特意去更远处打了山泉水给沐晚禾喝,可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他也没有那么讲究,喝上游的溪水就够了。   “好好,我马上去!”沐晚禾拿起盛水用的竹筒就走。   可这种时候,他却在担心她,“这是你头回一个人去溪边,仔细看路,别滑到了。还有,记着些路,别走丢了。”   说完这话,他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更莫提别处。   沐晚禾不敢再耽搁,扭头就走。   她怎么会迷路,她和他日日去溪边洗澡,那条路她早就熟记于心。   很快,两个竹筒全都盛满了溪水。她忙又往回赶。   沐晚禾不禁回想起她离开时看到的那一幕,他难受得身上的肌肉都在抖动,才一会儿功夫便浑身都是热汗。   出了那么多汗,这么点儿水真的够吗?   沐晚禾心中担忧至极,稳稳拿着竹筒回山洞。才至洞口,她便听到了他难受得似野兽低吼的声音。   她有些怕,尝试着唤了一声,“闻大哥,我进来了?”   然而,那声响却不止,也不知他听到没有。   沐晚禾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她一咬牙,特意放重了脚步声地往里走。   等到进去,看到眼前一幕,她受惊地张大了嘴。   嘴唇青紫,神色痛苦到近乎怪兽般狰.狞的闻渡,正对着洞口的方向大剌剌敞着。   有比他更像怪兽的硕大之物,在看到沐晚禾那张脸的一瞬间,骤然一紧。   空中,一道白色的弧线疾势划过。   有什么东西朝洞门处的沐晚禾喷了而来。   却又因距离太远,最终星星点点地落在了沐晚禾脚边。   沐晚禾被这一幕惊得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狭小的山洞里弥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她从宫里穿出来的那双做工精致的绣花鞋上也溅了几滴。   气氛死一样的静。   闻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羞惭地闭了闭眼后,转过身去。   半晌,他满怀愧意的嗓音传来,又低又沉,“晚禾,实在对不住,我没有听到你进来。方才,我只是不想弄脏草床。”   不想弄脏草床,所以要对着外面。可是没想到全被她看到了。   沐晚禾听懂了他的意思。   强烈的视觉冲击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缓好了,她微微咽了下口水,强装镇定地问:“闻大哥,你还喝水么?”   “喝,你放到一边便成。”   “晚禾,你去洞外等着可好?我不想你看到我的丑态。”   沐晚禾连忙点头,往里走了几步,将那盛满水的竹筒放置一边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没有跑远,就在山洞外不远处待着,可她又不敢离得太近。   刚才那一幕对她造成的视觉冲击太大了,她有些害怕他会失控。   不可否认,她想到了一些糟糕的回忆,她害怕那种事又发生在自己身上。   她不该把闻大哥和阿寂放在一起比较,他们两人是不一样的。   闻大哥是个坦荡磊落之人,绝对做不出罔顾别人意愿强迫别人这种事。   可他当真能抵抗得了这药性么?   他那样子看上去要比当初的澹台寂更为严重。   沐晚禾担惊受怕地等了许久。   洞里的喘息声越来越沉了,像是有一只可怕的野兽被关在了里面。   可洞口却没有上锁。   她应该远离的,离得越远越好。   可她还是不忍心抛下他。   据说有些烈性药如果不及时解除药性,是会死人的。   只刚刚那一次,真的够吗?   就在沐晚禾胡思乱想之时,洞里突然传来闻渡压抑到了极点的嗓音,虚脱的,嘶哑的,“晚禾,我可能又要对你提一个冒昧的请求了。”   沐晚禾呼吸乱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她不该应这话,可她却听到自己问:“你说。”   闻渡的声音满是歉意,“我自己的手好像不管用了。晚禾,我可不可以借用一下你的?”   果然……   沐晚禾深吸一口气。   其实,已经比她预料的好很多了。   这对他而言,恐怕也是一件羞于启齿的事情。   “实在是对不住,我又唐突了。可我很难受,那果子里应当有一种催.情的毒素,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排出来。”   “晚禾,我好像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再不排出毒素,我可能会死。”   沐晚禾神色一怔,竟真被她猜对了。   半晌,她听到自己应了一句,“……好。”   ……   沐晚禾进去的时候还是白日,可后来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开始她还羞得脸颊通红,后来麻木重复的动作让她手臂发麻,她只想快些结束,羞耻什么的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闻大哥,还不够么……”她双手捧着那硕大丑物,都快哭了。   都已经这么多次了,还是不够么。   “晚禾,实在是对不住。”闻渡呼吸不稳,偶尔深喘几下,嘴上这般致歉道。   不知又过了多久后,沐晚禾实在是没力气了。   闻渡撑起身来,身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晚禾,恕我无礼,你若实在没力气,可以换腿吗?”   沐晚禾茫然抬头,眼角还挂着委屈的泪花。   她真的好累啊。   手都麻了,像是已经跟身体分离了。   可闻大哥说的这话是何意?   ……   天色将明,山洞里的动静才总算歇了下来。   沐晚禾已经累得睡过去了,明明她什么也没干,只需并拢,趴着或是跪着,可她出了很多汗,头发都汗湿了。   闻渡躺在草床上一动都不想动,放空了一会儿,他还是仔细替她揩去了汗,然后将人拥在了怀里。   仅仅如此,他便心神荡.漾,他不敢想若是真的入进去,该是何等销.魂滋味儿。   好几次,他险些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了。   可关键时刻,他总能忍住。   他答应了不,那便不。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他向来一诺千金,轻易不许诺,一旦许诺了,必会做到。   亵裤那层薄薄的布料根本不能阻挡他。   更莫说,后来因为他全都湿透了。   黏腻浓稠的东西弄污了它。   那种情况下根本刹不住。   他能忍住不越线便已耗费了所有的自制力,剩下的他便随心了。   可即便脏了湿了,她也不愿意脱下来换了。   最后羞得狠了,只小声地哭。   闻渡顿住,不停地道歉,“晚禾,对不住,但只要你说一句停,我立马便停。我说过,你若不愿意,我绝不强迫。”   沐晚禾扭头,那双水润的眸子瞅向他,抽泣着,没有说不愿,只声音柔柔软软地问:“闻大哥,还要多久啊?”   闻渡便说:“快了晚禾,再来个两回,毒素便能排干净了。若是能阴阳交合,这毒素排得会更快些,但我肯定不能这么做,我不能欺负你。”   沐晚禾紧紧咬着下唇,那双水汪汪的眼盈满控诉,好似在说:难道这还不算欺负么?   闻渡心道: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借用她的手和腿,如何称得上欺负。   说他欺负她,他是不认的。   不,好像也是欺负了的。   她打来的两竹筒水被他饮了个干净,可他还是觉得干渴无比。   所以他问她,能不能问她借一点儿水。   见她一脸懵懂,他便用指尖点了点她的唇。   没等她拒绝,他又兀自摇了摇头,“晚禾,方才是我受毒素影响说的胡话,你不用当真。”   嘴上这般说着,他却是一副将死之人的反应,几次险些喘不上气,吓得她立马给他渡气,然后轻抿他,试图帮他润一润那干裂的地方。   但这哪里够,他几乎是立马撬开了她的牙关,去索取更多的水。   他一寸寸地刮过,卷走了许多香津,堵得她呜咽出声。   末了,他一脸歉意地道:“晚禾,是不是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我实在是太渴了。”   ……   荒唐过后,两人抱在一起睡了个昏天黑地。   最后沐晚禾是被饿醒的。   她一时分不清白天黑夜,只看洞外透进来的光线,像是清晨又像是黄昏。   身边闻渡已经没了影子,但空气里还残留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沐晚禾呆呆地坐在草床上,脑子混乱不堪。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   但这事儿怪谁呢?   怪闻渡不该尝那果子,还是怪她不该心软帮他?   可回想昨日他那副隐忍到极致快要死掉的样子,她毫不怀疑,若是她不帮他的话,他很有可能真的会死。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野果。   这又不是什么武侠世界修仙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东西。   正想着,察觉到亵裤还有些许潮意,她下意识地垂眼看了看。   下一瞬,她又羞耻地闭了眼。   昨日种种在脑海里浮现。   一次又一次,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是不懂这些的,毫无章法地胡乱地撞,好几次险些就……   他忍不住,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边掐紧了她,尽数倾洒,她的裤子和身下的草床全都是他的味道。   沐晚禾不禁想,现在她和闻大哥算什么呢?   朋友?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做尽了恋人间才会做的事。   可……恋人?   他们才认识多久?   她的确从他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和信任感,他总是这样,万事以她的感受为先,只要她开口说一句不,不管是什么事,他都会听她的。   哪怕是昨夜……   若是她不愿意,他恐怕宁愿自己死,也不会继续。   这样一个人,她如何不信任。   她甚至对他产生了一丝依赖感。   而这样的依赖感,只有曾经还没有让她失望透顶的澹台寂才带给过她。但那是因他们彼此陪伴多年。   “咕噜噜。”沐晚禾的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无法忽视的饥饿感让她短暂搁置了这些复杂的问题。   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馋人的肉香味儿。   是闻大哥在烤肉。   ……好饿。   香喷喷的烤肉就在洞外,可她不知道在经历了昨日那一番荒唐胡闹之后,要怎么面对洞外的人。   最后,饥饿的感觉战胜了一切。   她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然而,等要下地的时候,她才发现她的鞋袜都不见了。   任她盯着山洞瞧了个遍,也未能找到。   恰这时,外头烤肉的闻渡听到了洞里的动静,知晓她醒了,径直走了进来。   “晚禾,你定然饿了,我烤了一只山鸡。”   沐晚禾见他神色如常,丝毫没有被昨日之事影响到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也神色如常地答道:“是饿了,可我的鞋袜不知道丢哪儿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闻渡听到这话,目光凝在她脸上,“不用找了,我拿去洗了。晚禾,真是对不住,昨日把你的鞋袜弄脏了。”   轰隆一声。   沐晚禾脑中一道响雷劈开。   原本被她刻意藏起来的画面陡然间又钻了出来,且越来越清晰。   她以为一切如常的表象就这么被对方平静的一句话给撕烂了。   闻渡的话犹未说完,“还有你的亵裤,也脏了……真的很对不住,本想一起帮你洗干净的,但你睡着了,我不好擅做主张。”   “别、别说了,求你。”沐晚禾羞耻得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这种事当然不能擅做主张,难道要趁她睡着了脱下来吗?!   一觉起来,她的胳膊从昨日的麻木变得酸痛不已,还有昨日并拢后他狠戳的地方,怕是红肿了,有些微的痛感。   她已经够羞恼了,怎么还要说这些话。   沐晚禾都想撵他出去了。   可对上他那满是愧色的眼眸,她刚积攒的火气便又散了。   她知道,他也不想的。   相比澹台寂失控之下做的那些,他已经很好很好了。   “晚禾,都是我的错,你不用有任何的负担。我很庆幸,昨日是我先尝了那果子。”   沐晚禾闻言一怔,缓缓地嗯了声。   如果不是闻大哥谨慎,先吃了一个果子,她恐怕也吃了。   要是那样,事情肯定会变得更糟糕。   闻大哥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他尚且如此,她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学不会隐忍,自制力也不够好,若非如此,她和澹台寂的关系不会闹得像现在这么僵。她实在学不来虚与委蛇那一套。   大概是因为有一个更糟糕的结果摆在眼前,沐晚禾突然觉得没那么难接受了。   “莫要胡思乱想,先吃些东西。”   闻渡倾身过来,已是一副要抱她出去的架势,但并未忘记征求她的意见,“晚禾,你的鞋还没干,我抱你出去可好?”   沐晚禾:……   他的手都托住她的膝弯了,她若是这个时候说不,岂不更加尴尬?   于是,她默认了他的举动。   闻渡抱着她出去,将她放在了日常她最喜欢坐的那石墩子上。   那石墩子还是上回他去山间寻来的,形似石凳,表面光滑,坐着很舒服,后来便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石凳前面已经铺了一条他的草裙,沐晚禾被放下去的时候,一双白莹莹的脚落在了草裙上。   闻渡目光落在上头,逗留了几息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想,洞内还是太昏暗了,很多都看不清楚。   不管是那双莹白的脚,还有她羞得双颊绯红、眼里沁水的样子,还有她跪下时绷紧的弧线……   “晚禾,恶狠了罢?方才便想喊你,可我见你睡得太香,心有不忍。”   闻渡撕下山鸡身上最嫩的部位,再撕成一条条的喂到她嘴边,“你臂膀此时定然酸软无力,我喂你。”   他看向她的眼神已不自觉地带上了情人间才有的亲昵。 第89章 罪臣之子(13):晚禾,跟我恋爱罢   沐晚禾尚未察觉到他眼神的异样,她此刻是有些气恼的。   他怎么好意思说这话。   她的确胳膊酸痛,可这都是谁害得呢?   然后,等她抬眸朝闻渡瞧去,闻渡眼底的异色已尽数敛起,取而代之的是对昨日之事的愧疚。   他仍是那副极易让人信任的清正磊落的模样。   “不用了闻大哥,我自己来就好。”沐晚禾脑袋微微往后退了退,伸手接过他撕成了条状的山鸡肉。   她只是胳膊酸痛,不是胳膊断了。   闻渡眼里极快地划过一抹遗憾之色,将剩下的烤山鸡放到了干净的草叶上。   旁边是几枚洗干净的野果,野果挑了嘴软嘴甜的。   再一旁,还有他不嫌麻烦特意去山间打来的一竹筒山泉水,山泉水喝起来很清甜。   他并非一开始就这么体贴,而是在多日相处下来,得知了沐晚禾的一些小习惯和小讲究之后,才变得愈发周到。   沐晚禾低声道了句谢,安静地进食。   闻渡时不时看她一眼,看她吃完几口肉去拿盛水的竹筒,刚握着竹筒的时候,手都是颤的。   怎么这么倔,他喂她吃不好么?   不过,昨夜的他的确是过分了些。   大多数时候他会控制好力道,可有时候药效上来难免失了分寸。   她的肌肤如此白皙滑.嫩,腰间指不定有他掐出来的青紫指印,还有腿根……   可他也没有料到零零一给的那果子药效竟如此惊人,饶是他有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也差点儿被药效掌控,沦为野兽。   恰在这时,001上线,【敢问宿主,你得逞了么?】   因为这次被关小黑屋的时间格外长,001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怨念。   闻渡回道:【当然。】   001观沐晚禾反应,不解发问,【你用了什么法子,居然能让女主被你吃干抹净之后还心平气和地跟你坐在一起?】   闻渡:【想甚,我既知她厌恶这种事,又岂会强人所难。此事需得循序渐进。】   001:!!   001大为震惊,【你你你……你的意思你没有趁此机会跟女主阴阳交合?那你的药性是如何解除的?】   这不能吧,那可是宿主自己要求的不嘿咻就会死的烈性药。   它一点儿没含糊,给宿主的可是其中首屈一指的。饶是再厉害的正人君子服下,最后都会兽性大发。   虽然001觉得宿主不做人,但它以为宿主是有办法叫女主心甘情愿为他解毒才给的。   先做后爱的例子不少,此路并非行不通。   结果宿主居然没有动女主???   闻渡神色淡然,【多泄几次照样可解药性,不过有些难受罢了,并非忍不得。我说了不会伤害她,便不会伤害,无非是使些手段略略解馋。】   001不信邪,又去看了一眼那果子的详情说明。   看完之后,它都不怪宿主让它关这么久小黑屋一事了,它只想大喊宿主牛逼。   这种程度的烈药都能忍,你不成功,谁成功?!   宿主说的多来几次的确也可以排除药性,可一般人哪里受得了。   若不真的交合,这种强度和频率的发泄,怕是会精.尽人亡。   被宿主的操作震撼了一把后,001有点儿小担忧,【宿主,你悠着点,别把自己作死了,我关小黑屋的时候可没办法捞你。】   闻渡:【嗯,凡事过犹不及,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缺,他才得以踩着沐晚禾的底线满足了自己的一点儿私欲。   但经过昨夜之后,他想要的更多了。   不是区区一两次便能满足的。   他要长久。   要她做他的妻。   既如此,他自要处处以她为先,不可再像昨日那般过火了。   好在昨夜之事已足够他回味许久。   001又嘀嘀咕咕几句,闻渡没搭理,他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沐晚禾。   见她动作慢了下来,便问:“可是吃不下了?”   沐晚禾嗯了声,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以为能吃下的。”   她真的觉得很饿很饿,所以闻渡递给她这些肉的时候,她都收下了,结果才吃一半就饱了。   “无妨。”闻渡如往常一样,在确定沐晚禾吃饱后,将她吃不完的都扫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沐晚禾眨了眨眼。   她知道他胃口大,从不浪费粮食。毕竟最开始她咬了一口的酸果,他也拿去吃了,只是她咬过的那一处他没碰。   但现在……她咬过的,吮过的,喝过水的竹筒,他也都往嘴里送,丝毫讲究也无了。   她正偷偷盯着闻渡走神,故而留意到,他神色在某一瞬间变了变,目光冷沉了下来。   不等她问,闻渡便已朝她看来,非常突兀地做了一个决定,“晚禾,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这里。”   就在刚刚,系统001跟闻渡说了一个坏消息。   澹台寂在用了太医署的某种特效药丸后,原本一两个月才能下榻的他已经提前下榻了。而他下榻后第一件事便是亲自来寻沐晚禾。   在接手此事后,澹台寂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重新审问心腹,这才发现根本没有证据能表明闻渡带沐晚禾回了大本营。   他很可能一直没有回去!   那心腹因为此事受了五十刑鞭,几乎去了半条命。   若非澹台寂留他有重用,他的下场绝非如此。   澹台寂是个有脑子的人,否则也不能以冷宫皇子的身份一路厮杀到了最后,当上了这一国之君。   他很快圈定了几处搜寻范围,其中便有闻渡和沐晚禾两人所在的这一片荒山。   001因为宿主和女主厮混太久,昨天大半个白天加足足一晚它都在关小黑屋,这也就意味着澹台寂的搜寻工作已经推进有一会儿了。   按照澹台寂现在地毯式找人的这股子疯劲儿,恐怕不出一日,他的人便能找过来。   听到闻渡说明日才走,001比他都急,【为何不此刻就走?照此下去,澹台寂负责搜寻这片荒山的人明日就能找到你们!】   闻渡回道:【哦,舍不得。】   001:……   呵呵,我看你是舍不得这日日近乎裸.奔的日子,舍不得这光明正大占女主便宜的机会。   闻渡突然凝重的神色让沐晚禾一颗心提了起来。   这些日她刻意不去想一些事,澹台寂的伤势,澹台寂在她走后有没有迁怒无辜之人,有没有发疯砍人……   可当理智回笼,她开始后怕。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认命感。   “晚禾,别多想。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我只是觉得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一起尝尽天下美食,看尽这世间的风土人情,我说话算话。”   沐晚禾听到这话,短暂地安心下来,但内心深处依旧藏着未散的忧虑。   一开始她想离开这片荒山老林去有人烟的地方,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她是愿意待得再久一些的。   沐晚禾朝他微微笑了笑,温软地回道:“好啊,我们一起浪迹天涯。”   001看这两人一个敢说一个敢应,颇为无语。   【宿主,我劝你口气别这么大,澹台寂早已在周边设下重重关卡,你俩想浪迹天涯那是痴人说梦。】   闻渡当即一句,【你不是神灵么,这点儿小事能难倒你?】   001:蛙趣!敢情在这里等着它呢。   【神灵是不能胡乱施法的,否则会降下神罚,懂吧?】   不是它办不到,而是它不能。它还是超厉害的,当得起宿主这一句神灵。   闻渡:【你都让我死而复生了,施一个区区障眼法又有何妨?】   001:……   001差点儿就被他忽悠进去,好在及时稳住。   它顶多是偷偷赠一两颗丹药,或是帮忙盯梢,旁的事情别指望它插手。   对此,闻渡表示遗憾,但也并未死缠烂打。   001顿时就懂了,宿主自己有办法,他是故意搁这儿占它便宜呢。   用过饭,天色便暗了下来,两人照例去溪边沐浴。   沐晚禾穿着那沾满味道的亵裤许久,等到了水里立马脱下来洗了。   洗了内衣,外裳便不能洗,她总会给自己留一样蔽体。   等回到山洞,洞里的草床已经换了新的。   那些溅落了白渍的干草全被闻渡拿去扔了或是烧了。   他知道沐晚禾讲究,还在洞里放了艾叶。艾叶味道大,既能驱蚊虫,又可以盖过其他的味道。   因着两人才睡了一个白日,现下并无睡意,此时便在草床上并排躺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一开始说些近日的事情,再说些对未来的憧憬,说着说着便聊到了从前。   “晚禾,你可以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情。”   沐晚禾望着头顶的石壁,听到这话,微顿了下才徐徐开口,“闻大哥是指穿来之前么?我身上没太多趣事可说,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外人眼里父母恩爱、家庭和睦,我按部就班地上小学初中高中,有朋友三两个,高考发挥正常,应该能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你看,是不是很无趣。”   “不无趣,学无止境,能一直坚持学习是件很了不起的事。”   “闻大哥,你呢?当兵的日子应该很苦吧?”   “死太久,很多事情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杀……打仗。打仗的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过于血腥,你应当也不喜欢听。不然,我跟你说说当鬼之后的事情?”   沐晚禾正想问闻渡到底出生在什么年代,怎么有那么多仗打,可听到他后面的话,立马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眼眸微微一亮,“好啊。不过闻大哥,还没问你,你死后当鬼当了多久呀?”   她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他死了很久,当鬼的时日不短,所以小鬼都叫他闻老鬼,可她并不知道一个确切的时间,三五年很久,但也不至于就变成老鬼了,莫非是十年以上?   闻渡听到这个问题,突然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问:“真想知道?”   沐晚禾点了下头,怕他看不到,紧跟着又嗯了声。   半晌,闻渡答道:“死了约莫有百来年,具体一百多少记不清了。”   沐晚禾唰一下瞪大了眼。   百、百年?   难怪闻大哥说那个时候他一直打仗,百来年前的确是最混乱的时候。   可百来年的话……   沐晚禾有些惊叹地道:“如果按出生时间算,闻大哥都能当我老祖宗了呢。”   闻渡:……   001在闻渡的意识海里嘎嘎乱笑。   因为宿主和女主只是并排躺着,啥也没干,即便偶尔肌肤相触,001也没有被关小黑屋,它毫不客气地嘲讽大笑。   闻渡吸了口气,【闭嘴好么,你吵到我了。】   001屏蔽掉自己的声音,继续嘎嘎笑。   老祖宗,嘎嘎嘎……   爷孙恋么?   闻老鬼大概也没想到,他能成为女主口里的老祖宗,嘎嘎嘎嘎。   闻渡对沐晚禾道:“我死的时候很年轻,人死后,鬼魂状态也一直维持着死前的模样,无非是见闻多了些。”   沐晚禾见他这副很认真解释的模样,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知道的闻大哥,我没有说你很老的意思。”   闻渡突然有些郁闷。   他鬼生百年,虽然寂寞无趣,大多数时间都用在了研究如何还阳这件事上,但也是实实在在地度过了这么多年,阅历和见识非少年人可比。   他委实说不出自己心态跟少年人一样这种话,只能强调自己死的时候还很年轻。零零一便是根据他死前的数据重新捏了这副肉身。   沐晚禾见他不说话,轻咳一声,问:“闻大哥,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你生气了吗?”   闻渡:“没有,我气量没这么小。”   沐晚禾蹙眉,怎么办,她还是觉得他不太高兴。   “闻大哥很稳重,很可靠,是可以让人信任的人。”她转而夸他。   闻渡果然不再纠结年龄的问题了。   沐晚禾偷偷抿着嘴笑,他说他自己脾气不好,但她还从未见过他脾气不好的一面。就像是现在,这种冒犯的话,他听了也只是郁闷,远不到生气发火的程度。   还有,闻大哥真的很好哄呢。   两人白日虽然也会闲聊,但晚上跟白天又不一样。   夜晚的山洞,周遭万籁俱寂,两人并肩靠着,有时候甚至能听到彼此呼吸的声音。   两颗心都靠得更近了。   不知过了多久,对于闻渡的问题,沐晚禾回应得越来越迟缓,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   闻渡放轻声音问:“晚禾,困了么?要不要睡?”   沐晚禾唔了一声。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动作熟练得不知做过了多少次。   沐晚禾被他揽着后,头蹭了蹭他的肩膀,也熟门熟路地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眼看着她马上就要睡着了。   闻渡揽着她的臂膀骤然一收,垂首朝她靠过去,于耳畔低喃了一句,“晚禾,跟我恋爱罢。”   似一道惊雷炸开,沐晚禾的瞌睡虫瞬间惊没了。   “闻大哥,你说……什么?” 第90章 罪臣之子(14):闻、渡,你这畜生,朕要杀你了!(修)   闻渡是个记性很好的人,沐晚禾曾经说过的那些家乡话,他只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恋爱这个词很容易理解,他一直在很努力地当她的“老乡”。   他很清楚,这是沐晚禾能够在他面前如此放松的最主要原因。   不是真的老乡又如何,他学着学着,便是真的了。   沐晚禾因为他一句话,震惊得睡意全无。   闻大哥这话是认真的吗?   闻渡告诉她,他是认真的,“我上辈子没有女人,一个都没有,我不知如何谈恋爱,但是晚禾,和你在一起,我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   “我想一直照顾你,不知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沐晚禾久久不言,心中有震惊有茫然,还有更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她开口道:“闻大哥,虽然我们这些天朝夕相处,但细数起来你我认识的时间并不久,你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其实想问闻渡,你确定这是爱吗?   可转念一想,他没谈过恋爱。既没谈过,那便没有经验。   这些感情不管是不是爱,他都无从验证。   “晚禾,你应该知道我并非冲动之人。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有的人朝夕相处十数载都无法走到那一步,可有的人只需相处几日便能确定,对方就是自己想要携手共度余生之人。”   “你可以想好了再给我答复,我不急。”   沐晚禾有些艰涩地问:“闻大哥,你是不是因为昨夜……事出有因,闻大哥不必因为这个非要对我负责,我——”   她话未说完,闻渡便打断了她,“与此无关。晚禾,跟这些天日夜相拥无关,跟昨夜发生的一切也都无关。若非要说有关,那也只是让我更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我、我……你让我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沐晚禾的心乱了。   闻渡是第一次跟女孩子相处,可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上辈子她一直埋头读书,虽然学校里严禁早恋,但还是有很多男生追她这个冰山美人,毕业后她更是收到了好几个男生的表白,只是因为她自己的缘故,她不敢轻易尝试。   后来她便到了这里,成了一个小宫女。   在宫中她接触到最多的人是太监、宫女和嬷嬷。然后是澹台寂,也几乎只有他一个男性。   而她和澹台寂的相处……   她一直当他是亲人。   所以她对男女之爱其实也是懵懂的。   这段时间与闻渡朝夕相处,她说不清自己对闻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只能确定闻渡对她而言非同一般。   他是这世上第二个让她如此信任依赖的人。   第一个是从前的澹台寂。   可她也清楚,在那么多次亲密相拥甚至如昨夜那般更过界的贴近之后,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已经不可能仅仅是朋友了。   她以为他会什么都不问也什么都不说,就这么和她不清不楚地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关系,她自己也是如此打算的。   谁曾想,他竟……   闻渡道:“什么时候给我答复都可以,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顾虑太多。你若不喜,我日后再不提及此事,我们还跟之前一样。”   沐晚禾心道:这种事说出口,真的还能跟从前一样吗?   她还没看到那层窗户纸,闻大哥就直接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啊。   “晚禾,睡罢,明日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里。”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沐晚禾以为自己听了他这一番告白后肯定睡不着,但她枕在他怀里,脑子里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想着想着,还是睡着了。   她已经熟悉了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极易辨别的男性气息。   这些不知在什么时候都成了她的助眠之物。   “轰隆隆——”   天还未亮,山洞外突然电闪雷鸣。   这次是真的惊雷。   沐晚禾被雷鸣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又被闻渡轻轻拍了拍后背,“再睡会儿,等要走的时候我喊你。”   “闻大哥,是不是要下雨了?”她嘟囔着问,睡意浓重。   “是啊,又是一场暴雨,正是离开此地的好时机。”   闻渡低语间,将她鬓角滑落的一缕发丝掖至耳后,“睡罢,睡饱了才有精神赶路。”   沐晚禾眼睫颤了颤,又闭上了眼。   等她这一觉醒来,山洞外电闪雷鸣,雨水却迟迟未下。   “晚禾,我们该走了。”闻渡道。   两人两手空空而来,走的时候他们栖身的山洞却多了很多东西。   有铺着厚厚干草的草床,有盛水和煮汤用的竹筒,有每晚都用来烘烤湿衣的木架,以及加固了好几次的晾衣草绳。   有专属于沐晚禾的小石凳,有闻渡做的木梳,还有沐晚禾用草编的小篮子……   不知从哪一日起,这里越来越像一个人类的栖居之所了。   闻渡走得干脆,沐晚禾却生出了一丝不舍。   在这里,虽然发生了很多难为情的事情,但她觉得很放松,内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在这里,她是自由的,没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也不用看到那一张张或是恭维或是畏惧的脸,更不用逼迫自己强颜欢笑,生怕自己一个不高兴,便会连累身边的内侍跟着倒霉。   她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不用去管任何人。   “既不舍,这些便都留着,日后有机会,我们再回来看一看。”闻渡道。   沐晚禾没应这话,问他:“闻大哥,这些不用毁了么?”   闻渡眼底划过一抹异色,反问:“毁了作甚?若是被发现了,就算这里烧成灰,发现的人也依旧能找出蛛丝马迹,若是没被发现,日后你若想回来,我们便回来看看。”   最后,两人什么都没取,当时如何来的,此时便也如何离去。   来时的马儿闻渡一直拴在林间好好喂养着,数日下来都胖了一圈。   两人驾着马儿,在电闪雷鸣中驰远。   又是轰隆隆的一声。   久久未能下下来的大雨终于砸落而下。   沐晚禾仰头,望着那黑压压的天,仿佛回到了刚来的那一日。   但闻渡一句话立马把她拉回现实。   “晚禾,腿还疼么?”闻渡问。   沐晚禾羞耻地回了句,“还可以忍受。”   被马背磨着,其实还是疼的,毕竟本就有些红肿,但与即将要奔赴的自由相比,这些便都不算什么了。   闻渡听到这话,立马加快了速度。   马儿顶着狂风暴雨在林中疾驰。   001是一个很好的向导,有它在,两人一路畅通无阻,避开了周围所有的耳目,路经一处小山村。   小山村,人烟稀稀落落。   沐晚禾迟疑,“闻大哥,雨势渐大,可要去问这些山村人家借宿?”   闻渡道:“借宿恐连累无辜之人,我去问问附近可有避雨之处。等雨停,我们再继续赶路。”   沐晚禾闻言,嘴角微微一弯,点了点头,“好。”   目光触及他臂膀上的丑陋疤痕,她又道:“闻大哥,一会儿我来问罢。”   有穿着蓑衣的百姓在往村舍赶,闻渡和沐晚禾驾着马并未靠近,隔着雨幕远远停下。   沐晚禾扬声问那人:“敢问老伯,附近可有避雨之处?”   那老伯朝两人瞅过去。   他眼神不好,又隔着一层雨幕,并未看清两人长相,只晓得是一男一女。   瞧那姑娘家的穿着,应是个富贵人家的娘子,男子骑马坐在她后头,将她完全地拢在怀里,胸膛被遮挡,但露出了胳膊,那臂膀上密密麻麻的不知道是什么,像是衣服上的花纹,又有点像伤疤。   但应该不是,是他眼花看错了?毕竟哪有人的伤疤是这样的,像是血肉翻出来结了疤。   这么两个人,也不知怎么跑到这人烟稀少的山村来了。   他好心肠地应道:“前面那一户村舍便是我家,家里只我和老婆子俩,你们可以去我那儿避避雨,顺便喝点儿热汤。”   沐晚禾婉拒,“不用了老伯,我们急着赶路,寻个能避雨的地方躲躲,雨一停就要继续赶路了。”   老伯便作罢,道后山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勉强可遮风避雨。   沐晚禾谢过之后,和闻渡驾马走远。   这场雷雨来得快去得快,两人才在破庙待了两刻钟,大雨便停了。   闻渡生起篝火,两人一起烘烤身上的湿衣。   闻渡还好,身上只一条破裤子,可沐晚禾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   思忖片刻,闻渡道:“晚禾,一会儿我去问村民借两身干净衣裳。”   沐晚禾目光掠过他疤痕狰狞的身体,“闻大哥,还是我去吧。”   话刚落,闻渡忽地望向破庙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多久,脚步声渐近,一个村妇朝里头喊道:“我听我家老头子说你们被雨淋湿了,家里正好有几件不要的衣裳,你们若不嫌弃,便拿去穿罢。”   “闻大哥,你坐着别动,我出去看看。”沐晚禾叮嘱道。   她出了小破庙,看到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妇提着一个篮子站在不远处。   那篮子里放着旧衣裳,用一块布巾遮着。   老妇慈眉善目,将篮子里的旧衣裳递给她,“拿去穿罢,别感染风寒了。是我儿子和儿媳的旧衣裳,儿子一场风寒人没了,儿媳妇后来改嫁了,这些旧衣裳我留着也没用。”   沐晚禾愣住,好一会儿之后才伸手接过,“谢谢大娘。”   她一只手抬起,想去拔头上的金钗,可最后直到这大娘离开,她都没有拔下那钗子。   她知道,有时候她的善意会成为别人的催命符。   闻渡见她神情低落下来,问她怎么了。   沐晚禾垂眸,“只是觉得受了那大娘恩惠,不知该如何感谢她才好。”   “的确是个善心人,善心人应该得到好报。”   闻渡未再说什么,和她一起换下了身上的湿衣。   大娘给的衣裳对沐晚禾来说正合适,闻渡穿着却小了,裤子短了一大截,上衣也有些紧绷,但这已经比他原来那条破洞长裤好多了。   沐晚禾不禁打量他。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闻渡穿上衣服的样子,可怖的疤痕被衣物遮掩,他身上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性顿时就被冲淡了不少。   “晚禾,饿了么?”闻渡问。   沐晚禾缓缓点头,想了想,又摇头,“没关系,赶路要紧。”   闻渡默了默,对她道:“我出去一趟,你留在这里不要乱跑。”   “好。”   沐晚禾其实已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约莫两刻钟后,闻渡回来了,手上多了一只野兔。   他从不跑空,但这次回来得却格外快。   “运气好,这只兔子比较笨,自己撞上来的。”闻渡如是说。   沐晚禾被他逗笑。   若真有这么好捉,那人人都能在雨后去猎野兔了。   “晚禾,我们该走了。”   沐晚禾没多问,但心有期盼。   果然,闻渡牵着她寻去了那大娘家里。   他换上农家的粗布麻衣后,看起来就是一个有些凶的沉默寡言的猎户,没有之前那么吓人了。   门被叩响后,那大娘来开门,看到门后两人时吃了一惊。   闻渡将才猎的野兔递给她,“大娘,我娘子想吃饭,能跟你换两碗饭么?”   沐晚禾听到这一声“娘子”,不禁偷偷觑他一眼,默认了他的说辞。   大娘不知所措。   这一只野兔拿去镇上卖能换好些钱呢,这人咋就只换两碗饭。   “能快些么,我们还要赶路。”闻渡催促。   大娘听到这话,颇为局促地解释道:“家里吃的都是粗粮,你们怕是吃不惯。”   “吃得惯,劳大娘盛两碗来。”   “唉唉,好。”   粗粮的口感的确不算好,但这却是沐晚禾吃得最香的一顿。   用过这一碗粗粮,闻渡牵着她的手走远,问:“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儿?”   沐晚禾懂他的意思。   那野兔拿去镇上能换不少钱,够买两身粗布麻衣了。   她不知如何感谢大娘的善意,但闻渡替她感谢了。   沐晚禾的眉梢染上笑意,声音柔软,不自觉地带了一丝甜味儿,“多谢你,闻大哥。”   ……   澹台寂得到消息,京郊三十里地外的那片荒山里找到了一处有人烟的山洞,他不顾太医劝阻,亲自去看。   大雨冲刷了山洞周遭的所有痕迹,可山洞里的东西却保留完好。   故而澹台寂看到了那足以容纳两人并排躺着的草床,那日夜燃烧篝火后留下的焦痕,还有木架和晾衣服的草绳……   显而易见,这里曾有人居住,且不止一人。   澹台寂双手紧握成拳,目光死死盯着那干草铺就的草床,一双眼红得滴血。   这么近,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晚晚被闻渡那个乱臣贼子挟持,一直藏匿在这小小的山洞里。   他不敢想象这些日晚晚在那反贼的手里经受过什么。   可恶!可恨!   若让他抓住闻渡,他一定要亲手杀了他!   这时,派出去搜查林子的副将前来回禀。   虽然大雨掩盖了人类的踪迹,但他寻到了一些被人食用过的野果果核。   副将不仅呈上了那些被人吃剩的果核,还呈上了对应的野果。   野果红红紫紫里混着一枚黄。   澹台寂阴沉着脸看那一堆果子,拾起其中那枚黄果,目光森然,“那贼子就给朕的晚晚吃这种玩意儿?”   他两指狠狠一掐,果子的浆汁迸裂,一滴溅到了他唇边。   浓郁的野果甜香瞬间弥散开来。   澹台寂微眯了眯眼,凝视这果子半晌,鬼使神差地,将之递进了嘴里。   副将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他想说别的果树下头果核都有很多,唯独这黄果子,树下果核就找到了这一枚,想来是不好吃的。   不过这果子既然被人吃过,那至少无毒。   然而谁也没料到,皇上在尝完这黄果子后居然中毒了!   好在这次有太医随行,只是太医诊断过后面色凝重,让副将速速寻一个女子来解毒,否则皇上性命不保!   副将大惊失色,连忙去附近村落寻来一相貌清秀的农女,因着考虑到要侍奉皇上,还特意寻的黄花闺女。   不久前澹台寂恨不得一把火烧了的那草床此刻竟成了他的歇息之所。   所有侍卫守在山洞外,死死埋着头,恨不得自己眼盲耳聋。   洞内那农女惨叫连连,澹台寂却已经听不进去,兀自沉浸在一场形同于野兽最原始的发泄当中。   “救命!救救我!啊、啊啊——”   “晚晚,晚晚。”澹台寂意识模糊,他将身下之人当做了最爱之人,满腔的爱意都释放在她身上。   “朕爱你,朕爱你啊晚晚,你为何就不能爱朕呢……”   澹台寂疯了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农女求救的声音越来越小。   “救命……救……”   最后几近于无。   片刻后,澹台寂看着身下一动不动的女子,伸手去探气息,还有气,只是气息微弱。   “晚晚,你别吓朕。晚晚,晚晚你醒醒……”   澹台寂吓得魂飞魄散,认出那人不是沐晚禾之后,立马将她甩到了一边,大喊副将。   副将很快将那女子抬了出去,又送了一个来。   澹台寂不想的,可他实在扛不过药效,很快又遵循了本能。   足足大半日过去,加之太医熬制了缓解的药汤,澹台寂才恢复了正常。   他目光扫过那洞中狼藉,丝毫不愿回想自己禽兽不如的模样。   想到下属说那果子被人吃过,某一瞬他突然疯癫大笑,表情森然如地狱修罗,“闻、渡!你这畜生!朕要杀、了、你!!”   世人说他残忍暴戾,可澹台寂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如此的痛恨一个人,恨不得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断其筋,寝其皮! 第91章 罪臣之子(15):她很喜欢他这样的一面   闻渡和沐晚禾刚刚进了一个小镇。   小镇地方不大,没有城门,只一个栅门供百姓出入,排查得也不严。   这是001大数据推算下最容易进去的一个地方。   沐晚禾将白皙的皮肤涂黑,扮作一个村妇的远方亲戚,跟着那村妇一起进去,事后她会给那村妇一些好处,譬如从钗子上掰下来一小块宝石。   她是贵妃,被闻渡掳走时的那一身行头很值钱,莫说这满头的头饰,便是那一身衣裳都能典当不少银钱。   可若去典当行典卖,不用想也知,东西最后必定会流入澹台寂手里。这便相当于给了他寻常自己的线索,沐晚禾又岂会这么做。   掰下钗子上一块小小的宝石便不一样了,只凭这个还查不到她身上。   不仅如此,在发现闻渡力气很大,能将金银之物直接掰断掰弯之后,她头上的这些贵重饰品都能碎成一块块的,一小块金子就能换不少银钱,路上用的盘缠这便有了。   当然,即便没有这些,有闻渡在,两人也饿不死。   沐晚禾跟着村妇进了小镇,闻渡则躲在一辆牛车下进来。   小镇虽小,但烟火气极浓,路边有附近村民挑了担子来卖自家种的果蔬,还有一些小摊贩,吃的用的什么都卖。   乔装打扮过后的沐晚禾就跟普通的百姓一样,一边走一边逛,一双眸子水润灵动,整个人都充满了生机。   闻渡护在她身后,没急着去看那些小摊贩小食肆,目光一直凝在她脸上。   他想,她真的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逛得累了,两人便寻一处茶肆喝茶,听喝茶的百姓闲谈一些奇闻异事。   说是哪家的姑娘嫁人了,嫁的是哪家大公子,那大公子腿脚不便,只能让二公子代为迎娶,结果后来你猜怎么着?   哎嘿,这对弟嫂滚在一起了!那大公子亲眼撞见,当场气得吐血。   又说哪家的公爹居然跟儿媳扒灰,儿媳生的那孩子都不晓得该唤他作爷还是唤他作爹。   沐晚禾听着,表情跟着起伏变化,眼睛一眨一眨的。   没想到这古代的八卦比后世还要劲爆,百姓们也是真敢说,就是不知,这些八卦几分真几分假。   闻渡看她光顾着听人闲谈,连茶都忘了喝,将茶杯推到她面前,提醒道:“喝茶润润喉。”   沐晚禾眸子微一弯,“谢谢闻大哥。”   “前面有家馄饨铺,我闻着挺香,一会儿我们去尝尝?”   沐晚禾眼尾又往下弯了弯,“好呀。”   她发现了,闻大哥比她还嘴馋,闻到有香味儿的食肆,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路边的小食摊觉得好吃的也都会尝一嘴。   沐晚禾忍俊不禁。   这么贪嘴的闻大哥究竟是怎么在山洞里忍了那么久的?   八卦听着很有意思,沐晚禾没全信,只当听个故事。   然而,就当两人喝完茶准备离开的时候,她听到有茶客提到了暴君妖妃。   百姓畏惧暴君,故而说得十分隐晦。   “听说上头那位的爱妾被贼人掳走好多日都没找回来,那位最近都疯了,又杀了不少人。”   “这爱妾真乃红颜祸水,那位回回发疯都与这爱妾有关。要我说,还是干脆死在外面的好。”   “啧,就算没死,被那位找回来也不可能像从前一样盛宠不衰了。”   “为何?”   “换作你们,家里爱妾被贼人掳走这么多日,你能保证那爱妾清白尚在?反正我会心存芥蒂,饶是爱妾生得貌若天仙,我自此不可能再碰这爱妾了。”   “是这么个理儿,可咱们上头这位一向不安常理出牌。他若真介意,哪可能一直在找人。”   “唉,只盼那位发疯的时候别影响到咱老百姓。”   “……”   沐晚禾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下来。   手中的茶凉了。   “晚禾,茶喝好了么?”闻渡目光冷冽地扫那几人一眼,再转向沐晚禾的时候又温和下来。   沐晚禾捧起那凉掉的茶抿了两口,“闻大哥,我想再喝一会儿。”   闻渡目光凝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确定她并未勉强自己,便由着她去了,只是道了句,“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人云亦云罢了。”   上辈子他杀敌护的是百姓,可照样有很多百姓说他不好。敬他爱他者有,畏之恶之的亦不少,所以他从不管别人如何看待自己。   沐晚禾朝他点点头,小声道:“闻大哥,我知道的。”   她没有那么脆弱,从前在宫里,澹台寂刚刚登基那段时间,因为帝位不稳,很多时候顾及不到她,她听到过很多关于她的流言蜚语。   那些人说她身份虽为大宫女,但其实早就跟新帝不清不白,说她假清高,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如何恬不知耻地与新帝勾缠。   那个时候她还视澹台寂为世上唯一的亲人,无丝毫男女情愫,诸如此类的言论她听着很愤怒。   只是后来,在澹台寂处死了一批“搬弄是非”的太监宫女之后,她连愤怒都不敢有了。   她从未想过要这些人死。   自那以后,她对外头的那些流言蜚语都看得很淡。   就像此时,她听到茶肆里的这些百姓谈论她这“妖妃”,哪怕他们诅咒她死在外面,她内心更多的也是平静。   她知道,这些人并不是对她有恶意,他们只是对世人口里的那“祸国妖妃”有恶意。   可沐晚禾从不觉得自己是祸国妖妃。   旁边的一桌茶客谈论着谈论着,谈论的主角没多久便从妖妃换成了反贼。   “……说起这事那可真是怪哉!听说那贼人被剥皮凌迟还被断脊割舌,可那日那人陡然睁开双眼,转瞬间挣脱绳索,然后从那么高的城池跳落下来,再一脚踹飞那位,掳走爱妾……”   “此事岂能有假,我大姑母的二表舅家的侄孙便是当时的门卒,他亲眼看到的!上头那位如何残暴,不用我说你们也晓得,那反贼受了那么多酷刑,怎么可能还活得了,正巧当日黑云压城,阴风阵阵,都说那是反贼诈尸了,劫走贵妃的根本不是人!”   旁人更正,“嘘!胡说甚呢,不是贵妃,只有爱妾。咱谈论的也不是什么反贼,就是一普通贼寇。”   “对对,我一时口误,咱谈论的只是一大户人家的爱妾,那爱妾被那诈尸的贼人给劫走了。反正我觉着那爱妾是回不来了,指不定她早被那邪祟给生吞活剥了……”   眼见这几人越说越离谱,沐晚禾看向几人口中的“邪祟”,冲这青面獠牙的邪祟眨了下眼。   闻渡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忽而问道:“晚禾以为,那爱妾是被那青面獠牙的活尸给吃了么?”   沐晚禾:……   闻渡见她轻轻瞪了自己一眼,唇畔不禁泄出一声低笑,“想来那爱妾生得花容月貌,若我是那邪祟,定然舍不得吃了她。”   他这话被旁边那一桌茶客听了去,一人乐呵呵问:“小兄弟,那邪祟恨极了那丢了爱妾的老爷,他不吃那爱妾,还留着她作甚?”   闻渡答:“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那女子与他无冤无仇,说不得他想娶她为妻。”   这话一出,几个茶客笑作一团。   闻渡却没笑,慢慢悠悠地饮了一杯茶,继续道:“兴许那女子也苦老爷久矣,旁人都道她是祸水,却从未有人问过她愿不愿当这祸水。”   “晚禾,走了。”   沐晚禾这次没再逗留,哦了一声,跟着他起身,望向他的眸子里有光点和笑意一起攒动。   “闻大哥,去馄饨铺吃馄饨呀?”   “去!我还想尝尝周记的那雪花酥,晚禾,你想尝吗?”   “……嗯嗯。”   001冒泡的时候,闻渡正带着沐晚禾吃吃逛逛。   【宿主吃得很开心啊,呵呵。】   闻老鬼一百多年没尝到美味佳肴了,山洞里吃的烤肉野果哪儿比得上城镇里精心烹饪的各种美食。   他当然要吃个够。   【是很开心,你想说什么?】   听零零一的语气,澹台寂应该还没有追上来,故而闻渡也不急。   001:【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   【好消息。】   001:【好消息是澹台寂有事耽搁,趁此机会,你和女主可以跑得更远。至于坏消息——】   001听上去有些气恼,【因为你不做人,非要留下跟女主的生活痕迹,导致澹台寂看到后暴怒不已,他已发誓会将宿主你千刀万剐吃肉饮血。他还吃了那黄果,大半日都在那山洞里兽性大发,有无辜村妇被他强行召寝了。】   【嗯?】   闻渡微拧了下眉,【他为何会吃那黄果,那黄果你竟没有毁去?】   这就是让001郁闷又气恼的原因,【那果子不是我凭空变出来的,是我催熟的,催熟的!原本再过一日它就会自动枯萎,哪知澹台寂这疯狗一点儿蛛丝马迹都不放过,连这段时间你们吃什么都要管。搜人的副将把你们吃过的所有野果都找了出来,按理说,澹台寂如此谨慎的人肯定不会动外头的吃食,谁知道他刚好就挑中了那黄果,还莫名其妙地尝了呢!】   闻渡听完001的话,顿觉倒胃口极了。   他知道澹台寂迟早会找到他二人的栖身之地,以澹台寂的秉性,即便他真一把火把山洞里的东西烧得一干二净,澹台寂想查还是会查到。与其让澹台寂费尽心思地去揣度他和沐晚禾在那山洞里做过什么,不如直接给他看。   所以,他故意保留了他和沐晚禾生活的痕迹。   晚禾是个聪敏的女子,她能猜出他的小心思,但她纵容了。   有心人足以从那洞里的生活痕迹看出,她并未受他胁迫,她是心甘情愿。兴许这也是她纵容的原因。   但闻渡委实没想到,澹台寂会吃下那黄果,还在他和晚禾曾经的草床上做尽禽兽之事。   【没用的东西,这都忍不住。】   001:……   一般人都忍不住,也就闻老鬼不是一般人。   【澹台寂毁尸灭迹了?】闻渡的表情喜怒难辨,只一双眼黑沉沉的。   001:【暂时没有。】   按照澹台寂的行事作风,本来那几个被他宠幸过的村妇极有可能被他用完杀了,尤其是后面情况紧急,副将已来不及精挑细选,后面找的村妇里甚至有生过孩子的寡妇。   这对澹台寂而言,堪称奇耻大辱。   不过这次他难得大发善心了一回,没有杀人,只是让副将使钱封了口。   但说不好什么时候澹台寂又想起这黑历史,然后改变主意想要灭口。   闻渡想了想,道:【盯着他,别让他把人杀了。】   001吃惊,【你何时变得如此心善了?】   这不像闻老鬼的作风,怪吓人的。   闻渡淡淡道:【晚禾知道,会自责的。】   闻渡会自省,但从不内耗。   这件事与他有关,却关系不大,他不至于因此而自责。   但他知道晚禾会介意,会自责难过。   她总是这样,喜欢把别人身上的不幸归咎到自己身上,反倒忘了最该因此付出代价的从来不是她,而是为恶之人。   可他的晚禾只是太过心善罢了。   善良不是错。   他想保护她的这一颗善心。   “闻大哥,你在想什么?”沐晚禾发现他在走神。   “没什么,只是在想接下来该吃什么了。”   沐晚禾闻言,顿时笑开。   闻大哥贪吃的样子跟他平时的形象大相径庭,但她很喜欢他这样的一面。   两人在小镇吃了个够逛了个够,采买了一些外出的必需品后,离开小镇往下一个地方行去。   闻渡用那匹好马换了一辆普通马车,马车里铺上厚厚的软垫。沐晚禾坐在车里,他则在外面驾车。   男人长臂一挥,马鞭落下,马车在小路上嘚嘚跑远,落下两行车辙印。   没多久,有附近村民的牛车驴车经过,灰尘扬起又落下,盖住了马车原本的印记。 第92章 罪臣之子(16):她偷偷买了一对红烛   澹台寂的伤势变重了。   他本就是用了猛药才得以提前下榻,否则他至今还在榻上躺着无法下地走动。   可这次误服那果子,他被欲望支配,动作太大,以至内伤被牵动,回到皇宫后便呕了一口血。   太医跪地劝谏,道这段时日需得好生休养,绝不能再随意下榻,否则必将有损寿元。   澹台寂心有不甘,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他还想亲自去把晚晚接回来。   他心中对闻渡的恨意愈发浓烈。   心腹跪了一地,劝他保重龙体。   无法,他只能吩咐下属继续搜寻两人的行踪。   观那山洞里的痕迹,两人应当还未离开太久,他不信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问,会问不出两人的下落!   除非他们又躲进另一片荒山,继续过这种野人的生活。   想到什么,澹台寂目光一瞬暗沉。   山洞里有藤蔓和草叶编织的草裙,会是晚晚编的吗?   肯定不是晚晚编的,他和她一起相伴长大,从不知她会这些。   再说,她怎么可能给一个掳走他的贼人编这草裙。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晚晚编的,也肯定是闻渡那畜生逼迫她的!   澹台寂服了药,在悲愤交加中陷入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他额冒冷汗,眉头紧皱,一直喃喃着什么。   “晚晚……”   “住手!放开她……”   “姓闻的,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   梦中,黑漆漆的山洞里,血肉外翻的丑陋怪物将玲珑娇小的身影完全笼罩,狠力伐挞,那娇小身影神色痛苦,连声呼救,“救命,阿寂,救我——”   那怪物目光阴恻恻地看过来,“澹台寂,这都是你欠我的,欠我整个闻家的,你杀我祖父和父亲,流放我的族人,你这暴君真该下十八层地狱!”   “放了晚晚,这一切与晚晚无关!当初还是晚晚求情,朕才只判了你闻家流放!”澹台寂怒吼。   那狰狞怪物冷笑,“她无辜?你们一个暴君一个妖妃,他因为她一句话杀了多少人,你们两个都该死!”   “哈哈哈,如今这都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那娇弱女子还在痛苦呼喊,“救我,阿寂——”   “闻渡,朕杀了你!!!”   画面陡然一转。   山洞里,二人抱在一起,沐晚禾主动坐在那贼人身上,揽着那贼人的肩背,脸上无丝毫被强迫的痛楚,反而沉浸其中。   澹台寂愤怒大喊,“晚晚!”   沐晚禾朝他望过来,一双眸子水润迷离,声音断断续续,“阿寂,我也不想这样的……”   “晚晚!闻渡,你放开她!”   澹台寂上前,拔出佩剑,朝那贼人刺了过去。   画面又是一转,在沐晚禾身上的人变成了澹台寂自己。   他变成了失控的野兽,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阿寂,不要。”   澹台寂红着眼问:“晚晚,为何要逃离朕,为何?朕对你不够好吗?你要星星月亮,朕都给你摘下来,但你就是不能离开朕!”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偷偷在服用避子汤?那帮你换药的宫女早便被朕收买,你每回喝的都是补药。”   “晚晚,给朕生个孩子罢,生个孩子绑住你,你应该便不会想着逃离了。”   他动作愈发地狠。   沐晚禾痛苦摇头,“放开我,救命,救……”   她呼救的声音渐小。   澹台寂陡然停下,惊恐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她,她脸色惨白,出气多进气少。   “晚晚,晚晚你别吓朕!晚晚……”   “晚晚!”   澹台寂吓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喘气,面上惊魂未定。   只是一场梦。   可他脑子里的画面却定格在了沐晚禾那张惨白没有生气的脸上。   澹台寂怕了,他从未有这么害怕的一刻。   白日的药效似乎尚有残留,不知是不是因这残留的药效,他才会做这样一场混乱的梦。   澹台寂缓了很久,对着虚空喃喃,“晚晚,只要你回来,朕什么都不会追究的,即便你跟那逆贼已经……”   澹台寂痛苦闭眼,“只要你活着就好。”   他误食那果子后都无法自控,更遑论闻渡那乱臣贼子。   那贼子本就满腔恨意,晚晚又是他的女人,他很怕对方将恨意和兽欲一起发泄到晚晚身上。   他更怕晚晚被那畜生禁锢在身边,成为他的性.奴。   他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他就疼得五脏六腑宛如刀割。   他的晚晚只有年幼的时候吃过苦,后来他把自己能够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他登基以来,更是一直娇养着她。   她哪里受过这些苦……   有什么恨有什么怨都冲他来,晚晚是无辜的。   她向来心善,昔日他不过是处死几个乱嚼舌根的下人,她都能好几日不同他说话。   为何要让她的晚晚遭受这些。   “晚晚,等你回来,朕什么都听你的,朕再也不杀人了。”   “只要你回来……咳,咳咳。”   澹台寂一阵咳嗽不止,捂嘴的手松开后,掌心可见一滩血渍。   ……   澹台寂以为自己有千军万马,他一定能很快找到闻渡和沐晚禾。   可数日过去了,他的人还是没有找到。   每每抓住一点儿蛛丝马迹,但很快又会失去了两人的踪迹。   澹台寂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然而如此阴沉的暴君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大开杀戒,只是不停地下达圣旨,让各地城池严关把守,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尤其身上有刑伤之人,立即上报。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三个月,四个月……   澹台寂的人始终没有找到两人的行踪。   这两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也或是两人寻了一处隐秘之地,就像之前藏在荒山老林里一般。   可天下之大,他们总不能翻遍每一座山。   澹台寂迅速消瘦了下去,他像一棵逐渐枯萎的树,再没有养分,他就要死了。   “晚晚,你真狠心啊……”   澹台寂惨笑。   事到如今,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晚晚她是自愿跟闻渡那贼人离开的,若非自愿,她有无数次机会偷偷在路上留下记号。   澹台寂忽觉一阵晕眩,直挺挺倒了下去。   内侍们惊恐大呼。   ……   “小禾,你看我这青菜,今日才摘的,我连根一起拔的,你吃不完的话还能栽到土里,不晓得这一大篮子青菜能换多少猪肉?”   “禾丫头,我带的是一小袋杂粮,你和你当家的看着给点儿肉就行,我家几个大馋小子都等着吃猪肉渣呢,哈哈。”   “啊,我来得迟了,还能分到猪肉不?”   山下村民抢着问那分猪肉的夫妻俩。   闻渡和沐晚禾是一个月前来这村子的后山落脚的。   这里离皇城已有千里之遥,当地百姓民风淳朴,对暴君妖妃谈论得还没有当地父母官多。毕竟皇上和贵妃这些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了。   山村地处偏僻,对户籍管理不严,加之闻渡在001的指引下弄到了假户籍,再使一些银子给村长,两人便在后山落了户。   于半山腰上砌一木屋,围一个小院,然后跟村民一样,十日去镇上赶一次集,用猎到的野味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今日闻渡运气好,猎到了一头野猪。   两人商议一番,不打算去镇上换钱了,便宜卖给山村村民。   每户人家,不拘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吃的用的都能换到一份野猪肉。   沐晚禾穿着跟村民一样的粗布麻衣,挽着妇人髻,原本白如凝脂的肌肤晒成了小麦色。   她依旧貌美得出众,但不像一开始那般格格不入了。   闻渡脸上有道疤,虽然在她眼里丝毫不影响他原本的俊,但村民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加之闻渡不太爱搭理人,村民们都有些憷他,更喜欢跟她搭腔。   沐晚禾在村民的眼里不仅生得貌美如花,还是个热心肠的娘子,很讨人喜欢。   她笑着冲排队的村民道:“我相公猎到的野猪很大,管够的,大家不用急。”   正在分猪肉的闻渡听到这话,偏头看她一眼,眼底掠过笑意,手上动作不停,用砍刀熟练地割下一条猪肉。   沐晚禾接过猪肉,用草叶包好递给提着菜篮子的婶子,温声道:“周婶子,多谢你的菜,回头我就种地里去,这是您的猪肉,您拿好。”   “唉唉,好嘞。”那周婶子接过猪肉,喜滋滋的。   这可是肉啊,一篮子青菜就换来这么多猪肉,是她占了便宜。   “王叔,这是您的。”   “唉哟,这么多,闻老弟,你这切多了啊。”   闻渡抬眉看一眼,回道:“我按娘子说的分的。你同她说去。”   这话一出,村民们带着善意地哄笑出声,纷纷打趣起来。   “禾丫头,你这当家的平时闷不吭声,哪晓得也是会讲好听话的!”   “禾丫头好福气,有你当家的这一把子力气在,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喽。”   “……”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沐晚禾嘴角微微弯着,嘴上嗯嗯两声,“是啊,他很好的。”   等到猪肉分完,村民散去,山腰的小院一下安静了下来。   闻渡熟练地去灶台生了火,扭头问:“晚禾,晚饭想吃什么?”   沐晚禾坐在一边的小木凳上,拄着脸看他生火做饭,笑盈盈地应道:“做肉丝面吧,再炒两个小菜。”   “好。”   001看着两人宛如老夫老妻的相处模式,无语至极。   闻老鬼现在的厨艺越来越好了,这全靠它每天在线教学,每个步骤每个步骤地教他。   但它堂堂绿茶系统,是这么个用法吗?啊?   闻老鬼每天娘子叫得欢,结果这么久了,还没有把女主搞定。   两人每晚居然还是分房睡!!   它明明检测到女主对好感值已经趋近于满格,所以女主为啥就不愿意越过那条线呢?   她莫非还在顾虑澹台寂?   还有闻老鬼,001瞧他一开始攻势猛烈,还以为他早早就能把女主变成了自个儿老婆,结果随着两人相处越久,他居然越发能忍,都快变成忍者神龟了。   【宿主,你和女主就这么处着了?】001没忍住,发问道。   闻渡面不改色,【为何不可?这是晚禾想要的。她想要什么,我便满足她什么。】   【嘶,你啥时候改吃素了?】   是谁在山洞的时候夜夜搂着女主发.骚?说的那好像不是闻老鬼,而是别人一样。   【你不懂。】   闻渡也以为自己会为了心底躁动的欲念,想方设法地得到这个女人。   毕竟他说好的这辈子要随心所欲。   可越是与她相处,他便越发舍不得。   舍得不对她使用任何的伎俩,舍不得欺她瞒她。   只是一些身体上的欲望罢了。比起跟她在一起,哪怕只是做着这种像是给村民分野猪肉一样的小事,他的心里也觉得平静而满足。   这种平静和满足能抚慰他的身体躁动。   当然,闻渡也不是什么都不做,他会故意当着沐晚禾的面砍柴,脱去衣衫,让她看自己蕴满力量的臂膀和腰身。   落在旁人眼里可怖丑陋的身躯,在她看来是不一样的。   她的眸光里有怜惜,偶尔也会因这具丑陋的身躯而微微脸红。   他会故意凑近她,给她擦额上的细汗。   下雨天,路不好走的小路,他会直接将她抱起来走。   他不是傻子,他感觉得到,晚禾对他其实是有欲念的。   这是连澹台寂都不曾得到的宝贵东西。   所以他每天晚上和清晨,都会故意在院子里冲冷水澡。   他要让她明白,他对她有着如何强烈浓重的欲望,又日日受着如何的煎熬。   他们对彼此有欲,不该忍着。   入夜,闻渡自觉回了自己房间。   忽地,他耳朵一动,立马背对着门口脱去衣衫,一副正要换衣服的架势。   沐晚禾一进门就看到他遍布疤痕的身躯,立马挪开了目光,有些结巴地道:“闻大哥,今夜比、比昨夜凉些。我想问你要不要加一床被子?”   “晚禾,我不冷,我甚至觉得热。”闻渡瞅着她,目光幽深。   沐晚禾的脸微微泛红,答非所问:“闻大哥,明日赶集,我和村里几位婶子一起去镇上,你不用陪我一起。”   说完这话,她跑回了自己房间。   【零零一,你看晚禾是不是害羞了?】闻渡勾着唇角问001。   001:【……我没眼瞎,你可以不用问我。】   次日一早,沐晚禾像往常一般,跟相熟的婶子一起去镇上。   路过布衣坊时,沐晚禾步子顿住,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布衣坊的掌柜笑脸相迎,问她想扯什么布,要多少。   沐晚禾垂头,“我想扯一块红布。”   顿了顿,“盖头那么大便好。”   扯了一块红布,沐晚禾又避开同行的婶子,偷偷买了一对红烛。 第93章 罪臣之子(17):不辞而别   沐晚禾将偷偷买的东西小心藏在篮子里,路过一家茶肆的时候,她照例去茶肆了喝了一碗茶。   这是她跟闻大哥在一起后养成的习惯。   一个地方当属茶肆里的人最多,也最爱说些闲言碎语,有时候能打探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当然,对于沐晚禾而言,没有消息那便是最好的消息。   有时候,不打探消息,只听百姓们谈些奇闻异事也颇为解乏。   她于茶肆一隅落座,听着左边邻桌的几个农家汉子说着村里的琐碎小事,谁家的婆娘生了大胖小子,谁家的又生了个闺女。然后又谈论今年的收成,一个个眉开眼笑。   底层百姓关注最多的是能不能吃得饱穿得暖。若是今年收成好了,一年便都有了盼头。   沐晚禾听他们谈论今年的好收成,眉眼也跟着弯了弯。   再是右边的一桌茶客,穿着稍体面些的细布衣裳,应是镇上人家。   有一个是才去进货回来的行脚商,他先是说了一些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而后想到什么,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对一起喝茶的茶搭子道:“听说上头那位快不行了。”   这话一出,几个茶搭子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当今那位暴君。   虽然此地离皇城远,但暴君的阴晴不定和暴戾嗜杀无人不知。   说起这暴君,此地百姓其实是畏惧大于憎恶。一来这暴君杀的那些人,不管是文武百官还是宫女太监都与他们这些底层老百姓没有太大的干系,没有直接损害到百姓们的利益。至少暴君没有颁布一些压榨百姓的政策,譬如增加赋税,也没有像历史上的暴君那样强征百姓服劳役,去修一些劳民伤财的楼宇宫殿,只为博红颜一笑。   只不过暴君有嗜杀残忍的名头在,想反了暴君的人不少,据说各地都有聚集起来的反贼,数月前的那反叛头子便是被暴君杀害的忠臣之后。还有其他地方大大小小的反贼势力,虽说很多都是因暴君的一些决策而恶之恨之,但也不乏趁势而起的野心家。   沐晚禾和闻渡一路走来,得知还有反贼在不断招兵买马,数个月前澹台寂将反贼施以酷刑后挂在城门口的举动并未震慑到这些人,他们还在尝试壮大队伍。   不过外面的世道也没有沐晚禾想的那么乱,不然她和闻渡也不会一路顺利地走到这里。   听到那行脚商提到澹台寂,沐晚禾喝茶的动作慢了下来。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澹台寂的消息了,就算有百姓提到,也只是顺嘴提一句他的嗜血残忍,但随着她走得越来越远,她就越难知道他的近况。   “什么?那暴君……那位快不行了?怎会如此!”   “你这消息打哪儿来的?保真么?”   茶客们纷纷压低了嗓音问,表情震惊。   那行脚商道:“去外头进货时我遇到一支南下的商队,商队便是从皇城那边来的,他们走的时候,那位就已经快不行了,说是好久没上朝了,如今都是大臣一起商议要事。”   “嘶,那位年岁也才二十又几,怎的就不行了?是得了什么恶疾不成?”   “说是爱妃被掳走后怒急攻心,药石难医,怕是活不过这个冬了。”   “竟是如此?虽说那位残暴不已,但对那位爱妾应是真心的,真是叫人唏嘘啊,也不知他那爱妾如今流落到了哪里,可还活着。”   “十之八九是没了罢,掳走他的贼人可是恨极了那位,岂会手下留情。”   “那位还没有留后,兄弟也死光了,他死后皇城不会乱起来罢?到时候各地反贼恐怕要有所动作,天呐,咱得赶紧囤些粮,战乱时期粮价大涨,当时候想买都买不着了……”   随后那几人说的都是如何储备物资,以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   沐晚禾确定听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后,任由自己思绪放空,神情愈发彷徨。   阿寂快不行了?   她知道闻大哥那日踹了他一脚,可闻大哥说了,那伤修养一两个月便能大好。   所以,怎会如此?   难道真是因为怒急攻心?因为……她。   竟严重到连这个冬天都过不去了么。   沐晚禾怔然许久,最后都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茶肆的。   直到几位同行的婶子跟她汇合,她才从那种游离不安的状态脱离,神色无异地同几人说笑起来。   回到后山小木屋,沐晚禾避开闻渡藏起了她准备的东西,一连几日都没有提及。   001:……   在发现女主偷偷准备了红盖头和红烛之后,001高兴得满地打滚,欢呼于女主终于想通了。   这件事它连宿主都没有告知,就是想女主自己给宿主一个惊喜,谁知道一连好几天过去了,女主居然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反倒把那两件东西压了箱底。   001不解又失望。   它越来越不懂女主的脑回路了。   难道是它开心打滚儿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不过001很快就又高兴起来了,因为这日,女主又把压箱底的红盖头和红烛取了回来!   普大喜奔!   【宿主,今日我看到有喜鹊落在枝头,指不定有什么好事要发生了,嘻嘻嘻。】001没忍住偷偷给闻渡提了个醒儿。   闻渡看了看枝头,没瞧见喜鹊,只瞧见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   他并未将001的话放在心上,和平时一样,带上自己做的竹枪和木箭,准备去山里打猎。   沐晚禾却突然叫住他,“闻大哥,回来的时候顺便采一束山花吧。”   闻渡看向她,察觉到她与平时的一丝细微不同。   她淡淡笑着,但那笑里藏着些什么。   闻渡不动声色,头一回因有心事没能专心狩猎,两手空空而归。   他没忘了沐晚禾的叮嘱,采了一大束最漂亮的山花。   然而,当他将那山花捧到沐晚禾面前,沐晚禾却没接。   她两手背到身后,笑盈盈地道:“你要单膝跪地,然后再把花递给我。”   闻渡心中不解,但照做。   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轻易跪人,可眼前不是别人,是他认定的妻子。   他单膝跪地,递出了手里的山花。   沐晚禾看他不开窍的样子,轻轻瞪他一眼,“闻大哥,你送花的时候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   闻渡双目微微闪烁,随即想起什么,神色一震。   他和沐晚禾朝夕相处数月,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在心上,虽然她没怎么细说这件事,但他记得有一次,她说在她们家乡,成亲之前是要先求婚的。   难道……   晚禾是要他此刻向她求婚??   闻渡一向沉稳的心跳声突然疾速狂跳起来,捧着山花的掌心也出了一层热汗。   他大抵从未有过这么紧张的时刻,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明明想了很多动听的海誓山盟,可最后出口的话却只干巴巴的一句,“晚禾,我想娶你为妻,你可愿嫁我?”   沐晚禾这才接过他手里的山花,冲他笑得比那一大捧山花还要娇媚动人。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好啊。”   闻渡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望着她生动的眉眼,心里也开了一片花。   这应当是他此生最快乐的一刻了。   但很快闻渡就推翻了这一句话,因为还有更快乐的时刻!   沐晚禾捧着那山花,娇羞垂头,问他:“闻大哥,我找人算过日子了,今日便是宜婚嫁的好日子,你……你要不要今日就娶我?”   闻渡唰一下抬头,确定她不是在说笑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晚禾,你知道我有多想娶你为妻,但婚姻大事,我绝不能委屈了你,旁人有的你也应当有。”   沐晚禾眨巴了一下眼,神神秘秘地拉他入了屋,将准备好的红盖头、红烛给他看。   哦,还有他今晨去村里问王大叔换来的一小罐黄酒。   “下一个黄道吉日要十天之后了。闻大哥,我们今日便成亲好不好?”   闻渡愣愣地看着她,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之后,他才问:“晚禾,这些是何时准备的?”   沐晚禾唇畔流露出俏皮的笑意,“这是秘密。”   闻渡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晚禾,你当真想好了?”   沐晚禾脸埋在他胸膛,轻轻地嗯了一声,“闻大哥,东西都备好了,我们成亲吧。”   “可是——”   只一个盖头一对红烛,哪里够。   这会委屈了她。   沐晚禾懂他的意思,“闻大哥,我不觉得委屈。”   好一会儿,他才哑声开口,“好,我们成亲。晚禾,我们成亲。”   两人在村民眼里已是夫妻,故而谁都没请。   一拜天,二拜地,夫妻对拜。   入洞房。   闻渡掀起那红盖头,不错眼地看着他的小娘子。   她涂了口脂,嘴唇像山间的红樱。   一双眼更是水润透亮。   “闻大哥,合卺酒。”她含羞提醒。   两人交臂,喝了那合卺酒。   他一件一件褪下她的衣衫,手竟微微发颤。   “晚禾,你今夜真美。”   “……嗯。”   闻渡第一回用这般轻柔的语调说尽了情话。   可与他轻柔语调相反的是他强势的动作。   沐晚禾额头生汗,主动揽住他,目光失神。   原来她也是可以的。   不生厌,不抗拒。   “晚禾,还好么?”他沉着嗓音问。   沐晚禾不说话,只轻抚他疤痕交错凹凸不平的脊背,激得他心中一荡。   他开始失控。   木质的床榻乃他亲自打制,自认足够结实牢固,可此刻却不堪承受,发出吱呀声响。   沐晚禾听得面红耳赤,下意识地咬住唇,不让自己泄出羞人声响,却又被他轻轻掰开。   “晚禾,别忍,我想听。山上就你我二人,无人能听见。”   他沉声,轻轻啄她的唇,极尽温柔。   她终究是松了口,完全放任了自己。   她想,他们已经见过彼此更狼狈的样子,的确没什么好羞耻的了。   木榻边的小几上红烛泣泪。   一直到熄灭,屋内的动静也久未停歇。   ……   闻渡烧了热水给新婚妻子擦身。   她已经睡熟了过去,他如何动她都不搭理。   “晚禾。”   沐晚禾迷迷糊糊地睁开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睡了过去,“困……”   闻渡重新点了蜡,借着晕黄的烛光打量她,一会儿亲亲她的眉眼,一会儿啄啄她的唇瓣。   等到看够了,他才继续用沾了热水的帕子给她擦身上的热汗。   他怜惜她,只要了一次,还是收着力的。   哪知只一次她也累成了这样。   身体并未得到满足,但闻渡的心里却满足极了。   他能感觉到,她已经克服了心理障碍,完全接纳他了。   她抱得很紧很紧。   还有后来,正酣时,他愈发的情难自控,她也随他,甚至无比配合。   她在他的身下化成了一滩水。   他的晚禾怎么能这么纵容他。   心里想着,手上动作愈发轻柔。   他低头细致地打量,看到腰间青痕,神情有些许懊恼。   明明他已经收着力了。   最后,他凝视片刻,没忍住在腰间青痕上落下轻柔的一吻。   睡梦中的沐晚禾哼唧两声,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别,困……”   闻渡轻声应,“不闹你,睡罢。”   翌日醒来,沐晚禾羞恼不已。   “娘子,饿了么?我熬了米粥,给你盛一碗。”   沐晚禾喝着闻渡一大早起来熬的米粥,胃里暖暖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笑起来。   可闻渡问她笑什么,她却不说。   她只是想起了家庭煮夫这个词,可闻大哥的形象跟这个词真的很不相符啊。   天色渐凉,闻渡的体温却一直是滚.烫的。   夜间,沐晚禾枕在他怀里,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洞里的那段岁月。   “闻大哥,要入冬了……”   “娘子怕冷么?”闻渡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沐晚禾用脑袋蹭了蹭他,回道:“不冷的,这边的冬日不像皇城那么冷,而且闻大哥的怀抱很温暖。”   “叫什么闻大哥,叫相公。”   沐晚禾眼睛眨了眨,突然笑着喊他一声,“老公。”   见他神色郁闷,沐晚禾笑得更开心了。   她能猜出他在郁闷什么,他一定又以为她在说他年纪大了。   一晃数日过去,口上说着不冷的沐晚禾出门的次数却越来越少了。   她常常会坐在窗口,望着木窗外发呆。   “在看什么?”闻渡问。   沐晚禾摇摇头,转身抱住他。   这天入夜后,沐晚禾出奇地主动,热情得要命。   闻渡震惊,险些招架不住,早早在她面前失了关隘。   沐晚禾一直是厌恶床笫之事的,可这个人换成了闻渡,她一点儿不讨厌。   她喜欢轻抚他身上丑陋的伤疤,一寸寸勾勒,喜欢它凹凸不平的甚至有些硌手的触感。   她低头,亲了上去。   “晚禾,你别……”   闻渡要疯了。   他小心藏起来的野性在沐晚禾的放纵和包容之下,这一夜彻底显露。   一夜疯狂。   ……   闻渡从未这般酣畅淋漓过,便是上辈子驰骋沙场,也未曾有过。   因为小娘子的痴缠,天色将明时他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一觉醒来,已是日晒三竿。   闻渡下意识地收了收臂膀,这一收却发现触感不对。   他蓦地睁眼,发现自己手里抱着的不是温香软玉,而是一个软枕。   再看身边,本该躺着小娇娘的位置空空如也,被褥也早就凉透了。   闻渡在意识到什么之后,面色阴沉得能滴水。   静默片刻后,他低笑出声,笑声却瘆人至极,“呵呵,呵呵呵……原是如此。”   难怪昨夜一反常态如此痴缠,像极了一只采阳补阴的妖精,让他数次丢盔弃甲,却原来是存了抵死缠绵后弃他而去的念头。 第94章 罪臣之子(18):她仰头,瘫软在他怀里   愤怒过后,被妻子抛弃的委屈和酸涩爬了上来。   晚禾怎么能如此狠心?   她才做了他多久的妻,便这般狠心地抛下了他?   她要去何处?回去寻澹台寂么?   她到底因何要回到澹台寂的身边?   闻渡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在小木屋里找起来。   几乎不用他怎么找,他便看到了小桌上被竹筒压在下面的纸张。   沐晚禾给闻渡留了信,她没有用简体字,用的是这个世界的繁体字。   信上道:闻大哥,对不起,我不该不辞而别,但我不得不回去一趟。阿寂他病了,病得很重,很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我憎他怨他,却改不了我们相依为命了十四年的事实,我实在做不到不管他的死活。   闻大哥,我已是你的妻,我见完阿寂就会回来找你。   守好我们的家,我一定会回来的。   闻渡看完,气笑了。   晚禾,你怎就知这不是澹台寂针对你的圈套?   死?   他怎么可能就这样死了,话本里你可是和他白头偕老了。   你想离开,他便会放你离开吗?经历了这样的事,澹台寂只会把你绑得愈紧。   闻渡捏着那纸张,将短短几行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似要从那字里行间看出点儿别的来。   末了,他捏着纸张的手指收紧,信纸顿生褶皱。   可好一会儿后,他又松了手,将那生了褶皱的信纸一点点抚平,仔细收好。   【零零一。】冷静下来的闻渡第一时间唤001。   虽冷静了不少,但他周身气压依旧低得可怕。   001姗姗来迟,【哟,宿主和女主终于甜蜜完了?】   话音刚落,它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儿,【女主呢?】   闻渡阴笑一声,【不知道,你帮我看看。】   001若有实体,绝对会被他这一声怪笑激起满身的鸡皮疙瘩。   这段时间宿主和女主蜜里调油,每每入夜它都被迫入小黑屋,有时候天亮都没能出来。闲来无聊,它便去进修了,宿主这么一喊,它才发现今天小黑屋好像出来得挺早?   片刻后,定位到女主的001大吃一惊,【女主怎么去县城了?等等!她好像主动跟当地县令暴露自己身份了!!】   怎么回事?女主这是要干嘛?   闻渡听到这话,脸上那瘆人的怪笑都淡了下来,【动作还挺快。看来,晚禾是铁了心要回去。】   001啊啊叫了一阵,【我才关了小黑屋一晚上,你俩到底发生什么了?女主这些日不是跟你甜蜜得很吗?还是说宿主你做了什么让女主无法忍受的事情?】   【是了,肯定是宿主你!我都提醒过你了,女主对男欢女爱之事存在心理阴影,你还夜夜都逞凶,愈发的索取无度!女主肯定是因为这事儿忍受不了,这才离你而去。】   【闭嘴。】闻渡沉眸:【你应该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不是在什么你没有看到的地方,晚禾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   001:??   闻渡:【是谁给晚禾透露了澹台寂快不行的消息?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一直是你帮我看着她,你却并未同我说起。】   001:!!   所以女主是因为得知澹台寂病重的消息,抛下宿主离开了?!!   澹台寂的确病重了,因为它是系统,所以它能够监测到千里之外的画面。可女主从何得知?   【宿主,这事儿我真不知,我若知道,绝不会瞒着你。但不管是澹台寂还是沐晚禾,我都不可能一直不错眼地盯着,只能确保大致的信息不会遗漏。】   001并非为自己开脱,毕竟神仙也有打瞌睡的时候,它只是个系统,难免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闻渡沉默。   正是因为有001在,每回晚禾想单独跟村民去镇上的时候,他才放心地由她去了。   但也如001所说,它只能确保她的安危,不可能将她看到的每一幅画面听到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它是保护她,并非监视。   远在皇城的澹台寂亦是同理。   001只知澹台寂还没有放弃寻找他和沐晚禾,为此他下达了一系列密令,但这之中或许也有001疏漏的地方。   【宿主,要追吗?凭你的实力,完全能够追上女主。】001问。   闻渡静静望向木窗外,喃喃道:“追上了又如何?她铁了心要做的事情,我若强迫她不做,那我跟澹台寂又有何分别?”   001有些着急,【可一旦女主回到澹台寂身边,她就再难离开了。】   宿主第一次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劫走女主,主要是因为他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加之他踹澹台寂那一脚,让对方自乱阵脚,这才顺利劫走女主。   可若放女主回去,澹台寂有所防备之后,女主身边的侍卫只多不少,到时候女主身边恐怕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闻渡嘴角扯了扯,“是啊,连你都知道。晚禾到底凭何认为她能顺利离开澹台寂?凭澹台寂那点儿微不足道的良心么?”   口上说着不会去追的闻老鬼,在小木屋门前枯坐片刻后,忽然起身。   可站立后他又缓缓坐了回去。   片刻后,他又站了起来。   001:……   宿主这反反复复的,到底是去追,还是不去追啊?   不过它也跟宿主一样纠结。   进度条许久都卡着不动,这就说明女主继续待在宿主身边已经没用了。   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事情,若不能让她处理好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安心地待在宿主身边。   这么一看,女主选择回到澹台寂身边正是新的突破点。   只有她处理好自己跟澹台寂的关系,她才能安心地跟宿主在一起。   【零零一,你觉得晚禾爱我么?】闻渡突然问道。   他上辈子做什么都胸有成竹,从不会瞻前顾后,少有这么不笃定的时候。   闻老鬼谈恋爱后,也变得跟普通人一样患得患失了。   他觉得沐晚禾是爱他的,毕竟她拥他拥得那么紧,她会亲吻他丑陋的疤痕,指尖轻抚过每一寸堪比怪物的肌肤。   她还带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们只是在一起几个月,他就想着以后在一起的每一年了。   001听到他的问题,纳罕至极。   这怎么都不像是闻老鬼能问出来的话。   观他鬼生百年,他自负狂妄,认为是对的事情便会坚定不移地去实践,从未对自己的决策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患得患失的闻老鬼让001都有些怜爱了。   【宿主安心,女主已经爱上你了,我非常笃定这一点。】   【那她为何要抛下我?】   001:……   问题怎么又绕回来了。   好的,看出来宿主破防了,还破防得很厉害。   【澹台寂病重是事实,虽然还没到要病死的程度,女主对澹台寂的感情很复杂,可谓爱恨交织。】   闻渡听到某个字眼,当即一变脸,【爱?】   001立马解释,【爱也有很多种啊,沐晚禾对他俨然还不到爱情的程度,原书剧情你不也看了么,他们在冷宫相依相伴多年,澹台寂还救过沐晚禾好几次。为了她,他挨过打受过伤还杀过人。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主,虽然他手段残暴,但对沐晚禾那的确是没话说。】   闻渡讥讽,【他若好好做晚禾的亲人,我自是无话可说,可他非要强求晚禾的爱,他配么?】   【一个连平衡朝廷势力都需要靠宠幸后妃来达成的窝囊废,凭甚以为自己可以得到晚禾的垂怜?】   【不顾及晚禾感受,强行要她,没有自控力的废物。】   001:……   骂吧骂吧,就是因为原男主不太行才找你的,不然哪里轮得到你?   宿主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   当初偷窥女主洗澡,暗搓搓服用烈药求女主垂怜的那死绿茶是谁啊?   如今抱得美人归了,就开始装正人君子了?   001默默吐槽了好一阵。   最终,闻渡还是唰地一下起身。   他徒步疾奔去镇上,花钱雇了一匹快马,而后一路往县城方向疾驰。   ~   当地县老爷得知当朝失踪的贵妃娘娘居然主动找上门后,吓了一大跳。   他险些以为是下属弄错了。   此地离皇城千里之遥,贵妃娘娘怎会流落至此?   但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要亲自去迎。   等到亲眼瞧见那村妇打扮的女子,县太爷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此人定是当朝贵妃无疑。   一般的乡野村妇见了他会下意识地露出或敬畏或胆怯的神色,可这村妇朝自己看过来的目光却不卑不亢。   虽是荆钗布裙,肌肤也不似大家闺秀那般白皙娇嫩,但她之姝色却仍旧难以遮掩,出众得叫人眼前一亮。   县太爷当即行以大礼,而后立马联系了距离此地最近的巡检使,让其护送贵妃娘娘回京。   若坐在龙椅之上的并非那位,那找到贵妃娘娘定然是大功一件,可那位却不一定这么想啊,贵妃娘娘在他的地界上找到,也可视作是他监管不力,反过来问责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护送路上再出点儿什么意外,他更是担待不起。   故而县太爷直接将这烫手山芋丢给了巡检使。   巡检使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笃定这是大功一件,亲自出马,带领队伍护送贵妃娘娘。   彼时,贵妃娘娘已经盛装打扮,坐上了巡检使准备的马车。   队伍在城外清点完毕,正欲整装待发。   却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疾驰的马蹄声。   一人一马在城外扬起尘沙,离队伍越来越近。   巡检使定睛一看,一个猎户打扮的精壮男子正骑马追来。   他眉峰极利,身上气场逼仄,竟有一种经久沙场才能磨砺出的锋锐感。   巡检使眼皮直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他立马打了个手势,弓箭手就位,一张张拉满的弓箭对准了来人。   可来人竟直接忽视了他,对着贵妃的车驾喊:“晚禾——”   巡检使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这野男人竟张口就喊贵妃娘娘的闺名!   沐晚禾坐在马车内,蹙着眉,忧思重重。   她知道闻渡一定会气恼她不辞而别,可她若是告诉他,他肯定不会同意。   自打得知阿寂病重的消息后,她的内心备受煎熬。   她想狠心不管他的,毕竟她好不容易才逃脱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牢笼。她疯了才会再回去。   她每一日都是这样劝说自己。   可那日,她做了一个噩梦。   她梦到阿寂躺在龙榻上奄奄一息。   他瘦骨棱棱,脸色惨白,好像随时都要咽了气。   梦里他一直在喊她,“晚晚,晚晚我错了……”   “我快死了,死前能不能见你最后一面?晚晚……”   沐晚禾吓醒了。   那夜,闻大哥问她做了什么噩梦,怎么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上也冷冰冰的。   沐晚禾第一次在他面前说了谎。   入冬之后,她更是时不时想起那位行脚商的话。   行脚商说,阿寂他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了。   兴许百姓只是以讹传讹,阿寂的病情并没有传言的这么严重,但……   这若是真的呢?   她无数次问自己,真的放任阿寂去死吗?   这些日,年幼时两人相依为命的种种时不时便浮上心头。   她始终记得他在自己还那般幼小的时候就义无反顾地挡在她面前,为她遮风挡雨,明明他自己更需要人庇护。   她悲哀地发现,即便后来阿寂对她做了那么多无法忍受的事情,让她怨极了他,她却还是狠不下心来。   她做不到明知他病重快不行了,还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想,她得见他最后一面。   内心挣扎后做出这样的决定,她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后悔,可若是不去,那她后半辈子都无法心安理得地跟闻大哥在一起。   正是思绪纷杂时,她突然听到了闻渡的声音。   一声“晚禾”让她心脏咚地狠狠一跳。   闻大哥?   他追来了?   他难道没有看到自己留给他的那封信?   还是说,是她太心虚,这一声其实只是她幻听了?   没多久,又一声“晚禾”传了过来。   的确是闻大哥!   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沐晚禾陡然一个激灵。   她连忙钻出马车,朝马车后奔去。   看到眼前景象,吓得肝胆欲裂。   无数弓箭手对着前方那一人一马。   沐晚禾大喝,“住手!谁也不许伤他!”   “贵妃娘娘,此人——”   巡检使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沐晚禾打断,“你无需管他是谁,也绝不能伤他!本宫要与他私底下说几句话,还请大人回避一二。”   巡检使此行是为了立功,而不是跟贵妃娘娘结仇。   思忖再三,他还是照做,只是少不得提醒一句,“娘娘小心此人,此人身上煞气极重,即便不是亡命之徒,他手上也绝对沾过人命。”   说完,他朝下属们一挥手,众人齐齐调转身去。   当然,巡检使没那么傻,他虽调转身未看,却将两只耳朵竖得极高,确保来人不会突然将贵妃娘娘掳走。   沐晚禾朝来人走去,越走越急,最后奔了起来。   精致的披帛和裙摆在风中荡起波澜。   那一抹艳色落在闻渡眼里,让闻渡心里发堵,眼睛发酸。   盛装打扮的她让他想起了两人初见的那一日。   他掳她至马背上,当时,她精美的发钗和步摇在疾驰时彼此碰撞,叮当作响,还有她身上华丽的宫装,被疾风吹得荡起,时不时自他身上滑落,以及她被风扬起的发丝,一缕一缕拂过他面庞,带起些许痒意。   当时满心都是重获新生的兴奋,他以为自己未曾留意到这些。   却原来,他一直都是记得的。   闻渡并未下马,在沐晚禾跑近时,他俯身,手臂朝她腰间抄去,一把将她捞到了马上。   马背上,两人面对面而坐。   “闻大哥,我——”   闻渡没等她说完,捧起她的脸,低头堵了过去。   他吻得很深很重,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吮.吸出来。   沐晚禾眼尾洇开一抹红,呼吸不畅。   她仰头,瘫软在他怀里,手臂却搂紧了他的腰,任他发狠地勾缠。   她知道,他怒了。   慢慢地,最初的深和狠缓和了下来,他轻轻地吻,细密地啜。   最后一下缠绵地不舍地勾缠后,终是松开,指尖捻过她唇畔被自己勾出来的一抹晶莹。   “晚禾。”他捧着她,目光深沉,语气却平静,“你不用多说,我都懂。你去罢,我不拦你。”   沐晚禾怔怔地望着他,“闻大哥……”   闻渡将她鬓角被吹乱的发丝捻至耳后,“很遗憾陪了你十四年的不是我。晚禾,若是我能早一些来这个世界便好了。”   沐晚禾嘴唇轻颤,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只紧紧抱着他道:“闻大哥,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们是拜了天地的夫妻,我只是你一个人的妻。”   背对着二人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巡检使表情变幻,精彩极了。   贵妃娘娘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别的野男人卿卿我我!   适才那持续许久的交舌的啧啧声听得他老脸一黑又一黑。   贵妃娘娘这是公然给皇上戴绿帽子啊!   她怎么敢的?!   看两人这副黏黏糊糊的样子,想必在贵妃娘娘失踪的这数月里,早就失身于这野男人了,而且还是心甘情愿!   还有这野男人的身份……   巡检使已经猜到了。   此人十之八、九就是当初掳走贵妃娘娘的反贼闻渡!   巡检使心里蠢蠢欲动,若他能拿下这反贼,那必定又是大功一件!   可一番斟酌之后,谨慎的巡检使还是放弃了。   看贵妃娘娘对这反贼的态度,必会护着,若是不小心误伤了贵妃娘娘,岂非得不偿失?   虽然巡检使不觉得有男人能忍受得了自己女人跟别的男人通.奸,但皇上这么久了都没放弃找贵妃,想必是不介意的?   巡检使窝窝囊囊地假装不知野男人身份,高声催促道:“娘娘,该启程了。”   沐晚禾松手,不等她开口,闻渡便又将她从马背上抱离,稳稳放回了地面。   他没说话,只盯着她。   “闻大哥,我走了,你回吧。”   闻渡沉眸不语。   等到沐晚禾转身走远,他才喊道:“晚禾,我会一直等你,但若等不到你回来,我便去接你。”   沐晚禾回头看他,神色无比认真,“闻大哥,我会回来的。”   等到沐晚禾上了马车,闻渡再也看不到那抹身影,他凝视片刻后,驾马远去。   【宿主,你这样相当于主动暴露了。】001提醒道。   闻渡冷笑一声,【主动暴露又如何?我就是要主动暴露。】   三日后,已经离开小山村的闻渡路经林间一无人小径。   一人一马,轻装简行,只手上提着一把砍柴刀。   行至此处时,他停下。   暗中忽有一道冷箭朝他射了过来。   闻渡抡刀挡开。   七八个黑衣人自林中现身,手中武器在静谧的林间泛过银光。   一刻钟后。   黑衣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砍柴刀捅穿胸口,狠狠地一搅后又拔了出来。   因动作太快,带起一串鲜血,溅了拔刀之人一脸。   闻渡敛起眼底煞气,面无表情地在面上抹了一把。 第95章 罪臣之子(19):是啊,他疯了。   上辈子闻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上战场,多杀几个敌人,他就没那么烦闷了。   这辈子,他的这个习惯好像也没改掉。   澹台寂最好多派些人来,不然他一身戾气无处释放。   闻渡目光自黑衣人的尸身上扫过,并未过多停留,将沾了血的砍柴刀就近在那黑衣人身上随意擦抹几下,而后提着刀跨上马背,继续行路。   001:!!   001被闻老鬼刀人时的凶残吓到了。   虽然闻渡的鬼生履历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不是个好脾气的老鬼,常有挡路小鬼被他生撕。   但这段时间闻老鬼跟女主待在一起,那是一日比一日比温柔体贴,001都快忘了他原本的样子。   而今乍然看到,它很难不因这前后过于鲜明的对比而震惊。   其实澹台寂除了让下属加强排查,一直都有找杀手暗中搜寻宿主和女主的下落,正规的杀手是宫中影卫,他们本就擅长追踪和暗器这些,不正宗的则有江湖杀手。   澹台寂下达的命令是男的杀女的留,他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宿主的命来的。   只是宿主反侦察能力极强,加之有它这个牛掰的帮手在,这些杀手一直没能追踪到两人。   而今女主离开,宿主他不藏了。   他不藏了之后,那些分布在各地搜索两人下落的杀手便会一波一波地往这边涌。   这似乎正如了宿主的意。   宿主本就因为女主的离开心情不太美丽,这些人又上赶着送人头,宿主能手下留情才怪。   他恐怕正好借这些杀手发个疯泄个火。   杀手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跟澹台寂动不动砍弱小之人的头颅可不是一个性质。   【宿主,你现在准备去哪儿?】001问。   虽然女主让宿主等她回来,但想想也是不可能的,即便她回去了,澹台寂也不会放过宿主,所以原来的小山村已经不能待了。   几乎是女主才走,宿主便离开了小木屋。   走前,闻渡不舍地看了好几眼。   小木屋是他一手搭起来的,山下热情的村民也帮了很多忙,屋里的一应家什都是他和沐晚禾一件件地添进去的。   没什么值钱玩意儿,花费最大的便是他买的那两床冬被。因为晚禾畏冷,他特意攒钱买的。   此刻,听到001的问话,闻渡嘴角绷起,表情冷冽,“晚禾叫我等她,可我俨然是没法在此地等她的,我打算回闻渡的大本营。和晚禾南下的这一路我打听到不少叛贼势力,闲等着也是闲等着,不如顺路将这些势力收编。”   001:!!   啥?   宿主说了个啥玩意儿?   这就好比有人说,啊,我出去旅个游,顺便在路上挣一亿块钱。   不是,收编反贼势力怎么被宿主一说,好像就跟切个西瓜一样简单。   但转念一想,宿主百年鬼生之前是个很厉害的将军,指不定他还真有这个本事?   ……   巡检使带着车队行进得很快,本以为他能一路护送贵妃娘娘到皇城,结果才至下一座城池,便有一行骑兵风尘仆仆而来,从他手上接走了贵妃。   那支队伍的骑兵个个一身煞气,便是巡检使看了都心头发憷。   这莫不是皇城司的铁衣卫?   据说铁衣卫专替当今圣上干一些见不得人的脏事,个个手上都捏着不知多少条人命。   县令递出的折子虽是让人快马加鞭送往皇城的,但皇上从得到消息到派出人也没有这么快罢?   可怕。   皇上的眼线似乎远比他们以为的多。   巡检使默默拭去额上冷汗,确定无误后,便将贵妃娘娘转交给了对方。   队伍的交替并未影响到沐晚禾,她全程静默,只捏紧衣摆的手表明她并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阿寂竟这么快就得知了她的消息,还派出了铁衣卫来接她。   究竟是他的病情真的快不行了,所以才会如此紧迫,还是……   沐晚禾不想去猜那个可能。   她不想她和澹台寂之间的最后一点儿情分也因为猜忌和算计而消磨。   车队更换侍卫之后,行进得更快了,除了用饭时短暂休息片刻,马车一路颠簸,普通马车要花上二十日才能到的地方,铁衣卫竟缩短到了八日。   若非顾忌马车上的主子,队伍怕是会赶得更急。   连日赶路,沐晚禾也清减了几分。   终于,于这日傍晚,队伍抵达皇城外。   沐晚禾望向城门,一幅鲜血淋漓的画面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仿佛那城门之上还吊着几个血人。   再定睛一看,城门之上空空如也,城门之下也没有滴落的血渍。   日头西下,城门已然落钥,铁衣卫持皇令牌开城门,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进城,然后一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重重关卡之后,沐晚禾又回到了自己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从前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已经换了好几批,这些人来来去去的,到最后她已不会刻意去记。   眼下,两个眼生的小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为她洗去一身风尘。   “皇上如何了?”沐晚禾问其中一人。   小宫女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忙活自己的。   沐晚禾立马看向另一人,“我问你,澹台寂的病情如何了?”   另一个宫女倒是听到她的话了,但她却说不出话来,只朝她打着哑语。   沐晚禾神色微沉。   这两个被派来伺候他梳洗更衣的宫女竟一个耳聋一个声哑。   等到收拾妥帖,她才被引着去了澹台寂所在的寝宫。   才至寝宫门口,她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汤药味儿。   等她进去,伺候在宫殿里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屏退,只留她一人。   沐晚禾看到床上消瘦病态的男子,神色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不等她开口,澹台寂便自己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晚晚,你终于肯回来了。”   他望着沐晚禾,嘴角勾起笑,目光黏在她身上,贪婪地盯着她看。   “你走近些可好?朕好久没有这么近地看你了。”   沐晚禾看到这样的澹台寂,心里五味杂陈。   走近后,他惨白的脸色看上去愈发瘆人。   “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他说,他踹的那一脚顶多让你躺一两个月。”   澹台寂听到沐晚禾口中的这个“他”,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便又恢复了那羸弱无害的模样,“那贼人骗你的,他一脚踹得朕没了半条命,我若死了,他便是杀我的仇人。晚晚,他是仇人。”   沐晚禾却看着他摇摇头,“阿寂,他不是。”   思忖片刻,她还是同他说了实话,神色非常认真地道:“他已是我的夫。”   澹台寂听得一愣,“什、么?晚晚,你说什么?”   他收到那小地方县令的折子了,他以为晚晚主动现身,是终于想通了愿意回来了。   也或者是,他派去各地的“商队”终于将他病重的消息散到了晚晚藏匿的地方,晚晚放不下他,故而主动回来了。   不管是哪种,都足以证明他在晚晚心里的地位是无人能及的。   可晚晚却跟他说,闻渡那逆臣贼子是她的夫?   她的……夫?   “阿寂,我和闻渡拜过堂成过亲了,我们已是夫妻。”沐晚禾看着他道,眉眼认真得近乎残忍。   澹台寂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为何自己迟迟寻不到她,不知道她被闻渡掳走的这数月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他本想她回来之后,他们两个还跟从前一样,他甚至可以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秉性,做一个她所期盼的仁慈贤明的君主。   可她为何非要撕掉这层假面,将赤.裸裸的真相摆到他面前!   澹台寂一瞬间目眦欲裂,死死掐住她的双肩,咬牙切齿得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晚晚,那逆贼是你的夫,那朕是什么?啊?!!你将朕置于何地??!”   “朕为了寻你的下落,这段日子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谁承想,你竟和朕的敌人,那逆臣贼子拜了天地!”   “他是不是已经碰过你了?他碰了你哪里!!!”   澹台寂将沐晚禾一把拽至榻上,手覆上去,“是这里?这里?!还是……这里?晚晚,这里只有我才能到,你怎能让别的男人碰你!!你说你厌恶男女之事,怎的轮到那逆贼便不厌恶了?莫非是朕的那物什不及他,亦或者从前那些全都是推脱之言?朕对你珍之爱之,你竟如此愚弄于朕,晚晚,你为何对朕如此残忍!”   澹台寂神色越来越癫狂,沐晚禾死命挣扎,却发现他有着正常男人的力量,根本不似一个羸弱病重的病患!   “阿寂,你没有病重?你是故意骗我的?!”沐晚禾也觉得愤怒。   “朕骗了你又如何?若非朕病得快死了,晚晚你又怎会心软地主动回来?晚晚,你的心已经做出了抉择,我比闻渡那逆贼更重要对不对?”   “没关系的晚晚,朕不介意你曾委身于那逆贼,毕竟你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那畜生想做些什么,你也无力反抗,今夜朕会将你身上属于的他的气息全部抹去!”   沐晚禾听他自说自话,无动于衷,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才变了脸色,冷呵道:“别碰我!”   “朕偏要碰!你是朕的爱妃,是朕的女人!”   沐晚禾望着他,一字一顿地道:“阿寂,别让我恨你。”   澹台寂发狠地笑,“比起你委身其他男人,朕宁愿你恨朕。恨朕罢晚晚,狠狠地恨,有恨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他是铁了心要罔顾她的意愿强要她。   眼看着就要被他得逞,沐晚禾冷冰冰地看着他道:“阿寂,你再往下一步,我便咬舌自尽,我说到做到。”   澹台寂顿住,方才发癫时面上浮起的一缕红润退了个干净,脸色比之前更为惨白难看,“晚晚,朕不信你如此厌恶于朕。”   二人对视,气氛僵持。   沐晚禾见他仍有试探之意,未有片刻迟疑,牙齿抵住舌尖,狠狠地一咬。   澹台寂神色骤变,立马掐住了她的下颌,迫她张嘴。   在看到那满嘴的鲜红后,他瞳孔剧颤,用一种惊怒的目光死死地盯她。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满身的怒火一瞬冲天后又渐渐变小,然后熄灭。   “晚晚,你赢了。你知道,朕绝不会让你死。”   离开时,他难过得像是被人抽走了身上所有的生气,“我同你相依为命十四载,竟比不过你与他短短数月相伴,朕究竟哪一点儿不如他?”   沐晚禾心里也很难过,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跟澹台寂走到这一步。   “闻渡他会给我想要的自由和尊重,阿寂,你给过吗?”   澹台寂听到这话,默然许久,“是么……那我确不如他。”   “阿寂,你既无事,便放我离开罢。我厌恶皇宫,厌恶这里的一切,若不能离开,我宁愿死。”   澹台寂凝视她片刻,神色喜怒难辨,“晚晚,朕会放你走的,你拿自己的死来威胁朕,朕便只能听你的。”   沐晚禾垂眸不语。   他说的没错,就像他知道她不会得知他病重的消息后无动于衷,他亦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寻死。   虽然很窝囊,但这的确就是她的依仗。   她答应过闻大哥,她看完澹台寂就回去找他的。   这句话从来不是在哄骗他。   从前她没有做到这份上,是因为摆在她的面前的只有一份自由,对自由的向往让她反复挣扎,可她始终做不到因为这个就跟澹台寂鱼死网破。   可现在,不只是自由了,她还有了闻渡,一个很爱她的丈夫。   不是澹台寂这种畸形的只知掠夺和占有的爱,闻渡的爱尊重是理解,更是一心一意。   她不知道未来的闻渡会不会变心,但至少现在的他眼里只有她。   所以为了自由,为了闻渡,她可以跟澹台寂鱼死网破,哪怕将曾经的情分消耗殆尽,她也绝不会再回头。   沐晚禾被送回了她曾经住的宫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表情麻木冷漠,像是一个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她探听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她无意为难这些人,也便沉默下来。   自那以后,澹台寂会时不时地来看她一次,再未做强迫之事。   他承诺,等他再休养一个月,身体恢复得更好一些,他会亲自送她离宫。   “晚晚,一个月而已,朕说到做到。”   “一个月,我等得起,但是我不信你。”沐晚禾已经因此而上当受骗。   “这次朕绝不会食言,信朕最后一次罢,晚晚。”   沐晚禾斟酌片刻,还是应了一声好。   她也不想逼得太急。   澹台寂神色诚恳,心里想的却是——   一个月内,他要割下闻渡的项上人头,打包送给晚晚,当作临别之礼。   他的晚晚就是太好骗了,等闻渡死了,她再去外头流浪数日,等吃尽苦头,她最终还是会回到他身边的。   晚晚说他疯了。   是啊,他疯了。 第96章 罪臣之子(20):一尸两命啊,晚晚,你狠不下心的   在沐晚禾看不见的地方,澹台寂和闻渡斗得你死我活。   澹台寂以为他派出去的那些杀手足以在一个月内取回闻渡的项上人头,却不想,他派出去的杀手竟一批接一批地死在了闻渡的砍柴刀下。   闻渡有无数次机会更换一把更好的刀,却偏生留了那一把钝刀。   密信一封又一封地被人快马加鞭地送回来,澹台寂看完信,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可怕。   闻渡那乱臣贼子不但杀了他派出去的人,还跟其他的反叛势力干了起来。   这并非一个好消息。   相反,他从闻渡此举嗅到了他更大的野心。   难不成闻渡这贼子是存了将所有反叛势力都收回己用的打算?   可笑,这些势力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这几年他并未坐视不理,曾数次派人去围剿,只是最终的成果并不理想。   闻渡只拿着一把破砍柴刀,便妄想将这些同样野心勃勃的反贼收入麾下?   如此大的胃口,也不怕撑死自己!   哈,想必不用他再出手,闻渡就会死于自己的异想天开和狂妄自大。   一开始,澹台寂是如此笃定地认定闻渡在自取灭亡。   可随着第一封闻渡收编反叛势力的密信传来,他呼吸急促,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股反叛势力他是知道的,十分棘手,他几次派人去围剿,最后都无功而返,反倒损失了不少兵将,这些年只能想办法抑制那股势力继续扩张。   可闻渡他凭什么?   他凭何只一人一刀就啃下了那根难啃的骨头?   凭他罪臣之子那可笑的身份?   澹台寂脸上再没了一开始的气定神闲,他派出更多的杀手去取闻渡性命。   然而派出的这些人,即便再厉害的杀手,最后都折在了他的手上。   闻渡并未停下自己的脚步,他继续壮大自己的队伍,野心昭然若揭。   澹台寂安慰自己,一次的成功说明不了什么。   只收编这么一股反叛势力,还威胁不到他的江山。   然而,密信再度传来,闻渡再次收编了一股反叛势力。   类似的密信一封接着一封。   到后来,澹台寂再收到密信时,眼皮都要狠跳一下。   再次展信,意料之中的消息让他心底恐慌蔓延。   怎会如此?   闻渡若有如此可怕的战斗力和御下能力,几个月前的那场战斗,他就不会成为他的手下败将。   跟闻渡对战过的将领也曾说过,闻渡谋略有,但勇猛不足。比起他们这边的悍将,闻渡还差得远。   澹台寂听后嗤笑,闻家世代从文,闻渡中途弃文从武,又岂能跟他的悍将猛将们相提并论。   可如今的闻渡却有万夫莫当之势!   澹台寂心里竟对他生了惧。   他对闻渡的了解好像从来都是通过别人的只言片语,并未真正地跟他面对面交手过。   这逆贼到底有怎样的手段,才能让晚晚只跟他朝夕相处数月便嫁予他为妻!   澹台寂多了解沐晚禾啊,她虽是个重情之人,却同时对人有种浓重的戒备心,他是因为这么多年的相依相伴才在晚晚心中占据了很重的份量,可闻渡他又凭甚?   他夺走了她的晚晚还不够,如今他又要来夺他的江山了。   事至如今,澹台寂已看明白了,闻渡恐怕跟他一样,也想他、死。   他们二人之中总有一个得死。   “皇上,您该用膳了。”候在外头的总管太监硬着头皮出声提醒。   虽然皇上近几个月杀人的次数少了很多,但他仍旧是那个阴晴不定的帝王,尤其近日,从外头传回来的密信带来了糟糕透顶的消息,皇上的脸色就没有好过。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来触霉头。   可谁叫他是太监总管呢。   他也不想事事自己来,只是他手下那些干儿子都是些不中用的,向皇上禀个话都要两股战战声音发颤,这副样子皇上看了恐怕更来气。   总管太监躬身等候,片刻后,里面总算传来帝王的回应。   “摆驾去贵妃宫中,朕要与贵妃一起用膳。”   总管太监听得面色发苦。   他知道皇上跟贵妃娘娘有一月之约,眼下离一个月只剩两日了。   可他观皇上,似乎并未有放贵妃娘娘离开的意思啊。   今日去贵妃娘娘那儿,两人怕又要吵起来了。   ~   食案上的菜肴极其丰盛,沐晚禾却没胃口,随便用了两口便停了筷。   “晚晚,再吃些,这些日你都清减了。”澹台寂道。   沐晚禾淡淡道:“我吃饱了。阿寂,还有两日便到一个月了,你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澹台寂直接忽略了她后半句话,“才这么几口,怎么便饱了?可是御厨做的饭菜不合爱妃的胃口?不若朕把他们叫来,问问他们可有用心做膳食,若是用了心做出来的东西岂能不得爱妃喜欢。”   沐晚禾闻言沉了眸。   这是终于装不下去了吗?   阿寂他又要故技重施,动不动就拿无辜之人的性命来威胁她?   澹台寂挑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这鱼不错,肉质细腻爽滑,我记得晚晚以前最爱吃。”   沐晚禾看着盛到碗里的鱼肉,御厨做的鱼经过层层工序的处理早已没了腥味儿,可鱼香味儿还是让她胃中翻滚。   忍了许久她终究是没能忍下去,捂住嘴一阵干呕。   澹台寂神色骤然一变,立马地朝太监吩咐:“贵妃身体不适,还不快喊太医来!”   可等吩咐完这句话之后,他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目光陡颤一下,表情变化莫测。   最后,一道阴翳的森然的目光落在了沐晚禾的肚子上。   澹台寂的声音轻飘飘的,但每一个字都似裹挟着沁骨的凉意,“晚晚,你莫不是……有了?”   沐晚禾一顿,蓦地抬头看他,表情惊疑不定。   “看来晚晚也不确定呢。你怎的还跟从前一样,对自己的身子一点儿不上心。”   沐晚禾下意识地摇头否认,“我没有,你别胡说!”   若是有了孩子,她非但没了威胁澹台寂的筹码,还会反过来受他掣肘。   澹台寂嘴角勾起,眼里沁着凉丝丝的阴沉沉的笑,“有没有,你我说了不算,等太医来了自有分晓。”   今日当值的张太医诊断之后,当即五体投地,人抖得跟筛子一样,“回、回皇上,娘娘她、她已经有孕一个多月。”   贵妃娘娘回宫才刚一个月,这一胎俨然不是皇上的啊!   张太医内心悲怆大呼:吾小命休矣!   他以为等着自己的会是一杯毒酒,或是直接被皇上拉下去砍头,哪料不一会儿头上传来的却是皇上温和得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张太医诊错了罢,明明是才满一个月,这一胎是爱妃回宫那一晚怀上的,你说对否?”   张太医一瞬间醍醐灌顶,连连回道:“是,是,是臣口误说错了,娘娘脉象不显,应是才怀上不久!”   “去罢,给朕的爱妃开一些安胎药来,这可是朕第一个孩子,朕稀罕得紧。”澹台寂喉间泄出沉闷的笑来。   等到张太医离开,走出很远,他才发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整个人都是颤抖的。   殿内,澹台寂目光凝在沐晚禾平坦的小腹上,看了好一会儿。   沐晚禾侧身避开,来不及体会身体有孕的欣喜,心里便已充斥着焦躁不安。   果然,澹台寂收回那让人极度不舒服的视线,对她道:“晚晚,既然有孕,便别走了。你留在宫里好好养胎,等到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朕便封他为太子,若是女儿,那便是朕的掌上明珠。”   沐晚禾唰一下朝他看去,“你又何必自欺欺人,这孩子是闻渡的,不是你的!你若还念着我们往日那点儿情分,便放我跟孩子父亲团聚。”   澹台寂挂在脸上的温和假笑一点点消融,“晚晚,留在宫里不好么?你会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你的孩子朕也会视如己出,等他长大,朕把整个天下都给他,这样还不能挽留你么?”   “我不稀罕!阿寂,你知道的,我不稀罕这些。放我走,这是你答应我的!”   她绝不会留在后宫!   澹台寂沉沉低笑,“哦?晚晚如今怀着这小畜生,还舍得寻死么?一尸两命啊,晚晚,你狠不下心的。”   沐晚禾一瞬间捏紧了手。   她待在这死寂的宫殿,面对着满屋子仿佛木偶一样的下人,一复一日,全靠数着日子熬过。   在已经拥有了那样的自由之后,这样的孤寂便是加倍的煎熬。   眼看着就要熬到约定之日,澹台寂却又反悔。   她不该信他的!   沐晚禾心底恨意成倍加增,“澹台寂!你当真要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儿情分也消磨殆尽?”   “曾经那个挡在我面前为我遮风挡雨的阿寂去哪儿了?你不是他,你不是阿寂!”   “当日听到你病重的消息我就不应该心软回来看你,哪怕你真的病重,真的会病死,我也应该由着你去死!”   澹台寂被她眼里的失望和恨意刺痛。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一把把扎向他心脏的刀子。   可是怎么办,他还是不想放手。   ……除非他死。   只要活着一日,他就绝无可能眼睁睁看着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言而无信的小人!”怒极的沐晚禾端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朝他砸了过去。   澹台寂没躲,任由那茶杯砸向自己的额头。   他顶着额上的鲜红,面色不改地道:“晚晚,你好好歇着,朕会再来看你的。”   “澹台寂,你站住!我要出宫,放我出宫!!!”   澹台寂走后,几个太监宫女鱼贯而入,如先前一样,沉默地收拾着宫殿里的狼藉,表情麻木而无神。   沐晚禾平息着心里的怒火,眼眶微湿。   才一个月而已,但怎么像是过了好久。   她要熬不住了,她好想闻渡。   ……   自那日后,送往宫殿的安胎药和补药便没有断过。   沐晚禾想狠心绝食来表示抗议,可她已经被澹台寂看穿。   他知道她舍不得死。   送往宫殿的饭菜按照孕妇的口味改善过,变得清淡了许多。   沐晚禾似乎妥协了,她没有再做无谓的反抗,沉默地接受了澹台寂的一切安排。   可是无人知道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就连澹台寂也无法再窥探。   她的心墙高高竖起,将眼前这个跟她一起长大的“亲人”也挡在了外面。   不,她已经彻底对澹台寂失望,曾经的亲人变成了仇人。   她望向澹台寂的眼里有恨意。   澹台寂惨笑,他终于得偿所愿,让晚晚恨透了他。   恨罢,恨罢,只要她能待在他身边。   沐晚禾不再理会澹台寂,连说话都已不愿。   她没有因为恨意而虐待自己,按时按点地吃一日三餐,闲时无事时便做做手工,自己摸索着做了婴儿的小鞋子和小衣裳。   有时候想起什么,她会不自觉地发笑。   【宿主,得加快速度了,女主现在的状态越来越不好了。】001提醒道。   闻渡面无表情地将刚刚砍下的逆贼头颅扔给了逆贼的下属。   最后一支势力收编成功。   【知道了,我这便去接晚晚。】   ~   “咳咳,咳咳咳……”澹台寂听着心腹的回禀,咳嗽不止。   “无事,你继续说,反贼的大军攻到哪儿了?”   心腹神情悲痛,“回皇上,闻渡率反叛大军一路朝皇城方向攻来,其人用兵如神,勇猛异常,我军已接连折损了数名大将。照此下去,不出十日,反贼便会兵临城下!”   “十日……”   “呵,来得可真快。”   澹台寂将染血的帕子丢到地上,脚靴踏过,“如此也好,是时候同他做个了断了。” 第97章 罪臣之子(完):晚禾,我来接你了   五日后。   反贼闻渡率军三十万,兵临城下。   文武百官得知消息后无不瞠目结舌。   谁都没有料到当初从城门挟贵妃而逃的反贼闻渡,竟再次攻到了皇城外。   从收编其他反贼势力,到如今兵临城下,闻渡竟只用了三个月不到!   朝廷派去的军队数次阻拦,但节节败退,一直退守到了皇城。   闻渡此人,竟恐怖如斯!   反贼大军此次来势汹汹,绝非上次可比。   等到皇城攻破,皇宫迟早沦陷,到时候便是国破家亡!   一心为国的文臣跪地谏言,道反贼势如破竹,皇上应避其锋芒。   一人劝谏,群臣附和。   高坐龙椅的澹台寂一把抽出近侍的刀,就近砍了一劝谏文臣的脑袋。   那脑袋咕噜噜滚了一圈,死时眼睛还大瞪着,似是没料到自己忠心劝谏,得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下场。   “谁再劝朕逃,这便是他的下场!”澹台寂阴沉如地狱恶鬼。   说得好听是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但谁不知这是叫他逃命的意思。   可笑,他凭甚要逃!   文武百官心中悲切。   国之将亡,国之将亡啊!   “朕有禁卫军二十万,朕还有三千铁衣卫,个个能以一敌百,朕亲自率兵去守城,闻渡贼子休想攻破皇城!”   文武百官本想劝皇上三思,可方才那被皇上斩下的头颅就滚在一边,他们哪敢再劝。   皇城虽有禁军二十万,可这二十万禁军哪能跟反贼的龙虎之军相提并论。   还有那三千铁衣卫,他们擅长的是追踪、暗杀和拷问,根本就不会领兵打仗!   文武百官被强留在了宫中,澹台寂不许任何一人逃走。其中武将不管官职高低皆要跟着他一起守城。   临走前,澹台寂又去了一趟后宫。   沐晚禾跟之前一样视他为空气,兀自缝制着手里的小衣裳。   “晚晚,你能不能看朕一眼?”澹台寂看向她的目光带着恳求之色。   沐晚禾充耳不闻。   澹台寂恳求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柔弱的姿态也跟着收起。   他顿时换了一副嘴脸,“晚晚这些日待在宫殿哪里都没去,恐怕还不知晓外面发生的事情,闻渡那贼子收编了其他几股反叛势力,一路攻城而来,此刻已经兵临城下。”   这话一出,原本视他如无物的沐晚禾眸光一颤,蓦地朝他打眼看来,神情震惊。   澹台寂见她总算给了一点儿反应,却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那闻渡贼子,心里又妒又恨。   他如何自欺欺人也无用了,而今的他已经比不过闻渡在晚晚心里的份量。   晚晚是真的爱上了闻渡那贼子!   他强求多年都没能得到的东西,闻渡他竟如此轻易就得到了!   “文武百官都叫朕逃,他们以为朕的江山保不住了。晚晚,你呢?你是不是也以为朕会输给闻渡?”   “可朕能打败闻渡一次,朕就能打败他第二次!朕为何要逃?”   澹台寂说这话时一直紧盯着沐晚禾的表情,见她一副丝毫不觉得闻渡会输的样子,眼底竟还隐隐浮起甜蜜之色,一时间妒火冲天。   “朕和闻渡这一次,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晚晚是觉得,死的那一个人会是朕?还是说,晚晚希望死的那一个人会是朕?”   沐晚禾看向他的目光再无波澜,“既已知道,你又何必问我?”   “若闻大哥攻下皇城,只有国破,没有家亡。他跟你不一样。”   澹台寂这些日想方设法地哄沐晚禾说话,而今她终于如他所愿说话了,说出的这字字句句却都宛若淬了毒。   澹台寂心里恨极了。   他嘴角扯出一抹阴冷森然的讥笑,“晚晚口口声声说皇宫于你而言是一座牢笼,可如今闻渡却来抢朕的江山。朕若真的输给他,换他坐上这把龙椅,晚晚岂不是又要被困在这座牢笼里?还是说,晚晚也会像抛弃朕一样再抛弃他?”   沐晚禾眸光微动,随即用一副笃定的口吻道:“闻大哥他只是来接我回家的,他并不稀罕你的皇位。”   澹台寂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突然间大笑不止,“哈哈哈……晚晚,在后宫待了这么久,你怎的还是如此天真,这种话你也相信?天底下就没有不贪图权势的男人,尤其像闻渡这样的罪臣之子,他渴望给家族平反,恨不得将朕挫骨扬灰,而这些都需要足够的权势才能做到!”   沐晚禾目光平静,甚至淡淡地笑开,“不,你不懂他。闻大哥不喜欢权势,他就喜欢吃吃喝喝走走逛逛。”   澹台寂握紧了拳头,对闻渡的恨意愈发的浓烈。   “朕真想就这么弃甲投降,好让晚晚你瞧一瞧,闻渡是如何抉择的,可朕想了想,朕还是更想亲手砍下他的头颅!”   澹台寂说完这话,转身疾步离开。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再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   然而不过半日,说着要亲手砍下闻渡头颅的澹台寂却被心腹护着,于城墙之上狼狈躲闪。   箭矢密集如雨,燃着火油朝城上射来。   巨石被投石器一个个精准投射,砸塌了好几处垛墙。   破城槌一下又一下的撞击声,听得澹台寂的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狠跳。   闻渡目光紧锁城墙之上那道躲躲闪闪的影子,心里压着怒火。   就是这狗东西害得他和晚禾夫妻离散。   听零零一说完晚禾如今的处境之后,他更是恨极了此人。   “一个时辰之内,我必破城。”   他要夺了这狗东西的江山,去迎晚晚回来。   【宿主!澹台寂的一个心腹叛变了,他劫了沐晚禾,正带着她往城门这边赶来,他们好像要拿沐晚禾换你退兵!】   闻渡闻言,面色黑沉得可怕。   【澹台寂这个废物!竟连自己的手下都管不好。他们最好确保晚禾毫发无损。】   他本就是为了自己的妻而来,若是敌人能将晚禾安然无恙地还给他,这皇城不攻也罢。   澹台寂得知心腹背着他做了什么后已经迟了。   烽烟滚滚之中,他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还以为是自己意识恍惚下产生的错觉。   直到看到押她而来的人竟是他留在皇宫的心腹之一,澹台寂目眦尽裂。   闻渡抬手,所有的攻势于顷刻间停了下来。   他与城上的沐晚禾遥遥相望。   此刻的沐晚禾也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澹台寂的心腹带来此处。   千军万马之中,她一眼就望见了闻渡。   他身穿铁甲,手里拿的却是家里那把豁了口的砍柴刀。   数日未见,他好像晒黑了,也不知这段时间经历了些什么,一身的肃杀之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陌生。   可当二人目光相触,她知道那就是她的闻大哥。   “晚禾,我来接你回家了——”   闻渡突然大喊。   沐晚禾怔然,而后缓缓笑了。   她就知道,他是来接她的。   挟持着沐晚禾的心腹将领见状大喜。   身为澹台寂最信任的心腹之一,贵妃失踪期间跟乱臣贼子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但他也不笃定闻渡真能为了这所谓的“妻子”放弃攻城,可此刻见到闻渡如此态度,他觉得自己已胜券在握。   他立马冲城下大喊,“闻渡!!你若愿意退兵,并承诺此生都不再攻城,我便送她与你团聚,可若你坚持攻城,那休怪我杀她祭旗!”   看到这一幕的澹台寂疯了,他怒极大吼,“放肆!!谁叫你们带贵妃来的!送她回去,听到没有?送贵妃娘娘回宫!!”   那心腹扭头看他,眼底怒火燃烧,“都什么时候了,皇上竟还护着这祸国妖妃!若非这女人,皇上前几个月岂会荒废朝政,只顾寻她,闻渡又岂会疯了一眼连攻数城?眼下马上就要攻破皇城了!   什么贵妃娘娘,她就是一红颜祸水!既然皇上狠不下心,那属下替皇上做这决定,等到贼人退兵,要杀要剐,属下任凭皇上处置!”   城下,闻渡已高声应道:“将我的妻子完好无损还予我,我即刻退兵,此生都不会攻城!”   澹台寂听到这话,失神片刻后喃喃自语,“朕不信,朕不信闻渡真的会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皇位!”   “澹台寂,放我离开吧。”沐晚禾对他道:“你继续做你的皇帝,我和闻大哥不过是想夫妻团聚而已。”   澹台寂却听不进这话,“不可能,他一定是骗人的!晚晚,他一定是在骗你,朕若真的放你离开,他即便今日不攻城,改日还是会攻城。你不能去,朕绝不放你离开!”   他突然冲过去,一把推开了心腹将领,换自己扯住沐晚禾的胳膊,冲着城下道:“闻渡!!你当真愿意为了晚晚放弃攻城?朕的皇位你不想要了?”   闻渡冷笑,“你的皇位又如何能与我的妻子相提并论,我只要晚禾。”   “朕不信,朕要你立誓,若你言而无信,日后再攻城,或是觊觎朕的皇位,你将会五马分尸不得好死!不,还不够,若你违背誓约,你和晚晚这辈子必将生离死别,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们都注定生离死别!!”   澹台寂说话间手越收越紧,将沐晚禾的胳膊捏得死紧。   沐晚禾疼得皱眉,却因他这副疯癫入魔的样子而心底发怵。   闻渡也觉得澹台寂此刻的模样不太正常。   故而,不管澹台寂提出什么要求,他皆照做。   眼见闻渡毒誓发尽,心腹也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澹台寂总算松了手,一副失魂落魄之样。   “晚晚,你去罢,是朕输了,输得彻底。”   “晚晚,希望你得偿所愿,日后能跟他……美满幸福。”   他目光死死地黏在她身上,像是要把她此时的样子深深地刻入心底。   沐晚禾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道了一句,“多谢。”   但那一声“阿寂”,她再也叫不出口了。   道完这句谢,她转身随那将领离开,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此刻的她迫不及待地想与自己的丈夫团聚。   她甚至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似乎已经想到了未来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   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的澹台寂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底。   眼看着他此生最爱离他越来越远,澹台寂突然朝沐晚禾冲了过去。   沐晚禾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她已被澹台寂抱入怀里,然后往外一跃。   下一瞬,失重的感觉令沐晚禾全身血液倒流。   千军万马注目之下,那暴君竟突然抱着贵妃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   一直盯着沐晚禾的闻渡瞳孔骤缩,目光碎裂!   他反应极快,双脚在马背上一蹬,整个人腾空飞起。   与之同时,001出声:【宿主莫慌,我送你们一阵风!】   大风刮过,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托举住两人,令半空中两人下坠的速度慢了下来。   踏马而起的闻渡顺利够到了沐晚禾的手,另一只手举刀狠落,将死死抱住沐晚禾不松的澹台寂砍去臂膀。   澹台寂惨叫一声,终于松了手,一个人朝下继续坠落。   闻渡胳膊一提,将落在他下方的沐晚禾搂入了怀里,阵风托举着两人,送两人稳稳落地。   另一边,先他们一步的是重物狠狠砸落地面的声音。   鲜血蔓延开来,很快变成了一大滩。   澹台寂倒在血泊中,双目死死瞪着不远处拥抱的两人。   沐晚禾被闻渡抱在怀里,脑袋埋进胸膛,背对着他。   他不死心地朝她伸出手,“晚……晚……”   鲜血从他嘴里大股大股地喷涌而出,他还来不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生机便已迅速流失。   最后,他只大瞪着眼看着两人的方向,到死都无法瞑目。   闻渡眼神冷冰地扫过澹台寂的尸体。   畜生不如的东西!口口声声爱晚禾,临到头却想拉着她一起死。   察觉到怀里的人一直在颤抖,闻渡不断轻抚她的后背,“晚禾莫怕,莫怕,我在。”   沐晚禾仿佛才从某种状态中抽离出来,她突然埋在闻渡怀里失声痛哭,“闻大哥……刚刚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在沐晚禾意识到澹台寂抱着她从城墙之上跳下去之后,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那个时候,她的脑中闪过了很多片段,幼时她和澹台寂在后宫艰难生存的种种,她和闻渡认识之后的种种,许多画面在脑中快速闪现,最后定格在她离开前同闻渡告别的场景。   她明明答应了他,她会回去的。   可她最终还是食言了。   要闻大哥亲眼看着她在他的面前坠城而亡,她不敢想象这对他而言是如何残忍的一件事。   若是他得知她肚子里还怀里他的孩子,他会疯的吧。   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憎恨澹台寂。   她真是恨极了他。   此刻尘埃落定,她没死,只有澹台寂死了。   真好啊,沐晚禾想,只有他一个人死。   她没有看澹台寂的尸首一眼,她觉得恶心。   等到哭够了,发泄够了,她从闻渡怀里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吸着鼻子道:“闻大哥,你好像也在发抖,你是不是也在害怕?”   闻渡一直在安抚沐晚禾,但他何尝不是在安抚自己,直到此刻,他的手都还在微微发颤。   他怕啊,他怎能不怕。   他方才若是反应慢了一拍,没接到晚禾呢?   他不敢去想那个可能。   “闻大哥,别怕,我们这不是都好好的么?”沐晚禾反过来安抚他。   闻渡狂跳不止的心脏慢慢恢复了正常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劫难之后莫大的欢喜涌上来,“晚禾,我终于接到你了。”   沐晚禾盯着他,认真更正道:“闻大哥,不是我,是我们。你接到我们了。”   闻渡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见她拉过他一只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神色已初见母性的温和,“你接到了我和孩子。”   闻渡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她平坦的小腹。   片刻后,他突然抱她上马,往远离城池的方向驶远。   临走前,他做了一个攻城的手势。   既然澹台寂言而无信,那这城自然要继续攻。   两人一马一直奔驰到无人之地。   闻渡抱着沐晚禾,细细密密地吻她,狠狠地吻。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这时间万物都不及她。   ~   一个月后。   新帝登基,朝代更替。   人人都以为坐上龙椅的会是那位战无不胜的神勇将军闻渡,却不料最后却是闻渡的一位族兄。   闻渡最终只当了个闲散王爷,整日围着他那位夫人打转。   热闹的晚上,闻渡和沐晚禾一人戴饕餮面具一人戴兔子面具,挑了一条人少的小巷慢慢地走。   闻渡将她护得极紧,生怕哪里突然蹦出个人会撞到他的娘子。   沐晚禾被他如此谨慎小心的样子逗笑,“闻大哥,没事啦,大夫不都说了,我这一胎很稳。”   闻渡无奈,“在王府里散散步不行么?”   “太闷了,我想出来走走,看看这万家灯火。闻大哥,我是不是任性了?”   “任性又如何,晚禾想做什么都可以。”   沐晚禾莞尔一笑,想到什么,她脚步顿住,突然又喊他一声。   “怎么了晚禾?可是想吃方才那小摊上的糖糕?”   沐晚禾心想,是闻大哥自己想吃吧。   她想问的当然不是这个。   “到嘴的皇位就这么让给了族兄,真的不后悔吗?”她望着他道。   “有何可后悔的,当皇帝也就那样,忧国忧民,累死累活,正适合我那族兄,而我只想吃吃喝喝。等孩子稍大一些,咱们一家三口一起游山玩水去。”   沐晚禾听得眼睛发亮,“真的吗?”   “晚晚,我答应过你,我要带你踏遍全国各地,看遍风土人情,吃遍各地美食,没做完的事情自然要接着做。之所以答应族兄当这劳什子的闲散王爷,不过是为了那丰厚的年俸,之前是穷游,以后咱们富游。”   沐晚禾突然被他逗笑。   闻渡不解,不知道哪句话戳了她的笑点。   穷游富游这两个字应当没说错,这是她之前用过的词。   就在这时,001突然出声,【宿主,任务完成,我要走了。】   闻渡:【好。】   001:……   【宿主都不跟我告个别啥的?】   闻渡:【多谢你给我和晚禾牵线?你看起来很像月老,莫不是专门给人牵线的神灵?】   001嘎嘎地笑,【没错,我马上要去给下一对有情人牵线了。】   【再见了,闻老鬼。】   闻渡:【别叫我闻老鬼,我现在很不喜欢这个称呼。】   001呵呵。   本就是老牛吃嫩草,还不准人说。   片刻后,001从宿主意识海里抽离。   闻渡感觉到了它的离开。   他又在心里默默谢了一句。   感谢神灵予他重生,感谢祂指引他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第98章 罪臣之子(番外):婚后日常   新帝登基已有三载,朝廷逐渐稳固。   闻渡的这位族兄旁的不说,那是真的勤政爱民,百姓们都很满意。   闻家本就是簪缨世家,族中才学斐然者众多,品性也多高洁。   沐晚禾一开始还担心闻渡功高盖主,虽然他兵权全交,一点儿都不稀罕的样子,但谁都清楚,若是他想,他能立马再聚集起一批人马。   对帝王而言,他就是那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可闻渡半点不在意的样子,“若族兄真存了此等心思,换一个人当皇上就是。”   沐晚禾:……   好吧,看闻大哥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也觉得好像不是什么大事了。   事实上,沐晚禾的确多虑了。皇上非但没有畏惧闻渡之意,反而巴不得把闻渡绑在皇城哪里都别去。   有时候皇上觉得他这族弟压根不像他弟弟,更像他老祖宗,他看着都发憷。   这种发憷更像是晚辈对于长辈的一种敬畏。   他又不是澹台寂那样的暴君,怎么可能忌惮一手送他去皇位的闻渡,他只想把闻渡给供起来!   皇上不仅自个儿如此态度,他还日日对自己的几个皇子耳提面命:咱家世世代代都要念着你们皇叔的好,谁要跟对皇叔不敬,他就是闻家的千古罪人!   因着族弟疼媳妇,皇上还动不动就寻个由头往王府送各种赏赐,全都是妇人们喜欢的衣服首饰,连带着皇后也格外亲近沐晚禾这王妃。   知道王妃对各地风土人情这些感兴趣,皇后特意搜罗来许多地方志和山水游记,更有名家的山水画作。   孕期的沐晚禾全靠看这些打发日子。   在沐晚禾诞下一女之后,皇上又破格封其为公主,享公主的一切殊荣,对闻渡一家的恩宠可见一斑。   曾经世人口中的红颜祸水不知何时变了口碑。   世人再提起沐晚禾,不说她是祸国妖妃,而是一个命途多舛的传奇女子。   皇城里的茶肆还能听到说书先生说着这位沐娘子的事迹,说她和暴君的恩怨情仇,又是如何得遇良人,成为了战神的妻子。   茶肆里,茶客们正一边捧茶慢饮,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台上那说书先生说书。   只见那留着八字须的说书先生手中醒木一拍,话音一转道:“这沐娘子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助那冷宫皇子重获圣宠,原本也是想着他受宠后自己日后能讨个出宫的恩典,谁料那冷宫皇子竟言而无信,登基为帝后非要将要沐娘子困在身边,明明是自个儿想作恶还非要借宠爱沐娘子的名头,这才叫沐娘子背了个祸国妖妃的名头……”   沐晚禾难得偷闲来喝个茶,听到这说书先生变着法儿地夸她如何如何聪明机智,都快把她夸成女诸葛了,面上一阵羞臊。   她觑向一旁的闻渡,嘀咕道:“我都听了好几个版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也住在皇宫,亲眼看到我和澹台寂如何相处了。”   幼时她的确用一些小聪明帮助澹台寂获得了先皇的关注,但也不像这说书先生说的那么离谱。   什么女诸葛啊,她若这么厉害,能叫澹台寂困在皇宫里那么多年?   闻渡见她如今已经可以神色自然地提起澹台寂,心情颇为松快。   就是要如此,提起澹台寂那死人就像是提起路边的一棵树一棵草。   他约莫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所以他能理解澹台寂这疯子的想法。   一开始是冷宫皇子,吃尽苦头,好不容易遇到了晚禾这样一个能将他看进眼里的女子,他想要的温暖和真情都能从她身上得到,他岂会愿意放她离去。   这辈子澹台寂想要的东西都要费尽心力才能得到,所以一旦得到了,他就会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也想将晚禾死死地攥在手里。   哪怕是死,他也要带着她一起。   闻渡扪心自问,若是年轻时候的他,他未尝不会也生出诸如此类的可怕念头,毕竟他年轻时做事也颇为自负偏激。   可谁叫遇到晚禾的是已经历经百年鬼生的他呢。   而今的他沉稳、包容,是晚禾口中情绪稳定的好丈夫,唯一的缺点便是床事上稍贪了些。   但这种事能不贪么?   他的晚禾被他欺负得浑身泛红眼泪盈盈的样子,一顶便是一股水,他又不是和尚道士,一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对自己的妻子贪了些不是很正常?   何况他跟晚禾才成亲不久就经历了夫妻分离,再团聚时晚禾便已有了身孕,之后数月都没能同房。如今闺女好不容易大了一点儿,他才终于得偿所愿,夜夜痴缠。   今日也是先送闺女去了一趟皇宫,小家伙跟几个堂兄玩得不亦乐乎,早就忘了亲爹亲娘,他和晚禾这才得空出来闲逛吃茶。   闻渡给妻子续了一杯茶,“娘子便当听个乐子,这说书人说的自然是茶客们爱听的,哪管真真假假。”   不多时,说书人已说到战神劫走沐娘子,两人如何一见倾心,结为夫妻,本想从此过那闲云野鹤的日子,岂料暴君却寻来杀手,步步紧逼。沐娘子为了保战神性命主动离去,而战神被夺走爱妻,自此大显神威,势要夺回妻子。   又说到三年前的那场大战,道那暴君如何丧尽天良,战神明明已答应此生不再攻城,他却出尔反尔,不愿将沐娘子归还,竟疯癫地带着沐娘子一起从城上跳了下去。   啪的一声,醒木再响。   “咱们战神是何许人也?他当年受遍酷刑亦能成功逃脱,见到爱妻坠城,当即飞到半空中,一手接爱妻,一手持那把砍柴刀砍掉了暴君的臂膀……暴君无人收尸,攻城的千军万马自他尸首上踏过,就这般被踏成了一滩肉泥!”   “好!!”茶客们听到此处,无不拍手叫好。   沐晚禾听到此处却微微失了神。   她没有去看澹台寂的尸首,但事后听闻大哥说了。   不至于被踏成肉泥那么夸张,却也的确是面目全非。   从她被澹台寂再困宫中的那一刻起,她与澹台寂就已经两清了,更遑论当时他要拉着她一起去死。   闻大哥心胸宽广,让人给澹台寂敛了尸,立了个无字碑。   这三年,她从未去坟前看过。   “晚禾,有一件事我得向你坦白。”闻渡突然对沐晚禾道。   他越是爱重她,便越是不想瞒她任何事。哪怕有些事他不说的话,晚禾永远也不会知道。   沐晚禾看向他,一脸疑惑。   “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闻渡带沐晚禾去了皇城西市一个不起眼的巷子,指了指其中一户人家,“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未婚先孕,她的女儿只比咱家囡囡大三个月。后来这娘子寻了个入赘郎君,郎君对她的孩子视若己出,两人的小日子过得也颇为滋润。”   沐晚禾神色愈发茫然,不知他好端端地为何带她来看这么一户人家。   闻渡做了一番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后才道:“晚禾,这女子本是小河村的一名普通农女。我们曾在深山里栖息数日,小河村是离那山洞最近的一处村落……”   听到此处,沐晚禾终于意识到,这户人家的女主人怕是跟她和闻大哥有着某种关联。   接下来,闻渡将澹台寂曾经误食果子后干下的那缺德事告诉了沐晚禾。   沐晚禾听完来龙去脉,眼底有惊怒之色,亦含了一丝懊悔。   走之前,她和闻大哥应该把那果子毁掉的!   闻渡叹了声,“我就是知道你肯定会自责,所以一直没告诉你。晚禾,这事儿怪谁都怪不到你身上,是我故意留下那山洞里的一切,因此激怒了澹台寂。”   沐晚禾摇摇头,“闻大哥,不怪你。只是我没想到,澹台寂他误食果子后竟然……”   闻大哥也误食了果子,可闻大哥却能忍住,虽然他用来缓解的其他方式也让沐晚禾受了不少罪。   澹台寂竟“宠幸”了足足四个女子?   “澹台寂强迫她们了么?”沐晚禾沉声问。这才是她最介意的点。   虽然后宫女子都以被皇上宠幸为荣,她们甚至因此勾心斗角,曾经也叫沐晚禾吃了不少苦头。   可那几个村妇在村子里生活得好好的,她们未尝稀罕这样的宠幸。   “我打探过了,也不算强迫,当时那搜人的副将是许了足够的好处才将人带走的。后头几个还好,唯独这农女,因着父母贪财,听说能得一百两银子,也不管女儿同不同意,便将女儿推了出去。当时也属她伤得最重。后来她多得了一百两,伤好后便跟父母断了往来,拿着那一百两来了皇城谋生。”   沐晚禾听到这里,双眼倏然一睁,她重新看向眼前这户小院。   那孩子的年龄,那孩子莫非是……   “晚禾,你可想进去看看?”闻渡问她。   沐晚禾连忙摇头,“闻大哥,我们走吧,不要去打扰他们。”   像现在这样就好,做一个普通百姓,过着普通的但自由的生活。   闻渡继续跟她说剩下那几个村妇的现状。   对底层百姓而言,一辈子都挣不到一百两银子,有了这一百两银子便能换一个地方生活,日子怎么都比从前过得好。   沐晚禾一路沉默。   许久后,她问:“闻大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闻渡心虚得目光闪躲,“我说了的话,你别生气。”   沐晚禾驻足,静静地看他,“我不生气,你说。”   闻渡这才道:“其实我知道那果子有什么药效。”   沐晚禾难以置信地看他,“闻大哥!你知道你还装作不知,你还吃了?!”   闻渡咳了声,“晚禾,说好了不生气的。”   沐晚禾气笑了,“闻渡,你这个王、八、蛋!”   闻渡连忙低声下气地哄:“娘子,对对,我是王八蛋,娘子说得对极,但你听我解释,我当时刚还阳不久,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身体,我的身体叫嚣着想要亲近你,我忍得委实难受,可当时我在娘子眼里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想办法给自己谋点福利了。”   沐晚禾怒目圆瞪,“你说!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闻渡想了想,补充:“娘子第一日在溪边沐浴的时候,我便忍不住偷看了。”   沐晚禾:!!!   闻渡这个道貌岸然的混蛋!   嘴上答应不会生气的沐晚禾足足一个月都没有让闻渡上床。   她要跟闻渡分房睡!   闻渡使劲浑身解数地勾引,沐晚禾一个把持不住,总算在一个月后原谅了他曾经的欺瞒。   夜半,浑身酸软的沐晚禾强打起精神,横眉竖眼地质问:“当真没有别的了?”   闻渡沉默。   沐晚禾瞬间明白过来,吃惊道:“竟还有?”   可这次,沐晚禾再如何问,他都不愿意开口。   “晚禾,只这最后一个了,这件事我不想说。我怕说了,你要闹离婚。”   沐晚禾听到他口中“离婚”这个词,眼睛眨了眨,突然就明白他说的这件事是什么了。   她抿着嘴偷笑,嘟囔了一句,“笨蛋,我早就知道了。”   闻渡一脸不信,“你知道了?不可能,这件事你绝不可能知道。”   “娘子,你先别睡,你快跟我说,你知道什么了?”   沐晚禾不理他。   自己每每提到一些现代词汇时,闻大哥那清澈愚蠢的眼神都让她忍俊不禁。   还有他努力将这些词汇融入日常生活当中的样子,她看得心中发笑,却也喜欢极了。   所以她才不告诉闻渡,她早就知道他不是从现代世界穿来的了。   “娘子,娘子,你这样说话说一截,还怎么叫我入睡?”   沐晚禾闭上眼不理,嘴角却悄悄弯起。 第99章 剑修(1):金丹碎,丹田毁,天才剑修沦为废人   段无离是一名剑客,亦是一名剑痴,他此生都在追寻剑道的路上。   为了寻得一块能铸得宝剑的天外陨铁,他不小心中了仇家的圈套,身中软筋散的情况下,二十多个高手一起围剿他。   直到死,他手中都紧握着陪伴自己多年的那柄碎风剑。   再次睁眼,他手里仍旧紧握着一柄剑,却不是他熟悉的碎风剑。   扑鼻的血腥味儿从身下传来,他的胸口似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洞穿,鲜血淌了一地。   旁边是无数人的惊惧大喊声。   “大师兄!!!”   “首席!!”   段无离双瞳失焦,未及他反应过来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一少年匆匆奔止面前,抖着手喂他服下一枚丹药,哭哭啼啼地道:“大师兄你千万不能有事!都怪我,方才大师兄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被这只六阶噬灵兽一爪掏了丹田,这可怎么办,金丹碎了,丹田也毁了……”   丹药入口即化,段无离本以为自己又要死了,不想这丹药竟很快止住了他身上的血,甚至在修复他的肉身。   段无离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震撼无比。   他如今身处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为何他都伤成这样了,一颗丹药下去便能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001突然上线,【宿主你好,我是系统001,是我送你来到了这个世界。】   段无离瞬间警惕,【你是个什么东西?】   001:……   【没见识的乡巴佬,我才不是东西!我是神灵,吾乃复活之神!】   【但复活是需要代价的,你需得完成一件任务才能真正得到这具肉身。你此刻身处的地方名唤玄苍大陆,修真界仙宗百门,你为归一宗首席大弟子……】   片刻后,听完001介绍的段无离仍旧恍惚不已。   不管是这自称零零一的神灵,还是这个所谓有话本子生成的修真世界,都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人竟也能在话本世界里重生么?那他而今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分明觉得这一切都是如此真实。   活生生的他,活生生的一切。   还有他手里的剑,他还牢牢地握着它。   【这一切当然是真的,此间世界已有自己的意识,处于这个世间的你们自然也都是活生生的。】001道。   001很理解这个古代乡巴佬对修真世界的震撼,让他缓了一会儿才进入正题,【宿主的重点应该放在女主身上,你是为她而来。】   段无离微微拧眉,冷酷道:【不,我是为了剑而来。】   001嘎嘎笑了两声,每一个被它挑中的宿主一开始都死鸭子嘴硬,但最后一个比一个黏女主,都恨不得当女主的身体挂件。   它已经不是最初的001了,此刻的它听到宿主这么说,那是一点儿都不慌。   【宿主当然可以继续追寻你的剑道,但这不影响你同时去追求女主。】   段无离眉头拧得愈紧,【我不喜欢麻烦。】   他曾认识一个刀客,二人亦敌亦友,彼此惺惺相惜,可后来那刀客成了家,有妻有子。   心有牵挂后,那人的刀慢了。   他惋惜,那人却笑他不懂。   段无离抱着自己的剑,心中坚定,从未因此而动摇分毫。   他的确不懂,妻子儿女这些在他看来都是追寻剑道上的累赘和麻烦。   他也不需要懂,他的一生有手中的剑作伴,足矣。   而今,却有人叫他去改变一个女人的命运,道那女人若是按照原本的人生轨迹走下去,将会经历许多坎坷之事。   她会被她那个心中只有天下苍生的师尊虐身又虐心,失身又失心。   段无离一副与己无关的冷漠态度,【虽经历种种坎坷,但最终能修成正果,既如此,你又为何非要我去拆散这对命定鸳鸯?】   001:……   宿主这脑回路倒也没错。   但读者不愿意啊!   你看看女主师尊做的那些是人干事?虽说有些对女主的伤害是有苦衷的,但伤害造成便是造成了。   段无离继续道:【毁人姻缘,天打雷劈。这事儿我不干,你还是让我去死。】   001:……   第一次见到宁愿死也不攻略女主的宿主。   【宿主尚未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才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你在你的世界的确是剑道第一,无人可及。可在这修真世界里,你还远不够看。这个世界的剑修数不胜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你就不想与这些厉害的剑修切磋一番?】   一番话说到了段无离的心坎上。   他沉默。   半晌后,妥协,只道了句:【我不知如何讨女人欢心。】   001:【不是难事,宿主定能够无师自通!】   段无离思忖片刻,最终还是应了,【好,这任务我接了。】   001听着他这一副仿佛领了什么杀人任务的口吻,顿觉无语。   不过像宿主这种重诺之人,答应了便不会反悔。而且这种人非常好忽悠,嘻嘻嘻。   事实也的确如此,段无离被001描述的那万千剑道给深深吸引了。   这话对一个剑痴而言充满了诱惑力。   然而,等他接收完这具肉身的记忆,他才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段无离,六岁被当时还不是宗主的师父带回归一宗,十岁筑基,十七岁结丹,一把冰魄剑不知斩杀了多少妖兽魔物,而今不过二十七岁便已是金丹后期剑修,乃修士们公认的金丹第一人,亦是归一宗当之无愧的首席大弟子。   剑修强悍,所谓一剑破万法并非空穴来潮,剑修多能越级而战,故而修士对战时最不想遇到的便是剑修。   段无离更是在金丹初期时就斩杀了一名元婴魔修,当年一战成名。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只能仰望的天才剑修,却在这一次的秘境试炼之中,为救同门师弟妹与一只堪比元婴巅峰的六阶妖兽对上。   其实凭他之力完全可以全身而退,奈何他还要护着一群累赘。   段无离的冰魄剑乃庇护之剑,他绝不可能抛下同门师弟不管,故而明知不敌这六阶噬灵兽,他也只能正面相迎。   最后他拼尽全力才护下了所有人。   六阶噬灵兽再无一战之力,而他也被六阶噬灵兽毁了丹田。   金丹碎,丹田毁,再无修炼可能。   对修真界的修士而言,这样的他已经等同于一个废人。   无需001告诉他这具肉身日后会经历些什么,他自己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弱肉强食的世界,他这样的废人再不配为归一宗的首席大弟子,哪怕他是为庇护同门而战。   无法修炼后,还如何像001所说的去见识这世间的万千剑道?   不过,段无离短暂郁闷后便想开了。   只是不能修炼而已,大不了他离开修真界,去凡人界做一个普通的剑客。   001得知他的打算,哼唧一声,【我劝宿主少做白日梦。我既让你在这具身体里复活,那自然有我的道理。丹田毁了也不是没有修复之法,宿主趁着修养身体的这段时日,好好研读我给你的话本。】   它能找来这么一任宿主也是受了上个世界闻老鬼的启发,先按自己的要求来找绿茶宿主,然后看看宿主最适合攻略哪个虐文世界的女主。   呵呵,上个世界它那是被闻老鬼那个假禁欲给骗了,所以他不找非人的宿主了。他要找人!找个对男欢女爱真不感兴趣的宿主。   于是,大数据定位到了段无离。   在段无离的世界里,他是一个木得感情的剑客,一心只知找人对战,成日打打杀杀。   曾有江湖第一美人对宿主抛媚眼,但最终媚眼抛给了瞎子。   段无离的剑就是他的媳妇。   001看完宿主的人生履历表示非常满意。   闻老鬼的性冷淡只是针对女鬼的,不靠谱,段无离这种人才是真对女人不感兴趣。   至于对女人不感兴趣的段无离要怎么攻略女主,001不知道,但既然大数据给他匹配到了这个世界,想必宿主自有他的办法。   三日后,各门派弟子从幻灵秘境里出来。   段无离在秘境中遇六阶噬灵兽,为护门中弟子金丹破碎丹田尽毁一事很快传遍了各大仙门。   幻灵秘境十年一开,仙宗百门金丹以下弟子皆能入秘境寻求自己的机缘,按说,各大仙门长老早已先行探过秘境,确定秘境里面没有四阶以上妖兽才放心让弟子们入内历练,谁曾想此次竟冒出了一只六阶噬灵兽!   噬灵兽可吞噬修士灵力,令修士法力大减,本就是最难应付的妖兽之一,更遑论这还是一只六阶噬灵兽。   便是元婴境界的长老入内,都无法全身而退。   段无离保住了同门师弟妹,却没能保住自己的修行路。   归一宗宗主冷崧面如覆霜,十丈之内气压迫人。   众弟子窃窃私语,感慨不已。   此前数年,归一宗的首席大弟子段无离多风光啊,提及此人,人人艳羡,都道此人定能百年飞升。   谁承想,如此天才竟半路折在了这里。   天才就此沦为废人一个,如此落差,不可谓不唏嘘。   段无离顶着众人或愧疚或同情甚至还有少部分幸灾乐祸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往凌霄峰而去。   如今他丹田尽毁,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   望着那高高的山峰,他顿在山脚,一时进退不得。   跟了一路哭得眼都肿了的少年抹了抹眼泪,忙问:“大师兄,你可是要回凌霄峰?我御剑带你上去!”   “不必了,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爬上去。”段无离冷漠拒绝。   死而复生,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亦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熟悉得仿佛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恰在这时,001道:【宿主,你的身体数据已经调整得跟你从前一模一样,但是这是一个大能者遍地的高等世界,你被妖兽毁掉的丹田我不能帮你修复,否则会被察觉。等你读完这话本,你自会知晓该如何修复你的丹田。】   段无离微拧了下眉。   按照原主的记忆,丹田若毁,修复重塑的可能万万之一,但既然零零一如此笃定,那兴许它知道何处有能修复丹田的天材地宝或是神级丹药。   【好,我会反复研读这话本。】段无离神色肃然。   【等等!宿主,归一宗一共七十二仙峰,这凌霄峰为宗主所在主峰,亦是最高的一座仙峰,宿主当真要自个儿爬上去?】001震惊了。   【为何不可?想我幼时为拜名师,也曾攀师父隐世的万丈崖,那时我才八岁。】   001:没苦硬吃的宿主,是如此的清新脱俗。   没错没错,这就是它想找的宿主! 第100章 剑修(2):书上没说她长这么甜   段无离并非没苦硬吃,而是他知道,等到他回到凌霄峰,必定会有很多人来探望他。   上到对他寄予厚望的师尊——归一宗宗主冷崧,下到这次在秘境之中受他庇护的同门师弟师妹。   应付这些人,在他看来是一件麻烦事。   他不喜欢麻烦。   事情已经发生,又能如何。   再多的关心、愧疚和难过也改变不了什么。   段无离从不会因为已经发生的事情而驻足不前。   正好,他可趁着上凌霄峰的这一路,好好理一理自己的思绪,想想自己日后要走的路。   在他的世界,丹田同样重要,丹田若废,便无法气运丹田。没了气,便无法施展轻功。运不了气,身形步法都会变慢,出剑自然也会变慢。   他若想在这个世界继续追寻自己的剑道,最好是重塑丹田。虽然零零一说得轻巧,但他也得做好此法会失败的准备。   他的记忆里曾看过一本古籍,道丹田被毁,可弃用丹田,以全身穴窍来储存灵气,此法虽远不及丹田所能储存的灵气多,却也不至于成为一个无法运转灵气的废人。   段无离一边走一边想,顺便归整记忆里那些庞杂琐碎的知识点。   走着走着,他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去往凌霄峰的这条路远比他以为的长。   他驻足,抬头望了望那依旧高耸入云的仙峰,突然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点儿什么。   是他一时没想起来,这凌霄峰有一段无尽路,以他如今的废人之躯永远都不可能走到尽头。   只迟疑不过几息,段无离便调头看向身后。   亦步亦趋跟在后头的少年怔了一下,神色慌乱地解释道:“大师兄,我、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陪你一起走。”   他方才想提醒大师兄的,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心里愈发堵得慌。   平时大师兄不过屈指一弹便能挥去的无尽路,如今竟走了足足两个时辰。   段无离不知他脑中如何悲痛难过,只是淡定地道了句:“走累了,你带我上去。”   记忆差不多都接收完了,很多东西也都理顺了,这走不到尽头的凌霄峰他不想走了。   少年,也就是燕回闻言,立马应道:“好好,我这便带大师兄上凌霄峰!”   宗主冷崧座下一共十三名亲传弟子,燕回是最小的一个,亦是关门弟子。   自燕回之后,宗主不再收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之下又有内门弟子、外门弟子,所有人皆以段无离为首,称其一声首席。   但亲近者如燕回,更喜欢称其为大师兄。   燕回入门最晚,说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但大多数时候宗主事务繁忙,都是让大弟子段无离教导他。   故而段无离于他而言是亦师亦兄的存在。   段无离回顾往昔种种,犹豫了一下,还是安抚道:“小师弟,你无需自责,当时不是你,也是别人,你只是冲在了最前面。”   燕回听到这话,才忍住的眼泪又唰唰地往外涌。   他知道,就算不是他,换作别人被噬灵兽困住,大师兄也会救别人。   弟子们都说大师兄冷冰冰的不好亲近,事实并非如此,大师兄不过外冷内热,说得少做得多。   段无离见他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顿时闭目不语。   燕回就这般,一边哭唧唧,一边载着他心里天下第一好的大师兄御剑飞往了峰巅。   段无离回到自己的住处,砰一声关上门,丢下一句,“闭关,勿扰。”   险些被撞一鼻子的燕回:……   呜呜,大师兄都没金丹了,丹田更是被毁,还如何闭关,他这分明是受到打击,不愿见任何人了。   燕回抹了一把眼泪,对着门道:“大师兄放心,我定不会叫任何人扰了大师兄的清静。”   大师兄既想清静,那他便在门外守着大师兄。   屋内,熟悉的环境并未让段无离松懈下来,他需要尽快知道更多有用的信息。   【宿主,话本已经给你了。】   段无离抱剑闭目,端着类似研读武林秘籍的慎重态度来研读意识海里的这本书。   然而,只花一个时辰,段无离便将这本书看完了。   他的表情一言难尽,很想求一双没有看过此书的眼睛。   这是什么话本子,这分明是一本污秽不堪的淫书!   【零零一,你确定我所在的这个世界便是话本上的这个世界?】   001知道他因何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宿主莫要大惊小怪,这种程度不算什么。女主体质特殊,难免会有一些不可描述之剧情。】   【虽然这本书以女男主虐恋为主,但世界观很完整,生成世界之后,每一个不太重要的配角,甚至书上只是一笔带过的人物都有各自的人生。】   段无离便是书里只活在众人口里的人物。   天才陨落是悲壮而叫人惋惜的,以废人之躯在归一宗待了一年后,曾经的天才剑修主动离开宗门,道要去外面寻求自己的机缘,可这一去再没有回来。   归一宗属于段无离的魂灯在某一日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这就是段无离短暂的一生。   但此刻的段无离纠结的并不是书里他本该死的结局。   想到话本里那二人各种让人面红耳赤的双修场景,段无离眉心一跳又一跳。   【宿主,你在介意?】001问。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何况她体质特殊,此事倒不能怪她。我观全书,除了在感情一事上拎不清之外,她算得上杀伐果断,还有她身上那股不服输不认命的韧劲儿,我很欣赏。】   001:……   大数据牛逼,宿主还没见到人就搁这儿夸上了!   【你不介意你皱啥眉?眉头紧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只是没想到崇光仙尊竟也有话本里描述的这一面。】段无离不光皱眉,表情也带上了几分鄙薄。   归一宗剑修居多,虽然战斗力惊人,但并非仙宗百门之首,因为剑修们不爱管闲事。   仙宗百门之首乃是万法宗。   这崇光仙尊便是万法宗修为最高的一位尊者。   崇光仙尊清雅无尘,虽待人温和,但一向独来独往,千年来从不收徒。   然而五年前,这位仙尊去凡人界一趟,却破例带回来一名十三岁的女弟子。   如今那女弟子十八岁也才炼气后期,资质在普通仙门里尚算可以,毕竟入门晚,但放在天才辈出的万法宗便不够看了。   崇光仙尊的这位独苗苗女弟子便是书中女主姜清颜。   姜清颜身上有一个秘密——   她有着千年难得一遇的玉髓之体。   玉髓之体乃是天生炉鼎,与之双修,修为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但姜清颜这玉髓之体却与历来古籍上的零星记载颇为不同。   若她想,这世间所有男修都能反过来成为她的炉鼎!   当年,无意间路过的崇光仙尊正是发现了这一点,才将其带回宗门,留在身边悉心教导。   为了不叫人发现姜清颜的玉髓之体,崇光仙尊在她体内打下封印。   可随着姜清颜年岁渐长,她体内封印已经开始松动。   每逢月圆之夜,她的身上便会散发一种异香,玉髓之体作祟,会叫她如兽类一样出现发.情期。   而每个月的这一日,崇光仙尊都会守在女主身边,帮她加固封印,并辅以丹药助她压制发.情。   然而封印终有压制不住的一日。   等到事态失控,那便是姜清颜和崇光仙尊孽缘的开始。   段无离按照书里的时间算了算,眉头下压。   【我在秘境里的时候月圆之夜便已过了,如此算来,她元阴已失?】   001回道:【的确如此,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很难将你传送到剧情开始之前。女主此时对男主的感情尚且处于朦胧不清的阶段,而且会离开男主一段时间,也算一个好时机。】   将宿主传送到男女主一点儿交集都没有的时候,那几乎不可能。因为在一本书的一开始,男女主基本上就已有了交集。   而若想传送到男女主感情发生之前,那需要极高的能量,目前的001尚且做不到,所以它只能选择其他较为合适的时间点。   就譬如眼前这个节点,正因为男主“不小心”跟女主双修了一次,得玉髓之体的元阴之后,多年瓶颈松动,不得不闭关一段时日,而女主也因此次跟崇光仙尊这样的大能者双修而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她直接从炼气后期咻一下蹿到了筑基巅峰!   十八岁的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绝对能称得上一声少年天才了。   修为精进之后,女主便有了下山历练的想法。崇光仙尊正好因双修一事有心躲避,虽然他已抹去女主关于两人双修的记忆,但他还是无法面对自己竟跟小徒儿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于是一改常态允她下山,还送了她一堆高级法宝和保命符。   段无离通读全书后,女主每一次下山的时间以及她会遇到的每一次危机,他都一一记在了心上。   他的确不知如何讨女人欢喜,但他会想办法帮她避开以后会遇到的各种麻烦。   【三日后,我会下山。】段无离如是道。   书里,原身在归一宗待了一年才黯然离开,谁都没告知,留下一封信便走了。   但段无离不会如此。   此时正是全宗上下对他最怜爱最愧疚的时候,要离开的话当然是此时最好,他不仅要在三日后下山,他还要大大方方地从正门走。   001听了他的打算后,好奇地问:【宿主不是怕麻烦?不偷偷走的话,到时候恐怕全门上下都要出动,亲眼目送你离开。】   段无离哦的一声,【这种麻烦我可以忍受。】   送人不可能仅仅是目送,你送一个法宝他送一枚丹药的,没有好东西便送些灵石,积少成多。   段无离又不是不吃饭只饮露水的仙子,他也是个俗人,俗人就得谈钱。   001:……   宿主,不愧是你!   在屋里休养三日后,段无离终于推门而出。   燕回一直候在门外,见状立马迎了上去,“大师兄,你终于出来了!”   段无离目光落在他身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燕回被他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大师兄?”   段无离收回目光,嗯了声,“师尊可在殿内?我要下山历练,需去跟他老人家辞别。”   若不是看了那话本,他委实看不出,眼前这个爱哭鬼日后会因他陨落一事生了心魔,最后竟堕魔成了魔修,成了正道之敌。   燕回一惊,“什么?大师兄你竟要下山历练,可、可……”   大师兄如今丹田都毁了,若下山历练,随便遇到一个炼气期弟子都打不过,这怎能行!   “大师兄,前日师尊和数位师叔伯都来看你了,只是听说你不想见人又离开了。师尊说,他一定会找到办法帮你修复丹田的,大师兄你别急啊!”   段无离看上去并没有很急的样子,反倒表情冷酷,稳如古松,“个人有个人的机缘,我若不小心死在外头了,那也是我的命。师弟,你切勿因我生了心魔。我说了,此事与你无关。”   燕回怔愣片刻,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师兄,哇,呜呜呜……”   段无离嫌弃地一皱眉,离他远了些。   这日,因救人而沦为废人的段无离,不顾宗门上下劝阻,一意孤行外出历练,道要寻求自己的机缘。   宗主冷崧已不知第几次叹气,最后赐下三道剑意,可帮他抵挡三次化神期以上大能修士的致命一击。   各仙峰长老也都语重心长地叮嘱,最后硬塞给段无离一些保命法宝。   “孩子,拿着罢,外出历练危险重重,如今的你……唉,若熬不下去便捏碎这枚玉牌,师叔即便远在千里之外也能神识离体,助你脱险。”   “师伯我活了一把岁数,也攒下不少好东西,别的俗物你定然不稀罕,但这本心法乃我无意间所得,可汇灵气于四肢百骸,你兴许用得着。”   “大师兄,我别无长物,但攒了不少灵石,这是一百枚上品灵石,请大师兄务必收下!”   “师兄师兄,这是我上次去秘境里找到的灵草。”   “师兄,这是……”   最后,段无离硬被宗门上下强塞了一堆好东西,就这般被宗门上下目送着一步步走远。   那看向他的目光活像是他再也回不来了,这一别便是永别。   剑修多好战,性直话少者众多,但这一日,是归一宗这群剑修们说话最多的一次,也是最感性的一次,多少剑修偷偷红了眼。   段无离身负冰魄剑,丰神飘洒,月白发带随长风飘舞,走得坚定,未回头一次。   甫一离开归一宗,段无离便将那身惹眼的归一宗月华流光袍给换了,冰魄剑也用破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包裹严实。   不多时,山下多了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瞧上去颇为寒酸的无名剑修。   除却他过于出众的相貌和身姿,看起来就是一普通修士。   半个月后。   段无离抵达万法宗辖下百花城。   百花城虽为万法宗辖下城镇,却因离万法宗太远,已经接近边界,故而此地鱼龙混杂,有时候还能见到来此地做买卖的妖修。   才入城,街巷两侧便有各种小摊叫卖。   “符箓符箓,低中高阶符箓应有尽有!”   “灵草灵草,刚摘的新鲜灵草,便宜卖便宜卖喽!”   “妖兽血,卖妖兽血,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只此一瓶,只要十块上品灵石。”   【零零一,可是这里?】段无离问道。   得到肯定答复后,段无离二话不说便掏了十块上品灵石。   妖兽血到手,段无离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甜美轻软的声音,“这位道友,这瓶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可否让给我?”   段无离转身,看到一身穿鹅黄色留仙裙的年轻女修。   她正歪着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还水润润的,嘴角微微弯着,这一弯竟露出两个小梨涡来。   段无离目光落在她两颊上的小梨涡上,突然问001,【话本上说了么?】   001:【啊?说啥?】   段无离:【说她长成这样?】   001:【哪样?】   段无离默了默,盯着那女修,缓而慢地回了句:【看上去像一块糖糕,甜甜的,一舔就能化开。】 第101章 剑修(3):段无离: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001听到宿主这话,咯噔了一下,突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它抖着嗓音问:【宿主,你该不会对女主一见钟情了吧?】   段无离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几乎是立马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001:……   你自个儿听听你刚才那话呢?   又是什么糖糕,又是什么一舔就能化开,这是正常人会用的形容?   但看宿主冷酷依旧的样子,它姑且信了他嘴上的不感兴趣。   段无离似是怕001误会,又解释了一句,【我是觉得她长得合我眼缘,仅此而已。】   001更正:【呵呵,你说的不是合眼缘,你说的是她甜,甜死人了的那种甜。】   段无离哦的一声,【她长得的确甜。我看话本的时候没注意到。】   001觉得宿主可能眼神不好,【书上不止一次提到女主面甜心狠,何为面甜?那肯定就是长相甜美啊,宿主居然没有看到?】   段无离不语。   他当然看到了,但甜字突然在这一瞬间变得具象化起来。   他从未想过,一个姑娘家笑起来能甜成这样。   “道友,可以吗?”姜清颜再次问道,笑起来时的甜能沁进人心里。   段无离目光落在她脸上,面上并未显露分毫,看她的眼神与看一块石头无异,语气更是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于我而言的确不是非买不可,只是我为何要让与你?”   姜清颜没想到他态度如此冷漠,微怔了一下,但听到他说不是非要不可,便还想继续争取一下,故而她笑容不变地道:“道友,我身有旧疾,需以五阶以上烈焰兽之血入药,五阶烈焰兽难寻,寻到了我也打不过。我这个月便要用药,去别处找已有些来不及了。道友若肯将这妖兽血让与我,我愿多出五块上品灵石,或是以同等价值的丹药符箓等物来换。”   被她用这样一双水莹莹的眸子盯着,出口的嗓音又是如此甜软,莫说男修,便是女修都要听得心软,忍不住想要满足她的任何请求。   只是一瓶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而已,给她。   段无离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   然而他斟酌片刻,却是摇了摇头,“这妖兽血于我也有用处,不能给你。”   姜清颜:……   没想到自己不过稍稍耽搁了一会儿,这妖兽血便被别人买去了。   五阶以上烈焰兽虽然难猎,但这摊主卖的妖兽血只这么小小一瓶。她来时便已打探过市价了,这么一瓶顶多卖五块上品灵石,那摊主却翻了一番。   来此地买东西的修士大多抠抠搜搜,且是冲着捡漏心思来的,否则就直接去正规的商会买了。   当时她想着,应当没有哪个冤大头会出十块上品灵石买这么一小瓶妖兽血。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处人来人往,却少有人在摊前驻足,偶有人问上一嘴,但一听要十块上品灵石,二话不说,调头就走。   姜清颜手里虽不缺灵石,却也不想白白叫人占了便宜,于是先去别处逛了逛,想着等那摊主叫卖得累了,她再去讨价还价,到时候便能便宜拿下。   未料……还真有这样的冤大头。   眼前这人穿着朴素,眉眼冷峻,瞧着便不好相与,尤其他还是个剑修。   门中师兄师姐说了,出门在外,惹谁都不要惹那群又冷又硬的剑修,因为这群剑修成日只知打打杀杀,修士在他们眼里不分男女。   若非为了这瓶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姜清颜绝不想跟剑修打交道。   果不其然,她碰壁了。   都说剑修赚得多花得也多,他们战斗力强悍,随便找点什么灵草灵兽就能换到很多钱,但同时他们消耗也大,因为他们爱打架,他们的剑一旦哪里磕了碰了便需要花大量的灵石来修复。   眼前这剑修战斗力如何不知道,会花钱她是瞧出来了。   姜清颜面上浮起失望之色,脸颊上的梨涡也隐了下去,。   她并未纠缠,好脾气地回了句:“既如此,那便不叨扰道友了,我再去别处瞧瞧。”   段无离目不斜视,眼角余光却落在她面颊上隐去的梨涡之处,心里微微一动,改口道:“你若实在想要,让给你也不是不可。我得到消息,百花城外千虫谷有一株灵休果即将成熟,你若能将之采来,五枚灵休果,我只取三枚。三枚新鲜采摘的灵休果换这瓶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   姜清颜闻言,心中微惊。   竟如此凑巧?   她来这百花城正是因得到小道消息,离百花城百里之外的千虫谷有一株灵休果即将成熟。   灵休果乃是百年开花百年结果的天材地宝,成熟时一株能得五枚果子,在修真界灵草图谱榜上有名,多被炼丹师作为配料来炼制丹药。   这玩意儿用处大,是什么时候采摘都不会亏本的中阶灵草之一。   能找到灵休果的地方不少,只要灵气充足之地,都有可能遇到此物。   像是一些古老秘境,这灵休果可以说是遍地都有。   相比别处,千虫谷里的毒虫毒物更多,除非是来这千虫谷寻找毒物,否则只为了这一株灵休果,并不是一笔划算买卖。   筑基以上修士不会为了这么个东西就往千虫谷跑一趟,故而千虫谷是很多低境界修士的好去处。   只要想办法避开千虫谷里的毒虫毒草,便能在千虫谷采摘到足够多的低阶灵草。   所以此次这灵休果的消息也基本上是传给炼气期这种低阶修士。   姜清颜虽突破到了筑基巅峰,但她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故而她这一趟也是要入千虫谷。   不过她并非为了这灵休果,而是冲着灵休果的伴生灵兽照夜清而来。   照夜清的一种分泌物可入药,有使灵台清明之效,辅以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等几种药材可制香。   此香的配方是她无意间得到的,能掩盖她月圆之夜身上散发的异香。   旁的东西都好说,唯独这照夜清入药时需得是活着的照夜清,且灵休果即将成熟时的伴生照夜清效果最佳。   因着不想别人发现自己的目的,此一趟姜清颜并不打算找人搭伙。   她身上有很多护体秘宝和高级丹药,千虫谷的毒虫毒草对她还造不成威胁,唯一需要担心的是在千虫谷遇到其他修士,彼此起了冲突。   姜清颜思绪一转,目光又扫过那玄衣剑修。   此人为何独独点名要灵休果?   当真只是巧合?   姜清颜心生戒备,面上却甜笑着问:“以道友之能,想摘这千虫谷的灵休果应当是易如反掌,道友为何不自己去,反倒愿意拿这妖兽血与我换?”   段无离看她一眼,移开目光后没忍住又移回去看了一眼。   姜清颜:??   这剑修怎么奇奇怪怪的?   不然这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她还是不要了?   段无离没再看她,目光移向别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有些嫌弃地道:“我不喜欢虫子,千虫谷的虫子太多。再者,我要新鲜采摘的灵休果。”   姜清颜微微睁大了眼,约莫是没想到如他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剑修,竟会害怕虫子。   片刻后,她眨眨眼,“哦~这样啊。那道友这妖兽血先给我留着?三日后我们还在此处碰面,我一定会拿来道友想要的灵休果。”   “可。”段无离言简意赅,相当冷漠。   姜清颜站在原地没动,等到段无离拿着妖兽血走远,她还一直盯着段无离的背影,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她还在看我?】段无离问001。   001:【是,你想说啥?】   【无甚。】   001:……   无甚应该就是有甚。   【宿主,你别想太多,看完话本的你应当知道后期的女主就杀人夺宝这种事没少干,当然,一般都是对方先动了这念头,最后被她反杀。】   段无离嗯了声,脑中突然浮现一幅画面——   她冲敌人笑容甜美,却在下一瞬一剑搅碎对方的丹田。   段无离喉结不自觉滚动一下。   他想将那话本再看一遍,只看她一个人的部分。   ~   三日后,千虫谷。   姜清颜看着围住自己的这群炼气期修士,咬唇看过去,怯怯懦懦地问:“灵休果已经让给你们了,你们为何还要紧咬着不放?”   她猜到自己有可能遇到其他因灵休果而来的低阶修士,却未想到有这么多。   而且这些炼气期修士里头竟还有一个筑基中期修士!   那为首的筑基中期修士续着山羊须,看上去颇为儒雅。   他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须,说出的话却透着十足的危险,“小友,你方才对付鬼面蛛的那张符箓瞧着像是高阶符箓,那一张符箓怕是要花不下五十块上品灵石才能买到罢?”   姜清颜忙摆手,“几位道友,那符箓是家中长辈留给我傍身用的,只此一张,再没有别的了!”   “小友莫怕,我等只是因手中拮据,买不起高阶符箓,所以想在小友这儿长长见识,并无别的意思。”   修士里,一人已经面露不耐,“大哥何必同这小丫头啰嗦,她一看就是只肥羊,便是我等不宰,也会有其他人宰了她!”   另一女修轻哼道:“大哥莫不是又犯老毛病了?这小丫头的确有些姿色,但眼下并非想这些的时候,她手上必有其他保命法宝,咱们得速战速决,迟则生变!”   “的确得速战速决。”姜清颜咬着唇瓣的贝齿松开,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这会儿终于做好了。   她呼出一口气,有些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好烦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杀戒了,我第一次杀人,会尽量给你们一个痛快的。”   一群人闻言,哈哈大笑。   两刻钟后,哈哈大笑的修士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姜清颜看着自己手上不小心沾到的鲜血,一边擦血一边哭,“我不想杀人的,是你们先要杀我,我只能把你们都杀了。”   哭过之后的姜清颜掌心摊开,一簇小火苗冒了出来,那小火苗里竟还闪着细小的紫色雷电。   小火苗被她甩向尸体,满地的尸体很快便被那紫火烧成了焦黑灰烬。   姜清颜在尸体灰烬前静立许久,似在发呆,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淡漠的提醒,“为首之人的储物袋里有个留影珠,能自动记录他死前的一幕,最好将那留影珠也毁了。”   姜清颜受了惊,唰一下回身去看。   她因为刚哭过,眼里还含着两包泪,鼻尖都是红红的,瞧上去还怪委屈。   段无离抱胸立在一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102章 剑修(4):无离哥哥?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来的?”   姜清颜震惊地瞪着他,眼里包着的泪因她这么往大一瞪,竟砸落了一大颗下来。   她震惊的不是那跟她做交易的玄衣剑修居然偷偷跟着她,而是她居然没有发现此人的存在!   难道此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她已经是筑基巅峰,半步金丹的境界,此人若在她之上,那便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来这小小的百花城作甚?   她是因为知道自己缺乏历练经验,才专往低阶修士居多的小城镇跑,那这人呢?   段无离目光划过她眼尾的泪珠,回道:“来了也没多久,从你一边哭一边毁尸灭迹的时候来的。”   姜清颜心里一惊。   竟这么早!   那岂不是……看到了。   她赶忙解释道:“道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他们想杀人夺宝,我是出于自保才反杀了他们。”   段无离哦的一声,也不知信了没信。   姜清颜垂眸,抬起手,捻了捻耳后碎发,“道友哥哥,你信我说的么?”   这一声道友哥哥让段无离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半晌,他应道:“你想让我信的话,那我便信。”   这并不是姜清颜想要的答案。   信便是信,不信便是不信。什么叫她想要他信他就信?   有那么一瞬间,姜清颜心底生了杀意。   她掌心的那簇火种乃三界四大神火之一的神雷天火,是她三年前在宗门内的试炼秘境里得到的。   按说,宗门内的试炼秘境每年都有那么多低境界弟子入内试炼,若藏有什么厉害的天材地宝早该传开了。   可她却无意间误入了一个神秘领域,然后在里面得到了这一簇小小的神雷天火。   神雷天火可焚烧世间一切妖邪,乃是神界之火,也不知如何流落到了修真界,还藏于万法宗用于给弟子试炼的小小秘境之中。   三年前她才入门不过两载,便是师尊她都没有轻信,故而这一簇神雷天火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其他知道的人的便如这群修士一样,早已被神雷天火烧成了灰烬。   可眼前这人……   他也看到了。   此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他却已经发现了自己最重要的秘密。   她应该杀了他的,因为她在进入万法宗之前的十三年,已经十分了解人心,若是她拥有神雷天火的消息被传出去,到时候死的一定是她。   她不想死,那便只能是别人死。   段无离似乎洞穿了她甜美表象之下的危险想法,他目光微深,却没有选择拆穿,而是问道:“我想要的灵休果,可有摘到?”   姜清颜愣了愣,未料到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候,他竟问起了别的。   那灵休果她当然没有摘到,因为准备摘的时候她遇到了同样想要吞食灵休果的鬼面蛛。   鬼面蛛等阶不算高,但数量多又难缠,这群鬼面蛛里甚至诞生了一只鬼面蛛蛛母,其吐出的蛛丝含有能麻痹修士的毒素,修士稍有不慎便会被这只鬼面蛛蛛母的蛛丝缠成茧,然后成为它的口粮。   姜清颜本不想这么快就浪费一张高阶符箓,但她的战斗经验实在不足。   在确定自己不可能不借外力便灭杀这只鬼面蛛蛛母后,她果断甩出了一张高阶符箓困住对方,而后在困阵里用这鬼面蛛蛛母锻炼自己的绞杀术。   却没想到她使用高阶符箓的这一幕被人看到了,让那群人起了杀人夺宝的歹心。   因这群人想先杀了她夺宝再去摘那灵休果,只在那灵休果外设下迷惑阵遮掩住灵休果的形迹便来追她,故而那灵休果此刻还在。   姜清颜一时无法下定决定,想了想,再抬眸时依旧是那副单纯无辜的模样,“道友哥哥,那灵休果应当还在的,我这便去给道友哥哥摘来?”   段无离颔首:“可。”   姜清颜:……   罢了,暂且走一步看一步,若这剑修对她生了什么歹心,到时候再杀不迟。   她有神火在手,即便这剑修是金丹修士又如何,她不信自己的神火还快不过剑修的剑。   “我随你一道。”段无离道。   姜清颜盯着他看了看,忽而冲他甜甜一笑,“好哦,道长哥哥。”   段无离当先一步走在前面,下巴朝她支了支,“方位。”   姜清颜忙道:“前面有一片毒雾林,穿过那毒雾林便是了。”   她自觉落后一步,然后盯着走在前面的背影。   他身姿颀长,玄色劲装尤其衬得他肩宽腰窄,玄色发带束起高马尾,发带系得随意,一端留短一端留长,长的一端随他走动间在空中荡起波澜。   他竟就这么放心地把后背留给自己了?   在才发现了她的秘密后?   姜清颜自问做不到如此。   莫非这剑修有所依仗,只是在故意试探?   正想着,前面那剑修脚步放缓。   姜清颜收神,也跟着放缓步子,问道:“怎么了,道友哥哥?”   “我有名字。”段无离忽道。   “啊?”姜清颜茫然。   这是在等着她问自己的名字吗?   可她以为他们只是浅薄的合作关系,还远不到这种互报家门的程度。   或者,只是她会错了意?   这剑修并不是这个意思?   姜清颜试探着问了句:“不知道友哥哥如何称呼?”   段无离很干脆地吐出一个名字:“段无离。”   这名字一出,姜清颜双目陡然一睁。   段无离?!!   是她想的那个段无离?   可……怎么可能是那个段无离呢?   姜清颜在上个月的月圆之夜丢失了一段记忆,与之同时,她失去了自己的元阴,以及她的修为竟突然间疯长到了筑基巅峰。   这件事让姜清颜惶恐不安了许久。   她知道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每到月圆之夜尤难自控,从前师尊在她跟前的时候,她身体若有哪里不适,师尊都有办法帮她压制和缓解,可唯独这一次,师尊竟不在她的身边。   姜清颜那数日一直因为此事而忐忑不安,每个可能去过碧落峰的同门师兄都被她一一试探过,可她还是没能找出那人。   她不知自己的元阴为何人所夺,但那人修为必定极高,否则不可能让她修为突飞猛进。   有那么一两次,她对上师尊那张端肃出尘的脸,甚至大逆不道地怀疑过他。   可她马上就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了脑海。   这绝无可能!   她惶恐数日,不敢去听外界的消息,直到宗门里连负责洒扫的外门弟子都在议论一件事,却不是关于她的,她这才得知那位归一宗的天才剑修段无离竟意外沦为了一个废人。   十三岁之前的她还只是凡人界的一个普通凡人,被师尊带入修真界不过五年。   这五年内,她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便是同辈之中的天才剑修段无离。   只是她入门后,更多的时间都用来勤修苦练,又因为体质特殊,几乎没有接触过别宗弟子,段无离这个名字也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   同门师兄提及这个名字时满是艳羡。   这不难理解,弱者提到强者时,总是会心生敬仰。   可后来他沦为废人,也是同一批人。   他们唏嘘感叹,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幸灾乐祸——   天才又如何,最后还不是折在了半路,还不如他们这些资质凡凡的弟子缓慢进阶走得踏实。   当时姜清颜亦有自己的烦恼,无暇去关注一个天才剑修的落寞退场,但此刻听到这个名字,她还是小小地震撼了一把。   难怪在看他第一眼的时候,她就觉得他并非普通修士。他的相貌放在修真界都是极为出挑的,更遑论他气质冷峻,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他很不好惹的感觉。   他会是那个段无离吗?   段无离丹田被毁之后便再无其他消息传出,她还以为段无离此刻还在归一宗黯然神伤。   “你是……归一宗的那个段无离吗?”姜清颜忍不住问出声。   对方给她一种不管她问什么,只要是他能说的,他就绝不欺她的感觉。   基于此,她选择直接问他。   段无离脚步未有停顿,直接嗯了声,“是我。”   姜清颜没想到他就这么承认了!   片刻后,她小跑着追上他,尤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是归一宗那个天才剑修段无离?”   段无离语气淡然地应了一句,“曾经是。”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段无离:“下山历练,寻求自己的机缘。”   “你背后的那把剑是传说中的冰魄剑吗?”   段无离:“嗯。”   “……”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姜清颜一番问题问下来之后,她几乎能确定此人就冰魄剑段无离!   天啊,她什么运气,她居然第一次下山历练就遇到了这样一个人物。   虽然都说他变成了一个废人,可他在她眼里还是很厉害啊。   她咬咬唇,纠结片刻后也同他讲了实话,“我叫姜清颜,是万法宗的弟子,此次也是下山历练的。”   “段师兄,敢问你取灵休果是作何用?”   段无离没有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了句:“你我并非同宗门弟子,你唤我师兄不妥。”   姜清颜闻言,面首浮上一抹赧色。   她承认她这么叫的确有拉近两人关系的意思。   在确定他就是那个段无离之后,不管是出于好奇,还是对他人品的信任,亦或是知道他如今废人一个,她心底的警惕短暂解除。   这一路上她都是独自一人,并非不想与人结伴,而是她信不过别人。   但若是段无离的话,她信得过。   姜清颜正欲改口唤他一声段道友。   却在这时,段无离反问一句:“先前不是唤我道友哥哥么?”   姜清颜呆呆地望着他的身影,怀疑是不是自己会错意了。   片刻后,她那双单纯无辜的眸子闪了闪,试探着唤道:“无离哥哥?”   段无离几乎是立马就应了一声,“嗯。”   姜清颜:啊,还真是这个意思啊。 第103章 剑修(5):你师父今年贵庚?   千虫谷遍地都是毒虫和毒草,其中尤以毒雾林为最。   进毒雾林前,姜清颜往身上贴了一张防毒符,她偷偷瞄段无离一眼,却发现他什么准备都没有,竟打算就这样进入林子。   她不禁提醒道:“无离哥哥,这毒雾林里的毒雾有些厉害,我这有防毒符箓,给你一张罢。”   她知道以前的段无离很厉害,只灵气护体便能不惧任何毒雾的侵蚀,可如今的他丹田已毁,已经无法调动灵力,怎能再跟从前一样。   段无离目光凝向她,微顿了顿才伸手接过她递来的防毒符,却没有使用那符,而是将那符收入了储物袋。   “我来之前服用过了丹药。”他道了句,似是解释。   姜清颜一脸懵地看他。   既然已服用了可以百毒不侵的丹药,那为何还收下她给的防毒符?   正懵着,段无离转手递给她一瓶丹药。   姜清颜茫然接过瓶子,打开一看,竟是满满一瓶上品解毒丹!   这是……回礼么?   她眨了眨眼,将这一瓶解毒丹收下。   虽然她也有,但谁会觉得好东西多呢。   无离哥哥跟她听到的好像不太一样。   都说这位天才剑修跟他手中的冰魄剑一样冷。   天之骄子惯是如此,眼里看不进地上的蝼蚁,因为他们站得太高。   可他会走在她的面前,还会赠回礼给她,虽然话少了点,脸臭了点儿,但他其实不冷的呀。   他对她是如此的慷慨大方。   姜清颜虽也富有,但绝不可能对刚结识之人如此大方,甚至因为要藏富,她会让自己看上去比较穷。   这么做才是对的,否则就会如今日这般,一不小心招来想要杀人夺宝的修士。   段无离不是丹田毁了么,他如此露富,就不怕自己被人盯上?   不过看他这一身朴素穿着,想来也是存了藏富的打算,只是一时半会儿他没改过来?   这般想着,姜清颜好心提醒道:“无离哥哥,以后万不可这般了,不然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   “哪般?”段无离问,放缓了步子等她。   姜清颜小跑两步追上他,“不能随随便便对人这么大方呀,这一瓶上品解毒丹市面上要卖不少灵石呢。”   “不是随便给的。”段无离偏头看她,黑瞳里含着一丝别样的意味儿,“你合我眼缘。”   姜清颜咬唇,小声问他:“无离哥哥都看到我毁尸灭迹了,还会觉得我合眼缘?无离哥哥不觉得我很坏吗?”   段无离不以为意,“自保而已,太单纯的人在修真界活不长久,我不跟活不久的人浪费唇舌。”   姜清颜掩唇轻笑,心情突然很好。   她在宗门里习惯了装乖卖巧,不管是师尊还是宗门里其他师兄姐,他们都喜欢她乖顺懂事的样子。   原来杀人放火的自己也是有人喜欢的呢。   啊,也不能说是喜欢,而是一种欣赏和认可?   但她还是好开心呀。   “无离哥哥,还是我走前面罢,我对这里比你熟。”   “不用,你跟着,我正需要一些历练。”   段无离话音刚落,两指并拢轻挥,一道细小的灵气刀刃切断了一只飞近的毒虫。   姜清颜感受到那道细微的灵气波动,心中纳罕不已。   外人都说段无离沦为了废人,可他分明还能运转灵气。虽然这灵气波动很轻微,但他却控制得极其精准。   她想问他丹田被毁的事情,却又担心这个问题定会戳到他的痛楚。   还是算了,她何必揭人伤疤。   哪料她没问,他却好似察觉到了她心底的想法,主动问:“你可是好奇我为何还能使出灵力?”   姜清颜“啊”的一声,唰一下收回偷瞄的目光,有些心虚地否认道:“也不是啦。”   “你想问什么便问,无妨。”   姜清颜见他如此和颜悦色,眨眨眼,“我那我真问了哦?”   “你问。”   “无离哥哥,你丹田真的已经毁了么?”   “嗯,外面传言皆真。我此次下山历练便是为了寻求自己的机缘。”   “能使出灵力是因我短暂地将灵气储存在全身穴窍之处,但此法储存灵力有限且分散,修为提升难之又难。”   “所以无离哥哥而今的修为是?”   段无离沉默下来。   姜清颜立马道歉,“对不起无离哥哥!是我口无遮拦了,怎能当着你的面问这种问题。”   段无离表情没什么波动,“我用此法不久,现今还处于摸索阶段。”   姜清颜:那就是……炼气初期?   怎么会有人炼气初期却给人一种金丹高手的错觉啊。   不过,他以前本就是人人艳羡的天才,即便丹田毁了,即便这辈子可能都回不去巅峰状态,他也仍是骄傲的。   “无离哥哥,你不难过吗?兴许你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姜清颜光是替他想想都觉得难过,别说他本人了。   “于我而言,最难过的是没法让冰魄剑再发挥出从前的威力,其他倒是无甚。有时候当一个天才太累,资质凡凡者没什么不好。”   姜清颜听到这话不由失神。   易地而处,她绝对无法像他一样坦然接受天才沦落为庸才甚至废柴这件事。   他到底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很好。”段无离突然道了句。   姜清颜愣住,“无离哥哥?”   段无离嘴唇微微绷直,“没有怜悯没有奚落,挺好。”   姜清颜那双剔透却总是藏着防备的眸子浮起了点点柔光。   “为何要怜悯或是奚落,我觉得无离哥哥还是很厉害啊,你看你没有因这么大的挫折而从此一蹶不振,你已经在重新开始啦,如果是我,我肯定会默默躲起来哭鼻子。”   “你不会。”段无离侧身看她,语气笃定,“你一定能做的比我更好。”   姜清颜顿住,然后羞赧地捂住了自己的双颊,“虽然我的确是不信命不服输的性子,但我哪有无离哥哥夸的这么厉害。这才多久呀,无离哥哥你就重新引气入体了,我相信无离哥哥以后还能重回巅峰的……”   段无离一边听她花式夸赞自己如何如何厉害,一边不停歇地继续练习如何更好地控制灵力。   这对他而言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灵气跟真气有异曲同工之妙,却能带来远比真气更加磅礴的力量。   从前他可运气切开一片树叶,而今不过炼气初期,他已能控制灵气到如今精准的地步。一只小小的蚊虫哪怕飞得再快,也逃不过他指尖灵刃。   重新开始没什么不好,他正好切身感受一下修真世界的奇妙。   他当然不觉得沮丧,他甚至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   有了姜清颜的带路,段无离很快找到了灵休果的生长地点。   那筑基修士布下的迷惑阵,被他以高阶法器轻松破开,露出了被隐藏起来的灵休果。   灵休果木上,五枚灵休果已经熟透,段无离取了三枚,剩下两枚留给了姜清颜。   姜清颜却没有立即摘那两枚灵休果。   对上段无离疑惑不解的目光,她迟疑了一会儿才解释道:“无离哥哥,天马上要黑了,我想捉几只灵休果的伴生照夜清再走。”   段无离没有问原因,只是抬头瞧了瞧天色,道:“夜间的千虫谷毒物更多,我们捉完照夜清便走。”   微顿,他问:“捉几只?”   “无离哥哥,你要帮我一起捉么?”姜清颜诧异。   段无离道:“无甚,举手之劳。”   姜清颜俏皮一笑,“无离哥哥别说大话哦,这灵休果的伴生照夜清很难捉的。”   段无离瞅向她两颊因为笑意露出的小梨涡,“不难,我有办法。”   他有备而来,再难也会变得不难。   入夜,段无离点燃一根特制的香。   香燃,没过多久,一只只发着荧光的照夜清往这边而来,在两人周边时散时聚。   聚似一轮月,散似满天星,偶尔又汇聚成一条荧光闪闪的带。   姜清颜的眸子里也映着那光,幽幽的,亮亮的。   她哇的一声,眉眼间漾着开心的笑,“无离哥哥,好多照夜清啊!”   段无离见她喜欢那照夜清,等她看够了才将这些照夜清引入一个薄如蝉翼的纱袋里,然后连袋递给她,“此袋名为纱巢,可放活物,尤其是虫鸟之类,乃宗门长老所赠,我留着也是无用。”   姜清颜手里其实也有很多好东西,但因着大部分都是师尊给的,东西实用为主,少有这种巧思的小玩意儿。   她接过那东西好奇地打量片刻,冲他甜甜一笑,“无离哥哥,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谢,你可还有别的东西要找?”   姜清颜摇摇头,“没有啦,无离哥哥,方才那香是什么香啊,照夜清是因为这香才来的吗?据我所知,就算是灵休果,也不会一次性吸引过来这么多照夜清。”   段无离:“因为那香便是用灵休果制的,三枚灵休果只能制五根这样的香。”   “竟是用灵休果制的?此香有何作用,肯定不光是吸引照夜清这么简单罢?”   段无离:“自然,点燃此香后,修士吸收天地灵气会更容易。丹田正常者不觉,但似我这般丹田毁坏者,焚香之后感知明显。”   “我从未见过这香。无离哥哥,这香你从何处所得?”   “是我自己研制的。”   姜清颜目光陡亮,“无离哥哥竟会自己制香?实不相瞒,我近日也在尝试自己制香,不知可否跟无离哥哥请教一些问题?”   “可,不过要等离开千虫谷之后。”   “何必等到离开,如今天已经黑了,我们不如寻一处山洞歇息,在洞外设下保护阵即可。”   段无离思忖一二,点头,“也好。”   千虫谷里山洞极多,两人很快便寻得一处位置极佳的山洞。   因着白日里段无离对自己的照顾,这次姜清颜也投桃报李,换她来布阵。   她不仅布下防护阵,还不藏私地取出了一件高级防御法宝放在洞口,如此可不惧任何妖兽的攻击,在洞内放心地呼呼大睡。最后,再取一夜明珠照明。   见段无离盯着那高级防御法宝瞧了好几眼,姜清颜得意叉腰,“无离哥哥,我可是比你想的更富有哦。”   “这高级防御法宝非同寻常,你平时切勿随意拿出来用。”段无离提醒道。   姜清颜忍俊不禁,“白日我还叮嘱无离哥哥要懂得藏富,自己又岂会不懂这个道理?”   “你看着历练次数不多,此物应是旁人所赠?”段无离问。   夜明珠在山洞里散发着皎月一样的光泽,姜清颜的眉眼在光泽之下显得尤为动人,她撅噘嘴,“是师……师父所赠,他除了不许我下山之外,对我极好,给了我许多好东西。”   在段无离有意无意的引导下,她说了不少关于自己师尊的事情。   段无离听得差不多了后,总结道:“听上去他待你的确极好,想来他膝下无子,是把你当成亲女儿一般宠了。”   姜清颜嘴角笑意微凝,“啊?是这样么?”   “嗯,因为听上去跟我宗一位长老极像,他视自己那位弟子便如亲子一般,后来还为弟子择了一道侣,二人皆尊他为父。”   姜清颜听完神色复杂。   约莫是师尊生得太年轻俊美了,她时常会忘记,若是论年纪的话,师尊同宗门里其他胡须花白的长老是同一辈的。   师尊不会真把她当女儿了罢?   姜清颜的心情莫名低落起来。   这时,段无离又道了句:“他不许你下山,许是怕你不谙世事,会被其他男修给骗了,天下父亲大抵皆是如此。”   默了默,又问她:“你师父今年贵庚?” 第104章 剑修(6):不巧,蹲你许久了   段无离的问题让姜清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修真界——一个闭关动辄数载甚至数十载的地方,修士的境界只要足够高,寿元便可无限延长,故而年龄早已变得没那么重要。   只有同境界的修士在彼此攀比时会说谁谁谁才多少岁便筑基,多少岁便结成金丹,又达成了什么成就。   除此外,在其他时候,年岁都是一个很模糊的东西。   经段无离这么一问,又联想他先前说的,姜清颜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知到,师尊他的确是个年长的长辈。   毕竟师尊他,已经有一千来岁了。   一千岁的大乘期,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独一份的存在,故而人人敬称其一声崇光仙尊。   据说师尊年轻时也是跟段无离一样的天才人物,只是他并非剑修这样一言不合就拔剑的修士,而是一名温和的包罗万象的法修。   段无离看向姜清颜,似乎还在等她的回复。   姜清颜只好答道:“师父他一千多岁了。”   说完,她又沉默下来。   这么一看,师父应当就是把她当成个讨人喜欢的后辈了。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于师尊而言是不同的,毕竟师尊这么多年只有她一个徒弟,所有人都在猜她为何这么特殊,竟得仙尊如此厚爱,她自己很难不去胡思乱想。   她也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毕竟那可是崇光仙尊,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凭何能得他另眼相看,然后收为唯一的弟子?   总不可能真是因为当年的她身世可怜罢?   一开始她以为是的,虽然当时的她有在故意装可怜,可她的确很可怜啊。   她那么小就没了爹娘,还要被同村的人欺负,明明她什么都没干,只是对那些欺负她的少年郎说了些好听话,以免自己再受他们欺凌,村里那些叔伯婶娘便骂她是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说她小小年纪便会勾引男人,甚至有粗鄙的妇人往她屋门上泼粪。   那日她远远看到天边有一道虹光划过,想起村里老人讲述的那些关于仙人的故事,鬼使神差地,她故意激怒了辱骂她的村民。   村民拿棍棒打她,她不还手,任由那棍棒落在自己身上,然后在那虹光经过村子上方时,她大喊救命,求仙人救她。   最后,她赌对了。   她那日遇到了仙人,还不是普通仙人,而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崇光仙尊。   自此,她的命运被改写,她再也不是凡人村落里那个人人可欺的小丫头了。   仙尊成了她的师尊,他引她入道,手把手传授她一切。   师尊对她而言的确如同再生父母。   她实在不该对他生出任何超出师徒之情以外的东西,即便师尊生得那般年轻俊美。   姜清颜为自己脑中曾经闪过的那一二揣度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羞愧。   她莫名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但段无离却没有打算就此揭过。   他顺着她的回答道:“你师父听起来跟我师尊差不多年岁,他老人家虽不苟言笑,但我知道,他一直视我若亲子。此次我修为尽废,他老人家是最难过的一个。”   段无离一口一个老人家,让姜清颜听得心情微妙。   归一宗宗主有无问剑仙之称,是修真界另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跟师尊还是友人的关系。   无问剑仙是他口里的老人家,那师尊约莫也是他口里的……老人家了。   眼前这人应当很敬重自己的师尊,提及师尊,他话都多了不少。   这应当是他同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   “无离哥哥,我师父真的只是把我当女儿么?”姜清颜说出女儿这两个字时,嘴里莫名发涩。   她不死心地想从这人口里听到别的答案。   因为她总觉得不是这样的。   可应该是如何呢?   在旁人眼里,这的确就是一个长辈的样子。   段无离应:“若你所说不假,那便是如此。”   姜清颜哦了一声,蔫吧了下来。   段无离见好就收,说起了自己制的那香。   姜清颜极力想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制香上头,可不知为何,总做不到专注。   “可是累了?你歇,我来守夜。”段无离已是一副盘腿打坐之姿。   他重新取出一根香点燃。   香燃,有零星的照夜清被吸引了过来,但因洞口有阵法,那照夜清盘旋一周后因找不到香味来源便又散去了。   姜清颜双手托着下巴,挤出脸颊上两个肉坨坨,望着洞口短暂停留的照夜清发呆。   好烦呐。   罢了,不想这些了,与其纠结这些,还不如想想怎么样提高自己的实力。   她虽一觉起来就到了筑基巅峰,但失去元阴后陡升的修为很明显是通过双修得来的,始终不及别人一步一个脚印晋级的修为更为扎实。   她要尽快变得厉害,然后想办法揪出暗中那人,解决这个隐患,否则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无离哥哥,你还是再给我讲讲那制香的事罢?”   闭眸打坐的段无离睁眼,“你先前说自己也在制香,不知是何香?你说来我听听,兴许能给你一些建议。”   姜清颜这次并未犹豫,“我想制一种既能遮盖其他异香又能使灵台清明的香。”   段无离神思一转,竟是立刻便猜出了什么,“所以你想要那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烈焰兽的妖兽血虽有奇香,但它容易使人脾气暴躁。不过这照夜清恰能中和。”   姜清颜神色诧异,眼底浮起佩服之色,“无离哥哥,你怎么都猜出来了?”   “不难猜。”段无离又问:“你想遮什么香味?”   姜清颜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既然难以启齿,那便不说。”   话虽这么说,但姜清颜心里却清楚,这调香的配料和比例有千百种,若不清楚用途,对方能给的建议也十分有限。   这可是段无离唉,不是那些宵小之辈。   或许她可以更信任他一些?   “无离哥哥,我可以看一看你的冰魄剑吗?”姜清颜突然问道。   段无离瞧她一眼,并无多言,卸剑,再将缠在剑上的破布解开。   “冰魄剑已被我用剑鞘封印,暂时不能出鞘给你看。”   “看剑鞘就够了。”姜清颜盯着那剑,不用多看便已确定,这的确就是剑修段无离的冰魄剑。   剑鞘其上有如寒冰一样的光泽,触之极寒。   天下怕是再也找不出一把一模一样的剑了。   “多谢无离哥哥,冰魄剑你还是收起来,这剑太招摇了。”   段无离重新将那剑缠好。   姜清颜瞅着他低垂的眉眼。   他动作温柔而细致,与惯常的冷漠完全不符,好像那把剑值得他最用心的对待。   对剑尚且如此,这人又能有什么心眼。   姜清颜一个人背负着那样的秘密早便不堪承受了,眼前这人看上去是如此的可靠。   她终究是没忍住,神情苦恼地道:“无离哥哥,我有个秘密,只说给你听,你可否替我保密?”   段无离撩了撩眼皮,一副不是那么想听的样子,“为何你们总喜欢对我说秘密?”   姜清颜原本还有些迟疑,听到这话却被逗笑,好奇不已地问:“还有谁对无离哥哥说了秘密?”   段无离微微拧眉,“很多,记不清了,宗门里的小师弟,曾经比剑的友人……他们口中的秘密皆是一些鸡零狗碎之事,听过便忘了。”   姜清颜扑哧一声笑出来,弯着眼看他,“无离哥哥,我跟他们不一样哦,我说的是很重要的秘密。”   段无离神色淡淡,“说来听听。”   姜清颜压低声音道:“从我十三岁开始,每至月圆之夜,我身上便会散发出一种异香,一开始还不明显,可随着年岁见长,那异香便越来越浓,而今这香味儿已经无法用普通的香丸遮掩。”   她说了一半留了一半。   伴随着异香的还有身上可耻的变化,她会觉得浑身上下都痒,隐秘之处尤甚,还有浓郁的香化作了水,一点点儿地往外钻。   月圆之夜以及前后两日,她不知要偷偷换掉多少条湿润的亵裤。   她知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原因导致了她的异常,但这种事她无法对任何人吐露。   只说这么多,她已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结果听完这话的段无离表情淡漠依旧,甚至又拧了一下眉头,好像在说,你口中的秘密就这?   姜清颜:“……无离哥哥,你别这个表情,这件事真的让我很苦恼。”   段无离微拧的眉松开,“若只是遮掩体香倒也不算难事。”   在这之后,他给出了好几种制香调香的思路。   姜清颜赶忙记下,没想到这次下山历练竟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多谢无离哥哥!”   “客气了。”   一夜很快过去。   翌日一早,两人顺利离开了千虫谷。   段无离将那五阶烈焰兽的妖兽血给了姜清颜,而后主动告辞,“我要往南面百兽林而去,就此别过。”   姜清颜没想到他这就要分道扬镳了。   凑巧的是,这百兽林也是她下一个要去的地方。   百花城往南有一片百兽林,低阶妖兽居多,是低阶修士们历练的好去处。   此次姜清颜不光是为了千虫谷的照夜清而来,还想去兽林杀妖兽历练一二。   她本想跟段无离说起此事,可不知为何没有说出口,只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负剑走远。   看他这样子应是更喜欢一个人独处,并不需要一个同伴,虽然姜清颜觉得她和段无离结伴而行的话,她一定不会拖后腿,说不定她还能在段无离枯燥的历练路上给他逗趣解闷。   但此刻,两人既然已经分道扬镳,那她还要不要按照原计划去兽林历练?   “她当然会去。”段无离语气笃定地对001道。   001没有反驳。自从见过女主之后,宿主他做任务的积极性就高了很多,都不用它费劲儿地跟他谈什么剑道了。   它后知后觉,宿主虽然不好女色,但女主却是玉髓之体啊!   这两人撞在一起,它真的可以不关小黑屋吗?   若是女主此次去了百兽林,她再如与原书剧情一样误入上一个玉髓之体前辈的洞府,宿主再跟着进去的话……   001瘫倒,摆烂。   不管不管,宿主这么义正言辞,他肯定能说到做到。   五日后。   段无离已在百兽林厮杀足足三日,兽血染湿了他的衣衫,他捏了一个洗尘决,洗去身上血污和汗渍。   正欲处理才猎的妖兽尸体,他听到动静,蓦地转身看去。   一行人正朝这边靠近,队伍里有男有女,他目光投过去,径直与其中一人对上。   那人瞪圆了眼看他,而后一脸惊喜地道:“无离哥哥,好巧呀!”   段无离心道:不巧,蹲你许久了。 第105章 剑修(7):妹妹是该听哥哥的   姜清颜考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去百兽林历练。   她想着百兽林那么大,她从另一个方向过去,和段无离应当是遇不着的。   谁料她和这人还是遇到了。   她是真的觉得好巧哦。   原本她是一个人在历练的,但路上遇到一群修士,他们见她一个人柔柔弱弱的,非常热情地邀请她加入他们的队伍,道若有所得便按劳分配。   这些低阶修士眼里的好东西,譬如猎得的妖兽皮毛,妖兽角还有低阶灵草等物,于姜清颜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他们分她多少她便拿多少。   她长相甜美,又不争不抢的,很讨人喜欢,因而路上这几日,这群修士对她颇为关照。   但姜清颜还是打算寻个机会跟他们分道扬镳,眼下遇到段无离,便是一个好机会。   她连忙朝同行之人道:“这是我无离哥哥,既遇到了他,那我后面便跟着无离哥哥一起历练了,这几日多谢你们对我的照拂。”   队伍里有一眉眼周正的男修士,闻言立即挽留道:“姜道友,这百兽林里的妖兽时常成群出没,运气不好的时候还会遇到兽潮,不若你喊你这位友人一同加入,我们一路上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姜清颜摇头,“不用了,无离哥哥不喜欢跟陌生人一道历练。”   说完,她摆摆手,哒哒哒地往段无离这头奔来,笑盈盈地问:“无离哥哥,百兽林这么大,我还以为遇不到你呢。”   段无离抬眼,目光扫过那群修士,问:“你既也要来这百兽林,那日为何不说?”   姜清颜嘀咕道:“因为无离哥哥看上去不太喜欢跟人结伴,我哪里好意思拖无离哥哥的后腿。”   段无离双手抱胸,微抬了下眉,似在说:眼下你怎的又好意思了?   姜清颜装作没看到他眉眼间的调侃之意。   他这样冷漠寡言的人怎么还晓得调侃人呢?   “无离哥哥,那我们走罢?”姜清颜冲他甜甜地笑。   段无离唔了声,朝那群修士微微颔首,与对方就此别过。   因为知道原书剧情,所以他对这群人无甚好感。   此时是没有利益纠纷,等后面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这群人便会彼此分裂,而姜清颜也会被牵连其中。   “这是何人?态度怎的如此高傲?”修士中已经有人因段无离漠然的态度而心生不满。   “是姜道友认识的友人,姜道友这样天真单纯的修士怎会结识如此冷漠高傲之人。”   “此人这般气定神闲,指不定提前得了消息,知道哪里有天材地宝,不若我们偷偷跟上去?”修士中有人建议道。   他们不是恶人,但在修真界混的人,哪能没点儿自己的小心思。   若此人修为高深莫测,他们只在一边看着,在此人需要帮忙的话,他们再及时地搭一把手,如此也能结个善缘。   可若是此人能力不足,到时候真遇到什么天材地宝的话,他们便各凭本事说话。   察觉到那群人竟偷偷跟着自己,姜清颜不悦蹙眉。   这几日她跟这群人相处得还算融洽,没想到……   做出尾随这种事,不是想捡漏便是想落井下石,无论哪种,她都不喜欢。   可她也知道,相比那些动辄想杀人夺宝的修士,这群人已算得上正派了。   “无离哥哥,我们想办法甩掉他们!”姜清颜气鼓鼓地道。   “无妨,他们跟他们的。”   姜清颜轻哼一声,这几日与那群修士生出的一点儿结伴同行的情分顿时就散了大半。   不过,姜清颜很快就顾不上尾随的小尾巴了。   随后数日,她跟着段无离一起历练,终于体会到了何为酣畅淋漓。   段无离不愧是曾经经过无数次秘境试炼的天才剑修,在姜清颜对战妖兽的时候,他不会插手,哪怕生死关头亦是如此,于是姜清颜总能在生死攸关之际有所顿悟。   然而等她真有危险之时,段无离却又会及时出手。   她藏着掖着,他却不是。   修为不够便丢法宝,不管怎样,他总能护住她。   又一次跟一头二阶妖兽血战之后,姜清颜满身是伤,连脸上都被妖兽利爪划开一道血痕。   她力竭跌落,段无离及时上前,横臂托住她后背,而后将一枚复元丹和生肌丹喂给她。   姜清颜冲他无力地笑了笑,那讨喜的小梨涡都被血痕划开,血肉微微外翻,看得段无离直皱眉。   虽知这是修真界,有各种可以修复肉身的灵丹妙药,可回回看到她把自己弄得一身是伤,他还是有些看不大下去。   明明修士阖该如此,若想变强,受伤这些难以避免。   兴许是因她受伤的样子太难看了。   段无离扶着她,目光凝在她那血痕之上许久,指尖不禁落在上头,轻轻摁了摁。   姜清颜顿时嘶的一声,“无离哥哥,疼。”   即便服用了生肌丹,受伤的地方也没有这么快生出新的血肉啊。   段无离道了句:“丑。”   姜清颜:……   “无离哥哥,你说这话便太伤人心了,我虽不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儿,但也算得上一个小美人儿,如何就丑了?”   等她站稳,段无离收回臂膀,同她解释了这个丑字的含义,“平时好看,但受伤的样子丑。”   姜清颜:这到底是夸她呢,还是损她呢。   “我也不想受伤啊,但不受伤的话还叫什么历练。无离哥哥你有好几次伤得比我还重,我都没说你血淋淋的样子丑。”   等身上的伤恢复得七七八八,姜清颜立马掐诀洗净身上血污,又换了一身裙子,看上去便又是白净甜美的女修一枚了。   “你看,这不就不丑了嘛。”   “无离哥哥,前面两条路,我们走哪一条?”   “都可,你来选。”   姜清颜鼓了鼓腮帮子,“你怎么每次都叫我选,若是选错了,你可别怪我。”   段无离:“不怪你,随意选。”   姜清颜想到什么,不满地微微嘟嘴,“无离哥哥,你好像从未唤过我的名字,你说我都一口一个无离哥哥叫了你多少次了?可你呢?一次都没唤过我。”   段无离表情微僵,默默地转过头,问:“你想我如何唤你?”   姜清颜被他的表情逗乐,眼珠子溜溜一转,笑眯眯地道:“我唤你无离哥哥,你自然是唤我清颜妹妹了。”   段无离顿了顿,摇头,“太长了,换个短点的。”   “清颜?”但   这是师尊的唤法。若是别人唤,她可能会觉得不大自在。   “或是清清?颜颜?颜儿?”姜清颜说完,自个儿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管是哪个都好像不太适合无离哥哥呢。   他们结识的时间虽不算长,可他们一起历练,一起并肩作战,她单方面地觉得他们已经算得上生死之交了。   段无离看她一眼,直接道:“妹妹,走了。”   “哦。”姜清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应完之后她陡然瞪大了眼。   等等!   妹妹这个称呼方才是从段无离嘴巴里发出来的吗?   他叫她妹妹?   直接叫她妹妹?!!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脸看,他还是那般冷漠没甚表情的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声是鬼说的而不是他。   直到段无离又一句,“选路了,妹妹。”   “哦,哦!”姜清颜眼睫毛颤了颤,面上爬上一抹薄红,随意地指了一条路,“无离哥哥,便这一条罢。”   001突然兴奋地冒泡,【宿主,女主她好像脸红了!她为何会脸红?就因为这一声妹妹?既如此,你怎么不早些叫她妹妹?】   段无离:【妹妹她生性比较倔,人也慕强,有我以前这天才剑修的名头在,这数日来我又以炼气期修为越级对战三阶妖兽,每日闲暇时还要坚持挥剑上千次,在她心目里,我依旧是强者。被强者如此厚待,即便不是喜欢,也会觉得羞臊。】   001:不是,你啥时候叫妹妹叫得如此顺口了,莫不是已经在心里偷偷叫了无数次?   001一开始以为宿主是个酷哥来着,但现在,它越瞧越觉得宿主是个闷骚。   【宿主,女主选择了原书里的那条路。】001提醒。   段无离:【嗯,得尽快提升修为了。】   妹妹之所以还觉得他是强者,那是因为接连几次他们遇到的都是低阶修士和低阶妖兽,他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和傍身法宝,即便修为底下也能游刃有余。   可还是太慢了。   等去了更危险的地方,遇到更危险的修士和妖兽,他便只有挨打的份儿。   那画面实在不好看。   所以他要想办法和妹妹一起“误入”那位前辈的洞府。   因为那洞府里除了同样拥有玉髓之体前辈留下的宝贝和双修心得,亦有她那位道侣留下的上乘剑谱和能够修复丹田的秘法。   这便是当初零零一为何说,看完那话本他便会知晓如何修复丹田。   不出所料,两人在半日后遇到了一波兽潮。   有某种天材地宝应运而生,引得这群妖兽争相奔走。   姜清颜有些小兴奋,“无离哥哥,能引起兽潮的必是极难得的天材地宝,富贵险中求,我们跟上去看看!”   “好,此为隐身斗篷,披上可隐去身形和气息,你披上。”段无离将法宝隐身斗篷给了姜清颜。   姜清颜已习惯了如此,她亦取出一张可隐匿气息的高阶隐身符,“无离哥哥,那这个给你,只是我的隐身符不比你的斗篷,只能维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足矣,若是一个时辰内拿不下那东西,我们便及时撤退。”   “好,我听哥哥的。”姜清颜听多了他那一声妹妹,偶尔也会忘了带上前面名字,只唤他一声哥哥。   段无离目光悠悠地掠过她的面颊,嗯了声,对她的乖顺给予了肯定,“妹妹是该听哥哥的。” 第106章 剑修(8):无离哥哥,那我……进去了?   一株灵草于悬崖峭壁之上生根发芽,眼下已有成熟迹象,无数妖兽被这株灵草吸引而来,进而引发兽潮。   段无离带着姜清颜躲于一棵大树之上,二人低声交谈。   “无离哥哥,这灵草我怎么没有在灵草图谱上见过?”   “我倒是在一本古籍上见过,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应是神息草,传说神息草乃神界天神不小心遗落至修真界的一滴血凝成种子而长成的天材地宝,此物含有天神的神息,不管妖兽还是修士,服之皆可令修为暴涨。”   段无离神色凝重,“妹妹,我们怕是与此物无缘了,想必要不了多久,此物便会吸引来金丹修士甚至元婴修士。”   于金丹及金丹以下修士而言,神息草乃是万千灵石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而对元婴以上修士作用或许没那么大,却有助其突破瓶颈之效。   所以定会有很多金丹修士乃至瓶颈多年的元婴修士闻讯赶来。   姜清颜闻言,神色一正,当机立断,“无离哥哥,那这神息草我们不要了。”   然而,不待二人退离,远处天际便有几道灵光极快地朝这边划来。   “神息草,果然是神息草!我卜卦多日,未料神息草竟落在这一片小小的百兽林之中。”灵光散,最先落地的竟是一名元婴后期修士!   “道友,不如你我联手击退兽潮,而后再一决高下,这神息草归胜者。”又一道灵光落下,竟是一名老者形象的元婴巅峰修士!   而后,许多金丹修士纷纷而至。   一些人不识得神息草,可神息草诞生之时,天生异象,即便这异象只是一片霞光,还不足以引来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   此时要退已经来不及了。   姜清颜心中焦急,她披着隐身斗篷倒还无事,可无离哥哥身上的隐身符过不了多久便要失效了,到时候这群高阶修士要是把他们当成也想争夺神息草的对手便麻烦了。   这些可是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   而今无离哥哥重头修炼,修为只有炼气,而她也只一个筑基巅峰,说得好听是半步金丹,但跟真正的金丹修士还差得远。   何况她的对战经验也只有宗门比斗和宗门秘境这些时候积累的一点点,这些日虽也有极大的收获,却远不能跟那些几百岁的金丹修士相提并论。   不出意料的,这群修士斗了起来。   一个想要趁乱去摘神息草的金丹中期修士被打斗中的元婴大能者一招扫过,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金丹也有了碎裂之势。   元婴境界的修士已能开山立宗,被人敬称为一声元婴老祖,可见元婴境界与金丹修士相比虽只多了一境却有天壤之别。   “区区金丹,也敢跟老夫抢神息草!”   那元婴大能一声怒吼,方圆数里的修士都被元婴大能的威压震得耳鼻流血。   姜清颜已顾不得太多,立马祭出师尊给的防护法宝,将自己和段无离都罩在了法宝里。   法宝一出,那元婴大能咦的一声,目光直直朝二人扫来,“竟还有漏网之鱼?”   一股霸道的力量朝二人袭来。若非姜清颜用那法宝罩住二人,恐怕她和段无离都会当场交代在此处。   “好厉害的法宝,竟能扛得住老夫的雷霆一怒。既送上了门,那这法宝老夫便笑纳了。”   姜清颜神色一变,隔着那防御法宝疾声道:“我乃万法宗亲传弟子,老前辈动手的时候还是慎重一些!”   “哼,老夫以散修之身修成元婴老祖,岂惧你们仙宗百门!”   话虽如此,那元婴老祖到底还是有所收敛,没再想着杀人夺宝了,而是手臂狠狠一挥,将躲在法宝里的两人挥向了崖底。   他冷笑,“竟敢威胁老夫。”   虽有法宝护体,但从这么高的崖底坠落,崖底又有妖兽群,以这两个小崽子的修为怕是凶多吉少。   出自大门大宗又如何,只要不是他亲自动手,他们的宗门便查不到他身上。   这种事他这数百年来可没少干。   姜清颜惊呼一声,随着防御法宝天旋地转。   段无离一手护她,一手掐诀稳住两人身形。   崖底兽群仰头怒吼。姜清颜几次尝试御器飞行,结果都失败了。   坠崖途中灵气竟无法聚拢,好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抽空了四周的灵气。   不仅如此,还有一股力量在拖拽他们。   “无离哥哥,崖底不正常,怎么办!”   “别抗拒那股力量,这股力量我隐隐觉得熟悉,是福不是祸。”段无离道。   姜清颜闻言,深呼一口气,没有再推拒那股力量的拖拽。   因着她和段无离同在防御法宝之内,两人一齐被吸入了一个旋转的风眼里。   几息后,风眼消失,两人也没了踪影。   再睁眼时,修士混战不见,兽潮不见,姜清颜和段无离竟身处一鸟语花香之地。   不仅如此,此处灵气远比外界充沛,实乃一处修炼宝地。   “无离哥哥,此处是何地?”姜清颜问。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段无离在她这里几乎是无所不知,她已经习惯性地遇事先问他了。   段无离果然没有叫她失望,当即便道:“瞧着像是一位大能者留下的洞府天地。   能单独开辟一处空间,还能维持如此浓郁的灵气数千年,这位前辈至少是个合体期大能者。”   姜清颜听得一惊,“无离哥哥,这洞府天地竟存在已有数千年了么?”   “嗯。”段无离打量四周,“应是你我身上的某种天赋叫这洞府里的阵法或者法宝感应到了,故而将我们吸入了洞府小天地。”   “原是如此。”   这个时候姜清颜还没往自己身上想,她下意识地认为这应该是段无离触发的机缘。   他丹田被毁沦为废人,天道看不过眼,舍不得他这样的天才就此落寞,故而让他发现了这样一处洞府天地。   可当两人找到洞府入口,一起往里走的时候,跟在她身边的段无离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在了外面。   “无离哥哥?!”姜清颜诧异极了。   段无离却表情淡然,“想来此处是你的机缘,你放心进去,无需忧心。这种情况大多是主人在找有缘人继承自己的衣钵,不会为难你。”   微顿,又道:“我在外头等你。”   姜清颜手足无措,这竟是她的机缘么?   “无离哥哥,那我……进去了?”   段无离颔首,朝她摆了下手。   随着姜清颜往里越走越深,洞府里变得越来越亮堂,她看到了一面面的石壁,上面有色彩艳丽的壁画,保存十分完整,旁侧还有一行行的字,是对这些壁画的简单注解。   姜清颜只看一会儿便知这壁画是做什么的了,这壁画记录了洞府主人的生平。   等到一幅幅壁画看下来,姜清颜的神情先是好奇,而后惊喜,随即凝重,最后表情要哭不笑的。   这洞府主人是一个女修,而且竟拥有跟她一样的体质!   看完主人生平之后,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她这些年身体会有这些异样,皆因她是玉髓之体。   玉髓之体乃是天生鼎炉,与之双修,事倍功半,但玉髓之体之中又有一种尤为不同,这种玉髓之体可反过来以男修为炉鼎,采补男修提升自己修为。   姜清颜和这位前辈恰都是这种。   前辈乃合欢宗弟子,本就以双修为主要修炼功法,她得以借此掩盖自己的玉髓之体,并在与多名男修双修后渐渐悟出了一些适合玉髓之体的采补功法,这壁画上详细记录了她的多年心得。   前辈生性风流,有蓝颜知己无数,拜倒在她裙下的男修如过江之鲫,与之双修的男修更是数不胜数。   痴情者,便从她身上得到双修的好处,心怀不轨者,便被她狠心采补,沦为炉鼎。   但最后,她遇到了一名剑修。   剑修本修无情剑,却被她破了童子身,对她追杀近千年,后来,追杀着追杀着就动了情。二人结为道侣,前辈从此收心,同那剑修前辈一起逍遥快活。   姜清颜看完心情复杂。   她苦恼多年的事情竟全是因她这玉髓之体。   前辈说,玉髓之体也分上品中品下品,上品者每月皆会有那么几日出现“饥渴期”,这几日务必要找男修一起双修缓解,否则身子受不住,极有可能折损寿元。   反之,及时双修采阳补阴,玉髓之体便会如名器一样,越擦越亮,越用越佳。   拥有玉髓之体,便注定你这辈子要跟不止一个男修牵扯不清,因为每个玉髓之体都是不同的,需要自己无数次双修之后才会摸索出更适合自己的一套双修心法。   前辈又道:玉髓之体是极其难得的体质,拥有者应该正视并接纳它,好好地利用它。如此,才不枉费天道馈赠。   若拥有者不愿如她这般放浪形骸,接受不了这样的人生,也不是没有办法,如她这般寻一个剑修便可解决。毕竟她此后数千年已经将双修心得都用在了剑修道侣之上,并据此钻研出了新的双修心法。   一个强悍的剑修道侣,也是可以满足玉髓之体的。   当然,他得足够强悍,但凡差了点儿意思都不行,如此还不如多找几个男人。   前辈语重心长的叮嘱之后,一个宝盒出现在了壁画尽头。   宝盒里有前辈数千年来领悟的双修秘法。   打开那宝盒的办法很简单,只需滴一滴指尖血便可取走宝盒里的东西。   姜清颜看着那宝盒,许久都没有动作。   前辈说,要接纳玉髓之体,它是天道厚爱之下的馈赠,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可若是能选择的话,她并不想要这玉髓之体,只想当一名普通修士。   她有种预感,若她选择打开宝盒,她此后的人生会发生翻天地覆的变化。   那种变化不是她想要的。   但若是选择放弃的话,她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在隐忍难熬中度过,这亦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到底要怎么选?   或许,这宝盒里除了双修秘法,还有她想要的东西,譬如不用跟男人双修也能缓解“饥渴期”的法子?   她告诉自己,错过这次机缘便再没有下次了。   毕竟壁画上已说过,玉髓之体千年难得一遇。她这种身体会散发异香的上品玉髓之体更是凤毛麟角。   前人走过的路就在前面摆着,还犹豫什么呢。   前辈也没说拿了那宝盒里的东西就一定要跟她一样采补那么多男修。   姜清颜内心一番挣扎后,最终还是咬破了指尖,将一滴指尖血滴入了那宝盒上的孔洞里。   咔哒一声。   宝盒上的禁制撤除,宝盒自动打开。   盒子里面放着两本秘籍和一些瓶瓶罐罐。   姜清颜随手打开其中一本秘籍,看清里面的内容后顿时双手一抖,险把那秘籍直接给丢出去。   天呐,这都是些什么!   册子上竟全是两个栩栩如生的小人,一男一女,彼此纠缠,姿势各异!   只看一眼便能羞煞人也! 第107章 剑修(9):现在的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男人   姜清颜被那册子上的内容羞得面颊发烫。   她入修真界之前虽是个孤女,却也是知道避火图的。   那年她才十二岁,村子里有那无耻之徒欺她孤苦伶仃,夜间偷偷将一个册子扔进她院子里。   她当时还以为是哪个读书郎的书本不小心被村中顽童扔到了院子里,直到她拍掉册子上的灰尘,因为不识得避火图几个字,小心仔细地打开,然后……   她被册子上的小画气哭了。   可哭过之后她抹干眼泪,当日就将那册子扔进灶台里当了柴火烧,第二日有恶劣之徒嬉笑试探,她也只当不知。   与当年那画工粗糙的避火图相比,这册子上的小人栩栩若生,甚至因为被人施了法,她方才打开看到的根本不是静止的画,而是动起来的。   那一幕对她的冲击力极大。   她还不小心扫到了一旁的注解,名为合欢仙子一百零八式之山羊对树。   详解道:男蹲坐,女背之,坐于其上,螓首低垂,望物什出入,男紧掐女腰,抖尻急送……   不及她看更多,目光便急急收回。   缓了好一会儿,姜清颜才终于将方才那动态小人连带那直白注解从脑海中挥了出去。   脸已经没那么滚烫了,却还是满面红霞。   手中的秘籍被她极快地放回了宝盒,然后取出了另一本秘籍,这次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打开,看了一会儿后她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本便是前辈所说的双修秘法,虽然前辈用词直白大胆,譬如说双修时在男方关隘将失时按双修秘法运转某某心经,又说在女方如洪将泄时如何如何,虽也叫人觉得羞臊,却因有了方才那过于冲击的对比,反倒能够叫她镇定下来了。   除了这两本秘法心经,剩下那些瓶瓶罐罐也不如何正经,姜清颜并未一一细看。   虽说……可打都打开了,她还是将宝盒里的东西都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   石壁上的壁画最后并未提及前辈和她那道侣如何了,很可能两人在某次冲击瓶颈时因失败而陨落,也有可能渡劫成功一起飞升上界,亦或者二人渡劫失败未能飞升,留在修真界成了一对散仙。   姜清颜希望是后两者。   虽然这位前辈行事放荡不羁,但她是一个豁达而慷慨的人。   就如这宝盒,前辈并未要她一定如何才能取走她这数千年的心得。   而除了这最重要的宝盒,这洞府里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   再往里走,她看到了很多名贵的丹药和法器等物,还有成箱成箱的上品灵石。   这些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是……”她竟还看到了一本剑谱。   剑谱不似前辈那宝盒一般讲究,想要取走里面的东西还要滴指尖血,这剑谱就随意地混在这些丹药法器之中,可姜清颜打开只看了两页便知这剑谱极其珍贵。   想到什么,她连忙翻到最后,果不其然,这剑谱竟是前辈那位剑修道侣所著!   剑修前辈还说这剑谱送给进入洞府的有缘人。   这不就是送给她么?   可她不是剑修呀。   思及洞府前辈所说日后可寻一个强大的剑修作为道侣,姜清颜迟疑片刻,还是将这剑谱收下了。   谁说这剑谱就一定要给未来的道侣用了。   无离哥哥也是剑修,他剑法那么厉害,若是能再习得这剑谱,一定能更厉害。   这些日他帮她诸多,好几次若非他及时出手,她会被妖兽伤得更重,虽然真在性命攸关之时师父留在她身上的一道法印会庇护她,但她也不想一个小小的试炼就惊动师尊。   在看到这剑谱的第一眼,姜清颜就想要将剑谱赠给段无离了。   不过她更想帮他找到恢复丹田的办法。   等到洞府里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后,姜清颜叩谢前辈后折返。   然而这一折返,她才发现来时路竟不见了!   不管如何重复之间的路径,沿着那石壁的方向往回走,竟都只是在原地绕圈。   姜清颜看着那空掉的宝盒,心中茫然。   前辈是何意?难道她不能够取走宝盒里的东西?   还是说,前辈需要她再做完什么事之后才能离开?   思忖片刻,姜清颜原地打坐,开始默记那双修秘籍上的双修功法。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等到一本秘籍全部看完,眼前竟自动出现了一条小径,只是这小径仍未通往出口。   姜清颜咬咬牙,开始看那本动态的画册。   合欢仙子一百零八式之龙翻。   令女正偃卧向上,男伏其上,股隐于床,女攀其阴,以受……死往生返,势壮且强。   ……   合欢仙子一百零八式之鹤交颈。   男正箕座,女跨其股,手抱男颈……男抱女尻,助其摇举。   ……   等到全部看完,册子上的画面竟仿佛刻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散不去。   姜清颜面颊从一开始的羞赧爆红慢慢地适应,看到最后已能面不改色。   “前辈,我已经将宝盒里的东西都仔细记下了,为何我还不能离开此地?”姜清颜喃喃。   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   她不知会被困在此处多久,但她进来时便离月圆之夜不剩几日了。   离开宗门前师尊千叮咛万叮嘱一定要在月圆之夜前赶回宗门。   当时,她是乖乖应了的。   虽然师尊闭关去了,月圆之夜不一定能出关,但师尊留给她了很多上品灵丹,那灵丹可舒缓她身体的不适,待在宗门也定然会比外头安全。   在遇到无离哥哥之前,她无论如何都要在那一日之前赶回宗门。   她有师尊给的传送卷轴,哪怕人在千里之外也能在顷刻间传送回宗门。   但现在……无离哥哥是继师尊之后又一个让她觉得可信之人。   洞府外有无离哥哥守着,洞府内又很安全,兴许她不用一定要在那日回到宗门。   还有一件事她很想知道。   她是玉髓之体这件事,师尊他可知晓?   他见多识广,哪怕这种体质千年难得一遇,他也应该是知晓的罢?   若师尊他知晓,那曾经无数个月圆之夜,她难受得恨不得脱尽衣衫却又不想自己露出一丝一毫丑态,内心无比煎熬的那些时刻又算什么呢?   如果师尊能告诉她的话,她便不会如此惶恐不安,生怕自己不正常的秘密被人发现,尤其怕被他发现。   是觉得此事难以启齿么?   可他是她的师尊啊,他都不说的话,她又指望谁能告诉她呢?   若她没有发现前辈的洞府,从洞府里得知这一切,师尊是不是要瞒着她一辈子?   前辈说,到后期不双修的话是会死的,师尊要看着她死么?   不过这一切目前都是她自己的猜测,或许师尊恰好就不知道呢?   前辈也说了这玉髓之体十分稀有,若不主动暴露的话,旁人是极难察觉到的。   师尊霞姿月韵,她不该随意揣度他的。   出不去,姜清颜便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默那双修心经。   在又一次默完那心经之后,熟悉的感觉来了。   竟这么快就到月圆之夜了?   姜清颜睁眸,知道这是自己的“饥渴期”到了。   从前她不知这是什么原因,回回都感到不安,对此又心生排斥,心里越是排斥便越是煎熬。   但前辈已经给出了缓解之法,不要排斥,要接纳,要感受。   洞府里有一冰玉榻,不知是不是前辈用过的,她心念一动,那玉榻竟就这般出现在了她身前。   她趴上去,玉榻冰冰凉凉的触感一定程度缓解了她的不适。   但这远远不够。   亵裤很快被浸湿,若是以前她必定立马给自己施一个清洁术,等到再次浸透便又在此施展,到最后哪怕只是施展一个小小的清洁术也觉疲惫不堪。   痒,浑身都痒。   热,想把自己整个地泡进冰水里。   姜清颜的脑子里突然冒出前辈说的那些话。   或许,她也该尝试着接纳自己。   这没什么好羞耻的,对玉髓之体而言,什么都是正常的。   反正这里没有人,谁都不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   这般想着,姜清颜忍着羞耻一只手覆了上去,另一只手往下探去。   对,就是这样。   没人知道她在做什么。   没有人看到她浪荡的模样。   ……   身上的异香越来越浓。   姜清颜的脑子也越来越迷糊。   她的手指太细了,也不够长。   好想要别的什么更大更壮的……来止痒。   最后,大汗淋漓。   她无神地盯着被夜明珠点缀后变得亮堂堂的洞府。   片刻后,又一阵痒意来袭。   她没有施任何的清洁术,任由自己吐蜜不断。   为何还不结束……   她感觉很久很久了。   月圆之夜还没过去么?   难道一定要与男人双修才行?   可她做不到像前辈那样。   难受到极致的时候,她脑子突然闪过一个荒唐的黑暗的念头,随便找来一个男修采补,事后再将人杀了。   但很快她又恢复理智。   她不是恶人,从前使一些小手段小心机也不过是为了自保,她从来都没有主动害过人。   或许,她可以考虑前辈的建议,找一个强大的剑修。   ……强大的剑修。   段无离三个字突然浮现在脑海里,并迅速地占领了她的脑海。   这个名字自出现过后就没有离去。   为何不能是他呢?   他从前那般强大,若是丹田修复,他肯定又会变回那个天才剑修。   这几日她将这洞府里的所有文字都看过了,竟在前辈道侣的那本剑谱里面发现了修复丹田之法!   可此法却与前辈的玉髓之体有关。   丹田毁坏者若能与玉髓之体按照前辈所记载的心法结合那画册上的一百零八式一起双修,一轮双修下来丹田能修复如初不说,跌落的修为亦能极快地恢复到巅峰时期。   姜清颜咬唇,内心纠结。   她是想无离哥哥恢复丹田的,来之前她还想着要帮他一起找恢复丹田之法,没想到这么快便被她寻到了。   只是这法子……   莫说她自个儿还没下定决心,便是她打算豁出去,无离哥哥他愿意么?   她只是渴望他的拥抱能缓解自己的煎熬,尚不确定是否能像前辈那样,日后就认定他了。   情愫是什么呢,她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看到师尊那张脸模模糊糊生出一些冒犯的念头,但也不确定那就是生了情愫,她对无离哥哥目前也是信任和感激居多,还夹杂着一点点对强者的仰慕之心。   但不讨厌他就是喜欢了么?   姜清颜转念一想,不讨厌难道还不够吗?   现在的她真的很需要一个男人啊。   她不像前辈那样跟很多男人双修,只一两个不行么?   在确定自己日后会遇到心动的或是找到了能一辈子在一起而不生厌的道侣之前,只和无离哥哥双修,无离哥哥会答应吗? 第108章 剑修(10):哥哥与我双修一百零八次即可   姜清颜脑中因此事而天人交战时,手上动作并未停止。   她太难受了,根本停不下来,脑子因身体的异样而混沌,却又保持着几分清明,让她得以思考这些问题。   她好像是有些慕强的,这些日跟她一起历练的但凡换成一个修为平平的男修,她绝不会做此考虑。   因为无离哥哥曾经是人人谈起都艳羡不已的天才剑修啊,连万法宗那几名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提及此人时都是一副甘拜下风的模样。   这样一个天才,哪怕再落魄也没有妄自菲薄,每日都要挥剑上千次。   他手里握住剑的神情跟平时很不一样,眼里有光,极盛的光。   那旁若无人、眼里除了剑再无其他的样子真的很迷人呢。   偶尔,姜清颜坐在一旁看他极投入地挥手中剑,看着看着便不小心走了神。   脑子里这般稀里糊涂地想着,心里头离下定决心便又近了一分。   洞府里似乎有什么响动,但姜清颜并没有注意到,直到——   属于修士的脚步声响起。   姜清颜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明了大半。她蓦地往声响发出的方向抬眼看去,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那双眼向来是沉静淡漠的,可此刻,那双眼里却有惊疑之色。   霎那间,姜清颜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双眸泣泪,哭了。   她知道她此刻的样子有多难看,她怕热,衣衫褪了大半,亵裤也从一开始只是微褪至双膝到最后全部堆在了小腿肚。   她甚至还维持着那般羞人的姿势,正正好对着他的方向。   ……好丢脸。   她从低泣变成了大哭。   却在这时,那不知为何能入洞府的剑修皱了下眉,喃喃一句,“不是妹妹,是幻境。”   话毕,他再未多看她一眼,调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姜清颜哭声陡然一止,因为收得太快还打了个哭嗝儿。   等到反应过来无离哥哥竟把这一幕当成了幻境之后,她又哭又笑,抹掉眼泪后迅速给自己施了一个清洁术。   不过须臾,她已把自己收拾妥当,看起来又是那个邻家妹妹一样的乖巧女修了。   然后,她极快地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另一头,离开的段无离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一幕,险些撞到石壁上时才陡然驻足。   001语气茫然,【刚刚发生何事了?怎么好端端的就给我送进小黑屋了?】   段无离绷着脸回了一句,【什么都没发生,我也是突然发现自己能进入这洞府,然后走了进来。】   001:【宿主,你不对劲儿。你什么时候会主动解释了??】   段无离没搭理它,由它叽叽喳喳地瞎分析一通。   001也是被他逼疯了,这个世界光想着找个不会让它频繁进小黑屋的宿主了,谁料竟找了个不爱说话的酷哥。宿主话少,它就忍不住话多。   上个世界闻老鬼还会当它是神灵呢,这个宿主一点儿没当它是神,对它许多奇奇怪怪的用词也丝毫没有流露出好奇的模样,仿佛对它的一切都坦然接收了。   不过正因为宿主话少,他的话稍微多一点儿就很容易让人发现不对劲儿。   段无离:【没什么,方才遇到了幻境,那幻境画面有些不堪入目。】   001哦了声,没再多想,解释道:【这洞府一直在等女主这个有缘人,按理说你不该进来,但此刻你却进来了,这很可能是因为女主已经顺利获得了洞府主人的传承。作为传承人,她心里想你进来,于是这洞府禁制便对你这个被女主认可的人解除了。】   【她想我进来?】段无离问了句,表情微妙。   001:【对,按理说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唉哟我去!】   001突然鬼叫一声,【宿主你流鼻血了!】   段无离淡定地嗯了声,施展清洁术洗去血渍。   他不至于连幻境和真实都分不清。   他知道,那就是真实的妹妹。   之前看那话本的时候他就知晓,妹妹因那玉髓之体极需男人的安抚。   她一开始羞于此,愤于此,入完秘境接收了那位前辈的传承之后,她才逐渐看开,尝试着接纳这样的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话本上关于此处寥寥几笔带过的内容竟是如此的……   他若是当场戳穿,她怕是要羞愤欲死了,脑中指不定还会闪过将他干脆灭口这样的念头,或是拉他一起堕落,只要他在她面前露出比她更狼狈更羞耻的姿态,她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她如今的心肠还不够硬,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对此,段无离心生烦恼。   在这之前,他绝无娶妻之心。   可这个人若是妹妹的话……   这段时间他们日日待在一起,她非但没有成为他的拖累,还几次助他脱险,他也没有因为她的存在就懈怠,日日挥剑悟道。   他的剑依旧很快,甚至比从前更快了,日后还会更快。   基于此,娶亲生子也不是不可。   【零零一,话本上并未详说,这洞府内为何会有修复丹田之法?此法可与妹妹的玉髓之体有关?】段无离问道。   他不是眼里只有剑,他还有聪明的头脑和敏锐的洞察力,只是相对于他剑痴的一面,其他方面便不那么显眼了。   001回道:【我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是基于这本书,但当这本书自成一个世界后,书中很多一带而过的或是没有提到的内容,这个世界都会自动补全。】   它以为宿主是在担心自己拿不到那修复丹田的办法,立马安他的心,【女主不是已经得到传承了么,这洞府里的宝贝都归她了,凭你们这段时间一起历练处出来的交情,不用你提,她也会主动把修复丹田的办法告诉你的!】   段无离得知001也不清楚后,并未再问什么。   方才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尤未淡去,反倒越来越清晰了。非礼勿视,他若是君子就该把那一幕尽快忘掉,但他好像做不到。   他想,那时的她心里肯定很难受,不然不会哭得那么厉害。   他此前只知道妹妹笑起来很甜,这是头一回发现,她羞愤欲死时爆哭的样子也很让人怜惜。   他心底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那个时候就不该假装她是幻境,不管妹妹是想杀了他保守秘密,还是想拉他一起沉沦,他觉得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妹妹那般聪颖,不一定会信他的幻境之说。   镇定下来的姜清颜的确是心里生了疑。   无离哥哥虽然修为降到了炼气期,但他从前历练的经验都还在,据说剑修因为意志坚定,他们遇到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幻境都比寻常修士更为厉害。   无离哥哥他当真以为那一幕只是幻境么?   还是说,他只是为了保存她的颜面故意这般说的?   若是如此,她并不想感激他的体贴,她只会更羞愤。   怎么会有人在看到那么不堪的一幕后还能如此淡定,甚至那么快就想到了全她脸面的办法?   她才不稀罕呢。   她宁愿看他大惊失色的样子。   姜清颜越想越恼。   原本她还在迟疑,到底要不要选无离哥哥作为那个替她舒缓饥渴期的人,而今她不堪的一面被他撞见,不选他又选谁呢?   前辈说了,再冷傲孤高的男修沉溺于欲望时都是一个德性,什么佛修剑修,口口声声不近女色,最后还不是拜倒在前辈的石榴裙下。   她也不要那么多男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她只想方才那神色淡定地说自己看到幻境的无离哥哥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不是冷漠寡言心里只有他的剑么,她要把他的剑扔得远远的,要他也露出丑陋狼狈的一面。   她不信他能一直这么淡定。   想开之后的姜清颜顿觉世界一片亮堂。也不羞愤欲死了,也不纠结方才那一幕有多难堪多不像平时的自己了。   难堪便难堪罢,她会让无离哥哥日后更难堪的。   月圆之夜还没过,体内的痒意还在叫嚣着,今夜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般想着,姜清颜面上已不见丝毫方才崩溃大哭的模样,她的脚步甚至变得轻快起来。   没多久,她终于看到了在洞府某处打坐冥想的段无离。   “无离哥哥!”她一脸惊喜地朝他奔过去,“你怎么能进来啦?这几日我一个人在洞府里出不去,都快闷死了。”   段无离将裹着破布的冰魄剑横放于双膝之上,在她过来之后,这才睁眼起身,将剑重新负于后背。他嗯了声,“你几日没有出来,我担心你出事,又尝试了一次,结果禁制突然不在了。”   “妹妹,洞府主人的传承可得到了?”他问。   姜清颜仔细打量他的眉眼,他装得极好,一点儿都看不出他在不久前撞见过什么。   可他越是装得好,姜清颜心里便越是想将他拉入泥潭。   姜清颜冲他笑得极甜,“得到了,我看到了前辈的生平,解决了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   段无离颔首,“那便好,我们先离开此地。”   姜清颜望着他眨眨眼,点头,乖巧道:“好呀,我这几日一直出不去,想来无离哥哥知道如何离开此地,我跟着哥哥一起走。”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二人仍在洞府里打转。   段无离驻足,目光凝向她,“妹妹,你确定已经得到洞府主人的传承?”   “哥哥为何这般问?”姜清颜表情无辜。   “按理说,你若得到此地传承,这地方的禁制于你而言便可随心而动,你想离开,便一定能离开,除非是你不想。”   “啊,怎么会,我是想离开的呀。”   段无离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清颜被他直视的目光盯得心虚垂眸,手指头绞在一起,“好罢,可能是因为我心有纠结。无离哥哥,你猜我在洞府传承里发现了什么?”   不等段无离问,她便欢喜地语调一扬,“哥哥,是修复丹田的秘法!”   段无离神色蓦地一变,目光定在她面上,“你说什么?”   姜清颜见他如此反应,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听到能修复丹田反应这么大,看到她那样的一幕反而淡定如常,凭甚?   心里窝火,她面上却未表露分毫,只是一副歉意的样子,“无离哥哥,这个法子有些难以启齿,你能当着我的面发一道心魔誓么?如此我才能放心地告诉你。”   心魔誓受天地法则约束,修士轻易不会发心魔誓。   但段无离想也没想,直接发出一道心魔誓,“姜清颜在此地所言,我段无离绝不告诉第三人知晓,如违此誓,此生修为止步于此。”   姜清颜没想到他发心魔誓竟连片刻思考也无,发得这般干脆,不禁在心里恶狠狠道了句:无离哥哥,你可别后悔。   她垂着头,一副羞赧至极的模样,“无离哥哥知道我为何会被洞府主人选中么?”   段无离看她,“妹妹不必顾虑,什么都可对我说。”   姜清颜欲言又止,好一会儿之后才低声道了句:“因为我和前辈都是玉髓之体。”   见他闻言后没有太大的反应,只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姜清颜心中诧异,不禁问:“无离哥哥知道玉髓之体?”   段无离颔首,“恰巧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   姜清颜哦了声,手指不自觉捏紧,“如此,我便长话短说了,无离哥哥若是想修复丹田,与我双修一百零八次即可。”   说完,她直勾勾盯着段无离,不想错过他听到此话后的反应。   段无离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他是真的诧异。   他隐约猜到与玉髓之体有关,但没想到……是这样。   这当真不是她故意哄骗他的?   “为何要一百零八次?”段无离神色古怪。   姜清颜将碎发往耳后掖了掖,“啊,是前辈说的啦,我也没想到居然要这么多次,真是叫人难为情。若是别人,我肯定不愿,但这个人若是哥哥——”   她含羞带怯地扫他一眼,“哥哥这些日助我良多,我是愿意的。” 第109章 剑修(11):妹妹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段无离听了这话,目光失神,沉默良久。   姜清颜顿时语塞。   无离哥哥这是什么反应??   她都直白大胆到这种地步了,他竟还要迟疑?   这种事吃亏的难道不该是女修?   与她双修难不成还会委屈了他?   姜清颜默默捏拳,无离哥哥实在可恶,看到她狼狈不堪的一面神色淡定就算了,为何她都说了可以通过双修帮他修复丹田,他仍是一副迟疑的模样?   姜清颜神色委屈,问道:“无离哥哥可是不愿?我也是想尽快帮哥哥修复丹田,哥哥若是恢复丹田的话,这次我们也不会被那元婴老祖给一掌扇飞到崖底了。我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就听说过无离哥哥的大名。无离哥哥是金丹第一人,可以越级杀死元婴老祖,可厉害了。”   段无离看着她因为委屈而皱起的小脸,如实道:“不瞒妹妹,我的确想尽快修复丹田,只是如此的话,怕是会委屈了你。”   姜清颜听到这话,心里总算舒坦了点儿。   不是无动于衷便好,不然这会让她觉得她在无离哥哥眼里只是一块石头。   “无离哥哥,我不委屈的。此次下山之前我便听说你的事了,你不知道有些弟子多可恶,惋惜者有,但更多的是奚落,是阴阳怪气!他们还说你当时应该死在那妖兽爪下,如此也算保全了天才剑修的名声,不似现在,天才沦为废柴,惹人笑话。你听听,多气人。”   姜清颜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就是要激他。   段无离听了这话却淡定如老松,“我为天才时有那么多人追捧我羡慕我,我落魄时有人阴阳怪气落井下石,这些都正常,人性如此。与其去管旁人,不如顾好自己手中的剑。”   姜清颜:……   不愧是师兄姐们口中又硬又冷的剑修,这些日无离哥哥对她照顾颇多,她都快把师兄姐们的忠告给忘了。   但她生来就是不服输的性子,段无离越是如此,她越是要将他拿下。   不及她琢磨如何诱他答应,段无离陡然一道惊雷劈向她,只见他话音一转,忽道:“此前我心中只有剑,从未想过这辈子要与谁结为道侣,若是要双修才能修复丹田,我不愿白白占了你的便宜。”   他一双沉静黑眸盯向她,表情冷漠中透着深思熟虑过后的认真,问道:“妹妹,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   姜清颜被这话惊得不轻,整个人像极了一只受惊的猫儿,眼睛也像极了圆溜溜的猫眼。   她结巴起来,“无离哥哥,你、你说什么?你要与我结为道、道侣?”   因为自幼的经历,她总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当然,师尊除外,无离哥哥也除外。   在看到前辈的生平之前,她从未想过要与什么人结成道侣,看完之后她也尚在琢磨阶段,没想过这么快便跟什么人结成道侣。   所以从段无离口中乍然听到这话,她竟有些慌。   她眼神闪躲,手指绞在一起,心里乱极了。   毫无疑问,无离哥哥是一个好男人,此刻的她也反应过来了,他方才犹豫那么久并不是不愿,而是不想委屈了她。   不想委屈她,故而要在跟她结为道侣之后才跟她双修。   前辈说,若不想选择跟很多很多的男修双修,那就择一个世上最强大的剑修结为道侣,无离哥哥不正好就是那个强大的剑修么?   她要不要顺势答应下来?   如此她自己的问题也算解决了,日后但凡觉得身上痒,便可理直气壮地找他解决,毕竟他已经是她的道侣了。   可心里的另一个小人却蹦出来阻止她,提醒她不要这么仓促地做决定。   那小人对她道:你还年轻,修真界寻求大道的路还有很长很长,万一以后遇到更喜欢的人了呢?若是答应,日后那么漫长的岁月你都要与此人一起度过吗?   在修真界,两个人缔结道侣是一件比凡人界成亲还要庄严肃穆的事情,需慎之又慎。因为二人缔结道侣时要立天道婚契,以上达天听下通幽冥,还要彼此神魂烙印,如此,二人道侣的关系便纳入了天地法则的约束。   此后,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是道侣日后彼此生厌,想要解除道侣关系,也不是不可,但需要付出极高的代价才能斩断羁绊。修为受损道心重创都算是轻的,严重者还有可能因违反天道契书而受到天道反噬。   正是如此,修真界缔结道侣者才少之又少。   如前辈这般,也是跟那位剑修道侣纠葛了千年才修成正果。   可她才这么小,才十八岁啊,放在凡人界都算小,何况是修真界。   她这就要定下日后不知要相伴多少年的道侣了么?   虽然段无离愿意负起这个责任,但姜清颜自己先退缩了。   她支支吾吾地道:“无离哥哥,缔结……缔结道侣一事事关重大,我们不能……这么仓促决定的罢?”   段无离颔首,“自然,等你我回去禀明师尊,将此事告知长辈,过了明路后再行缔结大典,请修真界仙宗百门一同见证。”   姜清颜光是听这话就已打起退堂鼓了。   她蹙起眉,轻咬下唇,低声问:“无离哥哥,我不喜欢大张旗鼓,若你我真要缔结道侣的话,到时候能不能不请那么多人?”   段无离目光落在她轻咬的唇上,几息后移开,“可,依你,但至少要禀明师尊,请你我师尊做个见证。”   “哦哦,合该如此。”姜清颜转移话题,“无离哥哥,缔结道侣的事情另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帮你修复丹田。这洞府禁制乃是前辈留下的,寻常人无法进来,留在这里很安全,无离哥哥,我、我们要不要就在这洞府里……”   说到此处,她垂首,红着脸又掖了掖鬓角碎发,“无离哥哥才从外头进来,应当知晓今晚是月圆之夜罢,每个月的这一日我的玉髓之体作祟,身体都很难受,从前我一直忍着,若是无离哥哥愿意,我今夜便……不忍了。”   段无离尚未开口,001已经在意识海里发起了癫,【宿主!!你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吧?你肯定不会答应的吧?你不是对女人毫无兴趣嘛?哈哈哈,其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让女主找别人,只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关小黑屋……】   其实在匹配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女主的体质,001也犹豫过,但原书里女主跟男主虐恋情深的同时,女主气极之下也采补过别的男人,虽然只有两个,且那两个男修是坏人,采补后就被女主杀了。   最后男主意识到自己对女主情根深种,彼此误会解除之后,女主这才放弃了一整片森林,一心只爱男主,为男主守身如玉。   最后男主解决掉全书大反派,卸下万法宗峰主之位,与女主归隐山林。   说来也算圆满,但读者们为何不满意这个结局,一是因为男主因为所谓的天下大义数次伤害了女主,二便是男主他欲望淡薄,跟女主在一起之后,女主为了他收心养性,只除了月圆之时两人会荒唐整夜,其余时候都很克制。   虽然书中每一场床戏的描写都很香艳,但读者还是不满意女主为男主做到这份上,觉得女主就应该采尽天下优秀男修。   都给女主这么个设定了,谁要克己隐忍啊!   无数读者留言,这位洞府前辈的精彩一生才是她们爱看的。   女主就该学学这位前辈,采尽天下男修,等千帆过尽之后再随便找个顺眼的男修过日子。   考虑到宿主对女人不感兴趣,001犹豫一番还是选择了这个世界,若只是女主跟别人的亲密戏份,它是不会关小黑屋的,顶多看到一堆马赛克。   所以它给宿主规划的攻略路线是,他要成为女主的求而不得。   可此时此刻,它慌了,这剧情走向是它万万没想到的。   宿主的选择即将决定它日后会不会关小黑,若是宿主敢答应,一百零八式啊,它关小黑屋要关到什么时候!!!   不可,万万不可!   只要一想到那个结果,001便接受无能。   然而,下一刻,001整个统都要疯了。   因为它听到段无离说:“你若愿意,我们提前做尽道侣之事也未尝不可。只怕会委屈了你。”   001:啊啊啊啊!!   【宿主,说好的对女人不感兴趣呢,啊??你怎么忍心欺骗一个无辜统统的心!】   【宿主我跟你说,你此刻要是跟女主双修了,日后你只会是她无数男人里的一个,但你此刻要是拒绝了,你才会显得与众不同!我劝你三思!】   段无离被它吵得头疼,分神回了句:【从前所说确实不假,所以我也是此刻才生出些许好奇之心。】   【还有,她有了我之后还如何会有其他男人?崇光仙尊做不到的,我能做到。妹妹想要的,我皆能满足她。】   说完这话,不管001如何撒泼打滚,段无离也只当未闻。   他看着眼前女子,突然将冰魄剑取下,破开封印,拔出冰魄剑横于她面前,“妹妹可滴一滴血在这剑柄之上,日后你便是冰魄剑半个主人,若遇危险,我和它皆能感应到。”   姜清颜怔住,没想到只是一个双修而已,竟叫他如此慎重对待。   如此,倒显得她有几分轻浮了。   段无离见她呆愣不动,支了支下巴,示意她照做。   “好哦,我听哥哥的。”姜清颜咬破指尖,滴了一滴指尖血上去。   片刻后,二人齐齐沉默,一时无言。   姜清颜主动用小拇指勾住了他的,垂首道:“无离哥哥,前辈的洞府里有一张冰玉榻,我们去那里可好?”说完这话,她莹白的脸红透。   段无离目光扫过她勾弄自己的小指,应了一声好。   不久后,骂骂咧咧的001不出意料地进了小黑屋。   合欢仙子一百零八式之龙翻。   才第一式而已,两人便卡在了开端。   段无离几次不得其入,眼底划过一丝狼狈。   姜清颜水润润的眸望着他,安抚道:“哥哥,不急的。只是这样抵着,也比从前一个人的时候舒服多了。无离哥哥愿意与我双修,我心里其实很欢喜。”   说到一半,她难过地垂了眸,“看无离哥哥这样,元阳定还在,可我的元阴却没了。上个月圆之夜我偷偷寻了一无主洞府,本想一个人熬过去,可那晚我不知遇到了什么,元阴失了,记忆也没了。万法宗修为在我之上的师兄数不甚数,也不知是何人夺我元阴,还抹了我的记忆。无离哥哥,我真的很害怕。”   段无离伸手揩去她眼尾泪珠,“莫怕,下回我想办法替你揪出此人,我们一起杀了他灭口。”   姜清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啊?好歹是同门,这样杀了不好罢?万法宗里同门相残是很严重的罪责,说不定会被赶出宗门。”   其实她心里满意死了,无离哥哥竟跟她想到一起了呢。   “此人无耻,该死,我来杀。”   姜清颜吸了吸鼻子,“无离哥哥真好,除了师尊,你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妹妹,双修出去后,我立马回去禀明师尊,待寻个好日子,我们便缔结道侣。”   姜清颜含糊地应了一声,“哥哥,此事不急的。”   两人说话间,动作未停,一个找洞府,一个配合地迎。   某一刻,二人齐齐一僵。   “哥哥,好像进去了呢。”姜清颜红着脸低声道了句。   段无离嗯了声,却道:“尚未,只一个头。” 第110章 剑修(12):双修,结丹   怎么有人冷着一张脸却说出那般让人面红耳赤的话呢。   兴许这便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姜清颜因为段无离一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本就是特殊时期,一个人时都十分难耐,更遑论此刻拥着他。   身下是冰玉榻,冰冰凉凉的,身上是他,体温热如火。   但她却贪恋他的怀抱,只是被他这般拥着,她便无比满足。   维持这般姿势僵持不过几息,段无离便没有任何迟疑地深深拥住了她。   姜清颜一双猫眼微微瞠大,连呼吸都停了。   她的脑子被搅乱成了浆糊。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他,早已忘了羞耻为何物。   原来这就是她想要的。   天呐,以前一个人暗自忍耐的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   早知……   早知什么呢?   她扪心自问,她真的能随便跟什么人做这种事么?   她还是做不到。   她只是仰慕无离哥哥这样的强者,又正好难受得不想忍了,这才放纵了自己。   但凡今夜她是一个人,她十之八、九还是会回到宗门,即便师尊闭关未出,她也会一个人默默忍受玉髓之体带给她的煎熬。   心里想到师尊,她微微走神,也不知师尊此趟闭关如何了,若是顺利,他修为再进一阶,到时候怕是会从万法宗第一人变成修真界第一人了。   正走神,她不由地惊呼一声,“哥哥,你、你怎么突然……”   “妹妹方才在想什么?”段无离沉眸问。   姜清颜望着身上那人黑漆漆的眸子,他的眸子有些狭长,眉如剑,很浓很黑,此时微微拢着,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姜清颜顿感心虚。   她的确不该在这种时候分神想别的男人,虽然那个人是她的师尊。   她眼睫颤了下,主动将他缠得更紧,嗓音甜甜地道:“哥哥,我在想你呀。”   段无离心道:小骗子一个。   他静静看她半晌,丢下一句,“想来是我太过怜香惜玉才叫妹妹分了神。”   在这之后,姜清颜声音破碎,如狂风巨浪里的一叶扁舟,可怜极了。   “哥哥,不、不是这样的、你要按册子上来、来的呀。”   前辈宝盒里的那本册子被施法后悬在两人身侧的半空中,随时可观其上的小画和注解。   段无离目光散漫地瞥过,“舒缓动摇,没错,我是这样的。”   姜清颜泣泪摇头,“哥哥不是这样的。”   一点儿都不舒缓。   呜呜。   她泣泪的可怜样子惹得段无离的动作短暂停滞,但很快便又送她一阵更可怖的狂风骤雨。   姜清颜顾不得装可怜了,眼瞅着火候已到,她连忙按照前辈所授的开始运转心法。   “哥哥,你且等一等我。”她忙道。   段无离额头冒汗。   这种事岂是能等的。   但他还是配合。   直到姜清颜运转心经一周。   他才终于松了那口气。   龙腾翻滚。   蓄满了力量。   与之同时,他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灌向了他。   才第一式而已,段无离便已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丹田有修复之势。   他一把揽住香汗淋漓的姜清颜抱坐在自己身上。   也顾不得施清洁术,二人维持着这般姿势,分别闭眸打坐起来。   不知多久后,二人睁眼,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段无离心中如何震惊不说,姜清颜是着着实实震撼到了。   无离哥哥明明已经金丹已碎,为何她得了他的元阳之后,还能受益这么多!   如果不是她刻意压制,她竟马上就要结丹了!   姜清颜眼睛发亮地瞅向段无离,察觉到彼此黏腻模样,却没有急着施清洁术。   她望着他额上的汗,看他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浸湿,那双眼还是那般漆黑漠然的样子,却又染上了一丝别的情绪。   还不够,她心道。   远没有她之前的狼狈。   她主动依了过去,抬首,亮晶晶的眸子望着他,“哥哥丹田可有修复的迹象,可要接着来?”   段无离没有说话,直接将她翻了个面……   还未开始动作,只是瞅着妹妹这般……他便难以自控地眉心直跳。   姜清颜回首看他,红着脸,娇声问:“哥哥?你怎么一句话不说就开始了?”   段无离不敢说,他怕自己一说话,就泄露了他此刻的状态。   他身体里好似藏着一只兽,这只兽被她一点点放了出来。   “哥哥,哥哥。”姜清颜泣泪连连。   段无离的攻势就跟他挥出的剑一样,干脆利落,没有太多花梢。   可有前辈那栩栩若生的画册在,再是简约利落的人也不得不跟着花梢起来。   姜清颜心里是贪的,并不想他停下,可有时候无离哥哥委实过分,比画册上过火多了。   她明明是想要他狼狈的,可他不说话,只闷声地干,除了身上薄汗不断,哪有丝毫狼狈之态,反倒是她……   哥哥真的太过分了。   不行,不能继续这般了。   凭甚呀?   六式过后,姜清颜手脚并用地爬到冰玉榻一角,气恼地道:“不、不来了。”   其实是不累的,即便累,修士皆有修复身体的丹药,一颗复元丹下去,百痛皆消。   便是前一息还难受着,服了丹药,马上便又跟未双修之前一样了。   可她就是见不得他这副明明舒爽至极却一副沉闷不语只埋头干的样子。   段无离结束了又一次的打坐吸纳,睁眼朝她看过来。   给彼此施展了一个清洁术后,他伸手捏住她脚踝,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哪里累?”他问。   姜清颜鼓着腮帮子道:“哪里都累。”   “出力的是我,怎会累到妹妹?”段无离问,冷淡的眉眼染上丝丝欲望。   姜清颜瞪他,“运转心法难道就不累啦?”   段无离默了默,“等我修复丹田,我们一起结丹,这几日便辛苦妹妹了。”   姜清颜偷偷在心里戳小人。   都把她吃干抹净这么多次了,还一口一个妹妹。   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妹妹,一开始他口中的妹妹就不是她以为的那种妹妹。   一共试了六式,每一式的时间又那么长,月圆之夜应是过去了,她体内的异样已经淡了很多,而今她不是那么需要他了。   是无离哥哥反过来需要她。   想要,就得把她哄着、供着。   她不当妹妹,她要当他的小祖宗。   “无离哥哥,若是冰魄剑和我,你只能二选一的话,你选哪个?”姜清颜问,媚眼如丝,眼底却是俏皮的捉弄之意。   段无离道:“我两个都选。”   “不行,只能二择一。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姜清颜横眉,瞪他。   段无离想了想,道:“那我选妹妹。”   这话一出,姜清颜笑弯了眼,搁置在一边的冰魄剑却似有感应,剑身震动不止。   段无离无视了冰魄剑的抗议。   若是上辈子,他定然想也不想便选自己的剑,可这辈子,他和她已经是这般亲密无间的关系,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舍下她。   剑损了,想办法修补便好,剑被人夺了,抢回来便好,但人心受了伤,便很难愈合了。   他说过,崇光仙尊做不到的他都能做到,妹妹想要的,他都给。   “心里可欢喜了?”段无离问。   姜清颜嗯哼一声,“马马虎虎。”   段无离欺身而上,“妹妹,还有很多式,别浪费时间。”   姜清颜欲言又止,片刻后,迟疑地问:“无离哥哥,你不歇一歇么,这样你会不会吃不消?”   她有这样是体质,以一驭十都没问题,可无离哥哥这样也没关系么?   段无离很快便身体力行,让她知晓自己确实是没关系的。   他从前没找过女人,这方面的经验少之又少,可男人大抵在这方面都容易无师自通,他也是跟妹妹尝试之后才发现自己精力骇人,更何况修士本就异于凡人。   加上运转心法和打坐消化的时间,一式下来约莫两个时辰,一日按六式算,如此,也不过是大半个月。   ……   冰玉榻上,二人并行横卧。   不知几式之后,二人对彼此的身体已经无比熟悉。   姜清颜望着他,微微气喘,声音轻软,“哥哥,这一式是鱼比目。”   是要唇齿相依的。   段无离嗯了声,目光落在她小巧却饱满的唇上。   而后朝她凑了过去。   姜清颜突然有些紧张。   此前几式都是身体上的亲密,这还是头一回。   片刻后,两片带着热意的唇盖在了姜清颜的唇上。   姜清颜的指尖一瞬间捏紧。   不等她有更多的时间反应,段无离已带着她一起。   二人面对面,如册子上画的那样,亲密地唇舌勾缠。   到底是有些不同的。   这般亲密的接吻比双修还要让姜清颜紧张害臊,一张脸涨得通红。   早已平稳下来的心脏突然又咚咚跳了起来,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急促。   等等。   她心跳声有这么大么?   姜清颜被段无离吻着吮着,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她一只手贴了过去,感受到了那清晰的难以忽视的心脏跳动声。   啊,是哥哥的呀。   姜清颜偷偷地勾唇笑了。   哥哥一直沉闷不语,她也只能从他有力急重的动作里感受到他与之冷淡表情不符的热烈。   而现在她愈发笃定,哥哥的镇定都是装的。   他心里必是爱极了。   这般想着,姜清颜主动抬起手,抱住了他的颈子。   在稍稍分离时,她朝他吐气如兰,“哥哥,喜欢么?”   段无离嗯了声。   “嗯是何意?我问哥哥是不是喜欢?”姜清颜不高兴地撅起嘴。   段无离漆黑深沉的眸子盯着她,回了句:“甚喜之。”   话毕,不给姜清颜继续开口的机会,上面密不透风地堵住她,下面则投入了新一轮的进攻中。   安静的洞府里一连数日都是羞人的声响。   龙翻虎步鹤交颈,猿搏龟腾兔吮毫,凤翔蝉附鱼接鳞。   野马跃、玄婵附、麒麟角、蚕缠绵、龙宛转、燕同心……   玄溟鹏翥、吟猿抱树、猫鼠同穴……   到最后,浑浑噩噩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又一次事毕。   姜清颜眼角噙泪,摇头,“无离哥哥,不成了,我再也压不住境界了,我要结丹了。”   段无离声音发沉,微哑,“好,我们一起结丹。”   他的丹田已经修复。   再加之这数日的双修,修为一日千里,他也已经到顶了。   二人言毕,一起运转心法。   此时的洞府外界,一番激烈打斗之后,神息草早已有了归属。   聚集的修士们死的死伤的伤,能退离的都已经退离了,那因神息草而聚拢的妖兽也早已散去。   一支低阶修士组成的队伍却未离去,在那些死掉的金丹修士身上摸摸找找,趁此机会捡漏。   数日过去,这群低阶修士回忆起当时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的争斗,仍旧心有余悸。   他们这群人大多数都是炼气期的小菜鸟,其中修为最高的也才筑基中期,当时因为离得足够远,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这些可是金丹修士啊,他们有生之年还不知能不能顺利结丹,金丹修士已是他们眼里的高阶修士了,没想到一番争斗下来竟死了这么多!   那夺走神息草的元婴修士瞧不起这些金丹修士的储物袋,连收都没有收走,这才便宜了他们。   “取走储物袋后,我们速速离开此地。”修士里有人道。   “自然,此地不宜久留。这些金丹修士中不乏大门派弟子,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有人找过来。”   几人正说着,却见崖底陡然升起两道冲天霞光,两道霞光纠缠若藤蔓。   紧接着,悬崖上空竟有雷劫酝酿,声势浩大。   “这、这是金丹雷劫?崖底有人要结丹了?!!”一人惊呼出声。 第111章 剑修(13):我只是想说,辛苦妹妹   不怪此人如今震惊,实在是这崖底不久前还是妖兽云集的可怕景象,都引发兽潮了,什么人结丹居然会选择这崖底??   另一人望着那越聚越多的劫云道:“金丹雷劫哪有如此阵仗,怕是元婴雷劫!!”   “这雷劫的确远比金丹雷劫厉害,可我有幸见过元婴雷劫,这阵仗较之还是要稍逊一筹,故而我猜应当是金丹雷劫,不过这么可怖的金丹雷劫我生平也是第一次见。”   “什么,这居然只是金丹雷劫?”   “等等,此处有两道霞光,莫非是有两人一齐渡金丹雷劫?!”   原本打算捡完储物袋便赶紧离开的一群人突然打算不走了。   金丹雷劫也不是能常常见到的,仙宗百门里能结丹的都是精英弟子,而小门小派之中,结金丹者更是少之又少。   而此刻,他们竟遇到了两人一起结丹的盛况,自然是要留下来观摩。   观修士渡雷劫于他们而言是有好处的,可趁机从雷劫中感知一二雷道法则,亦可借雷劫逸散灵气来淬体。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的低阶修士而言,只敢观望这种金丹雷劫,再往上的雷劫威力愈大,若是靠得太近,极亦被天雷劫误伤。   而修士若是突破历劫失败,尤其是那等在天雷劫之中形神俱灭的失败者,溃散灵力还会波及四周修士。   一行人七八个低阶修士,足足在此地等了三日,才终于等到那天雷余威散去。   几人撤走用来护体的法宝,眼底震惊之色尤未散去。   竟是六九中天劫!   虽然分散到了三日劈下,但也一共劈下了五十四道天雷!   修士结丹渡劫是渡三九小天劫,也即二十七六道天雷,且天雷威压并不如何可怕,否则他们也不敢在此地观摩雷劫。晋级元婴期的时候才会渡六九中天劫,也即五十四道天雷。   可眼前这金丹雷劫竟跟元婴劫的雷劫一样多!且最后几道雷劫的强度已经接近元婴雷劫!   若非他们有法宝傍身,恐怕已经被雷劫威压给重创了。   “这雷劫我有些看不懂了,怎的盘桓了足足三日才散去?”   “看上去是六九雷劫,实则不然,谁家六九雷劫拖拖拉拉三日才结束的?这渡雷劫的莫不是什么天道宠儿罢,我瞧那雷劫几次劈下的方向都不一样。”   “许是因两人一起结丹,故而这雷劫便合到一起了。两个三九小天劫合起来不正是五十四道天雷?”   “也不知是何人在此渡金丹劫,竟还好巧不巧地一起结丹。”   “……”   一群人嘀嘀咕咕不知所以然,躲在洞府里的段无离和姜清颜二人却因为在洞府天地结丹而躲过了这次的金丹雷劫。   洞府天地乃大能者单独开辟的一处天地,与外界是隔开的,这天雷只能于此处盘旋,却始终找不到洞府入口。   “哥哥,这金丹雷劫不会因为没有劈到我们,等我们出去后重新劈下罢?”姜清颜有些担忧。   “不会,既已劈下,那雷劫便算是应了。”段无离道。   姜清颜这才展颜一笑,“没想到我已经顺利结丹啦,真像是在做梦一样。嘻嘻,十八岁的金丹修士,也就比哥哥你当年差一点点罢?”   她用两指比了一丢丢的差距。   修真界人人皆知,段无离天生剑骨,十岁筑基,十七岁结丹,不过金丹期便已到了剑化无形以神驭剑的境界,乃当之无愧的天才剑修。   段无离看着她脸颊上笑出的两个小梨涡,颔首赞同,“妹妹是极厉害的。”   姜清颜正笑着,突然感应到什么,凶狠地瞪他一眼,“哥哥,你都修复丹田重新结丹了,已经不用再双修了!”   所以,能不能收起你的凶器!   因着两人是以缠抱之势打坐结丹,此时尚且连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又……   “这次不双修。”段无离这般道,忽地倾身吻住了她。   “哥哥,唔!”   姜清颜在他怀里软成了一滩水。   她水盈盈的眸子望着他。   原来什么都不做,只是这般亲昵地交吻,也比任何抚慰都叫她喜欢。   她喜欢无离哥哥的亲吻。   但亲吻着亲吻着,他就开始逞凶了,坏得很。   “哥哥,明明说了不、不双修的,怎么还、还这样啊。”她甜软的嗓音被撞碎。   段无离解释道:“不运转心法,便不算作双修。”   姜清颜:……   怎么还钻这种空子啊。   可是她发现自己竟也变得无比贪恋他,舍不得就此结束这一切。   于是她攀着他,眼眸懒散地眯起,放任自己随波逐流。   “妹妹,喜欢么?”   段无离忽地凑近她耳畔问。   姜清颜的耳垂被他喷洒的气息染上一层薄粉,绵软的,娇声的,反问他:“哥哥干嘛学我?”   这明明是先前她问的问题。   他不语,轻咬她耳垂。   姜清颜缩了缩。   她与他数次亲密,她身上每一处他都抚过,他已经能轻易地掌控她的感受。   “喜欢么?”段无离又问了次。   姜清颜嘟囔一声,“喜欢。”   “我也喜欢。”段无离沉声道了句。   话毕,他放倒她,令她偃卧,而后担其膝,尻背俱举。   “我喜欢这一式。”   姜清颜偏头,正看到册子上演示这一式的小人。   无意间瞥过注解里的几个字:男深案之,势壮且怒。   想到此前种种,她面颊红红。   无离哥哥是一个好学且严谨的学子,他逐句逐字拆解并遵循之,攻势有过之而无不及。   ……   事后,姜清颜舍不得浪费,纠结一番还是双修吸纳了。   段无离便随她,也将她的吸收融入了体内。   “妹妹,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段无离凑近她轻嗅。   姜清颜瞪他,“胡说,我施清洁术了,什么味道都没有。”   段无离看着她,难得地勾唇一笑,“有,这里,还有这里,都是。”   他指尖虚点她的腹、唇。   姜清颜羞恼地锤他一记,“得意什么,你身上也全是我的!”   段无离眉眼一深,“嗯。”   姜清颜:……   经此一事,她发现了,无离哥哥虽闷但骚。   洞府里的禁制已经形同虚设,姜清颜将段无离甩在身后,欢欢喜喜地跑出洞府,去洞府外的小天地呼吸新鲜空气。   鸟语花香,真好。   她都不知道在那洞府闷了几日了。   她不禁回身看段无离。   他又穿回了那一身朴素的玄色劲装,身姿挺俊、宽肩窄腰,一副禁欲模样。   姜清颜目光扫过他冷淡眉眼,嘴上轻哼一声。   装模作样,脱了衣裤后,还不是一副禽兽模样。   这段时日,他们一直连着都未分开,仿佛融在了一起。   因着她故意使坏,她如愿看到了他不堪的姿态。   他想要泄她却堵着不让时他难忍的眉眼,还有她不许他动要自己来,却总是动不到点子上,反惹他双眼愈深愈红,最后失控地掐着她发狠地摇。   然后,狼狈的便换成了她。   洞府里亲密无间的数日,她愈发贪恋他的身体。   她觉得此生都难找到一个比哥哥还叫他满意的剑修了。   既如此,跟哥哥结成道侣也不是不可?   “哥哥,可要离开?”姜清颜问。   段无离道:“你若不急着离开,我想在此处领悟剑道。”   妹妹将那本剑谱赠给了他,剑修大能者的一生感悟皆在其上,他看后收获颇多。   上辈子他于剑之一道已经登峰造极,已到了人剑合一的至臻化境,只是内功运用和灵气运用到底不同,他还有许多需要感悟学习的地方。   但这二者某些地方也是相通的,段无离有预感,成为剑仙,成为这修真界剑修第一人乃迟早的事情。   妹妹既然慕强,那他便强给她看,强到她眼里只看得进他一人。   姜清颜闻言,笑盈盈地道:“那哥哥放心去悟道,我给哥哥护法。”   段无离看她片刻,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她面颊上的小梨涡。   他这一戳,她顿时一横眉,那小梨涡便没了。   “已经出来了,哥哥还当时在洞府里呢?”姜清颜目光警惕。   不怪她如此,实在是里面的时候,无离哥哥做得太过分了。   反正他身上写着的那“禁欲”两个字如今在姜清颜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我只是想说,辛苦妹妹。”   段无离说完这话,原地打坐冥想起来。   姜清颜便坐在离他不远处,拄着脑袋看他。   也不知想到什么趣事,她得意地翘起嘴角,笑得开怀。   哥哥清楚她身体的每一处,但她亦能掌控哥哥的欲望。   在这种事上,她可没有落下风。   闲着也是闲着,姜清颜干脆掏出前辈传承给她的心法和册子再次研究起来。   一共一百零八式,如今也不过是每一式都尝试了一遍,这其中精髓还有的学。   初时,她只看一眼便羞得恨不得将这东西远远抛开,而今的她已经不一样了。   无离哥哥钻研时都能面不改色,甚至能反复地看,她为何不能?   只是当她再度打开那册子时,她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原本册子上的那两个小人虽有五官,五官却蒙着一层雾,是看不清的,可此时这些纠缠的小人赫然是她和无离哥哥的模样!!   怎、怎会如此??   以为自己可以淡定观之的姜清颜看到那熟悉的小人面孔,根本淡定不了,啪地一声又合上。   片刻后,她做好心理准备再次打开,可看到那动态小人,看到那各式姿态,这些日的种种便一股脑地涌上来,在她脑中反复浮现。   姜清颜欲哭无泪,这样根本无法静心啊。   难道以后每次打开都是如此?? 第112章 剑修(14):心魔之蛊惑   姜清颜羞愤欲死。   或许以后她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观摩她和无离哥哥的小人在画册上勾勾缠缠进进出出,但此刻是绝无可能的。   故而她放弃了那小册,只专注在心法秘籍之上。   这一百零八式用到的心法秘籍其实只有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是神交时才会用到的心法,得缔结道侣之后用。   毕竟只有道侣才会结灵魂契约,结了灵魂契约之后,彼此才能毫无障碍地进行神交。   姜清颜微微走神,光是肉身的结合便是这般的欲.仙欲死,那日后她和哥哥神交的话岂不更加……   姜清颜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又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给甩出脑海。   二人一个打坐悟道,一个在旁侧仔细研读心法,时间不知不觉便过去了许久。   姜清颜一旦投入一件事便会忘了时间。   被崇光仙尊带回宗门的这几年,她从未有一日懈怠。   她知道有很多人一直暗暗盯着她,他们心有不服,不甘她一个资质平平的凡女竟入了崇光仙尊的眼。   所以她告诫自己,要好好修炼,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师尊当年的选择没错。   她姜清颜不比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差!   如今她虽知自己乃玉髓之体,只靠双修便能一日千里,但她不打算过于依赖她的体质。   她好学,什么都愿意学一点,所以她会自己画符布阵会御器御剑。   师尊虽是法修,却什么术法都会,使剑也不差,知道她好学,平时也便什么都教一点儿。   许多时候她问出的问题在别人看来兴许无知得惹人发笑,可师尊从不笑她,他这样的大能者却比任何人都耐心。   姜清颜微微分神,她出来历练这么久,也不知师尊如何了。   他闭关可还顺利?   据说修士境界越高,此后每升一个小镜都会受到心底最深处欲念的蛊惑。   人有七情六欲,修士只是欲念淡,并非没有。   杀欲贪欲各种欲望,一旦因某件事生出执念,便容易生出心魔。   而修士最忌心魔,一旦生出心魔,毕生修为很可能止步于此,强行突破,莫说晋阶了,还有可能修为倒退。   在洞府里的时候她压根不敢想师尊,因为无离哥哥真的太敏锐了。   她稍稍走神他便能察觉到,而后便叫她再也无法分神想别的,心神只因他一个人而荡漾。   故而此刻她才终于能够分神想一想师尊,想一想别的事情。   师尊性格温和,包容万物,想来也没什么心魔能困扰他。   正想着,姜清颜感应到什么,神色微微一变。   她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玉简。   玉简之上金光闪烁,熟悉的嗓音从玉简之上传来,“清颜,回来。”   那嗓音温和依旧,却好似在隐忍什么。   姜清颜不知联想到什么,面色极其古怪。   她急忙将那不该有的荒唐念头给抛出了脑海。   天呐,她疯了罢,怎么觉得师尊有点儿像被她作弄时忍得难受的无离哥哥。   姜清颜在心里默念几句,师尊长得再俊再好看,也是无离哥哥说的老人家。   嗯,老人家,老人家……   如此默念几次后,姜清颜目光清正无比。   怀着对长辈的尊敬和孺慕之情,她孝顺体贴地问:“师尊,您闭关出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许是她语气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玉简另一头静默许久。   “师尊?师尊?在听吗?徒儿此刻还在外头历练,一时半会儿怕是赶回不去,不知师尊寻徒儿何事?”   半晌,传音玉简那一头传来崇光仙尊沉稳的嗓音,“无事,你自己万事小心。”   话毕,那头主动切断了传音。   姜清颜茫然地眨了下眸子。   修士修到元婴以上境界后可借天地风雨雷霆来传信,她修为低下,自然是做不到的。   这枚传音玉简是她第一次入宗门内小秘境的时候师尊所赠,有一对,另一枚在师尊手里。   玉简其上有师尊亲手所绘高级阵法,可无视路途远近和各种空间界壁而传音。   也就是说哪怕她身处千里之外,或是在什么小秘境里,用这玉简传音都是不受阻碍的。   但姜清颜自下山历练后未有一次用过。   她这一路都很顺利,跟无离哥哥一起历练后就更顺利了,自然不需要用玉简去烦扰师尊。   没想到今日师尊居然会主动用玉简传音。   师尊此时唤她回去所谓何事?   虽然师尊结束了传音,口上说着无事,可姜清颜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目光扫过打坐悟道的段无离,眉头蹙起,面上浮起一丝担忧之色。   不行,她还是不放心。   以师尊性子,若是无事绝不会好端端地叫她回去,她得回去看看。   只是此处洞府传承已失,作为传承人,她一旦离开此处,这洞府小天地便会自动坍塌。   不然,把无离哥哥罩在防御法器里,然后连人带器一并带走?   只是她的防御法器放了人之后便不能缩小了,她这一路端着法器会不会太打眼了?   正纠结着,洞府小天地上空忽有劫云积聚。   姜清颜双目一瞠,喃喃道:“这是……哥哥竟又要渡劫了?!!”   她知道无离哥哥金丹碎裂之前便已是金丹后期修士,可丹田修复后这也才将将重新结丹啊,哥哥竟一下子连跨三个小境界,马上就要渡元婴劫雷了??   天呐,这也太快了!   哥哥重结金丹后,不但这么快就恢复到从前的修为,而今还更进一步,要结婴了!   若哥哥仅仅是顿悟的话,她尚能考虑将他放进防御法器里搬走,可若是结婴渡雷劫,她是万万不敢随意挪动的。   金丹雷劫劈不进来是因为威力不够,但元婴雷劫却是避不开的。   此处洞府天地尚未坍塌,正好能够帮助哥哥挡住一部分雷劫。   即便洞府坍塌后面雷劫变强她也不怕,她身上有师尊给的防御法器,远不止一个,其中便有专门抵御雷劫的。   换作别人她才舍不得拿出来,毕竟这种防御法器用一次寿命便会少一截,但眼前渡雷劫的不是别人,是无离哥哥啊。   哥哥是她已经考虑要缔结道侣的人,她肯定要帮他的。   至于师尊那边,她方才应是关心则乱了,师尊那么厉害,想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倒他。   就算真出了什么意外,万法宗那么多长老,几位闭关老祖也都在,她就算赶过去也帮不了什么忙。   想通之后,姜清颜不再急着回宗门了,开始清点可抵御雷劫的法器和符箓。   ……   万法宗,碧落峰。   被施加了重重禁制的洞府里,一青衣修士看着手里的传音玉简,目光凝滞几息,将那玉简收了起来。   他伏在石榻上,三千发丝如瀑垂下,一张脸清俊出尘,形容却透出几分狼狈,一向如湖水般沉静温和的眸子泛起点点猩红之色。   那蛊惑之声犹在,久久盘桓不去。   “承认罢,你对你的小徒儿生了情,否则上次也不会顺势而为地要了她。虽是她主动扑向了你,但你能推开的,不是么?”   明明是跟他一样的声音,却充斥着淫邪、阴森,恶意满满,“枉世人称你一声崇光仙尊,你做的这事可实在不如何光明磊落。”   “你说你做了便做了,又为何要心虚抹去你那乖徒儿的记忆呢?”   温弄影一双眸子里猩红时隐时现,解释道:“那日我恰因收服秘境中的那只九阶魅兽而受了影响。”   万法宗辖下问心境不知何故滋生了一只九阶魅兽。   魅兽说是兽却非兽,而是由修士欲念滋生的一种类兽产物,被归为了妖兽。   此问心境乃宗门给金丹以下弟子锻炼道心之用,九阶魅兽能吞噬修士的道心,非低阶修士能够抵挡,就连万法宗的宗主都险些着了那魅兽的道,最后温弄影便亲自去了一趟。   魅兽虽被降服,但他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恰在那时,清颜体内封印松动,她自控不能,哭着扑进他怀里,说身上好难受,难受得想死了算了。   他因她口中寻死的话心生怜惜,鬼使神差地将她揽入怀里。   这个动作许是给了徒儿某种信号。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他,眼里是汹涌的泛滥的情.欲,而后她便百般痴缠,无论他如何解释和推离都没有用。   她哭得可怜委屈,一直求他帮她,说再不帮她她就要死了,一声一声的师尊喊着,喊到后头都变了调,喊得他心烦意乱。   直到她一句,她说:若他不给,她今晚便去寻别的男修,随便哪一个都行。   他心里陡然生怒,最终如她所愿,动作未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眼角噙泪地道:“师尊,清颜喜欢你。”   她虚虚地抱着他,都不敢搂得太紧,只痴痴地望着他,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荒唐一场后,温弄影心底生出悔意和愧意。   他竟同自己的徒儿做了这种事。   他枉为人师。   事后,对上徒儿含羞的眉眼,他眼底却泛起点点冷意。   在她朝他望来时,一指点在她的眉间,消除了她这一晚的记忆。   他知她聪颖敏锐,便将她带去了她偶尔闭关用的洞府里,并给她灌输自己这一夜不在的记忆,让她以为是自己一人躲到了洞府里。   消除记忆后,一切回到了从前。   可这数日以来,那被他刻意忘却的一晚在心魔的蛊惑下变得愈发清晰。   她的一颦一笑,还有她欢喜又患得患失的样子,她偷偷用指尖勾缠他一缕发丝。   他甚至注意到了许多从前忽略的细节。   即便抹掉了记忆,她望向他的眸子除了如往常一般的孺慕之情之外,还有着他从前没有注意过的懵懂情愫。   他以前竟没有察觉到……   究竟是何时开始的?   心魔肆意嘲讽,“这话你自个儿信么?你是何人,你可是万法宗第一人崇光仙尊,修真界最年轻的大乘期修士!区区九阶魅兽而已,对你的影响能有这么大?说到底,是你心底想罢了,哈哈哈哈……”   “温弄影,你打从一开始就存了这等心思,是也不是?玉髓之体,千万年难得一遇,她还是玉髓之体之中的极品,你若不管她,任由她在凡人界自生自灭,又有谁知晓她乃修真界名器呢?可你却偏生要带她回来!”   温弄影沉声,“我能护住她。”   “哈哈哈,是么,你确信你能护得住?凡人界忽略不计,妖域、魔域、幽冥……防不胜防,你总不能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   “此一趟她出门历练,你当真放心么?你便不怕她被什么人识破玉髓之体,将她强占了去?” 第113章 剑修(15):若是此刻与我双修,于妹妹肉身大有裨益   温弄影因心魔的话气息微乱,不过瞬息又镇定下来,“她体内有我的封印,寻常人发现不了。”   心魔嗤笑,“总有例外,到时候,你定会后悔。所以,喊她回来罢,叫她立即出现在你的面前,这样千万年难得一遇的名器,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便宜自己。”   “像上回那般,不去想什么人伦纲常,遵循自己的内心,想要便要。”   “去啊,去啊……重新捡起那玉简,命令她回来,你知道的,她一向听你的话。”   “你夺走了她的元阴,你的元阳也失给了她,你们彼此钟情,有情人做快乐事天经地义,你还犹豫什么?”   “难道你不想再将这样的温香软玉拥入怀?我知道,你想,你能骗过任何人,却骗不过我……”   温弄影眼底猩红愈浓,然他静默片刻后,那猩红却渐渐隐了下去。   下一瞬,他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目光重回清明,双手结印,结印的十指快出了残影。   心魔本就是他心底深处欲念所化,很快便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它语调陡然一变,“你疯了,你想将我从你身上剥离?!!”   “住手,快住手!”   “我即是你,你即是我,将我剥离,你便不完整了!”   在确定他打定主意要这么做后,极其败坏的心魔转而冷嘲,“剥罢,剥罢,即便你日后问鼎仙途,你也是一个不敢面对自己心魔的可怜虫!”   “温弄影,你以为这次将我剥离,便没有下次了,心魔一生,是除不尽的,哈哈哈……”   ……   前辈的洞府小天地在元婴雷劫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姜清颜正要甩出防御法器帮段无离抵御雷劫,段无离突然睁眼,朝她看来,“妹妹不必管我,护好自己便可,雷劫之下我恐怕无法分心护你。”   “哥哥,我的防御法器很多,这雷劫还伤不了我。”姜清颜胸有成竹。   师尊就她一个徒儿,很多他用不上的宝贝都一股脑儿地塞给了她。   尤其是她这次不知与何人双修后修为大增,结丹在即,师尊便赠了她许多可抵抗雷劫的宝贝。   这宝贝都可以借给哥哥用,若是不小心损坏了,回头找师尊看看可否修复。   若是不能,她便撒个娇让师尊再赠几个法宝。   段无离再一次谢绝了她的好意,有时候承受雷劫并非坏事,控制得当的话雷劫可锻体。   这时,又一道神雷劈下,摇摇欲坠的洞府小天地终于彻底坍塌。   姜清颜听他的话未再出手,躲在重重防护法器之下,时刻留意着他的情况,打算等他撑不住的时候再出手。   威力惊人的神雷如人手臂粗大,携带着吞天灭地之势。   段无离神色无惧,剑心合一,冰魄剑之剑气分化成九九八十一道,九九八十一道再分化,数千柄剑落于上空,形成庞大剑阵,将这雷劫分而化之。   雷劫愈强,剑阵遇强更强。   雷劫余威淬炼着剑阵主人的肉身,那件玄色劲装早在天雷劫中化为灰烬,男人精壮紧实的肉身上有雷电窜爬。   姜清颜看着他身上游蹿的分化后的细小雷电,心生佩服。   神雷淬体她听说过,但很少有人这么做,一则太痛苦,二则太危险。   没想到无离哥哥如此果敢。   正想着,她目光不小心触及到什么,唰一下收回。   啊,这……这……   就连哥哥那物什上面都有细如发丝的神雷游蹿。   无离哥哥也不怕劈坏了,他若不好使了,以后她岂不是要守活寡?   可转念一想,若是连那处都淬炼了,那日后哥哥岂不是更、更勇猛?   啊啊啊啊,天呐,一定是这段时间没羞没臊的双修生活腐蚀了她纯洁的内心,她近日怎么老想些有的没的。   段无离的这场元婴雷劫度得很顺利,等到雷劫散去,他的丹田内已丹破婴生,金丹炼化出了一个跟本体相貌一致的元婴小人儿。   于元婴修士而言,元婴便是第二条命,即便肉身损毁,只要元婴尚在便仍有一线生机。   在悬崖上空出现元婴雷劫的时候,先前那些还想一探究竟的低阶修士再不敢逗留,逃离得远远的。   “这崖底究竟是什么好地方,怎么会有修士接连突破?”   “先前疑似两个筑基修士结丹,如今又是金丹修士结婴!中间只隔了不过半日!”   “几位道友,我欲等这元婴修士离开后去崖底一探究竟,你们可有要一起的?”   “这……好,来都来了,不若一道去看看!说不定除了那神息草,这崖底也有什么被人忽略的天材地宝,否则,怎么一个个的都在崖底突破。”   一群人未曾想过这渡元婴雷劫的便是先前那结丹之人,毕竟他们还从未听过有人将将结丹便立马又要结婴的。   即便他们亲眼看到,说出去怕是也没人相信。   【宿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001突然上线。   哦不,它其实已经上线有一会儿了,两人完事离开洞府之后,它终于出了小黑屋,但001心累得不想说话。   但就在刚刚,它向总部提交的申请被通过了!!   现在的它恨不得仰天大笑三声,已经丝毫不介意因为宿主自己被关数日小黑屋的事情了。   段无离也听出它心情不错,【遇到什么好事了?】   他记得零零一说自己若是跟妹妹双修,它会被封闭感应外界的五识,关进小黑屋里啥也干不了。   他还以为此次出来,迎接他的会是零零一铺天盖地的阴阳怪气。   001笑嘻嘻地解释,【上头说了,日后允我在小黑屋的时候随意消遣,你个乡巴佬肯定不懂何为平板手机电脑电视。】   以前它关小黑屋就是硬熬,毕竟总部不允许系统在做任务的时候摸鱼,但现在它居然能公费摸鱼,此一趟真的是因祸得福,鹅鹅鹅鹅。   日后再关小黑屋它都不怕了,鹅鹅鹅鹅。   段无离确实不懂,也不打算懂,这与他修行有何关系?   【宿主,你日后尽情跟妹宝卿卿我我,我一点儿意见都没有,区区大半个月算什么,你们双修个一年半载我都没意见!】   段无离:……   【你说的好消息坏消息是什么?】   零零一口中的好消息坏消息应当都与他有关。   001顿时收起嘻嘻哈哈的语气,正经道:【此间世界为高等世界,即便是我也不能随意窥探大能者,恐被大能者察觉,但崇光仙尊那里我刚刚冒险偷偷窥探一二,竟发现他提前剥离了心魔!】   原书里,这一次温弄影因心魔影响,将女主召了回去,然后又对女主做了逾距之事——他吻了女主。   吻过之后,他再一次抹去了女主的记忆。   然后借由强大的愧意,他反而成功破了心魔。   但这一次,因为段无离恰在此时渡元婴结,姜清颜留下来替他护法,竟没有听他的召唤回去。   故而这一次,男主温弄影并未成功破除心魔,只用一古老秘法将心魔从体内剥离了出来。   然而书里男主剥离心魔一事发生在后期,那时男主跟女主纠葛愈来愈深之后才会重生心魔。   现在,竟早了这么多。   【那又如何?】段无离不以为意。   001声调一扬,【那又如何?心魔邪恶,又主欲念,原书里崇光仙尊最后选择正面女主感情,将心魔重新融了回去,即便如此,他也险些入魔,现在这心魔出现得这么早,注定比原书里更为强大,男主日后堕魔了可怎么办?】   段无离哦了一声:【堕魔便堕魔,等他堕魔之时,我也已足够强大,不惧他。】   001:……   宿主有这份自信很好,难怪这么快就把女主吃干抹净了。   但此间世界的女主可不是吃干抹净了就算任务完成。   思及此,001有些幸灾乐祸,【坏消息说了,好消息不用我说你也猜到了,女主这一次在你和师尊里面选了你,开心死了吧宿主?讲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渡元婴劫了。】   段无离:【是又如何?】   他若不想,的确可以将境界压制一段时间,但他为何要压制?   001:……   行,你牛。   等到天幕雷劫彻底散去,姜清颜这才撤了防御法器,欢欢喜喜地跑了过来,“恭喜哥哥顺利结婴!日后哥哥便是元婴修士了!”   段无离瞅着她真切为自己欢喜的小脸儿,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岂料这一揉,因为手上残存的雷电,竟把她头发都揉得炸了起来。   段无离默默收回手,装作没有看见。   姜清颜未曾留意到这种小细节,为他欢喜过后有些迟疑地道:“哥哥,我可能得回去一趟了。”   段无离微一顿,问:“修士历练少则数月多则数年甚至数十年,妹妹并未历练太久,可是宗门有事寻你回去?”   姜清颜点点头,“是我师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无离哥哥了,我师尊便是万法宗的崇光仙尊。哥哥渡元婴雷劫的时候师尊曾唤我回去,可我实在担心哥哥便推脱没有回去,如今哥哥顺利渡劫,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当回去一趟。师尊当时的语气听着不大对劲儿。”   段无离表情微沉,心中已猜到缘由。   渡那样的心魔劫,脑子里装的能是什么高雅东西,语气当然不对劲儿了。   妹妹既已跟了他,妹妹的这位师尊便最好将那那副为人师表的样子维持到底。   “未料妹妹的师尊竟是赫赫有名的崇光仙尊。崇光仙尊为修真界正道之光,千年来降魔卫道,乃我等后辈之楷模。妹妹,于情于理,我都应当同你一道去拜访他老人家。”   姜清颜再听到这一句“老人家”没有一开始那么别扭了,只噗地笑了一声:“师尊生得俊美无俦,想来是不喜别人唤他老人家的,哥哥以后见了师尊,同别人一样,称一声崇光仙尊便是。”   段无离颔首,忽又问:“妹妹,令师可是急召你回去,若是急召,我们即刻便去,若是不急——”   他一句话未尽,听得姜清颜难受极了,忙道:“一开始听着颇急,后来又不急了,想来我晚归也无碍。若是不急,哥哥还打算做什么?”   段无离看着她,正色道:“我渡雷劫时尝试用劫雷淬炼肉身,此法可行,我的肉身相较从前已强悍数倍,可与体修媲美。”   言及此处,他缓声道:“锻体之后,我身上尚有劫雷余韵,若是妹妹此刻与我双修,于妹妹肉身大有裨益。” 第114章 剑修(16):妹妹身上皆是我的气息   姜清颜听完段无离的话,表情一言难尽。   她还以为无离哥哥要去忙什么正事,结果……就这个?   还有,哥哥怎么提及双修一事时也能如此面不改色啊,不像她脑子里总是会浮现一些洞府里发生过的羞人画面。   在很长一段时日内,她恐怕都会时不时地想起。   在这件事上,她输得彻彻底底。   她想,约莫是她的脸皮还不厚。   “妹妹,可要?”段无离又问,神色镇定如常,目光却深了些。   姜清颜撇开眼。   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个要来。   锻体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是能不受太多痛楚就锻体,那她自然也希望自己的肉身能变得更强悍一些。   可她若回得太干脆,倒显得她多想要似的。   所以她得表现得犹豫一些,再气定神闲一些。   好半晌之后,她才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应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哥哥,这次要多久呀?”   段无离沉吟,如实道:“这要看我身上的劫雷余韵能滞留多久,粗略估算,短则两个时辰,长则三日。”   “什、什么?不过劫雷余韵而已,竟能在哥哥身上滞留这么久?”姜清颜惊呆了。   段无离:“嗯,锻体的劫雷尚在体内游走,没那么快散去。”   说完,又正色建议道:“下次劫雷还不知何年何月,妹妹最好还是随我锻体一番。当然,你若急着回宗门,此事也只能作罢。有我在,我会护你。”   姜清颜听到最后一句不满地哼了声。   她才不需要什么人保护呢,她要自己变强。   无离哥哥说两个时辰到三日,运气好点儿的话,此次双修锻体说不定两个时辰便结束了。   故而她稍稍纠结了一下便做出决定,只有些赧然地问他:“哥哥,前辈的洞府没有了,我们去何处双修呀?”   片刻后,段无离连寻都懒得寻,直接无中生有,挥剑在就近崖壁上凿出了一个洞府。   而后在洞府外设下重重禁制,不管是妖兽还是人类修士都无法闯入,且听不到里头的半分声响。   前辈洞府里的那张冰玉榻被姜清颜收入了储物袋,还没待多久,便又被取了出来。   榻上,姜清颜佯装镇定,实则不受控制地全身泛红。   她抬起,缓慢下坐。   才一触便被劫雷余韵电得浑身一抖。   段无离扶着她,不容她退缩。   在她哭着说不要的时候,揉揉她脑袋,而后另一只掌住她的手带着她重重往下一按。   那一下,姜清颜的眼泪都出来了。   段无离勾去她眼尾泪花,“只是一点点劫雷余韵,妹妹习惯了就好,若是一点儿都不痛,还如何锻体。”   姜清颜哭得断断续续的,早知如此,她就、就……   早知如此,冲着能锻体,她也会含泪答应的,呜。   但至少有个心理准备,不似这般猝不及防。   哥哥是真的全身带电啊,那物什好似能够制造小劫雷一样。   只一下,她浑身就好似被雷劫给击中了,肉身连带着元神齐齐发颤不止。   这场小雷劫还不是一下一下地往下劈,他是成百上千道劫雷接连不断地噼里啪啦地劈。   谁家渡雷劫是这样渡的啊,太快太密了,这不得魂飞魄散?   到最后,她泣泪不止,狠狠一口咬在始作俑者的肩上。   段无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点儿痛于他而言就跟猫儿抓挠一般,权当情趣了。   “怎的这般怕痛?妹妹再忍忍,很快便不痛了。”一开始,他这般道。   后来,他嘴上仍是道:“妹妹,快了,劫雷余韵已经淡了不少。”   再后来,他的手空不出来,便倾身舔去她眼尾泪花,“妹妹,这次真的快了。”   姜清颜气得狠狠在他身上挠爪了几下。   哥哥这个禽兽。   哪怕是之前在洞府里,她也没有变成这样。   太丢脸了。   哥哥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安抚她道:“妹妹,这不丢脸,我喜欢。喜欢水做的妹妹。”   轻轻地一挤压,便能挤压出水来。   似潺潺溪水,将他湮灭。   羞愤之下,姜清颜口无遮拦,“哥哥难道就少了?”   段无离微顿,目光意味深长地下移,“是不少,一会儿能叫妹妹这里更鼓。”   他轻点她某处,那平坦之处有什么东西轮廓明显。   姜清颜只后悔多此一嘴。   ……   两个时辰它终究只是一个梦。   三日,又是足足三日。   到最后,即便服用了丹药恢复体能的姜清颜,一步下去也险些打个踉跄。   她不是玉髓之体么,怎会如此。   哥哥实在太可怕了。   姜清颜坐在一旁歇息,望着段无离发呆。   因为此一趟要随她一起回万法宗,他终于换下了他一身朴素的略显寒酸的玄色劲装。   归一宗亲传弟子的月华流光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把月光披在了身上,粗布发带也换成了一根同色系的月白发带,那发带乃千年冰蚕丝所制,极轻,稍稍一阵风便能吹得它荡起。   原本像个凡人界江湖浪客的无离哥哥摇身一变,顿时就变成了神姿高彻的瑶林琼树。   姜清颜险些不敢认。   这样的无离哥哥叫她觉得陌生,她都有些怀疑这段时日跟她荒唐一场的到底是不是眼前之人了。   果然是人靠衣装,哥哥以前自然也是俊的,但没有这么的夺目耀眼。   他这副模样竟可与师尊平分秋色,师尊是温润出尘得叫人不敢亵渎,他则是冷傲孤高得叫人不敢亵渎。   可这些日,她却将他亵渎了不知多少遍。   正想着,她眼里的神仙人物忽地朝她打眼看来,眉眼间熟悉的神色叫姜清颜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无离哥哥呀。   她正要冲他弯眼笑,他却先一步问出声,“妹妹,身体可还觉得不适?”   姜清颜原本要扬起的嘴角立即拉平。   她这样都是谁害的啊?   虽只三日,哥哥愣是将自己喜欢的姿势挨个来了一遍。   到最后,她的确是鼓了起来,都吸收不过来了。   有许多都浪费了。   前辈的那张冰玉榻她已经没眼看。   “怎么不应话,还有哪里不舒服?”段无离走近,问道。   姜清颜轻哼一声,扭头不理他。   她的确是受益了,肉身强度略有提高,但远不能跟他的比。   她觉得有些亏。   不过——   许是无离哥哥晋级元婴的缘故,她的境界竟又有了松动的迹象。   若把这个算上,那便不算亏。   等等。   姜清颜不由思忖,最近是不是晋级太快了?   看来得控制一下了,功法若跟不上境界,即便日后成为高阶修士,她也是里面战斗力最弱的一个。   “哥哥,此次情况特殊,我才不得不如此的,日后你我万不可这般纵欲无度了。”姜清颜端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严肃认真地道。   洞府里是因要帮无离哥哥修复丹田,这一次则是不想错过劫雷淬体,都是有缘由的。   段无离认可地点点头,“下次等月圆之夜,妹妹需要我的时候。”   姜清颜跟着点头,下意识地掐指一算。   然而这一算,她才发现和无离哥哥在此处胡闹大半个月,加之渡劫和锻体的几日,离下个月圆之夜竟已不剩几日了!!   姜清颜:……   “妹妹,可歇息好了?若歇息好了我们此刻便走。”   “无离哥哥,你真要随我一同回宗门啊?”姜清颜神色迟疑。   虽然这是提前说好的,但临了,她又开始退缩了,“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段无离目光定在她那双有些躲闪的眸子上,“有何不妥?妹妹身上,从里到外,从肉.体到神魂皆是我的气息,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便能瞒过你师尊?”   姜清颜一愣,随即嘟囔道:“说的也是哦……”   不知为何,她内心深处有些抗拒将自己跟无离哥哥双修的事情告知师尊。   可也如无离哥哥所说,她都快被他的气息腌入味儿了,如此,哪里还能瞒得过师尊。   “妹妹,你可是怕你师尊?”段无离问。   “怕?”姜清颜笑着摇头,“师尊待我向来温和宽厚,我岂会怕他?素日里我做错什么,只要我向师尊撒个娇,师尊便不予追究了。”   段无离目光掠向她含笑的眉眼,定了两息,而后垂眸。   眼底深处有什么负面的东西在发酵,心里亦是。   等再抬眼,却又与寻常无异。   他解释道:“不是你以为的那种怕,是你不想你师尊生气的怕。你本是下山历练,却不想出去一趟便带了个道侣回去,你怕你师尊斥责。   可是妹妹,崇光仙尊是该气恼的,他悉心栽培你数载,定是如疼女儿一般地疼你,哪舍得这么快让你被外头的男修哄了去。此趟我随你回去,崇光仙尊不会冲你发火,只会冲我。所以妹妹无需忧虑,一切我来担着便是。”   姜清颜听到段无离这话,顿时被激起了叛逆之心,“哪能让哥哥一人承担。我自会跟师尊道明缘由,双修一事是我心甘情愿,哥哥没有哄骗我。”   她当即起身,昂首挺胸,“哥哥,我们这便走罢!”   段无离看向她的眉眼柔和下来,“妹妹愿护我,我心里欢喜。只是此事不用你出面,我会跟崇光仙尊讲清楚。待他同意你我缔结道侣,我再让师尊为你我主持缔结大典。你若不喜张扬,那便随我去归一宗的凌霄峰,只请师尊做个见证。”   姜清颜张了张嘴,本想像之前一样将缔结道侣一事含糊过去,可最后望着无离哥哥冷淡眉眼里再认真不过的神色,她终是点了头。   还等什么呢,这数日,无离哥哥已经身体力行地告诉她,他就是她要找的人。   抛开失去记忆的那晚,她只跟无离哥哥一人双修过。   虽没有对比,但她已经无比笃定,她跟无离哥哥就是这世上最契合的两个人。   她再找不出一个比无离哥哥更能满足她的男修了。   他还是众人口里的天才剑修,跟他缔结道侣的话,不知多少人要羡慕死她。   而且,那册子上的小人都已经变成她和无离哥哥的样子了,她不跟无离哥哥缔结道侣,还能去找谁? 第115章 剑修(17):哥哥的吻技愈发娴熟了   “哥哥,那就这么说好了,等此事禀了师尊,我们便结为道侣。只是哥哥,成为道侣后,你可得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不然我可是不干的。”姜清颜强调道。   段无离将她揽入怀里,“缔结当日,天地为证,妹妹便是我的肉我的血我的骨,你我此生都不分离。”   这话若是别的男修说,姜清颜兴许会觉得油嘴滑舌,可这个人是哥哥啊。   哥哥从不说假话,他说的每一句话他都做到了。   她甚至因为这句情话生出甜蜜之感,心跳都有一瞬间漏拍。   段无离目视她耳后一缕薄红,心念一动,低头去吻。   “哥哥,痒。”姜清颜躲了躲。   做那种事的时候含吮她的耳朵便算了,怎么这会儿也来啊。   “哪里痒?是这里还不够么?”段无离沉声问了句,指尖却轻抵她平坦小腹。   姜清颜:……   姜清颜羞愤地提起小拳拳捶他。   段无离没什么反应地任她捶打,等她捶够了,大掌一张包住了她的拳头,而后握着递到唇边亲了一口,面上流露一丝愧色,“妹妹,这些日辛苦了。”   姜清颜被他亲吻的地方微微颤动一下,最后连心脏也跟着轻颤。   她顷刻间从张牙舞爪的小兽变成了乖顺小猫,垂首嘀咕道:“还好,不是很辛苦,多数时候都是哥哥出力的呀。”   只除了一两式需得她自己动,其余时候都是哥哥托着掐着扶着,她不累的。   而且,她也是喜欢的。   她这般难以启齿的体质,哥哥不嫌她太贪便好。   下一瞬,段无离低头噙住了她唇。   无数次默契的配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嘴,任他探入。   一个初时强势慢慢又缠绵悱恻的吻。   银丝粘黏。   段无离贴着她又啄了两下才松开。   姜清颜脑子迷迷糊糊地想:哥哥的吻技愈发娴熟了。   但这也是理所应当的,毕竟哥哥在洞府里的时候不知道吻了她都少次。   明明好多式是没有吻的,却在动情时,他都要吻她。   有时直接低头便能吻上,有时需得倾身,有时需得仰首,又有时他大掌轻托着她的脖颈,将她的脸扭过去亲。   她就如一个泥人般,任由他揉圆搓扁。   如此,他不娴熟才怪。   001短暂冒泡,一副欲求不满的语气,【没意思,要亲就亲久一点,下一集电视剧我刚看了一刻钟,你们就亲完了。】   它现在虽然有了很多电子娱乐设备,但也只能在关小黑屋的时候看,平时是不行的。   这几日,001正沉迷于一部狗血电视剧,看得津津有味,巴不得宿主能拉着女主再战三百回合。   可惜这一次它失望了。   宿主居然就小小地亲吻了一下,宿主你对得起我对你的殷殷期盼吗?   面对001的无理取闹,段无离难得没有忽视它,回了句:【不会叫你等太久,下次如你所愿。】   姜清颜取出师尊送的传送卷轴,“哥哥,我们用这传送卷轴,能于顷刻间抵达万法宗。”   段无离目光扫过那卷轴,却摇头,“不妥。”   姜清颜愣住,“不妥?为何?”   “妹妹一个人当然可以,带上我便不妥了,这传送卷轴想来是直接将人传送到万法宗的碧落峰,那是崇光仙尊的领地,我岂能不请自去?   我随妹妹回去,自然要先入山门,再入宗门,拜见过万法宗宗主,而后再随你去见崇光仙尊,如此才不算失礼。”   姜清颜知道他说的在理,只是……   若她带着无离哥哥从山门进去,到时候上至宗主长老,下至驻守山门以及做各种杂活的外门弟子,恐怕都知道了罢?   她有些心虚地低声询问道:“哥哥,我们偷偷回碧落峰不行么?你若觉得失礼,到时候我可以帮你跟师尊解释。”   段无离紧盯她闪躲的眉眼,表情疑惑,“为何?既能走正门,为何要做出这种失礼之事?妹妹,我为归一宗首席大弟子,礼数上不可有失。”   姜清颜哦的一声,认命般地道:“罢了,那便从山门进。”   算了算了,宗门里都知道便都知道罢。   万法宗上万弟子,每日进进出出的弟子那么多,按说一门心思修行的弟子们是不会去关注这些的,但谁叫她是崇光仙尊的弟子呢。   从她被师尊带回宗门的那一刻起,她这张脸在万法宗便人人皆识了。   再加上一个无离哥哥,他这一身打眼的归一宗月华流光袍,还有他那一柄未曾再用破布包裹的标志性冰魄剑,以及他夺目的俊颜和风姿,她还指望别人关注不到么?   “哥哥,你那冰魄剑能不能收起来?”姜清颜试图再挣扎一下。   段无离并未询问缘由,看她一眼后,一手握剑柄,一手在剑身上抹过,冰魄剑凭空消失。   “以风为鞘,我已将冰魄隐于风。妹妹还有什么要求,尽可提出。”   姜清颜对上段无离那双含着点点淡漠却好似洞穿一切的眸,突然有点儿厌弃遮遮掩掩的自己。   她到底在顾忌什么啊,就算人所皆知又如何,她若要和哥哥缔结道侣,此事又能瞒多久?   还有,她的玉髓之体正需要一个道侣来遮掩,缔结道侣一事没什么可犹豫的。   想通之后,姜清颜不再迟疑了,主动牵起段无离的手,“哥哥,是我想岔了,我这便带你回宗门。”   “那冰魄剑可还要藏?”段无离问。   姜清颜眉舒目展,笑道:“不藏了,我带哥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回去!”   段无离闻言,右手在虚空中一握,将冰魄从风鞘里抽了出来。   而后带着她飞身上去,直接御剑飞往万法宗境地。   天际一道虹光极快地划过。   高空中,姜清颜站在段无离身后,紧紧抱着他的腰,一脸稀罕地俯瞰脚底巍峨山河。   段无离手掐御剑诀,微微偏头问她,“以前没看过?”   高阶修士御剑飞行时,可自成一面隔风屏障,高空疾风也不会影响修士形容。   姜清颜被罩在这屏障之中,丝毫不受疾风影响,美美地东张西望。   从高空俯瞰整个修真界,她的心境都因这景色变得开阔了不少。   她笑应:“哥哥也有犯傻的时候,筑基以下修士只能低空御剑,可做不到哥哥这般。   我入门晚,苦修多年一直是炼气期,上个月才成了筑基修士,我的御剑术本就不及旁人,出行一般都是御器。   船状的法器碟状的法器,坐在这上头不比踩在剑上舒服?”   段无离道:“剑窄才能飞得更高,下次我教你御剑。”   姜清颜欢喜地一点头,“好呀,哥哥。”   哥哥跟师尊真的很不一样。   师尊都是尽量挑简单的她能学会的术法来教她,从未问过她喜不喜欢,觉得适合她更重要。   可哥哥却是她喜欢什么,想学什么,不管这对她而言有多难,都会想办法教她。   正如二人一路结伴历练之时,有时候她明知不敌妖兽,非要亲身试一试,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哥哥什么都没说,由着她去尝试。实在不行了,才会出手救下她。   但她不会以为他不心疼她。   哥哥只是比师尊更懂她要什么。   兴许,这便是长辈跟同辈的区别罢。   哥哥说得对,师尊他终究是长辈。   长辈哪能知道晚辈的想法,他们中间隔了足足一千岁呢。   ……   万法宗,伴随着姜清颜的回归,弟子之间炸开了。   “你们可知,碧落峰的那位小师妹回来了?”   “她不是下山历练了么,一月未满,她这就回来了?”   “你们消息都落后了,姜小师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还带了一个归一宗剑修回来,你们绝对猜不到此人是谁!我知道的时候下巴都要惊掉了!!”   “什么?是段无离!”   “归一宗的那个段无离?他不是成为废人出门历练去了么?”   说得好听是出门历练,说得难听些那就是受不了天才到废柴的落差,更不想宗门为难,以废柴之身继续占着归一宗首席大弟子的位置,故而识趣地主动离开了。   一个废人外出历练,会是什么下场?最后十之八.九是死在外头。   “啥?你说什么?段无离不但修为恢复,他还晋级成元婴修士了?!!”   这怎么可能!   “我峰长老亲口说的,如今的段无离已是元婴修为,岂能作假!啧,二十多岁的元婴修士,还是一名剑修,整个修真界绝无仅有!”   “究竟是修真界癫了,还是我癫了,段无离成为废人不到一个月他就变成元婴修士了??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还用说,定是段无离外出历练时得了机缘!此人不愧是天道宠儿,竟得天道如此厚爱!”   因为段无离的事迹太过离奇,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反倒忽略了姜清颜。   不过这也有姜清颜用秘法压制了修为的缘故。   此刻的她看上去也就筑基期,而放在万法宗,筑基期修士数不甚数,不值一提。   “人去哪儿了?我不信,我要亲自去看!”万法宗弟子们的议论声久不停歇。   “也不知段无离是在何处有了此等机缘,真真是羡煞我也。”   “外头关于段无离成为废人的消息还传得沸沸扬扬,结果人转头就风风光光回来了,不过,他不该是回归一宗吗,来我们万法宗作甚?”   “我有一个兄弟是外门弟子,他亲眼所见,姜师妹与这段无离还在山门口的时候便眉来眼去,那段无离还冲姜师妹笑了,二人关系非同一般!”   “什么什么?你是说归一宗那群又臭又硬的剑修居然还会对女修笑?”   “还能有假,如今二人见过宗主之后,已直奔碧落峰去了!”   提起碧落峰,众弟子难免想到崇光仙尊此次闭关一事。   就在三日前,崇光仙尊出关了。   闭关时间远比他们以为的短,毕竟如他这样的大能者冲击更高境时,多的是那一闭关就数年的。   宗主和数位长老对崇光仙尊此次闭关寄予厚望。   崇光仙尊乃是大乘后期的大能者,极有可能已至大乘后期巅峰,乃是真正意义上的半步仙人。   别看修真界里那么多大能者都被人称仙尊仙君的,实则真正能称一声仙的,放眼整个修真界凤毛麟角。   别的宗门如崇光仙尊这般修为者,无不是存在数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活化石,而崇光仙尊不过千岁。   若此次能够顺利迈入渡劫期,称其一声修真界第一人也不为过!毕竟那几个渡劫期老祖宗早就不问世事了。   可惜,崇光仙尊此次尚未能入渡劫期。   好在其修为境界没有晋级亦没有跌落,也算是幸事一件。   要知道许多冲关失败的大能可能一夕之间跌落数个小境界甚至一个大境界,还有的极有可能败在心魔劫上头,一不小心便堕了魔。   想想也是,境界越往后越难晋级,能进一个小境界都极其不易。   修真界已经许久未有人飞升了。   “碧落峰?姜师妹这是要带段无离要去见温师叔?作甚去?”   “都这会儿了,你们怎的还没看明白?姜师妹这是跟段无离看对眼了,带人回来给温师叔掌眼呢!”   “天呐,姜师妹竟如此能干,找了个剑修回来不说,还是归一宗年轻一辈中最厉害的天才剑修!”   “归一宗那群剑修何时将女修士当女人看了,上次宗门大比,归一宗有个叫燕回的臭小子,居然将咱们吴师姐打得满地找牙,吴师姐有冰玉仙子的美名,乃咱们修真界第一美人儿,他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是啊是啊,若姜师妹真将这段无离拿下了,那咱们万法宗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哈哈哈……”   碧落峰。   在姜清颜和段无离踏入的那一瞬间,温弄影手臂一挥,结界将整座高耸入云的仙峰罩于其中,隔绝了外界所有试图窥探的神识。   温弄影向来温和包容的眸子看向下首长身而立的剑修,眼底冰封,目光极寒。   他怎敢!   从这二人踏入碧落峰的那一刻起,他外放的神识便感觉到了他们彼此交融的气息。   他的徒儿清颜,不光是和这剑修双修过了,还远不止一次。   她身上全都是这个剑修的气息,铺天盖地,浓烈如斯! 第116章 剑修(18):他在挑衅他   姜清颜知道师尊会气恼,但没想到他能气成这样,他看向无离哥哥的眼神恨不得将他一掌击碎。   姜清颜吓得连忙握紧了段无离的手,正欲开口解释,段无离却抢先一步将她护至身后,对上首那人欠身行礼,“晚辈归一宗段无离,见过崇光仙尊。”   崇光仙尊打量他的时候,段无离也将这个人看在了眼里。   难怪。   如此仙人之姿,难怪妹妹会对他生出懵懂情愫。   不过,妹妹在遇到他之后不会了。   那点儿懵懂情愫怎敌得过他与妹妹日夜不辍的水.乳交融。   日后,妹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   “未经本尊允许,闲杂人等不得入碧落峰,谁许你进来的。”   温弄影嗓音清淡,说出的每个字却仿佛化作了一座座无形的山,狠狠压在了段无离的脊梁上。   段无离顶着那股来自大能者的威压,脊背依旧挺得很直,“晚辈无意冒犯仙尊,只是不得不走这一趟。晚辈与清颜妹妹彼此钟情,意欲缔结道侣,还望崇光仙尊成全。”   温弄影听到“缔结道侣”几个字,眸中寒光激射,一字一顿,含着怒,“本尊不许。”   “师尊,我和无离哥哥是真心的。”姜清颜硬着头皮解释。   她还是第一次见师尊如此震怒,她有些被吓到了。   “师尊,我一直有好好修炼,就算跟哥哥结为道侣,日后我还是会勤修苦练,绝不懒怠的,我——”   “你住口。”温弄影目光掠过从两人交握的手,心里怒火滔天。   “我徒清颜这些年一直在宗门修行,此次是她头回下山历练,她心性单纯善良,未曾见过人性险恶,极易被人三言两语哄骗。可你不是,你怎敢欺她!”   段无离对上他眸中隐怒,未有分毫退缩之意。   “何为欺?我与妹妹两情相悦,一切皆是水到渠成。我敬仙尊对妹妹有教养之恩,这才希望得到仙尊首肯,可缔结道侣之事本就是我二人之事,仙尊便是不应,只要我和妹妹想,我们便可缔结。”   温弄影震怒,猛地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二人强行分开。   他只在远处轻轻抬掌,一道山高的掌影便隔空落下,直朝段无离盖去!   段无离剑随心动,冰魄剑挡在身前,剑意起,凝成盾。   然而,朝他出手的却是一大乘期修士。大乘与元婴,二者之差距,便如树与草。   001大惊失色,【男主疯了,他一个大乘期居然欺负你一个元婴,这一掌下去,不死也残!可恶,休要欺我宿主!】   愤怒的001立马给段无离施加一神阶防御法器。   大乘期的雷霆一掌就这般被神阶防御法器化解。   段无离只被那力道震得后退两步,身姿依旧稳如松柏。   在温弄影朝段无离拍下那一掌时,被带离至旁侧的姜清颜惊恐大喊,“哥哥——”   “师尊,你放开我!!”她怒喊。   等到束缚的力量一撤,她立马奔向段无离,反复查探,哭着问:“哥哥,哥哥,你可有伤到哪里?”   她怎么都没想到,师尊竟真敢伤无离哥哥!   她以为他至多不会给他好脸色。   师尊可是大乘期,哥哥便是再厉害,也不可能是一个大乘期的对手啊,师尊他怎么能以大欺小。   温弄影眼底一丝猩红隐去,他看着眼前两人彼此相拥,不由地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他心中怒火尽数消散。   他竟又受了心魔的影响。   此次闭关,他试图将心魔剥离,可惜未能完全如愿。   他将剥离的心魔压制,禁锢于意识海的最深处。   可惜此法反倒令他与心魔共生,寻常时候心魔无法影响他分毫,可一旦情绪波动过大,心魔便能趁虚而入。只是因他之禁锢,心魔的声音没了蛊惑之效。   在得知清颜失身于此人,还与他私定终身时,他的情绪波动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这小子身上竟有神阶法器!怎么,你这就收手了?再打一掌,这次莫留情,十成的威力,便是神阶法器也撑不了太久。”   “动手啊,你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小子可是动了你的心肝徒弟!闻闻那气息,啧,那么浓,怕不是乖徒儿才下山便遇到了他,此后便日夜双修,榻都没下过。”   “不若告诉乖徒儿,那夜夺走她元阴的正是你这好师父,看看在你和那小子之间,她会选谁?哈哈哈,我可真是好奇。”   “她从前眼里只有你,而今你瞧瞧,她眼里全是那小子,为今之计,只有将那夜的记忆还给她了。你若愿意给她一颗枣,她说不定会抛下那小子转头你的怀抱……”   “什么,你竟打算成全他们?温弄影,你这个窝囊废,窝囊废!日后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   心魔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温弄影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二人,歉疚地叹了一声,“方才是我失手。清颜,你暂且回避,我有话单独问他。”   姜清颜眼里还藏着泪,“师尊,我不走。”   当着她的面,师尊都敢动手伤人,她若不在场,师尊岂不更过分?   “清颜听话,为师答应你,不伤他。   为师只是问他一些不便让你知晓的问题,他若应答得当,你们缔结道侣一事,为师可以答应。”   姜清颜见他神色确实平静了下来,与平时温和宽容的模样无异,这才颔首,然后三步一回头地离开。   等她离开,温弄影柔和的眉眼淡了下来,却也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如霜。   “你既已与清颜双修,想必也已得知她的体质非同常人。”   段无离点头,他已当着妹妹的面发过心魔誓,不会将洞府里的事情说出去,但他不说,此人应该也能猜到什么。   “……我和妹妹的确是得到了一些机缘,但恕晚辈不能多言。   晚辈只能跟仙尊说,如今妹妹已有隐匿玉髓之体的法子,而每月那几日的异香我也已想到办法帮她遮掩。”   温弄影沉默,片刻后颔首:“如此,甚好。”   段无离执礼甚恭,“晚辈此前心中只有剑,眼里看不进任何女人,但我见到妹妹后方知,我的人生除了剑,还能有她。缔结道侣一事,还望崇光仙尊成全。”   温弄影这次沉默更久。   段无离耐心等待。   “闭关前,本尊听闻你丹田被毁,而今你不但修复了丹田,还成了元婴修士,本尊想知这是否与清颜的玉髓之体有关?”   段无离还不至于在一个大乘期修士面前撒谎,这样很容易被识破,只隐晦地答道:“妹妹无意间得到了修复丹田之法,此法的确与她有关。”   温弄影垂眸,他心中已经猜到了,却仍是想求一个确切的答复,“是双修?”   段无离心中冷笑,他不愿跟别人细说他和妹妹的种种,可这人偏要找虐。   既如此,他成全。   “晚辈无法细说丹田修复之法,但我和妹妹在一处洞府内待了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   温弄影拢于袖中的指节动了动,神色难辨。   几息后,他问:“你可敢当本尊的面发心魔誓?”   “未有不敢。”   “但有一事我想告知仙尊。妹妹曾在碧落峰上被人夺走元阴并抹去记忆。”   温弄影目光微动,“此事本尊知晓,她修为大涨,非双修不能达到,但她不想本尊知晓,本尊便佯装信了她的胡编乱造。”   “晚辈亦觉得,此事不可能瞒过仙尊。那仙尊又可知,此事令她惶恐不安,夜不能寐?   当日仙尊不在,否则定能护她无虞。妹妹每每思及此事便觉胃中作呕,此人不除,我和妹妹皆难安心,”   温弄影目光陡然投向他,口中喃喃,“她觉……胃中作呕?”   段无离剑眉微拧,“如何能不作呕,只要一想到有不知道哪个小人夺走她的元阴后大受裨益,又于阴暗之中窥伺觊觎,兴许还在等待着下一次欺辱她的机会,任谁都不可能不作呕。   晚辈心中亦愤。   晚辈已答应妹妹,会尽早帮她揪出这小人。那人从双修之中得了好处,即便不知妹妹是玉髓之体,也定然能猜出她异于常人,无论如何,此人都留不得。   到时候,我若揪出此人,还请仙尊允我灭口。”   温弄影听他一口一个小人,眉头青筋隐现,手指捏紧。   心魔又有蠢蠢欲动之象,被他强行压下。   他镇定下来,忽略心底那一丝隐痛,目光如静水深流,承诺道:“此事本尊会处理,到时候会给你和清颜一个交代。”   “这……”段无离迟疑,“由仙尊出面自然更好,可此事恐叫仙尊为难。”   “无妨。”温弄影说完这句,忽觉头痛欲裂。   他知清颜若要寻一道侣遮掩玉髓之体,段无离将会是一个极好的人选,可他养了清颜五年,就这么把她交给一个男修,他委实不放心。   这无关情爱,只因是他将她带入这修真界,本该他护着她一生。   “段无离,若有朝一日你护不住她,便将她还予本尊。”温弄影道。   段无离不解,“仙尊乃妹妹的师尊,难道妹妹与晚辈结为道侣,仙尊便不能护她了么?”   温弄影喉间一噎,淡然道:“本尊自然会护她。”   段无离垂眸,态度恭敬,“晚辈也觉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仙尊便是妹妹的父,日后晚辈会同妹妹一般,视仙尊为父为长,同妹妹一起——”   说及此处,他似在斟酌用词,停顿了一下才道:“孝敬仙尊。”   温弄影盯着他,眉眼再维持不住素日的温和宽容,面容逐渐覆上一层薄霜。   他从此人看似恭顺的态度品出了两个字:挑衅。   他在挑衅他。   这绝非他的错觉。   这一次,没有心魔的影响,温弄影却动了杀心。 第117章 剑修(19):他不悔   温弄影在姜清颜十三岁的时候将她带离凡人界,自此悉心教导。   碧落峰原本只住他一人,有了姜清颜之后忽然热闹了许多。   她爱笑,仙峰之上总能听到她的笑声。   她爱跟仙峰上的仙鹤灵兽闲谈,她来后,仙峰上的飞禽走兽都跟着活泼起来。   崇光仙尊一缕神识常年笼罩整座仙峰,将这仙峰上的万物生灵尽收眼底,也将徒儿清颜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是他亲眼看着从一个半大孩子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徒儿清颜的确是一个乖巧伶俐又惹人怜惜的晚辈。在他眼里,清颜还是个孩子。他也的确为尊为长。   但他不需要任何人来强调他和清颜该是什么样的关系。   段无离的话叫他听得心中生怒。   温弄影知道他不该如此,不该跟一个小辈斤斤计较,他已经不是如这些小辈一样的年岁,千年来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情绪应该跟他的道心一样稳定。   这些年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此时此刻,他失控了。   他不知这小辈为何会敢以区区元婴之躯在他面前公然挑衅,是笃定了自己不会伤他,还是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他伤他。   他想借此挑拨他和清颜的关系。   温弄影可洞穿人心,他窥探到了这位天之骄子内心隐秘的黑暗。   他知徒儿清颜错将孺慕之情误会是男女之情,她提及自己时偶尔会流露出不一般的神情,兴许正是如此,才叫段无离误会了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此子能挑衅自己的缘由。   不管外人如何赞美段无离,说他如何天资斐然,又是一个如何胸怀坦白光明磊落之人,温弄影只信自己看到的。   这样一个不自量力挑衅又试图挑拨之人,他如何放心地将清颜交给他?   清颜到底还是太小,这世间惊才绝艳的郎儿见得不多,才会在遇到此子之后非他不可。   温弄影不愿做那棒打鸳鸯的长辈,可他也实在担心,担心清颜识人不清,日后后悔。   但他又能如何呢?   方才他因心魔蛊惑险些误伤此子,清颜看他的眼神……   那眼里有震惊亦有失望。   温弄影不愿回想。   罢了,兴许这便是清颜自己要经的劫,她注定要吃够情劫的苦才能够踏上她的道。   外人无法插手,他这个师父亦无法插手。   温弄影掩下眼底冷冽,不愿再多看段无离一眼。   不管因何他做出这番姿态,都叫他不喜。   在他看来,此子远配不上清颜。   清颜若非要尝一尝情滋味,那她值得这世间最好的郎儿。   “你去罢,让清颜进来。”温弄影态度冷淡。   段无离朝他恭敬施礼,“多谢仙尊成全。”   回身的一瞬间,他在心中冷笑。   此人空有仙人之姿,并无仙人雅量,心口不一,扭扭捏捏,难怪受心魔蛊惑。   姜清颜在外头焦急等待,见段无离总算出来了,还是一副完好无损的样子,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意识到什么,她微一怔。   何时她这么不信任师尊了?   可也不能怪她啊,实在是方才师尊一掌劈向无离哥哥的样子太吓人了。   “哥哥,师尊没有为难你罢?”姜清颜连忙迎过去问。   “未曾,他是个很和蔼的长辈。你师尊还要找你问话,去罢,他应当不会斥责你。”   段无离轻抚她的脸蛋,丝毫未因这是崇光仙尊的地盘而避嫌。   姜清颜闻言,甜甜一笑,“我就说师尊平日里性子很温和的。哥哥你等我片刻,我马上出来。这碧落峰景色奇佳,你是第一次来,一会儿我带你四处转转。”   因神识笼罩整座仙峰,无意将二人对话听进去的温弄影:……   他扶额,觉得堵心。   他养大的孩子,胳膊肘就这般朝外拐去了。   等她进来,温弄影瞧着她欢喜的眉眼,问了句:“清颜,你当真喜欢他?”   姜清颜心里其实有些紧张,以为师尊会问她和无离哥哥如何定情一事,结果他问的只是这个。   她心里顿时一松,笑应道:“师尊,我当然喜欢无离哥哥呀,若不喜欢,我才不委屈自己跟他缔结道侣呢。”   温弄影闻言,淡淡笑了笑。   姜清颜总觉得他这笑看上去不像笑,有些忧愁的样子。   她气鼓了脸,“师尊不信我?”   温弄影摇摇头,神色温和地道:“为师信你此刻是喜欢的。但是清颜,你还小,很可能此时喜欢,某一日便突然不喜欢了。你想好,当真要同他缔结道侣?   自然,缔结道侣也有好处,他能帮你掩人耳目,眼下也的确找不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   姜清颜神色陡一变,难以置信地盯着他问:“师尊知道?”   温弄影颔首,看向她的眸子十分柔和,“清颜,当初带你回修真界,怜你孤苦无依是真,但也是因为师瞧出你体质非同一般,不过为师也是带你回修真界之后才确定了你是玉髓之体。”   非心魔蛊惑的那般,那时他的确察觉到她体质有异,但尚不能确定就是玉髓之体,等回到修真界翻阅古籍,这才确定。   “其实在确定你乃玉髓之体时,为师曾迟疑过要不要把你送回去,然当时的你被门中弟子轻视,为师见你不服输,日夜不歇地修炼,最终还是打消了那念头。”   “清颜,你天生就属于修真界,为师曾为你卜过一卦,不是为师,亦会是别人,你终究会来到这里。   既如此,那便由为师来护你。”   姜清颜久久失神,没想到师尊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才带她回了万法宗。   不过这样才正常嘛。   她就说,她当时装得再可怜也不至于让师尊生出收徒的念头,这天下的可怜人不知几何。   “清颜,望你莫怪师尊。”温弄影看着她,神色怅然。   姜清颜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她甚至因心中谜团解开觉得十分松快,“师尊,如您所言,不是师尊也会是别人呀,既如此,我为何怪您。何况我喜欢修仙,修仙能得长生,还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这是我幼时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温弄影听着她孩子气的话,无奈地摇摇头,“你的体质会给你带来无尽的麻烦,故而为师在你体内留了封印,不过你与那段无离胡闹数日,想来封印已破。你过来,为师帮你重新留一封印。”   他朝她温和招手。   姜清颜闻言,眉眼飞扬,“不用啦师尊,此次历练,我得以入一前辈洞府,那前辈恰也是玉髓之体!前辈的传承有隐匿体质之法,我正好一试!”   温弄影抬起的手收回,默了默,道:“原是如此,倒是与那小子说的对上了。”   姜清颜眨了眨眼,“无离哥哥跟师尊说什么啦,他答应过我,洞府里的一切不会跟外人说。”   “他的确什么都没说,但不难猜到。只是……外人?”   温弄影眉微拢,“清颜,在你眼里,为师是外人?”   姜清颜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尊当然不是外人!我的意思是第三个人!”   温弄影却已不再纠结此事,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无心之言,为师不会放在心上。何况等日后你二人缔结道侣,为师于你们而言,的确便是外人了。”   姜清颜顿时一喜,“师尊,您这是答应啦?”   “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温弄影又冲她招手。   姜清颜乖巧靠近,坐在他身边。   师尊果然揉了揉她的脑袋。   姜清颜不知想到什么,抿嘴一笑。   无离哥哥偶尔也揉她的脑袋,但他揉得很深很重,尤其在双修时,他喜欢将五指插.入她的发丝里,明明表情那般冷淡无波,许多动作做起来却充满了浓重的欲。   她喜欢他染上欲念的样子。   温弄影见她露出如此一副小女儿情态,俨然不是因他,而且门外的另一个人。   他神色微黯,收回了落在她发上的手。   “缔结道侣后,你可继续住在碧落峰,这里会一直是你的家。”他承诺道。   姜清颜闻言,心中欢喜,忙问:“真的吗?师尊,那无离哥哥能随我一起常住碧落峰吗?”   温弄影心塞,半晌,道:“他毕竟是归一宗弟子,常住不妥,至多可来小住几日。”   姜清颜欢喜依旧,“那就让无离哥哥每个月来碧落峰小住几日!”   温弄影默许。   想到什么,他沉吟再三,还是道:“清颜,你失元阴一事,为师对不住你。”   姜清颜诧异,随即薄怒道:“无离哥哥怎么连这种事都跟你说!”   温弄影见她如此抗拒提及此事,到嘴的解释未能说出口。   最终只道:“此事为师自会给你们一个交代,日后再不会有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   姜清颜见他眉眼间愧色深重,忙道:“此事与师尊无关,是那贼人胆大包天,趁着师尊不在,又在我身体不适时趁虚而入!   我虽也在那人身上得了好处,但我才不稀罕!   师尊你千万不能放过此贼子!一想到我稀里糊涂失了元阴,我就愤恨不已!”   这种事发生的第一时间她便应该告诉师尊,让师尊给她做主的。   但之前可能是面皮薄,不想自己羞人的体质被师尊知晓,她这才藏着掖着。   如今师尊既已知晓,她还顾忌什么,定然要师尊给她出气!   “对了师尊,您可得好好查,炼气期筑基期的低阶弟子也不能放过。”姜清颜气鼓鼓道。   一开始她见自己修为一下从炼气暴涨到筑基巅峰,便将对方修为往高了猜,甚至大逆不道地怀疑过师尊。   可她跟无离哥哥双修,无离哥哥还是重修炼气期她都能从筑基巅峰一跃成为金丹,可见是因她体质特殊,对方修为并没有她想的那般夸张。   姜清颜不知道的是,她之前那次还没有习前辈的双修之法,乃是玉髓之体主动吸收,如此一来,效果大打折扣,两者并不能相提并论。   温弄醒见她神色如此愤慨,心里微微发堵。此事的确是他对不住她。   “好……”他应道。   罢了,就这样罢。   这件事会成为永远的秘密。   除了他,谁也不会知晓。   “其他便无甚了,去寻他罢。”温弄影对她道。   “多谢师尊!”姜清颜欢喜地离开。   因转得急,她鹅黄色裙摆荡起,一抹衣角自温弄影的手背上滑过。   轻轻的,淡淡的,就像一片羽毛轻拂过。   温弄影因那一丝痒意而心中微动。   心魔察觉,趁虚而入,极尽嘲讽,“你可真是你徒儿的好师尊,明明心里有她,却亲手将她交给了别的男人。我从未如你这般大度之人,你当真不悔?”   “我是你的心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等徒儿先后悔,然后回来寻你,我说的对否?”   温弄影眼睫颤动,对心魔的话充耳不闻。   心魔却阴沉发笑,“哈哈哈,你还是这么的自以为是。若她不悔呢?她一定不悔,她不悔……后悔的会是你……我等着你后悔的那一日……”   “没甚么可悔的,她有她要走的道,我亦有我的。”温弄影神色淡淡,表情坚定。   段无离知道整座碧落峰都在崇光仙尊神识的笼罩下,但那又如何。   他听着妹妹说日后他可在碧落峰小住,盯着妹妹欢喜雀跃的脸蛋,情难自禁地低头,噙住了她的唇瓣。   唇齿纠缠,津液相渡,吻得又深又重。   姜清颜被他吻得头昏脑胀,恍惚间还以为是在洞府里,主动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吊在了他身上,一条腿抬起去缠他腰。   她仰着头主动迎合,无比沉溺。   末了,她坏心地伸舌一勾,勾出哥哥的大舌,诱他在唇外缠舔。   这一吻,当真是色.情至极。 第118章 剑修(20):妹妹真香   砰的一声,殿内有什么东西砸落地上,然后碎裂。   姜清颜混沌的脑子一下惊醒。   她连忙推开段无离,一张脸涨得通红,神色崩溃至极。   啊啊啊啊,这里是碧落峰不是在前辈的洞府里啊,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怎么能哥哥一亲她就迷糊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师尊是不是都听到了?或许,还看到了?   她在师尊眼里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徒儿,可此刻,她却这般、这般……   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段无离毫不遮掩眼底的欲色,伸手插.入她后脑勺的发丝里,按住她脑袋又落下一吻。   这一次却没有深入,只是将她唇角因为来不及吞咽流出的一缕津液吮去。   “呜呜,哥哥,别在这里……师尊好像听到了。”姜清颜欲哭无泪。   她迷迷糊糊间都能听到吮吻的啧啧声,是那般的羞臊人,师尊若也听到了,她还要不要脸了?   段无离就着五指插.入她发丝的姿势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便是师尊听到甚至是看到又有何妨?他已答应我们缔结道侣一事,道侣做什么都正常。”   “走罢,不是要带我去碧落峰转转?”   “哦对对,我带哥哥四处转转,这碧落峰四季如春,景致极佳。”姜清颜赶紧拉着段无离走远。   “妹妹,这次我便不走了,等月圆之夜过了再走……”   两人渐行渐远,说话声也湮灭于风中。   段无离的确是没走,不但没走,月圆之夜前后一共三日都和姜清颜待在她闭关用的小洞府里。   洞府外设了禁制,可隔绝外界窥伺,便是一峰之主也无法窥探里面的情形。   “……哈哈哈,温弄影,你的道心又不稳了,否则岂能给我可趁之机?”   “三日,足足三日了,他们两个还未从那洞府里出来!那洞府还是你亲手为姜清颜凿的,里面的石床、软垫、被褥……所有精心布置的一切都是你一手操办。而今,她却和另一个男人在上面水乳.交融、凤倒鸾颠!你当真忍得下去?”   心魔大肆嘲讽,“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感觉可好?”   温弄影端坐殿中,闭眸不语。   “说话,你说话啊!你若真的心静,岂能听到我的声音,你装什么清心寡欲!我不信你心里没有一丁点儿的悔意,你心底深处怕是恨不得能取而代之罢?哈哈哈……”   修炼洞府内,段无离和姜清颜确如心魔所说的那般,甚至更过。   二人赤身相叠,罩在那一抹凝脂白玉之上的精壮身躯抖尻急送,快得都有了残影。   姜清颜蹙眉仰头,香汗淋漓,声音破碎,亦被撞出白影。   一股诱人的女子香自她的体内逸散而出。   相较昨日,这香味儿已经淡了许多,但仍旧令人心醉神迷。   “妹妹真香。”段无离表情痴醉,一边轻嗅一边亲吻。   姜清颜咬着唇低泣,“哥哥,你别这样。”   “哪样?”段无离问。   “不要一直这么快,小册子上不是这样的。”姜清颜呜咽,语气带上了一丝控诉。   “我控制不住,妹妹太香了。不过,妹妹若不喜欢,我能忍。”   段无离陡然一顿。   姜清颜被吊得不上不下,闷声道:“也不能这样!”   “这样是哪样?”段无离认真问。   姜清颜气恼地咬他,“哥哥明知故问。”   段无离的确是明知故问,他故意缓慢地动。   “妹妹这几日矜持许多,为何?你想要什么可直白地说,你不说,我便不懂。”   姜清颜哼哼唧唧。   此处到底不是在前辈的那洞府小天地里,她只要一想到这是碧落峰,她就没法子完全放开。   可是哥哥太过分了,她越是回避什么,他便越要她直面什么。   “洞外有禁制,无人可看到洞内的情景,我也绝不会叫妹妹此副情态被任何除我以外的人看到,妹妹又何必顾虑太多。”   心事被戳穿,姜清颜纠结地蹙起眉,“哥哥,下回月圆之夜前后的这几日我们换个地方罢。这里还是不太方便,我一想到师尊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这心里便臊得慌。”   段无离完全停下,幽幽地盯着她看,“我懂妹妹的意思,在掌门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总归是不太妥当的。但,做都做了,何不敞开了做,他又不知洞府里是何情景。”   姜清颜主动勾他,示意他不要停下。   可段无离偏不动,似乎等着她说些什么。   姜清颜眼尾泛泪,“呜呜,我在师尊面前一直是乖顺懂事的,我怕师尊觉得我贪欲。”   段无离吮去她眼尾泪花,“岂会?他知你的体质,你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看轻你。妹妹若这般在意师尊,那日后我带你回归一宗,可好?”   姜清颜点头,与他说开之后心里好受多了,哥哥说得对,虽然师尊知晓他们在干什么,但他又看不到洞府之内。   “哥哥,还要。”姜清颜娇声。   “日后别再我面前提别的男人,视若长辈的师尊也不行。”段无离丢下一句,如她所愿。   其实,他忍得也很辛苦。   他喜欢妹妹贪恋他的样子。   整整四日,二人才离开了那小洞府。   原本是三日的,可临了了,段无离却较真起来,问姜清颜是不是只是身体不适的时候才跟他双修的,否则怎的身体一好便要出洞了。   姜清颜被他说中心里想法,理亏又心虚,便又由着他多闹了一日,故而四日才出来。   出来的两人,一个面上红霞未退,眉眼间媚意犹存,一个神清气爽,意气风发,仿佛吃了什么绝世大补丸。   “妹妹,此事我已传书给我师尊,但还得同师尊具体商议一二,你留在碧落峰等我,还是随我一道去归一宗?”   二人温存四日,在洞府内几乎没分开过,姜清颜恼他缠得太厉害,又有些不舍与他分离。   但想了想,她还是摇头,“我便不随哥哥一起了,前辈传我的心法秘籍我还没有吃透呢,这几日打算留在洞府里继续研习,哥哥若有事可用传音符联系我。”   段无离深深看她一眼,颔首,“好,下次再来寻你,便是我和家师来碧落峰商议缔结道侣一事的时候。”   姜清颜赧然,“好的呀,我等哥哥。”   说着,她揪住段无离的衣袖,仰头看他,“哥哥,我想开了,缔结道侣一事,你想如何办就如何办,不必从简了。”   这次她带着无离哥哥从正门回万法宗,门内弟子都瞧见了,她还藏藏掖掖什么呀。   段无离眉眼染上暖色,“都依你。”   一道虹光自天际划过,段无离御剑飞往宗门。   路上,001意犹未尽,【你们再久一点也是可以的。】   它又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新剧,下次关小黑屋继续追起,嘿嘿。   【对了,你丹田恢复一事已经传了出去,而今人人都好奇你究竟是得了什么机缘,这个节骨眼上跟女主缔结道侣恐惹有心之人怀疑。】001分析道。   段无离剑眉下压,沉声道:【你说的我自然知晓,但妹妹的玉髓之体注定她不可能岁月静好,与其藏藏躲躲地叫人揣度什么,不如将妹妹放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只有一点,那便是我还不够强。】   段无离从前为剑客,从未有瞻前顾后的时候,剑法和功夫也从不求速成,但此刻他却生出了紧迫感。   与崇光仙尊对峙之时,若非零零一及时用神器帮他挡那一下,他定会被崇光仙尊那一掌重创。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得不偿失。   崇光仙尊的心魔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这种情况下,他已经不敢赌这位崇光仙尊心中的大义是否能战胜他口上的小情小爱了。   所以,他得尽快变强。   【我打算去闯问佛宗的九重锤炼塔。】段无离道。   001不解,【啥玩意儿?你吃饱了撑的?】   九重锤炼塔,听上去是九重,实则九重套九重,一共是九九八十一层。   塔内关卡千变万化,修为越高,遇到的关卡也越强,等到宿主闯关出来都不知过去多久了。   可若提前出来,闯这九重锤炼塔又有何意义?   女主每个月可都等着宿主的抚慰呢。   段无离解释道:【正是因不能留下妹妹一人在外,所以我要入最高层的流转镜,在流转镜内修炼,里面一年,外面一日,如此才能尽快提升修为而不影响外界之事。】   001一听这个,顿时嘎嘎嘎地笑起来,【我还当你为了啥,原来就是这。我手里有一神器名唤小千芥子,芥子之内有一方小世界,身处里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你在这里头待上数百年,外界也就过去一二刻钟,你若待上数千年,外头也不过一日。】   【宿主想提升修为?好啊,我把你扔进这小千芥子里,随你修炼。】   【入内之后,场地随心所动,你想杀魔它便送你去魔域,你想杀怨灵,它便送你去上古战场怨灵秘境,里面什么都有。】   要来修仙世界做任务,001岂能没点儿准备。   想从原男主手里抢人,光靠一张嘴皮子可没用,便是宿主不说,001也迟早将宿主丢进这小千芥子。   段无离听完,平静地道:【如此,甚好。】   他从不惧一个人行路一个人试炼,只是他如今有了惦念的人,便不能再一个人闷头往前。   有了零零一的这小千芥子,他可放心入内修炼。   段无离的回归在归一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虽已从万法宗那边得到消息,可亲眼看到他们归一宗的大师兄无事,归一宗的弟子们还是震惊极了。   震惊过后便是欢喜。   “大师兄何止是修复了丹田,大师兄他还结婴了!”   “首席不愧是首席,这么年轻的元婴,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就首席一人!”   “我早就说过大师兄是天道宠儿,失意只是一时……”   “……”   小师弟燕回哭得一把鼻涕一把,“呜呜,大师兄,太好了!听闻妖界有修复丹田的秘宝,我都打算走一趟了,结果大师兄你居然修复丹田了。”   段无离扫他一眼,“小师弟有心,过几日你记得备一份份子钱。”   燕回哭嚎声一止,“啥份子钱?”   段无离掸了掸袖口,神闲气静,“师尊难道没有同你们说,我马上要缔结道侣了。”   燕回如遭雷击,整个人杵在原地,如同石化。   什么?大师兄居然要跟人缔结道侣?   谁?   大师兄?   这怎么可能!   归一宗宗主冷崧刚得到段无离的传信时,内心震动并不比小弟子小。   归一宗以剑修为主,每个人的剑道和剑心皆不一样,但门中弟子最崇尚的剑道公认乃无情剑。   故而,不管修不修无情剑,弟子们皆清心寡欲,他这出众的大弟子尤其如此。   冷宗主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他徒儿竟主动传书于他,道要与万法宗崇光仙尊之徒结为道侣。   当时,冷宗主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徒儿被妖魔夺舍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亲眼见到人,他才确定,这就是他的徒儿段无离。   缔结道侣一事为真!   他徒儿居然真的要跟一个女修结为道侣!   “……弟子失意之时,是清颜妹妹陪伴身侧,若无她的鼓励我也不会重新振作,继而发现秘境获得机缘。缔结道侣一事还望师尊成全。”   段无离一番话让冷宗主心中亏欠愈多。   天知那日他看着徒儿主动离宗却找不到理由留下他时,心里有多痛。   当时他便想,若徒儿此生能活着回来,徒儿要什么他都给他。   而今……   嗯,缔结道侣而已,小事一桩。   “为师明日便去找崇光仙尊商议此事,必定尽早给你定下。”   段无离拱手,“多谢师尊,还请师尊尽量将缔结大典的时间提前,我不舍跟妹妹分离太久。”   冷宗主:……   不然他还是再仔细瞧瞧,这不值钱的样子……这真是他那爱徒? 第119章 剑修(21):他心里始终惦记一人,永不会淡忘   翌日一早,冷宗主便出现在了万法宗的碧落峰。   剑修一向直来直往,他虽为宗主,亦不例外,“崇光仙尊,大喜,吾今日前来是为商议你我徒儿缔结大典一事。”   温弄影已提前备好茶水,似料到他会来。   闻言,他本欲客气邀他入座的手势一顿,冷然收回。   冷崧:……   很好,看出来崇光仙尊心不甘情不愿了。   他其实也不是很甘愿,但徒儿头一回求他办事,他定要如他所愿。   这头,得到消息的姜清颜悄悄躲在远处一棵桃花树后,朝两人所在的亭子探头探脑。   一片桃花瓣落在她小巧精致的鼻尖上,被她努嘴吹掉,眼神却没有片可以游离,瞅着那二位大能者,在心里嘀嘀咕咕。   一个碧落峰峰主,人称崇光仙尊,一个归一宗宗主,人称无问剑仙。二人乃修真界修为最拔尖的那几位尊长,她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自是听不到二人说什么,可师尊既然选择在外头的亭子里待客,那就说明不打算避着她,那她偷看两人说话应当是师尊默许哒?   姜清颜一通分析下来,理直气壮地躲在远处偷瞄。   来人一袭月华流光袍,比无离哥哥身上的袍子颜色更深几分,人瞧着也是冷俊非凡,跟师尊一样,只瞧相貌是看不出年纪的。   但她早听无离哥哥提过,这无问剑仙已有一千大几百岁了,比师尊还年长许多呢。   奇异的是,平时跟师尊相处,她很容易忘记师尊的长者辈分,可此刻她看这位无问剑仙便不会,哪怕只是远远瞧上几眼,她亦能猜出此人道龄不小,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敬畏心。   姜清颜思来想去,兴许是因师尊平时待她太温和了,一点儿长者的架子都没有。   幸得无离哥哥提醒,不然她很可能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大没小。   看了一会儿,姜清颜心情忐忑。   那无问剑仙不知对师尊说了什么,师尊的表情不太好。   好像自从她回来,师尊的心情就一直忽好忽坏的。   在她面前时师尊依旧温和包容,可对除她以外的任何人便不是如此了。   她想,师尊应是舍不得她,毕竟她和哥哥缔结道侣之后,她给师尊的关注便不如从前那么多了。   师尊孤家寡人一个,平时也就她这么一个徒儿能说说话,他不舍也是正常。   可她总不能因为师尊不喜便不找男人了罢。   思及此,姜清颜抱着桃花树,微微嘟起嘴。   爱人之前要先爱自己,她可不是那种为了别人就牺牲自己利益的无私者。   平时她在师尊面前的乖顺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姜清颜突然想起了段无离。   他见过她杀人放火的一面,见过她最矛盾最恶劣的一面,可他对她态度依旧。   她甚至觉得无离哥哥喜欢她这样的一面。   这让她可以在无离哥哥面前放肆地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也不知无离哥哥回去后有没有想念自己。   昨晚上无离哥哥不在身边,她居然睡得不好。   啊,讨厌讨厌,跟哥哥也才分离一日,她怎么满脑子都是他。   一个时辰之后,无问剑仙冷崧总算离开了碧落峰,事情也终于敲定。   ~   归一宗。   冷崧甫一回去便将消息带给了徒儿。   “一个月后?师尊,太迟了。”段无离皱眉,俨然不满这个商议结果。   更叫他不满的是,这一个月之内,他竟不能见妹妹。   冷崧冷眼一瞥,“你该知足了,那温弄影瞧着温润和善,实则是个极不好相与的,这一个月还是为师争辩许久的结果,否则你得等上半年之久。”   段无离一听这话便知师尊上当受骗了,一个月才是那崇光仙尊想要的结果。   一个月不能见妹妹,便意味着下个月圆之夜也不能见。   崇光仙尊这是何意?   要妹妹生熬过去,还是说他想趁机再做点儿什么。   段无离眉梢染上一抹凉意,嘴角却勾起,“一个月不许见?此事我不应。”   冷崧觉得他在异想天开,“你不应又如何,他不想你见他徒儿,你便见不了。那碧落峰不是你想闯便能闯的。”   何况他觉得一个月已经很短了,眨眼即过。总不能真如了他的意,时间缩至五日之内。   段无离并未解释,只道:“缔结大典的一应准备便劳烦师尊了,徒儿欲闭关数日。”   冷崧唰地一下朝他看过来,本是个面若冰霜的剑修大佬,此刻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吾徒又要顿悟了?”   闭关自然不是随随便便就闭关,必是境界松动或是有所顿悟才会闭关,他这徒儿一趟出去回来从废柴变回天才不说,还一跃成为元婴修士。   这再闭关,岂不又要晋级?   段无离并未否认,“徒儿必赶在大典之前出关。”   冷崧大为欣慰,连道三声好,又道:“你已入元婴境界,可自立山头,归一宗无主仙峰尚有上百座,你自去寻一处闭关,如此也能清静些。”   段无离正有此意,很快在归一宗众仙峰里寻了一座偏远不打眼的,凿洞府,设禁制。   零零一不解发问,【何须一个月?我不是说过你在小千芥子里待上数百年,外界也才过去一二刻钟么。】   段无离:【小千芥子里只能试炼,但修炼机缘试炼缺一不可,我还需要丹药法器秘籍以及各种天材地宝。】   001闻言,瞬间膨胀,【嘎嘎嘎,这种事何须你操心,我既绑定你来攻略女主,你便只需要一心一意攻略女主,旁的都有我为你铺路。这小千芥子可不仅仅是一方世界,这里头散有我为你准备的各种修炼秘籍以及神器神物。】   此间世界虽然等级高,但说到底也只是由一本小说衍化而来。   什么神丹妙药功法秘籍,001都不缺。   段无离已经不是一开始001口中的土包子了,虽觉不可思议,却也并未多问。   既如此,那他便可放心修炼了。   【宿主,我不会同你一起进入小千芥子世界,而是随你一抹神识留在外界。这小千芥子虽能助你修行,但也有弊端,它形似真实世界,宿主小心迷失在里头。】   【如何离开此地?】段无离问。   001道:【凭你的意念,你坚定地想离开时,自然便会离开。】   【好,即刻送我入小千芥子。】   须臾,段无离的身影原地消失,唯有一团神识自他体内抽离,留在了洞府内。   等段无离再睁眼,他身处一广袤天地。   此地与外界没什么分别,有山有水有天有地。   他心念一动,眼前便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池里有百姓,有万家灯火。   段无离环视一周,这里的确与外界无异,但只有一点不一样,这里没有妹妹。   曾经,段无离一个人仗剑走天下,从不觉孤独。   如今却不一样,他心里始终惦记着一人,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淡忘。   他在小千芥子里杀恶妖杀魔物杀怨灵,入上古秘境获上古传承,入问心秘境锤炼道心,与秘境里的一个个大能前辈切磋剑道,他的剑法越来越精妙,他的道心越来越坚定。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   他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只知自己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雷劫。   他的修为境界越来越高。   在此间世界,他无人能挡所向披靡,他若一直朝着这条大道走,道路尽头必定是白日飞升。   够了。   他的极限已经到了。   段无离望向这广袤天地,他从不知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儿是如此的叫人肝肠寸断。   再在此处待下去,他会疯,会入魔。   段无离闭眼,这一刻再不压抑心底想要离开的念头。   等到再睁眼,他身处一洞府内,正是他回归一宗后自己凿出来的那处新洞府。   【宿主,你真牛掰,第一次进去竟能在里头待这么久!】   001熟悉的嗓音响起,对段无离而言,却恍如隔世。   他目光失神几息,而后才算彻底回归外界。   【我进去多久了?】   001立马道:【足足三刻钟!】   三刻钟听着不多,可小千芥子里面却过去了近千年之久!   001还以为宿主顶多进去历练一两个月,如此,外界也不过是几息时间。   所以,它才冒着风险短暂地脱离宿主。   谁料宿主竟入小千芥子待了这么久!   宿主若是再不从里头出来,它都要怀疑宿主是不是迷失在这小千芥子里了。   【等等!天呐,宿主你的修为!你的修为境界居然已迈入渡劫期?!!】001化身尖叫鸡。   它知道宿主是修炼奇才,否则也不会被大数据匹配到这个世界。   不光光因为女主这一款恰是宿主的菜,更是因为他是大数据检测到的最适合这个世界的宿主。   可它也没想到宿主能争气到这种地步。   这修为境界竟已超过了男主崇光仙尊!   宿主究竟是怎么做到能道心不移地在里面待上千年之久的?   一般人在里头这么久怕是早就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不过,它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洞府之上一声巨响,001卧槽一声,【日啊啊啊,宿主,是你的雷劫来了!!】   段无离目光一沉,几乎是瞬间明白过来。   【所以,在小千芥子里度过的那数次雷劫在我出来的这一刻便都不作数了?】   001解释道:【那都是小千芥子里的雷劫,虽跟真实世界的雷劫威力相当,但那是小千芥子里的天地法则,你从小千芥子里回到外界,被外界的天地法则感知到,在天道看来你就是啥雷劫都没渡你就成渡劫期大能了,这怎么能行!故而这一场雷劫定然威力惊人,怕是把你在小千芥子世界里渡过的所有雷劫全都积攒到了这一场雷劫里!】   【这一场雷劫来势汹汹,宿主你可得挺住!】   段无离轻嗤一声,【来便来,我不惧。】   他在小千芥子里无数次以神雷锻体,肉身早已强悍无比,又在芥子世界里觅得属于自己的机缘和传承。   这雷劫,他扛得住。   雷声一响,归一宗全宗上下,皆因这一场雷劫的到来而震撼。   “天啊,好强的雷劫威压,可是宗内哪位长老要渡劫了?!”   “看那雷劫出现的方位,那边的数座仙峰皆是无主仙峰,渡劫的也不知是何人?”   弟子们懵懂无知,宗门内数位长老却神色大震。   冷崧答应了段无离要好生操办缔结大典,离开之后直接招呼宗门内数位长老议事。   这会儿正是数位长老齐聚一处时,长老们为段无离缔结道侣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宗主你糊涂,你怎能答应段无离与女修缔结道侣!双修一道走不长远,这孩子更适合无情剑道。”   “放屁,谁说无离师侄适合修无情剑的?这孩子表面冷心冷情,实则最重情义,否则上次也不会为护宗门弟子丹田尽毁!而今他自己得了机缘重回巅峰,他愿意如何便如何,你们几个老东西少插手小辈的事情,我支持宗主,随孩子自己高兴罢。”   “你!你们!糊涂啊,这么个好苗子,怎能耽于情爱,大道无情,若耽于情爱注定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得长久。”   “高长老你放一次屁就行了,你怎么还接连不断地放屁,这次无离师侄与万法宗那女弟子缔结道侣,我们不光要给师侄好好操办,还要大肆操办,让人妖魔三界尽知!”   一群数百上千岁的长老聚在一起吵吵嚷嚷时,冷崧最先察觉到异样,神色一变,“雷劫!”   长老甲紧跟着大惊失色,“这、这是渡劫期雷劫!”   长老乙看向冷崧,“师兄,吾等之中最可能迈入渡劫期的便是你,而今这劫雷不是冲你来的,渡雷劫的会是谁?!”   长老丙分析道:“宗门之中修为大乘后期的也就宗主和三位太上长老,其中两位太上长老外出游历,数百年未归,只剩一位太上长老留在宗门,但多年前便已闭关不出。莫非这渡劫期雷劫是这位太上长老的?”   冷崧正色道:“十之八九正是这位。需得立即疏散附近弟子,渡劫雷劫非同小可,一会儿吾等联手布阵,防止雷劫威压四散冲击到门内低阶弟子。   待一切准备妥当,化神以上长老去阵法最外层观摩雷劫,元婴以上弟子入阵法第二层,金丹以上入阵法第三层,筑基以下弟子入防护阵最里层,原地打坐感悟天地法则。   门中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若有幸从中悟得一丝天道法则,便是师祖庇佑……”   冷崧一通安排还未说完,一位长老忽颤颤巍巍地问:“宗主,你先前说无离师侄选了哪座仙峰闭关?”   冷崧不解此等重要关头,对方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回道:“无离徒儿选了东南方向一座不打眼的仙峰闭关,此时他应当入关不过半个时辰。”   “你快看,是不是就是那座?”   数位长老齐刷刷看向那东南方向的一座仙峰,那处正是雷劫汇聚之处。   冷崧骤然抬头。   这一看,目光骤沉。   “还真是?这可糟了!”   “定是哪位太上长老回来了,然后不知何故择了这座无主仙峰闭关,无离师侄若也在那仙峰之上,以他元婴之身如何承受得了这渡劫期雷劫!”   冷崧神色一厉,他徒儿好不容易得到机缘修复丹田,万不可再出任何差池!   “方才说的便有劳诸位长老了。”冷崧撂下这么一句,脚下一动,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出现在了那仙峰之上。   “师兄,我也去!”   “几位师弟留步,我活一把岁数了,还是我去带无离师侄回来!”   “……”   第一道天雷轰隆一声劈下,整座仙峰眨眼间被劈开一道巨大的裂缝。   冷崧和赶来的几位长老望着眼前景象,一个个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仙峰之巅,一人长身鹤立,他身着归一宗月华流光袍,丰姿潇洒,气宇轩昂。天穹之上,劫云积聚,粗壮神雷紫光隐现,如仙人泼墨,作下一幅磅礴瑰丽的水墨画。   正在受这渡劫期雷劫的不是什么太上长老,竟就是他们归一宗的大弟子段、无、离!   但——   这怎么可能?!! 第120章 剑修(22):爱意汹涌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每个人的机遇也各不相同。   冷崧在自己的这条大道上走了一千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他震撼得失态。   旁边几位长老更失态,“怎么可能是无离师侄——”   最后一个字喊破了音。   “宗主,此人当真是我那无离徒儿?可别是徒儿出去一趟叫什么千年老祖夺了舍!”   冷崧语气肯定,“确是吾徒段无离。”   001分神留意着周围人的反应,它的任务是绑定绿茶男攻略虐文女主,主打的是将虐心剧转变成小甜剧,这还是它头一次有了爽文系统才能体验到的爽感。   它可舍不得错过众人吃惊得瞳孔震裂的模样。   故而长老们的怀疑它也听到了。   从宿主穿进世界的那一瞬间,宿主的元神便跟原主的融为了一体,他即是原主,原主即是他。何况宿主这一身修为可是他自己实打实修出来的。   “多说无益,先护法助其渡劫!”冷崧道。   修为至大乘期巅峰便能称一声半步仙人,那是因为迈入渡劫期便已有仙人之力了,移山倒海、掀天揭地。   等日后积累足够时,天道降下飞升雷劫,成功便能飞升上界成仙,失败则兵解为散仙,亦为仙人。   当然,也有极大的可能身死道消。   修真界迈入渡劫期的大能者屈指可数,他们归一宗拢共也只两位,是早已不问世事的老祖宗,其中一位的寿数已有万年之久。   万法宗亦有两位渡劫期老祖,问佛宗一位。   段无离此次若能步入渡劫期,那他将是近万年来修真界最年轻的渡劫期仙人!   冷崧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心里喜忧参半。   他不知徒儿究竟得了什么机缘,明明不久前还是元婴境界,此刻却要硬抗渡劫期雷劫。   上一个历渡劫期雷劫的还是万法宗一位老祖,那老祖是大限将至,不得不冲击渡劫期,结果不尽如人意,那位老祖在雷劫中身死道消。   若非如此,万法宗便会有三位渡劫期老祖。   听闻碧落峰那位崇光仙尊不久前也曾尝试突破,结果失败了,连雷劫都未有。   冷崧怕啊,这么多老东西都没能熬过渡劫期雷劫,他徒儿还这么年轻,他如何扛得住。   他只在雷劫外围,便感受到了那骇人的神雷威压,处在雷劫之下的徒儿还不知要经受如何恐怖的雷劫!   冷崧这会儿也顾不得其他了,将原本为自己准备的渡雷劫法宝祭了出去。   其他长老见状,也不藏私,纷纷将能够抵御雷劫的法宝用在了段无离的身上。   这场雷劫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浩大可怕。   某位长老的法宝在两道雷劫之后彻底损毁。   冷崧的法宝也不过堪堪承受了五道雷劫。   可这场渡劫期雷劫将有九九八十一道!   “多年前万法宗那位老祖的渡劫期雷劫我有幸见过,绝没有如此阵仗!”一位长老肃容道。   “雷劫已经远超渡劫期雷劫,天道这是要灭了我徒儿啊!”冷崧神色沉痛。   说话间,数道紫光神雷齐下,段无离身影彻底湮灭在紫雷之中。   冷崧目光剧颤,心中哀恸。   如此雷劫之下,如何能够生还?   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却这时,万道剑意破开紫雷,在苍穹之上汇聚成一道巨大的屏障。   屏障之下,那抹人影如山一样岿然不动,周身紫雷缠绕,一副神人之姿。   冷崧见之,心中骇然不已。   这、这真的是他徒儿段无离么?   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持续了足足三天三夜才结束。   一开始冷宗主和数位长老还提心吊胆。   渐渐地,一群人镇定下来。   到最后,众人已经淡定如常了。   那天雷也像是倦了一般,最后一道天雷劈得不轻不重。   待雷劫结束,天降祥瑞,五彩霞光漫天,周围灵气瞬间暴涨,形成了小型灵气旋涡。   “是灵气潮汐!”一位长老惊喜大呼。   灵气潮汐极其难得,唯有渡劫的大能者得天道认可后方能降下,可惠及在场所有低阶弟子,乃宗门气运昌隆之兆!   因着这一场灵气潮汐,不断有弟子于原地顿悟晋级,甚至有好几个原地结丹。   还有几位高境界长老于雷劫中感悟到了一丝天地法则,境界松动,当即回洞府闭关去了。   归一宗上下皆是一派喜气洋洋之象。   而直到雷劫之后,宗门弟子才知此次雷劫是渡劫期雷劫,而渡劫之人竟是他们的大师兄段无离!   归一宗山门之外,不断有仙门的高阶修士汇聚于此。   此次雷劫实在是声势浩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人要白日飞升了,故而许多高阶修士纷纷前来查探缘由。   听闻是一元婴期小子渡此雷劫,一个个俱都恼怒不已。   “冷宗主不欲告知实情便罢,何必用此等荒谬之言搪塞我等!”   “修真界能多一个渡劫期仙人对整个修真界而言乃是喜事一桩,冷宗主为何要藏着掖着不说?”   “我等前来也不过是好奇哪位仙尊渡劫,冷宗主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冷崧腰杆不自觉挺直,端着那张比往常多了几分喜色的冷脸,再一次道:“的确是吾徒段无离渡劫,吾和归一宗数位长老亲眼所见,岂能有假?”   众高阶修士面面相觑。   归一宗的无问剑仙的确不像是一个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可这话听上去无异于天方夜谭。   问佛宗一位前来查探消息的长老忽道:“我宗九重锤炼塔之上有一流转镜,入镜之后,镜内一年,外界才过一日,想来这位段小友也有类似机遇。在你们眼里他只是元婴修士,但兴许在你们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经修炼了不知多少年。”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只是众人仍觉震撼。   即便在流转镜内修炼,外界一个月里面也只三十年,而要达到渡劫期修为,非千年不能。   往日众人夸其天才,称其百年飞升指日可待也不过是一种夸张说辞,毕竟八、九百年那也是百年。   “段小友何在,不知可否给吾等解惑?”一人厚颜问道。   冷崧表情微一僵,板着脸道:“吾徒无离历完雷劫歇息去了,等他休整好,自会给吾等解惑,甚至分享渡劫心得。这孩子向来不藏私。”   在众人一声声恭维中,冷崧的表情险些没绷住。   事实上,他徒儿并非去歇息了,而是……   雷劫消散之际,他的好徒儿两指在虚空中一划,竟是直接施展破碎虚空之术,踏入虚空消失了。   当时他匆匆传音问了一句,这才得到对方一句应答:“师尊,我去碧落峰找妹妹。”   冷崧非常后悔自己问了那么一嘴。   前一刻他还颇为感慨,他徒儿的修为境界比他这个师尊都高了,日后他再以师尊自居都觉得羞赧。   可下一刻,他徒儿一句话便把他的感慨给搅散了。   没出息啊,都是渡劫期仙人了,竟还念着那点儿女私情。   不过能通过重重心魔考验,想来他也不用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   他这徒儿比谁都清楚他要走的道是什么。   如今冷崧唯一需要担心的便是那姜清颜对徒儿太过重要。   若有朝一日那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有损徒儿道心。   不行,他得想办法去寻摸点儿双修秘籍,得赶紧帮助徒儿提升他那道侣的修为,如此才不会让道侣成为他的弱点。   ……   渡劫期雷劫阵仗极大,修真界各大仙门仙宗皆将目睹了这一场雷劫。   虽已有长老前往查探,但仙门之中仍旧议论纷纷。   某小宗门。   “看那方向应是归一宗,归一宗的那群剑修本就强悍,如今又多了一个渡劫期剑仙,以后见了那群剑修更要绕道走了。”   “长老还未传回消息吗?渡劫的到底是谁?若是冷宗主,日后他便可称修真界第一人了。”   “有了有了!长老方才传回消息,道渡雷劫的是冷宗主座下大弟子段无离。”   “什么?!!这不可能!定是你们听错了!!”   万法宗。   “千真万确,渡劫的就是归一宗段无离!”   “滑天下之大稽!段无离虽为天才剑修,却也不至于逆天到如此程度。渡劫的若是他,他之修为岂不胜过我宗崇光仙尊?”   “是啊,再是有逆天机缘,也绝无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修成渡劫期大能!”   “我也不信,可不光是长老,我有一位交好的归一宗剑修,他亦是这般传信于我的!他们归一宗的弟子也很震惊。”   一刻钟之前。   碧落峰。   雷劫出现的时候,姜清颜察觉那雷劫非同一般,立马爬上了碧落峰最高处。   若非师尊不许,她还想离开宗门,循着那雷劫方向而去,离得更近一些看才好。   “清颜,雷劫将散,回来罢。”温弄影立在她身后,摇摇头,神色无奈,“你已在此处看了三日了,雷劫而已,有这般好看?”   姜清颜捧着脸眺望远方,闻言嘻嘻一笑,“师尊,这可不是普通雷劫,而是渡劫期雷劫!渡劫期啊!不知多少年才能见到这么一次。”   正说着,姜清颜目光陡然一亮,呼道:“师尊你快看,是天生异象!”   雷劫将散时,天际出现了漫天霞光。   “哇,可真好看!”   “是好看。”温弄影随她看向天际,柔声提醒道:“清颜,入夜了,你早些睡罢。”   “师尊,等到霞光散去我再走,您先去忙。”姜清颜冲他摆摆手,眼睛却没看他。   伴随着天生异象,这场浩大的雷劫也终于走向了尾声。   姜清颜看着雷劫散去的地方,心生向往。不知她日后要修炼多久才能迎来这样一场雷劫。   历劫的前辈可真了不起啊,竟然熬过了这么厉害的雷劫。   师尊说了,同境界的雷劫那也是不一样的,能招来这么厉害的雷劫,那必定是历劫的前辈也很厉害。   其实这个点儿已经是深夜了,只是远方劫雷大盛,紫光照亮了半边天,此时又有漫天霞光,看起来便像白日一样。   姜清颜入修真界不过五载,还保留着睡觉的习惯,只是这千载难逢的渡劫期雷劫她实在不想错过,便不睡了。   反正对修士而言,打坐便算是休息了,本也不需要睡觉。   温弄影已陪她观那雷劫许久,闻言转身离去。   却在这时,他感应到什么,目光陡然一凌。   虚空之中,忽生一道裂缝。   一道人影破碎虚空而来,恰出现在姜清颜身侧。   未及温弄影看清来人面孔,他的徒儿便被那人一只臂膀拽入了虚空之中。   “清颜!”   温弄影闪身而至,伸手一抓,却只抓到了一根飘落的发丝。   他怔愣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能从他手中将人带走,这人修为已远在他之上。   他似乎感觉到了残留的天雷余威。   此人莫非是……渡劫才结束的那位渡劫期仙人。   ~   姜清颜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跟着体验了一把破碎虚空。   等到她重新站定,她望着眼前之人,神色震惊又茫然。   “……哥哥?”   眼前之人居然就是无离哥哥,可细瞧又有些奇怪之处。   哥哥那双静谧的黑瞳里仿佛有一种看尽了日月山河的波澜不惊,此刻专注地盯着她,专注得叫她心中发毛。   “哥哥?”姜清颜又轻轻喊了声,“你怎么来啦?还有方才,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眼前一黑一亮,我就离开碧落——唔!”   段无离一把将她扣入怀里,瞅准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狠狠地吻了上去。   千年岁月,激烈汹涌的爱意和浓郁的思念全都灌入了这一吻之中。 第121章 剑修(23):哥哥不想要么?   “哥哥……唔唔。”姜清颜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唇间堪堪有一点儿间隙便又立马被堵上,密不透风。   哥哥的味道铺天盖地而来。   他箍着她后脑勺亲,捧着她脸亲,一边揉她一边亲。   姜清颜双腿一软,被他捞入怀里,放她喘几口气后又继续。   过了不知多久,姜清颜整个人都瘫倒在他的怀里,一双本就水润的眸子变得泪汪汪,在他怀里平复着急促的呼吸。   “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因为气喘,她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她知道哥哥表面一副禁欲模样,实际上比她还贪,但这次这一吻比从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都要持久。   她若不是修士,怕是会被哥哥亲得活活憋死过去。   “无事,就是想你了。”段无离贪婪地盯着她这张脸看,目光很深很深。   姜清颜咽了下口水,总觉得此刻的哥哥有些危险。   “哥哥,我也想你。”   段无离嗯了一声,指尖落在她面颊之上,“妹妹,笑一笑。”   “啊?”姜清颜眨了眨眼,虽然觉得此刻的哥哥神神叨叨的,但还是如他所愿,冲他笑了笑。   这一笑,两个小梨涡顿时现了出来。   段无离用指尖轻轻刮蹭小梨涡,空虚的心被她一点点填满。   “哥哥,方才、就是方才那一下,怎么做到的啊?还有我们这会儿在哪里?师尊还在呢,你就当着师尊的面劫走我,师尊会生气的,他说了缔结大典之前我们不许见面。”说到这儿,姜清颜表情郁闷。   她知道师尊是故意的,不过她跟哥哥私定终身一事的确不妥,便也答应了师尊的要求。   本来都做好一个月见不到哥哥的心理准备了,谁料这才四日而已,哥哥竟忍耐不住跑来掳她。   还是当着师尊的面。   这也太不像话了。   忽地,姜清颜想到什么,神色一惊,难以置信地瞪着段无离。   当着师尊的面,哥哥究竟是怎么做到把她掳走的?   方才那一下莫非是破碎虚空?!!!   天呐,才四日未见,哥哥怎么就学会大乘期以上仙尊才会的顶级仙法了??   哥哥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气可喘匀了?”段无离问。   姜清颜啊的一声,不待她回答,段无离又朝她吻了过来。   “哥哥,你先等等,你能不能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姜清颜心惊肉跳,哥哥这副要吃人的样子实在骇人,哥哥究竟是遭遇什么了才变成这副模样。   可,一切不是都很顺利吗?   师尊和无问剑仙已经谈妥,一个月后她和哥哥便缔结道侣,到时候哥哥会来碧落峰接她,除了这段时间不能见面,她和哥哥都只需安心等待而已。   “没什么,只是太想你。”段无离见她被自己吓到,就此打住,没有再亲她,只是将人扣在怀里,垂头轻嗅她颈间的气息。   “妹妹,雷劫好看么?”他忽地问。   姜清颜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好看啊哥哥,渡劫期雷劫呢,整个修真界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见到一次,那场面真壮观!顺利渡过雷劫的那位前辈也好厉害。对了,雷劫出现的地方恰是归一宗方位,哥哥,可是归一宗哪位老祖宗在渡劫?”   段无离听到这一声老祖宗,喉间泄出一声轻笑,“老祖宗?我可不想当妹妹的老祖宗,我只喜欢当哥哥。”   姜清颜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回过味儿了,猛地抬起头看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哥哥!你这话何意?渡劫的难道是哥哥?!!”   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是哥哥,那就说通了,为何哥哥能从师尊眼皮子底下带走她。   可是这也太离谱了,哥哥怎么才几日的功夫便成渡劫期的仙人了!!   “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姜清颜震惊过后满脸求知欲。   “真想知道?”段无离叹了一声,“可我不想告诉妹妹,我怕妹妹心疼。”   姜清颜一愣,“哥哥?”   也是,哪有人能随随便便就成为渡劫期仙人的,她虽不知道哥哥是怎么办到的,但料想也不容易。   “那我不问了。”姜清颜改口,环紧了他的腰。   “无妨,既是妹妹想知,那我肯定要说给妹妹听。那日我无意间得到一神器,名曰小千芥子……”   段无离同她讲了自己在芥子世界里修炼的事情。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修炼之事无非就是那样,枯燥,单调。   姜清颜听得双眼泛红,她不是个感性之人,可听到哥哥说他在那芥子世界里修炼,一个人孤零零地修炼了近千年,她便听得难受极了。   恰又在这时,段无离看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突然明白过来哥哥为何要用这种眼神看她了。   对哥哥而言,他跟她生生分别了近千年!   “哥哥,你、你受苦了。”姜清颜鼻尖发酸,想哭。   如果她被关进一个地方苦修,莫说千年了,哪怕只是百年,她都会疯掉,毕竟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啊,一个亲朋好友都没有的世界,哥哥究竟是怎么忍受的?   “千年苦修于我而言不算什么,独有一点叫我无法忍受,那便是见不到你。”   “妹妹,你不知道哥哥有多想你。”   姜清颜听到这话,再也绷不住了,呜呜哭出声,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哥哥,你怎么这么傻,就不能提前从那小千芥子里出来,缓一口气之后再进去么……”   被关小黑屋的001虽不知道二人在说什么,但也有着同样的吐槽:真搞不明白,宿主怎么非要在小千芥子里面一待待那么久,修炼个百年出来后再进去也行啊。   段无离轻抚姜清颜的发丝,解释道:“出来又如何,你师尊不许我见你,我又如何解这相思之苦,倒不一次苦个够,剩下的便都是甜了。”   “哥哥。”姜清颜望着他,被他浓烈的情愫感染,一颗心酸酸胀胀的。   一开始她其实不算多喜欢哥哥,只是觉得他合适,到后来哥哥对她无微不至,双修时总爱欺负她,她能感觉到哥哥对她肉身的迷恋。   她知道哥哥喜欢她,可她总觉得哥哥对她肉.体的喜欢更胜别的。   可此时此刻,她若再有这种念头,便太对不起哥哥了。   哥哥爱她,爱她到即便苦修千年,感情也没有随着时间而变淡,反而日渐浓烈。   若只是贪恋她这副躯体,他岂会傻到这种地步。   “哥哥,哥哥……”姜清颜心底浮起一丝丝的甜蜜,嘴巴便也似在糖水里浸泡过一般,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甜。   “哥哥,我好像更爱你了。”   “怎么办,好想马上就跟哥哥融为一体,抚慰哥哥孤独了千年的肉身。”   “哥哥,你想要么?”姜清颜仰头,主动啄吻他的唇。   段无离抱着她的手陡然一紧,声音微哑,“妹妹更甜了。”   然而,他却捉住了姜清颜往他衣领深处探去的小手。   “妹妹,别闹。”   姜清颜面颊红红,被他捉住的手在他掌心勾了勾,“哥哥就不想要么?”   “如何不想?想,想得要死。”   “但为了顺利与妹妹缔结道侣,我可以再忍一忍。”   说话间,他与她唇齿相依,轻轻摩挲游离,出口的话亦温柔黏糊得不像话。   碧落峰。   在姜清颜被掳走不久后,温弄影去了一趟主峰。   “……渡劫之人是段无离?”温弄影目光震颤,少见地失态了。   万法宗宗主心情复杂,“秦长老传回的话,想来不会有错。这小辈不知得了什么机缘,丹田修复修为重回巅峰还不够,竟一跃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将你也比了过去。”   说着,他想到什么,神色艳羡之余又露出一二担忧,“他如今已是渡劫期仙人,不知初心变否,他是否还愿意跟你徒儿结为道侣?”   温弄影一挥衣袖,薄怒道:“我看他愿意得很,就在方才,这小子当着我的面将清颜掳走了。”   宗主一愣,随即露出喜色,他撸须大笑,“甚好,甚好啊。”   温弄影拧眉,“这小子目无尊长,哪里好了。”   宗主拍着他肩膀笑,“你我都不曾有道侣,哪懂小辈们情浓时的黏糊,你便对他宽容些罢,何况日后见了他,你我也要称其一声仙尊了。”   “回头老夫再给清颜那孩子添些傍身用的丹药法器,可不能叫归一宗那群剑修看轻了去。”   温弄影看他这副样子,心情莫名烦躁,不欲多谈,返回了碧落峰。   才至碧落峰,他便捕捉到了徒儿清颜的气息,神情微讶。   竟这么快就回来了?   姜清颜衣衫整洁,除了嘴唇较失踪之前红艳了几分,并无不妥之处。   她主动解释道:“师尊,适才是、是无离哥哥。想必师尊也已知晓,此次渡雷劫的正是他,他被天雷劈得好惨哦,险些就见不到我了,所以一时情急之下便不管不顾地来找我了,他就是见我一面,什么都没做,师尊你别怪他好不好?”   姜清颜见师尊不说话,神色难辨,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哥哥说了,就按师尊说的,到缔结大典之前都不见我了。”   “清颜。”温弄影突然喊她一声。   “嗯?”   “你欢喜么?”温弄影问她。   姜清颜松了口气,顿时喜上眉梢,“师尊这是不怪哥哥了?徒儿当然欢喜啊,我马上就要跟修真界最厉害的剑修结为道侣了,哥哥又这么爱我,我真是太欢喜了!”   温弄影怔住。   片刻后,他已恢复一副姜清颜熟悉的温和模样。   “清颜欢喜便好。放心,为师之前说的还作数,缔结大典照旧,只要他说到做到,在这之前不再见你。”   “师尊放心,我和哥哥都说好了,此前绝不见面。”   姜清颜笑盈盈地跑远,看那样子是准备去跟段无离传信,说些小情侣间的私密话。   温弄影立在原处,看她蹦蹦跳跳走远,心底忽觉怅然。   转眼间,数日过去。   001:【呵呵,看不出啊看不出,某人表面酷哥,实际是个死恋爱脑。因为担心崇光仙尊作妖,你这么能忍!】   宿主这心性,不是001夸大其词,就他对自己的这股子狠劲儿,过往那些宿主没一个能比过他的。   001:【马上就是月圆之夜了,你当真不去见女主,你就不怕发生意外?】   段无离正打坐冥想,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我信妹妹。】   001呵呵,它要是没见过宿主恋爱脑的样子,它就信了。   ~   是夜,满月高挂枝头,姜清颜身上香气浓郁。   “清颜,为师给你的丹药你都拿好,若是身体不适便服药。不过,你当真不用为师在一旁护法?”温弄影问。   姜清颜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哥哥给了我法宝,我一个人能熬过去。师尊,为了不吵到您,徒儿还是去洞府。”   说完,也不等温弄影应声,她便急匆匆跑远了。   一入洞府,姜清颜立马给洞府设下重重禁制,然后鬼鬼祟祟地掏出了一个小木头人,掐指念诀。   下一瞬,木头人幻化成了段无离的模样。   姜清颜红着脸打量眼前的“段无离”,小声嘀咕,“哥哥好厉害啊,怎么做到的,跟真的一样。”   眼前的段无离伸手拥住她,“因为木头人之上有我一抹神识在。妹妹不用忍着了,我知妹妹体内很痒,我来帮妹妹疏解。”   “啊啊啊啊,你快住口……唔……嗯~”   洞府内,一室香艳。   洞府外,温弄影枯坐殿中,失神良久。   “温弄影,你在盼着什么?莫不是还想你的好徒儿意识迷糊间同你发生些什么?你可真是道貌岸然。”   温弄影闭眸,努力平息心中杂念。   然而心魔的话却愈发清晰了。   “哈哈哈,难受罢?日后你的好徒儿再也不需要你的保护,如今的段无离比你更强大,比你更能满足她对强者的仰慕。清颜再也不需要你了,她不需要你了……”   “没什么不好。”温弄影淡淡回了句。   他是真的觉得挺好。   之前他还担心以段无离区区元婴修为,他护不住清颜。   而今,他能够放心了。   心魔冷笑“我不信。”   然而下一瞬,心魔便被重新压制。   ~   新晋渡劫仙人段无离要跟万法宗崇光仙尊弟子姜清颜缔结道侣一事,在经过修士们口口相传后,几乎人尽皆知。   这日,受邀的仙宗百门皆至归一宗观摩缔结大典。   那场面盛大非凡。   仙鹤飞舞,鸾鸟开路,一架奢华无比的车架往万法宗而去。   段无离立于鸾鸟之上,衣袂翻飞,白光环绕,耀眼夺目,宛如神祇降临。 第122章 剑修(24):缔结大典   缔结道侣于修士而言乃是比凡人界成亲更盛大的喜事。   修士寿数长,缔结道侣更需要深思熟虑。   天知道,仙宗百门收到归一宗发的请帖时有多震惊。   他们尚沉浸在段无离成为渡劫期仙人一事带来的震撼之中,没想到紧接着便又得了另一个让人震撼的消息。   这次归一宗广发请帖,这场缔结大典,整个修真界几乎无人不知。   才得知这消息时,大部分人都是懵的。   “姜清颜?这是何人?我从未听过这位仙子的名号。”   “我知道!此人就是崇光仙尊五年前从凡人界带回来的那女弟子,当时不知那女子有何特别之处,竟能让崇光仙尊破了不收徒的先例,而今看来,莫不是崇光仙尊占卜到了今日这一幕,故而收其为徒?毕竟谁都知道崇光仙尊擅卦。”   “那这姜清颜是何道行?我怎么听说才炼气期,应当是我消息有误罢?”   “不是炼气期,但也高不到哪里去,据说已经筑基了,是筑基修士。”   “天呐,区区筑基,段、段仙尊居然要跟一个筑基女修缔结道侣??!”   “据说是段仙尊成为废人后结识的,二人在低谷时结识,感情自然非同寻常,段仙尊不愧是段仙尊啊,即便成为渡劫期仙人,也对姜清颜矢志不渝,啊啊啊,到底是谁说归一宗的剑宗冷漠不近人情的,你看看这段仙尊多深情!”一女修神色艳羡。   “真看不出段仙尊竟是个痴情种子,若我是段仙尊,哪怕对这位姜道友有情,在成为渡劫仙人后也绝不可能与其结为道侣,不是我冷漠,而是二者修为相差太大,若日后姜道友身死道消,此事恐成段仙尊心魔。”一男修理智分析。   这话虽然无情,说的却是事实。   一开始,众人议论的都是段无离渡劫一事,震惊他究竟得了什么机缘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步入渡劫期,后来众人得到消息,段无离竟是因为误入了一芥子世界,在那芥子世界里修炼了近千年之久!   芥子世界里的时间相对外界而言流动极慢,故而这才造成了段无离好像很快就步入渡劫期的假象。   得知真相之后,众人便没那么羡慕了。   开玩笑,这有什么好羡慕的,若是叫他们去一个芥子世界里苦修千年,他们恐怕半路就折在里头了。   不过即便是千年的渡劫期仙人,那也相当厉害啊,放在整个修真界仍是第一人,毕竟连崇光仙尊都还没能步入渡劫期。   缔结道侣的消息一出,众人的关注点顿时就跟着转移。   男修们觉得段无离太重情,甚至有点儿傻,女修们则羡慕姜清颜区区低阶修士竟能跟段仙尊结为道侣。   今日,不少内门弟子跟着仙门长老前来赴宴,看到归一宗这阵仗,再次感受到了这位段仙尊对道侣的重视。   因为修行之路孤独漫长,人心易变,选择结契者寥寥,至多是空虚寂寞了来一段露水姻缘,故而一旦宗门有道侣愿意缔结,缔结大典皆被视为宗门盛事。虽说如此,归一宗办的这场缔结大典还是叫人咂舌。   空中赐福灵兽盘旋不止,华彩炫目,还有那车架,竟乃凤栖木所制,还以鲛纱作帘。   这些便罢,这归一宗招待宾客的饮子竟是稀释的千年灵乳!   何其的财大气粗!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渡劫后的段仙尊,不愧是曾经的天才剑修,果然一派仙人之姿!”一位弟子跟同门师兄传音道。   同门师兄肃容提醒:“等回了宗门,且不可再叫师弟妹们妄议段仙尊的道侣。”   缔结大典能有如此阵仗,不光是段仙尊本人爱重道侣,也说明整个归一宗都是支持态度。   不管那姜清颜是如何入了段仙尊的眼,那她日后都是段仙尊的道侣,不是他们这些低阶修士能够随意置喙的。   不说在场宾客反应如何,那头段无离去万法宗碧落峰接人时,崇光仙尊竟丝毫为难也无,叫他顺利接走了自己的爱徒。   心魔又在阴阳怪气。   如今的温弄影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与心魔共处,并不受其影响。   他默默注视着两人同乘鸾鸟飞远,等到完全看不到徒儿的背影,这才回身,直接闭关去了。   “窝囊废,窝囊废!!”心魔咆哮。   鸾鸟之上,姜清颜看着今日尤为俊美的段无离,面上满是即将与他缔结道侣的期待和欢喜。   忽地,她想到什么,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气恼地问:“哥哥,好多人背地里嘀嘀咕咕,说我配不上你呢。你说,我配不配得上?”   在段无离眼里,今日的妹妹也格外动人,听到这话,他失笑,“旁人懂些什么,妹妹值得天底下最好的男人,若非有此觉悟,我哪会拼命苦修,就为了能配得上妹妹。”   姜清颜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甩出一枚留影石,叉腰,昂头,“哥哥再说一遍,我要用留影石记下来。”   “再说百遍也使得。”   段无离目光自那留影石上扫过,不知想到什么,嘴角轻勾了下,“这留影石质量不如何,晚些我赠妹妹几枚好的。”   缔结大典设于归一宗主峰凌霄峰,取凌霄峰灵气汇聚之地。   宗主冷崧联合诸位长老设下白玉祭台,祭台四周有重重聚灵阵和护法阵。   两个新人便立于那重重阵法保护之中的白玉台上,可确保仪式期间灵气充足、且不受外界侵扰。   大典流程并不复杂,只是每一步都庄严肃穆。   问心石问心、盟誓告天、滴血融魂、灵魂契约。   而后,契成。   “快看,是双曜同辉的祥瑞之象!”一人惊呼出声。   “这是缔结大典引动天地共鸣,故而天降祥瑞啊。”   “天啊!我好像感觉到了灵气潮汐!”   “的确是灵气潮汐!一个月前大师兄渡劫成功的时候便降下一次,没想到今日缔结大典又降下一次,大师兄真乃天道宠儿也!”   一场灵气潮汐惠及在场所有人,只要是来参加大典的宗门弟子皆得了好处。   当即有长老舌灿生花,称道二人实乃天作之合。   一人打头,一众人纷纷恭贺。   001听得乐呵。   真正的天道宠儿是女主,女主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宿主这是沾了女主的光。   席散,段无离带姜清颜在归一宗众长老跟前溜了一圈,然后满载而归。   “妹妹,走,随我去新房。”   段无离没有重选仙峰,还是留在了自己渡劫的那一座仙峰之上,以术法砌了一座二层楼宇,内里摆设一应俱全,还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   “哥哥,这、这些……”姜清颜看得愣住。   她虽已是修士,该遵循修真界的这些习俗,但因她入修真界满打满算也才五年,故而还保留着身为凡人时的习惯。   其实,她内心是想要一场婚礼的。   即便没有婚礼,她也想自己的新房是一片喜庆之色。   没想到哥哥他居然这么懂她。   段无离抬手轻挥,两人身上的衣袍外顿时罩了一层红色薄纱。   “妹妹,喜欢么?”   “喜欢,喜欢极了!这房间、这布置、还有哥哥准备的衣裳,所有的所有我都喜欢!”   “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好喜欢哥哥呀!”   不等段无离开口,姜清颜便主动扑进了他的怀里,仰头亲他。   “哥哥,我们已经结契,可以试一试神交了,好期待跟哥哥神交啊。”   段无离回应着她小狗舔.弄一样的亲吻,捉住她,慢慢加深。   “不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低沉的话语从相连的唇齿传递过去。   姜清颜呜咽出声。   只是一个吻她就不行了,后面要怎么办呐。   段无离收回翻搅的舌,舔过她布满雾气的眸子,眼底欲.色浓重,声音沉哑,“妹妹,脱了,只穿这个可好?”   他指尖勾起外层一缕红纱。   姜清颜的脸陡然爆红,赤身裸.体,只着一层薄薄的红纱么。   这、这……   不知为何,总感觉这比什么都不穿还叫人难为情。   “哥哥,非要穿么?”   段无离吻了吻她的颈子,嗯了声,“想看你穿。”   姜清颜捏了捏拳头,哼声道:“穿就穿,但不能我一个人穿,哥哥你也要!”   段无离闻言,被欲.念填满的黑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低低嗯了声。   他掐了个更衣诀,身上的衣袍不见,只留了最外的那一层红色薄纱。   姜清颜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救命啊啊啊!   姜清颜在心里尖叫。   她头一回发现哥哥居然这么的、这么的诱人……啊啊啊。   隔了一层薄纱的腹肌、精壮的腰身、还有那……   太要命了!!   “妹妹,要摸么?”段无离盯着她问。   姜清颜忽略了他仿佛能吃人的眼神,顶着一张爆红的小脸儿直接跳到了他身上,亲他的眉亲他的眼,隔着滑滑的薄纱去摸他紧实的肌肉。   这样的哥哥好骚啊,但她居然有点儿着迷。   不知何时,她身上也只剩下一层薄纱,哥哥抱着她去了温池里。   这一汪温池是段无离特地引进来的,泡了能强身健体。   姜清颜勾在他身上,被他亲得仰头。   忽然间,她看到什么,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绷。   段无离闷哼一声,“妹妹,你是想要我的命么?”   “哥哥!”姜清颜瞪着空中悬浮的四枚留影石,羞怒不已,“你什么时候放的?!!”   “哦,这个。进屋的时候便放了。”   “啊啊啊,哥哥,你变.态啊,快收起来,收起来!”姜清颜气得捶他。   段无离却摇头,压得更深,直勾勾地盯着她道:“不收,妹妹太美,我一双眼看不过来。” 第123章 剑修(完):妹妹只想着他一个人便好   段无离这话自然是骗人的。   以他如今之修为,神色可外放至千里之外,何况这么一座小小的楼宇。   他的神识将妹妹的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仿佛醉饮的酡红的小脸儿,她因为他的冲撞而散乱的发丝,一半浸在温池里,漂浮着,与他的缠在一起。   她汗湿的额和颈子,她迷醉的眉眼……   当然,还有不用神识,他自己便能切切实实感受到的紧和热。   不用妹妹宣之于口,他也能知道她是多么的需要他。   她不够时,便不许他退。   咬得很紧很紧。   “收了,收了,我要生气了!”姜清颜羞愤欲死,哪有人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放留影石的!   而且一枚不够,哥哥居然放了四枚。   不,说不定不止四枚,在别的她看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   姜清颜越想越羞,恼得上嘴去咬,“哥哥,说,你究竟放了几枚!”   段无离大掌托着她后脑勺,方便她继续咬,不痛不痒的,权当情趣了。   “妹妹当真想知?真告诉你了,你又要恼了。”   “快说!”   段无离默了默,道:“温池里还有三枚。”   姜清颜:!!!   过分了哥哥,为什么要放在温池里!!   “妹妹放心,我只私藏着自己看。”   “毕竟,有些地方是真的看不到。”他指尖探入水中,轻轻划过两人结合的隐秘之处。   姜清颜陡然一颤,绷紧。   段无离吸气,哑声,“妹妹又想要哥哥的命了。”   姜清颜羞得将脸埋进他怀里,“哥哥,我求你少说几句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段无离一边欺负她,一边在她耳畔骚话连篇,“我一直都是,只是从前更喜欢身体力行。”   姜清颜化作了一滩水。   回想从前种种,的确是有迹可循的。   即便哥哥以前说得少干得多,但从他的举止动作里还是看得出他在这方面的恶劣。只是之前她没有想那么多罢了。   “妹妹,你不喜欢么?”段无离低声问,吐出的气息烫得姜清颜缩了缩。   她不语。   下一瞬她便惊呼出声,“哥哥!”   不能再往里了,呜呜。   “所以,喜不喜欢?”段无离亲吻她的耳垂,非要从她口中问出个所以然。   姜清颜小声应了句:“喜欢的。”   他说的这些,还有实战时的种种,都说明了他的贪恋。   她爱慕的男子这般贪恋她,她为何不喜欢呢。   她只是有些小小的吃惊,有点儿不适应,并不是不喜欢。   她巴不得自己当那祸国妖姬,把这个男人迷得离不开她,眼里心里都只她一个。   一次持续了许久,察觉快到时,姜清颜忙道:“哥哥,上去。”   在温池里怎么能行,后续还要按照心法吸收呢。   段无离却箍紧了她,步调沉稳依旧,叼住她唇吮了吮,轻声,“不打紧,就在温池里,我堵着,不会浪费。”   姜清颜立马吻住他,将那张嘴盖住,生怕他再说出些什么羞臊人的话。   如今二人已经结契,双修心法的后半部分可以用上了。   二人的识海彼此互相敞开。   神识交融。   元神连带着肉身一齐颤.栗。   天呐。   姜清颜受不住了。   传说中的神交真的能要人命。   “妹妹,运转心经。”段无离提醒。   他不愿上去,姜清颜便盘在他身上打坐起来。   这一场双修时间极长极长。   姜清颜本就莹白的肌肤仿佛披上了一层月华。   段无离察觉到什么,立马在仙峰之上布下阵法。   此刻的姜清颜也震惊极了,她丹田内灵气爆满,识海扩大了数倍。   她竟是又要晋级了!   “妹妹专心结婴,雷劫我来应付。”   雷劫都是渡劫者自己承受,若旁人插手雷劫,雷劫会变得更厉害,反倒妨碍渡劫,但道侣间渡劫却是允许彼此干预的。   这也是为何那么多女修得知姜清颜跟段无离缔结道侣时会那般羡慕。   不说同大能者双修带来的诸多好处,只说这晋级雷劫便要比旁人轻松许多。   说得难听点儿,姜清颜这是抱到了一条让所有人都眼红的金大腿。   虽说归一宗资质出众者众多,时常有人在宗门内渡劫。但元婴期的劫雷阵仗可不算小,年轻一代弟子中,顺利结婴的更是少之又少,一百岁结婴都算是极其了不起的了。   故而这结婴动静很快便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此次前来观摩缔结大典的仙门仙宗有一些大典结束后便告辞离去,但更多的是打算在归一宗休整个一两日再走,毕竟有些仙宗离得远,过来一趟并不容易。   劫雷一来,立即有仙门弟子吃惊瞪眼。   “这归一宗要不要这么可怕?今日灵气潮汐之后,好几个弟子顺利结丹便罢了,怎的又来了个结婴的?”   “等等,那个方向!那不是段仙尊如今栖息的仙峰么?今日我亲眼看着他和道侣去了那仙峰,渡雷劫的难道是……段仙尊的道侣?!”   天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姜清颜的修为竟一下蹿至了元婴期??!   虽说跟大能者双修有助提升修为,但也不是这么个提升法啊!   有段无离出手,这场雷劫很轻松便渡了过去,然而二人的双修远没有结束。   直到一个月后,仙峰上空再次出现劫雷。   此时,来参加缔结大典的各仙宗长老弟子已经离开,归一宗内门长老和弟子看到仙峰上空的雷劫,一个个的都麻了。   化神期雷劫!!   双修一个月,段无离的这位道侣竟就这么步入了化神期??!!   天呐,这二人莫不是从秘境得了什么厉害的双修功法。   这动静闹得太大,连合欢宗的宗主都觍着脸上门打探,想知道段无离是不是真的得了什么双修宝典,还道她愿意用门中仙级法器和丹药来交换。   他们合欢宗本就是以双修功法为主。若能得此等法宝,何愁仙门不兴!   冷崧也是一头雾水,亏他还琢磨着去合欢宗弄点儿双修秘籍给徒弟,结果反倒是合欢宗宗主先寻上门了。   仙峰之上,助姜清颜渡完雷劫的段无离结束了这场看似漫长的双修。   光是妹妹悟道便用了数日,二人真正双修的时间并不算长。   不过,他也不急,来日方长。   在宗门里,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觉得有什么,妹妹却害臊。   段无离拒绝了合欢宗宗主的提议,“便是有什么双修秘法,旁人也用不上。”   随即跟冷崧辞别,“师尊,我二人欲外出历练。妹妹她修为晋级太快,需要多加历练提升术法。”   姜清颜被他滋润得面容娇艳,一副乖巧模样地跟在他身后。   冷崧不是个多话的人,如今徒弟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已经不需要他劳神费心了。   原本他还想赠姜清颜一道剑意护体,可转念一想,徒儿如今剑道胜他多矣,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去罢,记着归一宗永远是你的家。”这大抵是冷宗主此生说得最感性的话了。   宗门里的这些资源和人脉已经帮衬不到徒儿什么。正如宗门里两位老祖出门游历,一走便是数百年,徒儿这一走,恐怕也会许久不回来了。   待到离开归一宗,一副乖顺模样的姜清颜顿时变脸,狠狠在段无离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留影石里的影像我不是抹去了么,妹妹怎么还在生气?”   “哥哥明知故问!”姜清颜哼声,哥哥做的那些过分事,可不能跟着留影石一起被抹去。   “我错了。”段无离及时认错。   姜清颜觉得他心口不一,他口上说着错了,但下次他还敢。   “对了哥哥,我觉得我应该先回碧落峰一趟,跟师尊说一声,哥哥以为呢?”   姜清颜已经看清了段无离强势和爱吃醋的一面,即便这个人是教她养她的师尊也不行。   她以为自己的提议会被驳回,她连哥哥会说什么,她都猜到了。   譬如阴阳怪气地道:“妹妹不是有一枚传音玉简么,用那玉简跟你师尊知会一声便是。”   又或者眉头微拧,不太赞同地道:“妹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连出个门这种小事都要当面跟你师尊说。”   谁料哥哥居然点了点头,“理当如此,此次出门,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   姜清颜哦了声,嘴角微微翘起。   段无离揉了揉她的头,“妹妹想做甚便做甚,我不会阻你。”   001:真特么装。要不是它刚刚告诉宿主崇光仙尊闭关去了,它就信了宿主的鬼话了。   等到回碧落峰得知师尊闭关未出时,姜清颜也有同样的疑问。   “哥哥,你不会提前知晓师尊闭关了罢?”   段无离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了句:“我一直同妹妹在一起。”   “哥哥,我错了,不该怀疑哥哥的。”   段无离揉了揉她脑袋。   “哥哥,我们去哪里呀?”姜清颜好奇地问。   哥哥做事一向目的明确,虽说历练,但哥哥肯定已有想法。   段无离目光微暗,轻飘飘道了句:“带你去杀人。”   001:……   敢情宿主是认真的,居然要带女主去杀书里的那几个配角?!   它说的这几人,一个是万知阁的阁主,一只九尾狐妖,一个是散修里采阴补阳的色胚老祖,还有一个是合欢宗的闭关老祖,近一万岁的死老头子。剩下一个是魔界少主。   原书里万知阁的那位九尾狐妖无意间识破了女主的玉髓之体,将这消息卖给了那专门靠采阴补阳晋级的散修老祖,致女主被掳,险遭祸患。   再是那魔修少主从这散修老祖里得知此事,在两个万法宗弟子身上种下魔种,欲偷偷带走女主却被女主反杀。   那魔种无声无息,连照魔镜都照不出来,女主百口莫辩,最终男主为其受过,挨了九九八十一道堕仙鞭。   紧接着合欢宗闭关老子出山,当众道破女主体质,称这玉髓之体异变,有蛊惑人心之能,他有办法帮其净化。   女主的直觉告诉她,这合欢老祖来者不善,可身为男主的师尊以及众长老都对那道貌岸然的老祖深信不疑,男主亲手将女主交到了那合欢老祖手里。   女主得到的那玉髓之体传承便是来自合欢仙子前辈,这位合欢老祖岂会不知玉髓之体,他将女主的玉髓之体妖魔化,不过是为了想办法将她的玉髓之体抽出来为己所用。   为此,女主受尽折磨。   也是在这个时候,对男主心中有怨的女主性情大变,她采补了那合欢老祖的心腹大弟子,趁机反杀,逃了出去。   再后来,女主又落到了那魔界少主的手中,又趁机采补反杀了一位魔族弟子……   001如今回想原书剧情,再瞅瞅女主被宿主疼爱得仍旧活泼灿然的模样,心下担忧起来。   虽说它的任务是改变女主与男主虐身虐心的剧情,但主要剧情还是得走一走的吧?   段无离得知它的担忧后,深以为然,【所以我这不是带妹妹去走剧情了么?】   段无离说的走剧情,便是压制修为后带着姜清颜去那万知阁附近溜一圈,成功引起那头狐妖的注意,等狐妖把消息透给那采阴补阳的散修老祖,再把那狐妖给杀了。   临死前,那合体期大能狐妖瞪大了眼看他,“你是段、段……”   一句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妹妹,放一把火烧了。”段无离看向姜清颜。   姜清颜嘴角一勾,“哥哥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神火能烧尽一切,保准叫人找不出蛛丝马迹。”   “回头带你去找能壮大神火的补品,它也该跟着进阶了。”   “好呀,哥哥真好。”   于是段无离带着女主一路杀人和找机缘,什么都没落下。   五年转瞬即逝。   001在段无离的意识海里唉声叹气,【都五年了,任务咋还没完成?】   果然,高等世界的任务不是那么好做的。   宿主和女主的感情明明越来越稳定,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总不能是因为原男主没有追妻火葬场吧?   可它带宿主穿进来的时间比前几个宿主都要靠前,这会儿男主和女主感情都没挑破呢,也还没有开始虐恋,要怎么追妻火葬场?   还是说,是因为剧情没有走到最后,可魔界少主都被宿主提前搞死了,剩下的也就是一些小反派。   而且前面几个世界,都是女主跟男主彻底be后就差不多完成了,因为原本的剧情发生变动,故事最后无论如何发展,女主都不会再跟男主搅和在一起,只要不搅和在一起,女主便不会吃爱情的苦,最后的结局必定和和美美。   段无离听到零零一的嘀咕声,心情不太美丽。   他也在想为何,莫非是他还不够努力,没有让妹妹觉得满足?   段无离一身玄色劲装,立于乌篷船头,意念轻动,船只便在江上逆流而行。   他回头扫了眼船篷里睡得正香的妹妹,觉得妹妹应该挺满意的。   那便不是妹妹这边的原因。   想到什么,他沉脸对001嘱咐道:【别偷看妹妹,妹妹这副样子只能我一个人看。】   001:……   宿主像是有那个大病,它是系统,又不是人。   不看就不看,它不看也知道宿主玩得花。   船震,呵呵。   忽在这时,天边忽然暗了下来,随即雷声轰鸣,半边天被紫雷照亮。   段无离表情淡漠地扫了远处一眼,轻呵一声,【不过如此。】   001知道他想听什么,立马便应了一句:【是的,男主闭关五年才迎来渡劫期雷劫,跟宿主比真是差远了呢。】   三日后,崇光仙尊渡劫成功的消息传遍各大仙门。   可与这好消息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糟糕透顶的坏消息——魔界诞生了一位新魔尊。   四年前,合欢宗老祖突然出关,但出关没多久便死了。   还有那位魔界少主,据说其修为高深莫测,魔功已经大成,有望成为万年来来最厉害的魔修,未料某日人突然也没了。   老魔尊大发雷霆,直接杀来了修真界,但因为没证据,又打不过正道修士,最后灰溜溜地跑了。   此后老魔尊被魔将诛杀,魔界一片混乱。修真界对此喜闻乐见。   没想到这才四年而已,魔界竟又诞生了一位新魔尊。   据说这位新魔尊厉害了得,修为可比渡劫期仙人。   没多久,归一宗冷宗主给段无离发了传信:十万火急,速至万法宗!   “哥哥,究竟发生何事了?”姜清颜问,心中不安。   五年历练,她和哥哥除了历练便是双修,偶尔他杀人她放火,日子过得没羞没臊有滋有味。   可这次,她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了。   “哥哥,不会是咱们杀那魔界少主或者合欢老祖的事情被发现了罢?”姜清颜心虚地问。   “不是,跟你师尊和新任魔尊有关。”   姜清颜一愣,“师尊?”   段无离不再多言,两指划破虚空,带着她踏入,下一瞬便去到了万法宗。   此时的万法宗可是热闹得紧,仙宗百门齐聚万法宗,全都围着万法宗刑台。   那刑台之上正缚着一人,竟是才渡劫不久的崇光仙尊。   有人入魔界打探新魔尊的来历,拼死传回一个重磅消息,道那新魔君跟崇光仙尊生得一模一样,甚至就是崇光仙尊!   仙宗百门前来万法宗讨说法,这才得知那新魔尊竟是崇光仙尊的心魔所化!   既是崇光仙尊心魔所化,而且从身上剥离不久,那此刻还同崇光仙尊有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只要崇光仙尊变得虚弱,那心魔也会跟着虚弱,他们也不是要崇光仙尊死,只是要他为自己的错误受刑。   如他这样的渡劫修士,普通法器已奈何不了他,唯有用堕仙鞭。   崇光仙尊自知有愧,甘愿受九九八十一道堕仙鞭,而后入万法宗禁地闭门思过。   段无离赶来的时候,崇光仙尊已受了九道堕仙鞭,皮开肉绽,好不可怜。   姜清颜大惊失色,“师尊!”   “妹妹,别上前,那里头有阵法,除了执鞭之人,外人进不去。”   在场属段无离修为最高,他一来,仙宗百门皆以他为首,纷纷敬称一声碎风仙君。   段无离平静的目光投向001口中的美强惨男主。   就在这时,温弄影也朝这边投来目光,却不是看段无离,而是看他身侧的姜清颜。   那目光带着浓浓的懊悔,还有不该属于他的深情。   段无离眉头微锁,此人不对劲儿。   恰这时,001也咦的一声,【宿主,男主的情绪波动很奇怪。】   段无离轻嗤,他约莫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好笑,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搁这儿装什么深情。   眼看妹妹担心得眼都湿了,段无离这才徐徐开口,问道:“这是何人主意?”   万法宗宗主一夜之间仿佛沧桑了许多,叹气应声:“祸是我师弟惹出来的,受刑是他自己的意思。”   “哦。”段无离目光幽幽,忽地笑了声,“崇光仙尊一生坦荡,结果弄出的心魔成了魔界魔尊,说起来也挺可笑。”   温弄影目光终于从姜清颜身上挪开,落在他脸上,神色难辨。   段无离话音一转,“不过,受刑这法子实在愚蠢,既想削弱魔尊的能力,何不直接让崇光仙尊去杀魔尊。我知道崇光仙尊杀不死自己的心魔,但至少可两败俱伤。崇光仙尊,你说对否?”   温弄影还未开口,万法宗宗主先坐不住了。   “碎风仙尊这是让我师弟去送死?!你可知那心魔如今强大到了何种地步?”   “岂是叫他送死,我这是相信崇光仙尊心中正义,自古邪不胜正,那心魔既然能剥离,便也能融合回去。”   “什么?这……”   众人议论纷纷。   能诞生如此可怕的心魔,若是叫崇光仙尊将心魔融合,到时候崇光仙尊还是崇光仙尊吗?他会不会直接变成堕仙?   也有可能是心魔把崇光仙尊给吞并了,到时候魔尊的实力将会更上一层楼。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很糟糕,故而众人才想到了如今这法子。   “崇光仙尊可愿一试?”段无离盯着温弄影问。   温弄影目光渐冷,“可。”   段无离颔首,“到时候我会助你。”   “不必。”   “我渡劫数次,于应付心魔一事上颇有心得,可要我传授崇光仙尊一些心得?”   温弄影声音愈冷,“我的心魔我自己清楚,碎风仙尊怕是帮不上我。只我的确有一事相求,在去魔界之前,我想跟徒儿清颜单独说几句话。”   段无离当着他的面揉了揉爱侣的头,“妹妹,你跟师尊分离数年,想来也有很多话要说。崇光仙尊此去一趟危险重重,你可以赠他几件得用的法宝傍身。”   姜清颜满脸担忧,闻言重重点头。   谁也不知崇光仙尊离开前同碎风仙尊的道侣说了些什么,段无离自己也不知,他只知道妹妹自那之后看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段无离笑了。   如果他的猜测没错,那崇光仙尊会说什么他大致也能猜到。   妹妹没有叫他失望,她的第一反应竟是心虚。   真可爱。   “哥哥,师尊的心魔真有那么强么?”姜清颜神色古怪地问。   段无离嗯了声,“那心魔是他执念所化,他越是压制,心魔越强。我很好奇崇光仙尊的心魔是什么。”微顿,他看向姜清颜,问:“妹妹可知?”   姜清颜心里一咯噔,连忙摆手,“没呢,师尊没说,我也不知。”   “哦~没事,若崇光仙尊与心魔合二为一,不管是成功压制心魔,还是被心魔反压,到时候自会知晓他的执念是什么。”   “哥哥!”姜清颜突然喊他一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若师尊没能炼化心魔,你欲如何?”   她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师尊怎么就从人人尊崇的崇光仙尊变成修真界的罪人了呢。   段无离道:“没能炼化心魔便会走火入魔,到时候他若与修真界为敌,那自然是要灭杀的。”   “不过他护正道千年,不该死。到时候我会想办法留他一命。”   001无语,【说得你好像一定能打过男主一样。】   段无离:【那自然能,我与妹妹结灵魂契约,她的神雷天火亦能为我所用,那神雷天火便是心魔的克星。】   001:……   用女主的东西对付男主,宿主可真是……不要脸。   姜清颜突然将自己砸入段无离怀里,闷声道:“哥哥,多谢,请你无论如何要保住师尊。”   “好。”段无离低头亲她。   妹妹这会儿正心虚,他如何过火,妹妹都会从了他。   ~   如段无离所料,崇光仙尊的心魔太过强大,他根本不是自己心魔的对手,拼尽全力强行吸纳心魔,最终走火入魔。   段无离在他吸纳心魔最虚弱的时候出现,手掌摊开,神雷天火蹿了出来。   “崇光仙尊,此为神雷天火,可助你灭杀心魔,以你如今修为,可护神魂不灭,我帮你烧死心魔,不用谢。”   “段、无、离。”双眼赤红的温弄影再无平时温和之色,看他的眼里满是怒意,“清颜是我的!她本该是我的!”   段无离冷淡一抬眉,“白日梦还没醒呢?上辈子你是如何对待妹妹的,你怎好厚颜无耻地说她是你的?”   说着,再无废话,手中神雷天火直接朝他丢了过去。   神火陡然拔高,将温弄影的身影淹没,他脸上震惊和慌乱之色却久未散去。   ……   关于崇光仙尊与碎风仙尊的那一场大战,修真界已经流传了无数个版本,但最后的结果都是同一个,碎风仙尊大败崇光仙尊,令修真界免去了一场大战。   修真界碎风仙尊的小迷弟小迷妹又多了一批。   这日,001大喜,【宿主,任务完成,本统终于能离开了!恭喜恭喜。】   段无离淡定嗯了声,【同喜同喜。】   【呜呜,宿主,我突然舍不得你。】   下个世界肯定没有这么久的小黑屋能给它关的了。它喜欢小黑屋,它爱小黑屋!   【宿主,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舍么?】   段无离在假话和真话之间选择了真话,【实话说,你在的话,有时候有点儿碍事。】   001:……   001立马抽.离,呵呵,它爱的也只是小黑屋而已。   “哥哥,师尊他真的还活着?”姜清颜牵着他的手甩了甩,突然问他。   段无离回道:“骗你作甚,他肉身虽毁,但元神尚在,可重头修炼。只是也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竟躲着不现身了。”   说着,段无离又疑惑低喃,“我至今仍记得他看我的眼神,活像我夺了他什么心爱之物一般,可他的心魔他竟丝毫没有透露。妹妹,你当真不知么?”   姜清颜突然转移话题,“啊,哥哥快看,那家店里有好看的簪子法器,我们去瞧瞧!”   段无离嘴角微挑,一脸纵容地道:“好,挑一个喜欢的,晚上戴给我看。”   姜清颜不知想起什么,羞愤地一跺脚,“哥哥讨厌!”   段无离看着她含羞跑远。   这便对了,老提旁人做什么,只想着他一个人便好。 第124章 剑修(番外):妹妹好野,喜欢   徒儿清颜跟段无离缔结道侣之后,温弄影打算再次闭关,尝试将心魔彻底剥离封印。   他早年间得到一神物,名为“黄粱一梦”,借此物入梦,可在梦中寻到他想要的机缘,只是此物虽为神物,使用次数却有限,三次过后便会失去效力陷入“长眠”。   早年间他已用尽次数,如今长眠禁制解除,又可以使用,故而他这会儿才想起此物。   此物果然灵性,他入梦后找到了彻底剥离心魔之法,只是这东西似乎对他产生了一些副作用。   他脑中会时不时闪现一些陌生的画面,看上去像是本该发生的未来之事。   那画面断断续续,大多是跟徒儿清颜有关,这让他忧虑不已。   他以为这是某种警示,未来清颜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只是眼下闭关在即,他便暂且压下疑虑,专心对付心魔。   按照秘法成功剥离并困住心魔之后,温弄影这一次顺利迎来了渡劫期雷劫。   然而在渡劫成功的那一刻,他突然被拽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在梦境里,他将徒儿清颜带回万法宗,他亲自教授她修仙之法,因着怜她孤苦无依又远离了从小长大的地方,关乎徒儿的衣食住行他全都亲力亲为。   兴许正是因为如此,清颜对他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愫。   时间又来到了那一夜,他受魅兽影响,又被她那番话语一激,竟稀里糊涂地就同她发生了关系,事后他只觉荒唐不已。   他抹去她的记忆,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她愈发依恋他,即便没了那夜的记忆,她还是对他动了情,且日渐浓烈。   温弄影自不能回应,师徒乱伦有违纲常,他试图引她回正道,告诉她,她的感觉是错的,可后来……   他找不到别的办法,封印加固了一次又一次,仍是没用。   荒唐之事一次又一次上演,每次事后他都会抹去她的记忆。   他总劝她不要执念于自己,可到头来却是自己在一次又一次的纠缠中越陷越深。   他为了护她甘愿受九九八十一道堕仙鞭,即便他无数次在心里否认,最后也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那便是他也对徒儿清颜动了情。   他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骗自己,说那每一次的交合都是为了帮她。   温弄影自知不能再如此下去,于是在合欢老祖说能帮助清颜压制和改善体质的时候,他松了口。   他那时候心烦意乱,并未多想,那合欢老祖话里明明漏洞百出,他怎么就把清颜交给了他。   清颜在合欢老祖的手中吃了很多苦,以至性情大变,后又流落至魔界,更是九死一生。   再见面,清颜被他一次又一次抹去的记忆竟都回来了。   她逼问、嘲讽,想他陷入痛苦煎熬。   可那时他剥离了心魔,又变回了那个清心寡欲的崇光仙尊,故而再一次将她推远。   直到后来,她发现了他的心魔……   “师尊,你为何就是不肯承认爱我呢?”她哭着质问他,将一颗千疮百孔的真心捧到他面前。   “你宁愿将心魔剥离出来,也不愿意爱我,为何?为何!!”她声声泣泪,人也变得疯魔起来。   她行事越发偏激,总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总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最后,他封印的心魔因为他道心动摇竟挣脱了封印,成了一方祸患。   为了收拾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他将心魔重新融了回去。   掌门师兄无意间得知他的秘密,竟要杀了清颜助他破除心魔执念,他及时察觉阻拦,然后选择了另一条路——   直视自己的执念。   他终于将所谓的大道放置一边,正视了这段不.伦之情。   在一片反对的声音中,他和清颜缔结道侣,带着清颜远走游历。   清颜在他身边又变回了从前活波欢快的模样。   她要的从来都不多,她只是想要他的爱。   他若是早点接受,兴许她前头便不会吃那些苦。   好在往后的大道上他能一直陪着她。   这一场梦很长很长,且真实得可怕。   梦醒,温弄影恍惚许久。   那像是本该发生的事情,可此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清颜没有像梦里那般对他爱得浓烈又偏执,她跟段无离缔结道侣,她很幸福,一点儿苦头都没有吃。   温弄影鬼使神差地又动用了“黄粱一梦”。   这一次,他看到了更多的细节。   他和清颜有过争执有过误会,更有一次又一次密不可分的亲昵纠缠。梦醒后,他甚至还记得手掌抚在她肌肤上的细腻触感。   他想,他可能是疯了。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他总会想起那些纠缠的夜晚,亦会想起自己做过的那些自以为对她好却害她遍体鳞伤的蠢事。   他对不起她。   ……   又一次从梦境里醒来,温弄影满头大汗。   他如今已不是什么崇光仙尊了,只是修真界一个偏远小镇的采药郎。   跟段无离的那一场大战后,他肉身全毁,元神重铸肉身后便一直栖息在这小镇里。   他背着背篓出城采灵草,一路沉默寡言。   “听说没,碎风仙尊前些日经过咱们小镇了!!”   “你怎知是碎风仙尊?如今好多修士都是一身玄色劲衣的打扮。”   “那姿容那气度绝对错不了,最重要的是,他身边有一位笑起来极其甜美的女修,想必那便是碎风仙尊的道侣玉髓仙子了!”   “为何叫玉髓仙子?”   “你竟不知!!因为玉髓仙子是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玉髓之体!据说她这体质十分邪乎,能以男修为炉鼎来提升修为!如今好多人都说,难怪当年碎风仙尊要与她缔结道侣,仙尊这是以自身作炉鼎,用自身修为来渡她了!否则她必会去采补别的男修,一个不慎便会堕入魔道。”   “难怪!难怪玉髓仙子跟碎风仙尊缔结道侣后修为涨得这般快!!据说她修为已经步入合体期!”   “碎风仙尊肯定是爱惨了她才会如此,一般人哪舍得给别人做炉鼎,也就是碎风仙尊修为高,才经得起玉髓仙子肆无忌惮的采补……”   温弄影驻足听了一会儿,黯然走远。   他的确不如他。   他向来都是劝她克制,可段无离却选择了放纵。   她的玉髓之体不用藏着掖着,她因体质而生出的欲念也不用克制隐忍。   此刻的她一定很快活很快活。   某一刻,他释然一笑。   是时候放下了。   ……   “哥哥,你王八蛋!因你放出的消息,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说我是、是……啊啊啊,气死我了!”   什么若没有遇到碎风仙尊,她肯定会夜驭数男,采补许多男修来提升修为,最后叛出仙门堕入魔门。   她是这种人吗?她是吗?   段无离直接将胳膊递到她面前,“应是万知阁的管事会错了意,这才散播消息有误,妹妹咬我几口出出气?”   姜清颜气恼道:“谁要咬你胳膊啊,硬邦邦的,一点儿都不好咬!”   段无离朝她凑近,指了指自己的唇,“全身上下,此处最软,给妹妹咬几口?”   姜清颜看着他的唇,翻了个漂亮的大白眼,“哥哥想得美。”   段无离目光微深,“那不然……这里?”   他贴过去,不久前才休战的某处蠢蠢欲动。   姜清颜羞恼得捶他,“哥哥,你坏!”   片刻后,段无离一脸遗憾地道:“不成了,方才还是全身上下第二软,此刻已是全身上下第一硬了。”   姜清颜如他所愿堵住了他的嘴。   她当初怎么就被哥哥冷淡寡言的表象给骗了呢!   哥哥平时是挺冷淡寡言的,但只要到了榻上,那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亏那些修士私底下还在担心哥哥吃不吃得消她这玉髓之体,吃不消的明明是她好不好!!   她要是能像哥哥这般厚颜无耻就好了,可以给自己正名。   一场昏天黑地的交融后,姜清颜下意识便要双修吸纳,却被段无离打断。   “哥哥,别闹,我在运转心法呢。”姜清颜躲开他作乱的手和嘴。   “说了此次只做那寻常百姓家的夫妻,总想着修炼做甚?你若想要,日后多的是。”段无离亲她眉眼。   姜清颜思及此前自己说过的话,眨了眨眼,乖乖哦了一声,没有再运转心法了。   可后来,她悔死了。   哥哥就喜欢盯着她看,看她满身泥泞,将身下褥子浸湿。   山川泄洪。   姜清颜羞愤欲死,挠了他一身的红痕。   段无离不躲,由着她又抓又挠。   “妹妹好野,喜欢。”   “滚呐!”姜清颜踹他,却不想这一踹竟成了奖励。   ……   翌日一早,当段无离端着他亲自熬煮的一碗灵粥来喂她时,姜清颜不恼了,偷偷弯了唇。   她一直没敢告诉哥哥一件事,当初她的元阴是失给师尊的。   但凡换了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如此心虚,可那个人偏偏是师尊。   那日,师尊看她的眼神十分奇怪,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亏欠,然后把抽走的记忆还给了她,所以她都想起来了。   原来她的元阴竟是给了师尊,而且那一夜还是她死皮赖脸求来的!   每每忆起那一夜荒唐,她便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当年怎么就昏了头对师尊动了那种歪念呢。   她疯了罢?   姜清颜已打定主意此事绝不能将哥哥知晓。   反正她会一辈子对哥哥好的。   然而,当段无离搂着她的腰,问她饱了没,别的地方要不要也喂一喂时,姜清颜立马黑了脸。   她怀疑她的玉髓之体转移了。   哥哥这个纵欲无度的色胚!   今日她绝不会再给哥哥好脸色了! 第125章 女尊杀手(1):我想杀的人,还从未失过手   朝凤国以女为尊,当朝六皇女也即昭王,荒淫好色、嗜血残暴,且有些见不得人的癖好,见到那越是好看的男子,她便越是嗜血。   昭王阅男无数,什么美男子没见过,可眼前这个还是叫她惊艳不已,随之而来的便是越发浓重的凌虐感。   那男子身披一件半透明的黑纱袍子,松松系在身上,瓷白的肤色,紧实的肌肉,八块腹肌壁垒分明。   光看身子便跟那些柔弱的男人很不一样,更莫说那张绝艳的脸蛋。   不同于朝凤国大部分男子轮廓阴柔清秀,他美得极艳,下颌线轮廓清晰,耳垂上一对红宝石长耳坠衬得他一对耳和一截颈子尤为莹白漂亮。   唇瓣未抹胭脂却红艳水润,一双眼漆黑如星,望着人时有种让人想毁坏的破碎感。   可此刻,这样一个能叫任何人都犯迷糊的美男子却被昭王用铁索套了手腕和脚腕,修长好看的脖颈上也套了一个狗项圈。   身材魁梧的昭王用淫.邪又残暴的目光来回打量,嘲讽道:“这两年要本王性命的人数不甚数,色诱的把戏本王更是不知见过多少,你姿色的确不错,伪装得也很好,只可惜本王身边的高手一眼便瞧出,你身怀内力,武功极高。”   “你是百杀阁的杀手。”昭王语气笃定。   那美男不语,原本跪在地上,却因为他的不配合,身后拉着狗链子的侍卫猛一拽绳。   他脖子被拉得仰起,身子却歪倒,一条腿从黑纱下滑落了出来,又长又直。   昭王目光掠过,微微吞咽口水,目光却阴恻恻的,“本王的护卫说,百杀阁有一杀手,代号千面,无人知道他的庐山真面目,此人最擅长暗杀和色诱,想来便是你了。   原以为千面一直用假面是因为长得丑,未料你本人竟是如此尤物,这副身体看上去很是结实,应当可以让本王玩很久,哈哈哈……”   她大笑,手中鞭子狠狠甩了出去。   转眼,美男子完美无缺的身体便多出几条纵横交错的鞭痕。   他全程未吭一声,惹得昭王大怒,“叫,你怎么不叫!你只是被喂了软筋散并非哑药,怎的一声不吭!本王要看你痛哭流涕、跪地求饶!快叫啊!”   可那人却紧咬牙关,未曾泄出任何声响,只浑身因疼痛而轻颤不止,一双眸子低垂着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这副又美又惨的样子惹得昭王神色暗沉。   她不自觉地靠近了两步,口中喃喃,“果真是极品。”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在她走近到某个范围之内时,那服了软筋散的男子陡然抬头,嘴巴一张,竟有一根绣花针直刺昭王门面,准确无误地刺入了昭王的眉心。   绣花针淬剧毒,见血封喉。   昭王瞪大眼看他,轰然一声倒了下去,竟就这般死了,还是七窍流血而死。   铁桶一样的昭王府,身边数位顶尖高手贴身护卫,竟还是叫人得手,杀死了这位作恶多端的昭王。   玄夜嘴角微勾,轻笑一声,“我想杀的人,还从未失过手。”   他的声音似媚到了骨子里,却又透着无尽的寒意。   话落,他挣扎着站起身来,趴在地上时满身的破碎感,等到站起身来却俊挺得让人倍感威压。   不等王府那几个绝顶高手前来取他的命,他已先一步咬碎牙缝间毒囊。   “真可惜啊……”他喃喃一句。   本来完成这最后一个任务他便可获得自由了。   昭王实在太警惕了,他取了她的命,却也将自己折了进去。   若有朝一日他不做杀手了,他能干什么?   他竟从未想过。   玄夜倒在地上,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或许,他知道自己此生不可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便也没有太多的遗憾。   可不久之后,他发现自己竟又有了意识。   还未弄清楚自己的状况,多年的杀手生涯便已先给出答案:他没死,他还活着,但他的身体不太对劲儿,他中了媚药。   忽然间,一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数据调整中……】   玄夜心中一惊,因为警惕浑身下意识紧绷。   强大的忍耐力让他暂时忽略了身体的异样,睁开眼打量四周。   这一看他神色茫然。   这是何处?   为何屋里的家具摆设都如此奇怪?   身下的床很大,他从未见过如此宽敞的床,四周的墙面不知何物所制,看上去很坚硬,色白平坦,还有那窗户……   一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地方。   玄夜八岁入百杀阁,一路不知杀了多少人才跻身百杀阁天字号杀手,连杀昭王的时候他都能冷静地步步谋划,即便会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也面不改色,可此刻他却无法平静。   这个古怪的地方让他生出一个荒谬的猜测:他已经不在朝凤国了。   可不在朝凤国,他又在哪里?   是何人救了他?   又用什么法子救了他?   对方对他又有何图谋?   【数据调整完成,这具身体已经跟宿主以前的身体数据一模一样。】001正式上线。   玄夜的手掌一瞬捏紧,面上却镇定如常,【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脑海里说话?】   001啧了声,【不愧是百杀阁天字号杀手,反应如此淡定,但我知道你心里肯定很慌。宿主放心,这里已经不是你所在的世界,我让你在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宿主只需要按我说的去攻略这个世界的女主……】   玄夜悟性极高,即便001所说的话十分荒唐,他也很快消化掉了。   【听上去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但真若这么简单,你又何必寻上我。】   他勾唇,艳极的眉眼挑起,【你若避重就轻,这比买卖便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   001:……   【宿主说的极对,就是因为任务过于艰巨,我才找上你的。但我是个好统,没给你挖什么坑,明天我会把这本书的剧情发给你,你看完就知道我没骗你,只要你能让女主移情别恋,忘掉原男主,你就可以用这副肉身继续活着,或是你想回去也行。】   玄夜若有所思,片刻后点头,【可,这任务我接了。】   相比之前无数次杀人的任务,不过是色诱一个女人,不用杀人,只是叫她爱上自己,而他便可以得到新生。   这的确是他做过的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即便有什么坑,也没什么好迟疑的。   【宿主痛快,我喜欢,为了让宿主能尽快地适应新世界,这具肉身的身体数据已经完全按照宿主的调整,上辈子你的功夫都在,只是这个世界乃法治世界,不可随意杀人,宿主悠着点儿,别一不小心当了杀人犯。算了,你接收完记忆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001这话说完,玄夜的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记忆。   他匆匆消化掉一部分,心中震惊不已。   他竟被这001带到了一个繁荣昌盛的未来世界。   原主名唤费玄夜,是正儿八经读了大学的大学生,因为无意中的一次古装人物cosplay,几张照片爆火出圈,被星探挖掘,就此入了娱乐圈。   原主眉眼生得极艳,这个赛道几乎无人能及,果不其然,他拍的第一部剧,哪怕演的只是一个古装剧的男N号,哪怕演技生涩,也因为那张脸小火了一把。   如果借着这势头继续接戏,大火是迟早的事情,可坏就坏在他被坑了,签约的那娱乐公司大饼画了一堆,却一个都没有兑现,反倒要他去陪酒。   一开始他清高不愿意,因此得罪了人,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   眼看着同公司一个个长得没他好看却因为接受潜规则的同事都混出了头,原主渐渐动摇了。   大学毕业二十二,加四年的冷板凳,二十六岁的他放在娱乐圈已经不年轻了。   因为当年脑子一懵签了十年卖身契,他根本无法离开公司干别的,现在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纠结许久后,原主最终还是妥协了、,答应经纪人去陪某位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喝酒。   他本以为那大人物是什么厉害的女制片人或是女富婆,未料到了地方才知道竟是个大腹便便的地中海糟老头子。   原主顿时意识到自己被骗,想要逃离。   他是准备豁出去了,可也不是这么个豁出去法。他性取向正常,陪那些富婆已是迈出了艰难的一步,怎么可能去当那些老头子的玩物。   可是经纪人压根不打算放过原主,他给原主下了药,把他送到了那老头子的床上。   玄夜快速消化着这些记忆,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再过十五分钟,那大肚子地中海老头子就要来了。】001好心提醒道。   玄夜:……   无妨。十五分钟便是一刻钟,足够他想办法离开这里。   想他从前许多次刺杀任务,事成后也只有不到一盏茶的逃离时间。   顿了顿,玄夜问:【你说的女主可是也在这酒店里?】   【宿主真聪明,你这间套房是1107,女主的房间就在隔壁1108。】   玄夜默了默,系统的打算他明白了,这是让他趁此机会换个爬床对象。   但如它所说,女主对男主情根深种,这床岂是那么好爬的。   001似乎猜到宿主的想法,立马道:【你还没看原书剧情所以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虐文女主和男主走的是互相伤害的路线,女主正打算包一个小情人!你现在这样别提多勾人,女主反正要包个小情人,你去正好!】   玄夜:……   玄夜听到这一句“勾人”,下意识打量自己的穿着。   因为那位老头子喜欢他的古装扮相,经纪人便叫他扮成了古代男子模样,此时的他戴着假发套,穿着一件松松垮垮又骚哄哄的半透紫袍,里头空荡荡的。   竟是连亵裤都没有穿。   饶是因任务而色诱过无数次的玄夜,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也胀红了脸。 第126章 女尊杀手(2):像极了勾人魂魄的男妖精   001嘶的一声。   【宿主脸红了!】   宿主居然会脸红?这不科学!   身为百杀阁天字号杀手,因为任务需要不知有多少次是走的色诱路子。   远的不说,就说宿主死前刺杀那女尊国昭王的那次。宿主直接刺杀不成,便又生一计,黑纱之下半遮半掩,那姿态可比现在勾人多了,那时也没见宿主羞啊。   宿主这种老油条,这种场面对他而言应该是小意思才对。   果然,001再看过去的时候,宿主神色淡定。   玄夜语调凉凉地道:【这具身体中了药,此刻的我何止是脸红。】   001瞅了一眼。   啊,确实,宿主此刻全身都粉扑扑的,一副秀色可餐的样子。   别说,就算它是系统,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宿主这脸蛋这身材真是一绝啊,毕竟连阅男无数的昭王也亲口承认,他是极品是尤物。   若非如此,001也不会选中他了。   如今的001是巴不得自己关小黑屋,关了小黑屋它就能光明正大地摸鱼,所以它精挑细选了此任宿主。   如此尤物,一旦把女主拿下了,岂不勾着女主夜夜笙歌,嘻嘻嘻。   【据我大数据推算,你现在去敲女主的门,成功的概率最大,她刚刚忙完正是大脑放空的时候,再等一会儿她就要去洗澡了,套房隔音极好,到时候你去敲门,她不一定能听到。】   玄夜有了原主的记忆,已经知道系统为何物,听了001的话,他不再耽搁,立马起身。   与刚穿过来的感觉不同,这具身体他熟悉无比,的确就像是他前世的身体。   他忍耐力极强,身体又经过药物淬炼,大部分毒药和媚药都对他无用,所以此刻他已经逐渐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不过,做戏便要做全套。   玄夜踉踉跄跄地找到房门,打开房门后腿立马一软,跪在了地上,他紧咬双唇,强撑着爬起来却又立马软倒在地,最后便只能爬行。   他离开的房间是1107,他爬着经过了隔壁的1108,然后继续往前,最后停留在了1108和1109之间。   受药效影响,他实在是爬不动了,不得不停下来。   终于,他又往前挪动几寸,够到了1109的房门。   他已经站不起身,够不着门铃,便只能用手叩门,可接连叩了七八下,房间里也没人应声。   玄夜的眼里涌起绝望之色,他太虚弱了,那药物不仅模糊了他的意识,也让他浑身无力,任人宰割。   可他不甘愿就此认命,1109无人开门,1110房间又离得太远,他便折身,爬到了1108外,敲响了1108的房门。   001全程看下来,整个统都懵了。   蛙趣,宿主的演技相当牛掰!如此细腻又富有层次的演技,日后绝对能问鼎影帝!   可这走廊上又没人看到,有必要如此敬业?   1108套房内,沈凛玥刚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她取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她喜欢让自己变得忙碌,因为人一忙碌就没有时间想那些烦闷事了。   就像这几天,她总会回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那天,她亲眼撞见陆煊跟一个女明星在车内热吻。   她和陆煊从小一块长大,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但跟其他青梅竹马不太一样,她性格强势不服输,凡事都想争个第一,所以她和陆煊算是彼此竞争着长大的,谁也不服谁。   沈陆两家是世交,她早知家中长辈有联姻的想法,只是她上头有大哥在,联姻这事儿用不着她。   可后来……   沈凛玥心中一痛,大哥和父亲因为一场意外没了,母亲没几年也撒手人寰,沈家只剩她和爷爷。   联姻的本是大哥和陆家姐姐,可后来,变成了她和陆煊。甚至为了让动荡的沈氏集团快速稳定下来,两人仓促订了婚。   订婚当日,她和陆煊的心情都很糟糕。   陆煊主动提出,表面上他会和她当一对恩爱夫妻,给她该有的体面,可私底下两人各过各的。   “沈凛玥,这应该也是你的想法吧?”陆煊自以为很了解她,问都不问一句,就决定了两人以后的相处模式。   沈凛玥将原本要说的话收了回去,唇线绷直,“你说的没错,你我并无感情,以后我们只需要维持表面的夫妻关系,私下各过各的,彼此互不插手。”   在那之后,沈陆两家拧成一股绳,沈家度过了难关。   陆煊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有了他的帮助,沈凛玥很快在沈氏集团站稳脚跟。   有时候,她甚至有种错觉,陆煊这样毫无保留地帮她,她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联姻,但她并不希望两人的婚姻过成一潭死水。   可她几次试探下来,最终确定,陆煊对她的确不同,但他更多的是将她当做了一个欣赏的合作伙伴。   他对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男女之情。   沈凛玥有些遗憾,但也坦然接受。   人不能什么都要,她因为陆家的助力让沈氏集团度过了最动荡的时期,所以她也对陆煊格外宽容。   只要不闹得人尽皆知,陆煊私底下养几个小情人她都由着他。   只是那天,她亲眼看到陆煊搂着那位漂亮的当红女明星,跟她交换了一个法式热吻,还是不适地皱起了眉。   她知道他的感情生活丰富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从那之后到现在,她的心情一直很烦闷。   沈凛玥不知道自己心里的不痛快仅仅是因为担心陆煊被拍后影响沈氏集团,还是有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愿深想。   闭眼走了会神之后,沈凛玥起身,打算去浴室冲个澡之后就睡下。明天她还要去见一个重要的客户,实在不该花精力去想这些情情爱爱。   可刚起身,她突然听到有人叩响了房门。   叩、叩、叩。   一声比一声轻缓,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沈凛玥蹙眉。   如果是张助理,她来之前一定会先电话知会一声,来的时候也肯定是按门铃。如果是别人……   她没有叫任何服务,所以不可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沈凛玥眼底划过一抹厌烦之色。   自从她坐上沈氏集团总裁的位置,这样的事情总会上演。   一些想要走捷径的男人会想各种办法讨她的欢心,试图得到她的青睐,从她身上得到好处。   手段高一些的会制造各种偶遇,手段低劣一些的便会想方设法打探她的行程,然后主动送上门来。   还有一些想要跟她达成合作的乙方,也会尝试着往她身边塞人,总觉得女人跟男人一样,没有不爱偷吃的。   但在沈凛玥两年前发过一次怒火之后,这种事便少了很多。   没想到才清静了两年,又有不长眼的敢送上门。   沈凛玥没理会那几道叩门声,打算给张助理打个电话,让她处理。   未料她还未拨出电话,门口的动静却先没了。   与之同时,001对宿主道:【宿主,看来色诱这条路行不通了,回头咱们再想别的办法接近女主。眼下你先把那糟老头子给应付过去,他马上就要上来了。】   玄夜偏了偏头,目光落在眼前的房门上,语调懒散,【急什么,再等等。】   安静了一会儿后,他又用更虚弱的力道轻轻叩了一下。   001:……   宿主装得可真好,以他现在的状态,他明明能一拳头砸碎房门,啧。   屋内正欲脱衣的沈凛玥一顿,看向房门,心里狐疑。   有些奇怪。   如果是上门自荐枕席的,不该是这样敲门。   这敲门声听上去有些虚弱,尤其是这最后一下竟像是人快不行了。   如果是酒店的客人,有什么需求的话,一个电话打到前台不比来敲别人房门来得有用?   不过,也不排除有人离开房门后突然犯病,病犯得急,回不到自己房间也有可能。   沈凛玥迟疑几秒还是开了门。   看清门外景象的那一瞬间,沈凛玥愣住。   那是一个长发披肩穿着古装袍子的男人,他衣袍松散,领口开得极大极深,露出胸前一大片白皙紧致的肌肤,长发落下几缕,打在那锁骨之上,让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跟着投落其上。这一看才发现,一个男人的锁骨竟比女人的还要性感。   他没穿鞋袜,赤着一双脚,一截白皙的小腿从衣袍下露出……   沈凛玥的第一反应是,她还是上当了。   可等下一秒她对上那男人的脸,她还是晃了下神。   男人的眉眼精致好看,鼻挺唇润,一双眼似在春水里浸过,黑幽幽的蒙着雾气,眼尾泅开两抹红晕,眼神迷离地望着她,再配上这一身装扮,像极了鬼怪故事里勾人魂魄的男妖精。   沈凛玥开门时,男人正艰难地抬起胳膊,想要再叩门。   门突然这么一开,他的手就这么轻轻叩在了沈凛玥的腿上。   “帮帮我,求你……”   玄夜仰头望着来人,也在借着迷离的眼神打量她。   这是一个穿着西装裤和白衬衫的女人,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眉眼透着一种雷厉风行的冷肃和干练,看向他的眼里没有任何被蛊惑的欲色,不过失神须臾,之后便蹙眉看他。   只一眼,玄夜便知这个女人不好糊弄。   他将赤.裸的腿往袍子里缩了缩,强撑着解释道:“我被人下了药,能不能借用你的地方躲一躲?那人快来了。”   沈凛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里有探究之色。   “求求——”   男妖精一个百转千回的“你”字还没说出口,忽闻砰的一声响。   沈凛玥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玄夜:……   001:…… 第127章 女尊杀手(3):自己爬进来   001还以为女主被宿主这副样子迷惑到了,毕竟连它一个统都觉得宿主美得男女通吃,没想到……   见宿主一副表情空茫的样子,001忍不住大笑起来。   虽然它跟宿主才是同一阵线的,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它觉得特别好笑。   玄夜听到脑中一阵嘎嘎乱笑,表情淡定地问:【你不是说,女主后面会养小情人?而且换了好几个?】   【是啊是啊,原书里面,男女主彼此有情而不自知,一直暗暗较劲,彼此互相伤害,陆煊找小情人,沈凛玥也找小情人,这头女主有了花边新闻,那头男主也闹出绯闻。但女主就算找情人,那也是很讲究的。像女主这种霸道总裁,怎么可能喜欢上赶着的。】   上赶着的玄夜:……   上辈子只要他出手,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   不过每次出任务之前他都会将目标的人际关系和一应喜好先打探清楚,以此拟定刺杀方案,且方案不止一个。   故而此处失败也情有可原。毕竟他对这位自己日后要攻略的目标不甚了解。   思及方才看到的那女人,玄夜微微失神。   他趴在地上,仰头看过去时,女人身形显得格外高大,还有他看过去的那个角度,女人的下颌线漂亮而锋锐,那双探究的眸子清清冷冷的,却没有上位者的那种高傲和自负。   虽然勾引失败了,但——   玄夜嘴角微微挑起。   他可有没有错过她脸上短暂的失神。   食色性也。   不管什么世界,不管女尊国男尊国还是这个男女平等的世界,就没有女人见了他这副身躯能不惊艳的。   忽而,不知想起什么,玄夜唇畔笑意转淡,眼底流露出一丝自厌来。   【宿主,还不走吗?】001问。   勾引计划失败,不走是要留在这里当门神吗?   玄夜柔弱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体下意识地凹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懒洋洋应道:【你在说什么蠢话,我中了药,浑身无力,能爬到这房间门口已经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哪有力气再爬回去。】   001:得,不愧是宿主,职业素养没得说,即便是女主看不到的地方,也如此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被逼良为娼的小可怜。   没过多久,走廊远处传来虚浮的脚步声。   玄夜只听那脚步声,脑子里便勾勒出来者形象——一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醉鬼。   结合原主记忆,脑海立马浮现出一张油腻中年男的脸。   玄夜眼里杀意一掠而过,【我想杀人。】   001:!!   感觉出来了,宿主这句轻飘飘的“我想杀人”那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他是真想杀人。   【宿主淡定!!杀了人你就要坐牢,我们可以收集这人的犯罪行为,什么合同诈骗非法挪用资金,足够判他好几年了。】   玄夜又神情恹恹地吐出一句,【我不喜欢这个世界。】   001:【啊?不然我带你换一个世界?换别的女主攻略?】   玄夜顿了顿,【罢了,就这个。】   001呵呵一声。   它就知道,大数据是不会出错的。   虽然宿主刚刚看到女主的时候表现出的样子非常淡定从容,连眼睫毛都没有颤一下,但它知道,女主是宿主的菜。   一人一统几句话交流的时间,走廊里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1107跟1108挨着,经纪人口中的“金主爹”一眼就看到了歪在1108房间门口的玄夜。   这一看,瞬间血气上涌,鼻子一热,竟是当场流下两行鼻血来。   刘总见到这小明星的第一眼就动了心思,当时候只是觉得这小明星长得好看,想要弄到手尝一尝,岂料对方三番五次拒绝了他的邀请,于是他恼羞成怒,放话雪藏了这小子。   四年过去,他身边上赶着巴结的人数不甚数,这个小明星他也早就忘了,要不是对方经纪人主动牵线,说对方想开了要给他赔罪,他这么忙的人哪有功夫见一个不识好歹的小明星。   可今晚饭桌上,这小明星却一副不知是来给他赔罪的样子,那惊恐又厌恶的神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经纪人暗示会将人送到他床上的时候,刘总心领神会,已经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这小子。   没想到啊,中了药之后的小明星竟有这样的风情!   他倒在隔壁房间门口,想必是自己察觉到不对逃出来的,还想敲隔壁房门求救。   刘总热血沸腾,目光却阴郁。   都中药了还不安分,欠收拾的玩意儿!   他径直上前,一把拽起玄夜胸口衣领,这一拽,本就松散的领口顿时露出更大片的紧致胸肌。   刘总看得眼都直了,这样又白又滑又紧致的肌肤,一想到不久后他可以用皮鞭和烟头肆意凌虐,他就美得不行,刚刚止住的鼻血又有喷涌之势。   “四年冷板凳还没有叫你学乖么?竟还想着跑?你今晚要是将我伺候好了,以前的事情我非但不计较,还愿意花钱捧你!以后你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   刘总满身酒气,凑近说话时,那恶臭的酒气扑了玄夜一脸。   他阴沉沉地盯着这人的脖子。   又短又粗,一圈的肥肉。   但不打紧,他还是能轻松捏住,然后稍稍用力便能捏断。   他目光又轻飘飘掠过揪住他衣襟的咸猪手,眼底黑沉沉的。   【我还是想杀人。】   这种杂碎就该一刀剁了才对。   【不杀人可以,但这双手我想剁掉。】   001:!!   【淡定啊宿主!故意伤人罪,情节还这么恶劣,这也是要坐牢的!!】   玄夜眼底的负面情绪不断地往外淌,【不能杀人,也不能伤人,这个世界真的很没意思。】   001:……   001没惯着,当即就哦了一声,【不行的话还是换世界吧。】   玄夜话音一转,【其实这个世界挺好的,男女平等,男人不用依附女人而活,人没有三六九等,虽然还是有权贵欺压底层百姓的现象,但已经很好了。】   001:【哦,那你忍一忍吧。】   玄夜暗自捏紧了拳头。   此时的刘总压根不知他眼里任人宰割的小明星想着杀他,只觉脖子微微有些发凉。   他连拉带拽,想要将玄夜拖回自己的房间,毕竟能住起这高档酒店,还是住十一层的客人无一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可不想这种事被圈里其他人看到,毕竟不怎么光彩。   哪料他这一拽才发现对方重如牛,根本拽不动一点儿。   也是,这小子只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能激起人凌虐欲的脸蛋,他身量可是很高的,比他高出足足一个头。   刘总平时更喜欢娇柔纤细一些的,但玄夜的脸蛋他太中意了,算是一个例外。   才拖拽几下,刘总就已经满头大汗。   他恼羞成怒地骂道:“小贱人,你倒是动一下!你能从床上爬下来,也能给老子爬回去!你要是再装死,我就在走廊里把你办了!”   气极的他突然举起手,想要狠狠扇几个巴掌,未料那巴掌还没落下,眼前1108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个气场强大的女人立在门后,目光冷冷地盯了过来。   刘总看清那人长相,顿时一个激灵,身上醉意散了个七七八八,“沈、沈总??”   沈氏集团的沈总怎么会在这里,还在他隔壁房间,他怎么没提前得到消息!!   虽说当年沈氏集团借了陆家的势,但沈凛玥本人也是个狠角色。   当时沈氏集团那个情况,换成一般人可掌控不了,可这女人不仅稳住了,后续一系列决策也都彰显了其魄力和雷霆手段。   没有人敢因为她是个女人就看轻。相反,上赶着巴结的可不少。   刘总顿时换上一张谄媚脸,“沈总,幸会幸会,我是鼎盛娱乐的——”   不等他开始自己长篇大论的介绍,沈凛玥蹙了下眉,打断道:“你吵到我休息了。”   刘总表情僵了一下,立马道:“是是,我马上就带人离开。”   说着,他掏出手机,打算喊助理上来抬人。只是未等他拨通,他目光无意间扫过那位沈总,发现她竟在盯着地上的人看。   刘总神色微一变,权衡一番,还是忍痛舍弃了到嘴的肥肉,笑呵呵地解释道:“这人是个十八线小明星,今天第一次出来陪酒,酒量不行,一杯就倒了。他那经纪人有事先走了,托我照看,唉,但我忙啊,哪里顾得上他,不知道沈总得不得闲,能不能日行一善,帮助看顾一下?”   沈凛玥沉默几秒,微微支了支下巴,“人放下吧。”   玄夜听到这话,抬头看她,眼睛瞪大,一副因为药效神志不清却想努力将她看清的模样。   刘总听到这话,也是又惊又喜。   没想到沈凛玥竟真的将人留下了!   自从沈凛玥跟陆氏集团的太子爷订婚之后,从未有过什么花边新闻,圈子里都说她要么是对未婚夫陆煊情根深种,要么就是不敢得罪陆家。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几年沈氏集团蒸蒸日上,权势与陆氏相当,一开始的沈家可能不敢得罪陆家,但今非昔比,沈凛玥这女人已经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所以前一个可能性更大,沈凛玥对陆煊情根深种,哪怕陆煊在外花边新闻不断,她也爱惨了他。   结果眼前的沈总竟开口留了人?!   果然,男女都一样,在绝对的美色前,是人都会犯错!   刘总想趁机抱上沈氏集团的大腿,然而对上沈凛玥那一副“你怎么还不走”的表情,想要顺势攀附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   来日方长,如果沈凛玥真瞧上这小明星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攀附。   想到这儿,刘总没有再留在门口碍眼,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赶紧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那腌臜东西离开,沈凛玥蹙起的眉并未松开,她垂眸看地上的男人,问了句:“还有力气爬进屋吗?”   玄夜的反应似乎有些迟钝,恍惚了一下才点头,然后就看到她把门敞开,对他道了句:“自己爬进来。” 第128章 女尊杀手(4):看上去挺乖   若是原主,听到沈凛玥这句“爬进来”,可能不觉得什么。   中了药浑身无力,不自己爬进去,难道还要一个女人抱他进去吗?   可玄夜刚从女尊国穿过来,虽然接收了原主那些记忆,但骨子里还是个古人。   他暗暗咬牙。   不懂怜香惜玉的女人!如此不解风情!   要知道他这样的绝色,放在朝凤国,只要他勾一勾手指,多少女人上赶着讨他欢心。   即便他比较重,抱不动他,但也可以搀扶一二,而不是把门一敞,冷漠扫他一眼,叫他自己往屋里爬!   可恶,这女人实在可恶!   在心里嘀嘀咕咕的玄夜表面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手脚并用地往屋里爬,姿态竟也不失美感。   衣袍在爬动过程中落到腿根,露出笔直白皙大长腿,但随着下一个动作又滑落了回去。   本就松散的领口完全敞开,在爬动中堆叠到一侧,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和一截美背……   001:嘶,好一个半遮半掩欲露不露的心机男妖精!   根据它对宿主的调查结果来看,宿主绝不会随意露出这样的一面,只有在像刺杀昭王那样的顶级任务时,他才会如此。   而且见过宿主这样一面的人早就死透透了。   现在并不是去刺杀女主,只是单纯色诱,宿主居然还能这样拼,只能说相当敬业。   可惜,效果并不理想。   一张浴巾突然朝玄夜飞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盖在了他的身上,将玄夜半遮半掩的肩颈胸肌还有大腿全都遮住了。   玄夜:……   他这样一个大美男就摆在面前,竟有女人不想多看一眼?   羞辱,这对玄夜而言是赤.裸裸的羞辱!   心里虽恼,玄夜却没忘记自己此时此刻扮演的角色。   他中药了,很柔弱,非常柔弱。   玄夜费力地从门口爬进了屋里,然后靠墙歪在一边,朝女人看了过去。   “多、多谢。”他一脸感激之色,一双蒙着雾气的眼直勾勾盯着沈凛玥,这副样子任何女人看了都会迷糊。   但沈凛玥不是一般人。   她已坐回套房沙发上,穿着西装裤的长腿上下交叠,双手抱胸,目光冷淡地看他。   沈凛玥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刚刚那位刘总实在太吵了。   还有,一开始她以为这人是故意打探到她的住址后来勾引她的,毕竟这种事她见多了,可后来隔着门隐约听到那刘总口中的污言秽语,又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当然,也不排除是两人一起做戏,为的就是把人送到她面前。   沈凛玥:“你既然答应了这样的酒局,就应该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玄夜借着药性光明正大地打量她,心道这个女人真是警惕,此刻竟还在怀疑他的意图。   他都牺牲到这份上了,今日岂能空手而归。   于是他垂眸,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儿屈辱之色,红着眼道:“四年前,因为我不愿意接受潜规则而被公司雪藏,这四年我的日子过得十分艰难,已经快吃不起饭了。我的经纪人吴哥说只要我今天去参加一个酒局,陪对方喝几杯酒,公司就会解除雪藏,还会给我一些资源。我以为只是正常的酒局,喝几杯酒而已,没想到竟是这样,吴哥还往我酒里下了药……”   玄夜说着说着,泫泪欲泣。   沈凛玥很少见男人哭,她没想到男人哭起来竟也这么的……   她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词:楚楚动人。   对上玄夜那双泪眼,她心里甚至生出一股伸手为他揩去眼泪的冲动。   玄夜微微偏头,眼泪砸落在肩上,“今天多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若叫那贼人得了去,怕是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沈凛玥刚刚抬起的手在听到这句文绉绉的话后,陡然凝在原地,目光微冷。   玄夜:……   糟糕,方才真情流露,一时之间忘记这已经不是在朝凤国了。   对方不会以为他在演戏吧?   “我现在很难受,能不能拜托你送我去医院?”因为刚才不小心犯蠢,玄夜只能以退为进。   岂料沈凛玥并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朝浴室的方向点了点下巴,“你是明星,这种事闹到医院对你没好处,先去浴缸里泡一泡缓解下,我一会儿会叫家庭医生给你看看。”   玄夜心中诧异,没想到对方竟不按常理出牌。   她不是应该怀疑自己在演戏么,适才她的目光都变冷了,肯定已经不信自己的话了。   虽不知她怎么想的,但玄夜不可能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连连道了好几声谢,非常自觉地往浴室那头爬。   沈凛玥淡淡看了他两眼,丝毫没有要上前搀扶一把的意思,由着玄夜如条美人蛇一样地往浴室爬。   她低头摆弄手机,似乎在处理什么公务。   玄夜暗暗咬牙,好狠心的女人。   他都这么柔弱无力了,即便是装的,她就不能扶他一下么?   可转念一想,她也不算狠心到底,刚才不还是开门了。   这头玄夜艰难地将自己挪进浴缸里,另一头的沈凛玥却并不如她表现出的这样平静。   在回复了几条消息后,她听着浴室里面传来的水声和喘息声,有些走神。   那天在看到陆煊和女明星车内热吻之后,她对陆煊没了好脸色。   陆煊似乎猜到了什么,直接问她,“凛玥,那天你是不是看到了?”   沈凛玥默认。   陆煊的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到我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的未婚妻是不是吃醋了?”   当时沈凛玥眉头一拧,觉得吃醋两个字用在她身上实在荒谬。   她和陆煊从小到大都是彼此竞争较劲的关系,她一直知道陆煊是什么德性,毕竟这个男人从小到大都很讨女孩子欢喜,高中之前他还以学业为借口,有所收敛,可上大学后,他身边的女人就没断过,情史相当丰富。   她承认陆煊的能力很强,但同样的,她也看不惯他的花心滥情。   因为沈氏动荡那段时间陆煊对她的帮助,她其实不止一次产生过错觉,觉得陆煊对她有情。   这让她有了改变婚姻的想法,但每一回试探后的结果都是她想多了。   她是以为陆煊对她不同,才产生过想跟他好好过日子的念头。   可如果这是她误会了,那她绝不会对陆煊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陆煊嘴上的这一句吃醋实在可笑。   也或许,他是在提醒她什么。   她没好气地回他:“不用阴阳怪气,商业联姻能有什么感情,不过利益捆绑,你要是喜欢小明星,你养就是,我不至于拦着。只是我希望你能小心点儿,别被狗仔拍到了,到时候如果上了头条,我会很没面子。”   陆煊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似乎有些生气,也似乎仅仅是在确定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有那么一瞬间,沈凛玥又产生了他其实很在乎她的错觉。   可从前她试探过,每一次都证实是她自作多情,所以这一次她不会再多想了。   果然,陆煊满意地点头,笑容风流,“看来你一直记得我们的约定,这样很好。沈凛玥,你我都清楚,你不喜欢我这样的花花公子,我也绝不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女强人。我俩就是搭伙过日子。”   “我心里清楚,不用你三番几次提醒。”如果说这话的不是陆煊,沈凛玥已经冷脸叫人滚了。   “不是我想提醒,实在是你身边太干净了,圈子里容易出现些风言风语,譬如说你对我情深不寿。我的好未婚妻,你这样叫我很为难啊。”   沈凛玥已经有些不耐烦,“你陆煊什么时候也开始在意那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我不找男人,是因为我忙,也是因为我洁身自好。但如果这件事让你苦恼了,我会考虑找个温柔小意的情人。”   当时陆煊的脸色很难看,可那又仿佛是沈凛玥的错觉,因为他很快便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甚至笑呵呵地道:“你沈凛玥是个大忙人,这人选不如我帮你物色?毕竟这方面我有经验。论看脸色和伺候人,还得是娱乐圈里那些十八线小明星。明星虽然容易被拍,但她们跟圈子里的那些名媛千金不一样,她们最是知情识趣,或许你也可以试一试,包个男明星玩玩。”   “我的事情不用你费心,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   沈凛玥觉得陆煊这人实在好笑,不许她插手他的私生活,可他却妄图给她选什么情人。   不过那次之后,沈凛玥还真开始考虑这事儿。   她忙碌是真的,但洁身自好还不至于,纯粹是觉得恋爱也就那么一回事。   她上学期间谈过两段恋爱,最后都狼狈收场,一个说她过于优秀,让他感觉到压力,他越来越觉得自己配不上她,还有一个说她强势的性格让他感觉到窒息。   后来大哥出事,她接手沈氏集团,忙于工作,事业的成功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她便越发觉得谈恋爱没什么意思了。   陆煊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眼下沈氏集团在她的带领下各方面业绩都很出色,她的确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不需要再像以前那么忙碌。   找个小情人?也不是不可以。   或许找了个知冷知热的小情人后,她就不会想些有的没的,也不会再纠结她为什么不想看陆煊跟别的女人亲密,明明她早知他花心滥情。   也是凑巧,她刚刚生出找个小情人的念头,今晚就遇到了门口这个。   沈凛玥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脸和身材都很令她满意。只是她不喜欢被人算计,一开始才会将人拒之门外。   眼下她仍不确定他是真无辜还是假无辜,但要是真像他说的那样……   如果他愿意,她可以养着他。   长得合她眼缘,看上去也挺乖,应该不是个会纠缠的人。 第129章 女尊杀手(5):这个女人有点儿迷人   浴室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沈凛玥意识到什么,起身去浴室看了眼。   那男人穿着不成体统的紫色宽袍浸在浴缸的水里,人已经昏睡了过去。   沈凛玥目光落在他黏着湿衣袍的腰腹上,定了几秒后才挪开。   ……   玄夜穿来之前在刺杀朝凤国最难杀的昭王,神经一直紧绷着,穿过来之后再行色诱之术,脑子就没消停过,故而当他躺入浴缸里,冰冰凉凉的水驱散了他身上热意,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想要放松。   好累,想睡觉。   脑中一个声音在说:不能睡,你当杀手多年,连最基本的警惕心都没了吗?怎么能在陌生人的屋子里睡死过去。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说:这里已经不是朝凤国了,这里没有女尊男卑,是一个法制社会,外头那女人又如此不解风情,根本不会对他做什么。   念头一起,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成倍的疲惫袭来,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等到玄夜重新恢复意识时,他躺在那奢华套房的kingsize大床上,温柔绵软的床褥包裹着他,让他舒服得精神恍惚,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你醒了。”   这声音并不陌生,因为不久之前他使劲浑身解数也没能让这声音的主人多看几眼,她说话的腔调跟她这个人一般冷漠无情。   玄夜定了定神,而后朝对方看了过去。   沈凛玥站在床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家庭医生已经给你看过了,副作用不大,好好睡一觉就好。”   “谢谢,我觉得好多了,现在就可以离开。”玄夜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不用眼前这位沈总撵人,他已识趣地主动提出了告辞。   “不用急着离开。”沈凛玥端详着他这张脸,越看越满意。   虽然他睡着之后她看了他足足有十分钟,但睡着的时候总感觉缺了点儿什么。   现在她发现了,的确不一样。还是睁着那双总是含水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样子更顺眼一些。   “你现在看上去还算清醒,应该能理智地做决定,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征求你的意见。”   玄夜的眸子透着茫然,像极了一只无意间闯入这里的无辜小鹿,“什么?”   沈凛玥心里一动,愈发觉得他这副皮囊长在了她的审美上。   他昏睡的这段时间,她让张助理调出了走廊里的监控。   那监控全程看下来,他的确是一个被算计的可怜人。   还有这人的履历她也查过了,跟他口中所说的全都能对上。   按照沈凛玥的性格,这种送上门的男人,哪怕查出来是干净的,她也会因为过于巧合这一点而拒之门外,但……这个男人长得实在不错。   一个情人而已,能算计她什么,无非就是一些资源和钱财。   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   她只是不喜欢别人算计,但可以主动给。   沈凛玥在一旁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道:“我是沈氏集团的总裁沈凛玥,身边正需要一个知冷暖的男人,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跟我?”   玄夜一愣,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一张脸陡然胀红,“你的意思是要包养我?我、我不是那种人!如果我愿意接受潜规则,就不会被公司雪藏四年了。”   001乐开了花,【啊啊啊宿主!我看女主一副对你不感兴趣的样子,还以为失败了呢,没想到峰回路转,女主居然主动提出要你当他的小情人!】   玄夜表面诚惶诚恐,对001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我这样的姿色,就不可能有女人见了不为之颠倒。】   刚才差点儿就被她骗过去了。   正如这个世界所说的,人是感官动物,他有足够的资本让女人一眼惊艳。   当然,惊艳不等于心动,否则这天下所有女人都要爱上他了。   但有这第一眼的惊艳足矣。   剩下的事在人为。   沈凛玥听到玄夜这话,神情不以为然,“被雪藏四年,你心里真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后悔?”   “我、我……”玄夜一副脑中天人交战的纠结模样,双手捏紧了被沿。   沈凛玥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确实动摇了。   如果没有动摇,这次也不会来参加这样的酒局。   “我今年28岁,很少有人这么年轻能坐到我这个位置,我长得也不错,大学的时候还得了个冷面校花的称号。我有钱有权,年轻漂亮,跟了我不亏。”   001:【啊啊啊不愧是女霸总,有那味儿了!宿主你还犹豫什么,快答应她啊啊啊!】   玄夜当然不可能这么快答应,如果一个男人太容易得到手,女人是不会珍惜的。   但他也明白眼前这位不是个愿意在这种小事上花费太多精力的人,不过是看在他这张脸上才多了几分耐心。   所以,如何拿乔、这个度怎么把握也是一门学问。   他眉心蹙起,长相虽然祸水,性格看上去却老实巴交的,“沈总,我能问一问您为什么选我吗?”   沈凛玥语气平淡,“因为你今天正好撞上来了,我瞧你又挺顺眼的。”   玄夜垂眸,仍是纠结,“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我知道沈总漂亮又有钱,我跟了您肯定不亏,但沈家跟陆家联姻的事情人人皆知。我……”   沈凛玥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多解释了几句:“我跟陆煊只是家族联姻,别说目前只是订婚,还没有步入婚姻殿堂,就是真的结婚了,我们也早就说好私底下各过各的,你算不上什么男小三,顶多算是地下情人。”   玄夜望着她片刻,改口道:“沈总,我不用考虑了,我愿意。”   001疑惑,【宿主你不是要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吗?怎么这么快就答应了?】   刚刚宿主没有一口答应的时候,它就瞧出宿主是在搞欲擒故纵的把戏了,但这欲擒故纵的戏码居然只坚持了一分钟不到,这是不是太不值钱了?   玄夜:【我本来也想考虑个两三天回复她的,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真敢考虑这么久,她很可能转头就把我给忘了。】   他当杀手这么多年,在很多个九死一生的紧要关头,他都是凭着直觉躲过了陷阱,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玄夜的直觉是对的,因为沈凛玥在听到这话后,微微吁了口气。   她也是第一次干包养小情人这种事,如果这小明星再三拒绝的话,她会觉得很没面子。   她是挺喜欢对方这张脸,但这还不足以让她在对方再三婉拒后还坚持选他。   “这是我在半山别墅的钥匙,你明天就住进去,然后自己把指纹录进去。有空的话,我会去找你。还有,这是我的私人号,你记一下。你公司那边,我会叫张助理去处理,直接交违约金走人……”   玄夜听得发怔。   他看出这女人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但包小情人这种事怎么也跟处理公务一样雷厉风行。   “沈总,我当时年轻不懂事,签的那合同很苛刻,违约金很高。”玄夜提醒道。   沈凛玥环胸看他,因这话微抬了下眉,“有多高?”   玄夜颤颤巍巍地伸出一个巴掌,“五千万。”   他拍第一部戏的时候还能算个十八线小明星,现在直接查无此人了。   这五千万的违约金对他而言堪称天价。   沈凛玥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你这张脸值。”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就睡在这里,我重开一间房。”微顿,她补充一句,“隔壁那位刘总已经走了,你放心睡。”   等沈凛玥安排好离开,玄夜恍惚了一下,然后就开始发呆。   001:……   【宿主,你的耳朵是不是红了?】   玄夜一愣,回道:【应该是药效的影响还没过去。】   001:【行吧,你说是就是。】   玄夜瞅着屋门口发呆。   嗯,其实不是,他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冷着脸安排这安排那的样子挺迷人的。   他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知道这个世界的女人跟朝凤国这样的女尊国很不一样。   朝凤国的女人大部分魁梧健壮,男人跟女人的个头差不多,只是较之女人更为纤细。   他的个头放在朝凤国其实过于高挺了,全靠一张脸淡化了身高上的不足。   可这个世界的女人大部分都是娇小脆弱的,或许她们内心很强大,但外形却是跟女尊国反过来的,他一时之间很不适应这样的转变。   沈凛玥却有些像朝凤国的女人,她身高看上去足有一米七,气场强大,发号施令的样子很接近皇室里的那些皇女皇孙,却又跟那些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蝼蚁的上位者不一样。   玄夜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冷漠的态度更像是一种保护壳,她的内心是与之相反的火热。   他竟有些坏心地想勾出她内心的火热。   玄夜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奇怪,他的身体怎么好像还有点儿热。这不是变成他自己的身体了么,他应该不怕任何药效。   恰这时,001问道:【宿主,攻略进度很顺利,你要不要现在就接收原书剧情?】   【马上发给我。】   已经进阶的001直接将原书剧情塞进了宿主的大脑里。   如此一来,玄夜消化原书剧情就跟消化一段记忆一样方便。   等消化完书中所有剧情,玄夜很久都没说话。   他压着眉,看上去有点儿不爽。   在书中,沈凛玥跟陆煊与其说是青梅竹马,不如说是彼此喜欢争个高低的死对头。   上学的时候,陆煊这次考了全校第一,那下一次的第一必定会是沈凛玥。   不光是学习,这两人连感情都要争个高低。   沈凛玥可能没留意,陆煊交第一任女友是在她交了第一任男友的不久之后。   书中说,陆煊见到沈凛玥交男友不高兴,以为是自己输给了她才不高兴,似为了证明这一点,在那之后他不停更换女友,花心之名由此而来。   陆煊自己都没发现,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喜欢女主了,等后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却又碍于面子死活都不肯承认,还各种作死刺激沈凛玥。   某一刻,玄夜下压的眉忽而一松,嘴角弯起,笑容粲然,【既然男主不长嘴,那就一直不要长嘴好了。】 第130章 女尊杀手(6):我刚刚下单了一些情趣用品   沈凛玥办事讲究一个效率,玄夜便也没有拖拉。等第二天一离开酒店,他便直奔原主所住的公寓楼。   小小的一间公寓,五脏六腑俱全,收拾得也很干净。   玄夜该舍就舍,只打包了几件衣裳和生活必需品,想了想,把摆在窗台上的几盆多肉也带走了。   001挺诧异,【看不出,宿主居然还挺喜欢小绿植?】   玄夜:【不喜欢。我只是觉得喜欢绿植的男人更容易博得一个冷美人的好感,你看我将这几盆多肉照顾得多好,一看就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001:得,想多了。   它就说,宿主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顶尖杀手,怎么可能这么有爱心。   不过它有必要提醒一下,【宿主,人设好立,但也容易崩,你自己悠着点。】   玄夜却道:【就算崩了又如何,她不会介意。人设是次要,最主要的是能让她觉得放松。】   001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让我想起了某一任宿主,论讨富婆欢心,他相当在行,不过宿主你也不差。】   玄夜有些好奇,【听上去你绑定过很多宿主?】   001:【对哇,许多小说衍生的世界都因为读者的吐槽而有崩塌之势,每个世界的女主是不一样,适合攻略她们的宿主自然也不一样。算法显示,你和这个世界的沈凛玥很匹配。】   玄夜眼尾微微扬起,【难怪。】   001:难怪啥?   话说一半什么的最让人难受了。   不过宿主看完剧情居然没有问它读者的吐槽点儿,应该是自己猜到了。   原书中,沈凛玥和陆煊彼此较劲几年后,终于,某一天沈凛玥喝醉了酒,当着陆煊的面吐露了自己的感情。   跟陆煊不一样,陆煊更早意识到他喜欢女主却因为面子不说,女主沈凛玥是真的不确定自己的感情。这次醉酒,她神色痛苦地坦诚对男主有情后,男主心里欢喜,这才后悔自己没有先她一步开口,再之后浪子回头。   看似后来是男主热烈追求女主,为了女主从情场浪子变痴情种,圈子里还都夸他深情,但读者们却看得一肚子火气。   男主洁不洁的先放置一边,凭什么必须女主先低头呢?   还有两人在一起后,女主明明恐育,男主也答应了不要孩子,可后面又反悔,对女主软磨硬泡,还使心机在避孕套上动手脚,后来女主真怀上了,结果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差点儿死在手术台上。   哪怕女主做手术的时候男主痛哭流涕,当天就去做了结扎手术,但读者们还是看得心里直冒鬼火。   男主长得帅也没有用,贱男人一个!   事实上,关于原书后面的剧情,玄夜并没有细看。   看那么仔细作甚,总归他来了之后,这两人不会走到那一步。   海市寸土寸金,半山别墅虽不在市中心,却也是顶级富豪才能住得起的高档别墅区。   小二层的独栋别墅,自带车库和前后两个庭院,一楼还有游泳池。   玄夜表面不动声色,实则脑子里还在回想这一路见到的景致。   饶是有原主记忆,却也不及亲眼看到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震撼。   高耸入云的建筑,一个个铁盒子铸成的车子,宽敞的公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直至到了这半山别墅,那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感觉才稍有缓解。   等进了别墅,他动作略有些生疏地将指纹录入门禁系统,然后开始打量自己以后的居所。   别墅装修风格简约,家具齐全,刚进屋便是鞋帽收纳区,方便换衣换鞋,挑高客厅、餐厅、健身房、洗衣房,二楼主卧套房、次卧三间,还有一间格外宽敞的书房和独立茶室。   顶层还有一个小阁楼,做成了影音室,空间极大。   玄夜以往出任务都会提前踩点,这次虽不是刺杀任务,他也习惯性地想把这个地方尽快熟悉起来。   一圈逛下来,玄夜摸摸这里,按按那里。   光是冰箱他便开了好几遍,非常纳罕地将手伸出去反复感受,还捣鼓了一下冰箱的制冰功能。   待到新鲜冰块制成,竟直接塞嘴里咯嘣咯嘣咬着吃。   001:……   古代来的土包子,装都不带装的。   玄夜精力充沛,对现代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直到他打开电视,才终于没有再到处乱窜,手里捏着遥控器,坐在皮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都市爱情剧他不感兴趣,直接跳过,专门拣古装剧看,一边看还一边点评上了。   “这部剧拍得不对,女主角敢用这种口气跟王孙贵胄说话,怕是早就被拖下去打板子了,这些王孙贵胄居然觉得她古灵精怪,还一个个的都争抢着要娶她为正妻?他们脑子是不是有病?”   001无语:【你懂什么,人家拍的这是穿越小甜剧,观众看的就是谈恋爱。】   “还有这个,这男主角身为皇子居然跟一个江湖女子私定终身?皇帝皇后居然松口答应了?这绝无可能。”   001解释,【人家这是武侠剧,武侠剧里的朝廷别当真,人皇后还是江湖上某某门派出身呢。】   玄夜:……   他也算半个武林中人,所以他看这些剧情才会觉得离谱。   “这个历史正剧看着还行,但男尊世界跟我所在的女尊世界完全反正来,我看着还是不太不习惯。”   玄夜一边看一边吐槽,突然,他手中切换的遥控器一顿,“嗯?这里竟有一部女尊国的古装剧。”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玄夜拧着的眉头还没有松开。   “这不是女尊国么,为何女尊国的女人都这么娇小柔弱?身上半点儿女子气概都无?”   001原本没想看的,但一不留神就跟着看进去了,正看得投入,结果宿主的吐槽又开始了。   还能不能好好地追剧了?   【谁规定女尊国的女人就一定要魁梧健硕,女尊只是说女子身份尊贵,没说一定要比男人魁梧。】   玄夜解释道:【我并非是觉得女子一定要魁梧健硕,只是像我所在的朝凤国,女子之所以比男子尊贵,正是因为她们体格普遍更为健硕,戍边打仗种地干活皆靠女子,女子是家中顶梁柱,故而女子为尊。】   001:【就不能是因为女人普遍比男人更聪明,脑力统治体力吗?】   玄夜微顿,【有一定可能,但不大,除非两者脑力有云泥之别,男人只配当奴隶,亦或者女子数量极为稀少,受法律保护,享地位之尊。】   001:……   不是,虽说宿主连兽世的体系都摸索到了,但它为什么要正儿八经地跟宿主他探讨这种问题呢。   【我劝你看电视别太较真,这样会失去很多乐趣,虽然电视剧拍的是女尊国,但人家上哪儿给你找那么多魁梧健壮的女演员?而且观众的审美跟你不一样,真要放一群魁梧女人演,谁去看?】   玄夜微顿,颔首,【有道理,我也不喜欢魁梧健硕的女人,看起来粗鲁没脑子。】   001当即嘻嘻一笑,【那宿主喜欢哪样的?女主沈凛玥这样的?】   玄夜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谈不上喜欢,但她看着挺顺眼。】   001啧了声。   又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宿主。   玄夜看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意犹未尽地关了电视机,然后转头捣鼓起手机。   手机里各个功能都熟练之后,一不小心又沉浸在短视频里了。   倒是没有看什么短剧,而是什么都看一点儿。   误触直播后,又开始在各种直播间里溜溜达达。   【这人不过是直播写毛笔字,为何那么多人看?我写得比他好看多了。】   【乡下种地摘野菜野果都这么多看?】玄夜的语气不可思议。   【直播做饭?这饭菜看着平平无奇,直播间里居然全是夸的,观众们吃的是不是太差了?】   玄夜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忽而他滑手机的指尖一顿。   他看到穿着古装却故意露出一大片胸肌的男人,不过是对着镜头随便抛几个媚眼,居然有那么多观众嗷嗷叫着男菩萨。   “男菩萨?”玄夜眉头拧得死紧,嘀咕一句,“公然卖弄色相,不守男德。”   001听到宿主口中的这句“不守男德”,差点儿笑掉大牙。   宿主一个行色诱之术的杀手,好意思说人家不守男德?   不过001也不觉得意外。   别看宿主为了杀人什么都豁得出去,但他生于女尊国长于女尊国,受那个时代的影响,他骨子里其实还挺保守的。   时间过去得很快,察觉自己该吃午饭的时候,玄夜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这就晌午了?   他脑中冒出外卖两个字,回想一番后,非常速度地点开以前的外卖单,选择再次购买。   送外卖到半山别墅的外卖员表情恍惚。他负责跑附近几公里的外卖,这还是头一次带着汉堡冰可乐进半山别墅。   他印象中能住得起这种地方的有钱人吃的都是五星级大厨和私人定制,就算真要点外卖,也不会点这种。   真是……稀奇。   外卖一送到别墅门口,外卖员就赶紧溜了。   玄夜拿到外卖,吃了一顿非常满足的午餐。   【001,这炸鸡腿不错,冰可乐的味道也很奇特,下次我还想吃。】   001看着宿主这土包子样儿,心生怜爱,【爱吃多吃。垃圾食品,谁不爱呢。】   想想,又提醒一句:【不过这几样东西高油高糖,吃多了发胖,宿主你悠着点儿。】   玄夜信誓旦旦,【我的体质吃不胖。】   入别墅的第一天,玄夜在别墅里愉快地宅着,越宅越有滋味。   001看得心堵,【宿主,你还记得你来是干嘛的吗?】   玄夜刚刚下单了几套古装,从里到外,从厚到薄,连靴子都没落下。   闻言,他头都没抬一下,【没忘,我前面下单了一些情趣用品。】   001刚才没留意,闻言叫唤着要看订单,这一看顿时嘶的一声。   【宿主,你牛!!】   玄夜眉眼懒散,笑声却清媚勾人,【除非她不来,只要她来了,就休想从我这里离开。】 第131章 女尊杀手(7):您回来了,我等您许久了   沈凛玥一连三天都没来,好像突然忘记了玄夜这号人。   要不是001时不时汇报了一下女主那边的情况,饶是玄夜都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终于第三天,沈凛玥身边的张助理来了一趟别墅。   张助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短发女人,看上去十分精干。   能被沈凛玥重用,她可不是什么简单角色。这些年跟着沈凛玥经历了大大小小的波折,话少,但办事效率极高。   当然,人也进退得体。   “抱歉,沈总出国谈一笔生意去了,你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只是你这边的合同处理起来也有些棘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叫费先生久等了。”   玄夜听到这一句费先生还有些没回过神,差点儿忘了他是有姓氏的。   “没有久等,这几天我在别墅待得很开心。倒是麻烦张助理一直在为我的事情奔走。”玄夜同样客气地道。   001这几天跟着玄夜一起追剧和看直播,光明正大摸鱼,但也没忘记偶尔分神关注一下女主那边的动静,所以它和玄夜都知道,女主最近的确很忙。   像沈凛玥这样的霸道女总裁,又是世界中心,随便一个小生意那都是上百亿的,亲自出国谈的,那都是千亿级别的。   玄夜想着自己上辈子虽然吃穿不愁,却都是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富贵,从001那里听到几个数字后,心里酸酸的。   不过转瞬他又生出一丝怪异心理来。她要是没那么厉害,凭甚值得他费尽心思地讨好她。   张助理因为他的客气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圈子里的事情她见过不少,许多大老板养的小情人仗着宠爱趾高气昂的,连老板身边的助理都不会给好脸色,眼前这个瞧着倒是乖顺老实。   希望一直是这么老实懂事,而不是装的,或者现在的确是老实懂事但尝过了金钱的滋味之后就渐渐变得贪婪骄纵。   这种事情她不是没见过。   不管张助理心里怎么想的,她脸上都没有显露出分毫,公事公办地将一份合同递给了玄夜。   “费先生在这文件上面签了字,以后就是自由身了。”   玄夜看都没看就签了字。   “你不仔细看一看?”张助理问。   玄夜冲她微微一笑,“张助理办事肯定妥当,一定没有问题。”   张助理微一怔,看着他那张的确很有资本的脸,心想:沈总不愧是沈总,第一次找小情人就找了个这样的。   “这是另一份合同,沈氏集团旗下也涉及娱乐相关领域,我给你联系了一个王牌经纪人,他带出过很多一线二线明星,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工作室,资源什么的也不用你操心。”   玄夜听到这话却没有去接合同,冲她摇摇头道:“拍戏的话会很忙,以后我不拍戏了,我就在家里等她。”   精明能干的张助理一瞬间石化在原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虽然以她查到的那些资料来看,眼前这个小明星的确没有算计沈总,但他既然肯答应沈总,那就说明他并非视金钱如粪土。   可现在,一条大红大紫的通天路就摆在他面前,他居然说不要?   这人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莫非他想图谋更大的利益?   玄夜解释道:“我以前确实挺喜欢拍戏,但这几年见多了圈子里的一些腌臜事,渐渐地就没那么喜欢了。沈总不嫌弃的话,以后我想给沈总当全职煮夫。”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微微红了脸,张经理却是吃了一大惊。   她果然没想错,这小子是想图谋更大。   他这是想图谋沈总的爱啊!   也是,伺候好了沈总,要什么没有,哪里再用苦哈哈地去拍戏。   但这哪是那么容易的。   这小明星也就这点儿眼界了,他要是聪明点儿,就应该从沈总身上多捞点儿金钱和资源,借着这些东西自己混出名堂之后,就算以后沈总腻了不要他了,他也不亏。   玄夜垂头,神情怏怏的,透出一股子厌世感,“这四年来,我无数次期盼有人能拉我一把,可一直没有。那晚的我其实已经陷入绝望,当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真的被人玩弄,我就不活了,我要拉着人一起死。没想到,她出现了,她救了我。”   001怔住,等等,宿主怎么给它一种他真的很厌世的感觉啊?   这不对吧,宿主如果真的厌世,他死后被它绑定,他就应该拒绝啊,而不是乖乖听它的去勾引女主。   但随即它就悟了,宿主这是在演啊,演救赎者和被救赎者的狗血戏码,为以后勾引女主做铺垫!   显然,宿主演技不错,连张助理也上当了,怔愣了好几秒。   “那好,这份合同先不签了,但我可以为费先生保留,这份合同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生效,这算是沈总给你的承诺。”   按照张助理的性格,玄夜这边她已经算是完事了,但大概是玄夜这一番话让她有一点点动容,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多说了几句,“你所在的雷霆娱乐涉嫌洗钱和声色交易,已经于今天正式倒闭。”   玄夜诧异挑眉。   在他的世界,不是没有女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故事,但他跟沈凛玥只见过那一面,彼此也就寥寥几句话。   所以沈凛玥这么做,应该不是为了他。   她这样的身份地位,哪里有精力去管这些不干人事的小公司,只是因为现在刚好发现了,就顺势干了件好事。   眼前这张助理也是个人精,说得不清不楚,要是别人,怕要误会沈总做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他一时不知张助理是想他对沈总感恩戴德继而好好伺候沈总,还是故意要养大他的胃口。   玄夜一副诧异过后茫然无措的样子,“啊?竟然倒闭了么……”   恍惚了足足一分钟,他突然眼眶微湿,垂头看着张助理道:“张助理,你替我好好谢谢沈总。”   张助理目光微闪,心道难怪是他。   明明是个男人,但用这双泪眼看着人时,能将人魂都勾了去。   她心里其实是替沈总高兴的,身为沈总的总助,她比谁都清楚沈总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清心寡欲,一心只有工作,什么不良癖好都没有。   钱权这些不就是用来享受的么,沈总只享受财富积累的过程,却不享用财富,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瞧瞧陆家那太子爷,那过的才是有钱人的日子。   一开始张助理也有点儿怀疑沈总是不是对陆煊情根深种,所以为了他守身如玉,后来在沈总身边待得久了才发现不是,沈总就是欲望淡薄,对那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在刚听沈总说要包养一个小明星的时候,她差点儿以为沈总是被鬼上身了,心里冒出许多疑问。   直到现在,亲眼见到沈总看上的这个男人,她才有点儿明白。   或许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沈总就是突然看上这张脸了。   “费先生,这边要是缺什么你尽管跟我说,我会让人跟你添置齐全。还有,沈总今晚回来,或许会来找你,不是今晚也会是明天,费先生可以适当准备一下。”   玄夜心领神会,“多谢张助理提醒。”   001:【张助理临走前看你的那一眼意味深长啊,她啥意思,她不是女主的金牌助理吗,怎么好像在鼓励你好好勾引女主?】   玄夜轻笑了一声,【怎么就不能呢?毕竟像我这样的极品美男,对我寄予厚望也是应该的。   001:救命啊,虽然宿主说的不假,但他真的好自恋。   玄夜出门时换了一身清爽的白衬衫,他穿不惯,一回别墅就又换回了古装长袍。   还有这头发,他打算续长点儿。   短发他怎么看怎么不习惯。短发配古装也显得不伦不类的。   张助理的消息很准确,001没多久就传来消息,说沈凛玥谈完生意回国了。   玄夜立马开始沐浴熏香,哦不,不能说熏香了,是往身上喷了点儿男士香水。   他闻到过沈凛玥身上的香水味儿,很淡很香,所以他特意挑了一款味道相似的。   001:越看越觉得宿主像是在孔雀开屏。   但……应该不至于?   虽然每个世界匹配的宿主都是最容易对女主看对眼的类型,俗称一见钟情,但玄夜可是天字号杀手,心肠又硬又冷,还见多了女尊世界那些女人的恶根性,不可能这么容易动心。   【宿主,你连头发丝都打理得这么好,万一女主今天不来呢?毕竟女主下飞机已经很晚了,又一路风尘仆仆的,肯定累坏了。】   玄夜对着镜子拂了拂额前的一缕碎发,【你在说什么傻话,正因为累才要来找我啊,不然她费那么大功夫干什么?沈凛玥是个商人,岂会做亏本买卖。】   确保自己身上无一处不妥帖之后,玄夜便歪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十分钟之后,001嘶的一声,【宿主,女主真往你这边来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   路上,坐在车内的沈凛玥无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直到轿车驶进半山别墅。   她打开三天前加的那个陌生号,蹙了下眉。   三天了,这男人一条信息也没主动给她发。要不是听了张助理转达的那一番话,怎么看都不像心甘情愿。   但既然那天答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她沈凛玥可不是做慈善的。   到地方后,她没有提前发信息,直接开门进去。   门开,沈凛玥一眼撞入一片白皙紧致的胸肌。   她陡然愣住。   那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就站在门口,竟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他穿着那晚的紫色衣袍,胸膛大敞着,一条腿从衣袍侧面露出,能看出里头啥也没穿。   玄夜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手提箱,蹲下身替她脱去那尖头细跟的黑色高跟鞋,一边脱一边仰头望她,眸光潋滟,声音温和,“您回来了,我等您许久了。” 第132章 女尊杀手(8):主人不喜欢吗?   沈凛玥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懵逼的。   直到玄夜替她脱去高跟鞋,手温柔地托着她的脚掌往拖鞋里放,那温热的触感惊得她脚指头齐齐一缩。   沈凛玥吸了口气,“你不用这样。”   她想将脚收回来,却不想这一收竟没能收回来。   玄夜的手长而大,稳稳托着她的脚掌,笑容无害,却又极媚,“我想要这样服侍您,您不喜欢吗?”   沈凛玥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不喜欢的,但不知怎么的,对上他那张脸,感受着脚掌被手托着的温热,不喜欢三个字竟有些说不出口。   玄夜嘴角弧度微微加深,“那就是喜欢。您不用担心,我是心甘情愿的。”   沈凛玥略显僵硬地挤出一句,“随你。”   之后,眼前这位沈总除了脸色有些微的不自在,倒是没再拒绝玄夜这种方式的服侍了。   玄夜仔细替她换上舒适的拖鞋,又接过她的外套放好,“您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坐着歇一会儿,我去给您放洗澡水,一会儿泡个热水澡。”   “对了,您用过晚饭了吗?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沈凛玥习惯了安排别人,这还是第一次别人把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不过,这感觉不赖。   沈凛玥在飞机上吃过机餐,这会儿不饿,听了这话问了句:“你会做饭?”   玄夜听到这话,笑得很得意,“我做饭很好吃。”   像他这样的顶级杀手,不光是琴棋书画,绣技厨艺茶艺这些也都是拔尖的。   他只是懒,不想下厨。   当然,也是因为这个世界有很多新奇的美食,他没吃过,想尝尝鲜,所以这几天一顿饭都没做过。   沈凛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有点儿意外,“你看上去适应得很快。”   玄夜坦诚道:“我很喜欢宅在家里看电视刷手机,有时候什么都不干、让大脑放空的感觉也很舒服。”   沈凛玥看他笑得眼尾都微微挑起的样子,心里竟也生出几分轻松愉悦。   她以为他心底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抵触的,毕竟就像他说的,他要是愿意接受潜规则,也不会被雪藏了足足四年。   明星跟演员差别很大,尤其想走流量路子的明星,花期很短暂,他长了这么一张漂亮脸蛋,如果没有被雪藏,或许早就火了。就算没有大红大紫,只凭这一张脸也绝对混得不差。   她知道他这几年过得很艰难,这次的妥协也是因为生活所迫,所以她特意给了他三天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新身份。   没想到他的表现远比她想象中好。   好太多了。   沈凛玥去浴室的时候,浴缸已经放好了水,水温合适,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侧,连换洗的睡衣都准备好了。   别墅里生活用品都齐全,能准备好这些东西当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人挑的恰是她最喜欢的那一套睡衣。   沈凛玥泡了个热水澡,一身疲惫淡了不少。   她正要起身,浴室门被人轻而缓地叩响。   随之而来的是男人礼貌的询问声,“主人,您要是不想动,我可以抱你去床上。”   沈凛玥听到这一声“主人”,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不用叫我主人。”这听起来很奇怪。   那人便乖顺地哦了一声,“不叫主人叫什么呢?”   沈凛玥沉默。   这是她养的情人,不是公司职员,叫沈总似乎不合适。   但叫名字的话……除了亲近的人,很少有人叫她名字。   “叫我沈姐吧。”   玄夜嘀咕道:“我觉得不好听,把主人叫老了,您看起来哪里像姐姐了。”   沈凛玥捏了捏眉心,“算了,随你。”   “那我就叫主人。主人,我可以进来吗?”   沈凛玥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你,我自己来。”   浴室门外,玄夜遗憾地叹了一声,“我泡了一壶茶,一会儿主人喝一杯润润喉。”   沈凛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擦干身体直接换上了睡衣才出去。   玄夜闻声朝她看过去,目光微动。   她白日盘得一丝不苟的乌发放了下来,长及腰,发尾自然卷翘,水汽蒸腾过后,发丝贴在半湿的脸颊上,冲淡了身上的冷厉感,嘴唇虽然被热气蒸熏过,但并不红艳,透出一种淡淡的肉色,下意识抿起时,显出些许威严。   分体丝绸睡衣将她的肌肤藏得很严实,上衣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只能看到一截纤细优美的脖颈。   “我还有一点儿工作要收尾,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沈凛玥说这话时盯着玄夜的脸,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只要人不笨就能读懂她话中的暗示——   今晚两个人要睡同一张床。   不管忙工作是事实还是借口,她都算是给了玄夜一点儿准备的时间。等她工作完回床上,两人之间势必会发生点儿什么。   玄夜啊的一声,“这么晚了还要工作?怎么这么辛苦。”   沈凛玥没想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看他那样子竟还有些同情她?   她心里觉得好笑,“不好好工作,哪来的钱养你。”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了这句话的轻挑,有些诧异自己居然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但玄夜却没有觉得不妥,只是不太认可,他摇摇头,“别那么辛苦了,我很好养活。不然,你去床上工作,我给你按按脚?这两天我看视频学了很多手艺,按摩是其中一个,现在正好试一试。”   沈凛玥:敢情拿她当小白鼠呢?   但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主卧明显被人仔细收拾过,屋里还点了香薰,香薰的味道很淡,是沈凛玥喜欢的味道。   她靠在床头上用电脑回邮件,双腿舒展地伸着。   玄夜坐在床尾,将她的脚搁在自己的怀里,一手托着脚跟,一手轻按她脚底穴位,力道不轻不重的。   “主人,我按得舒服吗?”玄夜怕影响到她工作,说话很轻。   但大概是太轻了,工作中的人没听见。   忽而,脚上力道一重。   沈凛玥嘶了一声,蹙眉看他,“故意的?”   “嗯,你不理我。”玄夜相当坦诚。   沈凛玥解释道:“在回一个挺重要的邮件,刚刚没有听到。”   顿了顿,又夸他:“刚刚按得很舒服。”   玄夜闻言,漂亮的桃花眼弯起,“主人,你看我今晚这一身衣服好看吗?”   沈凛玥点头,“好看,但跟那天晚上的难道不是同一件?”   玄夜顿时皱眉,有些不开心地看她,“不是同一件,那晚那件不好,被人碰过,我怎么可能再穿着它伺候主人?那衣服我早就扔了。今天这件是我重新买的,料子更轻薄,摸起来也更丝滑。不信,主人摸一摸?”   沈凛玥看着他大剌剌敞着的胸膛,还变着角度地在她眼前晃,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故意勾引自己。   她养他虽然的确是这个意思,但也没想到他能主动到这种程度。   他竟没有一丝的不情愿。   “那晚,你到底是不是故意找上门的?”沈凛玥问。   明明已经查过,直接问他他也不一定说实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亲口问他,听听他怎么说。   玄夜握着手里的脚,让其落在了自己的胸肌上,表情真的不能再真,“要说故意的,勉强也算,因为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要是能敲开那间房的门,我就会遇到我的救世主。你看,我现在真的遇到了。   主人,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不然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死了。”   说着,他低头,在胸口那只脚的脚背上落下一个湿濡的吻。   停顿了好久才抬头,望着那神色难辨的女人,询问道:“主人,工作完了吗?今晚要不要宠幸奴?”   沈凛玥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问他:“从哪儿学来的花样?”   玄夜弯唇,“主人可能不知,我是因为cosplay一个古装角色才入了娱乐圈,现在,我是女尊世界里的暖床小侍,您是我要服侍的妻主,您觉得这次的角色扮演如何?主人若是不喜欢,我们再换个别的?”   沈凛玥没吭声,只目光幽沉地看他。   玄夜一双黑眸波光潋滟,能勾得任何一个女人心猿意马,“主人不说话,我就当主人是喜欢了。”   他捏着她脚腕,让她的脚掌顺着自己的胸膛慢慢往下。   沈凛玥哪里玩过这些花样,托着电脑的手掌陡然收紧。   她沉默地合上电脑,将电脑连同鼻梁上的金色眼镜一同搁在床头柜上。   这次不用玄夜引导,她脚掌下移,踩在他腹下,微微用力,摁了摁。   玄夜呼吸忽地一乱,沁了水一般的眸子楚楚可怜地朝她望了过来,“主人,奴难受,求主人……垂怜。”   沈凛玥猛喘一口气,起身一把揪住他衣领子将人扯了过来。   她今晚其实不是非要做什么不可,只要确定他已经接受了两人的关系,不抗拒这种事,改天再做也是一样的,但他、他……   “你怎么这么骚。”沈凛玥冷淡地吐出一句,却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儿。   玄夜无辜地眨了眨眼,顺着她的力道朝她依了过来,“主人不喜欢吗?”   不等沈凛玥答一句喜欢或是不喜欢,他已埋头过去,在她脖颈间舔吻起来。   沈凛玥浑身一僵,扯住他的头发将人拉开,沉着脸问:“谁允许你亲这里了?”   她的动作实在不算温柔,但也称不上粗暴。   “主人,痛。”玄夜被她扯得仰起头,却是完全的低位。   他乖顺地望着她,“奴错了,不该未经主人同意就亲这里。那我可以舔主人的脚指头么?” 第133章 女尊杀手(9):原来男人的嗓音也能酥媚入骨   沈凛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她怎么就头昏脑涨地同意了呢。   在那之后,一切都是混乱而疯狂的。   她从不知人的舌能这样的灵活。   她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感受着那湿濡一路蜿蜒,偶尔滞留舔.弄,偶尔打转轻吮。   睡裤被他撸起,越推越高,最后堆叠在裤腰处。   他的吻落在根处嫩肉,用齿尖轻轻地磨。   在她被亲得意乱神迷之际,一只大掌突然从她腰下钻入,托着她腰肢,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两指已勾着她的裤边往下一拉,同时带着她往上一抬。   睡裤畅通无阻地下落。   瞬间清凉,也瞬间清醒。   玄夜抬头,眼里的雾色更添几分。   他指尖轻轻划过某处,漂亮的眸子盯着她,似请求又似狐狸精在蛊惑路过旅人,声音充满了诱惑的意味儿,“主人,这里、可以亲吗?”   沈凛玥大喘一口气,撑在两侧的手掌下意识收紧。   “你真的很像个妖精。”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腔调。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神色微恼。   玄夜闷笑一声,故意垂头对着她,喷洒的呼吸都是热的,“我就当主人这话是在夸奴了。”   “主人,可以么?”玄夜问,又屈指划了一下。   沈凛玥微微吸了口气,闭了下眼后,回他,“可以。”   她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除了嘴,剩下的地方都可以。”   玄夜嘴角高高翘起,“主人,这是对奴的奖赏么?奴好喜欢,奴一定把主人伺候得美美的。”   沈凛玥听到这话有些心颤。   总觉得她不该答应,但她说出的话从不收回。   果不其然,玄夜嘴里的伺候她竟有些经受不住。   在那之后,她狠狠体验了一把目眩神迷的感觉。   沈凛玥的身体下意识想躲,却被那人紧紧压制住,他的两只大掌甚至将她往两边推开。   她想说他这样有点儿放肆,可她怕这个时候开口,出口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那会让她觉得失了面子。   于是她闭着眼一言不发,只沉浸在那陌生的欢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叫人面红耳赤的砸舌声才终于停下。   沈凛玥下意识地往下看了眼,这一看,目光激颤。   他本就秾艳卓绝的脸蛋爬满了红晕,唇上挂着晶莹的丝。   那对好看的桃花眼浸满了欲,要命的勾人。   “主人,你渴么?要不要我喂你一点儿水?”他望着她问。   沈凛玥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嗓音也能酥媚入骨。   她其实是有些渴的,口干舌燥的渴,但她没说话。   下一秒,她庆幸自己没有开口应腔。   因为这妖精低笑着道了句:“看来主人不渴。我也不渴,毕竟刚刚才饮了那么多。”   沈凛玥额头生汗,哑声:“……少说几句。”   “哦,奴听主人的,那奴接下来便不说话了,只专心伺候主人。”   这种专心让沈凛玥的呼吸乱得不成样。   脑子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不知飘向了哪里,另一半却在这种情态下近乎理智地分析着。   这人以前是不是也这样伺候过别的女人?   虽然张助理查到的他履历很干净,但时间仓促,或许有疏漏的地方。   一想到他可能也这样妖里妖气地伺候过别的女人,沈凛玥便莫名地不悦。   如果没有,他当真那么聪颖,才几天的功夫就学到了这种程度?   玄夜的吻已经落到了别处。   沈凛玥盯着胸口那颗轻轻晃动的脑袋,突然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皱着眉问他,“以前伺候过别人吗?”   玄夜媚态不减,含笑反问:“是奴伺候得太好,才让主人误会了么?”   “能让奴这般伺候的,主人是第一个,亦是最后一个。哪怕有一天主人腻了奴,不要奴了,奴也不会去攀附别的女人。”   “奴的主人只有您一个。”他的眼里满是认真。   那双眼专注地盯着谁时,能让人把心都掏了去。   饶是沈凛玥定力极高,也难免被这人勾得晃了下神,“你说的最好都是真话,以后要是被我发现你骗人——”   “我就把心掏出来送给你。”玄夜轻笑着打断她。   虽然上辈子他因任务需要勾引过不止一个女人,牺牲色相在所难免,但他的确是第一次这样尽心尽力地伺候人。   那些注定会成为他刀下亡魂的死人怎么能跟眼前的女人比。   这是第一个他要她活着却还愿意这样伺候的女人。   她可能不知道,她明明喜欢得要命却非要隐忍不发的样子是多么的有趣。   她板着一张严肃禁欲的脸蛋,身体却在他的拨弄之下轻颤不止。   她看着如此板正,却也能喂他一嘴甘露。   他心底恶劣地想要从她身上看到更多诸如此类的反差。   到最后,她被他伺候得眉心直跳。   “够了。”她拧眉道。   玄夜笑着哦了声,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套上,一边套一边解释:“是我在网上买的,销量最高,好多人推荐,说体验感最好,不知是真是假。”   沈凛玥扫了一眼,而后立马移开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紧张。   大概是因为她许久没有性.生活了,上一次遥远得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后来她觉得没什么意思,比起这种消遣,不如多谈几笔生意。   虽然已经忘了从前的体验,但刚刚那随意一瞥,她可以中肯地给出一个评价:这男人除了脸蛋和身材,还有着傲人的本钱。   玄夜套好后,朝她爬了过来。   他故意爬得很慢,直到完全罩住她。   “主人,奴来了。”   “若是哪里不舒服了,主人可以随时叫停。”   ……   一夜荒唐,满床凌乱。   沈凛玥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沉到生物钟被打破。   平时她会在六点半准时醒来,去健身房晨练个半小时,简单冲洗过后用早餐,然后前往公司。   但今天,等她睁眼的时候,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她揉了揉眉心,神色懊恼。   她觉得昨晚上的自己有点儿像是中邪了。   她怎么会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听到动静的玄夜推门而入,他换下了喜欢的古装衣袍,穿了一件在网上随意买的黑色短T,那短T是修身的,他又不小心买小了,穿在身上绷得很紧,极品身材都被勾勒了出来。   “主人,你醒了。要吃早餐么?刚刚做好,还冒着热气。”   沈凛玥目光掠过他紧实的胸膛,见他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想到昨晚他那些过火的行为,一时无言。   她很自律,每天都坚持运动,体力很好,但昨晚上,她居然招架不住。   “辛苦了。”沈凛玥平静地道了句,开始梳洗。   玄夜扬了下眉,意味深长地道:“不辛苦,昨晚上要不是顾忌主人的体力,我还可以再来两次。”   沈凛玥:“……我是做饭。”   玄夜:“这个啊,那就更算不上辛苦了。”   在这之后,沈凛玥没再说话。   二人沉默地用完了早餐。   期间,沈凛玥目不斜视,玄夜却一边吃一边看她,仿佛她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怎么看都看不够。   饭后,沈凛玥点了点头,赞赏道:“味道不错。”   一副求夸表情的玄夜顿时露出个得意的笑来,“我说过我厨艺很好。”   等沈凛玥收拾好准备换鞋出门,玄夜已自觉蹲下,替她穿上了黑色高跟鞋。   沈凛玥垂头看他,没有拒绝他的服侍。   “虽然主人穿高跟鞋很好看,但这高跟鞋看着就没有平底鞋舒服,主人不能不穿么?”   “习惯了,不会不舒服。”   玄夜替她穿好鞋后起身。   他个头高挺,此时却温顺地垂着脑袋,在沈凛玥正要打开门的时候,他突然上前一步将人拢在怀里,脑袋在她颈间蹭了蹭,“我知道你忙于工作,中午肯定不回来,所以晚上过来好不好?”   沈凛玥被他脑袋蹭得脖子发痒,心里也有些痒。   色令智昏,她差点儿就答应了,好在及时清醒过来,“晚上我得回老宅一趟,明天我也有事,应该不会过来,你不用等我。”   见他神色迅速低落下来,沈凛玥心里一软,语气也跟着软和了几分,“以后我要是过来的话会提前跟你说。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自己找点事情做,不想拍戏的话去逛逛街打打游戏,随便你想干什么都好。”   说着,她掏出一张黑金卡递过去,“买东西的时候刷这张卡。”   玄夜摇摇头,“主人救了我,还顺利让我解约,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要主人的钱。”   “拿着,不想刷可以先放着。”   玄夜纠结一番,双手接过,“那谢谢主人。”   “不用送我了,我开车走。”   玄夜嘴上答应了不送,却偷偷跑到二楼阳台,从阳台看着那辆低调轿车驶远,一直到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001震惊出声,【宿主!!昨晚上你就把女主吃了??这么快???】   玄夜懒懒散散地嗯了声,【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如今就是她养的小情人,熟男熟女的发生点儿关系很正常吧?难不成她是慈善家,看我可怜才养着我,不求任何回报?】   001:【我当然知道你们的关系,但这还是太快了啊,原书剧情你不是看了吗?女主第一次包小情人的时候,那可是考察了好久才到那一步的,而且完事之后就分开睡了!可你看看你们俩!!这才见面第二次,你们俩就滚一起了!!】   女主身为霸道女总裁的冷漠呢?原则呢?   它知道宿主是个男妖精来着,但女主这么容易就被宿主勾着睡了??   玄夜听到它的话,脸色沉了下来,【原书里她身边的那些妖艳贱货如何能跟我相提并论?没得辱没我。】   【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碰的。她既睡了我,自此以后就只能有我一个,她若再敢招惹别的男人,我就杀了她。】 第134章 女尊杀手(10):这个小情人似乎很黏人   001听了宿主的话,暗自蛐蛐。   宿主要是真舍得杀了女主,它的编号就倒过来写。   虽然数据收集有缺漏的可能,但大致是不出错的,别看宿主因为自幼长得漂亮被百杀阁往色诱路子上培养,什么花样都学过,他也学得极好,但其实内心深处对此深恶痛绝。   否则在宿主长成之后也不会那般不喜用自己的真脸,每次出任务,能不用色诱就不用色诱,若不得不用,那他执行任务时必会戴上一层假面。   长此以往,连百杀阁的同僚都不知宿主的庐山真面目。   可昨天晚上001却被关了那么久的小黑屋!   不用它问,只看女主那不自在的眼神便能猜出一二,宿主昨晚上必然玩得极花。   现在又不用宿主杀人,他能这样没皮没脸,还不是因为女主正好长在他心巴上,他是自己上赶着。   呵。   根据001的宝贵经验,不能看宿主嘴上说的,要看他做的。   玄夜不知001如何蛐蛐他,此刻的他那是越想越不开心。   虽说那些只是原书里面的剧情,现在根本没有发生,可他要是没有穿进来,这些不就发生了么?   沈凛玥会跟别的野男人厮混在一起,还不止一个!   玄夜不能接受昨夜跟耳鬓厮磨的女人以后会躺在其他男人的床上。   跟他分手以后去找别人也不行。   可恨他如今也只是一个外室罢了,哪里立场去管她的后宅。   但转念一想,这又不是他以前所处的世界,什么外室不外室的,沈凛玥如今也就一个貌合神离的未婚夫,若他能讨得沈凛玥的喜欢,那他就是沈凛玥的男人。   那陆煊不过一个风流公子哥罢了,长得没他好看不说,连男德都守不好,不足为惧。   玄夜就这样把自己给哄好了,宅在别墅里刷手机看电视,想吃什么就点外卖,想买衣服就网购。   他不喜欢出门,外面那些高楼大厦和密密麻麻的人流让他觉得头皮发麻,他更喜欢一个人待着。   001却待不住,主要是它和宿主口味不太一样,追剧追不到一起,它不能光明正大摸鱼了。   【宿主,不如出去逛街,那种大商场的奢侈品区域你还没逛过吧,咱去逛逛?】   玄夜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嘴里吃着自己下单买的小零食,尖角脆便宜又好吃,一口一个咯嘣脆。   听到001这话,他兴致缺缺,【逛街有啥意思,我还是喜欢宅在家里。】   大概是知道自己很难得到自由,所以玄夜从前当杀手的时候从未想过日后自己不干杀人这门营生了,还能干些什么。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穿来这个世界,他大抵会赁一个小院独居,没事的时候就去戏园里听听戏,或是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话本,再去老字号食肆里品尝各种零嘴和美食。   他没想过成家,他从前是那样的身份,不会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子愿意娶他。   何况他生得一副狐媚长相,即便身家清白,正经人家的主夫也绝不会同意将他娶回去做正夫,至多让他给嫡女当个小侍。   穿来这个世界后,他在别墅里看电视刷手机,屋里有吃有喝,日子过得十分悠闲,这比他想象中在女尊国的退休生活更舒适。   001没想到宿主能宅成这样,它突然怪笑一声,【宿主,你该不会是害怕跟人打交道吧?说起来,你在你的世界除了杀人便是杀人,对百杀阁的同僚还没有对刺杀目标熟悉,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如何跟普通人相处。】   玄夜表情微僵,咯嘣咯嘣吃零食的动作顿住,片刻后才又继续。   【荒谬,跟人打交道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吗?我岂会害怕这个。】   001呵呵一声,【那你倒是出门啊,你知道女主给你的那张黑金卡是什么好东西吗?知道那黑金卡的单日消费额度是多少吗?是一千万!!要是别的小情人拿到这种好东西早就去奢侈品店买买买了。】   玄夜听到一千万这个数字,抬了抬下巴,一副理当如此的表情,【女人给男人花钱不是应该的么,何况我和她昨天一起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她很满意我的服侍。】玄夜勾唇,语气笃定。   001:不是,你一个以色侍人的小情人,俗称外室,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忽然,001灵机一动,【宿主,你不想去逛街的话可以去美容美肤。男人也是要保养的!】   玄夜的神色顿时就变得认真起来。   他知道沈凛玥很中意他的脸蛋和身材,经过昨晚一夜激战,她也很满意他的体力。   玄夜自己也很满意。   在女尊国,男女于房事之上一般是体格更强悍的女人来主导,但玄夜不喜欢,他更喜欢掌控对方。   他腰力极佳,一身使不完的劲儿,想如何变换姿势便如何变换。   若由对方来掌控,他哪能这般尽兴。   他的内力任何人都夺不走,功力也都在,体力不用担心,但他的脸蛋和身材若想一直保持到最佳状态,的确要花费些功夫。   见宿主终于打算出门,001嘎嘎笑了两声,它知道怎么拿捏宿主了。   ~   沈氏集团位于海市核心地段,一整座的高楼大厦。   总裁办公室,沈凛玥坐在老板椅上,目光游离。   手里的文件还停留在五分钟前的那一页,直到张助理进门汇报接下来的行程,沈凛玥才从那种游离的状态之中回神。   张助理体贴地问道:“沈总是不是昨晚上没休息好?不然我让小李再给您泡一杯咖啡。”   沈凛玥想起了昨天喝的茶,“泡杯茶吧。”   张助理眼里划过一抹异色,没有多问。   她走的时候,沈凛玥突然叫住她。   然而,等张助理回身看来,沈凛玥又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算了,没事。”她摆摆手。   张助理:……   沈总做什么事情都干脆果断,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总对一件事这么犹豫不定。   想到沈总昨天下飞机后去了半山别墅,张助理琢磨着,沈总这副样子恐怕跟那位刚包养的小情人有关。   只是不知道那小明星到底做了什么,竟让沈总今天频频走神。   张助理跟着沈凛玥多年,十分敏锐,她立马试探着问了句:“沈总,上次您要的东西太急,我查得不仔细,要不要我再查一查费先生的过往?”   沈凛玥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否了,“不必。”   昨晚他表现得的确太精于此道,让她有些怀疑他的过往,尤其是他的情史,或许并不像张助理查到的那样“干净”。   可转念一想,不管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她既然包了他,对他样样都满意,那实在没必要纠结他的过去。   只要玄夜跟了她以后只服务她一个人,过往那些她都可以不管。   等张助理离开,沈凛玥靠在椅背上,难得放空大脑。   她不得不承认,昨晚的体验感太好了,以至于让她忍不住反复回味。   从前她觉得无趣的事情在换了一个人之后居然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那种事不是没意思,只是以前没遇到能给她这种体验的男人。   正想着,搁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黑金卡的消费短信通知。   那妖精今早还信誓旦旦说不花她的钱,结果不过半天就打脸了。   沈凛玥倒没有觉得不悦,卡是她给的,何况昨晚上的玄夜伺候得很尽心,她愿意给他花钱。   只是点开短信,扫到那消费地点时,她不由地一愣。   美容养生馆?美发店?   花的钱也不多,小几千块钱。   沈凛玥失笑。   别人拿到卡都是买名牌包包名牌首饰,他倒好,只想着怎么样把自己变得更好看。   不过,他的确是好看。是一个帅气又漂亮的男人。   沈凛玥鬼使神差地打开了两人的聊天对话框。   玄夜从加上她的私人社交号之后还没有发过短信,可能是不想打搅她工作,所以两人的对话框是空的。   见到她的时候倒是嘴甜,怎么不在跟前的时候就不知道发个短信刷刷存在感了。   沈凛玥主动给玄夜发了一条消息:   【你衣服太少,可以去商场买点儿衣服,手腕上也有些空,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手表。】   玄夜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做全身spa。   他舒服得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听到消息提示音,点开一看,心情顿时变得更愉悦了。   玄夜不是不想主动给沈凛玥发消息,但这种事得她先打破,毕竟他是一个乖巧懂事的情人。   他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夜小侍,把沈凛玥的改成了玥妻主。   虽然现在还不是,但迟早会是。   玄夜抱着手机,不算很熟练地输入汉字。   【夜小侍:主人,衣服我在网上买过了,过两天就到。手表我不习惯戴,而且也不懂什么牌子,没必要买。】   很快,那边回复了他。   【玥妻主:去实体店里买。】   【夜小侍:可是主人,我一个人逛街也不知道衣服穿在身上好不好看。导购的话我不信。】   【玥妻主:可以叫上朋友一起。】   【夜小侍:主人,我没有朋友,有的话也只是落井下石的朋友。】   这次,对话框里显示了好一会儿对方输入中。   玄夜耐心地盯着对话框,等着对方的回复。   一分钟后,他如愿收到消息,眼睛笑得眯起,像极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玥妻主:不想去算了,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玄夜缓慢敲字,姿态闲适,【夜小侍:主人,这样合适吗?我怕给主人带去麻烦。】   手机另一头,沈凛玥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的懂事和小心翼翼,只犹豫了两秒便回他:【这种事不用你操心。】   【夜小侍:好的,谢谢主人。】   【夜小侍:主人,今晚真的不能过来吗?】   【玥妻主:明天我有个晚宴要参加,等晚宴结束可能会很晚。】   【夜小侍:没关系,再晚我都愿意等。】   沈凛玥将手机放到一边,神情瞧着有几分苦恼。   她扯了扯衬衫领口,让领口更开一些。   心想:这个小情人似乎很黏人啊。 第135章 女尊杀手(11):无理取闹的作精   玄夜出去一趟之后,又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愧是科技发达的现代世界,服务业那叫一个发达。   他体验了各种项目之后,舒服得不想离开。   以前的他习惯了在夜间行走,白日很少出门,不怎么跟人打交道,而服务行业的这些人个个都极有眼色,压根不需要他懂社交。   他有谈兴的话,对方就会陪着他说几句,话题什么的很会找。若是他不想说话,对方也会识趣地保持安静。   做了全身spa后,玄夜觉得还差点儿什么,又另外点了个男按摩师重点按背。   这位男按摩师比刚才那个手劲更大,穴位也按得很到位,除了偶尔一两个稍有偏差。   “天宗穴偏了寸许。”玄夜提醒。   那按摩师手上打了个颤,连忙道歉。   过了一会儿他好奇地问:“先生对穴位这么了解,难道是Y大医学院的学生?”   这话听得玄夜很受用,在这个世界说人是名牌大学的学生就跟在他的世界夸他是国子监的学子一样。   他半真半假地道:“我不是大学生,我是个杀手,人体上的穴位我再熟悉不过,尤其是人体何处刺下去能取人性命。”   按摩师听得一愣,只当他是开玩笑,顺着他的话笑问:“那先生杀过多少人?”   玄夜微微偏头,似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道:“杀的人太多,数不清了。但没有千个也有百个。”   “我杀人大多数时候都愿意给一个痛快,除非对方是十恶不赦之辈,那样的话,我更喜欢欣赏他们临死前屁滚尿流磕头求饶的蠢样,等他们以为我可能会就此放过的时候,我再一刀子捅入他们的心脏。”   “哦对了,伤口要故意偏上几分,不至于死得太快,让他们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生机的流逝。”   “他们死前惊恐不甘的模样真是有趣极了。”   说着,他似是真的回忆起什么有趣的画面,喉间有愉悦的轻笑声溢出。   按摩师一开始只当他实在开玩笑,可听着听着越像那么一回事,再配上对方那副回忆往昔表情,一双漂亮的却黑幽幽的桃花眼含笑看人时,无端地叫人瘆得慌。   他突然感觉头皮发麻,好似有一股冷风从脚底窜了上来,让他打了个寒颤,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玄夜忽又哈哈笑起来,“莫怕莫怕,我现在已经金盆洗手,何况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按摩师:……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这位偶尔说话文绉绉的客人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   等等,可别真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   自这之后,按摩师给玄夜按摩时内心战战兢兢的,生怕对方一不小心精神病再发作,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古代杀手,然后第一个就把他给咔嚓了。   离开时,玄夜的表情很满意,“你按得很好,但还有些许进步的空间,下次我还来找你。”   按摩师端着一张略显僵硬的笑脸送他离开。   001:【宿主,吓人很好玩吗?那按摩师脸都吓青了。】   玄夜摸着自己愈发嫩滑的脸蛋,心情颇好地应腔,【开个玩笑而已,正常人都不会当真。他会被他吓到,那是他胆子小。再说,我说的哪句是假话了?】   001:……   算了,宿主爱咋咋地。毕竟历任宿主里头,属他最快跟女主负距离接触,就冲着这蹿火箭一样的速度,宿主只要不杀人,想干啥都行。   时间还早,玄夜听001的建议去电影院看了场恐怖电影。   前面两个女生吓得吱哇乱叫,玄夜却看得面无表情。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鬼,他手上沾了这么多人命,早就被厉鬼索命死无全尸了,哪能这么好命,死了还能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还能遇到如此合眼缘的妻主。   一天下来,玄夜干了很多事情,体验了很多从前没有过的娱乐活动,他还寻了条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路上总有人偷偷打量他,悄声嘀咕着什么。   他耳力好,听到她们说他长得很好看,好看得像是二次元里的人,还有人怀疑他是个小明星,说他瞧着有点儿眼熟。   期间,时不时有大胆的女孩上前问他要社交号,他冷着脸拒绝,将所有的烂桃花全部摁死。   在沈凛玥面前,他骚包得能露多少露多少,可到了外头,哪怕天热,他也不愿意穿短袖,连帽防晒衣全副武装,就差把脸也捂起来了。   001有点儿佩服他,宁愿热死都不露胳膊露腿。   全天下都找不出一个比宿主更守男德的男人。   【入乡随俗啊宿主,你这样看起来像个怪人。】   玄夜不为所动,【我的肌肤只有妻主能看。】   001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尊重祝福了。   玄夜习惯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古装,并不觉得热,不过跟那些短袖短裤的行人走在一起,他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他不像路人,更像一个走秀的明星。   【我觉得我长得这么好看,迟早被粉丝认出来。】虽然被雪藏了四年,但他也是小火过一把的,而且这张脸蛋怎么可能有人会在看过后遗忘。   玄夜有些担忧,小吃街匆匆逛了一圈,把感兴趣的小吃都挨个吃了一遍后果断打车回别墅。   远离了热闹的街巷,对比之下的别墅显得尤为安静。   玄夜以前是享受这种安静的,但不知道为何,今夜的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电视剧看了一会儿便不想看了,手机刷着刷着也没了兴趣。   玄夜走到二楼阳台,从阳台眺望远处。   这里地势高,哪怕只是二楼也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大厦。   霓虹灯光芒交相辉映,色彩斑斓,在夜色中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这是玄夜上辈子活了二十多年都未见到过的风景,梦幻又神秘,像一幅瑰丽的画卷。   寂寥无人的夜里,望着远处的城市轮廓,玄夜突然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来。   这个世界很好,比他所在的女尊世界好太多了,可这个世界也很陌生。   他在上个世界形成的一些思想根深蒂固,即便这几天他疯狂汲取这个世界的知识,努力将自己也变成这个世界的一份子,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却是无论如何都改不了的。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却也接受这样的自己。   【宿主,你安静得让我觉得可怕。】001敏锐地察觉到了宿主情绪上的低迷。   玄夜倒在沙发上,神情恹恹,【我想杀人了。】   001:!!!   不是,好端端的这是又闹啥呢?   法制社会可没有人能让宿主杀,恶人都不行。   001觉得自己得赶紧将宿主掰过来,不然真怕什么时候宿主一个没控制住真的开杀戒,然后哦豁,宿主就变成杀人犯了。   到时候还攻略个毛线啊。   有了!!   【宿主,你去演戏啊!你这么想杀人,你可以演戏的时候杀个够!警匪片、武打片、仙侠片,你可以当警匪片里的变态杀人狂、武打片里的杀手和侠客、仙侠片里的大魔头,到时候嘎嘎一顿乱杀,保证让你杀得爽歪歪!】   玄夜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发亮。   好主意。他要演武侠剧,那种亦正亦邪的杀手,最好有很多打戏。   第二天张助理收到玄夜消息,说他打算继续拍戏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意外。   这是想通了,打算趁着这机会努力往上爬了?   然而等她拿着合同过来找玄夜,听到玄夜的具体打算后,她的表情差点儿裂开。   “只接能杀很多人的那种打戏?”   “现代片不接,只接古代的。正派反派无所谓,要能杀得爽打得爽,剧情不憋屈的?”   “戏份太多的不接,因为不想跟沈总两地分居太久。夜戏不能超过晚上九点,因为要睡美容觉。扮丑的戏份不接,拍打戏也要美美的……咳,除了我说的这些还有遗漏的吗?”   玄夜想了想,补充,“我只想拍点儿戏解压,并不想爆火,火了之后麻烦,所以最好给我找那种不会火的剧。”   张助理:……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是几个字:无理取闹的作精。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这位有这样的属性呢?   张助理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如果这是费先生想要的,我会满足你的要求,回头我就找专业人员评估一下,争取找出这样的剧本角色。”   玄夜也笑得很开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两人的对话,张助理转头就告诉了沈凛玥。   “仅仅是这些?”   张助理听得一愣,沈总这语气竟是觉得费先生的要求太少了?   “都满足他。”   张助理:“……好的沈总。”   “对了小张,把我这周末的行程挪一挪,空出半天来。”   张助理立马记下,心里却狐疑。   沈总如果临时有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可是沈总身边的总助,所有工作安排都要经她手,除非沈总空出时间是要办私事。   张助理目光微微闪了闪,难道又是跟小陆总有关?   有时候张助理也搞不懂,自家沈总跟陆家的那位太子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说沈总对那小陆总有情吧,可人家绯闻满天飞,沈总看见之后面不改色,从不见吃醋。   可要说什么都没有也不对,因为但凡那位小陆总有所求,沈总必定会想办法满足他。同理,如果沈总这边有需要小陆总出面的场合,那位小陆总即便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   她不止一次觉得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奇怪。   最后张助理只能解释为两人一起长大的情分非同寻常。   正想着,张助理突然听到沈总说了句:“周末我带玄夜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你让公关部这两天看着点儿娱乐八卦,如果有相关影像照片泄露出去,及时花钱公关。”   张助理面不改色地应声,心里却狠狠吃了一惊。   这次居然跟小陆总无关,而是要陪费玄夜逛街。   那费玄夜到底是哪里来的妖精,不过是让沈总留宿一晚,沈总居然就把他宠成了这样! 第136章 女尊杀手(12):主人好美   晚上是王家老爷子八十岁的寿宴。   王家跟沈陆两家交好,这场晚宴沈凛玥和陆煊都会参加。   两家是姻亲,虽然还没有正式办婚礼,但圈里人都已经将沈凛玥和陆煊视作一体,所以这种场合两人肯定是要一起出席的。   昨晚上沈凛玥之所以要回一趟老宅,也是因为家里老爷子跟王老爷子关系亲近,两个老爷子私下聚了聚。她作为晚辈,肯定是要作陪的。   今晚这场寿宴就正式多了,王家在海市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前来贺寿的宾客数不胜数,整个海市几乎排得上号的上层名流都来了。   此刻,沈凛玥正挽着陆煊的胳膊入场。   今晚的她没有穿干净利落的衬衫西裤,而是如其他名媛一样穿了礼服。香槟色鱼尾礼服配裸色细高跟,乌发蓬松着盘起,再配一根珍珠项链,明明只是不出错的装扮,却因她气质冷漠气场强大,衬得她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   好巧不巧,一旁的陆煊穿了一身缎面双排扣的香槟色西装。他长得高,天生的衣服架子,原本有些浮华的西装被他穿得时髦有垂感,加上一张脸帅气逼人,两人走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对穿了情侣装的金童玉女。   可外人却不知道,他们眼里的金童玉女在入场之前已经言语交锋了十几个回合。   陆煊平时那双风流藏笑的凤眼添了几分薄怒与讥嘲,“沈凛玥,你平时说我风流多情,生活不检点,但你不也转头找起了小情人。”   要不是他无意间发现这件事,她是不是还要瞒着他!   沈凛玥只觉得他这怒火来得莫名其妙,反问:“不是你说我身边太干净了,劝我找个男人?”   陆煊一噎,脸色铁青,“你什么时候这么听我劝了?我让你找情人你就找情人,那我让你借十亿周转,你是不是也马上借?”   沈凛玥当即回道:“这钱要是用在正途上,你问我借的话,我肯定会借。”   陆煊气笑了,“谁真的问这个了?你就算真的要找情人,能不能先过问一下我的意见?”   沈凛玥越发不解,“你不是已经给过意见了,你说十八线小明星最知情识趣,建议我也找一个这样的。恰好,我看上的这个就是个小明星,他的确很合我心意,还要多谢你给的建议。”   陆煊听了这话,表情变得愈发沉郁,“那天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就当真了?你要是真的想找,也应该找一些干净的。娱乐圈的这些小明星肮脏又贪婪,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个难缠的,一旦钱给不到位,就会使阴的。   你可别小看这些玩意儿,他们会的路数多得很,你根本招架不住。   凛玥,你听我的,现在那个花点钱打发了吧,回头我给你找个听话懂事又干净的。”   沈凛玥听得心头不悦,“陆煊,为什么你总觉得我眼光差?上大学的时候你就嘲讽我找的男友是垃圾,现在我不过是包个小情人,你连人都没见过就将他贬低到尘埃里。   我有自己的判断力,你说的那种人的确不少,但我养的这个跟他们不一样,我觉得他哪儿哪儿都好。   抱歉,短期内,我没有换人的打算。”   陆煊薄唇绷紧,心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窜,“你才认识那小明星几天,你就觉得他好了?混这个圈子的明星你真以为有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可笑,不过都是人设。   大学的时候,你也觉得你找的男朋友千好万好,可最后呢,一个是窝囊废,一个为了前途舍弃你,你找男人的眼光从来就没有好过。   凛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沈凛玥的表情也沉了下来,“陆煊,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当初订婚的时候是你提出彼此互不干扰,这几年我也从来没有插手过你的私生活,我希望我的私生活你也不要过问。”   陆煊的手掌陡然握紧,“好好好,是我多管闲事了,以后你想包养谁,想给谁花钱,我都绝不过问一句!”   一番交锋下来,两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然而,当两人一同踏入宴会场时,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陆煊继续当他的花花公子,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搭讪的宾客,沈凛玥也当回了商圈里那个从容不迫的沈总。   半山别墅,玄夜从001这里得知沈凛玥跟陆煊一同参加宴会时,他就一直垮着张脸。   001安抚道:【别挎着张脸了,虽然这种场合你一个外室根本进不去,但就算进去了你也说不上话,不是你的圈子别强融。】   玄夜冷笑,【当我想去?上辈子我连皇上和皇夫的宫宴都参加过,我稀罕一个普通的寿宴?】   上辈子为了杀人,他易容过朝廷命官、舞侍、太监,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001这便懂了,宿主仅仅是不爽女主和男主一起参加了宴会。   没多久,它就带来一个好消息,【宿主,刚刚沈凛玥和陆煊因为你大吵了一架。】   玄夜郁气瞬间一散,挑起眉,【哦?大吵了一架?有多大?打起来没有?】   这两人会因为他起争执他并不意外,毕竟在没有他参与的原书里,沈凛玥和陆煊就时常起争执,但因为沈凛玥性格沉稳,两人多数时候只是因意见相左而不欢而散,还到不了吵架的程度。   这次沈凛玥包养了他这个小情人,陆煊那厮怕是要气死了。   不过这男人也是真贱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一想到原书里他的小算盘落空,玄夜就很难不幸灾乐祸。   此人故意鼓动沈凛玥也包养小情人,一方面是为了激怒她,想从她这里看到不同于平常的反应。他不喜欢她总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想她失控发火。   另一方面他也想试探,想知道沈凛玥这些年身边没人究竟是不是像外人说的那样是因为他。   虽然他这些年从未看出她对自己有丁点儿男女之情,可万一呢。   她那么骄傲,可能只是不想承认。   岂料他这一次过火的刺激非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反而将沈凛玥推得更远。   沈凛玥竟听信了他的话,真的去包养小情人。   陆煊得到消息的时候,都快气吐血了,玄夜却开心得喝了好几罐冰可乐。   陆煊此人在他看来就是一个笑料,也是真的贱。   这种贱男人应该有多远滚多远,沈凛玥这样的女人就该找他这种温柔小意又懂事的男人。   她在外拼搏事业,作为他的男人需要做的是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而不是给她添堵。   好在他来了。   他来了之后,沈凛玥再也不用像原书里一样吃那么多感情上的苦了。   他会给她很多很多的甜。   001:【宿主想啥呢,女主和男主是体面人,怎么可能大打出手,但这次的确是他们吵得最凶的一次。】   然后001就原封不动地将二人的对话转述给了玄夜。   玄夜原是一副懒散模样,听到陆煊那厮居然撺掇着沈凛玥弃了他,还道尽他的坏话,他不由沉了脸,神色阴翳。   他算个什么东西,自己身边一群莺莺燕燕,反倒管起别人来。   说他不干净,他上不得台面,他心机深沉?   哈,既如此,他不如叫他见识一番,上不得台面心机深沉的男人真正是何模样。   沈凛玥答应过他今晚宴会结束过来,作为懂事的小情人,他不该在她忙于正事的时候叨扰,但情人之间撒个娇怎能叫叨扰呢?   玄夜叫001盯着,专门挑了个好时机发消息。   宴会这边,貌合神离的二人碍于场合仍在一起没有分开。   此时,两人刚刚应付完一对上前寒暄的夫妻。   陆煊看了看腕上手表,仿佛已经忘了之前的争执,一副风流轻佻模样,“凛玥,我恐怕要提前离开场了。我答应了人,今晚早点儿回去。”他虽然没有明说,但任谁都听得出,他这是要去找哪个小情人。   沈凛玥正想说什么,却在这时,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下。   她点开一看,是玄夜。   他忍住这么久没有给她发消息,她还以为自己对他的判断有误,他并没有那么粘人。   结果,也没有忍太久。   【主人,听说宴会上大家都顾着应酬,吃不好,你要是宴会上没吃饱,回来我给你下面吃?】   【我昨天去逛了好多地方,外面很热闹,但我觉得没意思,我还是更喜欢跟主人待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我给主人准备了一个惊喜,主人肯定会喜欢。】   【主人,我等你回来。】   字字句句都没有催促,却字字句句都是在催她回去。   沈凛玥觉得大概是今晚光顾着与人说话,喝水喝得太少的缘故,不然怎么会觉得口干舌燥。   她目光落在那“惊喜”二字之上,好几秒钟后才移开目光。   这些年她虽然身边没人,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相反,身处这个圈子,有些事情不用特意打听也会传到她耳朵里。   有的人表面人模狗样,私底下却玩得很开,尺度之大花样之多令人咋舌。   看到消息里的那“惊喜”二字,沈凛玥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什么。   她一方面觉得羞恼,玄夜把她当成什么人了,她以为她也是有那种怪癖的有钱人吗?   可另一方面,她心里竟隐隐期待起来。   她本不打算理会家里这只勾勾搭搭的男妖精,想要先等等再说,岂料下一秒,一条新消息又蹦了过来。   沈凛玥下意识点开,下一秒拿着手机的手狠狠一颤,差点儿让手机摔出去。   家里那只妖精见她半天不回信息后,竟是直接发来了一张自拍照。   他换了一身半透的黑纱袍子,松松垮垮披着,躯膛半敞,故意漏出那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一张秾艳昳丽的脸侧偏着,将他挺直的鼻梁和卷翘浓密的眼睫毛凸显出来。嘴唇似被他刚刚舔.舐过一遍,又润又艳,仿佛在极力散发一个讯息:快来尝尝这里。   沈凛玥有洁癖,从不觉得接吻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但看着玄夜那两片漂亮的唇,她头一次起了尝尝的念头。   照片里男妖精的手也没有闲着,他故意贴着肌肤往下探去,只留半截被收入照片之中,可看那走势,哪怕看不到全部,也能猜到他这是在摸哪里。   这个妖精!   沈凛玥真怕他又发来什么要命的照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过去一句话,【骚死了,洗干净了等我!】   消息刚发出去,沈凛玥盯着那句话,难以置信这一行毫无涵养的字竟是她打出来的。   刚才那几秒钟,她仿佛被鬼上身了一样。   沈凛玥立马点了撤回。   可下一秒,玄夜就回了一句:【主人刚刚发什么了,我没看见呢。】   沈凛玥:……   刚刚撤回就发了消息过来,这能叫没看见。   沈凛玥退出了聊天对话框,压着眉不知道想什么。   一旁陆煊盯着她,从刚刚她的手机接连响起消息提示音时,他脸上的笑就淡了下来。   直到现在,整张脸都没了笑意,目光晦沉。   “谁发的消息?你养的那小情人?”陆煊竭力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在意,可语气里还是透出两分质问来。   沈凛玥将手机收起,蹙眉看他,“陆煊,别问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不然我会误会。”   陆煊目光微闪,转瞬间又恢复那风流随性的模样,嗤笑了声,“不过是怕你眼光不好又被骗,既然你非要亲身体验一遍,那我能怎么办,只能随你了。”   两人没再提这事,等手挽手地离开了宴席,各自分开。   “沈凛玥,我先走了。”陆煊朝她摆摆手,车子很快驶离,竟是一副急着要去见小情人的模样。   如果是往常,沈凛玥必要皱一下眉头,可此刻的她脑子里全是玄夜发来的那一张自拍照,离开时竟也有些迫不及待。   “去半山别墅。”沈凛玥对司机小赵道,然后闭眼小憩起来。   她今天喝了酒,虽然只是一点儿香槟,却也让她脑子发胀。   她想,肯定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不然她怎么会这么期待他口中的惊喜。   片刻后,她没忍住,又打开了聊天对话框,将那照片放大了仔细端详。   ~   听到开门声后,玄夜立马看过去,一脸惊喜之色,“主人,今晚你竟这么早回来了?”   不及对方开口,已迎了上去,体贴地替她换下高跟鞋。   他仰头望她,不加遮掩眼底的惊艳痴迷之色,“还是第一次见主人穿礼服的样子,好美。”   沈凛玥被他托着的脚突然抬起,踩在他肩上,目光暗沉,俯瞰着他这副卑微模样,“怎么换衣服了?照片上那样穿就很好,你很适合那种袍子。”   玄夜肩膀稳稳承载着她的脚,闻言,笑得浪荡,“那样子自然是要留在床上给主人看,不过主人若是喜欢在别处,奴现在就换上。”   沈凛玥收回脚,撇开眼问:“洗过了?”   玄夜起身,凑近她,“主人没闻到么,跟主人一样的味道。”   沈凛玥:“……就这么想?”   “嗯,想,从早上睁眼就在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玄夜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黏糊糊地恳求道:“主人,这身礼服一会儿不脱好不好?我想看主人穿着这身礼服跟奴欢好。主人要是答应,一会儿奴……骚给主人看。”   最后一句嗓音压得极低,一双桃花源勾勾缠缠地看她。   沈凛玥深喘一口气,突然扯着他的衣领将人粗暴拽至跟前。   然后,冲那两片红艳的唇瓣狠狠咬了上去。 第137章 女尊杀手(13):她怀疑他真的是一只妖精   玄夜怔忪一瞬,没想到她竟主动吻他。   他的心激颤一下,恨不得立马重重地回应她,然后使尽浑身解数叫她品尝到此中美妙滋味儿。   可临到头了,他却变得畏手畏脚,生怕自己一个主动的动作会惊扰了她。   最后,他竟像个木桩子一样一动不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自从玄夜被沈凛玥带回半山别墅后,在这方面一直游刃有余,倒是头回露出这样无措的一面。   沈凛玥贴着咬了几口又吮了好一会儿后,离开了些,半合着眼问:“上次不是挺会亲,现在怎么又不会了?”   玄夜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变得潮润,嗓音发闷,“我没想到主人会亲我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沈凛玥抬手挑起他下巴,盯着他问。   她亲他的时候,他便主动塌了腰,与她平视。她轻易就勾起了他的下巴。   玄夜看着眼前的女人,她冷漠强势,眼底被他挑起一点儿情欲,这副样子是因他而有,这个认知没来由地让他心跳快了几分。   他想那双眼眸里染上更多的情绪,不要克制和理性,要沉沦,要狂肆,要失控,要呼吸浑浊混乱,要欢愉的叫声响彻整间屋子,要她浑身都因他而战栗。   光是这般想着,玄夜便觉周身血液都滚了起来。   “我以为我只是主人养在外面的一个小玩意儿。”   玄夜眼眸颤了颤,明明是那样艳的容貌,在她的面前却流露出自卑、敏感、脆弱。   沈凛玥沉默。   不管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们都说她是天生的冷心肠。   她觉得这话很对,她不是个会轻易被别人牵动情绪的人,除了偶尔会被陆煊激怒,她大多时候情绪淡薄,所以她是外人眼里稳重理智甚至不近人情的沈总。   可现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流露出的自卑和脆弱却让她心软了。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他的确只是她养在外面的一个小情人,可他实在合她心意,如果哄哄他能让他开心几分的话,她愿意哄他。   沈凛玥捏着他的下巴靠近自己,温热的气息几乎喷洒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玄夜,你不是什么玩意儿,你是我的枕边人。知道你这个位置多少人觊觎吗?可最后为什么我只选了你?你是不一样的。”   玄夜目视她,忐忑的,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主人会不会有一天突然腻了我,去找别的男人?”   沈凛玥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没有哄骗他,而是如实地告诉他,“只要你没有犯什么大错,即便以后我们不得不因为一些原因分开,我也会把你安置好,你绝不会再落入以前的境地。”   她也是第一次包养情人,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长久。   陆煊养的这些女人,最长的也就一年,最短的可能三五天就腻了,她自认为不是陆煊这种风流滥情之人,但也不确定自己能长长久久地养着他。   当然,也有很多有权势地位的男人一直在外头养人,一养养个几十年,但那是因为有孩子作为纽带,正是这样,这个圈子里才会闹出那么多豪门私生子私生女的丑闻。   有了孩子,外头就有了个小家,轻易不会散。   可玄夜是个男人,又不能给她生孩子。   所以沈凛玥也不确定自己对他的兴趣能维持多久。   不能确定的事,她自然不能给他任何保证。   或许现在想这些是杞人忧天,等时候久了,即便她不腻,眼前这男人也想要离开她了。   没有男人不想成家,不想拥有自己的事业维护自己的脸面,他们跟女人到底不一样。   玄夜听到这话,目光冷冽一瞬,再抬眸时却已看不出半分,只有些期待地问:“那……我也能亲你吗?刚刚是主人主动亲我,主人没有发话,我不敢回应。”   “你又不是真的奴隶,当然可——”以。   沈凛玥尾音还没落下,玄夜便已噙住了她的嘴,舌尖从唇缝间轻轻扫过。   沈凛玥微微失神,她下意识张嘴,才开了个缝儿,便有舌灵活地探了进去,而后一寸寸地扫过,再勾缠过她的。   沈凛玥因为这的触感而心神荡漾,呼吸都被搅乱了。   她的嘴唇被他不轻不重地吮咬、舌尖几次被勾拉到了他的唇里。   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鼻尖、唇里都是。   一根发丝垂落在她的眼尾,瘙痒得让她闭了眼,唇齿间搅弄的触感越发清晰。   后来,她竟被他亲得头昏脑涨,不知怎的就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直到两人紧紧拥在一起,沈凛玥才迷迷糊糊地蹦出一个念头:原来只是一个亲吻也能让人这样的意动。   不需要再做别的,一个亲吻就够了。   玄夜舍得不离开她,堵着她继续亲   她身上的礼服料子是如此丝滑,能轻易地滑落下去,堆叠在腰间。   “主人,主人……”他嘴上轻喃不断,沉哑的嗓音在绞缠的唇齿间传递。   也许是因为今天喝了酒,也许是因为他露出的动人情态迷惑了她,沈凛玥是如此的沉溺。   玄夜是轻拉下她的礼服,露出一片白皙肩颈。   湿濡的吻从她被吮麻了的唇上移开,一路而下。   ……   等到终于结束,沈凛玥满脸潮红,她抬手遮住双眼。   客厅的水晶吊灯有些刺眼,刺得她眼尾沁了泪。   玄夜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浴室。   “主人,我们一起洗好不好?”   沈凛玥闭了闭眼,随他去了。   出力的是他,她都浑身黏糊糊的,何况是他。   玄夜将她身上糟蹋得不成样的礼服脱去,目光在那白璧无瑕的躯体上滚了一圈,而后匆匆脱去自己的扔到一边。   他揽着她的腰,与她一起沐浴在花洒下,打了沐浴露替她搓洗,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洗好之后直接用浴巾将人抱起来,再抱回了床上。   “你躺着歇会儿,我一会儿再过来。”   沈凛玥慵懒地嗯了声,缓了会儿后,从一旁的小书架上拿了本书看。   虽然两人胡闹得久,但时间还早,她打算看会儿书再睡。   从前看书她很快就能投入进去,但这次大概是刚刚消耗了不少精力,她竟有些提不起兴致。   一页书看了足足十分钟都没能看完。   沈凛玥不禁瞄向门外。   玄夜把她洗完就抱出来了,自己只随便冲洗了两下,她以为他是去接着洗了,但她并没有听到冲洗声。   他这是干什么去了?   正想着,卧房门被人推开,沈凛玥看到玄夜的样子,手一抖,手里的书籍滑了下去。   她突然想起手机里那张骚得没边的自拍照,眼前这一幕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那半遮半掩的黑纱袍子,他脖子上还缠着一条黑丝带,丝带尾端极长。   黑纱拖地,领间丝带下垂,走动间轻晃,赤脚落在地毯上,悄然无声,一步步靠近,宛若一只食人精气的艳鬼朝床上之人飘荡而来。   沈凛玥被他视线胶着,一时之间竟也没有错眼。   男鬼爬到床上,摸着她的脚踝慢慢挪上来,粘稠的目光寸寸靠近,直到与她鼻尖相触。   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她的唇,轻声问:“主人,奴今夜好看吗?”   沈凛玥微微咽了一下口水,很难背着良心说一句不好看。   她知道他在勾引她。   但她确实被他勾引到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能找出一个男人,身上每一处都长在她审美点上,连他的头发丝她都觉得好看。   他的温顺和他的刻意引诱都是这么地合她心意。   玄夜冲她勾唇一笑,将颈间垂下的丝带递到她的手里,“今晚,您是我的女王大人。”   说完,他又取出另一条黑丝带蒙在了自己眼睛上,“现在奴什么都瞧不见了,一切都听女王大人的吩咐。”   沈凛玥看着手里的丝带,她只要轻轻一拽,就能让他像只小狗一样听从她的指挥。   仿佛有什么恶劣的因子被这一条丝带激活了,她居然真的想对他做一些恶劣的事情。   沈凛玥不用照镜子都知道此刻她的目光是晦暗而幽邃的。   他蒙了眼,她即便露出狰狞丑陋的表情,他也看不见。她可以肆意地释放自己的情绪。   不能这样。她告诉自己。   可转瞬她又想,为什么不能呢?   “就这么喜欢这样?”   话一出口,沈凛玥才发现她嗓音发紧,跟平时很不一样。   玄夜嗯了一声,蒙着眼的他歪了歪头,“主人呢?喜欢吗?”   “……喜欢。”   她当然喜欢,她本就喜欢掌控一切,体力上不及男人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但他亲手将禁锢他的丝带递到了她手里,她便能凌驾于他之上。   “吻我,从嘴开始,一直吻到我的脚指头。”沈凛玥盯着眼前这妖精,冷静地发号施令。   玄夜轻笑,“好呢,我的女王大人。”   他低头去寻她的唇。   沈凛玥手上轻扯,指引着他,“在这边。”   玄夜被她拽着落在正确的位置,寻到那甘甜之处,又磨又吮。   等她张嘴,便立马探入。   沈凛玥被他吻得气喘不止,猛地往后一扯。   玄夜被扯得仰头,一根粘连的银丝拉长,而后断开,挂在他唇下。   沈凛玥被他这副涩情的样子激得脑袋一热,不禁用指腹去碾磨他红艳的唇。   她怀疑他真的是一只妖精。   玄夜张嘴轻轻含住,一根根地吮过。   然后,埋首。   一颗黑色脑袋在白壁一般的躯体上缓缓游走。   沈凛玥闭了闭眼,忽地扯住丝带将他拉了上来。   “不用亲了,过来。”   …… 第138章 女尊杀手(14):救命啊,这里有个变态   这天早上,沈凛玥的生物钟又乱了。   她睡得比上一次更沉。   沈凛玥坐在床头,想到昨晚上失控的自己,不由愕然。   脑中闪过许多过癫狂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让清醒过后的沈凛玥震惊和怀疑。   那真的是她?   坐在玄夜身上,一边扯着那绸带一边狂摇,在他扬身想扶住她时,又一把将人推下,训斥他,“主人让你碰了吗?”   用指尖刮蹭他两颗浅粉红樱,听他发出似愉悦又痛苦的声音,她当时的表情该是怎样的疯魔又畅快。   在她累了,愿意躺下叫他按她心意动时,她望着他行进时覆盖细汗的紧实腹肌,失控地抬起手,在其上狂乱抚摸,甚至绕到后面,十指狠掐入软肉之中。   她简直像是疯了一样。   沈凛玥抹了一把脸,她明明不是一个贪花好色的女人,怎么就……   她也没办法将昨晚的失控归咎于她喝了酒,毕竟她连喝白酒都不会轻易醉,何况那么点儿香槟。   沈凛玥花了足足十分钟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恐怕是平时压抑得太厉害了,骤然释放出来,才会这样的不像话。   也或许,她骨子里就喜欢这样的激狂,只是从前没有遇到一个能释放自己的契机。   失神一会儿,她起身下床,这一动才发现,浑身都酸软,尤其是两侧腰窝。   沈凛玥皱了下眉,有些懊恼。   昨晚还是太放纵自己了,以后绝不能再这样了。   等她洗漱穿戴好去客厅,玄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一阵。   他探头笑看她,“主人再等我五分钟,很快就好了。”   今早他起得也迟了些,所以试着用面包机做了面包,虽然第一次做,但卖相很好。   玄夜不意外自己能做这么好,他在厨艺上一向有天赋。   餐桌上,沈凛玥心不在焉地用完早餐,某一刻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抬头看他,神情严肃。   玄夜目光茫然,“主人,怎么了?是我做的饭菜不合胃口么?”他不安地抠了抠手指。   沈凛玥神色顿缓,“早餐很好,很合胃口。”   “主人,那您怎么这副……”   “以后别叫主人了,叫我名字吧。”沈凛玥道,语气不容置喙。   玄夜有些遗憾地哦了一声,“那叫……凛玥?”   沈凛玥顿了下,而后点头,“嗯。”   下一秒,她又板着脸道:“还有,一周做两到三次,一次不能超过一个小时。”   玄夜瞪眼,顿觉天都塌了。   只是他早看出沈凛玥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恐怕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他这个时候反驳她,肯定会让她不高兴。   所以他只是有些委屈地问:“亲亲抱抱也算在一个小时里面吗?每次的时间能不能不限制?”   沈凛玥冷酷无情地道:“也算。不行。”   玄夜叹气,“好吧。”   沈凛玥离开时拒绝了玄夜要为她穿鞋的行为,“玄夜,以后都不用这样。”   玄夜闻言,呆在原地,又开始不安了。   沈凛玥叹气,虽然不知道他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招数,但他真的不用这样讨好她。   “我养你不是想然你给我当奴隶,我只是希望累的时候能有个贴心的人说说话,回来后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能做到这些就足够了。玄夜,其他时候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见他怔怔地看自己,沈凛玥出奇地耐心,“你不是跟张助理说打算继续拍戏?如果喜欢拍戏,那就好好拍。要是遇到喜欢的角色,张助理会帮你争取,即便看上的是男主角也没关系。”   玄夜摇头,“我不喜欢万众瞩目,找几个顺眼的小角色拍着玩就好了。而且,要是出远门拍戏的话,我就不能在家等你了。”   “凛玥,我想自己一直在,这样的话不管你什么时候想来都能来。”   沈凛玥嘴巴微微张了张,想说什么,可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凛玥,你会经常过来吧?”玄夜盯着她问。   沈凛玥沉默了几秒,还是纵容了他,“我要是不忙的话,就过来找你。”   玄夜杵在门口看她离开,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不错眼的视线让沈凛玥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从爸妈和大哥走后,老宅那个家就变得沉闷压抑,家里老爷子脾气越来越古怪。   他有着老一辈重男轻女的思想,即便这些年她在沈氏集团的成就有目共睹,老爷子的内心深处也总觉得她是女人,迟早会变成个“外人”,他有时候对她很好,嘘寒问暖,有时候又对她没什么好脸色,觉得她抢了本该属于大哥的东西。   沈凛玥从不跟老头子吵架,但借口工作忙碌,她回老宅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是偶尔家里需要晚辈一起应酬的时候她会露个面。   大部分时候她都住在离公司最近的一处房产,一日三餐几乎都在公司吃,要么就是跟客户吃。   每天回去她只是睡个觉,房子里冷冰冰的没有一点儿人气。   可这栋她只是偶尔过来歇个脚的半山别墅,她不过才来了两回,竟已经不想回自己常住的地方了。   这里多了一个会等她回来的男人。   沈凛玥突然停住,回头看他,“后天我空出半天陪你逛街,你可以问我要一件礼物。这两天你好好想想要什么。”   玄夜的眼睛一瞬变得亮堂了起来,“要什么都可以吗?”   沈凛玥点头,“什么都可以。”   见他开心,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跟着微微上扬。   对她来说,这世上大部分东西都能用钱买到,玄夜不是个贪心的人,即便他贪心,几千万的奢侈品她也给得起。   沈氏集团。   这天,公司从上到下的员工们都觉得非常稀奇,他们公司的冷面沈总居然对人笑了好几次!   虽然那笑很淡,只是嘴角微翘,但放在沈总身上,那也足以让人震惊了。   他们沈总竟也有这样如沐春风的时候?!   有人实在好奇,偷偷向张助理打听,问沈总昨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张助理含糊过去,什么都没有透露。   她就算知道也不可能说。   如果没有昨天半夜公关部加班加点地撤热搜,她可能会以为是因为陆煊,毕竟从前就有这样的先例,每次沈总跟陆总见过,只要两人没有起争执,事后沈总的心情都会好上几分。   可昨天大半夜的竟爆出了小陆总夜宿某小花住宅的绯闻。   所以张助理猜,昨晚上沈总跟陆总十之八.九不欢而散。   再上排除法,沈总是因为谁心情这么好,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张助理愈发地对那位十八线小明星刮目相看。   其实现在的费玄夜连十八线都算不上,人家十八线小明星一年也有很多戏可拍,他是四年都没有一部。就算那张脸再绝,要是作品和营销跟不上的话,那也白搭。   可张助理现在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有的不光是一张脸。   如果换成别的男人,不一定能让沈总这么放松。   费玄夜这小子有点儿东西!   张助理眼里有点儿东西的玄夜这会儿正拿着帕子收拾客厅沙发。   昨晚在沙发上做过之后他忘了收拾,今早起来才想起。   沙发是皮质的,有点儿什么水痕污渍的话湿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但此刻早已干透,清晰可见。   这里一大片,那里星星点点地落着一些。   还有……一长条拖拽的痕迹。   玄夜看着看着,脸竟微微发红。   皮质沙发容易滑动,他的妻主又生了一身细滑的冷白皮,他失控之下一下比一下重,抵着抵着就把人抵得移了位。   然后他又把人拖了回来。   如此,周而复始。   玄夜盯着那羞臊人的痕迹,一时竟舍不得下手去擦。   001:……   001不想懂的,它真的不想懂,可宿主他盯着那沙发,又这样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它想不懂都难。   它有点儿受不了宿主这副痴汉样子。   【你说你好歹也是百杀阁赫赫有名的顶级杀手,色诱之术登峰造极,能不能别做出这副崩人设的痴汉样儿?】   若是别人说这话,玄夜可能真有偶像包袱,但001只是个系统,系统又不是人。   何况他做什么都瞒不过它,委实没必要顾忌太多。   他不仅没避着001,还垂头去嗅闻那些干涸了的水渍。   一夜过去,这上头还残留着他和妻主混杂在一起的气息。   001:啊啊啊啊救命啊,这里有个变态!   过了好一会儿,玄夜才把沙发上的痕迹仔细抹去,嘴角全程都是勾着的。   想到沈凛玥说后天要带他去逛街买东西,玄夜的心情更好了,擦擦洗洗的时候甚至哼起了小调。   001:……   宿主还记得他是来攻略女主的吗,它怎么觉得是女主在攻略宿主呢?而且不过几天,就已经攻略了大半。   瞧宿主这副不值钱的样子,在历任宿主里绝对能名列前茅。   【真是可惜啊。】玄夜想起什么,突然生出无限惋惜之情。   001:【可惜啥呢宿主?】   【凛玥她应该是因为昨晚的放纵而害羞了,短时间内我买的那些东西怕是都用不上了。】   001很想求一双没听过这话的耳朵。   【不过没关系,等她缓过这阵子,我寻个适合的机会再勾引她,她会松口的。】   玄夜这般想着,心里却无不惋惜,当着001的面重新整理了一遍这段时间网购的小玩意儿。   于是001看到了足够承载一人重量的铁支架、好几捆能将人绑上数圈的红绸带黑绸带、一串串的小铃铛、奇奇怪怪的小夹子、看起来好多洞洞估计哪里也遮不住的薄布料……还有一副手铐。 第139章 女尊杀手(15):看他换衣服都是一种享受   玄夜不喜欢出门,宅在家里的时候就爱研究新东西。   譬如这个世界的情趣用品居然比他所在世界的花样还要多。   玄夜少不得要花一点儿功夫研究研究各个小玩具的用法。   等研究完了,他略感失望地撇了撇嘴,“也就是换了个样子而已。”   001本来不想参与这个污污的话题,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虽然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按年份来看,你们都算现代世界人类的老祖宗了,这些东西可不就是老祖宗们玩剩的。】   都说古人矜持保守,但那只是穿上衣服之后,其实古人比现代人会玩多了。   现代人天黑了之后还能玩手机,娱乐活动丰富,可古人天黑后没玩的,就只能在床上瞎捣鼓了。   这时间多,捣鼓出来的花样可不就多了么。   玄夜深以为然。   不过,从前他当杀手的时候就很拼,样样都要做到最好,来到这个世界,很多东西变得不一样,他得重头学起。   就说这房事,虽说路数一样,但用的道具不一样,他得找些视频仔细研习一番   还有厨艺,若说做中式餐饮,不管是糕点还是硬菜,都难不倒他,但很多人喜欢吃西餐还有这个料理那个料理的。   世上那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其特色风味小吃,他不说全部精通,但一些经典料理他得会。   这样一来他就能变着法子给凛玥做好吃的了。   哦对,还有这个世界的服饰。   他不能一直穿古装,还得学学怎么搭配衣服能让自己变得更精致帅气,虽然以他这样的身材和脸蛋即便套个麻袋也好看。   至于演戏,他打算抽空上一上表演课形体课。   即便演一个男N号的角色,他也要尽力做到自己的最好,毕竟这可是要在影像里永久留存的。   玄夜这么一规划,顿时就忙得不可开交。   等周末约定好的时间到,不说别的,至少在服装服饰上的审美,玄夜已经小有成就了。   沈凛玥带着他直奔商场的高奢品牌区。   她尚未开口,玄夜便自己瞧上了几家的风格,“凛玥,我喜欢这家,还有这家。”   沈凛玥眉一挑,心道他还怪会挑。   “看上哪个直接买。”   玄夜朝她看来,桃花眼弯起,好似带了勾子,勾得她目光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我肯定要试了才买,凛玥,你帮我参考一下行吗?”   刚说完,他突然想起什么,忙又问:“凛玥,你是不是很忙?你要是忙的话,那就不试了。”   沈凛玥的确忙,原本她想的是她来挑几件给他,试完了就买,这样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但见他一副兴致盎然要自己搭配衣服的样子,她当然也由他。   她答应陪他逛街,本就是对他的奖励,以他开心为主。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沈凛玥坐在休息区,趁着他换衣服的空挡处理一些琐碎的小事,等他换好了衣服回来便将手机放置到一边,认真地给他的穿搭提意见。   玄夜身高187,身材又好,即便是十分灾难的搭配,到了他身上也别有一番风味,难看这两个字绝无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他还是个聪颖好学的人,沈凛玥简单给了一些意见后,他很快就能融会贯通,搭配得一次比一次好。   衣服试到最后,沈凛玥已经无心去处理那些工作上的琐碎小事,看他换衣服竟也看出了乐趣。   有那么一刻,她脑中居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用去什么试衣间换衣服,就当着她的面换,他长得这么帅这么美,看他脱换衣服都是一种享受。   沈凛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一时默然无语。   “凛玥,这一套呢?怎么样?”玄夜扬声问。   他换了一身银灰色西装,那西装剪裁讲究,将他肩宽窄臀完美地凸显了出来。   很难形容这一幕带给沈凛玥的冲击。   原来一个男人的身材竟也可以用“火爆”二字来描述。   沈凛玥落在沙发上的手颤了颤,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道:“好看,但还是换一套吧。这套……不太适合日常穿。”   玄夜照着镜子,眉眼艳丽又生动,“可我就喜欢这一套。凛玥,你要是不想我穿出去,我只在家里穿给你一个人看可以吗?”   这话一出,沈凛玥不禁朝一旁的导购员看去,那导购员始终维持着四十五度的微笑,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职业素养极高。   见她看来,导购员甚至笑吟吟附和道:“我服务过这么多客户,这位先生是所有客户里将这套西装穿得最好看的一位。”   沈凛玥垂眼,藏起眼底一丝尴尬,点头道:“那就包起来吧。”   “好的,您稍等。”   等两人提着东西离开,刚刚的导购员这才露出一个吃到大瓜的震惊表情。   啊啊啊,要命了!   她要是没认错的话,那位气场强大的美女就是沈氏集团的沈总沈凛玥!   像沈总这样身份的老板,哪里需要亲自来她们店里买衣服,都是身边的生活助理一个电话预约,然后店长亲自将最新款第一时间送上门。   可今天,沈总居然带着一个男人来实体店买了最新季的男款西装!   这个男人还精致帅气得不像真人!   尤其那双眼眸随随便便看人一眼,都像是能将人的魂儿勾走一般。   简直是一双勾魂眼!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总不是和陆氏集团的太子爷订婚了吗?   沈陆两家当年联姻,沈凛玥和陆煊的订婚宴照片流出,男帅女美,不知多少人称赞一声绝配。导购员小芳当时也是这么认为的。   沈总和那位陆氏太子爷相貌不输娱乐圈明星,何况还有那样的身份地位,这样的两个人结合在一起,门当户对不说,以后生出来的孩子得有多好看啊!   可后来随着那位陆少跟女明星的绯闻一个接一个,沈总却干干净净的什么桃色新闻都没有,小芳渐渐磕不起来了。   虽然陆少的绯闻都会被第一时间撤下来,但对吃瓜第一线的小芳来说,这些逃不过她的法眼。   她已经看出了陆少总花心滥情的本质。   家世和相貌般配又如何,她最讨厌劈腿渣男了!   几年关注下来,反倒是沈总的清心寡欲让小芳无比怜爱。   她甚至信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沈总对那位陆少情根深种,所以才会受气包一样地由着对方胡来。   小芳光是想想都觉得心梗。   沈总年轻貌美又这么能干,怎么可能是恋爱脑呢?   可如果不是恋爱脑,又怎么解释她这些年一直守着那位陆氏太子爷,身上一个绯闻都没有?   终于!   终于在今天,她亲眼见到了这位传说中了不起的沈总,还看到她身边有一位如此出众的异性!   两人之间虽然只寥寥几句,过去过来都是问衣服好不好看,但她火眼金睛,一眼就瞧出这两人之间不对劲儿!   这男人绝不是沈总的什么亲朋好友,而是与她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很可能这男人就是沈总养在外头的小情人!   啊啊啊,她吃瓜多年,从未听说过沈总包养什么小情人,昨天的吃瓜公众号还信誓旦旦地说沈总心甘情愿地替未婚夫擦屁股,爱他爱惨了。   结果转眼她就吃了一口现场瓜!   不过这可是沈总,小情人包就包了,总比成为恋爱脑天天替那偷吃的狗男人擦屁股来得好。   虽然心里满是吃到新鲜瓜的兴奋激动,但小芳很有职业操守,这事儿不打算跟任何人说,她只在心里土拨鼠尖叫:沈总找的这小情人真带劲儿!   此时的玄夜和沈凛玥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口里的瓜,两人又买了几套低调耐穿的常服后,转去了手表区。   玄夜看着那手表标价,暗暗咋舌,一副心疼模样,“凛玥,换一个牌子吧,这个牌子的手表好贵。”   “不管价钱,你就说款式你喜不喜欢?”   玄夜目光扫过柜台某处,纠结一番,依旧摇头,“还是换一家吧。”   沈凛玥看出他喜欢,只是舍不得花那个钱,心里不禁滋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说他傻,他也不傻,整天总是变着法子地勾引她。   可说他不傻,他却总想着给她省钱。   “喜欢这个?”沈凛玥指了指他刚才瞥了好几眼的情侣手表。   玄夜沉默几秒后,点点头,“好看,很适合你,也很适合我。”   沈凛玥被他这话逗笑。她也不知哪里好笑了,但就是很想笑。   她正要叫柜姐将那一对情侣手表拿出来试戴,却在这时,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凛玥?!”   “陆少,这女人是谁呀?你不会背着我又去找你那些老相好了吧。”娇俏黏腻的嗓音紧跟着响起。   沈凛玥皱眉,回头看去,果不其然看到陆煊和一个艳光四射的女人姿态亲昵地往这边来。   大概是因为在这里看到她而过于吃惊,陆煊脚步顿住,一动不动。   他目光惊疑不定,而后竟掠过沈凛玥,死死地钉在了一旁玄夜的身上。   玄夜下意识往沈凛玥身边靠了靠,像是被对方的表情给吓到了,低声问她,“凛玥,这人是谁?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陆煊盯着玄夜来回打量,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怒火。   他知道凛玥在半山别墅养了个小情人,还是个没啥名气的小明星,虽然心里发堵了好几天,但也没有真的当回事。   一个戏子而已,凛玥不过是玩玩而已,就像他一样。   这些因为金钱扑上来的玩意儿,除了一张脸蛋,身上再没有能够让人留恋的东西,而脸蛋漂亮的大有人在,一旦那张漂亮的脸蛋看腻了,换一个就是。   可此时看着玄夜那张脸,陆煊突然没那么笃定了。   这世上漂亮的脸蛋是多,可如果漂亮到成为绝世尤物的程度,想找一个替代品又哪有那么容易。   沈凛玥居然闷声不响地找了这么一个男人!   难怪,难怪他叫她换一个的时候,她那么舍不得!   陆煊垂下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捏成了拳。   他哈地一下笑出声,“凛玥,你的小情人问你话呢,你告诉他,我是你的什么人?”   沈凛玥沉了脸,原来的好心情顿时大打折扣。   “凛玥,你怎么不说话?我的身份很难启齿吗?”   玄夜左看看右看看,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漂亮的唇形紧紧抿起,埋下了头,没有让自己难堪的表情被人发现,再悄悄往一旁挪了挪,离身边的女人远了些。   沈凛玥的注意力原本大半都落在了陆煊的身上,可玄夜的小动作让她气笑了。   她一把拽住玄夜的手将人扯到跟前,“躲什么躲,一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夫而已。” 第140章 女尊杀手(16):脖间全是细密吻痕   “凛玥,可是……”玄夜欲言又止,最后略带歉意地看了眼陆煊,乖乖地站在了沈凛玥身边。   然而,他这一副自觉心虚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的样子却把陆煊恶心得要死。   他交往过那么多女人,什么手段什么心机的女人没见过,这男人要是真的有那么强的道德感,他会被沈凛玥包养?   但比起这个心机深沉的戏子,陆煊更无法接受的是沈凛玥将他撇清关系的这句话。   “沈凛玥,你说清楚,什么叫无关紧要的未婚夫?”   陆煊的视线落回沈凛玥身上,看着她这副维护情人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刺眼。   以前她身边一个男人都没有,即便他知道她不找男人不是因为他,可他已经习惯了她忙碌于事业、每天两点一线的样子,她怎么能因为一个陌生的才认识不到几天的男人就驳他的颜面!   沈凛玥沉脸看他,“我说的哪个字不对?当初说好的在外走动时要给对方都留脸面,以前我看到你和你的小情人走在一起,哪一次没有躲着你们走?有哪一次上前找茬了?怎么轮到你,你却做不到。”   说这话时,沈凛玥目光淡淡掠过挽着他胳膊的那女人,妆容精致,容貌美艳,她就算不关注明星艺人也一眼看出对方是娱乐圈里的。   上前找茬的时候自己都还带着个女人,还好脸用这种口气来质问她。   陆煊脸色一阵变换后,神色平复,已不见刚才的失控,他只是讥讽一笑,“凛玥,如果你这么做事为了报复我,那你成功了。可是凛玥,你这样做真的开心吗?”   沈凛玥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当然开心,不开心的话她怎么会抽出半天时间来陪玄夜逛街。   “以前我也觉得这种事实在无聊,还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我更愿意多见几个客户多谈几笔生意,但现在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玄夜善解人意,很会照顾人,和他相处我一点儿不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精力……”   陆煊听到这话,一双手握成了拳,只觉得一口郁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不畅。   他后悔了。   几分钟之后。   陆煊带着她的女伴离开,走的时候阴阳怪气地留下了几句话:“沈凛玥,我倒要看看这个小情人你能养他多久?作为老朋友,我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对他们动真情,花点钱买点情绪价值就算了,别一不小心栽进去,他们这种人是没有真心的。”   他说这话时,那挽着他的女明星笑得脸都僵了,却一点儿负面情绪都不敢表露出来,果真就像一个他口中的玩意儿。   玄夜盯着两人离开,在两人还没有走出太远的时候,有些迟疑地问:“凛玥,这款情侣手表还买吗?”   前面那男人脚步一顿后陡然加快了步伐,步伐都变重了。   玄夜眼底泛过冷意。   这男人算个什么玩意儿,也好意思在他的妻主面前给他上眼药。   一个连自己下半身都管不住的男人,哪来的脸奉劝别人,平白惹人发笑。   “买吧。”沈凛玥脸色稍缓,让柜姐拿出那对情侣手表。   玄夜端详她的脸色,叹了一声,“算了,我们不逛了,回去吧。”   “为什么不逛了,是因为陆煊?”沈凛玥问。   玄夜垂头,“我猜出他是谁了。凛玥,他说的其实没错,明星艺人在观众眼里光鲜亮丽,但这个圈子背地里不知藏着多少龌龊。他不清楚我被雪藏四年的事情,把我当成那些走捷径的艺人也正常。”   “你很在意?”   “玄夜,不用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你只需要在意我的就行。我刚才对他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我很满意你。还有——”   沈凛玥略有些不自在地承诺道:“虽然不能给你什么保证,但我是个长情的人,小时候我喜欢一件东西就能喜欢很久,只要你没有做出什么触犯我底线的事情,我应该也能喜欢你很久。”   玄夜怔愣地看她,而后缓缓笑开。   虽然她口中的喜欢不是他以为的那种喜欢,但他心里还是很高兴呢。   他知道她长情,如果不是长情,像陆煊这样的渣男又怎么可能在犯了那么多错后依旧拥有了她。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来了,陆煊这样要男德没男德要口德没口德的东西,还是有多远滚多远。   “凛玥,谢谢你,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那位陆少,觉得他和你般配极了,令我自惭形秽,我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现在——”   沈凛玥被他缓缓绽开的那抹笑容晃了下眼,听到这话,顺嘴问了句:“但现在什么?”   玄夜:“但我不这么想了,他虽然看上去跟凛玥你很般配,但他会惹你生气,一直吵架的两个人不适合生活在一起。”   沈凛玥不由蹙眉,习惯性地去揣测他话里的意思。   她虽然跟陆煊经常争执,但他跟她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不是什么人可以随便指责的。   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纵容玄夜了,她就又听到玄夜说:“如果以后凛玥跟他结婚了,不要跟他吵,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来找我喝一杯,我不想你不开心。”   微顿,他神色莫名,故作轻松地道:“如果那个时候,你还养着我的话。”   说完这话,玄夜主动去拉她的手,“走吧,我不喜欢手表,我们去别处逛逛。”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理解包容的,动作也很温柔,但沈凛玥还是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落寞和孤寂。   她想说什么打破他身上流露出的这种低迷情绪,可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就在几秒钟前,她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纵容和宠爱他,以至于让他竟能评判起陆煊了。她和陆煊从小一起长大,吵了这么多年,虽然做不成恋人,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对他们的关系指手画脚。   她可以说陆煊的不好,别人却不行,即便这个人是玄夜。   她没想到,玄夜会这么敏感。   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她对陆煊的维护?   在他眼里,自己是个矛盾的人吧,嘴上对陆煊说了那么多狠话,可一旦别人顺着她的话一起贬低指责陆煊,她又会不自觉地维护。   他这样“懂事”,她其实该欣慰的,她不就是想养一个懂事的小情人。   可此时,她心里却生出一丝愧疚和心虚来。   经过陆煊这么一搅和,她的好心情没了,他的似乎也没了。   柜台里那对情侣手表,他明明很喜欢,刚才只是觉得太贵舍不得花那个钱。   可现在,他牵着她离开,再没有多看一眼。   接下来的玄夜还是细心周到的,只是比起之前话少了很多。   “凛玥,中午你想回去吃吗?我可以下厨做一顿丰盛的午餐。”玄夜问。   沈凛玥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心里莫名烦躁,下意识拒绝了他的提议,“抱歉,我中午有约,就不回别墅吃了。还有,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三天后我再回来。”   玄夜哦了声,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问了句:“那今晚可以……吗?”   沈凛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地耳朵发烫。   她以为这家伙受了打击,心情要低落几天,自己也正好花几天时间思考一下以后跟他的相处模式,结果在这种时候他都不忘这种事。   “凛玥?”玄夜还等着她的回答。   沈凛玥想到他今天被搅没了的好心情,对他格外纵容,“可以,今晚可以按你的喜好来。”这样也算是对他今天的补偿。   玄夜的表情顿时恢复了生动鲜活,“凛玥,你坐在这个位置,肯定是说话算话的,到了晚上,你可不能临阵反悔。”   沈凛玥对上他那双精光闪烁的眼,突然怀疑自己一时心软答应这种事是一个错误的抉择。   夜晚,半山别墅。   当沈凛玥换上了玄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一套古装纱裙,然后被他用红绸蒙住双眼捆缚住双手的时候,她觉得这的确是一个错误的抉择。   “凛玥,你是不是后悔了?”   玄夜化身艳鬼,凑近她耳畔低声问,那嗓音却透出一丝危险的味道,好似沈凛玥说一句后悔,他就能一口吞了她。   沈凛玥叱咤商圈多年,都是她凌驾于别人之上,还是头一次把自己交到别人手里,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她被蒙住双眼,什么都看不见,房间里一切微弱的气息都被放大了数倍,于是她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很重很喘,连带着她的呼吸也乱了。   “不后悔,今晚上都随你。”沈凛玥听到自己用平静的语气道。   玄夜沉闷的笑声响起,伴随着一簇一簇灼.热的呼吸,打在她颈间,“好,要是妻主实在受不了,也可以说后悔,只要妻主开口,我就停下了。   哦对了,我在床上叫你妻主可以吗?   你知道吗凛玥,在女尊国,妻主就是妻子的意思,在你的国度你不可能做我的妻子,但在我的国度,你来给我当妻主好不好?”   “妻主,妻主……没想到你穿古装的样子这么美,怎么办,只是看着便有些受不住了……”   “凛玥妻主,今晚三次好不好?”   “玄夜,你不要太、太得寸、进尺。”   沈凛玥被他捣得声音破碎。这种放肆的做法,她能忍受他一次就不错,他还想要三次?   玄夜仗着她蒙了眼看不见,恣意地笑,恣意地动,“可这是凛玥自己答应的啊,如果凛玥想要反悔,我也接受。现在你说,要我停吗?”   沈凛玥咬牙切齿,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说得出这一个停字。   她刚一张嘴,他就发狠地动,是分明不允许她说不的。   算了,就这一次,就让玄夜胡闹这一次。   后来,算了,就两次,就纵容他这两次。   再后来,沈凛玥闭眼,三次就三次吧。反正过了今晚,以后再也不会给他这样的奖励了。   她已经上当过一回,怎么可能再来第二回。   退让的沈凛玥被玄夜变着法子地索要,胡闹了大半夜。   等第二天起床,沈凛玥双腿微微打颤不说,嘴唇也胀痛不已。   等到照镜子,她发现自己一张嘴竟肿得不成样儿了。不仅如此,脖间也全是细密吻痕。   玄夜没有起早,赤着上半身从她身后拥过来,低着头还要再落下几个吻,被气恼的沈凛玥一胳膊肘顶开。   他敏捷地一退,轻巧躲开,眉眼间尽是餍足的笑,“这算是秋后算账么?”   “明知道我今天要出差,你还做得这么明显,是生怕不知道我在外头养了一个?”沈凛玥没好气地道。   玄夜脸上笑意淡了下去,慢条斯理地穿着衣服,顺便在镜子里秀了一下自己的好身材,“凛玥很怕被别人知道么?”   沈凛玥:“……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我用遮瑕膏遮一遮,再穿一件高领衬衫。”至于嘴唇,就找借口说是上火了。   经过昨晚一事,她已经看明白了,玄夜表面上善解人意,实则小心眼得很,他白天受的委屈晚上全在床上讨要了回来。   以后她尽量少惹他不高兴,免得他做得更过火。   “等这次出差回来,我给你带礼物。”沈凛玥走前对他道了句。   玄夜将她拉入怀里,在那肿了一圈的嘴唇上轻吮了一下,品尝到一点消肿膏的味道,“什么都不用带,你只要能多想我一点就好。”   沈凛玥从他怀里退出,没再耽搁,赶紧离开了。   玄夜目送她走远,想到昨夜那三场畅快淋漓的欢好,痛快地笑出声来。   他好像知道以后该如何奖励自己了。 第141章 女尊杀手(17):又美又骚   001:【宿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笑得很荡漾?】   【我昨夜得偿所愿,荡漾一点儿很奇怪吗?】玄夜大大方方地荡漾给001看。   001:【居安思危啊宿主,你别看女主现在维护你,但在女主眼里,你跟男主说的没啥差别,也就是个用来解闷的玩意儿,男主陆煊才是沈凛玥的真爱,只是她现在还没有理清她对男主的感情,可就算如此,任何人都没法跟陆煊相提并论。】   玄夜脸上的笑没垮,但十分丝滑地切换到了冷笑,【001,我发现你这个系统很喜欢戳人心窝和泼人冷水。以往历任宿主,你也是这样的?】   001:……   它只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戳人心窝了。   【罢了,我今日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表面看上去不在意的玄夜,心里还是在意了。   他知道001说的没错,昨天他已经试探过了,跟书里描述的一样,妻主她会无条件地维护陆煊那个贱男人。   虽然他现在跟凛玥相处时日尚短,二人在床上交流的时间远胜过日常交流,目前的他没办法跟这位青梅竹马相提并论,凛玥维护那个贱男人也是正常,但光是想想,他就不爽极了呢。   青梅竹马的感情的确不是一个外人能轻易破坏的。   不爽,嫉妒之下,玄夜的心底有阴暗的情绪在不断滋生。   【001,你说沈凛玥究竟看上陆煊哪一点了?我是真的很好奇。】   001:【宿主不是看过原书么,小时候的沈凛玥和陆煊性格都要强,谁都不服谁,但两人有一起逃课打架还有一起助人为乐的交情,两人彼此身上的缺点他们一清二楚,但彼此身上的闪光点也让他们互相欣赏。】   玄夜嗤的一声,【陆煊那人身上有什么闪光点,我怎么没发现。】   001:……   如果没有的话,他就不会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了。   但宿主一副“不听不听王八念经”的样子,它觉得争辩也没用。   【001,我好像等不及了。】   001:??   玄夜:【都说日久生情,我原本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我想尽快占据沈凛玥的心。】   按部就班地当情人已经不行了,他得做点什么,让沈凛玥不光迷恋他的肉体,也迷恋他的人,从内到外地迷恋。   陆煊是竹马又如何,不都说竹马难敌天降么?   他要做沈凛玥的那个天降。   张助理接到玄夜的电话时非常意外,这位看着没什么事业心的小明星不知因为什么事突然有了危机意识,有了那么一点儿进取心。   之所以说是一点,是因为他还是不打算演那些容易一炮而红的男主角,而是催促她尽快找到满足他要求的角色。   正巧,她这边联系的经纪人已经准备妥当,张助理直接让这位王牌经纪人去与玄夜沟通。   经纪人叫秦顺,刚满四十的年龄却已经带出过好几届视后视帝,电影那边的资源也不缺。   看到玄夜这张脸时,秦顺双眼噌地一下就亮了。   这张脸精致得能抗住大屏幕的任何一个角度,堪称360度无死角,拥有这么一张脸,只要演技没有拉胯到像粪一样,绝对能火。   他已经知道玄夜被雪藏四年的过往,虽然现在他看上去还是屈服了,成了有钱人养的一个情人,但秦顺明白他的难处,心底还是对他高看了几分。   “你的要求我已经听张助理说过了,小夜啊,你就没有当大明星或者当视帝影帝的梦想?这里没有别人,你可以跟秦哥说实话。”   玄夜咔嚓咔嚓地啃着薯片,还递给他一包,见他不要才收回来,自己继续咔嚓咔嚓,“没兴趣,人怕出名猪怕壮,我不喜欢被人围观,你就给我找几个有高光的小角色,不要能迷小妹妹的,要那种能迷大姐姐的。”   秦顺:……   虽然玄夜的要求听上去很奇葩,但秦顺凭借自己毒辣的眼光很快就找到了症结所在之处,他循循善诱地道:“小夜不想出名是觉得人出名后没有隐私,但据我所知,你本人比较宅,很少出门,既然如此,你就算出名了也没没关系啊。”   玄夜闻言,若有所思。   他当杀手当了十几年,习惯了将自己隐匿于人群,让他站在闪光灯下他会觉得很难受。   现在愿意拍戏一是因为他的确想在拍戏的时候“杀人”过过瘾,二是因为穿着古装身处那个环境能让他找到一点儿往日熟悉的感觉。   现在又多了第三点,他觉得沈凛玥挺喜欢他古装的样子,所以他想通过拍戏的机会秀一秀自己这方面的魅力,他要让沈凛玥也追星,而他要成为沈凛玥唯一的星星。   秦顺能成为王牌经纪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这样一张脸如果只是拍一些小配角那也太暴殄天物了。   他再接再厉继续劝道:“你应该听过一句话,红气养人,人红了之后人会变得比以前更加的光彩照人,整个人脱胎换骨一样,而且竞争能一定程度地激发人的占有欲,喜欢你的人越多,你才会越抢手,你喜欢的人才会有危机感。”   这话一出,玄夜心里一动,原本慵懒的姿势顿时变正了几分。   他知道这位秦哥说的话没错,毕竟他上辈子已经非常了解人的劣根性。   沈凛玥不是一般人,她不会被人牵着走,但哪怕只能给她带去百分之一的影响,他也觉得值得一试。   “秦哥,当男主角也可以,但我不喜欢拍情情爱爱,你给我挑一两个没有谈恋爱剧情的大男主剧本,别人偷偷爱慕我可以,要古装的,要男主角很帅很美很仙,武打动作要很精彩,跟我对戏的演员也不能太拉跨,武打戏我可以全部亲身上阵,全程不要替身。”   秦顺听到他一连串要求,嘴角微微抽搐,但听到最后却是眼睛冒光。   “武打动作全程不用替身,你确定?”   玄夜看他一眼,然后去了一趟杂物间,将自己网购的一把宝剑取了出来。   银白剑鞘,其上浮雕精美,做工非常精致。   当初玄夜在网上看到的时候便惊为天人,这个世界的铸造工艺很先进,他一连下单了好几款兵器,刀剑枪每样买了好几种,虽然都是没开刃的,但也喜欢得紧。   家里客厅大,玄夜抽出宝剑,直接在客厅舞了一套剑法。   从抽出宝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直至开始舞剑,秦顺双眼大瞪,所有的心神都被他攫去了。   舞剑之人再不见原本的散漫无害,他身姿飘逸,剑芒如虹,剑气凛然,随着剑法愈变凌厉,一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也似暗藏杀机。   秦顺看着看着竟出了一身冷汗。   待到那人手中宝剑收势,朝他挑眉看来,秦顺这才喘了口气,开始擦拭额上的汗。   与刚刚那莫名其妙的心悸相比,他现在心里更多的是捡到宝贝的兴奋感。   就冲着玄夜舞的这一手好剑,即便他演技是一坨粪,他也能把他给捧红!   不演古偶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大男主资源,他回头就去给他物色最合适的!   如果没有合适的,他就去联系他那位老伙计,老伙计是金牌编剧,给玄夜量身定做一个大男主剧本也不难。   不过在演大男主之前,他已经按照玄夜之前提的要求给他找到了几个很适合他的男N号。   原本他剔除了几个武打戏份过于密集的角色,其中一个还是某部王炸班底的武侠剧。   那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剧里的每场戏几乎都在打斗,虽说现在演员拍武打戏大部分都会用到替身,可一点儿底子都没有也不行。   加上那部戏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他就算有路子能将人塞进去,到时候拍出来的效果不尽如人意的话,肯定会被其他角色吊打,然后被大批观众狠狠批判。   但现在,秦顺觉得他看上的那个角色非玄夜莫属!!   他说不定真能全程不用替身!   秦顺说干就干,立马将自己看中的几个本子发到了玄夜邮箱里。   “这个虽然是一部低成本小甜剧,但剧情够狗血抓马,我断定它能小火一把,而且它成本低,只要你带资进组,你就能拿到这部剧的男四号,别看只是个男四号,人设却不错,是女主记忆里的早死白月光剑客,设定比男主帅比男主强,武力值超高,只是太过冷漠无情,但冷漠好啊,全程没表情,非常适合用来练手。”   “这个是仙侠剧里女主的大魔头爹,被封印千年,只有最后两集才会被女主放出来,是个美强惨角色,武力值超强,超帅超美,所以才能生出绝美强大的女主。导演要求不高,足够美就行,原本有一段武戏是准备用替身的,但你现在完全可以自己上!”   “还有这个……”   “这个是刘大导筹备三年的一部群像武侠剧,里面有一个战斗狂剑客,最喜欢的就是找人决斗,全剧共五场打戏,其中有一场还是跟男主角的对手戏,而且你还把男主打趴下了,拍好了绝对能出圈!”   “最后一个一定得拍,我想办法给你弄到那个剑客角色,其他的你从里面挑两个,正好用这几个男N号重新进入观众视野,等混个脸熟,刷了一定经验后,我再给你接大男主剧本。”   玄夜粗粗扫了几眼,一副对秦顺十分信任的模样,“秦哥能看中的角色肯定没问题,不用选了,我全都演。”   秦顺:!!   玄夜疯了吧,一共七个本子,他全演?   “你确定,虽然只是男N号,顺利的话两三天就能拍完,但拍摄不顺利的话,一个剧组可能会待上大半个月。”   “我这么厉害,当然是算最少的时间。秦哥你现在就安排,凛玥她正好出差了,你看看哪个剧组是这两天就能拍的,我拍完了还要赶去机场接凛玥。”   秦顺:……   做情人做到这份上,也难怪那位沈总愿意砸大钱请他做经纪人。   两天后,C市,某片场。   玄夜在最后一场戏NG了第五次后彻底黑了脸。   他看向那甜美挂长相的女主角,没有觉得她有丝毫甜美,只觉得她蠢笨如猪。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就这么简单的一场戏,就五句台词,你连累我NG了足足五次。”   玄夜一副要杀人的样子直接把女主角赵萌吓哭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看到你就啥台词都记不得了,呜呜……真不是故意的。”赵萌连声道歉,愧疚不已。   眼前这个帅气逼人的男演员是两天前进组的。   这部戏其实已经拍得七七八八,只有女主角的那位白月光因为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一直耽误到现在。   直到玄夜定妆后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人都被狠狠惊艳。   等到玄夜一场精彩绝伦的打戏下来,所有人都嘶了一声又一声,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不就是女主记忆里那个强大又绝美的白月光剑客吗!   这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角色!   前面几场打戏玄夜完成得超出想象,偶尔一两次NG要么是因为导演组这边运镜不够好,要么就是因为对手那边出了错。   要知道跟他对戏的路人甲乙丙都是经验丰富的武打老师!   唯独最后几场跟女主的对手戏,一场比一场坎坷,尤其这最后一场。   剑客被仇家找上门,剑客一场杀戮之后满身是血地去找藏匿起来的女主,身上杀气未褪,宛若杀神莅临。   女主在克服最初的恐惧后说不介意他的过去,想嫁给他为妻,以后两人便如寻常夫妻一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台词不难,难的是赵萌每次一见到刚刚杀完人的玄夜就畏惧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只是每每对上玄夜那张染血的脸,就好像真的看到了一个踏着尸山尸海走出来的冷血剑客。   呜呜呜,她怕啊,就算那张脸蛋美得跟妖神似的,她也怕。   导演也很为难,他就是一个拍小甜剧的三流导演,不擅长拍打戏,迟迟定不下白月光剑客,也是因为演员的定妆照不够出彩。   谁料秦哥给他带来个小演员,不光人长得绝,打戏更是一绝,绝得连跟他对打的武打老师都倍感压力。   白月光剑客的那几场打戏一下就把整部剧的档次拉高了。   行吧,有这样一个超绝白月光在,女主迟迟放不下他也就更显得合情合理了。   可问题是,这对比有点儿太强了,后面男主角的武打戏份都被衬托成了花拳绣腿!   还有女主跟剑客的对手戏,越看越觉得女主多余。   导演委婉地提醒道:“小夜啊,你看,要不这最后一场戏你身上气势稍微收一收?”   玄夜冷眼看过去,“不行,要么不做,要么我就要做到最好。”   导演头一次因为一个关系户太优秀而苦恼,最后他只能妥协,让玄夜和赵萌各自对着空气演戏,后面再合成。   拍摄结束的玄夜拿了导演给的红包就走,片刻逗留都无。   导演:……   不是,他们剧组就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算了,不招人待见就不招人待见,至少是合作过一次了。   等以后玄夜这小子火了,他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跟对方合作了。   ~   玄夜赶在沈凛玥下飞机之前去做了个全身护理,连头发丝都精心打理过了。   衣柜里的衣服挨个选一遍,最后穿了件香芋紫绸缎衬衫配休闲长裤,又美又骚。   001:【宿主真的要去接机?作为女主见不得光的情人,你这样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公众场合,女主很可能会不高兴。】   玄夜哦的一声。   001:哦是什么意思?   算了,宿主是个主意大的,他既然敢接机就说明他有心理准备。   主意大的玄夜连丝毫遮掩都没有,就这么花枝招展地出现在机场,因为长得太帅还引起了人群一阵骚动。   沈凛玥也没想到玄夜居然会来给她接机,看到玄夜的那一刻,她愣了好几秒。   对方兴奋地挥手,不顾旁人目光,冲她喊道:“凛玥,这里!”   沈凛玥说不清那一瞬间的情绪是什么,几秒钟后她理智地吩咐助理,然后目光发沉地走向那人。   还不等她开口,玄夜欢喜地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凛玥,我前两天进组拍戏了!四年了,整整四年了,我以为我已经不喜欢拍戏的感觉了,可进组后我才发现我比从前更爱了!导演和秦哥都夸我演得好,真遗憾你没有亲眼看到。”   “凛玥,我想第一时间跟你分享这个好消息!”   单方面分享完好消息后,他松开怀里人,看她沉下来的眉眼,心里一咯噔,顿时变得忑忑不安,“凛玥,我今天来接机,你不高兴了吗?”   沈凛玥绷紧的唇线微松,神情难辨地道了句:“这里人多,回去再说。”   玄夜点点头,落后两步跟着,走出一段距离后,忍不住低声解释道:“等我拍了戏有了曝光之后,以后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来给你接机了。所以凛玥,这可能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你别生气好吗?我就是太想你了。”   沈凛玥听到这话,加快的步伐放缓,似乎是叹了口气。   她主动牵住了玄夜的手,“没生气。只是机场人多眼杂,虽然叫助理去处理偷拍的事了,但难免会有遗漏。”   玄夜立马回握住她的手,嘴角悄悄翘起,“凛玥,就算被人发现了我也不怕,我从不觉得给你当情人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到这话的沈凛玥,心跳突然乱了一瞬。   看着男人秾艳帅气的眉眼,沈凛玥只觉这几天的冷静工作好像都白做了。   她突然想揪住男人的衣领,不管不顾地狠狠吻他。 第142章 女尊杀手(18):妖精窝   最后沈凛玥还是什么都没做,跟司机说了声回半山别墅后,回去的路上一言不发,始终沉默。   哪怕察觉到身旁的男人中途时不时地偷偷看她,她也当做没有看到。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借口出差离开几天,本意是想理清楚以后到底要跟玄夜怎么相处,可她还没有想出个具体章程,在机场看到玄夜的那一刻,她就又生出了不矜持不正经的念头。   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好像在之前几次放纵过后越来越经不起考验了。   可是,为什么就不能放纵呢?   她为了沈氏集团这几年几乎没有自己的私生活,每天两点一线,除了工作便是工作,现在遇到了一个能让她短暂放纵沉沦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忍着?   想了一路,沈凛玥将之前的规划全部打乱。   或许,她不用压抑自己,不用总提醒自己对与错。   等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她就不会这样了。   她沉默得越久,一旁玄夜心里越没有底。   他能感觉到凛玥是真的没有生他的气,但她这样闷声不响的样子总感觉是在琢磨一个困扰她的难题。   而最终她琢磨出的那个结果,他有强烈的预感,要么是让他坠入地狱,要么是带他飞上云巅。   等待让玄夜心跳加速。   今天去接机还是太激进了么?   可他对凛玥说的也没错,他长得这么好看,人这么有魅力,就算演个小配角他都很担心自己会火,现在他已经打算演大男主,那他日后必定红得发紫,粉丝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他干什么都会有人留意到,别说给凛玥接机了,和什么人接触过都会被人发现并大做文章。   玄夜又偷偷看沈凛玥一眼,试图从她脸上窥探一点儿她的内心想法,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凛玥沉默了一路,玄夜也忐忑了一路。   直到——   两人回到别墅,大门合上,沈凛玥突然一把拽住他衣领,手上一使劲儿。   玄夜诧异,身体却已先诚实地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弓着背,塌下腰,一张美帅到堪称杀器的脸怼到了她面前。   “凛玥?”   沈凛玥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它是如此的完美,它的主人就像是从书中走出的完美情侣,但同时又是如此的鲜活,她看到了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额上还有一颗悄悄浮出来的豆豆。   她突然问了句,“又偷吃油炸小零食了?”   玄夜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凛玥把他拽得这么近,他还以为她要亲他,结果就问了句这个?害他白激动一场,   “凛玥,这不叫偷吃,我买的那些小零食你不都看到了么?”   “少吃点儿,吃多了上火。”   玄夜哦的一声,直勾勾盯着她,问:“凛玥,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沈凛玥没说话,直接张嘴咬了上去。   玄夜高高吊起的心总算稳稳落了地,他立马也轻咬回去。   几分钟之后,咬来磨去的吻变成了一个深入缠绵的法式热吻。   玄夜真的太贪恋这种感觉了,深得仿佛能够着对方的灵魂,他尤其喜欢将对方的舌勾入自己唇里舔.弄缠绕。   她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露香,有淡淡的香水味儿,还有一种要仔细嗅才嗅到的独属于她的体香。   真的很令人着迷。   口水粘黏间,他厮磨着她的唇问:“路上累吗?如果不累的话,我可不可以……”   沈凛玥没说话,直接去解他的纽扣,一只手朝里探了进去。   玄夜一个重喘。   要命了,今天的妻主怎么如此热情,他竟有些招架不住。   但他接收到了妻主给他的信号。   玄夜不再多嘴问什么,帮着她一把拽开剩下的纽扣,漂亮紧致的胸腹肌肉完全露了出来,然后带着她的手覆盖在上面。   虽然他喜欢宅在别墅,但也没有忘记每天晨起锻炼,健身房里的那些器材他每一样都尝试了,有时候也会在院子里舞刀弄枪,不让自己的功夫荒废。   他知道她喜欢他的肉.体,所以时刻让自己维持在最佳状态。   沈凛玥的确喜欢眼前的这具身体,她的手在上面胡乱地摸。   回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她不再矜持压抑,也不管自己放纵之下的面孔是不是显得淫.乱轻浮,她喜欢什么就要什么。   她突然退离开对方的唇,因为离得急,他的舌追了出来,那副迷乱涩情的样子让她呼吸微乱。   “真是一只放荡的妖精。”她咬着牙点评道。   玄夜舔了下嘴角,沉沉地笑,“凛玥不就喜欢我这副样子。”   沈凛玥目光一深,陡然掐住玄夜的下巴迫使他仰头,然后凑近去咬他的下巴。   当她舌尖刮过他的喉结,玄夜呼吸骤停一瞬,再没有游刃有余的妖精样,反倒失控地睁大了眼,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气息在短暂的凝滞后变得混乱不堪。   在这之后发生的一切比玄夜的呼吸还要混乱,他从未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主动的妻主对他竟有着如此可怕的吸引力。   两人在床上狂放地来了一次,又在浴室缠绕着激.情狂颠。   沈凛玥热情得要命,玄夜真是爱死了她任由自己沉浸于欲望的放纵模样。   事后,沈凛玥靠在床上平复呼吸,玄夜挨着她,时不时蹭一蹭她的脑袋。   “凛玥,累不累?要不要先睡一会儿?”   “嗯,我睡半个小时,一会儿要开个线上会议,你叫我。”   沈凛玥说完,身体往下一缩,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玄夜拄着脑袋歪在一边看她,越看越入迷。   她睡着时身上那种霸道强大的气场全都收敛了起来,看着就是一个安静的冷美人。   她的睫毛很密,但不长,也不翘。鼻子挺直,甚至透出几分英气。唇偏薄,唇色淡,看上去有些薄情,可是亲的时候他能轻易地将她全部含在嘴里,将她的唇全部包裹进去。   玄夜很想凑近再舔吮几下,但看她眼底有些微青黑,猜她这几天应该没有睡好,最终还是忍住了。   半个小时一到,他准时叫她,“凛玥,要起来吗?你不是说要开会?”   沈凛玥不用他再喊第二遍便已睁开了。   除了在情事上过于放纵,她在其他时候自制力都好得惊人。   玄夜将提前准备好的电脑和手机递了过来,还贴心地准备了梳子和化妆包。   虽然他的妻主素颜就很美,但他知道她去公司的时候会化妆,化妆过后的她气质更冷气势更足。   沈凛玥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口,“真贤惠。”   玄夜眼睛弯起,“我的好可不止贤惠。”   在沈凛玥开会的时候,玄夜正好忙自己的,他打开了下个剧本,开始看剧本背台词。   他在百杀阁还没成为正式杀手之前,经历过很长一段灰暗的岁月,那也是每个杀手都必经的过程。   那段岁月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他都忘了,但唯独记得他记性很好,因为记性好他得以避开了很多暗算。   后来他变得越来越会伪装自己,他可以轻易地扮演任何人。   现在,这些似乎成为了他当演员的丰富经验。   他好像生来就是个当演员的料。   秦哥说的没错,他不大红大紫的话也太可惜了。   玄夜先是扫了一遍大致剧情,然后代入剧本里这位男N号,将他的一生在脑中里过了一遍,他看得太投入,甚至连沈凛玥结束了工作会议都不知道。   直到沈凛玥问他,“这剧本讲的什么?”   玄夜很快从男N号的一生中抽离了出来,“凛玥,你开完会了?”   “剧本讲的是男女主的仙魔之恋,女主是武力值很高的正道仙子,男主是个恋爱脑大魔头。因为仙魔有别,两人感情很曲折。秦哥说近年女强配恋爱脑小娇夫很吃香,主打一个反差萌。”   说着,玄夜脑袋一歪,故意做出一副柔弱样儿,“凛玥,我是不是也像恋爱脑小娇夫,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沈凛玥沉默。   谁家的小娇夫能有那样可怕的腰力。   “下部戏拍这个?什么时候进组?”   “秦哥说看我,我赶时间的话,下个礼拜就能安排我拍,不赶的话,下个月去拍就行。”   沈凛玥没怎么犹豫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不是说很喜欢拍戏?下个礼拜就进组吧。”   玄夜靠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我要是进组了,别墅就没人等你回来了,而且我舍不得离你太久。”   “凛玥,你不忙的时候能不能来给我探班?”   沈凛玥迟疑。   “你可以戴口罩,我也不会跟别人说你是谁。”玄夜埋进她脖子里亲了几口,含糊不清地道:“你来探班的话就能看到我拍戏的样子了,我跟你说,我拍戏的样子超帅的。”   沈凛玥被他逗笑了,“这么想我去?”   “嗯。”   “好,等我空闲的时候我去看你。”   玄夜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沈凛玥见他一副毫不遮掩自己小心机的模样,心里竟很喜欢。   想起什么,她下床去拿自己的随身挎包,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首饰盒,动作很随意地丢到了玄夜怀里,“送你的。”   玄夜连忙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失神一瞬。   首饰盒里是一对蓝钻耳钉,切割讲究,非常闪耀。   在朝凤国,男子都会打耳洞戴耳坠,他自然也有耳洞,只是他的耳洞很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没想到凛玥居然注意到了。   “真漂亮。”玄夜捧着首饰盒看了许久,越看越喜欢,“凛玥,我们能不能一人戴一个?”   沈凛玥一开始是不想答应的,一人戴一个,很像情侣耳钉,何况这得寸进尺的家伙还要求她戴上就不能取。   但她想起了那天错过的情侣手表。   她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那款情侣手表,后来她也想过要不要折回去将那款情侣手表买了,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怕他以后看到手表会想起那天的不愉快。   所以现在,看他这么喜欢这对耳钉,虽然他提的这个要求不是那么妥当,她还是心软答应了。   “凛玥,我知道你不会哄骗我,答应了就一定能做到,所以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取了吧?”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我封存的那一箱子东西可就要拿出来用了。”   “……”   沈凛玥被他吵得烦死了,立即就当着他的面戴上一枚蓝钻耳钉。   玄夜开心地笑,立马戴上另一枚。   别墅里,两人似乎忘了之前的约定,每天沈凛玥工作完都会过来,然后在入夜后抱着他放纵地做.爱。   玄夜痴迷地望着她戴着蓝色耳钉的耳垂,总会忍不住去咬去含。   “……凛玥,箱子里的东西真的不能用么?”   沈凛玥的指尖深深扣入他的后背,仰着头气喘不止,“下回吧。”   现在的玄夜已经很像一只妖精了,她每次回半山别墅都好似回了妖精窝,如果再遂了他的意,她怕自己被妖精吸干。 第143章 女尊杀手(19):想给凛玥生两个小崽子   事实证明,男人的话不可信,女人的话也不可信。   沈凛玥口中的“下回”说了好几次,没一次兑现。   但她是真的很喜欢玄夜的身体,她沉浸于欲海的样子每一次都能让玄夜失控。   从这之后,玄夜会时不时地进个组,拍个三到七天的男N号,杀青之后再回来,见面的两人便是天雷勾动地火,彼此都想得很。   玄夜本以为沈凛玥想要的是一个能每天在家等她的男人,沈凛玥嘴上也是这样说的,可后来他悟了。   他和沈凛玥分明更适合小别胜新婚的相处模式。   分离数日后再见,沈凛玥就会对他格外热情。不光是他贪恋她,她更贪恋他。   但这次秦哥费尽工夫撕下了一部大男主升级流仙侠剧《仙魔》,一进组就是三到五个月,导演很牛,脾气也很大,几乎不给假。   玄夜:“我不信,一天假都没有?”   秦顺正色道:“张导是出了名的严格,拍摄时期连演员看手机他都不高兴,你要是有什么代言要拍,请个一天半天的假倒是情有可原,但你要是为了谈恋爱请假,呵呵,别说门,窗户都没有。”   “小夜啊,你知道秦哥我撕这块大饼走了多少路子用了多少人脉吗?多少一线艺人为了这个男一号打得头破血流,结果最后却落到了你的头上,你可得好好演,知道吗?”   玄夜丝毫不吃压力,“我知道秦哥人脉广,但要不是我前面几个男N号演得好,脸蛋和身段摆在那儿,秦哥再厉害也没用。”   他前段时间进了那么多剧组,演了那么多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每一次亮相都惊艳了一大片人,拍摄过后导演和剧组更是赞不绝口,还想跟他二搭。   他不是自恋,他是自信。   秦顺一副无语表情,虽然玄夜说得没错,但做人能不能谦逊一点儿。   这块大饼能撕下来,除了他的超强人脉,最主要是因为他找人剪辑了一份玄夜这段时间拍的角色集锦。   他看完玄夜的拍摄片段都忍不住拍手叫绝,能打动专心拍剧的张导也在意料之中,毕竟这位张导是出了名的只看演员与角色适配度,不看演员名气大小。   一想到这部剧的男二男三号都是名气极大的演员,连镶边女主角都有一众小花争抢,秦顺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不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玄夜一个三十八线小演员,居然能打败一众一二线艺人拿到男一号,即便剧组保密工作做得好,面试的演员也都签了保密协议,可人都是善妒的,他演男主角的消息铁定捂不住。   一旦消息泄露出去,不知道要有多少眼红的人来踩上一脚,心黑的还会引导网友网暴玄夜。   到时候那些难听的甚至恶毒的评论扑面而来,心态稍微差点儿的都要被气出病来。   “多的我也不说了,像这种大制作剧组,勾心斗角的事情少不了,你只管好好打磨角色,让张导能少骂你几句,其他事情都交给我,你不用管。”   “哦,好,多谢秦哥。”   秦顺:……   希望大量黑评出来的时候,这小子也能这么淡定。   一段时间相处下来,秦顺还挺喜欢玄夜的,听话事少又愿意学习,身上除了沈总情人这一个雷,私生活干净得要命。   不过他转念一想,私生活要是不干净,人沈总也不一定能这么喜欢他。   毕竟身处这个圈子,面对的诱惑和选择太多了,真正能保持本心的少之又少。适应不了的早就退圈干别的去了。   意料之中的抹黑比秦顺想象中来得还要快,玄夜第一天进组,刚参加完开机仪式,围脖就有一条黑热搜快速窜了上去。   哪怕秦顺花钱降热搜,但因涉及到当红流量小生韩韬,一个热搜撤下去,很快就会有新的冒出来,根本撤不过来。   没多久,黑热搜爆了。   #爆!《仙魔》男主角韩韬被空降新人顶替#   起因是有娱乐八卦号爆料了一则小道消息。   我爆料的都是真瓜:新瓜新瓜,年度仙侠大剧《仙魔》男一号原定韩韬,结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截胡了韩韬,那新人没有作品傍身,但来头不小。   光是这么一条真假不明的消息还不至于上热搜,毕竟娱乐号每天爆的瓜那么多,真假难辨,要是带上流量明星的名字就能爆,那这些吃瓜号一准狠狠吸血。   可没想到的是,韩韬本人居然给这条爆料点了赞!   虽然韩韬很快就取消点赞,一副只是手滑的样子,但粉丝眼尖,当即就闹开了。   话题之下韩韬的粉丝怒火冲天,没多久书粉和路人也入场,纷纷询问怎么一回事。   【难怪上次看韬韬不高兴,原来是被人抢了角色!】   【啊啊啊,气死我了,韬韬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那么久,还推了好几个戏约,结果半路被人截胡了?】   【太恶心人了,这种空降天龙人能不能去死!!】   【天龙人滚啊!!】   【到底是哪个小新人抢了韬韬角色,说清楚,我诅咒他糊一辈子!】   【天啊,我想到我们公司空降的那个傻叉了,心梗!】   【呵呵,讨厌一切空降走后门的天龙人!】   秦顺一直让人留意着这方面的热搜,第一时间就发现了猫腻。   有人故意用天龙人空降职场之事类比,激起了广大路人反感,哪怕还不知道这小新人是谁,吃瓜网友们拳头也硬了。   不光是韩韬,还有其他几方下场搅混水。   此事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玄夜动了别人的蛋糕。   不说《仙魔》原著拥有的庞大书粉,就说男主角石擎本人,他的魅魔体质和书里扮猪吃老虎的剧情都狠戳大家萌点,这个角色要是拍好了,绝对能爆火。   更何况这一次还是张导亲自操刀,除了张导,服化道都很讲究,整个制作班底非常牛掰。若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二三线艺人哪怕是一个小角色也争抢着去面试。   人家二三线只能演一个不起眼的小配角,凭什么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三十八线能演男一号!   眼看网友议论方向越来越偏,秦顺心中冷笑,立马让自己的水军下场带节奏。   【《仙魔》书粉一名,虽然韩韬的演技差了点儿意思,但至少长得还行,我擎哥可是仙妖魔三界魅魔,这资本家的丑孩子就算了吧。不过这顶替的人到底是啥来头,居然能把韩韬都给顶了?】   【我吃瓜吃漏了?这新人是谁?怎么没人提他的名字,快发出来让大家瞧一瞧,我倒要看看这新人什么来头,居然连韩韬的饼也敢截。】   网友向来神通广大,循着蛛丝马迹很快就找出了吃瓜号口中的小新人。   【找到了找到了,名字叫费玄夜,不是什么小新人,是个三十八线小明星,四年前演过一部古装剧,但是还凭借古装扮相小火了一把,奇怪的是在那之后就销声匿迹,再也没拍别的剧。】   【我有小道消息,说是这人四年前得罪人被封杀了!】   【我也去问了问我混娱乐圈的表姑,她刚好知道一点儿内幕,说费玄夜当年因为不肯屈服潜规则,被狗公司雪藏四年,那狗公司就是前段时间倒闭的那一家,当初不是爆料经纪人拉皮条,好多艺人陪酒陪睡么……】   【天啦,你们快看,真人长这样!帅爆了,如果演技也行,他来演擎哥实在太合适了!图片.JPG】   【别的不提,这人是真的好帅啊啊啊!】   【他现在居然签了经纪人秦顺?!!你们去查查这人的履历,相当牛掰,如果是因为签了秦顺,那他能拿到这个角色我一点儿不意外。】   【就算经纪人签了秦顺,也不能截胡别人的男一号吧?】   【什么叫截胡,韩韬签合同了吗?娱乐圈本来就这样啊,没签合同之前一切都有可能!反正我挺吃这小哥的颜值,别的不说,他这张脸演我擎哥我没意见!怕就怕演技撑不起。】   【等等,你们是不是忘了导演是张导啊,娱乐圈里最会调教小演员的张导,多少演技拉胯的小演员到了他的剧里都变得格外有魅力,演技高光都是在张导的剧里诞生的!天啊,我突然好期待!】   接下来的话题渐渐偏离,玄夜居然在这种情况下积攒了一批颜粉。   而就在此时,玄夜复出后拍的第一部古装小甜剧也借势官宣。   玄夜拍的白月光剑客虽说只是个男N号,但因为颜值突出,还通过女主记忆贯穿全剧,所以剧方也给了一张单独的人物官宣图。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剧方不想放过这一波流量。   不过剧组也仗义,导演和几个主演在转发官宣围脖的时候还顺带着夸赞了一下玄夜的演技。   官宣海报里的剑客白衣胜雪,手执长剑横于身前,利刃泛过银光,印在眉眼间,一双漂亮的桃花源暗藏杀机。   同冒着粉色泡泡的男女主相比,这位白衣剑客简直像是处在另一个图层里。   【啊啊啊,这也太帅了!!冲着这张脸,这部剧高低得尝尝咸淡!】   【笑死,看男女主官宣海报,一眼小甜剧,可单独看剑客,居然像是一部大制作武侠剧。】   【这张脸真的非常顶!《仙魔》书粉不图名气大小,只要能演出书里擎哥的三分影子,书粉都要开心哭了。】   话题走势渐好,如果有人质疑玄夜走后门,立马有人搬出张导,说张导这人是出了名的犟脾气,从前他剧组不是没有塞人的情况,但能被成功塞进去的,那至少是张导认可的、觉得能调教出来的演员。   又有人猜测玄夜市抱了金主大腿,很快有人附和,是啊是啊,秦顺这样的王牌经纪人不就是金大腿吗?   至于秦顺是怎么看中玄夜的,问就是人长得帅有潜力,值得签。   秦顺意满离,放心地去睡觉了。   谁料半夜凌晨,又来事了。   围脖爆了一条新热搜,秦顺一看新热搜,顿觉天都塌了。   玄夜上次去给沈凛玥接机的时候被路人偷拍了一张照片,现在这张照片被人爆了出来!   照片上,沈凛玥牵着玄夜,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在气场强大的女人面前,玄夜被衬成了一个温顺小娇夫。   因为两人颜值都高,气质又互补,画面看上去竟格外的养眼,仿佛是偶像剧里的一幕。   任谁看了照片里的两人,都不可能违心地说一句他们关系正常。   可沈氏集团沈总,谁不知道跟陆氏太子爷有婚约,现在很多人都在猜玄夜这是被沈氏的女霸总包养了!   话题下面网友骂得十分难听,什么出卖色相,陪睡换资源……   秦顺气得骂骂咧咧,韩韬的经纪人他打过交道,前面韩韬手滑点赞已经算是出了口气,不可能再整后面这一出。   所以是另外有人看不惯玄夜,故意要整他,而且来势汹汹。   换成其他艺人,这种爆料其实也好处理,直接用玄夜的号否定丑闻,找个双方是在谈工作的借口糊弄过去,再通过工作室发律师函给造谣之人,然后等热度慢慢降下去就行。   可这事涉及到那位沈总,他不能擅自做决定。   秦顺正打算给沈总身边那位张助理打电话,彼此通个气,没想到玄夜先一步打了过来。   “什么?你确定不澄清?”秦顺吃了一惊。   玄夜居然叫他不要管热搜。   包养这么大的丑闻要是不管,以后肯定会被许多剧组归为风险艺人,后续谈资源都会受影响。   “不澄清,凛玥那边我去说一声。”   玄夜这通电话结束没多久,秦顺就收到了张助理的电话。   张助理叫他不用管热搜,说沈氏集团那边会处理。   秦顺:……   奇了怪了,沈总和玄夜明明就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但他怎么突然觉得又不像那么一回事。   那头,沈凛玥雷厉风行,直接从源头解决了这件事,她亲自联系了平台高层,相关热搜一分钟之内全部撤光。   等到事情了结,沈凛玥揉了揉眉心,对视频那头的人道:“热搜已经撤了。”   “谢谢凛玥,这次给你添麻烦了。”   沈凛玥拧眉看他,“为什么不愿意澄清?这样强势捂嘴,在网友看来是心虚,甚至会引起网友的叛逆心理,对你没有好处。”   视频里,玄夜躺在床上,赤裸着上半身。   他似乎是将手机搁在了小腹上,以至于胸肌和下颌线以一种超绝角度撞入了镜头。   “我觉得网友说得没错啊,为什么要澄清,我就是凛玥养的小情人。”   玄夜骚兮兮地笑了声,“我还想给凛玥当一辈子的情人,再给凛玥生两个小崽子呢。” 第144章 女尊杀手(20):你要是真能生,我让你父凭子贵   沈凛玥听了玄夜的话,一阵无语。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给她生孩子,喝女儿国的子母河水吗?   “凛玥,我是认真的,你喜欢孩子吗?你要是敢让我生,我就给你生。”玄夜笑得眯起眼,像是在说笑,又像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沈凛玥已经见过许多次他冒坏水的样子,可她也实在想不通在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上玄夜能打什么坏主意。   难不成她说一句愿意让他生,他就真能给她生出两个孩子来?   “凛玥,你还没说想不想我给你生。”玄夜追着她不放,非要她给个答案出来。   沈凛玥轻啧了声,“你要是能生,别说两个,七个八个我都同意。”   啪嗒一声,屏幕一黑。   等屏幕重新亮起的时候,视频里躺着的玄夜已经坐了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凛玥,你说真的?可别等我怀上了,你又始乱终弃。不过七八个太多了,我有些吃不消,最多给你生两个。”   沈凛玥心中发笑,“你要能给我生孩子,让我无痛当妈,我全部身家财产分你一半。”   玄夜眨了眨眼,试探着问:“我不稀罕你的钱,我只想要个名分,要是我给你生孩子,你能不能把那陆氏太子爷踹了,跟我结婚?”   若是平时,他说这话肯定是逾矩了,毕竟一开始凛玥包养他的时候就说得很清楚,她能捧他,能给他很多资源,但除此之外别的便没有了。   但现在他是在“开玩笑”的时候提起这桩亲事,凛玥不会多想的。   沈凛玥的确没有多想,甚至差点儿顺着这话答应下来,但话快要出口的时候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和陆煊虽然成不了恋人,但沈陆两家是多年世交,有了这一层姻亲关系后,两家更是深度捆绑,很多上百亿的项目都是两家一块参与,一旦哪一方出现问题,对另一方都是重创。   所以她和陆煊的婚姻是绝不允许出差错的。这辈子她和陆煊哪怕没感情甚至两看相厌,都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夫妻关系。   玄夜见她迟疑,气得磨了磨牙。   还是不行么?   就算是在这么轻松暧昧的氛围下,凛玥也保持着足够的理性。   但转瞬,玄夜便用戏谑的语气道:“凛玥,你都坐到沈氏集团总裁这个位置了,难道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你想想,我一个大男人都愿意为你生孩子了,你难道就不能让我父凭子贵?到时候你不给我名分,难道忍心让咱们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沈凛玥听到私生子三个字,脸都黑了。   他们沈家不兴这一套,从她这一辈往上都没有闹出过私生子私生女的事情。   她包养玄夜这件事也没有瞒过古板的老爷子,上次老爷子已经狠狠训斥过她。   但沈凛玥理直气壮,他陆煊能在外头拈花惹草,凭什么她不可以?   最后老爷子没能吵过她,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能搞出孩子。   沈凛玥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是她的肚子里不能搞出孩子,但她觉得老爷子想多了。   她从没想过为谁怀孕生子,她长这么大什么都不怕,唯独对生孩子这种事十分抵触。   可要是有人愿意给她生,这就是两码事了,她求之不得。   只可惜此事无解,男人是不可能生出孩子的。   沈凛玥顺着玄夜的假设想了想,暂时将理智丢到了一边,“你要是真能生出来,也不用两个,只要一个继承人就够了。到时候我如你所愿,让你父凭子贵。陆氏算什么,为了咱们的孩子,哪怕亏损几百个亿,我也会跟陆家解除婚约。”   “当真?”玄夜一张美如妖神的脸突然在镜头里放大。   沈凛玥清楚地看到了他眼里的欢欣雀跃。   “嗯,等你真能生出个孩子出来,到时候我肯定说话算话。”   沈凛玥这话说得随意,压根不是认真的,毕竟没人会把一个这么离谱的假设当真。   但玄夜当真了,他趁机录下了沈凛玥的话,还当着她的面放了两遍,得意洋洋地道:“凛玥,我已经留了证据,到时候你可别赖账。”   沈凛玥看他这一副仿佛拿到了什么圣旨的模样,觉得好笑之余,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这种离谱的玩笑她怎么会跟他扯了这么久。   “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拍戏?”   “凛玥也赶紧睡,你还要辛苦赚钱呢。等我有了孩子,我就不能拍戏了,到时候还要靠你养。”   沈凛玥实在没忍住,笑了两声,点头道:“行,到时候我养你和崽儿。”   想到今天的事情,她神色微微一正,安抚道:“这几天可能会出现很多针对你的恶评,很难删干净,你少上网,别去看,免得影响心情。”   “嗯,谢谢你凛玥,我现在就开始调理身体,争取早日怀上孩子。”   沈凛玥:……   算了,只是过过嘴瘾,随他了。   等视频挂断,沈凛玥的眉眼间还有未散去的笑意。   怎么会有大男人这么一本正经地说要给她生孩子。   就算玄夜想父凭子贵,也不能白日做梦啊。   然而沈凛玥不知道,生孩子一事,玄夜是认真的。   在凛玥所在的世界,男人生孩子的确是天方夜谭,只存在于神话小说里面。   可在他所在的女尊世界,生孩子一事却是由男人来完成的。   只是——   玄夜想到上辈子的自己,神色凝重。   他很小的时候就入了百杀阁接受残酷的训练,经过了重重杀戮才拥有了正式的杀手编号。   百杀阁的杀手八成以上都是女子,只有两成是男子,他作为这两成之中最出色的一个,被首领重点往色诱杀人这方面训练,很早的时候就被强行灌了秘药。   几次秘药下肚,日后便再无可能孕育子嗣。   但玄夜自幼就警醒,服下秘药后又想办法催吐了那秘药。   只是那秘药到底是虎狼之药,虽然被他催吐,但也在体内逗留了一时半刻,他的身体到底不比女尊国的正常男儿。   等等!   玄夜突然想起,现在这具身体看似跟他从前的一模一样,但原本不是他的。   【001,你当初更改我的身体数据,可有把我身上的暗伤也一并同步过来?】   001这会儿还在为宿主的阳谋震惊呢。   宿主穿来之后,为了百分百还原宿主的美貌和能力,它当然也同步更改了这具身体的身体数据。这就是说,宿主的身体构造跟他原来的一模一样!   在宿主所在的世界,男人那可是能生子的!!   宿主也太敢想了,他居然想给女主生娃,以此父凭子贵!   此路可行,非常可行啊!!   原书里女主就是因为生孩子人差点儿没了,这也是广大读者最气愤的一件事,如果女主不用生孩子,让宿主来生,这不正好?   001突然发出了一阵桀桀怪笑声,【宿主放心,我同步你的身体数据自然是同步好的方面,所以你现在这具肉身十分健康,绝对能给女主生个大胖崽子!】   玄夜得到肯定答案,心里一松,嘴角高高翘起,【刚刚你也听到了吧,是凛玥亲口答应的,她是个讲信用的人,如果我真能怀上她的孩子,她肯定会给我一个交代。】   001:【嘻嘻嘻,沈凛玥是个非常有责任感的人,只要宿主能怀上,到时候挤走渣男上位指日可待!】   【对了宿主,下场黑你的背后之人查到了,是陆煊养着的那小情人江莞干的!】   江莞在原书里是个恶毒女配,在男女主之间制造了很多误会。   她是个非常精明的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早就看出陆煊喜欢沈凛玥,也知道陆煊这段时间因为沈凛玥包养情人的事情气闷,所以顺水推舟地将玄夜和沈凛玥的关系曝光,一是为了给陆煊添堵,二也是为了试探陆煊的底线。   玄夜冷笑,【窝囊废,有什么不满找那陆煊去发泄,牵连我一个无辜路人作甚?自以为手段隐蔽,但哪里瞒得过陆煊。当然,更瞒不过我家凛玥。】   这件事的确惹恼了沈凛玥,那天玄夜来接机的时候,她就让助理去处理被偷拍的事了,没想到还是出了纰漏。   她有心去查背后之人,效率就不会低。   所以张助理第二天就查到了陆煊那小情人身上。   沈凛玥知道之后,冷着脸给陆煊打了电话。   “哟,沈凛玥,我记得这两天没什么需要我们一起出席的场合,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的陆煊阴阳怪气。   陆煊正憋了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昨晚的热搜他看到了,那些辱骂费玄夜的声音里面居然有相当多的一部分声音说,这两人看上去般配。   般配?   吃软饭陪睡的小白脸而已,怎么可能跟沈凛玥般配!说这些话的网友是眼瞎了吗?!   他们还说他是烂黄瓜配不上沈凛玥,可费玄夜那个陪睡的小明星就干净了?   网友还说什么费玄夜宁可被雪藏四年也不接受潜规则,肯定品行好,是娱乐圈的清流,现在接受沈凛玥应该是真爱。   陆煊只觉得可笑。   当小三的真爱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初这小子不接受潜规则是金主长得太丑太老,如果换成沈凛玥这样年轻美貌的金主,他哪有不肯的,他恨不得变成哈巴狗摇尾乞怜。   但这些还不是陆煊恼怒的主要原因,他真正恼怒的是,沈凛玥居然没有澄清两人的关系!   以前他那么多花边新闻,哪一次不是让陆氏这边及时发了律师函警告,他养的那些情人也不敢耍花招,都是第一时间澄清关系。   这是他答应给沈凛玥的体面。   可沈凛玥这一次给他体面了吗?   她难道就没有看那些网友是怎么将一个戏子跟他堂堂陆氏继承人放在一起对比?   “沈凛玥,我还没有打电话找你,你倒先找上我了?昨晚的热搜你不打算解释一下?”   沈凛玥开门见山地道:“陆煊,我很忙,这种事我只说一遍。管好你养的情人,再有昨晚这种事发生,我觉得我们两个连表面功夫也别做了。”   陆煊神色微变,“什么意思,你说昨晚的热搜是江莞干的?江莞她一向懂事有分寸,绝不可能背着我干这种事。”   江莞算是他养的比较久的一个情人,因为对方实在是知情识趣,在床上也很有服务意识,长得养眼又玩得开,他自然就留得久了点儿。   可如果她真的背着他做这种事,他和她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这件事我会让人查清楚,如果真是江莞干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陆煊挂断电话,脸色阴沉。   他猛地一下将手机砸到了地上。   刚才他对沈凛玥的阴阳怪气突然变成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   沈凛玥她该不会以为是他指使江莞干的吧?   可笑,他陆煊什么时候这么没品了?   他就算再看不上她养的情人,也不会自讨没趣地做这种事。   他答应过彼此互不干扰,他说到做到。   只是他不得不承认,这一次他的心静不下来了。   三个月了。   沈凛玥已经包养这个男人已经有三个月了!   他不想去关注她的私生活,可有关她的消息总能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他耳朵里。   他知道她对那小情人百依百顺,喜欢得要命。   只要那人在半山别墅,她就会一次不落地赶回去。   长夜漫漫,他不觉得沈凛玥和那个男人只是盖着被子纯聊天。   两人会在别墅里面做什么,他只要想到那个可能,就会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不爱沈凛玥,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干什么。   他这些年频繁换女人,沈凛玥也没有找过他的麻烦,怎么轮到他,他就受不了了。   陆煊狼狈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手心一片湿濡。   他居然难受得哭了。   承认吧陆煊,你其实很在意沈凛玥。   你想她像你在意她一样地在意你,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她面前找存在感,甚至故意激怒她。   一开始找女友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不会生气,哪怕她有一点儿在意,他都不会假戏成真,可沈凛玥没有。   于是,他换了一个又一个女人。   哪怕他故意带着女人去沈凛玥面前亲热,她也只是嫌恶地提醒他,注意点儿影响,不要被媒体拍到。   她就是这样冷硬的一个人。   可有时候她又非常敏锐,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曾试探过他,可陆煊不敢让她知道。   他怕她会笑他,会狠狠地嘲讽他,说他这样的花心之人怎么可能有真心。   为什么沈凛玥就不能也喜欢他呢。   只要她愿意喜欢他,他再也不找别的女人了,他也可以做到洁身自好。   可现在,沈凛玥她找别的男人了,她还那么喜欢那个男人。   他都不敢想象那么多个夜晚,沈凛玥和那个小明星在床上做着怎样亲密的事情。   那个小明星一看就是很会勾引女人的绿茶男,沈凛玥哪里见过绿茶的手段。   沈凛玥是没见过绿茶的手段,毕竟这几年她身边一个男人都没有,而陆煊身边的情人也不敢舞到她面前,别说绿茶男了,就是绿茶女也没见着一个。   玄夜在她眼底顶多算一只时刻想着勾引她的妖精。   这天午休的时候,沈凛玥先是抬头看了眼关着的办公室门,然后做贼心虚一般地偷偷点开了手机。   昨天玄夜参与拍摄的那部古偶剧开播,她抽空看了玄夜演的片段。   玄夜演戏的样子跟平时的他很不一样,很有魅力。   她没有吝啬自己的夸奖,给玄夜发消息,夸他演得好,说他穿一身白衣持剑杀人的样子很酷很美。   然后,就在两个小时前,玄夜发来了一条视频。   同时,伴随着一条语音:凛玥,我就知道你喜欢,所以我当时偷偷去化妆室自拍了一段视频,穿的正好是那一套白衣,用来杀人的宝剑也在哦。视频是专门拍给你一个人看的,记得找个隐蔽的地方,然后在没人的时候看。   语音的最后,他低笑两声。   那声音魅惑至极,像有东西轻轻地挠着沈凛玥的心尖儿。   沈凛玥只是听着他的骚话就已经猜到他发来的视频绝不是什么正经视频。   原本她打算等工作结束后回去再看的,可今天工作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玄夜发来的那条视频。   沈凛玥扶额,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有这么沉不住气的一天。   纠结许久,她不打算为难自己了。   打发张助理去忙别的之后,她将手机音量调小,然后点开了那条视频。   视频刚刚播放不过三秒钟,沈凛玥便啪的一声将手机倒扣回桌面,一张脸瞬间爆红。   这妖精一天不发骚是不是就皮痒! 第145章 女尊杀手(21):结婚?她休想!   视频里,玄夜穿着白月光剑客的那一袭白衣,他似乎是刚刚结束这一部分戏份的拍摄,脸上还沾着杀戮过后的血渍。   沈凛玥对他的那一场戏印象深刻,仇家追杀到了剑客的栖身之所,剑客让女主躲起来之后,然后便抽出长剑开始了一场堪称美学的单方面厮杀。   先不管江湖剑客穿得那么精致合不合理,但的确是非常养眼,剧里的白衣剑客杀人招式行云流水,出手果断干脆,眼里在杀人时透出的狠意居然别样的带感。   剑刃刺入仇人胸腔带起一窜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和白衣之上,鲜红与雪白形成强烈的对比,像是从修罗地狱里走出来的仙人。   沈凛玥当时看这一段打戏的时候没忍住回放了好几遍。   她没想到玄夜杀人的时候竟是这样的,她好像被电视里那个白衣胜雪的剑客短暂地勾走了心神。   而现在,视频里的玄夜正穿着那一身染血的白衣。他对着镜头歪头一笑,将那染血的长剑提到嘴边,然后伸出舌头,开始舔那剑上的鲜血,一边舔一边用邪恶又涩情的眼神看着镜头,仿佛正隔着镜头与沈凛玥对视。   他手中长剑侧了侧,让镜头外的人得以清楚地看到,那灵巧的舌头是如何舔卷走剑上脏污的鲜血。   一点开视频,迎面而来的就是这样刺激的画面,沈凛玥饶是再沉稳也有些受不了。   手机扣在了桌上,视频却忘了暂停,玄夜那仿佛能魅惑人心的嗓音从视频里传了出来,他低低一笑,“凛玥,这血的味道一点儿也不好吃,我更喜欢吃你口里的蜜浆,两张口里的都喜欢。”   沈凛玥闭上眼,拳头都捏紧了。   “凛玥,你是不是把手机扣到桌上了?是我太好看了,你不敢看吗?你堂堂沈氏集团总裁,连自己男人都不敢看了?”   沈凛玥此时此刻真的很想拿小皮鞭抽人。   玄夜这狐狸精是真的欠收拾!   不过他有句话倒是说对了,自己男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何况他身上哪个地方她没看过,她还知道他腰窝上长了一颗性感的小黑痣。   沈凛玥深吸一口气后,将手机翻了过来,绷着脸继续看。   剑客涩情满满地将那剑上的血渍都舔舐干净后,他握着那剑柄方向一转,用剑尖挑开了自己的衣襟,一层又一层地拨开,然后指尖落在自己胸口,当着镜头从上往下轻轻划过,一直划到了最下面。   沈凛玥嘴唇绷得极紧,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动作间,玄夜全程都盯着镜头,盯着镜头外的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凛玥,看到这样的我,你想要吗?   他似乎在这样问她。   沈凛玥突然觉得衬衫领口有点儿紧,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也的确被他拿捏了。   三个月前,她想着放纵就放纵,自己的欲望得到满足了,她以后就不会失控了,或许她很快就会厌倦床上那点儿事,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她不但没有腻,她的欲望还被玄夜勾得更重了。   她喜欢跟玄夜做,贪恋这样的热烈与激情。   沈凛玥从来不知自己是一个这么重欲的人。   现在看到玄夜戏里的样子,她甚至又产生了新的期待。   不知道这件戏服还在不在,她想买回来,让玄夜穿给她看。   男妖精玄夜这会儿正在剧组里兢兢业业地拍戏。他一个小新人拿到了这样一部大制作的男主角,不太好偷懒。   黑料出来之后,剧组里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都看到了,大家并没有当着玄夜的面提这件事,毕竟走后门嘛,娱乐圈里常见得很,但这不妨碍大家私底下蛐蛐。   虽说人是张导定的,肯定有可取之处,但圈子里又帅又有演技的可不止这一个,说到底还是看靠山。   直到几场戏拍下来,众人看他的眼神这才变得不一样了。   乖乖,难怪张导这么爽快地敲定了这个小新人,原来人真的有两把刷子。   玄夜这一张脸帅得过于突出就算了,演技还这么厉害!   一向严格的张导夸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跟他对戏的老戏骨们也纷纷改观,还不吝啬地给他分享自己演技上的心得。   走后门的确让人不喜欢,但如果这个走后门的实力强硬,那这就不能叫走后门了,这叫会发光的金子提前把自己送到了大众跟前。   “小夜,看不出啊,你还是练过的?”一个跟玄夜有对打戏的老戏骨惊叹地道。   玄夜就着手里的道具宝剑转了个漂亮的剑花,借口张嘴就来,“之前被雪藏了四年,宅在家里没事干就跟着一些武术博主练,算是小有成就。”   老戏骨拍了拍他的肩膀,“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你也算苦尽甘来了。”   玄夜朝他咧嘴一笑,“赵哥,借您吉言,我也觉得我很快就要苦尽甘来了。到时候我要心想事成了,我请你喝酒。”   赵哥以为他说的是演艺事业,顿时笑哈哈地道:“你放心,我拍戏这么多年,眼光还是有的,张导拍的这部戏绝对能火,到时候你肯定能一飞冲天。等你火了,以前那些捕风捉影的黑料都不算什么。”   玄夜闻言,突然凑近他,低语道:“赵哥,不是哦。热搜上拍到的是真的,网友们猜的也是真的。我就是沈总在外头包养的小情人。”   赵哥脸上笑容一僵,呵呵干笑两声,“是、是么,你这人还怪老实的,这种事哪能随便跟外人说。”   玄夜表情真挚,“这不是看赵哥你亲切,才跟你说了实话么。不过我现在是情人,不代表以后也是,我的目标是挤掉沈总的那位未婚夫自己上位。”   这下,赵哥脸上的僵笑都维持不住了,他语重心长地道:“小夜啊,你听哥一句劝,你演戏有灵气,就算不找金主也迟早能混出名堂来,而且像沈家那样的百年豪门,很看重门当户对,你在她手里捞点资源就算了,别妄想别的。”   玄夜沉默了好一会儿,眸光破碎,“你们都以为我是为了资源和钱才跟她的?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凛玥那天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很可能会想不开寻死,她就是我生命里的一束光,我离了这束光活不了的,所以我不能失去她。”   赵哥:……   不是,这小子来真的?   “赵哥,我把你当亲哥,我才跟你说的,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啊,我跟凛玥是真心相爱的,她和那陆氏太子爷只是家族联姻,一点儿感情都没有。凛玥已经说了,只要我们两个有了孩子,她就会想办法解除婚姻。”   赵哥吃了这么一个大瓜,表面语重心长,实则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001:【宿主,你是故意的?这位老戏骨人品是不错,但他嘴上不把门,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这瓜透漏给别人。】   玄夜嘴角轻扬,神色悠然,【既然网友们这么爱吃瓜,那就让我这正主亲自给他们喂一口瓜吃。】   【唉,才离开几天,我就想凛玥了,真想早日杀青回去。】   001:呵呵,还没上位呢,就变成了老婆奴一个。   玄夜这一进组拍戏,就拍了足足四个月,拍戏期间不吃油腻盒饭,特别注意健康饮食,也不熬夜,如果有夜戏必定两次之内过,不会超过晚上十点,问就是在调理身体绝不熬夜。   中间沈凛玥来探了两次班,但她行程忙,光是赶过来就要浪费不少时间,第一次探班两人根本没有更多时间温存。第二次时间也紧迫,玄夜直接请了半天假,拉着沈凛玥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才进酒店门,两人的嘴唇便黏在了一起,说不上谁先主动。   一扇门之后,小别胜新婚的两人抱在一起亲得难舍难分,一边亲一边去扯对方身上的衣服。   等到玄夜抱沈凛玥到床上,地上的衣服已经铺落了一地。   最后,一条蕾丝边的薄料黑内裤挂在了床边,欲落不落的。   玄夜看得眼睛都红了,一边亲同系列黑色胸衣,一边沉哑地问:“凛玥,是特意穿给我看的么?”   沈凛玥高冷地嗯了声。   “我很喜欢,爱极了,凛玥,我的好妻主,你怎么这么美……”   “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今晚就得走了。”沈凛玥转移话题。   玄夜因为低头含着,只能含糊不清地应声,“嗯,好……够了,我们边做边聊,我有很多话想跟凛玥说。”   “等等。”沈凛玥气喘着将他推开一些,“我给你带了一件衣服,你换上之后再继续。”   玄夜舍不得离开,他都脱光了,还穿什么。   可凛玥坚持,他只能去她的行李箱里找她说的衣服。   等看到那一身眼熟的古装白袍时,玄夜的目光顿时就变了,闷笑几声,“凛玥,你早说喜欢我穿白的,我一定提前备好,哪里用得着你大老远地带来。”   这可是凛玥特意带来的,他当然要满足她的小小爱好了。   他动作麻溜地将白衣穿上。   “怎么还有裤子,啧,麻烦,穿上了还得脱。”玄夜嘴上嘀咕着,动作却没停。   不过片刻,玄夜就穿戴好了。   他眉眼秾艳肤色好,当初拍这剧的时候就没怎么化妆,现在除了头发短一些,可以说是跟那古偶小甜剧里的白月光剑客一模一样。   然后,他单手虚挽了个剑花,前一秒还染上欲色的眉眼变得冷厉无情,就好像真的是剧里那个冷漠无情的江湖剑客。   沈凛玥看得微微愣神,那剑客却突然朝她扑了过来,一只手卡在她脆弱的脖颈之上,眸光泛冷,“你怎么不躲?不怕我杀了你?”   沈凛玥:……   还搁这演上了。   但她不得不承认,玄夜真的很适合演戏,尤其适合这种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沈凛玥伸手去解他刚刚系上的腰带,解了半天没解开,便直接撩起衣摆去扯他的裤腰带。   玄夜装不下去了,心里比她还急,一边自己解一边深深地吻她。   青天白日的,两人却窝在房间里干柴烈火地做了起来。   雪白的衣袍早就被沈凛玥撕扯得不成样,失控之下,她指尖扣入玄夜肉里。   玄夜清醒一瞬,哑声提醒,“凛玥,别挠,明天有一场沐浴的戏份。”   “抱歉,我控制不住。”沈凛玥的视线已经有些失焦。   “别说抱歉,我也很难自控。凛玥,我喜欢你动情时狂乱的样子,跟平时的你很不一样,很让我着迷……”   着迷的何止玄夜,还有沈凛玥。   她想狠狠地咬他,想在他完美的身躯上留下独属于她的吻痕。   偶尔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在玄夜的身上纹上她的名字。   眼前这个妖精一样的男人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她不允许他以后再有别的女人,她忍受不了。   “玄夜,你以前有过别的女人吗?你跟别的女人也会这样吗?”   这是清醒状态下沈凛玥绝不会问出的问题,那样会显得她很小气,可现在是沉浸在欲海里的沈凛玥。   她短暂地失去了理性,所说所做都遵循着自己的内心。   “没有,没有别的女人。凛玥,这世上只有你能让我这样失控。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   沈凛玥听到这话,哪怕不知道这话中真假,心里也生出一种别样的满足感。   “凛玥,这次不戴套了好不好,我想给你生孩子。”玄夜突然凑近她耳畔道。   这话一出,沈凛玥理智顿时回归,皱着眉道:“玄夜,不可以。”   “可你答应让我生孩子的,不能言而无信。”   沈凛玥:玩笑话而已,怎么就当真了。   “放心,不是让你怀,是我来怀。我不会弄在里面,我只埋在里面。只要让我埋在里面半小时,我就有机会怀上。”   沈凛玥:……   最后她当然没因为这种离谱的理由就答应。   玄夜虽然失败了,但发现她态度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坚定,便知道这事儿还有转圜余地。   不是这次,也是下次,他多磨几次,凛玥色令智昏之下总会答应的。   事后,两人抱在一起温存了许久,等时间差不多了,沈凛玥重新穿戴整齐,赶去了机场。   001总算能冒泡了,【宿主,白日宣淫,真有你们的。】   【对了,宿主父凭子贵的进度如何了?】   玄夜没吭声。   001顿时就懂了,【哦,那就是没有进度。】   玄夜冷静分析,【还差一个契机。】   001不懂他说的契机是什么,但在玄夜杀青的这一天,001带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坏消息。   【不好了宿主!!男主陆煊他吃错药了,他居然要跟沈凛玥结婚!!现在两人即将结婚的消息已经被媒体爆了出来,还上了热搜!】   玄夜听到这个消息,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结婚?   呵,沈凛玥她休想! 第146章 女尊杀手(22):今晚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原书剧情里,男女主要互相确定心意后才会结婚。   陆煊这个狗男人根本不肯吃一点儿亏,虽然和沈凛玥早就说好彼此私生活互不干涉,但结了婚和没结婚还是不一样,所以两人的婚事一直拖着。反正在外人眼里,沈陆两家早已绑定,他和沈凛玥的婚事也是板上钉钉,不过是晚一点儿走流程而已。   到后面,男女主互相伤害,在磕磕绊绊中彼此确定心意,陆煊最终浪子回头,一心一意喜欢女主。   帅气多金的情场浪子为了女主洗心革面,从前的花心也不过是对女主爱而不得的伪装,多情一下就变成了深情。   这种男主在有段时间很得读者喜欢,可惜读者的观念也是会变的,像沈凛玥这样强大美丽的事业型大女主,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妥协,她独美不好吗?   玄夜也觉得凛玥独美更好,她并不需要为了任何男人妥协,哪怕是他,所以他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只是再强大独立的女人偶尔也需要一点儿生活的调味剂。他什么都不要,他就在她空虚寂寞的时候陪伴她,绝不影响她的任何决定。等时间一长,凛玥自然就离不开他了。他也就有了跟男主对抗的底气。   一开始玄夜是这么打算的。   但他发现自己其实也有大多数男人的劣根性。   他已经不想成为沈凛玥生活中的调味剂了,他卑劣地想用孩子捆住沈凛玥。   尤其得知书中结婚的剧情竟提前了两年,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这种卑劣的念头就变得越来越强烈。   无论如何,他要阻止沈凛玥跟陆煊结婚。   他不想真的给她当外室。他觊觎她未婚夫的位置,他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边。   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氏集团沈总的男人不是陆煊,而是他玄夜。   001:【宿主,你怎么不着急?我说男女主马上要结婚了!】   玄夜勾唇,笑意凉凉,【急有什么用,现在我该做的是怎么抓住这次机会。】   【再说了,只是一场婚礼而已,这不还没领证么,即便结婚了,那也不算夫妻。】   001:……   宿主是懂安慰自己的。   沈凛玥要跟陆煊结婚的消息上了热搜,剧组里的人也都看到了,玄夜收到了很多打量的视线。   他面色如常。   嗤,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有的人嘲讽,觉得他刚刚傍上的金主要结婚了,以后说不定会甩了他。   有的人羡慕,觉得他运气好,至少在被甩之前捞到了这么好的资源,这部剧如果火了,他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以后资源不愁。   还有人同情他,觉得他就算没被沈凛玥甩,以后也只会是一个更见不得光的小情人,他要是只贪图资源就算了,可要是贪图别的,那注定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但他们表面上对他还是客客气气的。   玄夜连应付都懒得应付,杀青宴没参加就走了。   回到熟悉的半山别墅,玄夜直接将行李箱往客厅一扔,人倒在沙发上。   沈凛玥那样大方的人,如果以后真的不要他了,这栋别墅也会留给他,所以他早就把半山别墅当成自己的家了。   他不光自己把这里当成家,他还要沈凛玥把这里当成家。   【宿主,你躺尸呢?】   宿主已经在沙发上躺了足足一个小时了,一动不动的,就像死了一样。   玄夜从沙发上坐起来,问:【我现在看着像不像一只可怜虫?】   001:??   【不像,你依旧帅得人神共愤。】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睡一会儿,别喊我。】   一个小时后,001喊他,【宿主,沈凛玥在赶来的路上,很快就到了。】   小睡了一会儿的玄夜睁开眼,他回来的时候天还没黑,但现在已经黑透了。   【凛玥过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回来了,我没告诉她。】   虽然昨天他给沈凛玥发过消息,沈凛玥知道他今天杀青,但他说的是明天才回来。   【忘了告诉你,沈凛玥在你手机上装了定位,所以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玄夜神色淡定,甚至愉悦地翘了翘嘴角,【是么,凛玥她对我的占有欲越来越强了呢,真是叫人苦恼。】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嘴角翘得更高了,可转瞬,他又垮了脸。   别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歪头看窗外月色,宛如一只等着爱人自投罗网的阴湿男鬼。   001:宿主这样还怪吓人的。   不知过了多久,别墅院子里有了动静,是沈凛玥回来了。   她下车,皱眉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别墅。   定位显示玄夜两个小时前就到了,现在才晚上八点,他不可能这么早睡觉。   沈凛玥知道他肯定看到了她要结婚的热搜。   想到他看到热搜后可能出现的反应,她心情变得沉重了几分。   理智告诉她,她在答应跟陆煊结婚的时候就该第一时间安抚玄夜,可正要给玄夜发消息的时候,她迟疑了。   以她和玄夜的关系,结婚这种事似乎没必要特意告诉他一声。毕竟从一开始她和玄夜就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没想到她这么一迟疑,陆煊那边居然就放出了消息,结婚的事情很快上了热搜。   而她心里竟隐隐期待玄夜会主动质问她。   只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玄夜的质问,看定位才发现他已经回来了。   明明回来了,却没有给她发消息。是生气了么?   他这会儿在做什么?   沈凛玥开门进去,打开了卧室灯。   灯亮,突然出现的灯光刺得玄夜双眼发酸,沁出生理眼泪。   他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神情意外,“凛玥?你怎么来了?”   沈凛玥沉默。   她看到了倒在客厅的行李箱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他已经回来了两个小时了,可这行李箱却没动过。   他好像进门之后就坐在这里,一直从白天坐到了黑夜。   玄夜见她不说话,便如往常一般主动走了过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地解释道,“本来打算明天回来的,但我突然很想你,所以提前回来了。”   沈凛玥看他湿润的眼眶和眼下的青黑,突然觉得心疼。   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问:“生气了吗?”   玄夜看着她,“没有生气,我怎么敢生你的气。”   沈凛玥:那就是生气了。   她就知道,玄夜不可能不生气,别看他平时对她千依百顺,实际上脾气不小。   “这次你可以生气。”沈凛玥语气少见的温和,人也出奇的有耐心。   玄夜抱住她,将脑袋埋在她颈间,“凛玥,我真的不生气,我只是怕你不要我了。”   “不会的。我答应你。”沈凛玥现在正是迷恋他的时候,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迟早要举办的婚礼就不要他了。   “凛玥,我现在就想要你,可以吗?”   沈凛玥虽然是第一次养情人,可也知道别人养情人是什么样的,她对玄夜的感情不知不觉中已经不是简单的金主和情人的关系了。   因为要跟陆煊结婚这件事,她心里竟觉得对他有亏欠。   所以现在他不管提出什么要求,她恐怕都会无条件的答应。   “我也很想要你。”犹豫了几秒钟,沈凛玥缓而慢地道:“今晚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   玄夜抬头,眼睛还泛着水光,“凛玥,真的怎么样都行吗?”   “嗯。”   十分钟后。   沈凛玥被剥光了衣服,冷白色的胴.体被红色的绸带五花大绑,吊在厚重的支架上,整个悬空。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沈凛玥还是被玄夜的花样惊到了。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已经没法收回。   果然,玄夜嘴上说着没气,其实气性不小。   刚才绑她的时候,他目光深邃又晦暗,全程一言不发。   她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反倒是让他通过热搜得知这件事,的确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情。   所以今晚她愿意纵容他一次。   心里想着纵容的沈凛玥没多久就失去了理智,她在空中激烈地晃荡,灵魂都仿佛要被撞飞了出去。   到最后她难以自控,口中胡乱地发出一些她从前绝不会发出的音调。   她仰起头想说些什么,可不等她说出口,声音就因为他的动作而变得破碎。   事后,他取下那盛满了子子孙孙的套给她看,“凛玥你看,好多啊。”   沈凛玥的身体还吊在半空中,轻颤不止,她撩起眼皮子扫了一眼就移开了。   他怎么就这么……   “凛玥,我要埋一会儿,行吗?”   “你先放我下来。”沈凛玥的嗓子都哑了。   她不敢想象刚才那一幕幕有多疯狂。   被这样五花大绑又吊在半空中,虽然刚才他一直托着她的身体,但她还是觉得被反缚的双手有些酸痛。   玄夜只给她解了手上的绸带,身上的却没有解开,“还没看够,一会儿再解。”   “凛玥,埋一会儿,好不好?”他从后面抱着她,仗着自己身长腿长,将她完全包裹。   沈凛玥细细喘气,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他刚释放过,这两天又是她的安全期,只埋一埋应该并不会出现意外。   “先洗干净。”沈凛玥提醒。   玄夜目光微暗,但还是听她的要求洗得干干净净,确保没有一点儿残留。   而后再不耽搁,抱住她,深深相连。   其实在释放的那一瞬间是最容易怀上的,可怎么办呢,凛玥太小心了。   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他其实也不懂女尊国的男子怀孕的原理,但在穿来这个世界之后,科技发达,生物学解释了人类孕育子嗣的整个过程,他出于好奇也研究了一番。   他们女尊国的男子之所以能受孕,大概是因为释放之时体内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激素,这种激素能引导卵子从子宫内排出,一直顺着相连之处排到男子的生.殖.腔内……   所以,哪怕在体外释放,只要及时地重新交融,体内未散的激素还是很浓,能怀上的几率依旧很大。   玄夜抱着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眼底精光闪烁。   聪明的男人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斤斤计较,而是趁着女人心里亏欠的时候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玄夜这一埋就是一个小时。   沈凛玥对他这样的怪癖只觉无语。   本来她也愿意包容,可还没多久,他就又精神了。   沈凛玥生怕他直接在体内爆开,好不容易熬到一个小时,立马将人推开。   “别闹了,就不觉得难受?”   玄夜像蛇一样缠了过来,“怎么会难受,待一天都不会难受。”   “凛玥,我这段时间都不进组。你每天来陪我好不好?”   沈凛玥闭眼,实在是没力气再应付这个精力旺盛的男人。   “好不好?”玄夜用牙齿轻轻磨她的耳朵。   “……好。”沈凛玥妥协了。   她心想:婚期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她就随他吧,等结婚之后再收敛点儿。   “下次我还要这样。可以吗凛玥?”   “一直到你结婚之前我都要这样,每天都要这样。”   玄夜在心里沉沉地补充:直到我怀上我们的孩子。 第147章 女尊杀手(23):凛玥,你丢不掉我的   沈凛玥坐在总裁办公室里,已经走了好几次神。   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里的优等生,家里出事后,她接手沈氏集团,自那以后更是从未踏错过一步。   陆煊也说她冷静理智得可怕,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女人。   活了近三十年,她很少有感性大于理性的时候。可昨晚上,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因为玄夜放低自己的底线,甚至答应了他种种无礼的请求。   事后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像鬼迷了心窍。   她怎么能答应呢?   她怎么就答应了。   手机突然响起,沈凛玥以为是玄夜那妖精打来的,可等拿起手机一看,嘴角噙着的那一抹无奈的笑顿时淡了下来。   是陆煊。   她自以为能看破人心,可她看不懂陆煊。   当初说要玩够了才结婚的陆煊,几天前不知是不是吃错了药,竟越过她直接去见了家里的老爷子。   陆煊跟老爷子说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该收心成家了,婚礼的事情应该尽快提上日程。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在婚礼之前他会把所有的桃花债解决干净。   老爷子连问都没有过问她的意见,就将这件事定了下来。   当时,老爷子对她难得语重心长地道:“凛玥,爷爷知道你从小就好强,看不上比你弱的男人。陆煊这孩子也算是沈家看着长大的,他样样优异不输你,除了私生活不太检点,其他方面没得说。现在他愿意结婚,跟外面那些女人断干净,你这边也断了吧。虽然是联姻,但爷爷终归是盼着你好的。”   沈凛玥知道老爷子说的是真话。   虽然他思想古板,总觉得家里挑大梁的应该是男人,但她在公司这么多年干下来,老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承认了她的能力。   血亲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他当然也是盼着她好的。   可她一直不喜欢老爷子的独断专行。   凭什么他陆煊说是什么,就得是什么?   他跟外面的女人断干净,她就必须跟外面的男人断干净?   他说什么时候结婚就得什么时候结婚?   沈凛玥当时窝了一肚子火,跟陆煊坐下来谈了很久。   陆煊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脸色看上去竟有些憔悴。   沈凛玥冷嘲热讽,“你脸色不太好,难道是最近玩得太过分,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如果是以前,陆煊肯定会狠狠反驳回去。两个人都是不肯低对方一头的人,可这次陆煊却没有回怼。   几杯酒下肚后,他突然对她道:“凛玥,我们以后好好过吧。”   沈凛玥听得愣神,下意识问:“你又想干什么?”   “我在眼里就是这种人?不管做什么决定都带着目的?”   沈凛玥皱眉,“你难道不是?”   “凛玥,你发现没有,你变了很多。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沈凛玥只觉得他莫名其妙,“我不会哪样?陆煊,我一直都是这样的。”   “不是的。”陆煊紧紧盯着她,眼底深处藏着旁人难懂的情绪,“从前你其实是盼着见我的,不是吗?可你想想,这几个月,哪一次不是我主动联系你?”   “凛玥,你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我了。现在跟我说话时,你甚至都会不耐烦。可从前我们顶多是意见相悖不欢而散,你从不会对我露出这样的神色。”   沈凛玥反驳,“没有的事,我只是不高兴你擅作主张,没有跟我商量就去找了我爷爷。”   陆煊哂笑,没有再坚持她到底变没变这件事,只是解释道:“凛玥,你自己以前亲口说的话应当没忘吧?当时你我约法三章,我提出婚后私生活各不干扰,你说公共场合彼此要维持夫妻体面,我说不想那么早就结婚,结了婚就多了条条框框,你说那就先订婚,以后我想什么时候结婚都可以,日期随我定。”   沈凛玥沉默。   她没忘,她只是以为陆煊这样的情场浪子,至少还要玩个三五年才会踏入婚姻殿堂。   虽然彼此约定私生活互不干扰,但结了婚和没结婚还是不一样的。   结婚之后,哪怕是做面子功夫,两人大部分时间都会在共同的家里生活,不会像婚前那么自在。   还有一些需要夫妻出面的场合,也会变得越来越多。   “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忘,但你至少应该先知会我一声,而不是等你和爷爷商量好了才来通知我。”   陆煊目光凝视着她,“凛玥,我以为你对探讨婚期这种事不感兴趣。你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的事业,连联姻也只是起到一个给你的事业添砖加瓦的作用,四年前你可以态度冷漠地跟我用婚姻谈判,用那样随意的语气说婚期什么时候都可以,怎么才四年过去,就不行了呢?”   沈凛玥的表情冷了下来,“四年前是四年前,现在是现在。”   当时,她几次都以为会跟陆煊吵起来,可陆煊竟都忍了。   他对她说:“凛玥,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这次我是认真的……”   沈凛玥从思绪中回神,看着手里响了很久的手机,有那么一瞬间竟想挂断不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惊。   什么时候她竟变得不想接陆煊的电话了?   手机铃声一直不断,沈凛玥最后还是皱眉接通,“陆煊,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中午有约吗?如果没有,我们吃个饭,顺便讨论一下结婚的细节。”   沈凛玥下意识想要回绝,可陆煊好像能猜到她要说什么,接着又道:“另外,还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交流一下。”   “……好,地方你定。”   陆煊定的是一家高端西餐厅。   其实沈凛玥并没有多喜欢西餐,只是有时候谈生意难免要来这种地方应酬,东西吃多了也就吃惯了。   记忆中,两人很少有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吃饭的时候。   “凛玥,结婚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我觉得结婚场合和婚服这些还是得我们一起敲定。”   沈凛玥点头,“好。”   陆煊拿出了两个册子,一个上面全是精美的礼服,另外一整册是适合举办婚礼的地点。   沈凛玥实在不知道陆煊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居然真的在和她认真商量这些。   这给她一种错觉,好像陆煊很期待这场婚礼。   “凛玥,这里怎么样?我觉得这座私人岛屿就很不错,这里四季宜人,风景很美,很适合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沈凛玥看他认真盯着图册的眉眼,心情复杂难言。   “你决定就好,我都可以。”沈凛玥心不在焉地回他一句。   陆煊突然握住她一只手,“凛玥,上次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已经跟外面的女人断干净了,以后我也不打算找别的女人了,我想跟你好好经营一个家庭。”   沈凛玥张了张嘴。她明白他这句话里的言外之意。   他在告诉她,他处理好了外面的小情人,她如果想跟他好好过,同样也该处理好外面的情人。   他在让她跟玄夜断了。   换成以前,沈凛玥当然会觉得他的提议很好,能有一个健康稳定的家庭,会少很多麻烦,这也是从前的她所期盼的。   不考虑陆煊混乱的私生活,他其实是一个很优秀很有领导才干的人,毕竟这可是她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如果当年陆氏集团落入跟沈氏集团一样的境地,她毫不怀疑陆煊能做得跟她一样好,甚至比她还好。   他有那样的能力。   能跟这样一个人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她觉得很好。   可一个常年风流的男人真的能为了所谓的家庭而收敛本性吗?   就算陆煊真的能改,那她呢?   在跟玄夜不知多少次的放纵沉沦之后,她无法否认,她的身体对玄夜无比迷恋。   她已经做不到轻易舍弃了。   她不想丢掉玄夜。   她舍不得。   一边是她一直想要的正常婚姻,一边是割舍不下的情人。   理智与情感来回拉扯。   最后,她垂下眼,神情不见喜怒,“陆煊,给我几天时间,我要好好想一想。”   陆煊故作轻松地道:“当然可以。凛玥,再过一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我很期待。”   可在沈凛玥看不见的地方,他垂落在桌子下的手却紧紧捏成了拳。   他都已经先低头了。   他把自己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明星放在一起让她选择,她居然还要考虑。   他以为多年感情,他在她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就像他,哪怕他身边女人再多,那些女人都没法跟沈凛玥相提并论。   只要她一个电话打过来,无论当时他躺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哪怕正在欢好的关键处,他也能立马抽身,然后赶去找她。   只要她需要他。   他以为她也是这样的。   可现在,他清楚地意识到,沈凛玥对他不一样了。   她的心里有了另一个男人的位置。   那个男人明明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戏子,她居然舍不得他。   从小到大,沈凛玥的感情都很理智淡漠,无论取舍什么,她都能近乎无情地在最快时间内做出抉择。   所以这一次,当沈凛玥说出她要考虑一下的时候,陆煊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但他已经先迈出了那一步,已经输了这一次,后面绝不能再输。   两人的谈话内容被001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玄夜。   玄夜听完笑了好一阵,那笑声听得001发慌。   【凛玥已经在考虑要抛弃我了呢,真是好叫人伤心。】   【其实我觉得陆煊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上辈子的我是个连自由都没有的杀手,杀谁都要听从阁里安排。   你知道吗001,我出师前就没了贞洁这玩意儿,首领她说我这样的尤物,天生就该走色诱的路子,所以那女人教了我很多很多,我的第一次也是被她夺去的,她还用各种折磨人的法子调.教我。脏死了,我真是脏死了啊……   我这样低微卑贱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凛玥这样的女人,如果没有一开始的算计,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她有交集。她如果真的要丢了我,我不怪她,我真不怪她……】   001瑟瑟发抖。   宿主你说不怪女主的时候表情不要这样阴沉恐怖的话可能更有说服力一点儿。   【呵呵,低微卑贱之人多是小肚鸡肠之人,我的心眼尤其小。你知道百杀阁那位厉害的首领最后怎么了吗?她死啦,死得很惨,是我干的,没有人发现哦,谁都不知道……】   001:【呜呜,求求了,宿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儿。女主这不是还没有抛弃你么,她只是想一想,可能想过之后她就拒绝男主了。】   玄夜抹去眼角笑出来的一滴眼泪,【我很正常啊,你平时看到的我才不正常。你不懂凛玥,她说想一想,便是她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她心里再不舍,最后她的理性还是会胜过感性。】   【凛玥她,一定会抛弃我,一定。】   001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宿主。   玄夜拄着脑袋,笑容瘆人,【不过没关系,我还有筹码。】   这天回来的沈凛玥什么都没有说,玄夜也什么都没有用,两人只是疯狂地做.爱,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事后,玄夜总会紧紧抱着她,深埋很久。   终于第五天晚上,两人结束又一场激烈的欢好后,沈凛玥头一次当着他的面点燃了一根香烟。   直到整整一根烟抽完,她突然对玄夜道:“这栋别墅我已经过户到了你的名下,你卡里也多了五千万。”   “以后,别联系了。”   玄夜抱着她的胳膊陡然收紧,很久都没有说话。   “……你的戏演得很好,我问过秦顺,他说等你的剧播出,你会大红大紫。资本会看到你身上的潜力,以后没有人敢随便封杀你。我们断了,对你以后也好。”   “凛玥,你的心肠可真硬啊,我还在你的身体里,你就对我说出要这样的狠话。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玄夜说着说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不过,我本就是你养着的一只小宠物,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喜欢了就咬我抓我,不喜欢了就花点钱打发了。一栋别墅,外加五千万,别说让我滚走,哪怕让我像狗一样在地上爬,这些也够了。”   沈凛玥听得胸口急速起伏,她知道玄夜这是说的气话,但她被他的话气得心口疼。   她一开始的确只当他是个解闷的小情人,可后来养着养着就不那么想了。   他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解闷那么简单了。   可她都打算分手了,也就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了。   “对不起,但……我已经决定了。”   玄夜不知何时变得坚硬如铁,就着姿势狠捣一下。   “好,我也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但是凛玥,我想就这样要你一次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你会满足的吧?”   沈凛玥用平静的语调回了一句,“好。”   最后一次盛宴,两人都完全放开,一个比一个疯癫。   玄夜狠狠吮她的肌肤,种了满身草莓,沈凛玥也在他身上留下了极度欢愉之下抓出的数道红痕。   到最后,他深深地填满,紧紧地拥着她很久很久。   沈凛玥没过夜,结束之后就离开了。   玄夜听001说她在离开的路上去了一趟药店,吃了紧急避孕药。   【凛玥她真是理智得可怕。】玄夜淡淡地笑。   这样的凛玥,真是让他格外心动呢。   不过,他怎么舍得违背她的意愿伤害她呢。   他只是为了怀上她的孩子啊。   有了这最后一次,他的肚子里一定会揣上她的崽。   他无比笃定。   十天后,包裹严实的玄夜从一家私人诊所出来。   看着验血单上的结果,他呵呵地笑,笑声先是隐忍,随即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肆大笑。   凛玥,你丢不掉我的! 第148章 女尊杀手(24):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玄夜很清楚,男人怀孕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有多离谱。   如果是女人拿着验孕单很正常,可若是一个大男人拿着这单子去跟人说怀孕了,没有人会信,甚至会觉得这个人疯了。   所以他没有急着去找沈凛玥。   更稳妥的办法是让沈凛玥和陆煊的婚礼推迟一个月,到时候直接拿b超单给沈凛玥看,最好还是让沈凛玥的那位家庭医生给他做。   可怎么才能让沈凛玥延迟婚礼?   沈凛玥的性子一旦决定就不会轻易更改。   玄夜想到以前沈凛玥为了自己更改行程专门空出半天陪他逛街,她还会在忙碌的时候抽出一整天的时间赶行程,去给他探班。   所以办法一定会有的。   他在沈凛玥心里的份量已经不输那个陆煊花心男了。   只要他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他就能让沈凛玥为他更改婚期。   可是他又不愿意沈凛玥被网友诟病。如果可以,他更想从陆煊的身上着手。   玄夜深信一句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原书的剧情是陆煊浪子回头,结婚之后一心一意对女主,故事到这里的确是完美的,可在故事之后呢。   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后的陆煊,他真的就一点儿错都没有再犯。   玄夜是男人,他懂男人。   即便陆煊心里是真想给沈凛玥守身,可前半生风流多情,习惯了这样声色犬马的日子,一旦哪个女人再缠上来,一次的投怀送抱可以坚定地拒绝,那两次三次……甚至十几次二十次呢。   但凡有那么一次他没有坚定地推开,那他迟早有一天还是会犯错。   【001,你帮我查一查,看看那个叫江莞的女明星现在怀上了没。】   001一听这话,顿时一喜,【宿主是想让这个女明星出面阻止婚礼?妙啊!】   原书剧情里,江莞这女人精明又有手段,如果不是她几次小动作,男女主可能会更早确定心意。   到剧情后期,二人彼此摊牌、感情升温,陆煊打算正式追求沈凛玥的时候,那江莞突然大着肚子出现,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陆煊的。   当然,最后证明孩子并不是陆煊的。   可当时陆煊和沈凛玥不知道,两人因此再次冷战。   沈凛玥同意江莞将孩子生下来,说自己反正这辈子都不打算生孩子,既然这江莞怀了陆煊的孩子,那正好是给他留了后,只是她绝不会留在身边养,要养陆煊自己养。   书里陆煊还因为这件事气得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陆煊察觉出不对劲儿,立马让人查江莞,这才查出分手之后她傍上了别的金主,孩子是那金主的。   只是因为无缝衔接,江莞也不确定孩子是谁的。肚子大了后,她实在等不及了,于是铤而走险,打算赖上陆煊。   可惜最后,她赌错了,下场很惨。   没一会儿,001就带着它的精准数据来了,【宿主,好消息!江莞已经怀上了!陆煊一个月前就把她给甩了。现在她已经怀孕一个月。】   玄夜若有所思。   一个月前就把人打发了。看来现在有了他的掺和,陆煊更早确定了自己对沈凛玥的感情。   嗤,这一次怎么不像书里那样等着沈凛玥先低头了。是意识到凛玥对他越来越迷恋了?   陆煊这人比他想象中更懂趋利避害,也更会抓住时机。   可惜,他遇到的是自己。   【宿主,我们接下来怎么做?】001问。   【当然是,把江莞怀孕的消息透漏给这位陆少了。】   玄夜嘴角搞搞挑起,笑得媚极了。   ~   婚期越来越近,沈凛玥一如既往地忙碌,脸上看不到丝毫身为新娘子该有的喜悦。   落在外人眼里,沈总只是没有喜悦和期待,可心腹张助理却从她的这种平静之下感受到了一种越来越明显的压抑和烦躁。   沈总有时候会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在不那么重要的例行会议上,她甚至会短暂走神。   张助理将沈总的异常看在眼里,心里震惊无比,甚至觉得心惊肉跳。   她知道沈总有些放不下半山别墅的那位,毕竟过户别墅和转账五千万这些事情都是她办的。   费玄夜只是跟了沈总半年多,就得到了一栋价值上亿的别墅和五千万。放眼整个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沈总还大方的金主了。   可她了解沈总,如果不是有超出金主和情人的情分在里头,沈总绝不会当这样的“冤大头”。   沈总这是觉得亏欠了费先生!   她心里根本没有放下他,不过是权衡利弊过后理智地选择了最适合自己的一条路。   可是感情这种事真的能像做生意一样权衡利弊吗?   沈总这些天表现出的种种无一不是在说,她有多么喜欢费玄夜!   张助理是一路跟着沈总过来的,她不想自己的顶头上司未来后悔。   现在的沈氏集团已经不需要跟谁联姻了,即便跟陆氏解除婚约,也不会伤及根本。   如果可以,她希望沈总能够什么都不用管地随心所欲一次。   给自己鼓了鼓气,张助理很不经意地提了两句:“沈总,最近有一部剧不错,今晚就要演到女主救出大魔头爹的剧情,观众们翘首以盼了好久。据说女主的大魔头爹是四海八荒第一美男,特别英俊帅气。”   沈凛玥顿了顿,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玄夜有段时间跑了很多龙套,不是演女主的美强惨白月光,就是演男主女主那早逝的美貌爹。   最先播出的是他演的那古偶小甜剧里的白月光剑客,小成本古偶,后期工作不需要太久,所以播得最早。   从那白月光剑客之后,玄夜积累了大量的颜粉。   无数up主用他的人物形象进行二创,跟各个电视剧里的女主角拉郎配,他长得实在养眼,没有人不喜欢他那张脸。   秦顺趁热打铁,又爆出他敬业的消息,一些片场里他亲自上阵的打戏集锦被放了出来,再次狂吸一批粉。   没多久,玄夜打酱油的第二部古装剧开播,虽然戏份不多,但又是一次有效演出。   玄夜出现的每一幕戏都是一场视觉盛宴,观众们嗷嗷叫唤着娱乐圈请多来一些这样的大帅哥,少一些资本家的丑孩子,他们早就忘了不久前玄夜也是他们口中的关系户。   几个月下来,玄夜的粉丝数量竟突破了五百万,已经媲美三线艺人的粉丝量。   张助理说的这部戏是有玄夜参演的第三部。   仙侠玄幻剧拍完之后还要花时间加特效和剪辑,本以为还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播出,没想到这么快就抬了上来。   沈凛玥抬头瞥了张助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还是让张助理心里一紧。   “张助理,你跟着我也有四年了,知道我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回头。”   张助理低头,“我明白了沈总。”   沈凛玥摆摆手让她先出去。   可等张助理离开后,她却忍不住点开了她说的那部剧。   最新两集要等晚上才会更新,但预告片已经出来了。   两分钟的预告片,玄夜扮演的妖冶帅气大魔头竟占了近一半的时长,足见平台对他的偏爱。   长达一分钟的超燃打斗场面和近距离面部特写,沈凛玥的目光完全无法从他身上离开。   这个男人怎么就能这么好看。   沈凛玥一连看了七八遍才不舍地将页面退了出去。   她重新打开文件查看,可尝试了好几次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跟玄夜分手之后的一段时间肯定会不习惯,可她还是低估了玄夜对自己的影响力。   他已经让她不能够专心地工作。   闲暇时间,她的脑子里全都是他。   这些天,她心烦意乱,食不下咽,甚至在入夜后很久都睡不着。   当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她的脑中总会闪现一些和玄夜相处的画面。   就算在梦里,他也在欺负她。   他怪她狠心,然后他也发狠。   半夜醒来,她满头大汗,浑身都湿透了。   沈凛玥闭了闭眼,不愿承认自己长达半年之久的放纵让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陌生。   这样的她真的还能跟陆煊组建一个正常的家庭吗?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张助理再次叩门进来。   “沈总,陆少身边的那位江莞江小姐找来了,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您说,恳求您一定要见她一面。见还是不见?”   “陆煊之前包养的那个小明星?”沈凛玥眉头紧拧,指节在桌上轻叩了几下,“让她进来。”   几分钟后,江莞站在沈凛玥面前,姿态卑微,哭得十分可怜,“沈总,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求到您面前,要是让陆少知道,他会弄死我的。”   沈凛玥神色平静地道:“直接说重点。”   江莞:“我、我怀孕了。这件事我本来瞒得很好,但还是被陆少知道了,他居然要强行拉着我去打胎。我不愿意!   我身体不好,医生说这次再打掉,以后可能很难当妈妈了。   沈总,我什么都不要,真的,我就是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沈总和陆少马上要结婚了,我绝不敢破坏你们的婚礼,我连出国的机票都买好了……”   沈凛玥听眼前的女人哭哭啼啼地说完整件事的经过,脸色变得越来越冷。   “这件事我知道了。”   “沈总,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沈凛玥不耐烦地打断她,“江女士,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便是陆煊,他也不能强行架着你去打胎,这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我这边建议你报警处理。”   江莞哭啼啼的表情陡然僵住,连忙解释道:“沈总,您知道的,我毕竟是个有点儿名气的艺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我找警察的事情如果被人爆出去,网友还不知道会怎样编排我。”   “那这又关我什么事呢?还是说,江小姐觉得我是圣母是菩萨,愿意无偿帮助未婚夫的情人?”   “张助理,送客。”   ……   【宿主宿主,成了!】001高兴得敲锣打鼓。   这江莞简直是个神人,她居然直接找到了沈凛玥的面前!   沈凛玥得知江莞怀了陆煊的孩子,当即就给陆煊去了一通电话质问这件事。   得知事情属实,陆煊竟真的威逼利诱江莞打掉孩子,沈凛玥又气又笑。   “陆煊,我怎么就真的相信你这么个东西会跟我好好过日子?不想让别的女人怀上你的孩子,那就不要让她有怀上的机会,对方既然怀上了,那你就担起你该担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陆煊竭力解释,“凛玥,你信我,每一次我都做了措施,她不可能怀上我的孩子!   除非她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了我的精.子!江莞这女人心机深沉有野心,做出什么都可能。   凛玥,无论她说了什么你都别信……”   沈凛玥已经不想跟他继续争执这件事了,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陆煊,婚礼先取消吧,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   陆煊一听这话,语气顿时变得激动起来,“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说取消就取消?我说了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的处理就是逼迫你的情人去打胎?”   “陆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这辈子都不会生孩子,或许江莞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你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想一想,没有孩子的家庭是不是真的值得你放弃一整片花丛。如果不能,我们彼此退回到从前也不是不行。”   这话激怒了陆煊,他失控地低吼,怒极反笑,“凛玥,我就知道你还忘不了那个小明星!   退回到从前,你再回去找那个小明星对不对?   亏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因为江莞怀孕的事情生气发火,其实你根本没有发火,而是在窃喜吧!这件事正好给了你一个借口。”   “好,好啊,我陆煊也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你既然更喜欢从前的相处方式,那我们就退回从前,以后都各过各的,谁也别管谁!”   陆煊这样的男人心高气傲,他已经低头过一次,短期内不会再低头第二次了。   这些时间对玄夜而言已经足够了。   玄夜冷嘲,【什么没品的东西,自己犯了错,还妄图让凛玥分担他的错误。】   陆煊跟凛玥从小一起长大,连玄夜都知道凛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既然答应了要跟他尝试着经营一个正常的家庭,那就会说到做到,陆煊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最大的一桩心事解决,玄夜的心情好极了。   当看到围脖上出现两人婚礼推迟具体日期待定的热搜时,他更是高兴地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虽然那热搜很快就被人撤掉了,但有001帮忙监控数据,他怎么可能错过。   【宿主,什么时候跟女主摊牌?】001迫不及待地问。   【不急,等我的孩子再长大一点,能通过b超看到胎芽和胎心搏动的时候。】   玄夜说着,想着,嘴角大大地咧开,开心极了,【到时候直接给凛玥一个惊喜。】   001心道:惊吓还差不多。   玄夜耐心地等待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沈凛玥那个冷心肠的女人一次都没有联系他。   【真是个狠心的女人。】玄夜笑容诡谲,像是甜蜜,也像是憋着坏。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凛玥既然说断了,便是真的断了。不会因为陆煊那边出了问题,她就立马调头找他复合。   沈凛玥一直都是这样的女人啊。   玄夜精挑细选了一个雨夜,他撑着一把伞找去了那位钟医生的家里。   钟医生是沈凛玥的家庭医生,玄夜跟了沈凛玥半年多,当然也跟这位钟医生打过数次交道。   见到来人是他,钟医生心里诧异,但还是客气地招待了他。   外面的雨很大,即便打着伞,玄夜也湿了裤腿,这让他看上去有些狼狈。   更别说他的脸色看上去如此憔悴,惨白得像一张纸。   门口的男人又惨又美,能激起任何一个人的怜悯之心,不限男女。   “钟医生,外面的小诊所我不放心,这件事我只能找你了。”   二十分钟之后,钟医生看着新鲜出炉的B超单,瞳孔震颤,很久都说不出话来。   的确是怀孕了,还是双胎,他没有看错!   这个男人的腹部居然有一个小小的区别于女人的生殖腔,那两枚小小的胚胎就住在里面。   天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费先生,你你这……”   玄夜虚弱地笑了笑,“我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我祖上有这样的基因。”   “钟医生,今天多谢你,让我确定自己只是怀孕了,而不是病了。”   钟医生艰难地问:“这孩子是……”   “是凛玥的,但我们已经分手了,所以这件事拜托你不要告诉她。”   “我已经打算一个人偷偷生下孩子,然后抚养孩子长大。她要跟陆少结婚了,我不会打搅他们。”   玄夜低垂着头,神情落寞,语气却坚定。   钟医生欲言又止。   他见过这个男人好几次,知道他帅得张扬,美得妖娆,这还是第一次从他身上看到这种破碎的美。   “钟医生,我回去了。孩子的事情,还请你千万保密,别告诉凛玥。”   钟医生点点头,然而等玄夜离开不到半小时,脑中天人交战的钟医生就打通了沈凛玥的电话。   “沈总,有一件事我思虑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让你知情。费先生他、他怀了你的孩子!”   “对了,还是双胎!”   哐当一声。   电话那头不知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了一下。   沈凛玥的呼吸变得急促,几秒钟后,她沉稳的声音似裹挟着狂风暴雨,沉沉传来,“你最好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第149章 女尊杀手(25):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沈凛玥听到钟医生的解释,抓着手机的手掌狠狠收紧,指节泛白、轻颤不止。   钟医生说玄夜冒着大雨找到他,他看起来很不好,脸色惨白憔悴,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还说,玄夜不敢去别的小诊所,只敢找他,因为钟医生是她的家庭医生,人品靠得住。   玄夜怀着忐忑的心情让钟医生给他做了b超,结果……   “沈总,您在听吗?”   沈凛玥深吸一口气,“在听,你继续。”   她的语气听上去跟往常一样镇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怎样的狂风巨浪。   “仪器不会作假,费先生的确怀孕了,我看到了两个胎芽,胎心搏动都有了!当时我看到的时候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次……”   “费先生不让我告诉你,说打算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下来,可我看他的状态实在不算好,纠结很久还是决定告诉您这件事……”   其实钟医生也是怕自己担责,毕竟这个秘密涉及到沈总,要是玄夜肚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他担不起这个责任。何况男人怀孕他也是第一次遇见,后续玄夜养胎和接生这些,他可不敢一个人包揽。   让沈总知道这件事,她也能给玄夜提供最佳的医疗条件。   后面钟医生再说什么,落在沈凛玥也都成了背景音。   她脑子里嗡嗡的,全都是玄夜怀孕这个震惊的消息。   他怀孕了,是她的孩子,还是两个!   过了好久,电话那头钟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小,沈凛玥才恍如灵魂归位了一般,道:“你做得很好,多谢了。b超的单子你拍个照发我一份。”   电话挂断后,钟医生很快将玄夜的b超单子发了过来。   沈凛玥盯着那单子足足看了十分钟,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目光落在最后的诊断上面:确定妊娠,双胎,一个多月。   有那么一刻,沈凛玥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钟医生的这通电话是她臆想出来的,这份b超单子也是她臆想出来的。   可她知道,这不是错觉。   是真的。   玄夜在被她冷酷地提出分开后,怀上了她的孩子。   算算时间,正好是分开的那一晚。   沈凛玥狠狠揉了一把脸。   几分钟后,她立马给玄夜的经纪人去了一通电话。   秦顺接到电话的时候心里一惊。   他知道玄夜很得这位沈总的宠爱,但玄夜跟着沈总的这半年多,有什么工作上的事情都是那位张助理联系他。   毕竟沈总这样的大忙人,是不可能亲自过问这些小事的,她只需要吩咐一句,多的是像张助理这样的得力助手给她办妥。   沈凛玥开门见山,直接问他玄夜后面的工作安排。   秦顺心里狐疑,但对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小夜说这次拍那部大男主剧给累到了,问我要了足足两个月的假,我看他……咳,心情不好,就批了。”   这个心情不好是什么意思,秦顺说得不清不楚,但说的人和听的人都心知肚明。   秦顺弄不懂沈总突然打这一通电话是什么意思,是余情未了还是别的什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他现在正是上升阶段,虽然有很多代言找上门,但档次太低,我没看上。等明年这部大男主剧开播,他肯定能大红大紫,那时候再接高奢代言不迟。   上个月他一共也就拍了两个代言,剩下时间全宅在家里了。   现在他休息得差不多了,我正打算让他再进组,最近我瞧上了一个剧本,虽然是男二,但打戏多,是小夜最擅长的领域,这个角色适合他。”   “推了。”沈凛玥终于开口,一开口就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式语气,“接下来的一年都不要给他接任何工作。”   秦顺:!!   不是吧,他以为沈总对玄夜是余情未了,所以来打探玄夜的近况,怎么一来就断人生路呢!   难道是玄夜做了什么触怒了这位大金主,所以沈总要封杀他一年?!   秦顺一开始的确是因为沈总给得多才来给玄夜当经纪人,可他十分看好玄夜,这小子好好干以后绝对能成为娱乐圈顶流,专攻武术领域的话还能能国际功夫巨星,前途不可限量。   可好端端的怎么就又被封杀了呢……   沈凛玥通知完秦顺这边,直接挂断电话,然后驱车前往半山别墅。   她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违背了自己设下的禁制。   那天分手的时候,她就已经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来半山别墅,也再也不见玄夜了。   才一个多月而已,她竟又来了这里。   可是,她怎么可能不管他。他肚子里有她的孩子,他居然还想瞒着她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沈凛玥越想越火大。   这妖精有胆子骗她生孩子,怎么就没胆子找她负责了?   他以前不是说,只要他给她生下继承人,她就要踹掉陆煊跟他结婚吗?   现在怀上了,他怎么反而不找她了!   一路上沈凛玥想了很多,想玄夜之前无数次提到要给她生孩子,可每一次都被她当成了玩笑话,想他一脸认真地跟她探讨生几个,她却以为他只是在过嘴瘾。   想得越多,心里的鬼火也冒得越多。   一想到这次如果不是钟医生告诉了她,她很可能真的被玄夜隐瞒一辈子,她就很难再有平时的镇定从容。   玄夜这男人就是欠收拾!   他怎么敢的!   然而,当沈凛玥站在别墅门口,憋了一路的满腔火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转换成了对这个男人的心疼。   那天是她说要断干净,玄夜望着她的眉眼里全是挽留之色,是她狠下心肠视而不见。所以也不怪玄夜宁愿自己偷偷生下孩子也不告诉她。   沈凛玥看着眼前的大门,突然变得很紧张。   这种从未有过的紧张感很陌生,也让她踟蹰不前。   半山别墅已经过户给玄夜,这里就是玄夜的私产了,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想进就进。   沈凛玥花了足足五分钟做准备工作,然后按响了门铃。   可是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   她连忙掏出手机查看定位。   玄夜的确在别墅里。   他为什么不给她开门?知道是她所以不愿意开?   他生气她那天走得太决绝?   可今天,她无论如何都要见玄夜一面。   沈凛玥沉着脸拨通了玄夜的手机。   几秒钟后,熟悉的嗓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听上去有些发闷,不太正常,“凛玥?你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生病了?”沈凛玥眉头紧锁。   玄夜含糊不清地嗯了声,“小感冒,没什么大事,就是头有点儿疼。”   沈凛玥再不管直接进去合不合适这种问题,尝试了一下,发现门锁密码没变后,立马开门进去。   主卧里,玄夜躺在床上,人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可怜极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受惊了一般抬头望去。   他的额上冒着冷汗,脸色果然跟钟医生说的一样,白得没有一点儿血色。   沈凛玥连鞋都没顾上换,踩着高跟鞋疾步走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他,周身气势迫人。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凛玥……我是不是做梦了?你怎么可能来看我。你都不要我了,这一个多月来你一通电话都没有打给我,一条短信都没有发,你不可能来看我的……我肯定是做梦了。”   玄夜说着说着,眼眶越来越红,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沈凛玥本来气他分开后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可看着他这副委屈得掉眼泪的样子,别人口中再冷硬不过的那颗心变得越来越软,再也舍不得对他说一句狠话。   原来男人哭起来也能楚楚可怜,她看到他哭,心都化了。   她坐下来,伸手将掉眼泪珠子的男人抱入怀里,“不是做梦,我后悔了。玄夜,我好像已经放不下你了。”   其实跟玄夜分手的第一天,沈凛玥就有些后悔了。只是她习惯了往前,习惯了不回头。   或许陆煊说的那句话没错,他犯错这件事正好给了她推迟婚礼的借口。   以前她觉得迟早要跟陆煊结婚,什么时候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已经不想继续这场联姻了。   沈陆两家深度捆绑又怎样,大不了以后慢慢解绑。   两家只是不做姻亲而已,又不是要变仇敌。陆煊和她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样选能利益最大化。   玄夜立马回抱住她,头埋在她颈间偷偷继续落泪,“凛玥,你是骗我的吗?你那天走得那样狠心,你的性格又是说一不二的,你怎么可能轻易后悔。我只是生病了,不是要死了,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我和陆煊的婚礼已经延期了,对外说是延期,但只有我和陆煊知道,这场婚礼至少一年内都不会再提起。”   玄夜松开了抱她的手,退后,一对泪汪汪的桃花眼看着她,黑如鸦羽的眼睫毛轻颤,“只是延期而已,你以后还是要结婚,对不对?”   沈凛玥沉默。   玄夜立马躺了回去,身体果断调了个面,用后脑勺对着她,“凛玥,你走吧,虽然我爱死了你,但我想通了,我不要给你当情人了。那天说要断了的是你,我答应了,不会纠缠你。   以后你当你的沈总,我当我的戏子,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以后都别再有交集了。”   “然后呢?你背着我偷偷生下孩子,然后把人丢给保姆,自己去外头拍戏挣钱,一两个月甚至三四个月回来一趟?”   玄夜一惊,猛一下回头,“你知道了?钟医生告诉你的?他明明答应我保守秘密。怎么能言而无信!!”   沈凛玥重新将人扯到怀里抱着,动作强势不容拒绝。   玄夜意思意思挣扎两下就算了,他现在可虚弱了。   沈凛玥抱得紧,嗓音却轻柔,“不是说了要父凭子贵,怎么怀上了反倒不敢来找我?你就这点儿胆量?”   玄夜抿唇不语。   “玄夜,说话。”   玄夜气恼,张嘴在她颈间咬了一口,“说什么?你都下定决心不要我了,我难道要用孩子逼你留下?沈凛玥,我也要脸!”   “还有,我不想我的孩子成为别人嘴里的私生子私生女,我宁愿一个人拉扯他们,让孩子从小丧母。”   沈凛玥被这话气得不轻,冲他肉多的屁股上狠狠一拍,“你敢!”   玄夜气得扬起下巴,“你看我敢不敢?”   沈凛玥气笑了。几秒钟后,她缓缓道:“我亲生的孩子绝不会成为私生子,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玄夜那双勾人的欲泣不泣的湿潮桃花眼陡然间大瞪,一滴豆大的泪珠因为这么一瞪啪嗒一声滚落,“……凛玥,你别开这种玩笑,我当真了怎么办?”   然而,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知道她不会开玩笑。   肚里的崽子竟这么给力?   沈凛玥因为他怀孕这件事短暂失心疯了?!   她居然要跟他领证?!! 第150章 女尊杀手(完):别的男人哭不好看,但你哭起来好看   此时的玄夜只觉天降馅饼,还是能砸死人的超级大馅饼。   他拼命压制心底的喜悦才没有让自己当场笑出声儿来,只是震惊又无措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玄夜,我没开玩笑,所以,别哭了,我见不得你哭。”沈凛玥伸手去擦他的眼泪。   “是哭起来太丑了?还是哭起来没有男子气概。对不起,我太开心了,不敢相信你要跟我领证。”   在这个世界,两个红本本比一场盛大而热闹的婚礼更让人心动。   谁说沈凛玥这样的女强人不会说情话,这是玄夜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   怕沈凛玥不喜欢,他不敢哭了,立马收住了眼泪。   这里不是女尊世界,女人更喜欢有男子气概的男人,不是那种哭唧唧掉眼泪的柔弱男人。   虽然他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柔弱。   可他收得太快,眼泪是止住了,眼睛却憋得更红了。   沈凛玥看他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突然凑近他,舔掉了他眼尾的泪珠。   玄夜浑身一僵,震惊地看她。   凛玥她什么时候也会做这种事了!   是跟他学的吗?   凛玥好像被他带坏了。   沈凛玥抬手拨开他长了许多的刘海,“别的男人哭不好看,但你哭起来好看。”   “玄夜,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我有钱有权,不需要那种自以为是的大男人,我就喜欢你这种又会做饭又会委屈掉眼泪的小丈夫。”   “上次不是说女强人和小娇夫很般配么,我也这么觉得。”   “所以,别自卑,我很喜欢。”   沈凛玥不错眼地盯着这个男人,很认真地将这一番话说给他听,也说给自己听。   虽然玄夜一直以来都装得很明媚自信,但其实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自卑感。   上次她还冷漠决绝地跟他断了关系,玄夜他恐怕更加自卑不安了。   这件事是她的错。   玄夜听到她的话,心中并没有她承认喜欢他的欣喜,毕竟这样的喜欢,沈凛玥以前在床上的时候也说过很多次。   她说她喜欢他的热情如火,喜欢他像狗一样地啃她吮她,还喜欢他这一把公狗腰,能带给她从未有过的激情和快乐。   可事后她就又换回那副冷静沉稳的模样,好像之前在床上说的话都不作数了。   “都说要跟你领证了,怎么还这副样子?不应该高兴,嗯?”   玄夜怔怔地望着她。   理智告诉他,有些事不能问出口,万一真被他猜中了,问这种问题会让凛玥为难,也会让他变得难堪。   可面前的凛玥很不一样,好像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她的心里也真的有了他的位置。   所以他忍不住问她,“凛玥,你愿意跟我领证,是不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如果没有孩子,你还会想要跟我领证吗?”   沈凛玥没有及时回答他的问题。   玄夜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做人不该太贪心的,凛玥愿意跟他领证给他名分,即便只是隐婚,即便以后不会有什么盛大的婚礼,他也算是成功了。   正式的名分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要的。先拿到名分,以后再徐徐图之。这不就是他原本的打算么?   但今天的沈凛玥对他太好了,他从未见过这样耐心又温柔的沈凛玥,她甚至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在哄他。   他突然就想知道自己在她心里到底占据了多大的份量。   片刻后,认真思考后的沈凛玥突然掐住他的脸,笑了声,“孩子还没出生呢,你这当爸的就开始吃孩子的醋了?”   玄夜想狡辩,他才没有,可看着她的笑脸,他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凛玥笑起来的样子怎么能这么迷人。   想他身为百杀阁天字号杀手,不知道见过多少美人,早就不是那种能被皮囊迷惑的无知少男,可他怎么还是被沈凛玥这个女人给迷惑了?   她老说他是妖精变的,可沈凛玥呢,是不是神界的神女下凡历劫来了?   “玄夜,决定跟你领证的确有孩子的原因,这一点我不骗你,可正是因为孩子的存在,让我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我很向往有你和孩子一起生活的未来。”   玄夜眼瞳微微一缩,整个人呆住。   沈凛玥:“你懂我这话的意思吗?算了,你看着精明其实呆呆傻傻的,我要是不说清楚一点儿,你肯定又要胡思乱想。   我是说,我的观念因为你发生了改变。以前我想两全其美,既想维持跟陆家的婚约,又想得到一个健康稳定的家庭,所以陆煊说想结婚的时候,我心动了。但是玄夜,我不是对他这个人心动,我是对我原本设想好的那个未来心动了。”   虽然沈凛玥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可玄夜还是呵呵一声,扭过头去,“我不信,那位陆少在你心里的份量不轻吧?虽然只跟他正面对上过一次,但我看出来了。”   说什么不心动,怎么可能,沈凛玥和陆煊在原书里可是一对。   沈凛玥手上微微一使劲儿,捏着他的脸将他的脸重新偏向自己,表情似有些无奈,但又透着一丝甘之如饴的意味来,“那会儿我们才认识几天,我偏向陆煊很正常,但现在你再看看,我到底更偏向谁?”   “话还没说完就打断我,才一个多月不见,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玄夜偷偷翘了翘嘴角,但很快又拉平,“我可不敢跟沈总闹脾气。”   沈凛玥凑近,突然啵啵地亲了两口他嘴唇,不出意料地看到他的眉眼瞬间变得飞扬起来。   “玄夜,你肚子里的孩子只是让我提前意识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如果没有孩子,我可能会多花上一些时间,多走一些弯路才看清内心。但最后,我还是会走到你身边,你信我。”   “……哦。”玄夜突然眼鼻发酸。   他不敢信这居然会是沈凛玥说出的话。   “来的路上我已经想清楚了,我想跟你组建一个健康正常的家庭。不是陆煊,不是别人,只是你。”   玄夜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眼泪珠子又开始往外掉。   他家冷漠沉稳又话少的凛玥今天居然跟他说了这么多情话,每一句都能让他幸福得晕死过去。   她说自己对她很重要。   他到底是走了什么运,居然真的得到了她的青睐。   “凛玥,我以前没这么爱哭的,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情绪一上来了就忍不住。”他越说越是哭得厉害,眼泪汇成了河。   沈凛玥耐心地帮他擦眼泪,“可能是孕激素的影响。没关系,你想哭就哭,但我只允许你开心地哭,不能难过地哭。”   玄夜听到这话,眼尾还挂着泪珠子,人却已经先笑了起来。   这什么霸道总裁发言,不过他家凛玥说这话的时候可真帅。   他喜欢他家的霸道女总裁。   别墅里属于沈凛玥的生活用品都还在,沈凛玥来了就不打算走。   洗漱后,两人搂在一起睡觉,她的手落在男人紧致流畅的腹肌上,心里觉得极其的不可思议。   心底有什么东西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那大概是幸福的泡泡。   沈凛玥闭着眼也睡不着,亢奋极了,最后索性不睡了,就这样盯着身旁的男人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沈凛玥用遮瑕膏遮住黑眼圈,化了个精致的妆容,拉着玄夜小娇夫直奔民政局。   红本本入手后,玄夜激动地欣赏了许久,拿着手机对着红本本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才终于消停。   张助理是沈凛玥最信任的得力助手,玄夜怀孕和两人领证的事情,沈凛玥没有隐瞒,张助理收到通知之后,整个人风中凌乱,震惊得差点儿变成一尊石雕。   到底是沈总和费先生癫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沈总居然还跟费先生领证了!!   不久前沈总还在筹办跟陆少的婚礼,结果这两人,一个闹出情人怀孕的事情,另一个更了不得,直接跟情人领证结婚了!!   这可是领证啊,领证了就代表那位费先生是沈总的正牌老公了,再也不是没名没分的小情人。   沈总难道是因为费先生怀孕所以才昏了头?   不过,如果费先生真的怀了沈总的孩子,她是沈总她也选择跟费先生结婚!   费先生他长相帅气有魅力,懂事有分寸,会哄人,反正沈总跟费先生在一起的这半年多,沈总的气色那是一天赛一天的红润,脸上的笑容都变多了。   沈总自己就有钱有权,不需要像陆少那种给她添堵的老公,费先生这样的才能让沈总开心。   现在两人连孩子都造出来了,恐育的沈总还能直接无痛当妈,简直不要太完美!   等张助理按照沈总吩咐联系了一支牛掰的医疗队伍,她也跟着亲眼见证了这场医学奇迹,不禁感叹果然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是真的!   还是一胎二宝!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沈总的天选老公!   ~   陆煊得知两人领证这件事已经是两个月之后。   上次他跟沈凛玥爆发了激烈的争吵,因为江莞怀孕一事,他既觉得心虚又觉得恼怒,故意不去关注沈凛玥的事情。   所以,即便有人将沈凛玥跟那小情人复合的消息递到他面前,他也只以为是沈凛玥重新包养了那戏子。   陆煊怎么都没想到沈凛玥竟跟那戏子去领了证!   “沈凛玥,你疯了!你居然跟那个男人去领证?”   “沈陆两家的联姻你不管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当初需要联姻为助力的是你,现在你不再需要我了,就一脚把我踹开?”   陆煊失态得怒吼咆哮,身上全然不见豪门绅士的风度。   沈凛玥态度冷淡:“沈陆两家的联姻对象原本就不是我们两人,而且是沈家需要陆家,不是我沈凛玥需要你陆煊。当初借你们陆家度过难关是事实,我从不否认,所以我已经找陆伯父陆伯母说清楚了。他们要是愿意,我以后就是你的干妹妹,沈陆两家继续深度捆绑,如果不愿意,那两家就慢慢解绑。怎么,难道伯父伯母没有跟你说……”   陆煊死死拽住她的手,双眼猩红,“凛玥,我不同意,我说,我不同意!”   沈凛玥突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他,问:“陆煊,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陆煊手一松,下一秒又猛地收紧,眼底有深藏许久的东西蠢蠢欲动,“沈凛玥,如果我说是呢?”   沈凛玥甩开他的手,“陆煊,别开这种玩笑,你以前说过你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强人,你喜欢温柔小意的。你当着我的面不止一次地强调这件事,我一直不敢忘。”   陆煊后退两步,嘴角艰难地扯开,故作淡定地道:“你说得对,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只是不甘心一个戏子把我比下去了。一切都是因为我不甘心。”   够了,陆煊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纠缠下去会很难看,也不体面。   沈凛玥已经和那个男人领证了,甚至已经将这事捅到了他父母面前,或许沈老爷子那里,她也招呼过了。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他一个人被瞒在鼓里。   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觉得他肯定不在意吗?   也对,毕竟一开始他对这场联姻就表现得不情不愿。   联姻解除,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松一口气,以后再没人会管他了,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陆煊吵闹一场后,失魂落魄地离开。   几天后,沈凛玥从两人共同的发小那里得知,陆煊喝酒喝得胃出血,在医院躺了好几天。   玄夜看她失神,目光闪了闪,体贴地道:“凛玥,不然你去探望一下他吧,毕竟他是你一起长大的竹马。你放心去,我不会吃醋的。”   沈凛玥摇摇头,“他身边嘘寒问暖的小情人多的是,玩得好的兄弟也一大群,不差我这个假青梅。还是给我们的孩子胎教更重要。”   玄夜笑她:“这才几个月,就开始胎教了?”   沈凛玥蹲在他身边,撩起他的衬衫衣摆,盯着他小腹看得目不转睛,“好像又大了一点点,腹肌已经看不到了。”   这一盯就盯到了玄夜快生的时候。   这天,玄夜正背着沈凛玥偷偷吃小零食。   咔嚓咔嚓的声响中,001突然冒泡,【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玄夜很意外,【这么快?我和凛玥的崽崽还没出生呢。】   【是啊,快得让统心惊。可能是因为已经板上钉钉了?】   【001,你是不是要离开了?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001:【等看完两个崽呱呱落地我再走,男人生孩子我也是第一次见,嘿嘿。】   玄夜笑笑,叹了声,【可惜你没有实体,不然还能给崽当个干爹或者……干妈?】   001:劳资没性别,谢谢。 第151章 女尊杀手(番外):凛玥,你真的被我带坏了   玄夜孕中期的时候情绪很不稳定,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   沈凛玥对他无限容忍,脾气也因为他的作天作地变得越来越好,去公司对着下属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了。   张助理:总裁先生牛逼如斯!!   公司众人:沈总绝对是谈恋爱了!   可惜张助理嘴巴严,他们愣是一点儿嘴巴缝儿都没撬开。   沈总跟陆少的婚礼取消后就变得遥遥无期,如果沈总谈恋爱,那肯定不会是跟这位青梅竹马的陆少。   其实一开始大家还觉得沈总跟陆少很般配,毕竟两人门当户对,颜值都很高,但后来那陆少花边新闻越来越多,他们就觉得这男人有些配不上沈总了。   也幸好沈总这样的女强人不需要爱情,否则光是未婚夫的那些花边新闻,就够让人伤心难过了。   万万没想到,沈总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   被爱情滋润的沈总身上冷硬的气场都变得柔软了,他们在直面沈总的时候总算不像从前那样觉得压力山大了。   感谢沈总小情人,不,是感谢沈总男朋友!   看沈总这架势,跟陆少的婚礼还有没有都难说。如果就这么取消了,那沈总喜欢的那个不就是正牌男友了?   每当这个时候,张助理都会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什么男朋友,那是总裁先生,是沈总老公,孩子都快生了!   玄夜生产这一天,沈凛玥等在产房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虽然请了国内外最专业的团队,还模拟生产了不知多少次,主治医师甚至给了口头保证,出意外的概率极小极小,但沈凛玥还是担心。   直到产房门打开,医生说父子三人都平安,沈凛玥那颗吊起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沈总,是一男一女,龙凤胎!”   沈凛玥看着两个睡在保温箱里的小崽子,脸蛋红彤彤又皱巴巴的,一颗心变得越来越软,目光也温柔得不像话。   这是她的……孩子。   自从她决定这辈子都不生育之后,就再没有想过孩子的事情,可现在她不仅有孩子了,还是龙凤胎,直接儿女双全了。   “辛苦你了。”沈凛玥看着病床上脸色微微发白的玄夜,心底萌生了要跟他过一辈子的念头。   这么好的老公,去哪儿找。   她要把玄夜一辈子都绑在身边。   玄夜气恼地冲她道:“再也不生了,你休想我给你生上七个八个的!”   沈凛玥听得发笑,以前她的确说过玄夜生七个八个她都乐意,但那不是以为玄夜在开玩笑么。   生下这两个小崽子就很不容易了,而且孕期的玄夜难伺候得很,她可不想再经历一遍。   两个月后,玄夜和沈凛玥的两个小崽子已经长成了白白胖胖的糯米团子,先出来的哥哥完全就是玄夜的缩小版,后出来的妹妹则像沈凛玥的小翻版。   001被两个崽子萌得不要不要的,每天在玄夜的识海里云养娃。   【呜呜呜,好可爱,好想看着两个小崽子长大,但我不得不离开了。】   这可是它看着宿主肚子一点点变大,又亲眼看着宿主生的,感情非同寻常。   玄夜一手抱一个小崽子,也觉得自家崽子天下第一可爱。   【任务完成的话,是不是代表凛玥爱上我了?】玄夜美滋滋地问。   001:【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不全是。任务完成,只能说原来的虐文女主彻底改变了与男主虐恋情深的命运,不会再吃爱情的苦,然后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新生活。】   玄夜撇了下嘴,【没什么区别,凛玥的幸福是我和孩子带给她的,她如果不爱我,又岂会觉得幸福?对了,你不是说,除了给女主幸福,还要让男主追悔莫及么?陆煊这厮追悔莫及了?】   001:【宿主你居然还问我,难道上次他在你面前破防的样子还不算是追悔莫及?】   001说的是不久前陆煊去沈家老宅拜访沈老爷子的那次,当时沈凛玥正好带着玄夜和两个崽子回了老宅。   玄夜生孩子这事儿没有隐瞒老爷子,老爷子花了足足半个月才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真相,然后在见到两个宝贝孙孙后顿时就乐得合不拢嘴了。   两个孩子都跟沈凛玥姓,玄夜一点儿意见都没有,所以这俩崽子就是老爷子里的亲孙孙,是老沈家的崽!   沈老爷子甚至给生孩子的大功臣玄夜奖励了两个亿,还明里暗里地告诉玄夜,他要是再生,每生一个都奖励他一个亿。   当时的沈凛玥听得脸都黑了。   陆煊来的时候,一大家子欢声笑语好不热闹,老爷子的笑声尤其响亮。   当时看到两个孩子的那张脸,陆煊备受打击。   两个孩子一个像玄夜,一个像沈凛玥,他顿时就脑补出了真相。沈凛玥的肚子没大过,孩子不是她生的。   所以,是玄夜找了别的女人生,沈凛玥则是去国外用了科技手段?两人一人一个孩子?   沈凛玥居然能容忍自己男人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既然玄夜可以,为什么他陆煊就不行呢?!!   陆煊狠狠地破防了。   他表情扭曲,强忍着没有质问沈凛玥。   他大概也猜到,如果他真的质问沈凛玥,他必定会得到一个糟糕的答复。   可他不甘心啊,他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戏子,是不是因为他不会哄她开心?   以前他明知道说什么话会让凛玥不开心,他还故意那么说,他从未想过讨好她,反倒一心想让她发火。   他后悔了,明明是他先认识沈凛玥,他和沈凛玥是彼此最了解的青梅竹马。   那个戏子才出现多久?   如果从前的他愿意放下面子哄沈凛玥开心,沈凛玥是不是也会喜欢上他。   ……可是迟了。   以后他在沈凛玥心里再也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了。   她已经拥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那个家里没有他。   从那次回去后,陆煊就松了口,同意父母与沈家结干亲。   他忍着泪,含着血,认沈凛玥当了干妹妹。   玄夜想到这事儿,顿感愉悦地笑了,【情人变妹妹,可真叫人心痛啊。】   001:宿主笑起来的样子真像个大反派。   【001,你说你已经带过那么多宿主完美完成任务,怎么也没能分到点儿实在的好处?】   玄夜养胎的时候闲来无事找小说看,系统文看了不少,那些系统一个比一个牛掰,怎么001就啥都不会呢?   001气哄哄地道:【我就是一初级系统,主要任务是稳固小世界,主要功能是搜寻适合攻略女主的绿茶男,用那么厉害干嘛?】   【不过上头说了,等我稳固的小世界凑够七个,就给我一次全新升级的机会,到时候我会变得超级厉害!】   玄夜问:【那我是第几个?】   【你是第六个。咩哈哈哈,还差一个我就能升级了!】   被玄夜这么一问,想起自己还剩一个世界就能凑足七个进而召唤出一次升级机会,001那点儿离别的伤感顿时就没了,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找第七个绿茶宿主了。   玄夜感激001给了自己新生,此刻也为它感到高兴,【嗯,那就祝你早日完成任务,升级成为更厉害的系统。】   【嘿嘿,借宿主吉言!】   001觉得生完孩子的玄夜变了很多,他的心里滋生了很多很多的爱意,他对这个世界终于有了归属感。   【再见了玄夜,以后有机会我会再回来看你和崽子们的。】   玄夜感受到那股熟悉的能量从识海里抽.离,一时竟觉得惆怅。   他其实挺喜欢001跟自己一起追剧讨论剧情的日子,001离开后,他以后就少了个追剧搭子,心里怪不舍的。   不过玄夜很快就顾不上惆怅了,因为婴儿床里的小崽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   玄夜动作熟练地泡奶粉,将奶嘴往崽子嘴里一塞,魔音顿止。   “不愧是我生的,哭起来的声音这么响亮,吃奶的劲儿也这么大。嘬嘬嘬,吃得可真香,像两只小猪仔……”   三年后。   玄夜当年因为一部大制作仙侠剧《仙魔》一炮而红,成了大红大紫的新晋顶流,之后接连两部重磅武侠剧,顶流位置被焊死,几乎无人能够撼动。   粉丝们每次都会被玄夜剧中的扮演惊艳到嗷嗷大叫。   【好绝的一张脸,呜呜呜,舔屏,疯狂舔屏!!】   【每日一问,今天夜哥进组了吗?存货已经反复刷了不下十遍,期待夜哥新剧!】   【我夜哥就是古装美神!】   【夜哥现代装也超帅的好不好,可惜夜哥就喜欢古装,还喜欢打戏。】   【哈哈哈,我怀疑夜哥不是喜欢打戏,是喜欢“杀人”,每次看夜哥大开杀戒都是一种享受,夜哥自己估计也爽死了。】   玄夜超话里粉丝照例嗷嗷叫唤。   却在这时,一人突然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快去看热搜!夜哥居然有孩子了!!我跟夜哥一样大,连女朋友的影子都没有!】   玄夜在国外度假的照片被人曝光了。   照片里,玄夜的臂弯一左一右圈着两个三岁小娃娃,左手的男孩长得跟玄夜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小脸绷着,瞧着比较冷酷,右边的女孩五官虽然不太像玄夜,但她笑得挑起嘴角的样子跟玄夜十分神似。   两人一看就是亲生崽!   【啊啊啊看完回来了,这要不是我夜哥亲生的,我倒立吃翔!!】   【太萌了太萌了,这一家子简直是颜值暴击!得知夜哥有了娃,我居然一点儿不难过,夜哥这样绝的一张脸,就该多生啊啊啊!】   【只有我好奇孩子妈是谁吗?呜呜呜,能睡到夜哥这样的极品美男,真是太幸福了,不知道嫂子每天会不会摸着夜哥的腹肌睡觉。斯哈斯哈~】   因为玄夜这几年主要拍爱情戏份很少的大男主剧,所以跟其他顶流女粉数目占比极大的情况不一样。   他的男粉跟女粉数目相当,而其中这些女粉也是理智粉居多。   少部分偏激粉的偏激发言很快就被其他正常评论给刷了下去。   就在广大网友纷纷好奇他们这位拿下玄夜的牛逼嫂子是谁时,玄夜突然上线发了一条新动态:你们嫂子在这里@沈凛玥。   过了一会儿,那个像是刚认证没多久的新账号转发了玄夜的围脖。   沈凛玥:嗯,我老公@玄夜   粉丝和网友们瞬间炸开。   【卧槽啊啊啊,沈凛玥?沈氏集团那个沈总?】   【官方账号已经互关了,绝对就是那位!嫂子居然这么大的来头!!!】   【夜哥牛逼,居然把沈氏集团的沈总拿下了,连孩子都有了!!】   【等等,我去!算算这时间线,当年沈总和陆少取消婚礼后就跟夜哥在一起了?莫非是夜哥撬了陆少的墙角??我夜哥这么猛?】   【好像还真是!夜哥猛啊!】   【咳咳,大家低调点低调点,撬人墙角说出去可不好听,小声附和一句:我夜哥牛!】   得益于玄夜拍过的一部武侠剧,剧里他桀骜不羁,光明正大撬兄长墙角,夺嫂为妻,当然剧里感情线很少,因为娶妻后没多久对方就死了。可剧里男主角这副想要什么就去干的个性深深地让观众着迷。   有了这部剧的铺垫,现在就算爆出玄夜撬人墙角一事,网友们也接受良好。   卧室里,沈凛玥刷着网友的评论,提起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玄夜得意扬眉,伸手将人揽入怀里,“都说了,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凛玥你怎么就不信?”   沈凛玥的表情一言难尽,“这年头,网友对男艺人撬墙角的事情这么宽容?”   “那得看是谁,像我这样帅气逼人的男人去撬人墙角,大家会觉得我撬墙角都要追求的对象一定非常优秀。何况你和那位陆少只是家族联姻没有感情,我撬墙角那是帮你脱离苦海。”   沈凛玥无语,她真是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想法了,亏她还担心事情曝光后玄夜会被别人打上小三的标签,一直不敢曝光结婚的事。结果……   玄夜的手从衣摆探了进去,一只手开始不规矩,声音也沉了下来,“凛玥,两个小崽子好不容易哄睡着,我们别浪费时间,来干点儿别的?”   沈凛玥目光闪了闪,突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手铐,“今晚我想用这个,一切都听我的。”   玄夜目光一瞬幽暗,低笑着道:“凛玥,你真的被我带坏了。”   他主动将手递过去,凑上去吻她,“女王殿下,采阴补阳的妖精又来了。”   沈凛玥伸手揪他胸,如愿听到他轻喘。   她真的很喜欢家里的这只妖精。   ……很喜欢。 第152章 道士(1):见到女主后宿主一定不是现在这副死样子   死后的温道子以为自己会和万千新丧鬼一样走黄泉路入鬼门关。   他生前继承了老头子的老破小道观,帮香客看相算命,趋吉避凶,偶尔也接个玄门的悬赏任务,除恶鬼灭妖邪。   像他这样的玄门中人,身负功德,入地府后如果不想投胎转世,十之八九是能混个地府公务员当当的。   可他没想到,死后的他没有入冥界,而是在异界重生了。   他重生在一个云游道士身上。   这云游道士有点儿占卜看相的本事,但不多,顶多算个半吊子,只是他人长得俊,略作收拾便有几分仙风道骨。   就冲着这一副上乘的皮囊,再加上他一张会忽悠人的嘴,即便他人很年轻,也总能让人买账。   靠着给人占卜算卦,这一路上不愁吃喝。   可惜长得好看也有弊端,就如这次,主人家的老爷因为家里夫人多看了他几眼,就气得找人狠狠揍了他一顿。   温道子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荒郊野岭,浑身疼痛,像是去了半条命。   他尝试着原地打坐修炼,然后吃了一惊。   不远处有一条河,他走到河边去看水里的倒影。   不是错觉,他打坐修炼的时候就发现这具身体的丹田内有真气,身体的每个部位熟悉得都像是自己的。   果然,这张脸也跟他的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突然多出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的肉身也的确咽了气,他会以为是自己身穿到了这个世界。   叮的一声,脑中突然多出了一团能量体,温道子神色淡定,静观其变。   【宿主你好,我是绿茶号系统001,是我将你带到了这个世界。】   温道子:“哦。”   001:……   哦是几个意思?宿主都死而复生了,怎么这么个反应?   突然怀念起前面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宿主了。   【宿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到了重生,但你得付出一定的代价。我是个正经系统,也不需要你上刀山下火海,只需要你攻略这个世界的虐文女主,让她踹掉虐文男主,转投你的怀抱,再让渣男追悔莫及,如此,任务就算完成。到时候你不管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还是留在这个世界,都可以……】   五分钟后,温道子还什么都没有问,001便巴拉巴拉地全交代了。   【怎么样宿主,交易吗?你要是不愿意,我现在就能把你传送回原来的世界,容我提醒,你在原本的世界肉身已经死得透透了,再无复活可能。】   温道子又是哦的一声,【那行,你送我回去吧。】   001:??   【要不是你擅作主张将我送来这异世,我现在大概已经去了地府。我生前为一道观之主,有香客无数,帮人驱邪避煞除鬼灭妖,死时又与那千年旱魃同归于尽,身负功德无数,怎么着也能去地府捞个小官当当。   一边是地府铁饭碗,一边是个啥都没有的云游道士,还要听你的安排去勾引良家妇女,换你你怎么选?】   001:!!!   啊啊啊,怎么回事,宿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可这话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宿主在原来的世界是个年轻厉害的天师,收养他的老道士死后,他继承了一处破道观。   通过这破道观宿主帮了很多香客,积攒了很多功德值。   要不是那一场玄门联盟灭杀千年旱魃的行动中,他被同行背刺,不得不拉着旱魃同归于尽,他继续修行下去的话,迟早修得半仙之身。   他这样的大佬入了地府,肯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001以前同样的话术用惯了,百试百灵,最后宿主都会选择留下来做任务,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宿主不愿意做任务想要回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要把宿主传送回去,可它传送一次要耗费很多能量的,它舍不得啊啊啊。   001也顾不上装高冷了,顿时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宿主,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呗,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做任务,我可以瞒着上头适当给你漏点儿好处。】   【哦。你说来我听听。】   001:【我有修仙世界的各种高级丹药、高级符箓!按理说这些东西是不能随便拿出来给你的,但宿主要是愿意攻略女主,这些好东西未尝不能送给宿主作为奖励。】   宿主上辈子一直孤寡,每天不是道观里忙活就是接单子捉鬼,按001宝贵的经验来看,这种孤寡宿主一旦红鸾心动,比谁都浪!   001就是奔着这一点才选中了温道子。   但它忘了这种现代世界的大佬不像普通牛马和古代人那么好忽悠。   既然宿主喜欢修炼,那这种高级修仙世界的东西应该能打动他……吧?   求求了,宿主可一定要留下来啊,不然它送他回去再重新筛选宿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能量呢。   温道子沉默,一副权衡利弊的样子。   片刻后,他问:【如果任务失败了呢?】   001语气笃定地道:【只要宿主用心攻略女主,失败的概率很小很小。如果真的不小心失败了,按照惯例,宿主是要被抹杀的,但宿主跟一般人不一样,身负大功德,所以本系统可以破例送宿主返回原世界,宿主可以继续入地府当公务员。】   温道子想了想,大发慈悲地点了下头,【可以。不过在整个攻略过程中,你不得干扰我,我拥有绝对抉择权。】   001听他答应,生怕他后悔,连忙道:【成交!】   温道子唇畔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能为人,行走在阳光之下,谁又愿意为鬼,行走在黑暗之中。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回去。   彻底绑定后,001放心了,哼哼唧唧地解释道:【宿主你可能对本系统有误解,我可不是那种强迫宿主必须按要求干啥啥的系统,本系统非常具有人道主义,历任宿主都拥有绝对的自主权,我从不干涉,只是一个辅助工具而已。】   可惜它现在等级不够,否则它一定要将前面几个宿主一起拉入温道子的梦境里,让宿主们都描述一下自己现在的幸福生活,还有它001到底有没有强迫过任何宿主干事情。   哼,它分明是给宿主送老婆的,别搞得它好像是那种拐卖人口的系统。   为避免夜长梦多,001打算让宿主尽快见到女主。   以前的宿主几乎都对女主一见钟情,就算不是一见钟情,第一面也会产生极大的好感度。   001深信,只要让温道子见到了女主,他就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副死样子。   【宿主宿主,我们现在就去接近女主吧!】   温道子摊开右手,【身上有伤,给我一颗洗髓丹。】   001怒了一下,【宿主你可真是不客气,张口就是修仙世界的洗髓丹!】   就算在修仙世界,这洗髓丹也是非常珍贵的丹药。   001:【不行不行,洗髓丹太珍贵了,你在这个世界又不能修仙,本系统建议你换成回元丹。】   温道子不过是随口试探了一下,没想到系统还真有。   【可以。】他回道。   下一瞬,他的掌心便多了一枚散发着药香的丹药。   温道子吞下这枚丹药后,身上的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神奇的丹药。   单纯好骗的系统。   【宿主,不如现在就接收原书剧情?】   温道子慢悠悠地道:【不急,帮我检测一下附近有没有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001:……   宿主把它当导航用它并不觉得什么,但宿主的语气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所当然!!   可恶,总感觉以后要被宿主拿捏了。   两刻钟之后,温道子按照001说的找到了一处被遗弃的破庙,勉强能遮风挡雨。   001总算能把剧情传输给他了。   原书是一部重生女主复仇小说。   女主楚归雁为户部右侍郎家中嫡长女,因为亲母早逝,多年来亲爹不疼后娘不爱,于是给自己谋了一门还算满意的亲事。   对方祖上也曾显赫,只是后来落魄。   她看中对方家中人口简单,谢临川本人也清俊端方,十五岁的时候便中了秀才,因家中母亲病重错过了一次科考,否则此人必定能在上届科考之中蟾宫折桂。   楚归雁赌他以后必定出息,是以带着丰厚的嫁妆下嫁。   谢临川果然出息,在下一届科考中成为了金科状元,深受当今圣上赏识。   只是婚后生活并不如女主想象中的顺心顺意,婆母不喜欢她,虽不至于苛待,却总想着往谢临川的房里塞人,后来更是将他那位嫁人后又和离的表妹接到了府上常住。   那表妹在夫家日子过得艰难,夫君是个武官,醉酒后打人,楚归雁怜她日子过得不易,一开始也是真心照拂,把她当做妹妹看待,哪料这表妹竟是个蛇蝎心肠,她表面柔弱可怜,实则暗中觊觎着女主的一切。   她挑拨女主婆媳关系,挑拨男女主夫妻关系,设计让女主早产,甚至给她偷偷下了秘药,让她一辈子都无法生育。   上辈子的楚归雁一无所知,待她情同姐妹,得知此生不能有孕,她自觉理亏,所以在婆母提出要把表妹纳给谢临川的时候,楚归雁并没有反对。   此后数年,表妹三年抱俩,还主动将长子记到了她的名下。   楚归雁虽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但记名的长子懂事孝顺,夫君谢临川也与她相敬如宾,她觉得日子也勉强能才称得上一句不错。   直到一场风寒让她一病不起。   她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虚弱。   终于,在她油尽灯枯的这一天,白莲花表妹对她露出恶毒嘴脸,告诉了她一切。   她道自己和谢临川情投意合,不过是她身份低微才不得不让楚归雁一直占着正妻位置,但如今时机成熟,楚归雁可以放心去死了,死后她会被抬为正妻,继承她的一切。   楚归雁怀着怨恨重生,重生在刚刚早产诞下死胎的时候。   这辈子的她暗中收集证据,想要拆穿表妹的真面目,谁承想她的婆母和夫君眼盲心盲,明明证据摆在眼前却不信她,尤其谢临川,竟还道她冤枉无辜。   楚归雁突然想开了,她心灰意冷之下自请下堂,与男主恩断义绝,离开了那个恶心人的谢家。   之后她遇鬼杀鬼遇神杀神,完全成了重生复仇大女主,表妹被她设计惨死,恶毒本性人尽皆知,谢临川也成了眼盲心盲之人,被当今圣上冷落。   还有她那面甜心苦的继母也都遭了报应。   一路下来,除了最开始惨了点儿,后面的剧情都是爽的。可为何最后会让读者产生那么大的怨念?   因为女主最后居然原谅男主和婆母了!   好像女主所受的一切折磨仅仅是因为恶毒女配,男主和婆母都只是被恶毒女配蒙蔽了。   男主悔不当初,吐几口血,将所谓的误会说开,就能跟女主美美he,凭什么?   读者怒其不争,觉得女主怎么都不该吃这回头草,强烈要求换一个男主。   【宿主宿主,剧情看完了吗?女主除了找男人眼光不行,是不是特别的果敢聪颖?】   温道子:【哦,你管这叫聪颖?】   001:【是聪颖啊,如果不聪颖,她能步步为营,让所有欺辱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温道子语气平淡,【重生一次,人还是那个人,不过是占了先机。】   001怀疑宿主在说女主笨,但它没有证据。   呵呵哒,宿主最好记住自己现在的态度,等见到女主之后,你如果还能维持现在的淡定,我就敬你是条汉子。 第153章 道士(2):一双手如无暇美玉,白得晃眼   玄门中人大多亲缘淡薄,因为泄露天机,会犯五弊三缺。   五弊说的是鳏、寡、孤、独、残,三缺指的是钱、命、权。   温道子是个孤儿,也留不住钱财,已经应了五弊三缺里的孤和钱,他这样的人从未想过跟人谈恋爱。   何况老头子曾给他算过姻缘,道他是一生孤寡的命。   虽未谈过情爱,但他见得多。   看相算命可见人生百态。人性种种,他见得太多了。   时间一久,他心态便愈发平和,做什么事情都是淡淡的。   像楚归雁这种重生一次只为复仇的人,跟那些死后不肯入地府一心索命仇家的怨鬼又有什么分别。无非是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而她的这些仇怨说到底都是因情爱所起。   世间痴儿何其多,因情化怨鬼厉鬼的又何其多。   可温道子又是理解她的,那样的恨和怨如果不能得到释放,她两辈子都会不得安宁。   想到书中她为复仇走一步看十步,连自己的性命都能拿来做赌注,温道子叹了一声,【算了,也是个可怜人,她若一定要复仇,在不违背底线的前提下,我会帮她一把。】   001:??   不是,刚刚宿主不还说女主笨么,怎么一转眼宿主就要帮着女主一起复仇了?   它怀疑宿主嘴上说女主不聪明,但看完原书剧情的宿主已经不自觉地对女主产生了怜惜之情。   嘻嘻,绝对是这样!宿主绝对是口嫌体正直这一卦的!   【现在的剧情走到哪里了?】温道子问。   001连忙回道:【宿主穿到了女主重生的一个月后,女主现在正在搜集女配害她的证据,马上就要开始第一回合的较量,不过女主这一次注定惨败,白莲花表妹装得太好了,眼瞎男主根本不信,还反过来指责女主揪着表妹不放。宿主你快点去京都吧,此地离京都还要两三日车程呢,女主宝宝这会儿好可怜。】   温道子淡淡道:【不急,人的第一印象至关重要,我不能就这样去见她。】   ~   一个月后。   京都西市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看相算命的卦摊。   那卦摊的主人是一个极其年轻的道士,他眉眼生得极俊,气质也清雅非凡,端坐在那简陋摊位前,神色清淡,真似哪个天上仙君误入了红尘俗世,惹得路人频频回眸。   不远处有百姓嘀嘀咕咕。   “就是他,就是这位道长!他的卦极灵,昨儿个我丢了一件很重要的宝贝,便是道长为我起了一卦,算出了宝贝遗失之处,我回去后果真在道长说的地方找到了!”   “我作证,是真的!三日前道长说我会发一笔偏财,结果我回去后不久竟真得了一笔偏财!”   “道长的卦金不贵,一卦也只收五十文,而且一日只算三卦,你们有什么想算的都可以去试试。”   “五十文还不贵?五十文都够买十几个肉包子了!你们几个该不会是这道野道士的同伙罢?”   “就是,以前不是没见过卦摊,可那算卦的无不是上了年纪的老者,其中算卦最灵的当属那种瞎眼老道。你们看看那边那个,这么年轻,瞧着也就是二十三四,懂个啥的算卦,我看就是仗着自己生得俊,专门勾引妇人去花钱!”   “还别说,这道长生得是真俊啊,咱们京都人杰地灵,可我也没见过比他还俊美的男子。”   “我呸,老子最讨厌这种小白脸!瞅瞅,好几个娘们凑了过去。她们就是被他这张脸勾去的!”   “我说你们不信就不信,咋还诋毁起道长的清誉了,我可不是道长的同伙,上次我算了一卦,这位道长的卦是真的很灵验……”   温道子垂眸端坐,对周围的质疑声恍若未闻。   001也嘀嘀咕咕,【宿主,你说你早点赶来不行吗?你居然一路步行一路算卦,区区两百里路你居然用了二十多日!你早点过来就能早点打出神算子的名气,还不愁女主找不到你身上?现在女主不一定会找你。】   温道子神色淡然,【不,现在正好。】   围观之人众多,但真正上前问卦的少之又少,直到一对母女路过此处。   那母亲看上去红光满面,不知最近是遇到了什么喜事,她旁边的女儿却耸眉耷眼,胆怯沉默。   “哟,王大娘,今天这是遇到啥好事了,你居然买了这么多猪肉?”   那妇人故意抖了抖挎着的菜篮子,露出半截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喜滋滋地道:“昨儿个西里巷的宋家找了媒婆上我家提亲,许了我家足足八十八两的礼金!这门亲事我和翠娘她爹都满意,已经同意了。”   周围相熟的邻里嘴上道贺,心里却嘀咕起来。   西里巷的宋家?那宋家一共两个小子,两个好像都成亲了啊。   那宋家是给谁提的亲?   天呐,莫不是那宋家二爷?   那宋家二爷马上就四十了,王家的翠娘才十五岁!   作孽啊,这是让翠娘去给那宋二爷当填房?   王大娘不觉得当填房有啥不好,她家二丫性子闷,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这种性子的合该找个老男人疼。   那宋家二爷除了年纪大,其他都没得说,人在醉香楼当掌柜,是个有本事的,翠娘嫁过去能吃香喝辣。   王大娘得了这样一桩好亲事,恰又看到这算卦摊子,想图个吉利,便掏了五十文的卦金,“道长,你赶紧给我算一算,我家翠娘这门婚事可顺利?”   一旁的小娘子双目无神,任由她拉拽着。   温道子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两人,淡定颔首,“待我摇卦。”   龟壳里掷三枚铜钱,摇卦六次,此乃六爻占卜。   其实以他之修为,一眼便可辨吉凶,根本不用如此,但架势得做足,看着越复杂才越能叫人信服。   王大娘本意是讨个吉利话,哪料这年轻道士摇卦时清淡无波的样子像极了菩萨垂目,搞得她突然紧张起来。   “道长,如何?”她连忙问。   温道子看了看卦象,重新抬眸,“是山水蹇卦。下艮上坎,坎为水,艮为山。山高水深,困难重重。此乃下下卦。这婚事何止不顺,你若坚持,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王大娘怒目圆瞪,破口大骂,“你这野道士,收了我五十文的卦金,居然还胡说八道!我呸!什么晦气玩意儿,老娘不算了,你赶紧把五十文卦金退我!”   温道子仍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样子,声音轻淡,却不容置喙,“卦象已出,银货两讫,没有退钱的道理。”   “你这烂了舌头的野道士!今日你若不退我钱,我就去官府告你招摇撞骗!”   温道子撩了撩眼皮子,丝毫没有被她的污言秽语影响,出口的话依旧淡淡的,“慎言,仔细犯口业。犯口业者,死后会入拔舌地狱。你可知何为拔舌地狱?死后鬼魂入地府,犯口业者会被鬼卒用铁钳夹住舌头生生拔下,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王大娘听得出了一身冷汗,气势一下低了下来。   “算了,就当老娘今儿运气不好,这钱你留着去抓药吃罢!晦气!”   说罢,拉着那唤作翠娘的女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等人一走,旁边有百姓小声道:“这道长看着有几分本事,他若只是想挣这五十文的卦金,只需说几句吉利话便是,何必弄出个下下卦来,平白惹人不喜。”   “要我说,这婚事不顺才好,那王氏怎能将亲闺女推入火坑。八十八两银子攒个几年也就有了,她居然为了这么点银子应下亲事。”   “我记得王氏隔壁张家的小子对翠娘有意,也曾上门提亲,但王氏那两口子瞧不上人家,愣是不答应……”   温道子突然看向人群中一位妇人,“你是那王氏的邻里。”   那妇人一愣,忙回道:“是是。”   “你若有心,这两人多留意那翠娘,她很可能会寻死。”   “什么?!!”   在众人震惊地齐齐看来时,温道子微微沉眉,解释道:“这小娘子眼下枯陷、赤缕贯睛,颈间生自缢纹,且泛红丝,红丝已经上升至口,这两日她会寻短见。”   围观百姓大惊失色,议论声久久不绝。   “道长说的不会是真的吧,翠娘真想不开要寻短见?”   “应该不会罢,那翠娘胆小怯懦,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她敢寻短见?”   “可万一是真的呢?快快,快去告诉王氏,这亲结不得,可别真把翠娘给逼死了!”   “……”   001一时无语。   虽然让宿主穿到云游道士的身上也是为了让宿主专业对口,但它是想宿主有机会接近女主,而不是让宿主真的当神棍啊啊啊!   【亲亲宿主,你还记得咱们此行的目的吗?】   温道子:【没忘。我今日给自己算了一卦,今日我和女主必相见。】   001:【这不可能,我一直留意着女主那边,她最近办事都是通过心腹丫鬟纤巧,并没有出门的打算。】   温道子没有再解释什么。   因为他刚才的那一个下下卦,还说那翠娘会寻短见,一时之间无人再上前求卦,生怕自己也求来个下下卦。   若是花五十文求来一个下下卦,还不如啥都不算。   是以,温道子今日的三卦迟迟未卜满。   直到夕阳西下,橙色余晖洒落,一位穿丫鬟服饰的女子踱步至卦摊前。   她戴着帷幕,下垂的白色薄绢遮住了她的脸,明明是下人装扮,举手投足间却一派大户人家熏陶出来的从容气度,一双手如无暇美玉,白得晃眼。 第154章 道士(3):那是一双实在动人的眸子,不该被仇恨遮蔽   温道子望向来人,深棕色的眼瞳落了夕阳的余晖,像是镀了一层神圣的光。   “这位姑娘可要卜上一卦?”他不疾不徐地问。   楚归雁隔着帷帽垂纱打量眼前的道士,他穿着一袭靛蓝色道袍,道袍为粗布所制,瞧着颇为寒酸,可穿在他身上却能让人感觉到一种超脱世俗的豁达洒然。   其实她已经留意他有一会儿了。   今日她出府办一件私事,这事儿需得她亲自出面,故而不得不亲自走一趟。路过此处时,她下意识地看向那算命道士。   上辈子她满怀着期待的孩子诞下来却是一个死胎,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后来她听信叶静香的话,去白云观找了一位道长来给她的孩儿超度。   可她不知,那道长早被叶静香收买,瞧着人模狗样,其实只是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东西。   当着谢家众人的面,那神棍说她这一胎是讨债鬼投胎,若真生下来会给谢家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惹来灭门之祸,诞下死胎乃是好事,这是谢家祖上保佑,才没有让这讨债鬼投生成功。   楚归雁辛辛苦苦怀胎数月的孩子,死了,没能活着看到这个世界,她已经够痛了,可转眼间她那可怜的孩儿就成了那神棍口里的讨债鬼。   只因神棍这断言,婆母原本有的几分愧意变成了庆幸,谢临川虽不至于如此糊涂,但他烦了她的无理取闹,竟也顺着那道士的话敲打她不要再纠结此事。   府上所有人都认为她该对这件事轻拿轻放,没了这个孩子以后还可以再生。   他们哪知道她身为一个母亲的痛!   温道子无声打量面前的女子,看到她身上丝丝缕缕缠绕不休的怨气,不禁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你可要算卦?”他又一次问道,“一卦五十文,今日还差一卦我便能收摊。”   楚归雁闭了闭眼。   又是这样,只要想到上辈子的事,想到她未能降生的孩子,她就抑制不住心底滋生的阴戾。   然而此刻眼前这人身上的那股风轻云淡仿佛有抚慰人心之力,她心底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阴戾情绪短暂地平息了下来。   她原就打算找一个道长助她以牙还牙,但对方不该是这样一个年轻的没有说服力的年轻道士。   可鬼使神差的,她走上了前。   当她站在此处,近处对上此人,心里产生了一个奇异的念头:这人就是她想找的人。   他虽年轻,但他身上自有一股超然脱俗的高人气质,比起那些装神弄鬼的老道士,他这样的反倒更像是正宗的道门中人。   “我算。”楚归雁颔首,从荷包里取出一块碎银递过去,“道长,不用找了。”   温道子接过那碎银,“我道门中人讲究一个银货两讫,该是多少便是多少,但我适才卜过一卦,我与姑娘有缘,日后还会有交集,这多余的银钱我便暂且收下了。”   楚归雁听他口中这声姑娘,并未纠正,她今日是丫鬟装扮,不是姑娘,难不成唤她夫人。   “姑娘想算什么?财运事业、官运仕途、姻缘情感,还是乔迁择日、开张吉时,亦或是具体某件事的吉凶趋势?”   楚归雁两只手虚虚交叠,右手食指在左手食指上轻轻划过,闻言“哦?”了一声,“听道长的意思,竟是什么都能算?”   温道子听出这话里的质疑,嘴角掠过一抹清淡浅笑,“你可以试试,若是这卦不灵,卦金可悉数退还。”   楚归雁眼底划过异色,心道这道士好大的口气,若他真能算得如此灵验,能沦落到在此处摆摊算卦?怕不是早被迷信这些的世家豪族重金招揽,以求家族百年繁荣。   “好,那道长不妨算一算我的身份来历。”   温道子起卦,得出卦象后神色微微诧异。   他目光落在楚归雁的帷帽垂纱上,似乎想透过这薄薄一层的垂纱看清楚后面的那张脸。   “卦象有些特殊,我能否再看一看夫人的面相。”他问道。   没有卜卦之前他称呼是姑娘,可卜卦之后,他却改口为夫人,俨然是真的算出了点儿什么。   楚归雁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片刻,抬手撩起了遮面的垂纱。   帷帽下的这张脸美得夺目,腮凝新荔,鼻腻鹅脂,皓齿朱唇,令人见之忘俗。   温道子目光落在这张脸上却无多余神色,停留不过几息便微微颔首,“可以了。”   楚归雁因为他平静的反应,愈发觉得他会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外头那些云游道士,别看能忽悠人,但见的世面还是不够,遇到真正的大人物便容易露了怯。眼前这个瞧着年轻倒是个能稳得住的。   温道子:“我已经看出了夫人的来历,不过夫人的来历并不适合当众说出来。”   楚归雁若有所思,此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真知道她的身份,可就算他真的能准确说出她的身份,她也不会认为这是他算出来的。   有可能是他凑巧在哪里见过她,也有可能此人所谋甚大,早就打探过京都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谢临川得圣上看重,算是朝廷新贵,也排得上号。   “不必了,你当面说便是。我今日出府办事,的确不便露面,但要办之事已经办完,你要是道破我的身份我也无碍。”   温道子闻言,直言道:“夫人是一位官夫人,我算出你夫家姓谢。”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立即嘀咕起来。   官夫人?!   “这姑娘明明是一身大户人家丫鬟的装扮,道长是怎么可看出她是官夫人的?”   “不都说了是算出来的嘛!这道长的卦摊我留意好几日了,算过的人只要是上上卦就没有人说不准的。”   “那下下卦呢?下下卦难道不准?”   “噗,下下卦的苦主一个都没出现,指不定都在焦头烂额地应付麻烦事呢。”   “我看没这么玄乎,也有可能是这道士猜到的。当丫鬟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一双细皮嫩肉的手?”   “见识浅陋!大户人家的一等丫鬟那都是不做粗活的,怎么就不可能有这样一双手?这位道长就是算得准。”   “是啊是啊,道长连这夫人的夫家姓什么都算出来了,还能有假?”   “……”   楚归雁沉默,像是默认了温道子的话。   温道子再次开口,“方才只说了夫人的身份,接下来便是夫人的来历了。”   楚归雁一怔,身份来历竟还能区分开说?   几息后,她看到眼前这道士身子往自己这边倾了倾,刻意压低了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夫人上辈子行善积德,原本该有一身的功德金光,可此刻金光尽散,换了夫人重来一次的机会。”   前一刻还淡定从容的楚归雁骤然色变,目光惊骇,甚至慌乱地后退了半步。   不及她反应过来,温道子看着她继续道:“这样的大机缘不知多少年才能得见一次,还望夫人勿要囿于过去,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不值当的人和事情上头,白白浪费了这样的大机缘。”   楚归雁从极度震撼中回神,目光渐冷,“道长怎知,老天给我这样的机缘,不是为了让我亲自清算?!还有,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道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需要。”   掷下这些话,她怒而转身,疾步离去。   温道子平静依旧,望着她的背影道:“我每日皆会在此地摆卦摊,一日三卦,卦毕收摊。夫人与我有缘,日后遇事可来此地寻我。”   楚归雁脚步一顿后走得更快了。   001突然鬼叫起来,【宿主你干嘛啊啊啊,你居然点破女主重生的事情,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能让女主害怕?!!她重生后除了心腹丫鬟纤巧谁都不信,你这样吓她,别说日后再有交集了,她心一狠说不定还会找人把你杀了,毕竟你发现了她最大的秘密!】   温道子神色平淡,【哦,是么,那你可能不了解她。】   001怒,【我不了解难道你了解?她的性格特点可是大数据算出来的,你能有大数据准?】   今日的三卦已经卜完,温道子一边收摊一边跟001闲聊。   【数据分析是冰冷没有感情的,但她是人。人的情感变数很大,不是大数据能精准分析出来的。我在她的眼底看到了浓烈的恨和怨,但怨恨之下尚有一片孤独的净土。】   温道子回想自己看到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实在动人的眸子,不该被仇恨遮蔽。   温道子:【她需要有人指引,而我可以做她的引路人。】   001:神特么引路人,本统是让你来跟女主谈恋爱的,不是来当什么引路人的,宿主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半仙儿了?!   被温道子这一卦吓到的楚归雁整整三日都没有再出现。   001每日长吁短叹,【我一直留意着女主那边,她自上次后就没有提起过你,最近也在让纤巧寻找合适的道士,看样子是不打算找你了。】   温道子无所谓地“哦”了一声。   001:【哦?宿主你还能这样淡定,你知不知道云游道士是大数据给出的最容易接近女主的角色?要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难跟女主产生交集了。】   温道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跟女主说的那些话是真的,我和她缘分未尽,她迟早会找上门。你既选择绑定我来做任务,想必也对我有所了解,我的卦很灵。】   001回顾了一番宿主的人生简历,总算放下心来。   宿主何止是算卦灵,如果这个世界有妖魔鬼怪的话,宿主能牛得飞起!   第四日,温道子照例在老地方摆摊算卦,数日积累下来,他已成了附近百姓眼里的神算子,也算小有名气。   就在第三卦刚刚卜完准备收摊时,一位婢女步履匆匆往这边而来,疾声道:“道长,我家夫人有请,还请道长速速随我去谢府!” 第155章 道士(4):他想给她撑腰   前来找温道子的婢女正是楚归雁的心腹丫鬟纤巧。   楚归雁自上次被温道子点破重生一事后,回来的当夜便梦魇了,她梦到这辈子重生的事情被那道士透漏了出去,她被恶人关入密室,那恶人对她用尽各种残酷刑罚,只为从她口中探听未来之事,以此获得先机。   她惨叫、求饶,可没有人来救她,她失踪得突然,谢临川只装模作样地寻了数日便放弃了,叶静香更是在背地里欢天喜地,诅咒她直接死在外头,如此她才好占了她的位置,跟她的表哥修成正果。   后来谢临川一路高升,叶静香也因为谢临川获封诰命夫人,而她被人囚禁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直到她口中再也吐露不出预知的未来,最终死在了那牢里。   死后才知囚禁她的是上辈子夺嫡失败远走封底的某皇子,而这一世因为有了她的“预知”,这位皇子顺利铲除了所有对手,最终坐上龙椅。   楚归雁醒来出了一身冷汗,眼底杀意浓烈。   她想杀了那道士!   可等那场让她浑身发寒的梦境淡去,理智回归,她克制住了这个念头。   冤有头债有主,她不该因为一个噩梦便去残害无辜之人。   若她那样做了,那她跟叶静香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这道士能看破她的来历,那便不是普通道士,这样的人物能结交便绝不能为敌。   只是那人能算出一切,她怀着什么心思恐怕都不能瞒过他屈指一算,她又如何接近他,又如何确保他愿意帮自己?   楚归雁没有想到,她不过是迟疑纠结了几日,叶静香这个恶毒女人就按耐不住先动了。   上辈子叶静香煽风点火,利用她的弱点鼓动她找白云观的道长来给死去的孩儿超度,这辈子她多看这女人一眼都恨不得直接掐死她偿命,故而收集证据后直接拆穿她的假面。   虽然谢临川和谢母都不信,但她和叶静香已经撕破了脸。   谁承想,即便如此,叶静香还是没有放弃这个恶毒的法子。谢母是她的姨母,她哄骗谢母是一样的,区别不过从上辈子楚归雁请道士做法变成了这辈子谢母请道士做法。   上辈子谢临川说她请道士做法的行为不理智,传出去只会让外人看笑话,可这辈子,换成自己的母亲,谢临川又会说什么呢?大抵是轻拿轻放罢。   接下来的走向逐渐跟上辈子的重合,来府上的还是叶静香从白云观找来的那位张道长。   后来无数个夜里,楚归雁都会梦到这个人模狗样穿着道袍的老道士,此人化成灰她都认得。   张老道留着一小撮山羊须,头发花白,慈眉善目,手执拂尘的样子颇有几分高人模样,他在楚归雁的院落里设坛做法,嘴上念念有词,一会儿在案前走罡步,一会儿挥舞拂尘。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中大喝一声,“孽障休逃!”   下一瞬,他在院中与什么看不到的东西打斗在一起,最后竟吐出一大口鲜血。   这场面将谢母吓了一跳,连忙问一旁搀扶着她的叶静香,“香儿,你找的这道长当真可靠?他不是在做法超度我孙儿么,怎的这架势瞧着不像超度,反倒是在跟什么恶鬼打斗?他还吐了血!”   叶静香柔声解释道:“姨母,张道长可是白云观的长老,法力高深,是花重金都请不来的,我也是遣了桃枝几次相请,最后一次我亲自去求,把嫂子的事情说给了张道长听,张道长心生怜悯,这才随我下山一趟。张道长定能超度我这可怜外甥,姨母放心便是。”   说着,她看向楚归雁,“表嫂,我是真心盼着你和表哥好的,我不知夏草那个背主的东西竟存了这样的心思,我若早知道她觊觎表哥,还胆大包天到算计表嫂,害得表嫂早产,我说什么都不敢将这种蛇蝎心肠的婢子留在身边……表嫂,我对不起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呜,呜呜呜……”   谢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香儿,我和你表哥不都说了,此事翻篇,以后莫再提这事了。你表嫂痛失孩儿,还伤了身子,情绪失控也情有可原。别说你表嫂了,便是我想到我那可怜的孙儿,我这心里也痛得紧啊。”   那可是她的嫡长孙,她怎么能不痛,那孩子那么小的一个,小胳膊小腿儿的,生下来怎么就没气了呢。唉……   可是香儿这孩子也是被恶奴蒙了眼,她平日最敬重表嫂,怎么可能害她,她这儿媳就是太过伤心以至昏了头。   楚归雁看着这二人一唱一和,听得发笑,“是我死了孩子,不是母亲死了孩子,母亲怎能替我决定原谅谁?”   “你!楚氏,我可是你母亲,你怎么同我说话的?!我可怜你才失去孩子,这才处处忍让你,你休要得寸进尺。”说到后头,谢母对上楚归雁盯着她的那双眼,声音不由地越来越小。   这楚氏当年虽是低嫁,但对她这个婆母也算客气,面对长辈该有的礼数也都做得很足,她儿高中后被圣上重用,这儿媳待她便更敬重了几分。   可自从这次早产诞下个死胎,楚氏就变了,看她的眼神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让她觉得头皮发麻。   有时候楚氏对她笑,那笑容看得她心里一突一突的。   楚归雁目光转向叶静香,“还有叶表妹,你对我的事情可真上心,竟大老远地跑去白云观去请道士,不知晓的见你如此上心,还以为叶表妹是做了什么了亏心事,怕半夜被鬼敲门,这才请了道士来做法。”   叶静香本不信鬼神之说,她请张道长来做法是另有目的,但被楚归雁用这种阴恻恻的目光直视着,想到她诞下的那死胎,竟莫名打了个寒战。   “表嫂误会我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表嫂啊。表嫂近日因为孩子一事性情大变,还夜夜梦魇,我听道长说这很可能是孩子死了魂魄不肯离去,留在家里作祟。道长的意思是尽早超度了孩子,孩子得到解脱,表嫂你也能恢复正常……表嫂你,怎么能曲解我的好意呢。”叶静香委屈地拿帕子抹眼泪。   一旁的谢母听到这话,不禁咽了咽口水。   这事香儿已经跟她说了,说是成形的孩子已经有了魂魄,死后不愿意离去的话很容易变成恶灵。   这虽然是她的亲孙孙,可要是成了鬼,那就有些吓人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知道谢临川知道之后肯定会反对这件事,所以得知儿子今日会晚归后,特意选了今日做法。   道长说了,日头开始西下,日光不那么烈的时候,他便能设坛做法,不用等到入夜。   楚归雁目光扫向那吐了一口血后继续做法的道士,忽而嗤笑了声,“我梦魇跟我儿有何关系?我儿真要作祟,也该是找害他的毒妇,而不是亲母。”   “表嫂,外甥尚未开智,哪里分得清这些,他说不定是怨你没有护好他,这才缠着你不放呢。”   楚归雁冷冷盯着那柳腰莲脸的女子,她哭起来的时候楚楚可怜,像是这世上最无辜之人。别说男子,便是女子看了都会心软。   可正是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体内藏了颗蛇蝎心肠。   其实上辈子纤巧也曾提醒过她,道这位表姑娘跟谢临川走得太近,但她总觉得是纤巧多想,毕竟叶静香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自卑怯懦的样子。   她总当着她的面贬低自己,哭着说她的那桩亲事有多痛苦,她已经不敢相信男人,她这样的残花败柳此生都无法再觅得良人了。   那个时候她竟觉得她是个苦命人,一直安慰她鼓励她,夸她蕙质兰心,温柔体贴,一定能遇到一段良缘。   谁能知道这条毒蛇哭着跟她诉苦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给谢临川做正妻呢。   她嘴上说着不配,实则胃口比谁都大,心肠比谁都恶毒!   楚归雁有时候也会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也学一学叶静香的这副做派,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实在好用。   可她对着铜镜尝试几次,实在做不出那样子,最后只能放弃。   “表嫂,你怎么这样看我?我、我害怕。”叶静香往谢母身后躲了躲。   楚归雁忽地冲两人扯了扯嘴角,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即便她生了一张皎皎如月的美人面,也叫人看得心里发憷。   “表妹说的好似有些道理,但我信不过你找的这位道长。他瞧着实力不怎么够看,方才还吐血了。既要做法超度我儿,那便找个最厉害的。”   叶静香连忙说白云观如何如何出名,眼前的这位道长又是如何如何厉害。而且按道门中人的规矩,一事不烦二主。   这时,那做法的张老道恰停了下来。   老道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对谢母道:“贫道幸不辱命,已将这孩子超度了。”说及此处,他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叶静香立马询问:“既已超度成功,张道长怎是这样一副神情?”   谢母也道:“道长有话不妨直言。”   张老道抚须道:“适才贫道超度这孩子方知,这孩子竟是谢家的讨债鬼投生,他若顺利降世,日后必会搅得谢家鸡犬不宁,甚至给谢家带来灭顶之灾!他正是因未能投生成功才生了怨,成了一只怨灵,幸而贫道来得及时,否则等着讨债鬼所化的怨灵成了气候,贫道便是吐十口精血也对付不了他……”   谢母听到张老道的话,脸上各种情绪变幻。   她最后长长地松了口气,庆幸不已。   这哪是什么亲孙孙啊,这就是灾星讨债鬼!   幸好没生下来,真生下来,她儿好不容易撑起的门楣岂不要被这讨债鬼全部败掉!   楚归雁听着这张老道口中比上辈子还要严重的诋毁,心里杀意升腾。   “白云观的张道长,你可敢发毒誓,你适才所说全都为真,没有半分妄言?”   楚归雁一步一步走近,冰冷的双眸死死盯着他,“若有半分妄言,你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可敢?”   “不,还不够,若你此话有半分妄言,你将穿肠肚烂而死、死后被野狗分食物、死无全尸,死后再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张道长,你、可、敢?”   前一刻还是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张老道瞧着眼前步步逼近的美妇人,听着她字字句句的反问,目光一虚,竟不小心露了怯。   “他当然不敢发这毒誓,因为他方才所言句句都是妄言。”一道清朗好听的嗓音自不远处响起。   温道子跟着纤巧赶来,正好将楚归雁步步逼问的样子看在眼底。   他想,今日便是他没有赶过来,这女人也不会真让自己吃了亏。   可见她被逼到如此境地,他心底还是升起一丝微妙的情绪。   脑中一个念头骤然浮现:他想给她撑腰。 第156章 道士(5):他会等着她再来找他   在黄昏中踏着落日余晖而来的道士生得极其英俊,他穿着一袭最普通不过的靛蓝道袍,手执寒酸的算命招子,暖光打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英俊无匹的面孔多了丝圣洁无暇。   而较之出众的相貌,他那气定神闲洒然超脱的气度更叫人无法忽视。   他脚下若是能多上一朵云,怕是要叫人以为是天上仙人踏云入凡世了。   谢母和叶静香都看楞了。   没见这人之前,他们觉得张老道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便是高人该有的样子,可见了来人之后,高人二字突然就变得具象化起来。   叶静香暗暗咬牙。   难怪楚归雁身边的纤巧不见人影,原来是找别的道士了!   莫非楚归雁提前知道了她的算计?   这不可能!   这件事她做得十分隐蔽,张老道比她更谨慎,绝不会让人抓到把柄。   所以,这可能只是楚归雁察觉不对劲儿匆忙间寻来的野道士。   嗤,装得倒挺像那么一回事,但这么一个年轻道士哪是张老道的对手,姨母绝不会信他。   张老道这会儿也缓了过来,方才不小心流露出的那一抹心虚已经不见,重新恢复了一副高人模样。   他神色不豫地板起脸,看向谢母和叶静香二人,“你们既已找了贫道办事,又为何再去找别人?若是不信贫道的本事,那便一开始不要请贫道。哼,若非叶娘子你几次相请,贫道也不会走这一遭。”   哪个旮旯角里钻出来的野道士?竟敢跟他抢饭碗!   这小子以为穿上道袍就是道士了?真是招人笑,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儿,干啥不好干这个。   谢母自然是更相信张老道,当即就怒斥道:“哪来的野道士,谁带进府的,还不给我将人轰出去?!”   “母亲,是我让纤巧请他入府的。”   楚归雁收回目光,正色解释道:“这位道长是声名在外的神算子,西市那一片几乎无人不知,母亲随便遣人一问便知。比起这位从白云观来的张道长,如何厉害全凭表妹一张嘴,还是百姓口中公认的神算更叫人信服。母亲,您觉得儿媳说的可对?”   谢母一时无言。   听着是有些道理,可一个是知名的白云观道长,一个是街巷里摆摊算卦的野道士。   两者放在一起对比,谁都知道要选前者。   这民间传言哪有道观的名气靠谱。   何况眼前这位小道士瞧着也就是二十出头,这么年轻能把本事学到家?   怕不是个半吊子,之所以能在百姓间传出那神算子名气,兴许只是因为运气好,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叶静香突然开口:“表嫂,你莫不是觉得方才张道长说的真相让你无法接受,这才从街上随便拽了一个野道士过来,这野道士该不会被表嫂提前收买了罢?他一会儿是不是要说张道长在胡说八道?”   说完她立马捂了捂嘴,一脸歉疚地道:“对不起表嫂,我是一时情急瞎说的,表嫂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温道子淡淡瞥她一眼,“楚娘子派人来请我时尚不知这位张道长会胡诌出这样一番话来。”   “胡诌?贫道在白云观受正宗道学二十年之久,香客无不敬重。倒是你,不知哪里冒出来的野道士,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温道子看向老道,凝视他这张慈眉善目的脸片刻,“道行深浅从来不是看年纪和何门何派,而是能力本身。很显然,张道长只长了岁数,并未长修为,否则不会将福星说成灾星,更不会将文曲星转世说成讨债鬼托生。”   “什么?福星?文曲星转世?”谢母连忙追问是怎么回事。   温道子便按照时间细细推演一番,一边推演一边解释。   他说的都是专业术语,旁人听着像天书一样,可正是听不懂,才更像那么一回事。   一旁的张老道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只听这些他便知今日是遇上了个硬茬子。   这人懂的比他更多,至少用来忽悠香客的那套说辞,在对上此人的时候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信口胡诌!信口胡诌!什么福星这分明就是讨债鬼,你这野道士,休要仗着外人听不懂便胡说八道!”   温道子:“哦,你可以反驳我。”   张老道脸涨得通红,他就是找不到话反驳,这人说的很多东西他连听都没听懂,他又如何反驳?!   可他不能承认,更不能露怯,否则不就落了下乘。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而已,他怎么能输给他!   然而下一瞬,温道子两句话便让张老道脸色大变。   “张道长兴许不知,我最擅长的并非占卜,而是相面,只观此人面相便能窥得他的过去未来。我观张道长面相,你是二十年前入了白云观,在那之前,你手上犯过人命。”   “你你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哦。我不但能说出确切的作案时间和地点,还能说出那死者的名字。你可要我此刻当众说出来?”   张老道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惨白如鬼。   他一边怒斥对方污蔑自己,一边不住地往后退。   “……贫道是心生怜悯才来你们谢府做法超度那怨灵,你们谢府便是这样待贫道的?竟找个无知小儿来污蔑贫道杀人?荒唐!欺人太甚!以后谢府此地贫道再不会踏足一步!”   张老道嘴上振振有词,脚上动作却极其麻溜,完全就是一副被说中真相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   事情的发展极其诡异,不久前还一副高人形象的张老道转瞬间竟成了一个疑似犯过血案的歹人。   谢母和叶静香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而后齐刷刷去看那位年轻道士。   在温道子缓缓回视过来之际,叶静香的动作已经先脑子一步,飞快用袖子掩住了自己的脸。   察觉到自己动作有多心虚之后,她连忙又落下衣袖,只是埋着头,不敢与那道士对视。   楚归雁到底从何处寻来的这道士,难不成他真懂如此可怕的相面术?   谢母不是傻子,她也瞧出来端倪了。   方才那位张老道根本不靠谱,眼前这位虽然年轻,却是有个真本事的!   “敢问道长如何称呼?”谢母的语气无不恭敬。   温道子朝她微微颔首,“鄙人姓温。”   “温道长,我那可怜孙儿当真是文曲星转世?”   温道子:“道门中人不敢虚言。他若顺利降生,必会带领谢家阖族走上巅峰,且谢氏会繁荣至少百年之久。”   “什么?”谢母脚步一踉跄,捶打自己的胸口,心痛不已,“乖孙,我的乖孙啊,怎么就……”   楚归雁听得怔愣,一时不知是这位温道长在帮自己才故意编造了这些,还是她那孩儿真的就是谢家福星。   “温道长,我那苦命孩儿如今在何处?”楚归雁轻声问,袖里的手微微颤抖。   温道子目光平静地看她,“楚娘子勿忧,那孩子早早便入了幽冥,对你也无丝毫怨怪之意。似他这般纯洁无瑕的灵魂,在地府简单走个流程便可重新排队入轮回。”   “……挺好。”楚归雁嘴角扯开一抹笑,眼底却泛起一层水雾。   两辈子都未能护住这孩子,是她与这孩子命中没有母子缘。   叶静香死掐住掌心,心里不甘至极。   那张老道是个极贪心的,她几乎花光了自己的体己银子才请动他帮忙。只要将那小畜生说成是讨债鬼和灾星,姨母心里那点儿愧瞬间就能消散得一干二净。   别看姨母在这件事上偏袒了她,实则心里也是对她有怨怪的,那毕竟是她眼里的嫡长孙。她可不想姨母跟她生了龃龉,毕竟姨母是她在谢府最大的依仗。   再者,楚归雁这贱人肯定会因此心生怨怼,与姨母生出嫌隙。说不定她还会发疯,而她越是发疯,便越是将表哥推得更远。   可眼下,全毁了!   她的钱、她一石三鸟的计策,全都打了水漂!   “温道长,表嫂近日梦魇不断是怎么回事?我找那张道长也是为了表嫂,谁知……我是不是好心干坏事了?”叶静香借着手帕抹泪的动作遮住脸。   温道子看着她,神色淡然依旧,“这位夫人也曾梦魇不断,怎的不请道士做法?”   此话一出,叶静香掩在帕下的一张俏脸顷刻间失去血色。   怎么会?他知道些什么?!   就在叶静香以为这位温道长真的看出什么,甚至要当面说出她隐藏的秘密时,对方却朝楚归雁那贱人微微颔首,“楚娘子困境已解,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辞了。”   001:!!!   【好不容易混入谢府,宿主你不是应该想办法留下来么,怎么还主动离开呢?】   温道子:【男主人不在家,她和谢母都无法做主留下我。不过,她会再来找我的。】   刚才对叶静香说的那句话,不只是为了敲打,也是让楚归雁知晓,他的用处很大。   她不是要复仇么,他这么好用的一个大杀器就摆在面前,她岂能不动心。   他会等着她再来找他。   谢母听到他要离府,赶忙出声挽留。   这样厉害的道长,她哪里舍得放人,恨不得叫他再算算别的,譬如算算她日后还有没有可能再得到一个文曲星转世的嫡孙,又譬如算算她儿的官运,算算整个谢家的气运。   “今日三卦已经用尽,愿意走这一趟是因我与楚娘子有缘,谢夫人若想算卦,明日可去我的卦摊请卦。”   “温某先告辞了,谢夫人和两位娘子留步。”   温道子拱手,转身离去,步履悠然,身姿飘洒。 第157章 道士(6):楚娘子好像怕我?   楚归雁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目光明明灭灭,不知在想什么。   直至视线回收时无意间扫过叶静香那惊疑未定的脸,楚归雁忽地笑了一下。   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看来这位好表妹平日做的亏心事不少。   那位温道长……   原本她因他的话而忐忑不安,甚至为了保守重生的秘密想要将其除去,可今日之事让楚归雁看到了一个新的可能。   那位温道长并非不能收为己用,只是不能用寻常办法对待之。   “母亲,儿媳身子不适,先去歇息了。”楚归雁跟谢母打了声招呼,不等回应便离开了。   谢母还想问那温道长的事情,见她这副样子,嘴上嘀嘀咕咕几句便算了,毕竟她这会儿正觉心虚。   “香儿,你找的这都什么人,还白云观长老,你看他那副落荒而逃的样子,若真叫温道长说准了,我们岂不是请了个杀人犯回来?晦气死了!那老东西居然还敢说我孙儿是讨债鬼!不行,我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明日我便遣人去白云观讨要个说法!”   叶静香心里一紧,忙道:“姨母,不然还是算了罢,那张道长平日算得还是挺准的,兴许只有这次看走眼了。何况咱们手里没有证据,如何上门讨要说法?”   谢母因为叶静香的话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楚归雁早知如此,她不指望别人,当晚便同谢临川说了此事。   谢临川下值后跟三五个同僚小聚了片刻,是以回来晚了,白日在衙署忙得脚不沾地,一回来还要听这些糟心事,男人英挺的眉眼顿时拧起,满脸的并不赞同。   “母亲见识浅薄,她糊涂便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胡闹?明日我谢府找道士做法超度死胎的事情传出去,不过是叫旁人看了笑话。若是传到圣上那里,圣上恐怕也要不喜。”   楚归雁盯着谢临川那张透着疲惫之色的脸,越看越是厌烦。   谢临川不光有才,还生得温雅俊美,否则她也瞧不上他。   当年只觉得谢家人口简单,谢老爷走得早,几房分家也早,谢母一个人拉扯谢临川长大,她嫁到谢家只需要应付一个婆母而已,没有麻烦的人情来往。   可等她嫁进来方知,谢母就是一座孝道的大山,只要不违反自己原则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只要谢母提出来,谢临川都会满足她。   同一件事,谢母做错了,谢临川这个做儿子的只是嘴上无奈地数落两句,可若换成她楚归雁,谢临川能挑出一堆错来。   她出身官宦世家,是大户人家的娘子,在谢临川眼里,做得完美不值得褒奖,那是应该的,可做得不好,那便不行。   上辈子她心疼他公务繁忙,从不拿府中琐事去烦扰他。   这辈子,不会了。   谢临川不值得她如此。   “是母亲和叶表妹瞒着我偷偷将那道士请入府的,你不去怪母亲和叶表妹,同我发什么火?”   楚归雁不疾不徐地对着铜镜涂抹面脂,“你该庆幸我察觉情况不对后,立即让纤巧去另请了高人,否则明日便会传出流言,道谢家夫人怀的是个讨债鬼,生个死胎反倒是因为谢家祖宗保佑。”   谢临川叹气,身上疲惫感愈浓。   又来了。   他知道她因为这件事受了委屈,无法接受孩子死了的事实,所以他这段时间也都耐着性子地哄她。   可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楚归雁就不能揭过此事么?   她究竟还要将孩子的事情挂在嘴边多久。?   他每每听到“死胎”二字便心痛不已。   那也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可能不难受。   但能怎么办?那故意在她必经路上抹油致使她摔跤早产的婢子已经处置了。   她非要他将表妹也杀了才满意?   就因为他没有如她所愿,这段时日她看自己的目光变得越来越陌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楚归雁是在看一个仇人。   “母亲那边我也会叮嘱一二,这件事就此揭过,可好?”   谢临川走近坐在梳妆台前的女子,悠悠叹息,“夫人,孩子以后会再有的。”   楚归雁看着铜镜里照出的男人身影,目光淡漠,“谢临川,你好像很喜欢避重就轻。这件事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如果不是我找了一位真正的高人来,我的孩子便会成为那老道士嘴里的讨债鬼,日后所有人都会觉得我的孩子死了是好事。你说,那老道士与我无冤无仇,他怎么就对我如此狠毒呢?”   谢临川微微沉眸,“你想说什么?”   “我的夫君高才大学喷珠吐玉,会猜不到我想说什么?”   “你又要说是表妹害你?”谢临川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心里愈发烦躁。   他记得夫人跟表妹从前关系极好,可自从那场意外之后就变成这样了。当初表妹得知夫人怀孕的时候比他还开心,这件事情上表妹的确有错,但只是错在没管束好身边的下人。   害人的并非表妹,夫人为何非要表妹承认是她指使的那恶奴?   “谢临川,你表妹为何就不能害我呢?”楚归雁看他这副样子,心里比他更不耐烦。   被叶静香害得失去孩子这件事,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揭过。   觉得她烦?那便给她受着!   她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儿,谢府上下谁都别想好过。   楚归雁倏忽间回头,看向谢临川的眸子透着丝丝的凉,嘴角却微微勾起,“夫君心里肯定好奇我对叶表妹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不光是她身边婢女陷害我早产这件事,而是她的龌龊心思叫我发现了。”   “什么龌龊心思?”谢临川眉头紧锁。   “既让我用上龌龊二字,不用我明说,夫君应该也猜出一二了。自府上接纳她已有两年,这两年她日日都在觊觎她的好表哥——我的夫君。”   “我视她如亲姐妹,掏心掏肺地对她,她却觊觎我的男人。你说,怎能不叫人恶心呢?”   谢临川听到这话,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神色,“你便是因为这个才死揪着表妹不放,觉得是她指使那恶奴害你?可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跟表妹自幼一起长大,若是彼此有意,早便亲上加亲了,何至于她嫁作别人妇,而我娶了你?”   “夫人,你可是听那些嘴碎之人乱嚼舌根,误会了表妹?”   谢临川觉得楚归雁的这个猜测实在可笑。   他没有妹妹,故而一直视叶静香为亲妹,叶静香也视他如亲兄。他们两个一个嫁过人,一个也娶了妻,表妹怎么可能怀揣着这样的念头?   楚归雁看着谢临川这副意料之中的反应,面上盈盈笑意更添几分,半开玩笑地道:“既然夫君如此笃定表妹没有龌龊心思,那敢不敢用你母亲用你谢氏族人来发誓呢。唔,就说,叶表妹绝不会觊觎你,若是她觊觎你,想将我取而代之,那你母亲不得善终,而你谢氏一族往后三代都是落魄户?”   谢临川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种恶毒的誓言怎么能随便发!   “楚归雁,你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我跟表妹之前清清白白,不需要发任何毒誓来证明!”   “怕了便是怕了,不必说得如此义正言辞。”   等谢临川裹挟着冰霜离开,楚归雁沉默许久,直到纤巧满脸担忧地提醒她该歇息了,她才更衣就寝。   咄咄逼人的嘴脸不好看,她知道。   但她懒得应付谢家的这对母子了,就让他们觉得是她在发疯罢。   当一个想说什么便说什么的疯婆子,可比当他们谢家的好儿媳舒坦多了。   001来回切换角色,将女主和男主之间的争吵原汁原味地复述给温道子听。   【女主现在浑身都是刺,一点儿没有书中后期使各种连环计冷静报仇的模样。不过这段时间是她两辈子都最脆弱的时候,不理智才正常。】   温道子:【她不是不理智,只是想什么都不管地放纵自己。疯一点好,至少不会委屈了自己。】   001:??   宿主不过就是接收了原书剧情,怎么感觉比它这个系统还了解女主呢?   温道子简单梳洗过后,躺在租赁的简陋寒室里,一夜无梦,翌日一早照例去老位置摆摊。   001都有些可怜宿主了。这应该是它带过的最穷的一位宿主了。   想到资料上说的宿主命中缺财,001更可怜他了。   【对了宿主,我一直盯着那招摇撞骗的张老道,这老东西跑了。叶静香那贱人知道后气炸了嘎嘎嘎,真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她现在兜里比你还穷!】   温道子:【……少说点儿脏话。】   001:【哦,那贱人改成小蹄子?】   温道子摇了摇头,【算了,随你。】   001:【哦还有,女主现在身边能用的人太少,她派去盯张老道的人将那老东西跟丢了。】   温道子嗯了一声。   001:【好机会啊,你给女主透露那老东西的行踪,卖她个人情,一来二去的这人情不就越积越多了。】   温道子:【你还挺懂。世上最难还的便是人情债。】   001嘻嘻一声,它带了这么多宿主,也算经验丰富了。   【对了宿主,女主啥时候送上门?】   温道子回道:【快了。】   一眨眼五日过去了。   001每日一问:【女主啥时候送上门?】   温道子每次都会回一句“快了”,但这次,他顿了下,回道:今日。   依旧是第三卦。   楚归雁跟上回一样的装扮,隔着帷帽垂纱看温道子,只是这一次态度要郑重恭敬许多。   “温道长。”楚归雁如上回那般,朝他递去一块碎银。   温道子将那一块碎银单独放入荷包收好,“你我有缘,后续还会有交集,这碎银我便不找零了。”   楚归雁:“……好。”   他可是算到她还会来找他了?   “楚娘子今日想算什么?”温道子问,伸手将放在龟壳里的三枚铜钱一一捻起。   楚归雁犹豫了片刻才问:“温道长说自己极擅相面,那道长可从我的面相上看到我的过去和未来?”   温道子摇了摇头,如实道:“楚娘子身怀此等大机缘,命数已变得扑朔迷离,无人能够勘透。”   楚归雁有些失望,但更多的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温道长若是真的什么都能看出来,那她在他面前岂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跟这样的人打交道,光是想想便觉得窒息。   幸好,幸好他没有。   温道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楚娘子,你好像怕我?” 第158章 道士(7):我说过,你我有缘。我会帮你。   楚归雁心道:任谁得知自己内心深处隐藏的秘密能轻易地暴露出来,恐怕都会心生畏惧。   “温道长的这双眼让人畏惧,它让凡人的一切无所遁形。”   温道子唇畔那一抹浅淡的笑意蔓延到了眼里,“楚娘子,我不是真的神仙,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便是我真的能勘破一切,有很多事情也不能宣之于口。道破过去之事并不算泄露天机,但若是尚未发生之事,即便是再微末的小事,对自己也会造成一定的反噬。”   楚归雁听到这话,觉得很有道理。   若是世上真有这么厉害的道门中人,岂不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所以这便是道长一日只算三卦的缘由?”她问。   温道子嗯了声,解释道:“一日三卦带来的反噬我可以道行消除,再多的话便有风险了。”   001没忍住冒了个泡:【宿主你就胡扯吧你,分明是因为你留不住钱财,卦金收再多也没用,而一日三卦的卦金刚好够你日常开销。】   温道子:【001,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001:【我就是好奇,你们出家人居然也会说谎。】   温道子:【嗯?出家人?谁跟你说道士一定是出家人了。我若是出家人,你能绑定我?】   001:……   它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好吧,宿主是真不会抓重点。   温道子这话无论真假,的确是让楚归雁更放松了。   “楚娘子同上次一样来得巧,今日正好还剩一卦。”温道子道。   楚归雁想知道的事情其实有很多,譬如那位被叶静香收买的张老道逃去了哪里,譬如那位替她接生的产婆是否还活着,又譬如其他对自己有利的人或者事。   可最后她却只是问了句:“我想算算,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温道子颔首,“可。”   “竟真的能算?”楚归雁还以为对方会说她所算的东西太笼统,没法算。   温道子:“在我这里,一切皆可算。”   摇卦六次,卦成。   “象曰:风刮乱丝不见头,颠三倒四犯忧愁,慢从款来左顺遂,急促反惹不自由。”   楚归雁蹙眉,“听上去好像不太吉利。”   温道子:“此卦为水雷屯卦,异卦相叠,下震上坎,震为雷,喻动;坎为雨,喻险。雷雨交加,险象丛生,环境恶劣,是为下下卦。”   因着温道子这段时日积攒下来的名气,不少路过的百姓但凡见到有人占卜,都会停下来凑个热闹。   此时那围观的百姓一听下下卦,顿时就来劲儿了。   “嘿哟,好几日都没看到有人卜出下下卦了!这位娘子脾性挺好啊,听听到下下卦也没发火,上回遇到的那泼妇骂了一路呢。”   “不止,上回我还遇到个壮汉也是下下卦,险些把道长的挂摊给掀了,不过道长的嘴跟开了光似的,那壮汉原地摔了个狗啃泥,磕掉了两颗门牙!”   楚归雁并非无动于衷,沉思片刻后,她问道:“温道长,此处人多眼杂,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道子颔首,“并无不可。只是我这一身行头太过打眼,楚娘子若是等得,容我收拾卦摊后回去换一身衣裳。”   楚归雁今日便是冲着他来的,慨然应允。   两刻钟之后,二人出现在某茶楼雅间里。   温道子换了一身灰绿色粗布麻衣,可他身姿飘洒,一张脸清雅出尘,便是套一个麻袋也叫人觉得不是俗人。   楚归雁给他斟了一杯茶,“道长,请。”   “等我替楚娘子解完那一卦再饮茶不迟。”   楚归雁端坐,知道他后面要说的才是此卦的重中之重。   “屯卦虽被归入下下卦,但于楚娘子而言,并非是坏事。万物始生,充满艰难险阻,然若顺时应运,则必扶摇直上。”   “楚娘子正式处于困境、徘徊不前的时期,这个时候不宜有所作为,更适合培养自己的人脉关系,等到时机成熟方可动手。”   “若楚娘子非要知难而进,那便要格外小心谨慎,切勿操之过急。”   “不过楚娘子也不用太过忧心,你上辈子有功德傍身,虽大部分都被消耗掉了,但仍有小部分残留,加之楚娘子平时广施恩惠,若遇困难,必得贵人相助,万事可逢凶化吉。”   楚归雁明白他的意思,温道长这是叫她不要急着复仇。   可她做不到。   她日日看着叶静香那张无辜的脸,看着婆母对她疼爱纵容,看着谢临川对她毫无防备,连满府的丫鬟婆子都夸叶静香温柔娴静,提起她的身世也只觉得她可怜。   她心里全都是恨。   她急切地想要掀开她无辜可怜的假面,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怎样恶毒可怕的女人。   她又是如何将所有人耍得团团转,就连谢临川也只是其中之一。   “道长,我控制不住,我每日看着我的血仇好端端站在我面前,看着那一个个无知的帮凶站在她身侧,帮着她一起对付我,我就恨不得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楚归雁说这话时看上去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她重生回来的那一刻她就不是个正常人了,哪怕她装得再好。   她心里的恨和怒只有用仇人的鲜血才能够平息。   有时候她恨到会直接蹦出一个个疯狂的念头,譬如不去跟叶静香争论谁对谁错,她直接一刀捅死叶静香一了百了。   又譬如,不管什么长幼尊卑,直接在谢母这老虔婆的脸上狠狠扇上两巴掌。   还有谢临川,这个自以为是的狗男人,日日就知道和稀泥,她真的很想亲自和一大桶的稀泥冲他兜头浇下。   其实上辈子临死的时候她还没有这么怨怪谢临川,不过是不爱而已,连她都被叶静香耍得团团转,更何况谢临川是她的表哥,谢母是她的姨母。   可这辈子当她把明摆着的证据放到谢临川面前,他竟还不信,叶静香掉几滴眼泪,将一切都推到了丫鬟身上,便轻轻松松地将自己摘了出来。   她渐渐地便对谢临川也生了恨。   恨他比起自己的枕边人,更信叶静香的眼泪,恨他自以为耳聪目明,实则眼盲心瞎。   他说他跟表妹自幼一起长大,最知表妹性子,她单纯胆怯,连看人受伤流血都会觉得害怕,不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   他说他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他失去这个孩子也不好受,但她不该疑神疑鬼,将情绪发泄在无辜之人身上。   那一日楚归雁突然就明白了。   当年她到底还是看走了眼,千挑万选就给自己选了这么一个东西。   她恨自己没能重生到更早的时候,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与谢临川再有交集。   若说叶静香是罪魁祸首,那谢临川和谢母就是间接的帮凶,在谢府那恶心的地方多待一日,她都恶心得想吐。   楚归雁知道自己病了,她得了心病,只有叶静香死,只有谢府这些帮凶都不好过,她的心病才会痊愈。   温道子见她这副反应,便知她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但她不打算听他的。   这人的痴人他见多了,也没想过自己一两句话就能让对方改了性。   “上回楚娘子同我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这亦是我奉行的准则。当时我并非劝楚娘子以德报怨,我们道门中人跟佛门中人不一样,讲究的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万事有因必有果。”   “我明白,多谢温道长的好意。”   温道子摇摇头,“楚娘子不必言谢,我只是在解卦。适才所说不过是笼统的解法,我有更详尽的解法。”   “楚娘子问接下来的路怎么走,那我便直言了,楚娘子应该离开谢府,以退为进。”   “离开谢府?”   楚归雁的眸子陡然冷沉了下来,“离开谢府,将一切拱手让给我的仇人?解卦便解卦,温道长为何总说一些让人厌烦的话。”   她何尝不知离开谢府对自己更好。   只要她离开谢府,离叶静香那个毒妇和谢临川远远的,她便会远离上辈子的悲剧,也会获得真正的重生。   可凭什么呢?   若没有她楚归雁帮衬,他谢临川科举之路能如此顺遂?   当年她用楚家人脉为他求来大儒授学,走世家门路替他寻来珍贵典籍。   谢临川本人的确厉害,但若没有她,他未必能在殿试脱颖而出。   谢家家底早就败光,也是她动用了嫁妆,才维持住了谢府的人情往来。   凭什么她浪费了人力精力财力,拉拔得谢家越来越好,到头来却要她拱手让出一切!   她就算要离开,她也要把自己送出去的一切都收回来,她要谢府在她嫁入前是什么样,离开后就是什么样!   叶静香想接手她的一切?她、做、梦。   001悄悄冒了个泡:【宿主,放弃吧,女主刚重生不久,正是最恨的时候,她现在就是个刺猬,谁碰扎谁。】   温道子:【哦,刺猬挺可爱的。】   001:……   温道子突然抬手靠近楚归雁,右手食指轻抵在楚归雁的眉间。   楚归雁一惊,下意识就要躲。   “别动,只是安抚。”温道子道。   他的嗓音明明轻淡无波,却仿佛带着一股强大的能抚慰人心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地跟随他的指引。   楚归雁果然不动了。   一丝丝暖流顺着眉间指尖相抵之处,在她的四肢百骸流淌,她心里叫嚣着要让叶静香血债血偿的戾气和恨意顷刻间便平息了下来。   渐渐地,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   随后,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楚归雁喃喃地问,清透的眸子里没了往日压抑的恨,干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别怕,只是往你体内打了一道静心符咒。”   “……哦。”楚归雁垂眸,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自重生回来后,她每一日都绷得很紧,满腔的不甘和愤恨,想的都是怎么揭穿叶静香的真面目,怎么让她付出代价,还有谢母和谢临川,她要让他们后悔这么对她。他们都是蠢货,都是帮凶,他们都该得到应有的报应。   可方才,她的灵台从未有过的清明。   短暂地忘掉了那些仇恨,浑身放松的感觉竟如此叫人流连忘返。   原来,什么都不恨的时候,是这样的舒服。   “楚娘子,恨一个人是不是很累?”温道子问。   “是啊,原来恨一个人是这么的累。”   如果能不恨就好了。   “你还小,余生漫长,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恨人之上委实不值当。”   就在楚归雁以为他又要劝自己放下仇恨的时候,温道子却是话音一转,“所以,不若速战速决。等恨的人死了,你心中的恨便也该放下了。”   楚归雁陡然一怔,“温道长,你方才说……什么?”   不久前道长还劝她不要急功近利,报仇一事要徐徐图之,怎的此刻又叫她速战速决了。   “我说过,你我有缘。我会帮你。”   “有我相助,楚娘子可事半功倍。”   楚归雁愕然。   她的确想将这位温道长收为己用,可见识过他的神通广大之后,她不敢抱太大的希望。   谁承想,他竟主动说要帮她。   “温道长,你帮我仅仅是因为你我有缘?”楚归雁仍旧觉得不可思议。   “是,但我希望楚娘子得偿所愿之后能随我离开京都。”   楚归雁愣愣地问:“离开京都?那、那去何处?”   “天地之大,可去任何想去之处,楚娘子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后宅之中。”   楚归雁看着他,神思游离。   曾经何时,她也在看过游记杂书之后想着去南国赏似锦繁花,去东海观潮听浪,去北疆看大漠孤烟。   可后来大了,嫁为人妇,每日想的便都是后宅那点儿事,掌管中馈、人情往来、宴席操办……哪怕重生一次,也还是在后宅斗来斗去。   楚归雁失神良久。   后来,她听到自己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好。”   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她愿意去外头看看。 第159章 道士(8):其实道长对我图谋不轨吧?   转眼便是一个月过去。   这日,楚归雁照例去谢母院中请安。   近日她去得勤,心情好了还愿意陪谢母聊上那么几句。   “归雁啊,温道长可算好日子了?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将我的乖孙孙重新迎回来?!”谢母迫不及待地问。   即便楚归雁依旧臭着一张脸,谢母也没有跟她计较,满脑子想的都是那能保谢家百年繁盛不衰的福星嫡长孙!   半个月前,她忍了许久终究是没忍住,偷偷换了身仆妇的衣裳,带着心腹嬷嬷去了西市寻那位温道长。   等到了地方一打听,果不其然,那温道长还真是周遭百姓口里的神算子,一日三卦,从未有算错的时候。   据说这温道长曾算到过有人要自尽,不久后那家的小娘子竟真的自尽了,若非左邻右舍发现得及时,那小娘子根本救不回来!   温道长还算出一人三日内必有血光之灾,后来也果然应验了,那人第二日便摔伤了腿。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但这些都不是让谢母最心动的,她心动的是温道长竟算出一位五十岁老妪有了身孕!   那老妪羞愤欲死,结果当日回去找经验丰富的老郎中一把脉,还真有了。   这愈发证实了温道长当日在谢府说的那番话是真的!他果真是什么都能算。   谢母一直放不下他口中断言的那福星嫡孙,故而偷偷摸摸地去求了一卦。   没想到温道长说谢家仍有机会将她那福星孙儿迎回来!   只是她那大孙子认定了楚氏为母,若想让那大孙子回来,还是得通过楚氏的肚子投生。   在这之前,谢府万不可弄出来庶长子,否则那福星即便再喜欢楚氏的肚子,也万不会投生到谢府。   此事是温道长冒着泄露天机的风险告知于她的,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谢母连亲儿子和一向疼爱的叶静香都没有说。   楚归雁将她的急切和包容看在眼里,每看一次就要纳罕一次。   她不得不承认,道长这一招实在是太厉害了。   她嫁入谢府三年,何时从婆母这里得到过这样的好脸色?   她愈发觉得之前自己张牙舞爪同婆母呛声的自己像个笨蛋。   也不怪道长总用看笨蛋的眼神看她。   “母亲,儿媳也不知道呢。”楚归雁懒得应付,面无表情地应声道。   道长说,只冲着她这肚子,她这好婆母也会将她好生供着,所以她不用委屈自己装什么好儿媳。   一开始她还有些不习惯,可尝试过几次,她就上瘾了。   她可太喜欢婆母那副恨不得弄死她却要好声好气哄着她的样子了。   谢母心里的确是憋着火,但温道长说了,只有楚氏心情愉悦,她的大孙子才能顺利地回来。   所以她便是再有不满,也得忍着。   一切都是为了迎回她的好大孙!   “今日你再走一趟,让温道长算一算日子!我已叫周嬷嬷备下五百两白银,你把这五百两一并带去。”   楚归雁神情慵懒,“母亲,我一个妇道人家总往外跑算怎么回事?你让周嬷嬷自个儿跑一趟便是。”   谢母气恼不已,“他要相面才能算出日子,你不去,温道长怎么算?”   刚说完便立马又放缓了语气,“好孩子,难道你不想我那可怜的孙儿早些回来?他注定要跟你续上这母子情缘的,若是拖得太久,我大孙儿投生去别家了可如何是好?”   楚归雁一副神色动容的样子,用手帕捻了捻没有眼泪的眼角,“母亲,我也想那可怜的孩儿早日回来。那我便听母亲的,今日再去问问温道长。”   “对了母亲,这是上次你交给我的账本,我核对过了,母亲可要看?”   “哎哟喂,还看什么账本,这些日你好生休养身子,账本这些先放置一边,办正事要紧……”   眼瞅着今日份“闲话家常”任务完成,楚归雁打断还在絮叨的婆母,敷衍地福了福身后便离开。   正要踏出院门时,一粗使丫鬟不小心撞了上来,将她手里的“账本”撞落在地。   那账本散开,里面根本不是账目,而是一页页的男子画像。   丫鬟吓得跪地道歉,目光却瞥过那册子。   “罢了,即便只是个粗使丫鬟,也是母亲院里的。看在母亲的份上,便饶你一回,以后走路仔细些。”   楚归雁前脚刚走,叶静香后脚就去了谢母的院中。   “……姨母,听说表嫂搜罗了京中适龄郎君的画像,她想把我嫁出去?”   叶静香一想到楚归雁这贱人谋划着将她嫁人,心里就恨得不行。   姨母口口声声说舍不得她,要留她一辈子在身边伺候,可她居然没有告诉自己这件事!   难不成姨母被那贱人说动,真动了将她嫁人的心思?!   谢母放下手里的茶杯,惊讶地问:“你听谁说的?楚氏以前的确是提过一嘴,但我当即便回绝了此事,姨母答应过你的,除非你自个儿想开了要嫁人,否则姨母绝不插手此事。”   叶静香心里一沉。   骗人,楚归雁方才离开的时候被她的人故意撞落了手里的册子。   那册子上分明是京中未婚男子的小像!   姨母为何要骗她?   谢母不知叶静香心中所想,听她主动提及此事,瞧着她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忍不住拍着她的手背道:“香儿,虽说姨母答应了都听你的,但你日后要是改变主意了,可一定要跟姨母说啊。你还年轻,又生得这般可人,姨母哪里真舍得你陪姨母一辈子,当个不嫁人的老姑姑。你前头嫁的那个是你爹娘看走了眼,你若想嫁人了,姨母亲自给你掌眼,保准给你找个最好的……”   叶静香指尖陡然攥紧,掐得掌心都有了血痕。   姨母竟真的有将她嫁出去的意思!   楚归雁那贱人好手段,明明一个月前还敢跟姨母大呼小叫,半点儿脸面都不给,可不知哪一日突然就转了性,竟愿意跟姨母好声好气地说话了。   上次弄死楚归雁肚子里的孽障令她损失了一位忠心的仆人,但她未尝没有因祸得福。   虽然她跟楚归雁闹掰后想做什么都没有以前那么容易了,可她了解楚归雁的性子,她外柔内刚,表哥和姨母越是护着自己,楚归雁便越会疏远他们。   从那次表哥和姨母护下自己之后,楚归雁便再没有跟表哥同过房,哪怕表哥不止一次地主动给那贱人递台阶下,那贱人都没有领情。   那贱人对表哥都如此,更别提姨母了。   那次之后,不用她煽风点火,楚归雁蛮不讲理的做派便能让姨母厌恶她。   可中途她不过是出去了一趟,再回来之后,楚归雁和姨母的关系竟突然就缓和了下来。   她试探着从姨母口中探听她转换态度的原因,姨母却总用那些糊弄人的话术来糊弄她。   看姨母的反应,姨母分明是和楚归雁之间有了什么秘密,故意瞒着她不说!   如今这婆媳俩竟反过来把她当外人,想把她嫁人打发了!   “姨母,香儿说了要留在谢府孝敬您一辈子,便会说到做到,我真的不想再嫁人了。”   叶静香掩起眼底的怨意,抱着谢母的胳膊好一阵使乖弄巧,又装作不经意地问:“姨母,是不是表嫂又跟你说了什么?她恨我也是应该的,谁叫我不小心养出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表嫂嫌我碍眼,想把我嫁出去我也能理解。”   “没有的事,你别误会你表嫂了。不过她既然不想看到你,你最近便少去她跟前晃,免得惹她不高兴。”谢母的语气并没有不耐烦,还是跟以前一样的宠叶静香,可说出的话却让叶静香震惊不已。   姨母说什么?   她竟让自己少去楚归雁跟前乱晃?   这还是她的姨母吗?   她怎么像是被鬼上身了一样!   楚归雁那贱人趁她不在的这两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早知、早知她便不找借口出府了。   她是提前打听好护国公府的老夫人会去灵山寺祈福,想要接近这位老夫人,若能得到这位老夫人的青睐,有这位护国公老夫人做靠山,日后她也能多一分依仗。   谁料护国公老夫人竟半路改道去了别处,害她一番精心谋划落了空。   不光是护国公老夫人这件事,这一个月来,她不管做什么皆不顺心,简直像是衰神附了体。   叶静香越想越慌,她在谢府最大的依仗便是姨母,表哥虽信她没有害人之心,且多有包容,但那也是因着幼时一起长大的情分,更多的便没了。   若是连姨母都向着楚归雁那贱人,这谢府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等哄好谢母离开后,叶静香阴沉着脸离开,当晚就找了谢母院里的眼线问话。   听说楚归雁那小像册子上竟还有好几个三十多岁的鳏夫,其中一个又黑又丑,叶静香怒得气喘不止。   楚归雁那贱人怎么敢!   她本想慢慢谋划的,可既然楚归雁如此迫不及待,姨母也开始动摇,那就不要怪她了!   ~   西市某茶楼雅间。   楚归雁来时,温道子已等了片刻。   “道长,叫您久等了。”   温道子看向来人。她现在行事愈发张狂,来见他不乔装打扮也不带帷帽了,露出那张美得招摇的脸。   不过,这本也是他纵的。   “的确等了挺久。”   楚归雁听到这话,稀奇地盯着他打量,“怎么等这么久,道长不是能掐会算么,怎会算不到我何时来?”   温道子目光微凝,淡声道:“明知故问,我每日的最后一卦都是留给你的。”   楚归雁愣了下,随即展颜一笑,“道长,说什么你我有缘,该不会是假的罢,其实……你对我图谋不轨?” 第160章 道士(9):说这话时的语气似透着些许宠溺之意   相比一个月前楚归雁浑身都是刺的样子,此时的楚归雁在温道子面前完全像是变了一个样儿。   兴许是因为眼前这人已经知道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也兴许是对方的态度太过淡然,万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楚归雁喜怒嗔痴,哪怕是因为仇恨而露出不好看的嘴脸,温道子也总是淡淡的。   时间一长,楚归雁不知不觉中便在这人面前露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模样,甚至更为放肆。   反正不管她如何,道长都是一样的反应,哪怕她发脾气,道长也都纵容,她又何必装出一副温柔贤惠的样子。   就如此刻,她在他面前态度随意得都敢开他的玩笑了。   而且,她也并非瞎说,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她愈发觉得温道长来历神秘,真如百姓说的那般,像个入世渡劫的仙人。   他这样的人不该为任何人逗留,可他偏偏留在了这里帮她。   所以她只是合理地小小地怀疑一下。   当然,她怀疑的不是温道长对她这个人图谋不轨,而是图谋她身上别的东西。   温道子听到她口中调侃,观她那较之最初多了些许生动的面容,唇畔浮起一抹浅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楚娘子忍不住跟着一笑,“道长说的是,道长有如此本领,要什么没有,能图谋我什么?可若道长真的有所图谋——”她神色认真地道:“只要我给得起,我愿意给。”   上辈子爹不疼娘不爱,身边自以为可靠的仆从也被叶静香收买了个七七八八,唯独一个纤巧忠心护主。可纤巧性子直不知变通,有很多事情根本无法同纤巧说。   直到她遇到了温道长。   她看不懂他。   但他的确在帮她,他还教她修生养性,教她面对仇人时该如何收敛脾性。   如今她的养气功夫愈发好了。面对曾经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血仇,她也能心平气和地为自己谋算。   温道子对上她沉静认真的眉眼,微微颔首,“我记下了。不过眼下我只愿你能早日得偿所愿,而后随我远离这是非之地。”   楚归雁听得心中一动,忍不住问他:“道长,你为何一定要带我离开京都呢?”   什么彼此有缘,这种话她才不信。道长总说他不能随意插手别人的因果,可他如今插手得还少吗?   “待到时机成熟,你自会知晓。”   楚归雁闻言,便知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   二人转而说起了正事。   “……谢母性急,此次给了我五百两,叫我再问问孩子托生的日子。”楚归雁提及此事难免露出两分不耐。她的养气功夫被温道长教得再好,也比不上其十之一二,每日应付谢母让她挺烦人的,尤其两人谈论的还是孩子一事。   不过,也正是因为此事提得多了,再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她的内心已经不像最初那样狂躁。   不是不恨,而是所有的恨意都化为了复仇路上的养分。   “不是叫你无需忍让?”温道子眉头微拢,“她给你气受了?”   楚归雁笑了起来,一开始还收着,后来越想越觉得好笑,便笑出了声,笑得欢快极了,“她如今把我当祖宗供着都来不及,岂敢给我气受?放长线钓大鱼,线已放出去很久了,这一次不用道长算,我自己便知到了收线的时候。”   说话间,楚归雁倒了两杯茶,一杯熟练地推到温道子面前,一杯递至自个儿唇边,饮了两口润润喉,方继续道:“叶静香这人恶毒又自私,她不信任何人只信自己,这一个月来,托道长的福,我数次断了她往上攀爬的路,她未能找到其他靠山,能依靠的便只有谢母,在得知谢母动了要将她嫁人的念头后,她必有下一步动作。”   “道长且瞧着罢,不出几日,她便要作妖了。”   楚归雁神色松快,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幸灾乐祸,灵动又狡黠,是素日很少见到的样子。   温道子见她如此,眼底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   “可要我卜上一卦?”   “好啊,但我想跟道长打个赌。”   温道子看着她,眉轻抬,“嗯?赌什么?”   “就赌叶静香接下来要做什么。我若猜对了,道长便要给我五百两银子。”   温道子颔首,“可以。”   楚归雁生怕他反悔似的,立马道:“我猜叶静香打算把谢临川灌醉或是给他下药,趁机成就好事,然后她会把一切推脱到谢临川身上。以谢临川的性子,他定会对她负责,但也会因此心生芥蒂。若非叶静香急了,她绝不会使用这个计策。”   温道子见她完全一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态度,与他谈论的仿佛不是她的丈夫和觊觎丈夫的女人,心里不由地生出些许愉悦之情。   “那你可要阻止?”温道子明知故问。   楚归雁嘴唇轻撇,“我为何要阻止?这可是我等了许久才等来的大戏。”   温道子淡然提醒她,“我说过,你和那谢临川之间尚有一根红线连着,虽这红线又细又淡,但你如此做了,你和谢临川间的这根红线便彻底断开了。”   楚归雁笑盈盈地看他,目光却泛着凉意,“道长有时候真叫人讨厌,这种事情提醒一遍就是,道长怎的三番几次地提醒?难不成我在道长眼里便是这样一个不长记性的蠢人痴人,被谢临川那负心汉如此对待,我还期盼着能与他破镜重圆?”   温道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辜负你的是那谢临川,你同我置气作甚?”   楚归雁面色古怪地瞧他。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道长说这话时的语气似透着些许宠溺之意。   是她的错觉罢?   一定是她的错觉。   道长性情温和,对有所人都是如此。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妇人,还给谢临川生过孩子,早便不是十五六岁未出阁的小娘子了,若是有人用哄孩子的宠溺语气与她说话,她会觉得怪怪的。   “道长,我没有置气,我还要仰仗道长助我复仇,岂敢同道长置气?”楚归雁神色略有些别扭,说话间不自觉地拿出了大户人家姑奶奶的气度。   温道子并未察觉异样,解释道:“莫恼,只是不想你以后想起今日所为会心生悔意。这世上痴人太多,她们同你一样,一开始信誓旦旦,嘴上绝不原谅,可最后对方受个伤吐几口血,便心疼地原谅了。我不过是见得太多。”   楚归雁咬牙,一字一顿地道:“道长放心便是,这其中绝、不、包、括我。”   温道子挑了下眉,“哦。”   楚归雁:……   语气如此敷衍,道长根本不像是信她的样子。   她这心里莫名地更恼了。   但见温道子取出铜钱起卦,她立马安静下来,端详着他的神色。   片刻后,温道子开口道:“后日是个好日子,楚娘子会在那一日心想事成。”   楚归雁嘀咕:“什么叫我心想事成?”   温道子便说得更清楚了些,“楚娘子今日带来的五百两银子我不收,给你。”   楚归雁当即扬起眉梢,“所以是我猜准了,叶静香会在后日爬谢临川的床?这五百两是道长输给我的赌注。”   温道子淡笑,“这五百两本就是要给你的。”   楚归雁被他这一笑晃了下眼。   等楚归雁离开,001在识海里不断地发出啧啧声,【宿主瞧着如此正派,没想到是一只钓系绿茶,但凡换个涉世不深的女主,怕是早就被你钓走了!】可惜重生女主被渣男伤透了心,当下无心恋爱。   温道子:【不要胡乱揣测,我和楚娘子只是正常朋友间的相处。】   001:【你信你个鬼啊。】   温道子若有所思,【提起鬼,这个世界有些奇怪,人死后我竟看不到灵魂。】   001:……   【不是,宿主你难不成还想继续捉鬼除妖?】   温道子:【有何不可?】   001:【亲亲宿主,这是一个正常的古代小说世界哈,不涉及灵异元素。】   温道子:【不,我能看到人身上的气,也能感受到四周的灵气,世间有灵气,万物便能诞生灵智。】   001被整无语了,【妖精有没有我不知,反正书里是没有,鬼物有没有我也不知,毕竟书里角色大部分都是没有灵魂的。人都没有灵魂,肯定也没有什么鬼界。宿主你算个卦就行了,别想其他的,那些跟主线也没关系啊。】   温道子:【也罢,日后再说,原本是想抓两个小精怪给她玩玩的。】   001:……   嗯,这怎么不算一个好消息呢?   毕竟八字还没一撇,宿主便开始想将女主拐走之后的幸福生活了。   ~   楚归雁心情一好,见谢母时都露了好脸色,看得谢母头皮发麻。   “母亲,温道长说了,再等一个月便有好日子,到时候我与夫君同房,来年便可迎回这福星。”   “好,好啊!”谢母心中大喜。   一个月眨眼便过去了,她正好同儿子好好说说,叫他这段时日多哄哄楚氏,可别到时候又闹出什么事儿来。   香儿那边也得多叮嘱几句,叫她别去楚氏跟前晃,免得惹她不高兴。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谢母连着两日都做了大美梦。   梦里,楚氏顺利怀上孩子,次年生下谢家嫡长孙,孩子出生那日天生异象,谢府上空霞光萦绕久久不散,仙鹤盘旋,百兽争鸣。   那孩子果然是谢氏族人的福星,自他出生后谢氏蒸蒸日上,族中入仕者不知凡几,谢家不出二十年便成为首屈一指的大族,而她也被封一品诰命夫人……   那梦境太过真实,谢母美得都在梦里笑出了声。   直到第三日,她这美梦才开了个头,心腹嬷嬷忽然冲了进来,惊慌失措地喊道:“夫人,出事了!” 第161章 道士(10):楚娘子当真没有哭鼻子?   美梦被打断,谢母神情不豫,没好气地道:“这天都黑了,府里能出什么大事?!”   为了续上昨夜的美梦,今夜她虽歇得稍早了些,但这个点儿,府上的其他主子也都睡了,下人们除了几个小院守夜的,多数也也已歇下。   府里能发生什么样的大事?   前来禀报的周嬷嬷心里苦不堪言。事发之时,她已经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毕竟这种家丑若是传出去,必定有损谢家清誉。可这件事被大少夫人给亲眼撞见,最难封口的便是大少夫人啊,她能忍下这口气还好,她若闹开,明日整个谢家就要沦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她只能赶紧来找夫人了。   谢母一边穿衣一边听心腹嬷嬷说起前因后果,听到一半的时候人险些厥过去。   他儿在衙署当值难免有跟同僚喝酒的情况,今夜便是跟同僚小酌了几杯,回府后直接去书房睡了。近日儿子跟楚氏还僵着,她儿喝了酒,那楚氏也不晓得遣下人送碗醒酒汤去,还是香儿听说她表哥醉了酒,亲自端了醒酒汤去书房,谁知他儿喝醉酒之后居然把香儿拉上榻睡了!   “混账东西,混账东西啊!”   “夫人,您千万不能晕过去啊,这事儿还等着你主持大局呢!”周嬷嬷道。   谢母当年嫁给谢临川他爹,谢家已经是落魄户,谢父房中就一个通房丫鬟,人也算老实本分,谢母那几年除了吃得差些用得差些,几乎没遇到过后宅方面的糟心事,后来谢父命不好去得早,她便把那通房丫鬟也给打发了,后宅更是清净。   谢母还是头回遇到这种糟心事!   她儿什么性子她了解,一直当叶静香是妹妹,素日见了面也从未有过逾矩之举,而她虽然疼爱叶静香,但也从未有过将叶静香纳给他儿做妾的念头,毕竟叶静香她可是嫁过人的。   她儿如今乃朝中新贵,前途无量,岂能纳一个嫁过人的女人为妾,何况这人还是借住府上的表妹,这要是传出去像什么话?   她可以给叶静香物色可靠的婆家,但当这个婆家变成自个儿家,谢母便怎么想都不痛快了。   谢母心里一旦生了不满,这件事便越想越不对。   她儿身边有人伺候,以前家里落魄的时候常松便跟着了,后来家里好起来了,又添了常柏,这二人都是贴身伺候的。   叶静香去送醒酒汤的时候书房外头不可能没人。若是她儿醉酒后逾矩,叶静香只要喊上一声,必有人听到,除非她不想喊!   好啊,她这么疼爱叶静香,借住府上的两年好吃好喝地供着她,什么好东西都是叫她先挑,剩下的才给楚氏送过去。   说什么一辈子不想嫁人只想侍奉在她跟前,说得这么好听,敢情不是不想嫁人,而是瞧不上外头那些,把主意打到他儿头上来了!   气死她了,真真是气死她了!   此时的书房里,楚归雁正杵在塌边,用手帕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谢临川衣衫不整,神色仓皇,叶静香则躲在被窝里呜呜地哭,一副被人欺负的可怜模样。   “夫人你听我解释,我真不知道会是表妹、我、我……”   谢临川知道自己的解释苍白无力,他亲吻拥抱的女人明明是夫人才对,怎么一抬眼,却看到又一个夫人站在了门口,正用他从未见过的憎恶的鄙薄眼神看他。   他大惊失色,混混沌沌的脑子一下清醒了过来,再看向他按在身下的女子,竟是表妹叶静香!   谢临川吓得当即瘫软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会如此!   和他在一起的明明是夫人,怎么就变成了表妹。   他记得夫人亲自过来给他送糕点,她总算不再跟他置气了,对着他细声软语关怀备至。   这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虽然有时候脾性倔了点儿,很不好哄,但他敬她爱她,这辈子也只会有她一个夫人。   他嘴笨不知道如何哄人,这些日夫人不理他,他日日睡书房,心里也很不好受。如今见她好不容易气消,他一时没忍住,这才会拉着她在书房亲热。   但夫人怎么就变成表妹了呢。   枉他读了多年圣贤书,竟对自己的表妹干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还叫夫人撞见了。   他对不起表妹,更对不起夫人。   叶静香小声啜泣着,“表哥,我见你喝了酒,怕你难受,便端了醒酒汤给你。”   谢临川忍着头痛问:“表妹,我记得你送完醒酒汤便离开了。”   叶静香听到这话哭得更伤心了,“我想着表哥可能胃里不舒服,便又端了糕点过来,谁知、谁知表哥竟把我错认成了表嫂,拉着我又亲又抱,表哥力气大,我根本挣脱不开。我也不敢喊人,怕被人看到表哥失态的样子,原以为表哥只是抱一下,结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我只把表哥当成兄长,从未想过会……”   她泪盈盈地望向用手帕拭泪的楚归雁,“表嫂,此事都怪我,我不该给表哥送汤药和糕点,表哥只是把我错认成了表嫂,一切都是我的错。”   谢临川闻言,羞惭不已。   明明是他醉酒后毁了表妹清白,表妹却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个儿身上。   “表妹,此事不怪你,是我酒后失德。”   楚归雁看够了两人的表演,将假意擦拭眼泪的手帕挪开,清凌凌的眼看向谢临川。   他生得斯文清隽,身上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清高气韵,从前觉得他是傲雪凌寒,而今却只觉得他面目可憎。   “谢临川,当年我下嫁你谢家的时候,你应过我什么话你还记得么?”   谢临川一愣,愈发的羞愧难当,“自不敢忘。我若能娶你为妻,此生不纳二色,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楚归雁淡淡地哦了一声,“你记得便好。那眼下你欲如何处理这件事?”   谢临川沉默良久,“此事皆是我一人之错,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表妹。可我毁了表妹清白,必须对她负责,我欲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保她一生衣食无忧,但更多的我给不了,此后余生我都不会踏入她房中一步。”   叶静香难以置信地看他。   纳了她却不踏入她房中一步,这岂不是叫她守一辈子活寡?   表哥怎能如此狠心!   楚归雁听得发笑,“谢临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个决策非常的英明神武?我是不是该拍手称赞?”   谢临川心中一痛,发生这种事,他心里也很难受,夫人非要这般跟他说话么?   可他已经辱了表妹清白,不纳了她又能如何,总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样跟畜生又有何分别?   心里正沉痛,楚归雁突然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到谢临川的脸上。   一巴掌不够,又扇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将谢临川的身体扇偏到一边。   叶静香连忙扶住他,“表嫂你怎能——啊!”   哐哐两声,叶静香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蛋也多出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两个贱人,真是污了我的眼。”   楚归雁吹了吹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掌心,心情舒畅多了。   道长算过了,今晚她会心想事成,不管她做什么都不会有变数。   既如此,她当然要自己怎么痛快怎么来了,早就想狠狠扇这两人几巴掌了。   “谢临川,你负我在先,我扇你两巴掌出出气,不算过分罢?”   谢临川垂头,满心愧疚,“夫人想怎么出气都行。”   楚归雁转而看向叶静香,“叶表妹,你表哥的话你也听到了,他愿纳你为妾,但一辈子都不会再碰你,不碰你,你就要守一辈子活寡哦,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如此,你也愿意?”   “你若愿意,我这边也没意见,明日便能给我敬茶过了明路。你若不愿,今夜这事儿便当没有发生过。反正你不说我不说,府上下人都不说,又有谁知晓呢,日后你若想嫁人还是能嫁出去的。”   叶静香在心里咒骂几声,顿时哭道:“表嫂,我已经是表哥的人了,你叫我日后还如何再嫁旁人?今夜之事可以当做没有发生,我本也是打算一辈子侍奉姨母的,只是请表嫂不要把我嫁人,我即便留在府上也绝不会妨碍表嫂什么。”   楚归雁厌恶地瞥她一眼,“问你什么便答什么,说这些无关的废话作甚。你只说你表哥这提议你接不接受便是。”   叶静香咬唇,委屈巴巴地看谢临川,见他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子,顿觉憋闷。   罢了,虽然与她的谋算有所出入,但今夜这事也算达成所愿。   表哥说一辈子不踏入她的房,可他如此心软,她随便找个由头便能将人骗过去,倒也不算什么。   故而她抹着眼泪道:“我委实不愿介于表哥与表嫂之间,但……今夜之事府上之人已经知晓了,我怕被下人说三道四。日后我只担一个妾室名分,一心侍奉姨母,绝不会跟表哥再有瓜葛,也绝不到表嫂面前碍眼。”   谢母来时正好听到这最后一句,心中怒火稍有缓解,但仍是气得不行。   怎么就偏偏是这个时候!   楚氏心情不顺的话,她的好大孙还怎么投生回来!   “母亲来得正好,这事儿媳已经解决了,明日让表妹敬个茶,日后便是府上正经的姨娘了。不过母亲,夫君说了,表妹只是担个妾室的名头,日后她得守一辈子活寡,这事儿表妹也是应了的。”   说着,她凑到谢母跟前,压低声儿,意有所指地道:“表妹宁愿守一辈子活寡,一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也要侍奉母亲身边呢。您可一定要成全她这一片孝心。”   她瞥了眼那对狗男女,叹道:“原本是听说夫君喝了酒来看看他,谁料竟撞见夫君跟表妹滚到一起,真是糟心死了。我这心里堵得慌,今夜怕是难以成眠。儿媳先回去歇着了,劳烦母亲留在这儿善后。”说完转身就走,背影极其干脆。   谢临川望着楚归雁离去的背影,右手不禁捂住了胸口。   总觉得有什么在悄然失去,怎么抓都抓不住。   夫人嘴上字字句句都在说生气,甚至怒得扇了他两巴掌,可他为何觉得她并不如她表现出的这般介意呢。   赶来的谢母铁青着脸看屋里的两人。   书房里的榻是供谢临川一人歇息的,并不宽敞,此时那榻上一片凌乱,女人的衣裳四处散着,叶静香只穿着一件小衣缩在被窝里。   谢临川和她挤在一起,上半身衣袍已经收拾妥帖,下半身却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   谢母扫了一眼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一条男式长裤散在塌边稍远的地上,那裤子离得远,谢临川若下榻便得光着腚去拾,也难怪迟迟不敢下榻。   这副场景,莫说楚氏了,便是她这当娘的都觉得辣眼!   事情已经发生,楚氏也已大度原谅了,谢母没有必要再追究什么,只是往常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外甥女,此刻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个骚浪货色。   谢母只谢临川一个孩子,儿媳是外人,两人也聊不到一处去,她身边一直没个贴心人,叶静香入府后一直陪着她说话解闷,在她眼里最是孝顺懂事。   如今回忆往日种种,越想便越觉得叶静香醉翁之意不在酒。   谢母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还留在这里作甚,难不成还想继续跟你表哥春风二度?!”谢母怒瞪过去。   叶静香抽抽噎噎地解释道:“姨母,适才香儿便想离开的,是表嫂堵在了门口。”   她以为,依表哥的性子,定会为她开脱几句,可自方才楚归雁那贱人离开后,表哥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眼里根本没有她。   人都走了,这副样子也不知做给谁看!   叶静香下榻捡衣裳,谢母瞧了一眼她光溜的样子,愈发觉得糟心。   等叶静香离开,谢母忍不住数落谢临川,“我儿糊涂,你怎么能跟你表妹搅和在一起?若纳了她,你也不怕同僚嘲讽!”   “罢了,生米已成熟饭,说什么都没用了。此事我会处理,你这几日好生跟你娘子赔罪,赶紧把人哄好,听到没有?”可别耽误了她的嫡孙孙托生。   谢临川看着母亲那张嘴开开合合,愈发觉得脑子昏胀。   他竟不知母亲也会有偏袒夫人的时候。以前她都是偏袒表妹的。   偏袒夫人的本该是他,可不知为何,每次都是他惹她生气。   经过今晚一事后,他真的还能将夫人哄好吗?   谢临川心底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001激情昂扬地转述着谢府发生的事情,【啊呸,这对母子还想着能哄好女主,让她继续给男主生孩子,想屁吃呢!男主即便守住清白,女主都不一定要,何况这一次男主没守住清白。】   原书里谢临川虽然处处维护叶静香,但因着叶静香稳扎稳打,没有采取如此偏激的手段,故而在女主揭穿女配真面目前,男主尚未纳妾,清白还在。   有这个前提在,后期解开所谓的误会后,女主才勉强跟他he了。否则,即便是原书里,女主也不会跟男主he。   温道子站在窗边观星象,一心二用地听001絮絮叨叨。   谢临川和叶静香如何他不感兴趣,他只怕小刺猬表面不在意,实则内心偷偷落泪。   【楚娘子当真没有哭鼻子?】他问。   【没有,她是假哭,眼泪都没掉一滴。而且回房后倒头就睡,心情别提有多好。】   温道子嗯了声,【不气就好。】   001:……   宿主的情绪真是稳得一批,幸亏它经验丰富,否则也看不出宿主的小心思。 第162章 道士(11):我想进她的梦里看看   叶静香这头一路哭哭噎噎,一直维持着自己柔弱无辜的人设,直到回到自己的院落,她才抹掉眼角的泪珠,得意地笑出声。   不管如何,她日后便是表哥正儿八经的妾室了,今夜之事能发生一次,便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   表哥的誓言在她看来形同虚设。   今夜表哥之所以酒后乱性是因为她端去的那醒酒汤里放了一种秘药,那秘药得来不易,乃是青楼楚馆里不外宣的好东西,能叫服下之人意识不清,将眼前的人认成心仪之人,且有一定的催情效果。叶静香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弄到了此药。   思及今夜表哥把她当成楚归雁那贱人后那情难自禁的姿态,叶静香心里嫉妒得发狂。   没想到素日克己守礼的表哥竟还有如此孟浪的一面,她的胸上还留着表哥的齿痕,腰间也有一片青紫的指印。   那样情动的表哥,跟白日见到的表哥完全不一样,竟叫她迷恋不已。   可他嘴里一声声喊的却是楚归雁那个贱人的名字!   不过,这一局还是她赢了,且是一石二鸟。   楚归雁眼里容不得沙,今夜看着平静,还同意了表哥纳她为妾,实则心里痛得要死,哈哈哈……   楚归雁绝不会跟表哥重修于好的!   这贱人也就是装得大度,其实已经对表哥生了怨。   心里正得意,姨母身边的周嬷嬷突然带着一碗汤药来了。   叶静香掐紧了手,心中羞愤。   她知道这是避子汤。   莫说今夜楚归雁那贱人出现得太及时,表哥根本没有发泄出来,便是真留在里头了,她凭甚要喝避子汤!   楚归雁留不住孩子,那是她没本事,若是她一直生不出孩子,难不成表哥的妾室也不能生?   但她知道姨母此时尚在气头上,是以不敢表露丝毫不满,规规矩矩将那避子汤喝了,喝了药还泪盈盈地托周嬷嬷传了几句话,道自己对不起姨母。   周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一定代为转达,然后于次日一早又端着一碗汤药上门。   叶静香察觉不对劲儿,咬牙问:“嬷嬷,避子汤昨夜不是喝过了么?”   周嬷嬷解释道:“昨夜那一碗熬得不够浓,怕是药效不够,夫人说了,绝不能在嫡子出生之前先有了庶子,传出去招人笑。还请叶姨娘将这碗也喝了罢。”   叶静香的直觉告诉她,这药有问题,绝不能喝,可周嬷嬷盯着她,非要将这一碗汤药喝下才离开。   入口的汤药苦涩难言,与昨夜的避子汤味道明显有所不同。   叶静香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催吐,可这周嬷嬷好似有火眼金睛一般,等她喝了药也不急着走,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她闲聊起来。   叶静香佯装身子不适,“嬷嬷,我忽觉头疼难忍,想去里屋歇息。”   周嬷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道:“既然叶姨娘身子不适,那老奴便先回去复命了。”   等人一走,叶静香立马去抠自己的喉咙,试图将药汤吐出来。   终于吐了大半之后,叶静香立马寻了个由头出府,偷偷去药铺请坐堂大夫诊断。   得知周嬷嬷让自己喝的什么后,她浑身发寒。   大夫摇头叹气,“……虽然催吐了大半,但仍有一部分被身体吸收,此药寒凉霸道,便是一点儿也足够坏了身子。夫人恐怕此生再难有孕。”   叶静香双眼赤红,险些呕出一口血。   周嬷嬷只听姨母办事,所以这必然是姨母的意思。   可姨母不是一向疼爱她么?   为了让那贱人安心,她竟骗她喝下这等虎狼之药!   她可有把她当做亲人?!   姨母真是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既然姨母这么狠,那就别怪她十倍百倍地报复回去!   001一直监视着谢府的动静,看完好戏立马汇报给温道子,【宿主,谢临川他娘还真下得去手,搁以前她肯定不会这么做,你和女主联手搞这么一出,她为了迎回她的宝贝福星大孙孙,居然能对叶静香这么狠。啧啧,叶静香已经发现了,以她的手段,很快就会报复回去,接下来要看到狗咬狗了。】   其实原书里谢母算不上什么大恶人,就是被叶静香蒙蔽后对楚归雁多有不喜,可质疑、冷落、训斥、指责……这些都是一把把刺向女主的刀,她和谢临川护着叶静香这个刽子手,说她是帮凶那是一点儿没冤枉她。   谢母不是喜欢叶静香,觉得她最是善良无辜吗,那便让她自个儿尝一尝这识人不清的恶果。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嘎嘎嘎。】   001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像个反派统。   【宿主,你怎么不笑?照这个进度下去,要不了多久女主应该就能复仇成功离开谢府了。】   温道子淡淡道:【还是太慢了。】   001:【啥?这还慢?】   原书里叶静香就像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女主破了她一计之后她很快就能找到一座靠山,然后靠着这靠山强行洗白,甚至反过来给女主添堵。   但现在,宿主把她原本能攀上的那些靠山全都给截胡了,她便什么都靠不到了,那些仿佛是强行给女主复仇设置的难关也就没有了。   【宿主你要是嫌慢,可以帮女主加快速度啊。】   温道子摇头,【报仇这种事得她自己来,我只能从旁协助。否则,便失了这报仇的乐趣。】   001:你自个儿听听你这发言呢?这哪像个正经道士该说的话。   温道子掐指算了算,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楚娘子和谢临川此世的姻缘已经彻底断了。】   001:宿主牛逼!   虽然宿主跟女主没什么感情进度,但这么快就让女主和男主be了,这怎么不算一种成功呢。   等等,宿主刚刚是不是在笑??   某人表面装什么风轻云淡谪仙,实则内心爽翻了吧?啧。   今日两卦结束,温道子照例换了常服去茶楼雅间,点一壶茶,茶饮尽了便离开。   楚归雁推门而入的时候,他正透过雅间的雕花木窗看街巷里的市井百态,偏着头,手上执一茶杯,茶水热气腾腾,水气萦绕,俊美无俦的侧颜定格,像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听到响动,他回头看来,面上流露出些许讶异之色,“楚娘子怎的来了?今日并非你我约好的日子。”   楚归雁忽略心底那一抹异样,反问:“没事便不能来了?”   她也是今日问过店家,才知道道长竟每日都会在这个点儿来茶楼小坐片刻。   道长他是不是……因为她。   不怪她多想,她约道长见面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温道子招她过去,清淡的眼眸微微泛笑,“楚娘子什么时候来都可以,而今我每日只卜两卦,收了摊后便会来此处喝上一壶茶。”   楚归雁哦的一声,“这家茶楼的茶水挺不错。”   温道子顺手给她也倒了一杯,“楚娘子请。”   “多谢。我今日恰巧路过此地,未料到道长也在此处。”楚归雁捧起茶杯饮茶,头低垂着。   不知从何时起,这座茶楼竟成了她心底的一片净土。每次见到眼前这人,她的内心就变得无比宁静祥和。   确切地说,是见到温道长的时候。   温道长真的不是什么仙人下凡么,不然他怎么会有这样神奇的力量?一靠近他,她就觉得很舒服,有时候竟是连仇也不想报了,只想同他多说几句话。   楚归雁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   兴许不是她奇怪,而是道长身上的这股仙人之力太霸道,把她给影响了?   为何偏偏是她呢?   她自觉除了这重生一次的大机缘并无特别之处,怎么就跟道长有缘了。   莫非她是什么先天道体,天生适合踏入道门修行,温道长是看中她这方面的资质,才助她复仇?   等日后离开京都,道长是不是要引她入道门?   “楚娘子在想什么?”   温道子清淡的嗓音将楚归雁从胡思乱想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楚归雁看着他如画般清俊的眉眼,好奇地问:“道长,你有名字吗?你穿常服的时候,我能不能唤你的名字?”   “有,我名唤温道子。”   “温道子?这是道长的名字?”楚归雁讶异。   温道子笑了一下,“是名字。我自幼无父无母,是师父收养了我,他给我取名温道子,想来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衣钵。”   “我们这一派不断亲缘红尘,楚娘子若是愿意,可唤我一声温大哥。当然,你若想直呼名字也可。”   楚归雁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笑意,脸庞微微发热。   是男子都如此,还是她见过的男子太少,他们对待女子时都是……这样么?   有时候她居然会产生一种错觉,温道长看她的眼神不太清白。   许是想多了,这样谪仙般的人物,只可远观,产生些别的念头都是对他的亵渎。   楚归雁突然起身告辞,“道长,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怎么又叫道长,不是要改称呼么?”温道子端坐不动,只抬首看她,眼底神色柔和。   楚归雁张了张嘴,一句温大哥竟有些叫不出口。   总觉得叫了这声温大哥,她就把谪仙从云端上拽下来了。   温道子看出她的为难,了然淡笑,“算了,等下次罢。”   楚归雁嗯嗯两声,逃一般地离开了雅间。   温道子目光落在她用过的那茶杯上,顿了顿,忽地伸手端起。   而后左手掐诀,两指并拢在那茶杯上方绕了两圈,将一丝无形的气流引入一张事先画好的符箓之中。   001看得懵逼,【宿主,你这是在干嘛?】   【哦,拢一丝她的气息存于符文之中。】   001:【……然后?】   温道子嘴角轻轻上挑,【然后画一张入梦符。】   【我想进她的梦里看看。】   001:!!! 第163章 道士(12):道长,你得对我负责   001惊呆了。   入梦什么的,它作为一个辅助宿主攻略的系统,有这样的能力不算啥,但没想到宿主自个儿就能!宿主这个道士是真有点儿东西。   【宿主,你确定只是进女主的梦境里看看,而不是去她的梦里勾引人?】   不怪001如此揣测,毕竟它以前就干过这种坏事。   温道子:【别把人想得如此龌龊,我只是旁观她的梦境,并非给她制造梦境。】   当然,他也可以顺着她的梦境适当地参与这一场梦的编造。   ~   谢府。   出了上回酒后乱性一事后,谢临川再不敢饮酒了,每日都是一下值便回府,然后陪楚归雁一起用晚膳。   他知道楚归雁心里怨他,他也怨自己。   一顿饭下来,二人相顾无言。   “夫人,我、我今夜可否留下来?”   楚归雁全程忍着难受用完饭,却被他这副愧疚得想要补偿他的样子膈应得差点儿又吐出来。   “我近日身子不适,夫君还是去书房歇息罢。”   “我不碰你,只在歇在此处。”谢临川连忙解释道。   楚归雁冷下脸,“不可以。既然好话夫君听不懂,那我便实话实说了,我如今只要看到你这张脸,便会想起你同叶表妹在榻上颠鸾倒凤的场景,恶心得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所以我求求你了,能别留下来膈应我么?”   谢临川被这话打击得摇摇欲坠,可不等他张口,楚归雁已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也是想同夫君好好过日子的,但你得给我一些时日,等我想开了,不气了,你再回来。这段时日便委屈夫君歇在书房。”   “当然,夫君也可以歇在叶姨娘房中,毕竟你当年承诺此生不纳二色便没有做到,这次说一辈子不踏入叶姨娘房中,兴许也做不到。做不到也没什么的,你是府上的大爷,即便你言而无信,你也照样是,旁人不过是在心里偷偷鄙薄几句。”   谢临川闻此一番话,又羞又恼,可最终却只剩满心愧疚。   “夫人,这次我绝不会违背诺言!”   楚归雁不以为意地哦了声,“那我拭目以待。”   等打发走了谢临川,楚归雁越想越觉得没意思。   之前她满心都是复仇,让这些陷害她辜负她的人付出代价,于是她一边恶心谢府的每一个人,一边又忍着恶心跟他们虚与委蛇,筹谋着如何给他们下套。可不知从哪一日起,她发现自己好像突然没那么恨了。   留在谢府报仇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酷刑。   她为何要想不开自己找罪受呢。   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道长说了,即便她不去掺和,叶静香也终有一天会得到应有的报应,谢临川和谢母也会尝到眼盲心瞎的苦果,不过是晚一些。   以前急着想看他们的报应,可而今她竟觉得这些没那么重要了。   提前看到了又如何,约莫是心里好受一点儿,但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并不会因此减少一分。   入夜后,楚归雁做梦了。   以往做梦,她梦到的总是上辈子的事情,恨叶静香如何两面三刀,如何一边欺骗她一边毒害她,梦见谢临川一边说着绝不负她,一边频频入叶静香的房,梦见自己将叶静香的孩子记在名下悉心照料,到头来那小白眼狼却怨她抢了她亲娘的位置。   可这次的梦不一样,她竟梦到自己回到了出阁之前。   继母面慈心冷,表面上操心她的婚事,实际上并不想她过得好,若真听她的安排,婚后必定会跳入另一个火坑。   她绝不会将自己的婚事交到继母手里,于是她开始悄悄物色合适的人选。   她路过书斋,迎面碰上一位年轻书生,那书生生得很俊,眉目舒朗,气质儒雅,比那些文人墨客更多了些清雅气韵,令人见之忘俗。   书生的书被撞到了地上,他连忙去拾。   楚归雁本该帮着他一起去拾,无意间交谈几句,因他的言谈举止而产生好感,回府后再托人打探此人家世,会得知他名唤谢临川,是个落魄士族,但他才学斐然,未来可期。之后她会动了嫁去谢家的心思。   可这次,她没有帮谢临川一起捡地上的书,只淡淡扫了一眼便与之错身离开了。   她去了西市那条熟悉的街巷,目光逡巡四周,鬼使神差地去寻找一抹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身影。   与之同时,现实世界里的温道子点燃了那张拢了一丝活人生气的入梦符,通过这入梦符进入了楚归雁的梦境之中。   一开始四周白茫茫一片,渐渐地,雾气散去,他听到了街巷里的各种嘈杂声,周围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抹倩影。   她比他见到她的时候还要小个三四岁,虽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在他眼里却稚嫩得很。   她环顾四周,似在寻什么人。   温道子眸光微动,手执算命招子朝她踱步而去。   此时的楚归雁满脸怅然之色,没有找到想找之人,她转身欲离开。   然而,脚步尚未迈出,身后忽传来男人清润好听的嗓音,“姑娘留步。”   一句话淡淡的,没什么起伏,却让她的心跳声漏了一拍。   她倏然转身,看到那人如初见时穿一袭朴素道袍,玉容神姿,眉眼清淡。   “道长因何唤我?”楚归雁极力忽略了胸腔内不正常的心跳声,镇定地问道。   “我乃一名云游道士,欲在此处摆摊算卦,我观姑娘与我有缘,今日第一卦无偿赠你,不知姑娘可有什么想算的?”   楚归雁听到这一句有缘,不由驻足看他。   此刻的道长看她的眼神全然陌生。可不知为何,她湿了眼眶。   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她没有嫁入谢府,她完全有机会过另一种人生。   “怎的哭了?算卦一事也得你情我愿,你若是不想算便不算。”温道子见她眼眸含泪,心里叹道,年岁变小了,人也更爱哭了。   楚归雁吸了吸鼻子,望着他道:“道长,我想算算自己的姻缘。”   温道子颔首:“可以。”   片刻后,温道子看着卦象若有所思。   “道长为何不言?”楚归雁问。   温道子目光凝在她面庞上,她在他看来实在稚嫩,不过十四五的年岁,但眉眼已经如花绽放,小脸莹润如酥,红唇若樱,一双眼更是透亮清澈。   他道:“卦曰:顺风行船撒起帆,上天又助一蓬风,不用费力逍遥去,任意而行大亨通。此为水地比卦,上上之卦。水附大地,地纳河海,相互依赖,亲密无间。姑娘此生会有一段圆满的姻缘,彼此忠诚,白头偕老。”   “既是上上之卦,道长又缘何是这样一副神色?”楚归雁目光紧锁着他那张极俊的脸。   她若是第一次见他,自然不会怀疑什么,可他以往总会给她留一卦,她已不知见过多少次他卜算时的样子,能叫他露出方才那副神色,这卦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姑娘敏锐。”温道子解释道:“卦象需得结合人的面相手相和气色等,如此方能算得更准,只是姑娘的面相似与卦象相悖。”   楚归雁不自觉地靠近他几分,“哦?那道长的意思是,从卦象上看我此生姻缘美满,可观我的面相,我的姻缘却很坎坷?”   “姑娘的面相扑朔迷离,似隔了一层雾,姑娘若是愿意,可将四柱八字告知,我可给姑娘推命。”   楚归雁没多想便告诉他了,心里却纳闷,这一次道长为何没算出她是重生而来的?   莫非此时的道长道行不比以后,非得要人的生辰八字才能算得更为精准。   她全程盯着温道子,见他垂眸掐指,忽而某一刻,抬眼看她,神色古怪。   楚归雁因他这奇怪的眼神愈发纳闷。   道长这是何意?   难不成给了四柱八字也算不出来?   片刻后,温道子神色重新恢复淡然,同她道:“我用姑娘的四柱八字推算过了,姑娘这一生原本会遇人不淑,最终死于桃花劫,但说来奇怪,姑娘的命数却从今日遇到我之后发生了变动,你会遇到你的正缘,同他恩爱白头,走上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楚归雁眸光陡然一颤。   为何是今日改变?为何偏偏是碰到道长之后?   她的心里蹦出一个猜想。   可……这怎么可能?   应是她想多了。   她连忙将心中的胡思乱想压下,强装镇定地询问:“那道长能不能算出我的正缘在何处?”   温道子闻言,神色变得愈发微妙,“按理,是能算出的。但姑娘你的……我算不出来。”   楚归雁掩唇轻笑,故意逗他,“道长为何算不出来,莫不是因为我此生正缘恰是道长你,你我命运相连,是以算不出来?”   温道子目视她,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让楚归雁脸上的戏谑笑意僵住。   何意?难不成真叫她猜中了?   她跟道长?   这怎么可能?!   道长谪仙一般,不似凡尘之人,她怎么可能跟他有姻缘线,还说什么姻缘美满,白头偕老。   楚归雁一张俏生生的脸突然间胀得通红,她内心想要赶紧逃离此地,可她的双脚却不听使唤,双眼也不知回避,反而直勾勾盯着他,愈发肆无忌惮了。   “你、你胡说八道,我跟你怎么可能?!”她瞪他,却没有恼,只有羞。   温道子朝她拱手赔罪,“是某失礼,姑娘只当某今日什么都没有说,这一卦也并不存在。”   楚归雁怎么可能当他什么都没说,从这日起她日日来卦摊前寻他。   从一开始的遮遮掩掩,到最后干脆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他身边看他给人算卦。   许是她盯得太久,她竟发现他的耳朵在悄悄变红。   楚归雁看得稀奇不已。   这还是那个清淡的仿佛不知七情六欲的温道长吗?   他竟也会耳红。   道长还有这样的一面么。   得知这一点后,楚归雁盯他盯得更肆无忌惮了。   她去坊市痴缠一位云游道士的事情传开,父亲嫌她丢人,要家法伺候,要禁足,继母假惺惺地劝阻,却又命人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希望她能做出些更出格的事情,好让她的父亲将她扫地出门。   楚归雁这一次只想为自己而活,才不管楚家的脸面,何况她明面上只是去找道士算卦,大众广庭之下,她除了眼睛盯他盯得紧,并没有做出什么逾矩的行为。   被禁足几日后,她接受了继母的“好意”,偷偷跑去寻他,开门见山地问:“温道子,你不是我的正缘吗,那你啥时候来娶我?”   此刻的温道子到底不如几年后那般毫无破绽,他端着一张清淡如云的俊脸,耳根子却偷偷地染上薄红,一本正经地道:“楚娘子,卦象不可尽信。你出身大户人家,我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云游道士,我们门不当户不对。”   楚归雁横他一眼,理直气壮地道:“我是因你的卦象才并不想嫁给别人的,你若不娶我,我便要当一辈子老姑娘。道长,你得对我负责。”   温道子垂头,片刻后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她,“楚娘子,你等我一个月。一个月后,我上门提亲。”   楚归雁闻言,脸上绽笑,笑容从未有过的明媚。   道长竟真的应下了!   “那道长打算如何提亲?若就这样空着手上门,我那个势利眼爹怕连大门都不会开。”   “此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楚娘子,辛苦你等我。”   “好,我等你呀。”   楚归雁走远后又遥遥望了他许久,脸上的笑灿然至极。   梦里的一个月转瞬即逝,温道子如约上门提亲。   一个月后,他摇身一变,竟成了正四品的司天监少监。   司天监虽远离权柄中心,但正四品的官说出去也面上有光,亲事顺利敲定。   温道子望着眼前满面红霞的少女,心中一动,悄悄掐了个诀。   他能感应到,这场梦快散了。   但他希望这场梦能再长一点,至少坚持到大婚当日。   他要满足她的心愿。 第164章 道士(13):梦里大婚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梦里就更不用说了。   温道子说自己是什么身份,那便是什么身份。只要一切看上去合情合理。   他只是没有想到,在楚娘子的梦境里,自己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好似在她的心里,他的确就是世上那最光风霁月的人,他绝无说谎使计的可能。   她对他真是过分的信任,这让他生出一丝惭愧来,但若是有下次,他还要如此哄骗她。   他若真如那冰壶秋月澄澈无暇,她与他连交集都不可能有。   他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不是什么正经道士。   亲事已定,他和楚归雁偶尔可以私下说说小话。   楚归雁望着眼前的未婚夫,想着他本该是那霞姿月韵不可高攀的天上月,如今却被她拽到了自己身边,心里又是愧,又是喜,还有一丝忐忑不安。   “道长,你真的愿意娶我么?”   温道子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入手的温度略高,她的脸在发烫。   她害羞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像一朵娇艳的花在他掌心盛放。   “都定亲了,怎的还唤我道长?你可以唤温大哥,或是温郎。”   楚归雁的脸更烫了,咬着唇迟迟叫不出口。   “罢了,都随你,想唤道长便继续唤道长,但我想换个称呼,你可有小字?”温道子问。   楚归雁嗯的一声,低垂的眉眼如水温柔,“小字皎皎,取自诗经里的皎皎白驹。”   “很好听。皎皎,如今你我已经定亲,有件事我便不瞒你了。”   “什么?”楚归雁望着他,心下好奇。   道长竟还瞒着她一件事。可他能瞒她什么?   “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便知你我之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后为你推命才确定下来,你便是我师父口中所说的命定之人。”   楚归雁眼睛微微一睁。   命定之人?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有,那么早的时候道长便知晓了,但一直没有点破?   温道子看着她,往事徐徐道来:“我这辈子六亲缘薄,若无意外此生注定孤身一人,可后来师父为我卜了一卦,说我命中若是得遇一人,往后余生的命数便会改变,我不会再孤寡一生,我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然而世界之大,想要遇见一个人何其难,我并未将师父的卦放在心上,直到……我遇见你。   皎皎,我其实已经习惯了一人,但我想了想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心里竟有些期盼。”   楚归雁忍不住轻唤他一声,“道长……”   温道子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些年我四处游历,见多了痴男怨女,祸患根源无非是有人违约有人变心,荣华富贵我可能许不了你,但我既上门求娶,此生定不负你。”   楚归雁神色动容,她听了太多誓言,上辈子谢临川说的此生不纳二色,谢母说的必定待她如亲女,叶静香说的绝不跟她争宠,以及那个记在她名下的孩子一口一个母亲叫着,说她就是她的生母。   但他们没一个人做到。   她本不该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誓言,可望着眼前这人,她心里却愿意信他。   若是有朝一日连道长说的话也不能信了,这世上恐怕再没有人值得她信任了。   “我信你。”她道,嘴上说了一遍,心里又说了一遍。   周围环境陡然一变,府里张灯结彩,眨眼便已到了二人大婚这一日。   温道子低头瞧了瞧身上的大红喜袍,没忍住笑了两声。   是他多虑了,梦里的皎皎比他更期待大婚这一日的到来,因而不过一个晃眼他便成了身着喜袍的新郎官。   他的迎亲队伍并不气派,甚至有些寒酸,迎亲队和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都看不清脸,像是蒙了一层雾。   温道子心道:在他娘子的眼里,他好像有些寒酸过头了。   大婚很顺利,他顺利接到了盖着盖头的新娘,同她拜了天地,然后被送入洞房。   温道子掀开她的盖头,盖头下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但在他的眼里,她还是太过稚嫩。   梦境到这里已经很圆满了,面对如此稚嫩的她,他其实是下不去手的。   可他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应付完宾客后回来,她仍旧端坐在床边,抹了胭脂的脸蛋含羞低垂着,那双漂亮的纤细玉手紧张地叠在一起。   温道子突然明白了她心底真正期盼的东西。   她希望此生的自己清清白白干干净净,可以将白璧无瑕的自己交给他。   温道子一时无言。   他若真钟情什么人,是不在乎这些的。   可他不介意,她却介意。   若他今夜不与她圆房,她恐怕要多想,要偷偷地难过了。   只迟疑片刻,温道子便欺身而上,一件件地脱去她的衣裳。   大婚的喜袍很繁复,他脱了许久,在这个过程中看着她一张俏丽的脸一点点变得越来越红,最后他脱得只剩一件小衣的时候,她的脸已经如春日海棠一样娇艳。   她很紧张。   他也有一点儿。   古代的女子十五岁及笄,及笄后便要成亲生子,可这年岁放在后世还只是个念高中的孩子。   这个年岁生得再如何倾国倾城,也青涩未退。   对这样一个小姑娘动手,他会觉得自己像禽兽。   “道长……”楚归雁羞臊不已,他剥光了她的衣裳,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只盯着她看。   温道子回神,无奈地叹了一声。   算了,既然是她想要的,那他便当一回禽兽。   他会温柔一点儿。   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两唇相贴的一瞬间,二人皆是微微一颤。   他后退一分,低声道:“皎皎,叫夫君。”   “我不喜欢叫夫君。”楚归雁望着他,眼里泛着水。   她上辈子叫了另一个男人那么久的夫君,她不想也这样叫道长。   温道子颔首,摸了摸她的头,“不叫便不叫,皎皎想叫什么便叫什么。”   话落,他重新含住了她的唇,然后一点点儿吻得更深。   原本只打算浅尝辄止,可无意间舌尖触碰到一起后,他失控了。   他噙着她的叼着她的,扫刮、卷蹭,吻得她意乱情迷,交融的津液被她吞咽。   那吞咽的汩汩声让温道子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一下就绷断了。   有何不可?   这是皎皎所期盼的,是他二人的洞房花烛夜,他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何况,这只是一场梦。   “皎皎,可以么?我可以么?”他一边吻,一边问。   楚归雁被他吻得气息都乱了,断断续续地应:“温哥哥,今晚是、你我洞房花烛夜啊。”   一声温哥哥让温道子的呼吸陡然一窒。   他抽了一口气,难以置信自己会因为一个称呼而兴奋。   她说的没错,今晚是他和她的洞房花烛夜。   他迟早是要当一回禽兽的。   温道子目光渐深,手落在她小衣之上,往上推去。   ……很好看。   想吃一口。   ……   温道子不仅失控了,还失控得厉害。   温柔是真,翻来覆去不知餍足也是真。   他对楚归雁说的话亦是句句为真。   穿来前老头子说他注孤生,老头子的卦从未出错,他早就断了娶妻生子的念头。   谁承想,他死后能有如此造化,被001选中穿来这个世界,然后遇到了她命定的妻子。   以前觉得男欢女爱也就那样,可亲身上阵之后,他想收回从前的话。   他喜欢,食髓知味。   一次并不能让他满足。   但他怜她是头一回,不敢太过分。她还小,他当一回禽兽就够了。   事后,他将刚刚盖了戳的妻子搂在臂弯里,看着她手腕以及腰间被他箍出的红痕,微微拧眉,“皎皎,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记得他并没有太用力。除了最初因尺寸不匹配磨了很久,之后他都很温柔。   楚归雁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不疼,只是看着吓人。”   温道子便懂了。她肌肤娇嫩,是容易留印子的肤质。   “既不疼,那下回我能不能稍稍重一些?”   楚归雁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他,似乎没有想到他在这种事情上竟是这样的。   可是,已经很重了啊。   很温柔,但一下一下,次次到底,深而重。   温道子以为她会拒绝,会恼羞成怒。   然而,她瞪他几眼后却轻轻点了下头,无声应了他的话,才应完耳朵便红了个透。   温道子没忍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朵。   “皎皎,我抱你去洗洗。”   楚归雁害羞地点点头。   画面一转,两人赤身泡在浴盆里。浴盆很大,足够容纳两人,只是腿脚难免伸展不开。   温道子将人盘在身上,未叫下人,自己动手给她洗。   想到两人身下这浴盆,温道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是她的梦,她想要什么,才会出现什么。   所以,皎皎想要跟他鸳鸯浴么?只是,既然都要鸳鸯浴了,为何不能梦一个大浴池。   兴许是皎皎喜欢这样。小一些,他们才能更贴近。   须臾,温道子试探着问了句:“皎皎,你身体可有不适?还能不能承受一次?”   话落,半晌没有回应。   就在温道子以为是自己是不是会错意时,怀里的女子突然抬起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他。   她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   温道子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道心这东西,若是有,此刻应该是被她毁得一塌糊涂了。   一时之间,室内水声啪啪,让人面红耳赤的声响久久不绝。   温道子将昏睡过去的女子抱回床上,心里有一丝懊悔。   他不该这么纵容她的,即便这是她内心所想。   擦洗过后,他躺在楚归雁的身侧,看着她动情之后的眉眼,越看越是不舍。   今夜过后,这场漫长的梦境差不多该到头了。   他竟有些舍不得这场梦这么快结束。   正遗憾着,周围场景忽而又是一变,时间竟来到了一年后。   他站在产房外,屋内穿来女人的痛呼声。   某一刻,婴儿呱呱落地,嚎叫的那一嗓子响亮无比。   没多久,屋内产婆冲出来报喜,“生了,生了,恭喜温大人,令夫人生了个大胖小子!”   温道子赶忙进屋,看了看床上虚弱的女子,又瞅了瞅产婆怀里皱巴巴的孩子,怔愣一瞬后了然。   他俯身吻了吻妻子的额头,“辛苦皎皎了,孩子康健,瞧着就皮实。”   楚归雁努力撑开眼皮,看着他,缓缓笑开,“道长,谢谢你,此生我无憾了。”   话毕,温道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围的场景开始崩塌。   这场梦比温道子料想的要长一点点,但终于还是到了头。   温道子自梦境中醒来,他坐起身,感受到身体的异样,突然扶额笑出了声,笑声发沉。   好一个皎皎,她到底是喜欢他,还是想给那孩子找一个更合适的父亲。   不过——   她既如此放不下那个孩子,那他便满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