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垃圾焚烧站的我天天发电[种田] 作者:春见柑 简介:   又名#我在魔法世界烧垃圾   过劳猝死后,在工地打灰的关简带着她建设的单位穿越到异世界。   这里的自然灾害以周为单位刷新,丧尸洪涝极寒酸雨样样都来。   她头顶安全帽,身披反光背心,戴着劳保手套,手里还拎着没打完的灰桶,开局一间破山洞,头上暴雨哗哗下。   可是.......   【可燃物:初级侵蚀体,18MJ/kg】   【可燃物:变异动物皮毛,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 17MJ/kg】   关简看着指尖跳动的火焰,恍惚间想起入职时人事问她的话。   “国内已经没有垃圾可以烧了,你接受长期外派吗?”   她说,我接受。   就这样,亚洲最大的超级能源工程,灰河垃圾焚烧发电站,降临它忠诚的中世界。   关简:我只是想让异世界魔法师也能开上新能源车跑滴滴。   “高价回收——牛粪、泔水、烂菜叶、碎骨头、破法杖、旧皮甲、大量收侵蚀体!”   “换剪子、换菜刀、换不锈钢盆!”   “先生,您踩我的牛粪了。”   通过祭祀物品换取力量,这就是神的概念。   教会的神明需要祭祀面包美酒,而她吃进去生锈的铁片、腐烂的泥土,肮脏的动物尸体,吐出来源源不断的烤面包、蔬菜炖肉、柔软织物,建筑材料。   骷髅头在翻土,桃金娘在灌溉,恶龙在搅拌混凝土。   她是仁慈的邪神。   信徒虔诚地双手合十,念诵起他们的祷告词——   【安全生产时辰书】   #没有拌站手搅,没有塔吊肩挑#   #抢晴天,抓阴天,洪涝酸雨当好天#   #地震大干,雪崩硬干,海啸钻空干,丧尸围城拼命干,极寒冻土加油干#   #干!干!干!#   内容标签:   种田文 末世 爽文 经营 基建 囤货 第1章 第 1 章:铲来   “哐!哐!哐!”   “关工!我们工人都到现场半小时了,灰咋还没到呢!”   “关师傅,挖掘机不在啊!你人呢。”   “咚!咚!!”   “领导,模板和八号钢没货了,赶紧补报计划吧,再不来料现场明天就得熄火了!”   “小关!门口罐车扎堆了,没人过磅啊,你不会才起床吧?快去看看!”   关简耳边轰隆哐咚,仿佛她不在宿舍而是在施工现场。   这个大山腹地的工地到了锅炉点火的关键期,为了浇筑完这几千方大体积砼的大家伙,工人白天绑钢筋晚上打灰,二十四小时浇灌混凝土,不眠不休。   关简已经昼夜颠倒地打了五天灰了,梦里梦外都是工友们的友好问候。   在工地干活的人嘴不能太干净,她额头上青筋跳了跳,闭着眼睛抓起手机,抬高声音朝着话筒怒骂   “挖掘机没到你找师傅啊,你给我打电话有毛用,我是挖掘机吗?”   “催催催催命啊!昨晚才进了料!没人过磅喊保安啊!是山洪暴发了还是丧尸围城了,一天到晚.......”   门外哐哐砸门的声音还在继续,关简骂骂咧咧地从床上支起身,摸钥匙时突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个声音貌似......不是罐车的。   【请尽快完成灰河落址,恢复生产运转】   她睁开眼,这方空间光线昏暗,外面的微光反射出身边粗糙的岩壁和造型奇异的发光石柱。   以及她所处的小台阶身下,正在层层上涨的猩黄洪水。   这里不是灯火通明的工地,也不是简陋的工人宿舍,而是一个山洞。   还是马上要被淹了、门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撞门的山洞。   关简将视线上抬,侧前方还有个干瘦的小孩背对着她,脊背绷得笔直,正双手拿着斧头守着洞口,眼神虎视眈眈。   “咯吱——!”   洞口破烂的木门不堪重负,一只青灰干瘪、骨肉分离的爪子从门缝里伸出来,胡乱往里头抓着。   在那只手伸进来瞬间,一股腥臭的风就涌入洞内,关简被熏得鼻子发酸,脑子都不会转了,就呆滞地看着那只怎么看都不该在现实生活中出现的手。   她走神的时候,洞门口的人动了。   小女孩双脚踩在积水,猛地挥动手里的斧头。   寒光闪过,那只树枝般枯槁的手臂应声而落。   门外安静了一秒,关简提起的心还没来得及放下,洞外又传来了更加猛烈的撞击声。   不同于先前用手扒拉门的动静,这次的声音又重又沉。   失去双臂的怪物像啄木鸟一样,开始用脑袋开始疯狂冲击木门。   【简易木门:会在下一次撞击中分崩离析的防御工事,无法通过验收的残次品】   来不及了!   关简瞳孔骤缩,她不知道这是哪,也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但是这时就算是猪也知道不能让门外的东西进来!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古怪的奇装异服。   一双手伸出来,细细瘦瘦。   她自己的手前天才被钢筋划了道口子,敷了点云南白药,指缝有机油,虎口有老茧,反正肯定不是这双鸡爪子。   作为中建有史以来出差最远的员工,她全身行李只有刚才手里乱抓的这串工地钥匙。   有开工地宿舍挂锁的钥匙,也有锅炉区、机房、配电室、料场的合金钥匙。   作为现代工业品,钥匙硬度可靠外形光滑,但是太小了。   作为武器的话,只能在她被丧尸吃掉时帮忙硌掉丧尸的一颗牙。   关简匆匆扫了一眼便放弃了用钥匙防御的打算,但目光落在钥匙上的一瞬,她眼前骤然出现一阵白光,而后意识里浮现了她熟悉的活动板房小房间。   她的安全帽,劳保鞋,充电器,电磁炉,打灰桶,洗脸盆.......   关简心头一紧,随即惊喜地发现宿舍里的东西可以被她意念控制,而她稍作思考,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一个洗脸盆赫然出现在她的手中!   我靠啊丧尸都要进来了我要脸盆干什么!   门外怪物撞击的声音越来越大,木门岌岌可危,守洞口的小女孩瘦弱得像黄豆芽,丧尸一进来就能从她身上碾过去。   让未成年挡在前面,在现代社会是要被枪毙的!   关简在后方手忙脚乱地适应着她的新技能,随着失控四散的意念,她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日用品。   宿舍是生活区,没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对新技能也不熟悉,刷新出的东西一件赛一件地没用。   【香辣酱:陶碧华出品,工地食堂固定合作伙伴,口味值得肯定】   【马桶搋子:王之权杖】   【漱口杯:奶茶杯子剪的,一定要用它漱口吗】   【洗面奶:拼夕夕旁某米粹洁面泡泡,比洁面乳更深层清洁,百亿补贴7.9,购入价30r 】   已经过得很落魄了求求你不要再揭老底了!   控了半天搞了瓶洗面奶出来,关简捏着“氨基酸补水保湿清洁毛孔洁面”简直要吐血了。   懂不懂品质生活啊!同品牌洗面奶十块,我这款可以出泡泡的要三十多呢!   她的“意念”承载力似乎到了上限,咳了一声,嘴角果真溢出一丝血来。   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关简最后一次将意识投射到宿舍门口的铲子上。   这不是城市里铲猫砂做手工的小铲子,它另一个名字叫铁锹,在工地上用来拌灰补料,农村里翻地掘土。   因为觉得工地宿舍不配她单独买簸箕,关简便从后勤搞了一把到宿舍来铲垃圾用。   工地的铲子比农用的结实许多,车压过去都压不弯,更重要的是握持长度一米二。   它很沉,人的精神力和力气一样都是有限的,在意识空间取用这把铁铲,让关简感觉自己像小孩搬大象一样费力。   身下的水还在往上涨,门外怪物终于冲破不堪重负的木门。   那只异常丑陋的脑袋终于伸进山洞,嘶吼着冲洞内猎物张开嘴。   【可燃物:初级侵蚀体,18MJ/kg】   最后一道防御被冲破,大量水流打着旋儿涌入洞内,洞外电闪雷鸣,洞内小女孩细瘦的胳膊绷得笔直。   她再次高高举起斧头,一道闪电劈过夜空,冰凉的光照亮了她稚嫩的脸。   关简咬着牙,大吼一声   “铲来!”   她脑瓜一震,意识世界像突破了什么阻隔,这次一柄精钢铁铲赫然出现在她手中!   【铁铲:精选锰钢材质,一体锻打无焊缝,专攻混凝土、硬土、碎石等重载工况,结实耐用,省心可靠】   “闪开!”   关简来不及擦嘴角溢出的血,在小女孩惊异的视线中,抄起铁铲对着那怪物迎头直上! 第2章 第 2 章:我来组成焚烧炉   面对气势汹汹的怪物,关简心里并无多少惧意。   小姑娘手里那把斧头做工粗糙,刃口恐怕还不如她手上这把铲子锋利,这样都能砍下怪物的双臂。   说明那怪物只是看着吓人,通身只是一身烂肉,行动速度也不出色。   尽管刚跑两步就在水里打了个趔趄,但一寸长一寸强,她依然非常精准地将铁锹砸到了丧尸脑袋上。   嘭!!   好听就是好头!   在现代合金钢的强度下,丧尸脑瓜子像被放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脑浆似的粘稠物沾到铲背上。   关简面不改色,化铲为剑,干脆利落地用铲刃将怪物脑袋切下来。   洞口安静了,除了大雨瓢泼的声音没有其它动静,关简仔细把门口的怪物尸体铲出去,然后迅速退回洞内,从宿舍里取出一个安全帽戴上。   头上戴着写安全生产的帽子,果然有安全感多了。   这玩意跟工地人的紧箍咒似的,关简宿舍放了三四顶呢。   她回头看了那头发黄黄的小女孩一眼,工地人的职业病熊熊觉醒,她情不自禁又摸出一顶安全帽,递给小姑娘。   戴上吧,被安全员抓到不戴安全帽就罚200。   小女孩眼神幽暗地看着帽子,没有伸手接。   她的双手依然紧紧握着斧头,看关简的眼神同看外面怪物无异。   女孩头发和睫毛上扑着厚厚的黑灰结块,脸颊上覆盖着厚厚的灰黄色泥垢。   泥垢可能是她自己糊上去的,因为泥巴脱落的地方露出溃疡般破溃的皮肤面,这是保护皮肤的办法。   未被泥巴覆盖的眼睛被雨水浸得遍布血丝,像悲伤蛙一样又红又肿。   她不该这样,她是——   是自己怯弱的妹妹,霍莉.叶格尔。   属于原主的记忆像汹涌的潮水般涌上来,在一阵眩晕后关简想起了自己和这个女孩的身份。   这里是中世界,原主所在的地方是横跨大陆中部、奉行封建体系的银月帝国。   叶格尔,是帝国的贵族家族,曾是颇具声望的子爵世家,拥有下辖的庄园、附属集镇、肥沃耕作区、河谷牧场,以及七百余户世袭农奴.......   不过这一切随着老叶格尔被卷入一场政治风波结束了。   原主的记忆到这里就变得很模糊,总之在那场风波后,家族的富庶庄园、农奴、财物全数没收,全家老小统统被发卖。   最后家族四散奔逃,有条件的投奔富庶行省的亲族,没条件的比如原主和这个小姑娘,被赶到了帝国东方最贫瘠麻风荒原。   字面意思,就是一片像麻风病一样、长着脓包的土地。   帝国律法极少对贵族判处死刑,叶格尔家仍然保留合法采邑领主权,但流放到这片土地不亚于流放西伯利亚。   大概只能拥有土豆的合法采邑领主权。   流放途中只有少数家仆被允许随行,到了目的地后还活着的叶格尔人寥寥无几,一群人还没站稳脚又遇上了天灾。   关简努力消化着脑里的回忆,嘴角抽了抽。   穿越来没赶上好条件是一回事.......还有就是这个地域辽阔、国祚绵长的银月帝国的主人,国王陛下姓山姆。   听起来帝国的宿敌叫盒马,有个竞品叫沃尔玛,还有个平替是奥特乐。   很难让人对这波澜壮阔的帝国风云产生敬畏感啊。   除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山洞和面前的小朋友,关简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浓郁的硫磺味。   洞内的积水已经涨到小腿,刺激着皮肤有淡淡的灼痛感。   水有腐蚀性,空气也很脏。   水上飘着鸡零狗碎的日用品,洗面奶躺在脸盆上随波流淌,这随身空间的技能刚穿进来就露了底。   反正都这样了,她又当着小姑娘的面从宿舍又搬了几件雨具出来。   雨衣扎进雨裤里,雨裤扎进高筒雨靴里,袖口裤脚松紧,无论是打灰还是爬脚手架都不会灌水进去。   雨衣胸口后背还缝了反光条,这可以方便夜间作业。   这些设计让工人们怨声载道,因为常规工地作业里,夜间和雨天会放假,发放防水服和反光条通常意味着要疯狂抢工。   关简之前待的工地就是不常规的那个,它叫“灰河”。   灰河实际上和河没有半毛钱关系,它是个火电站,准确的说,叫垃圾焚烧厂。   这个投资万亿的超级能源工程,是国内脑洞大开和卷无可卷的产物。   工业发展到一定地步就会像魔法一样,在关简小时候,新闻杂志上还在忧虑“垃圾围城”、“再过五十年世界将会被垃圾淹没”。   小学时候,她接触的第一篇科幻文就是《喂,出来!》,人类乱扔垃圾终被大自然制裁这件事被选入小学课文。   在她中学期间,在推行“垃圾分类”,老师告诉他们垃圾会导致的温室效应、水源枯竭、臭氧层空洞。   而当她毕业的时候,华国能源的hr却告诉她。   “国内已经没有垃圾可以烧了,你接受长期外派吗?”   工作不好找,关简登上飞机前往东南亚,在酒店里听项目经理慷慨陈词着他们去国外抢垃圾的伟大计划。   在现代科技下,垃圾焚烧已经彻底无害化,二噁英清除率达到99.99%,完全可以代替燃煤火电提供清洁能源。   一吨垃圾可以发电400度,焚烧后的滤渣可以制成路基材料,利用率达到百分百。   在垃圾等于能源的巨大利润下,国内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密集上马,国内日焚烧量很快超过了欧美日总和。   往日恶臭冲天的垃圾填埋场成了金矿,工厂不能歇火,垃圾不足时停机待料的任何一天都会带来巨大的经济亏损。   丧心病狂的厂长们曾一度试图进口垃圾焚烧产能。   不过,根据共和国的固体废料保护法,通过进口海外洋垃圾来填补产能缺口犯法,于是轰轰烈烈的垃圾出海浪潮就开始了。   既然不让垃圾进来,那我们焚烧厂就出去。   东南亚人口密集,城镇化推进迅速,处理方式依然以填埋和露天堆放为主。   先前出海的国家电网已经成了最成功的海外投资之一,在国内猛猛亏的钱都靠外汇猛猛赚入。   他们靠着特高压技术纵横捭阖,投资了东南亚、南美许多地区的输电网络,将电力输送进千家万户。   而灰河,将接上这张网络的源头,成为亚洲最大的垃圾焚烧发电站。   在当地村落和国家电网的工友见面时,对方意味深长地给她说,你们能源厂也很快要改名了。   “你们叫华国铁路,华国建设,而我们叫国家电网,你懂这是什么意思不?”   在关简的好奇中,工友自豪地揭露道   “因为我们真的买了其他国家的电网。”   “等灰河落成,东南亚这块的垃圾都归你们烧,那你们公司可能也要叫国家能源了。”   这是戏谑之谈,但灰河的确足够令人骄傲。   新闻评价说这是奇迹的工程,将塑料、渣土、湿垃圾等百无一用的废料烧成能源。   将无序变为有序,这几乎违背了宇宙的熵增定律,哪怕只是局部逆熵,也足够让人惊叹人类的聪明才智,这就是人定胜天。   这话显得很夜郎自大,而且熵啊宇宙啊离一个卑微的打灰人很远了.......   将意识调回脑内,关简发现不止工地宿舍,图景内还有工地食堂、工地料场,工友超市、配置站。   最惊喜的是还有配套的渣土农业示范园,里面应该有不少牲畜和种子。   从地图全景上,看整个工地都跟着她过来了,工程趋近点火验收,焚烧厂已经修缮完毕,垃圾坑、给料站的轮廓清晰可见。   尽管目前她的“意念力气”只能拿出一些日用品和铲子,但这个工地里无数现代工业产品无疑成了她在异世界安身立命的依仗,让人感到安慰多了。   地图上众多基地厂房里,焚烧炉的位置微微发光。   关简将意识放上去,她感到这个片区在她意识触碰下微微发热,仿佛还在跳动。   灰河工程有五个焚烧厂区,厂区的心脏就是位于正中的机械焚烧炉,它负责燃烧垃圾并产生巨大蒸汽。   蒸汽会推动汽轮机转化成电能,就像工业革命以来第一次蒸汽机做的那样,人类始终在重复烧开水的过程。   这又不是普通的烧开水,开水只能烧到一百度,而灰河焚烧炉的最低温度是850°,平均温度一千度。   这个温度能烧掉大多数有机物,无论是骨头还是塑料,亦或者低熔点的金属,都会在这个温度下被摧毁变性。   关简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焚烧炉有些不一样,触碰的时候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心里暖暖的。   有种.......契约兽的感觉呢!   真是奇了怪了,人都穿越了,不说给她签个本命魔兽或者超级法宝,和一个垃圾站呼应算什么个事啊。   “你是谁?”   “嗯?”   没等她回过神,身后忽地一阵劲风袭来。   关简后颈一凉,一柄又黑又粗的斧刃裹着风声朝她劈下。   嘭的一声,斧头和安全帽撞击发出巨响,关简感到一阵闷痛,悚然回头。   是霍莉。   小女孩面色阴沉地看着她,洞内视线昏暗,只有她胸口有一块白色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一击未中后霍莉眼里微微疑惑,但性子倒是果断,一不做二不休,又抡起斧头朝关简抡来。   关简抽出那把铲子后就全身脱力,此时来不及闪躲。   她狼狈地往后踉跄几步,就这样看着斧锋和自己越来越近,目眦欲裂。   在她几欲崩溃的时候,脑子里轰的一声,忽地一团炽热的金黄色明火从她掌心炸开。   浊流滚滚的山洞里升起了一轮烈阳。   橘金色的火浪在她手中翻滚,周遭的空气都被烧得微微扭曲,热浪扑面而来。   霍莉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幕诡异的画面,关简也惊魂未定地看着她的脸。   小女孩眼睛里的倒映火焰像一颗金碧辉煌的太阳,这颗太阳就跳动在自己掌心。   这是她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焚烧炉的火焰!   火焰的颜色不同,燃烧不充分时呈红色黄色或者淡蓝色,而垃圾焚烧厂的炉膛的温度是恒定的850℃-1000℃,燃烧相当充分,会呈现稳定的橘金色。   当初介绍这个知识点时老师傅告诉她,就是太阳的颜色。   焚烧炉就是最小单位的人造太阳。   霍莉的斧头在这等温度下没能撑过一秒。   木制斧身瞬间汽化变形,铁斧头变得通红,像被烤焦的牛排那样滋啦一声。   随后这块斧头烧焦的木炭一样啪嗒掉在地上,簌簌掉渣,变成了一坨废铁疙瘩。   在铁斧变形的同时,关简的浑身力气被抽空,冷汗大滴大滴往下滑,脸色煞白。   心脏在胸腔拼命跳动,像要蹦出来。   “别、烧、了。”   她捂住心脏,这个地方在抽走她全身的力量。   四肢百骸的肌力还有大脑的精神力全部涌向心脏,又一股脑输向她的指尖,全部变成那团火焰的养分,而她迅速虚弱萎靡下去。   要被、这团火、抽干了。   关简跪在地上,火焰已经彻底失控了。   它从洪水上跳过去,欢呼着扑向洞壁的青苔和枯枝,所有能烧的不能烧的东西都被火焰吞噬殆尽。   它自己找到东西吃后,关简倒舒服多了,稍微能喘上气。   眼前像低血糖一样阵阵发黑,她两眼一翻晕过去之前只有两个念头   ——搞了半天我是焚烧炉   还有幸好戴了安全帽! 第3章 第 3 章:民用压缩干粮   关简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学校食堂,高考志愿,灰河工程.......   在梦里像走马灯一样回顾了前半生,最后脑海里回荡起一个神圣的声音。   “金箍戴上之后你再也不是个凡人,人世间情欲不能再沾染半点......”   神仙赐给她一顶安全帽。   在帽子即将扣到脑袋上时关简猛地一激灵,睁眼坐起来。   仍然是那个山洞,这会儿暴雨停了,洪水退了些。   只是这时洞内像被炸弹轰炸过,空气里除了硫磺还有焦糊味。   岩壁被烧得黢黑,地上铺着一层炭灰,到处都是火焰焚烧过的痕迹。   她之前取出来的洗面奶和塑料盆全部被烧成渣渣,安全帽都变得酥酥脆脆,里面的泡沫层像奶油一样流出来。   一片死寂中,方才偷袭她的小女孩缩在洞口,手里死死抱着关简用过的铁铲。   看见关简睁眼了,她猛地哆嗦一下,脸上是畏惧又戒备的神色。   见她怯生生的样子,关简又检索了一下这具身体的记忆。   作为叶格尔家的女儿,两人都是不受宠的私生女。   这个身体的原主捉弄欺凌过霍莉好些日子,当然,霸凌这个小姑娘的也不止原主一个。   霍莉为了逃离原生家庭,跑到教堂当见习修女,又被家里的事卷进纷争,被打包丢出王都。   这不就是被家里耽误没读上书的小孩。   但是这不是敲我闷棍的理由。   说单纯吧,下手挺果断,说果断吧,趁自己昏过去把她丢外面去喂怪物好了,结果也不敢。   关简发现自己手脚被藤蔓粗糙地绑了起来,有些无语道:“非得闹成这样?”   看关简没有不由分说把她一顿烧,霍莉终于说话了,她声音沙哑道:“降临者。”   “嗯?”   “你不是简.叶格尔。”   霍莉拿起胸口那块发光的白色水晶,往关简这里谨慎地挪了两步。   瞅见她没有暴起揍人的意思,又挪两步。   离关简越近,那块水晶发出的光就越耀眼,放到关简眉心时,白水晶化身KTV灯球一边发光一边爆闪。   “你不是她。”   霍莉的声音都在发抖,已经害怕得双腿都在打颤,但是还是努力维持镇定道,   “原来的简.叶格尔在山洞里就死了,我确认过她停止呼吸,你占领了她的身体,读取了她的记忆,你就,就是教廷说的降临者,夺取尸体、死而复生的魔鬼。”   关简的表情僵在脸上。   穿越小说里不是这样演的吧!   不应该是恶毒姐姐性情大便,被欺负的妹妹受宠若惊,跟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一样“姐姐今天没有打我真是太好了”。   然后一边傲娇嘴硬一边期待“她不要变回去”、“最喜欢现在的姐姐了”,然后经过三章拉扯后和和美美达成世界和解。   看着水晶悬在额头上发光发亮,关简是真有点绷不住了。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个世界的水平还处于工业革命前夕,但是居然似乎已经有了探测穿越者的东西。   就算穿去星际板块的小说也没有这个环节啊!   霍莉沙哑的声音还在山洞内继续:“窃取世界者,应当接受神裁,终结其罪。”   她说得一板一眼,据关简的记忆她今年满12岁,外形却只有现代小孩七八岁的样子。   这是生产力低下的时代挨饿的证明。   这个世界的人很难用“好看”或者“不好看”来形容,第一眼就是脏,第二眼是营养不良。   哪怕曾经是贵族家的小姐,在几个月的流放生活后,现在依然面如菜色、瘦骨伶仃。   放在现代还在九年义务教育的初级阶段,还是背着大书包,在小学门口排队买炸串的年龄。   虽然对面叽里咕噜要裁决她,但是关简看得竟然有一丝心软。   条件富足的现代人会讨厌吵闹不停的熊孩子,但不会讨厌面黄肌瘦的可怜小孩。   她大抵是.......能理解的。   用原住民的视角想想,身边亲人的尸体死而复生,里面换了个陌生灵魂。   陌生灵魂还会读取之前那具身体的记忆,并模仿之前亲人的样子说话。   无论和亲人之前关系如何,这听起来完全就是“伪人在门外敲门”的恐怖故事。   关简舔舔干涩的嘴皮,温声道,“你加入了教廷,力量来自光明神是吧?”   这个世界有神明存在,忠诚的信徒犹如纯洁的羔羊。   “现在以你的信仰起誓,不向外泄露我的身份,不暗中加害于我,不得唆使旁人对付我,违背此誓,便甘愿承受你所相信的一切神罚。”   立誓是在神的见证下签订契约,若有违背必遭神弃。   霍莉浑身都在发抖,但是没有新的动作,关简轻轻一挑眉。   “不愿意立誓也行,是你来杀我还是我来杀你?这个身体我不算很满意,正想换成你的。”   “不要急,慢慢来,我是魔鬼。”   充满恶趣味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再回想起之前恐怖的地狱业火,十岁出头的小姑娘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霍莉以平生最快速度念完誓词,一层白色的魔力涟漪在山洞内荡开,誓言成立。   吓小孩真有意思。   关简满意了:“不错,你把我解开,我给咱们搞点吃的。”   不止是霍莉,自己这具身体也需要进水进食。   关简毫不怀疑简.叶格尔是饿死的,她能闻到自己张嘴说话时的烂苹果味,这是脂肪分解产生酮体的味道。   自己身上的皮也皱皱巴巴,呈现严重脱水的体征。   霍莉看着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到了极限。   小女孩低着头给她松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白水晶,看起来有些怕她。   “水晶给我。”   霍莉动作一顿,很可怜地把水晶塞关简手里,姿态特别无助。   关简活动了几下身体,把山洞烧了一遍后她感到她在意识世界的力气大了一些,不太费力就从宿舍搜罗了一圈物资出来。   这次主要是吃的。   她前天才从工友超市采购了一些零食。   一箱农夫山泉,一箱冰红茶,两斤香葱饼干。   五袋装的老坛酸菜方便面,一袋螺蛳粉,一大兜袋装卤味。   还有点乱七八糟的面包、藕粉和桃酥之类的东西。   她拿起一袋威化饼,上面写着“零添加无蔗糖”。   翻过来配料表一看,太好了脂肪含量85%,完美的垃圾食品。   我们现代人的零食就是全糖的东西写0脂,全脂的东西写0糖。   倒是了成全现在急需热量的状况。   这些东西吃一口少一口,关简只取了两瓶水和香葱饼干出来,最后准备退出空间时灵机一动,又从床底下摸索出一个礼盒。   将表面的灰尘吹了吹,扒拉出里面的东西来。   这是工地去年中秋节发的月饼!   人家互联网公司都发冰皮月饼流心月饼的时候,工地采购抠抠搜搜地让工地厨师自制了一批老式月饼来。   说是五仁的,看着像五金的,面皮硬得电钻都钻不动,能直接拿去打路基。   工人们怨声载道,采购在群里说这种老式月饼糖和油脂多,刚做出来面皮结块,大家多放放会回软的。   这一放就在床底放了一年,没有任何人稀罕吃这玩意。   但是在异世界的话,油脂碳水双高的食物简直就是民用压缩干粮啊!   因为成本低,分量倒是足,一盒十个饼,一个饼子和她巴掌一样,城墙那样厚的面皮里面是鬼迷日眼的馅。   关简三两下扒开壳子咬了一口,齁甜油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又腻又干巴,一口咽下去脖子能伸出二里地,难吃得像饼子里死过人。   好吧,食堂大厨的手艺难吃得非常客官,并不因为环境变化变得好吃。   “吃。”   关简把水和月饼一股脑丢给霍莉,自己捡了袋香葱饼干。   霍莉已经习惯了这位“降临者”神乎其乎的空间取物魔法,她摆弄了一下月饼包装,用牙齿轻轻咬了咬透明塑料袋。   她露出为难的神情来,“魔鬼”命令她吃,但是这个奇怪的东西咬不烂。   “笨蛋。”   关简凑过去帮她撕开塑料袋,又抓起一个饼子,“像我这样,撕开。”   霍莉惊讶地撕开包装袋。   一股油润喷香、属于精制面粉的香味扑入鼻腔。   她情不自禁地用牙齿轻轻磕下一点饼皮。   噢,是麦子的香味,面皮细腻酥软,一点都不硌牙。   最神奇的是饼皮很润,很甜,一定加了许多糖和油。   这太陌生了,像霍莉这样不受宠的子爵家小姐,平日吃到的甜点里只有油脂稀薄的黄油。   至于糖,那是宴会才有的东西,贵族们以吃糖为荣,王都流行牙齿美黑,虫牙是生活奢侈的象征。   绅士小姐们都把自己牙齿涂得黑黑的,贵族有专门豢养蜜蜂供糖的仆从,如果是蔗糖这种稀罕物,会写进遗嘱进行遗产分配。   和古法蜂蜜略带酸涩的甜味比起来,这块饼子的甜味纯粹至极,还带着迷幻的复合香气。   里面的馅就更让人匪夷所思,霍莉吃到了杏仁的味道。   上次吃这个味道是金雀花家族的宴会里,那道作为压轴甜点端上来的糖渍杏仁。   每位高贵的贵族可以分到一小块,她也有幸尝到了这种油脂丰润的坚果的口味。   至于那些花生、白芝麻、核桃仁、瓜子.......   她是认不出来的,但是知道是和杏仁一样的奢侈品,因为吃在嘴里满口生香。   里面还有甜丝丝的蜜渍果脯,果肉的清甜和坚果的油润交织在一起,让她大开眼界。   精制小麦、糖、各类坚果,竟然有如此奢侈的组合。   怕是国王宴会上的点心也不过如此吧?   霍莉的表情变幻,竭力控制住自己小口品尝这块食物,以期这样的好味道能在嘴里停留久一些。   实话说,关简之前搞出的“地狱业火”对她的触动都没那么大。   人总是更难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东西,王国内许多魔法师都能搓火球,但这个叫月饼的东西,饼里所有食材都极其昂贵,大部分东西她都没见过。   每吃一口都能听到味蕾欢呼的声音,每一口都舍不得往肚子里咽,咽下去后恨不得用舌头把口腔里的每一丝面皮和果仁舔干净。   关简就看着霍莉龟速吃月饼,小女孩吃的时候脸上变幻莫测,表情比她还精彩。   好像确实是.......这个东西太难吃了。   好像原主落难前之前是个小贵族吧?   关简默然:“吃不下就别吃了。”   “收起来,待会找个地方烧点水,把这个煮了喝汤可能会好点。”   听到她的话,霍莉猛地加快进食速度,越吃越快。   关简一脸懵地看着眨眼的功夫一个饼就进了霍莉肚子,小姑娘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赶紧拧开水瓶子递上去:   “别急,慢点吃,喝点水........”   霍莉猛地灌了一大口水,而后悚然发现这个水是——   是甜的!!   清澈甘甜,仿佛刚从泉眼里蹦出来,纯净得像被光明神净化过。   我的主神啊.......   霍莉已经很久没有喝过这样纯净的水了。   没有工业的时代不一定山清水秀,中世界因为没有地下排污管道,大家粪水就倒城市大街上,导致城镇环境非常糟糕。   还有随意抛到河道里的屠宰血水还有牲畜尸体,人口密集区的水源质量堪比恒河。   哪怕是王都的河流,也是臭气熏天。   为了健康着想,贵族们都喝稀释的淡麦酒和葡萄酒,基本不直接喝水。   逃亡的路上霍莉也带了麦酒,到达目的地后这里又是严重的污染区,她已经许久没有喝过正常的水了。   一口气干完了一整瓶圣水,啊不,农夫山泉,霍莉仔细舔干净嘴角的水滴,眼神都变清澈了:“好甜啊。”   关简:“.......”   嘿。   都到异世界了也有广告植入。 第4章 第 4 章:临时避难所   “谢谢。”   一口气喝光关简两瓶矿泉水,在关简把第三瓶递上来的时候,霍莉小声蹦出一句谢谢,小手拽着衣角将头低下去。   看起来很担心魔鬼向她收取报酬。   补充完体力,关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雨衣工装和安全帽,将铲子紧紧攥在手里,往洞门口走去。   就灰河工程的物资来说,如果能全部解锁,够她舒舒服服在异世界躺平一辈子。   这是个投资万亿、长达十年的超级工程,也是解决就业的工程,在土建安装期间工地有超过十万人同时施工。   在关简穿越的节点,5个焚烧厂区、13条生产线已经达到了验收投产阶段,这期间也有超过五万人在工地生活。   别的不说,就灰河的食堂,一次采购的土豆白菜和僵尸鸭腿就以百吨计重。   国内工地的蔬菜物资大部分来自周边农业企业,但灰河地处东南亚,工程又以年计数,职工们会自发在生活区开荒种菜,并且还有个广西大学牵头的灰河农业园。   这个农业园全称是“土石堆存场种植示范基地”,主要任务是用工地开挖的弃土造地,从渣石土里把稻谷种出来。   当然,这个农业园的东西普通人都不太吃,尤其是速生渣土稻,口感差没香味。   培养的杂交鸡长得三十多天出栏,大家也不喜欢吃,觉得太科技了。   唯一好卖的产品可能是某个博士的毕业论文,基地种的网纹甜瓜确实很甜。   比起普通产业园,这些亩产几千斤、经济效益几万元的科研水果只能算添头,不指望能喂饱全工地的肚皮。   但是足够关简吃到死。   ——如果她能活下去享用物资的话。   关简抬头向洞外看去,心都凉了半截。   头顶大雪纷飞,雪片却是灰色的,肉眼可及的山川林木皆被尘埃覆盖,如同寂静岭一般被加上了一层灰白滤镜。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味,尘埃里夹杂着雨滴,雨滴却并不是透明的,而是浑浊的灰黄色,落在枯木上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山涧的溪流冒着浓烟,上面漂浮着大量动物和飞鸟的尸体,时不时还有几具侵蚀体在水中挣扎。   一派末日景象。   洪涝加酸雨,还带生化危机?   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水位又开始上涨,她们藏身的山洞已经被淹过一次,这儿不能待了。   她抬脚走出山洞,打算去找个安全的临时避难所。   霍莉紧紧跟在她后面。   关简便折回来给她搞了套工地雨披,霍莉脚上的小皮鞋已经开胶了,大拇指露在外面,关简看得一阵难受。   她找出自己的袜子让小孩套上,又让她自己穿雨靴,把裤脚塞进去。   然后是口罩和安全帽,为了防止水漏进脸上,关简将雨披的帽子也翻上来,这个是抽绳的,她用力紧了紧。   霍莉被勒得翻白眼,脸颊肉都鼓了起来。   就像给小女孩扎头发“妈,有点紧”。   关简忍不住想笑,霍莉对这身装备异常满意,像抚摸小动物一样小心地摸了摸雨衣滑溜溜的塑料涂层。   鞋对她来说大了,走起来像踏着一艘船,但是被包裹起来的感觉异常踏实。   就算站进雨里,也一丁点酸雨都不会淋到。   ——这个魔鬼还蛮好的。   看在这身宝贵神装的面子上,霍莉路上的话变多了。   想必接受了自己打不过的魔鬼的事实,开始识时务者为俊杰,殷勤了许多。   “.......麻风荒原是被诅咒的土地,这里的泉水来自深渊,是滚烫沸腾的毒水,会使浇灌过的土地寸草不生,喝下它的牲畜穿肠而亡。”   关简看了眼龟裂的土地,裂隙里面不断涌出沸腾的灰褐色泉水。   她闻到了硫磺味。   没有化工人或者土木人会对这个味道感到陌生,这是工业之母的味道。   作为高分子材料的奠基石,从磷肥到轮胎,再到工地上的混凝土防腐层,硫酸几乎涵盖了现代人工业大部分环节。   除了生存条件恶劣,这里的硫矿资源丰富得超乎想象。   霍莉小朋友正在关简耳边一本正经地念教廷的小词:“......神曾将沃土赐予人的先祖,那时田间涌流甘泉,葡萄树多结果子,有朝一日,大地上出现不义之人,沃土因居民的罪恶而荒凉,神便使肥地变为盐碱地.......”   显然,对生产力只有中世纪水平的帝国人民来说,酸水会腐蚀人的皮肤,酸土地无法长出蔬果。   所以尽管火山地区土质优越,依然被归入“荒原”。   关简听得忍不住发笑:“小霍啊,这土不碱,它偏酸。”   酸土地比盐碱地好伺候多了,盐碱地需要“排盐”,但土地偏酸,用草木灰或者石灰就能把ph调回来。   霍莉睁大眼睛,对这句话理解不能。   “介绍点你们神以外的,说说这些漫山遍野跑的怪物。”   关简怕小神棍不服气,又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我是魔鬼,你别天天念经把我念死了。”   霍莉立刻闭嘴,她怕关简把她装备脱了丢出去。   而且现在只有关简那里有干净的食物和水源,这魔鬼还真不能死。   霍莉回想着月饼的味道舔舔嘴皮,开始乖乖在关简询问下介绍麻风荒原的侵蚀体哪里来的。   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的人犯下罪孽所以神降下.......   关简:“.......”   又来了又来了!   这段念到一半又被关简叫停了,关简让霍莉说点人间的事,女仆和侍卫头子的大红鸳鸯肚兜都行,实在不行说点偷情的八卦都好。   在教廷读书的小修女三观尽毁,但是在“偷情”这个安全词下霍莉终于停止瞎扯淡,断断续续的给关简说她们叶格尔族人的情况。   根据帝国法令,逃亡途中除了家仆不允许携带武装力量,大部分成员都殒命在了前往麻风荒原的途中。   关简前身能抵达封地,多亏了一对小情侣,骑士亨洛林和侍女琳达暗生情愫。   原本不被贵族礼教所容的爱恋随着家族落败而达成奔现,亨洛林为了跟随琳达毅然决然舍弃骑士头衔,一同加入流亡队伍。   关简在脑里搜寻一番,确有其事,忍不住叹道:“真是好一对苦命鸳鸯。”   和亨洛林生死相随的兄弟骑士哈伦也一同褪去铠甲,带着众人一路披荆斩棘。   关简抚掌称赞:“真是好一对.......哼哈二将。”   这两位便是队伍里的最高战斗力,等找到避难处挺过酸雨,她们最好去和人汇合。   为了躲避洪涝,也为了观察局势,二人一路往山上爬。   路上的异种不多,这些四肢腐烂的家伙在酸雨中行动缓慢,视力听觉都不灵敏,俩人在雨声掩护下悄悄绕了过去。   两人拽着路边的植被生拉硬拽爬上山腰,雨却越下越大,浑浊的黄水混着泥浆滚滚而来,一个不慎便会被冲下去和侵蚀体作伴。   站在高处,关简终于看清了这片麻风平原的全景。   以及为什么它会被称为“长着脓包”的土地。   视线所及的最高的大山,它的峰口是敞开的。   山口缓缓吐着黑烟,山体的坡面微微胀起,一鼓一鼓的仿佛像孕育着生命。   这是一座活火山。   乌云蔽日,灰黑色的大雨如同瀑布下,但隔着铁幕关简依然能看见远处乌云里时不时朝火山口劈下的紫色闪电。   云层反射出诡异的暗红色,天地间只有浑浊的雨和撕裂云层的电光。   火山仿佛底下封印了一头恶龙,地动山摇电闪雷鸣,关简感到大地和山脉都在跟随龙的呼吸起伏。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仿佛回到了中学时代看龙族那个豪情在天的下午。   终于,在她的注视下,主峰的山口轰然炸裂,金红的火柱冲天喷了几百米高。   岩浆裹着山体碎屑倾泻,流过的林木瞬间被点燃化成火海。   无数滚烫火山弹从山口抛射而出,像印式导弹一样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岩浆、岩石、火山气体等组成的火山碎屑流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奔涌,简直王从天降,愤怒狰狞。   众所周知,庞贝城的人不是被火山喷死的,是被火山流淹死的。   “跑!!!”   “火山流往下面流!往高处跑!去山脊!”   现在好了,要迎着泥石流盛大逃亡了   跑赢了没奖励,跑输了有惩罚,关简和霍莉跑得四蹄狂奔,一个赛一个蹿得快。   人在危急时刻能爆发出惊人的潜力,二人只用了之前一半的时间就连滚带爬上到山顶,往下一看就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因为火山流的缘故,变异的怪物如同潮水一般朝山上涌来,山脚处密密麻麻满坑满谷,形成了堪比生化危机的尸潮。   成群的山鸟从树上仓皇振翅,又被酸雨打得簌簌下落。   天上的东西在往地下坠,地上的东西在往山上爬。   她们二人站在这个末日景象中间,看着远处火山流以惊人的时速冲自己的方向横扫而来,势不可挡。   “跑不了了。”   关简肺泡都快跑炸了,汗水和酸雨刺得她眼睛酸痛,她一抹脸,“这些侵蚀体很快就会爬上来,但是它们也活不了,最多一个钟火山流就要过来了。”   他们离得还算远,但是坡不够高,岩浆目测时速能有两百,唰的一下就淹没了。   相当于一个燃烧着的法拉利冲她们创过来。   四周温度越来越高,空气刺鼻到了呼吸困难的地步,虽然口罩过滤了大部分有毒气体,依然每一次吸气都烧得喉管生疼。   暴雨、岩浆、飞石、火山弹在天地间连成一片,往哪个方向看都是一片绝境。   霍莉咬了咬牙,但下一秒被关简拽住往竹林里跑。   霍莉被她拉得像风筝一样甩在身后,看着眼前的林子大声喊:“不能去那里!会烧起来!”   就算躲在山洞里,待外层的树林植被烧起来,区区几米的岩层根本挡不住热浪!   在里面的人会活生生变成叫花鸡。   关简懂这个道理,但是她看到了一个圆圆的洞口,像山壁上突然出现的天窗。   和别处不规则的山洞裂隙不同,这个洞口周围没有植被,就像人工凿开的天窗。   周围洞壁颜色也和别处不同,如同上了一层光滑的黑釉。   以她在工地打隧道的经验,这种黑色的石头密度高,结构致密,隔热效果就好。   她冲过去在洞口摸了摸石壁,石壁入手触感冰凉,还能感受到洞内传出的丝丝凉意,顿时大喜过望。   “这是熔岩管!我们进去!”   “什.......什么?”   “火山自己造的洞,很结实。”   关简也不知道怎么给异世界土著解释“工程地质学”、“隧道工程”这些学问,她挥舞着铲子奋力清开洞口的易燃物,比挖自己坟还卖力。   这种管洞是火山活跃地区常出现的地貌,即古代火山喷发后,岩浆在外层接触空气迅速凝固成硬壳,内层岩浆流空形成的天然隧道。   关简出差交流就见证过此类结构的的优越性,济州岛的万丈窟就是熔岩管道,近四十度的盛夏洞内温度佁然不动,还要穿薄外套才不会冷。   这可是.......全玄武岩的顶级建材啊!   她们二人合力把洞口的杂草树苗清理干净,露出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   关简叉着腰在洞口感受了一下,有风。   很好,这说明有通风管道,还有能听到叮铃叮铃的声音,是地下水在跑。   只要他们堵住这个位于火山流正面的洞口,躲在洞里生还率机会大大提升。   “千万不能灌进来。”关简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地势,眉头紧皱,“这个隧道顺着岩浆路径形成,洞内地势向下,如果岩浆冲进来直接就变成木乃伊了........”   灰河料场有模版和沙袋,还有速干混凝土,都放哪个位置的来着?   看着关简咕咕叨叨地在洞口摸来摸去,霍莉在阴凉的洞内突然小声开口。   “可不可以给我水。”   关简没听清:“什么?”   霍莉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皮:“请让我再喝一口水。”   关简把背包里的水递给她,她大口大口地喝完,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小声念起咒语来,在冗长的前摇后两手挥起来,一层淡蓝色的魔力薄膜逐渐封堵住洞口,将洞内外隔绝开。   关简惊奇地伸手去碰那层魔力屏障,淡淡的一层蓝色薄膜如有实体。   皮肤仍能感受到外面的热浪,但手指无法穿透屏障伸到外面。   【护盾术:0级魔法,形成简易物理屏障,抵挡石块、拳脚轻度攻击】   外面的丛林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霍莉闭目凝神维持着屏障结节,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关简看到已经有侵蚀体冲上山顶,张牙舞爪地四处逃命,之前出现过的弹幕又浮现在眼前。   【可燃物:初级侵蚀体,18MJ/kg】   这次没有丧尸爆自己的头,关简注意到了侵蚀体后面的注释。   MJ/kg是能量单位,代表燃烧产生的热值,在焚烧站约等于发电量。   可燃物?这些怪物被山火撵得满地跑,但是并不像木材一样易燃........   18MJ/kg?   18MJ/kg!   这个信息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没记错,木材的焦量在10左右,风干处理后不过堪堪15MJ/kg,再往上得是干燥纸板的热值了!   这么好的东西根本轮不到焚烧厂烧,大爷大妈在小区垃圾桶里抢得你死我活,全进回收站啦。 第5章 第 5 章:混凝土和蛋糕   看见弹幕提示的热量值,虽然没有任务指引,但是关简好像渐渐明白了什么.......   “快走。”   霍莉的声音把她从沉思中唤醒,小女孩唇色苍白,维持魔法屏障的手都在哆嗦,“我坚持不了很久,可以再给我一块饼吗?”   关简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样子,心里一暖:“不需要你来堵洞,我来。”   “我们要在洞里躲一些日子,食物和水我有,你去帮我找柴火,不需要很好的木头,枯枝败叶和动物尸体都行。”   “看见死掉的侵蚀体也带给我,你不害怕对不对?是不是很勇敢?”   霍莉呆呆地看着年长的女人,“魔鬼”不由分说地给她下达了一些指令,但是语气让她感到像被当成小宝宝一样哄了。   她情不自禁地说:“是很勇敢.......”   “乖孩子。”   关简往兜里一掏,奖励似的摸了条巧克力出来,一整条全拆了塞小女孩嘴里。   嘴里被塞了东西的霍莉猛地一哆嗦,本以为是控制她的药剂或毒丸,但是这条奇怪的固体很快在舌头上化开。   一开始带着丝丝苦味,然后一股浓烈柔滑的甜味溢满口腔,比蜂蜜和蔗糖都更甜更好吃,带着浓浓的乳酪香气。   脑袋里所有神经都在主人寻觅到这口美味而欢呼雀跃,已经好吃到邪门的程度了。   我还在.......洛伦大陆吗?   这是什么,好陌生。   它是这片世界会产出的东西吗?为什么和任何一种糖果和水果都不一样呢?   霍莉茫然地抬起头,此时就像被投喂了一口蛋黄派的孤狼,开始思考自然界到底有什么蛋黄树上会长蛋黄派........   而负责堵洞的关简已经动起来了。   她迅速脱掉身上沉重的雨衣外套,薅起袖子,戴上手套,哐哐从意识空间搬出一堆东西。   沙袋、烂门板、耐火砖、速干混凝土。   看着从床底下搬出的灰桶和小抹子,关简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她刚下工地时的装备,毕业时天天绑钢筋灌水泥,甲方领导穿着干净的皮鞋来视察工地,走的时候还要给人把鞋擦干净。   她考完建造师证考监理证,发誓有一天要把这些破皮桶烂钢筋全部踢开,要当上管理层,要从此不给人打灰!   现在好了老伙计又见面了。   我比之前更落魄了,你还想见我吗。   关简一边在心里求神拜佛从前的手艺没有生疏,一边火急火燎地在灰河空间到处找材料。   工地正经的钢件和模板都成堆放在料场,她现在的念力扛不动。   幸好堆在宿舍空地的破烂不少,废工字钢、烂门框、维修管道的耐火棉.......   材料员的小舅子每天傍晚骑着小三轮拉去卖,许多东西都是九九新,真是救了大命了。   这个洞口大小约1.6mx2m,用烂门板支一下模,缺的地方用沙袋堵,上钢管加固,然后大量混凝土浇上去就好。   速干混凝土一小时开始硬固,这里温度高只需要半小时,一小时能完全固化。   就算很倒霉遇上侵蚀体冲击,霍莉的小盾牌也能挡一挡。   霍莉像小蜜蜂一样勤劳地把各色可燃物往洞里堆,关简在洞口干得满头大汗,卖力地加水拌石灰。   打灰用的地下河的水,水里也有诡异的硫磺味,和出来的混凝土灰绿灰绿的.......   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这也是一门古老的手艺。   因为灰河这样重要的工程,用的是罐车商混的混凝土,都是电脑配好的成品。   商用混凝土搅拌均匀、配比精确,唯一的缺点就是混好就进入使用倒计时,如果不能快速倒在工地里,就会凝固在罐车的罐子里,洗一次罐子得好几万。   聪明的司机们会把没用完的混凝土拉到老乡家门口,问他们想不想修路、修院子,免费帮忙硬化。   这里有高铁标准的超级混凝土哦,一百块钱给你一车。   比较火烧屁股的时候,就算老乡不给钱他们也愿意送。   为了修灰河这个发电站,方圆百里找不出一块原生态的路面,乡道被抬高了十几厘米,民众也是喜气洋洋竭诚欢迎。   关简还思考过老乡们以后拆迁要怎么办,灰河混凝土的标准是抗核弹的,拆迁队拿什么来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能看到了。   收回发散的思维,关简用木板和沙袋勉强封好洞口,招呼霍莉进来。   两人齐心协力把搜集来的废品搬进洞(包括半只侵蚀体尸体),然后关简把拌好的混凝土从地上铲起来,甩进木头模板里,又找了一根钢筋递给霍莉。   “帮我搅这个灰,用钢筋插进去拔出来,搅到不冒气泡。”   霍莉很听她话,蹲在侵蚀体身边,拾起钢棍搅拌这堆黏糊糊的东西。   她手法还真不错,在关简指导下很快找到节奏,每次钢筋拔出来的时候都会带出咕噜咕噜一堆气泡。   小女孩动作到位,要搅拌的量也不多,效果竟不比工地的自动搅拌机差。   看看这悟性,这小安全帽,先天土木圣体啊。   一个人打灰很孤独,但是有工友一起打灰好受多了.......   关简越看越欣慰,开始传授下一个知识点。   “姐姐教你,轻轻敲这个木板,让上层的水泥落下去,这样里面才会压实.......本来有振捣棒的,只能用土办法。”   “是这样吗?”   “对的!你看干得特别快,都快插不下去了,一拌一铲一振一抹!学会了吗?”   “我还能做什么?”   “帮我再拌一袋料吧,五份灰一份水,搅快一点,拌好了给你吃蛋糕,你吃过蛋糕吗?”   洞内光线昏暗,霍莉嘴里还含着一点舍不得咽下的巧克力,听到“蛋糕”这词眼睛亮得发光,动作更快了几分。   最后一坨水泥糊上墙,外面传来了轰隆隆的尖啸和踢踏声,侵蚀体潮上来了。   洞内一点光都没有,两个人靠在黑暗里对视一眼,都是后怕的神色。   关简伸手摸了摸逐渐硬固的洞口,本来想点个火探索一下这个洞,但又怕像之前那样失控。   她便掏出打火机,借着光看了这个“异世界第一个混凝土装备”两眼。   【初级防御工事:依靠废料、沙袋、速凝混凝土拼接,耐久度低,仅能短期应急】   够用了。   作为临时的避难所,有柴火有饮水和食物,可以躲在这里喘口气,研究一下跟着自己过来的灰河基地是怎么个事。   ——————   霍莉很勤快地用之前清理洞口搜集的树枝木条升起了火。   用的打火机,关简丢给她玩了。   小姑娘敬畏地看着那个“啪嗒”摁下去就能升起火的小玩意。   不需要打火石摩擦、也不需要火绒当引信,就这么凭空出现一团火焰。   显然,这是和之前关简手中的太阳一样的魔法。   虽然两次点火她都没有感受到丝毫魔力波动,她的姐姐简.叶格尔也是早早被判定了没有魔法共鸣的普通人,但这种不需要咒语的瞬发法术已经不是她这样的初级魔法师能理解的存在。   教廷第一课就是如何辨认降临者,他们大部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但生性残忍、手段歹毒,而且充满蛊惑人心的能力。   他们会潜伏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夺人性命,他们不来自这个世界,对原住民没有怜悯之心。   白水晶也是教廷神职人员最基础的法器,在伯利恒商会那些受过教会赐福的高阶魔杖里,法杖尖尖上会镶嵌更漂亮的水晶石。   用处却是一样的,鉴别那些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   但是.......   但是霍莉手上捏着一块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东西。   “姐姐”说它叫“蛋糕”。   细腻得入口即化,咀嚼时牙齿没有丝毫阻力,舌尖轻轻一抿,糕体就化成细密湿润的组织在嘴里消失,然后喷香的蛋奶味就在嘴里炸开。   咬开后里面竟还有果酱,新鲜水果特有的果香味刺激着唾液的分泌,帝国品质最好的甜浆果都没有这样的好味道。   霍莉又开始陷入“世界上真的有能长出这种蛋糕的蛋糕树吗”的迷思了。   作为曾经贵族家的小姐,她们名为蛋糕的下午茶是甜面包,果酱馅饼,杏仁糖.......都是口感扎实、甜味有限的品种。   最接近这种蓬松质地的是教堂修女们制作的蛋挞。   对霍莉来说,她在教廷分到的物资比家里更好一些,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祭礼前,修女们需要打发蛋白给衣服上浆,剩下的蛋黄便会用来制作甜点。   她以为那就会是她吃过最美味的食物。   “好吃吗?”   关简蹲在地上捣鼓煮饭的炉子,身后半天没传来声音,忍不住回头问吃后感。   上回这个妹妹悄没声息地给了她一闷棍,干活的时候总有些提心吊胆.......   霍莉正贪婪地把塑料口袋放在自己鼻尖,嗅闻那股令人着迷的奶香味,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袋子捏在手里:“非常好吃。”   “喜欢就好。”关简在意识空间把零食口袋翻得哐哐响,“和之前的月饼比,你更喜欢哪个?”   霍莉刚才吃的是蓝莓灌芯的蒸蛋糕,在国内流行过一阵,关简那会在国内住校读书,特别爱吃。   后来这款蛋糕被爆出菌落超标,过剩的产量又往东南亚销,关简正好在东南亚没看见新闻,又赶上了。   霍莉好像也很喜欢,不过她想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道:“我喜欢饼。”   她内心深处觉得蓬松轻盈的蛋糕好吃一点,但是吃下去后肚子还是空空的。   “月饼”的油和饼皮分量足足的,吃了更有力气,这更务实,显得她不嘴馋。   更何况里面坚果也很香呢。   关简头一次见到和五仁月饼这么投缘的人,心里钦佩不已,又递了一瓶水过去:“用水送送。”   别噎着了。   霍莉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我们还有多少水?”   “这种瓶子里的还有二十多瓶。”   霍莉立刻摇摇头:“我们要存起来,麻风荒原的河水没有法师处理不能喝,现在的雨水也变酸了。”   关简也想起来了.......是了,这个神奇的世界处理水源的技术是魔法。   在极度缺水的地区,水系法师会用魔法变出水来。   普通小法师一天能变出一陶罐淡水,效率不高,但这是个蛮受尊重的职业。   但是麻风荒原的水资源并不匮乏,刚才暴雨还哗哗下,这个洞穴也有地下水流淌。   灰河焚烧站有顶尖的污水处理系统,主要是针对垃圾渗出液这种有机废水,有超过滤和臭氧灭菌设备。   用来处理火山水实在是杀鸡用牛刀,沉淀、过滤、去酸、煮沸,实在不行就蒸馏,这一套下来什么水喝不得?   想到这里关简感到颇为微妙.......   在地球位面,天工开物几百年前就出现了用明矾浸水的过滤技术,而在有魔法捷径的异世界,这里显然不青睐复杂工艺。   喝水问题能被魔法解决,那大家都会想变成魔法师改善生活,而不会想变成科学家改善所有人的生活。   “不用担心水的问题,干净水会有的,面包会有的。”   “快休息会儿,我来守着。”   安抚完小姑娘,关简的视线移向那一堆被霍莉搜集进来的废品上。   【可燃物:变异动物皮毛,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 MJ/kg】   【可燃物:枯树枝,木质纤维占比高,干燥后易燃,产灰较多16 MJ/kg】   【可燃物:腐烂泥土,有机质大量降解,含大量泥沙,燃烧效率低下5 MJ/kg】   【可燃物:动物尸体,脂肪与蛋白混杂,燃烧后残留大量骨渣12 MJ/kg】   看着这些东西,关简听到自己灵魂深处咕——了一声。   但是并不是肚子饿了,她才吃了七八包香葱饼干。   好想烧啊。   想点火的手蠢蠢欲动。   甚至有种冲出避难所,去外面加入火山办个有趣的party,和岩浆一起把全世界都点燃的冲动.......   【请宿主尽快完成灰河落址,并恢复生产运转】   关简舔舔干涩的嘴皮,很克制地挪开视线,点进灰河基地。   研究火焰之前,先进行一番愉快的清点物资环节吧。 第6章 第 6 章:清点库存   关简感觉自己变成了谷歌卫星一样的东西,像获得了开发者权柄,能从上帝视角俯瞰工地各个厂房,甚至可以放大缩小,画面十足清晰,连食堂的菜单报价都一览无余。   她没有先去食堂仓库,而是直奔农业示范园,调出电脑本地里贮存的资料库。   这个科技园是农耕民族丧心病狂的巅峰之作。   华国人已经不满足在良田里种地了,要在海水里种,沙漠里种,天宫空间站上种,在渣石土里种。   示范园区内大棚绵延成片,土地上覆着黑色地膜,地膜上铺着灌溉管道,大棚外面是露天实验田,田里竖着密密麻麻的小牌子。   不同棚子、不同田块里埋着不同的作物种子,一块牌子就是一位博士的毕业论文。   这里主要种高附加值的瓜果,网纹甜瓜、贝贝南瓜、螺丝椒等稀罕物,其中甜瓜有百余种,番茄有二十多种,颜色和形态各不相同。   以及所有农业园都逃不掉的稻谷红薯大豆甘蔗。   稻谷红薯出于华国人对主食的尊重,大豆甘蔗起土地轮作的作用。   大多数植物都长得不太好,这是因为土不好,能入海选的都是能从渣土石里里挣扎着发芽抽枝的顽强品种,兼具口感和生命力。   简直是上天,啊不,同学们赐予的礼物.......在这个主食是黑麦的时代,就算口感最差的渣土稻也是降维打击。   基地同时还有【种养循环】项目,就像桑基鱼塘,为了发论文,还改出了“甘蔗鱼塘”、“果树鸡塘”、“稻谷鸭塘”……   所以这里还有养殖场,研究一些又能产n又能长肉的乳用肉用兼用牛,还有“打造30天最快出笼白羽鸡”的竞速传说。   华国人在吃这方面太有创造力了,看着这满坑满谷的农作物,关简来到异世界的惊惶消失了一大半。   再看食堂仓库的采购名录,同样令人安心   灰河基地常驻人口3万起,管理条例规定基地至少准备3天食材储备,实际大多数工地会预留一周,而灰河是海外工程,物资运输周期长。   所以他们后勤部门备了半个月的。   冷冻库的冻肉种类最多的是冻鸭腿,冻鸡,肥五花,排骨边边.......都不是多精贵的食材,但是有149吨。   尤其是冻鸭腿,这玩意居然存了六十多吨,快占到一半了。   几乎国字头的所有工地食堂,对鸭腿和土豆都是无限供应。   刚来工地的新人都觉得“灰河烤鸭腿”是不可多得的美味,食堂的大师傅技术老道,有蜜汁的有孜然的,烤得金黄多汁,吃得满嘴流油。   因为是冻货舍得放料,反而更好吃了。   这是标准的纯肉荤菜,一只鸭腿带骨头有四两重,吃了有力气,油水和盐分都很足。   采购价格低廉至极,鸭绒可以做衣服,鸭胗鸭肠鸭掌鸭血可以加工成卤味单独卖,白条鸭的肉反而是最便宜的东西,深得管理层青睐。   和隆江猪脚饭一样,鸭腿能用最少的钱满足最大的肉欲。   关简瞄了一眼采购单价,大宗采购里,单只冻鸭腿的价格在一块二左右。   这个采购价已经低到不可名状的地步。   冷鲜库存的蔬菜种类不丰富,但数量扎实。   海外不易储存,所以仓库内堆满了土豆洋葱胡萝卜,绿色蔬菜基本是白菜,林林总总加起来总量三百吨左右。   主粮也有两百来吨,主要是大米,其次是面粉。   还有个意外之喜是大豆,居然也有几十吨。   想来也是,工地餐对蛋白质和新鲜蔬菜占比都有要求,最实惠的肉类蛋白是鸭腿,最实惠的植物蛋白是大豆。   工地领导都是能省就省,一分钱都不多给,可不就使劲采购吗。   食堂基本就红烧鸭、红烧肉、土豆烧鸡块、黄豆炖肥肉这几个菜轮着来,偶尔师傅发发善心,炒切了胡萝卜条和莴笋丝的鱼香肉丝调节口味。   炒鱼香肉丝的师傅是东北人,也不知道炒得正不正宗,但糖醋口调得很好。   每次食堂上这个菜就有川籍的工友嘟囔“没有家里婆娘/丈人炒的好吃”,然后和着饭把菜油都刮干净。   关简当时还和工友互相安慰挣了钱就回国,结果钱还没挣到两钢镚,来魔法世界下乡了。   除去农业园和食堂仓库,料场还堆着许多建筑材料,譬如水泥模板和钢筋。   机器设备也有一些,灰河完建前内部有钢厂、木工棚、沥青站这样的临时产区,随着点火验收这些车间已经陆续撤走,还剩石料厂的棒磨机,和一堆临时加工钢筋的机床。   这种机床比不上正经工业铣床,但是也可以做切割焊接之类的粗加工。   遗憾的是关简不会这手艺,这么好的机床只能趴窝。   最后便是行政楼、工友超市、彩钢棚搭的的宿舍区、放劳保工具五金耗材的物资库房。   这些就是她在异世界生活的全部依仗。   真是灰河基地给我的不少不多,足够我在这年代奔波足够我挥霍。   人生不过三万天,这些储备够她一个人吃几十辈子。   唯一的难题是取不出来。   关简试了一下,如果用力气来比喻精神力的话,她的力气能拿走鸡蛋,努努力能扛走面粉袋。   但是她没有办法把机床取出来,就像普通人没法徒手扛起一卷钢卷。  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 无论是食堂仓库的白菜,还是工友超市的零食,或者种植园的咯咯哒,都需要关简消耗精神力去搬,许多东西都纹丝不动。   但只要她将意识轻轻点在核心厂区上,焚烧炉、汽机房、卸料厅、污水站、炉渣站都会同时亮起。   和难以取用的配套工程不同,这些属于“垃圾焚烧”的部分不仅可以随意取用,甚至整片建筑都能随着她的意识移动,似乎轻松就能将它们带到这个位面。   这些可移动的部分属于【灰河】。   关简的内心怦怦直跳,她好像明白了穿越的原理,她并不是“带着灰河穿越”,而是自己变成了“灰河”。   因为她在洛伦大陆这个时空,所以灰河也可以过来。   不然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会对着侵蚀体尸体还有枯木柴火,会产生那样心动的感觉.......   那大胆一点,灰河可以烧垃圾她就能驭火,以后灰河可以发电了,她岂不是就能当雷电法王。   同理可得,灰河需要垃圾。   那关简也需要垃圾。   关简开始严肃思考这个问题。   老实说,原主的记忆里洛伦大陆天灾频发,甚至以周为周期刷新,她一开始只是想把物资搞出来,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异世界藏起来,就像前世看的那些“末世降临我打造避难所囤百亿物资”短剧那样。   但是如果能把灰河核心厂区落址异世界.......   只要丢垃圾进去,焚烧炉就会把它转化成热能,蒸汽推动汽轮机,汽轮机会推动发电机。   华国电网团结友爱的工友们帮她做完了最后一步,只要可以烧的东西够多,那就能在异世界过上电灯电话热水澡的生活。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现代发电站并入了国家电网,异世界的电则需要自产自销实时平衡,这需要巨大的储能电池。   还依靠纯水循环,需要石灰脱酸,需要氨水脱硝.......离发电有相当的距离。   而且最重要的是缺少原材料,缺垃圾。   产生垃圾的主要来源是人。   无论是砍伐木材、围猎侵蚀体、还是制造垃圾,有且仅有人擅长这个。   坏消息是,这个世界的人对“降临者”特别不友好。   这个世界教廷高于一切世俗权力,有审判列国君王、甚至废立君王的至高权。   皇亲国戚都带有教籍,最大的耻辱莫过于被教廷除籍。   譬如犯了事的叶格尔家,现在全家都是不被教会承认的可怜人了,为此家里甚至有成员因此投河自尽.......   作为现代人,完全不理解“不让你信我们的神了,你现在被神抛弃了”有什么可怜的,要不是看在教堂免费发土鸡蛋的份上,农村大娘都不稀得信这玩意。   但是这里不一样,世界上真的有神。   譬如人类帝国的光明神,全知全能无所不知,祂赐予法师力量,赐予战士体魄。   王宫、学院、商会都被教廷牢牢渗透,辨认降临者身份的白水晶普及到了所有神职人员家里。   记忆里曾经帝国和教廷曾经试图推行法令,“平民死后必须切割才能下葬”。   不过连贵族也无法接受这条规矩,法令便改成所有葬礼会有牧师亲临,名义上是洗涤灵魂,实际上为了防止诈尸。   基本所有降临者都会在借尸还魂的瞬间被斩掉脑袋。   这就是落地成盒。   骨灰盒的盒。   如果有排行榜,关简觉得大概会出现【你已经活了1天,超过99.99%求生者,继续努力哦~】的地狱弹幕。   就算是二战欧洲东线的斯大林格勒,苏军士兵平均存活时长也有三分钟,远远高于洛伦大陆的降临者。   别说穿越者当第四天灾了,就算是游戏世界,最丧心病狂的游戏也没有土著守在复活点拿斧头杀的。   之前穿越来的人到底做了什么?这种恨意从何而来?   关简把意识从灰河空间抽离,转头看向霍莉。   这个曾经在教廷工作过的小姑娘也许能给她答案。 第7章 第 7 章:舌头控制大头   面对关简的询问,霍莉并没有如关简猜测那般给出肯定答复。   之前用剩余的建材搭了个面包炉,小姑娘正在忙忙碌碌地翻面包呢,百忙之中抽空回答道。   “没有,我不认识很坏的降临者。”   降临者并没有无恶不作恶贯满盈,也没有像关简猜测那样“作为第四天灾草芥人命才招来的赶尽杀绝”。   “那为什么——?”   霍莉意识到关简非要聊这个敏感话题,虽然她没有这方面知识储备,但小心翼翼观察了关简神色,然后老实道:   “.......因为,嬷嬷说你们是我们世界的侵略者,在预言里会带来灾厄。”   好吧,杀掉侵略者不需要理由。   但是因为预言也太怨种了!   “有具体一点的吗?”关简越想越不服气,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你不用顾忌我心情,有什么说什么。”   霍莉露出个清澈又愚蠢的眼神。   “可能是,有降临者抢过国王的王妃?然后嗯,狠狠欺负了主教?又去精灵族的领地,把生命女神的鸡蛋摇散黄,泥鳅都劈成两半。”   在关简逐渐惊悚的眼神中,霍莉大喘了一口气,“哦不记混了,这是娜塔莉幻戏第七幕的剧情,好像是假的。”   关简:“.......”   霍莉是上过学的,教廷完全不教这些吗!   “对不起。”霍莉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我上这种课不太认真.......”   做了一堆心理准备,等着洗耳恭听穿越者作恶多端的辉煌履历的关简,就这样吃了个哑炮。   都准备好接收惊天大料,结果你给我说你上课在开小差。   谈话一时陷入僵局,关简的好奇心却是被勾起来了,心里百爪挠心似的,今天非得问点东西出来。   她忍不住问眼前这个土著小姑娘:“那霍莉,你怎么看待降临者?”   又是一阵好长好长的沉默。   关简咳了一声,自动理解成“心里非常有意见,但是介于你在我面前我不好意思说”,故作大度道。   “不要怕,我保证我不生气,你随便说。”   “不是。”   霍莉终于从沉默中张开嘴,艰难道,“我根本没想过怎么看,我刚才正在想。”   这真的是她知识盲区啊!   以降临者的存活率,普通人几乎没有接触他们的机会。   霍莉能在发现关简身份时敲她一铲子就算为教廷尽孝了,你问她怎么看,根本不会看。   洛伦大陆80%的人都在温饱线上下挣扎,99.99%的人完全不关心降临者是啥。   街上随机抓个路人问“你对降临者怎么看”,就像在路上随机抓个华国人问“你怎么看雇佣兵德纳尔在科摩罗处决总统萨利赫并顺利夺权”。   大家活下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你这家伙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为了满足关简的好奇心,霍莉搜肠刮肚,把所有边边角角捕风捉影的知识罗列到一起。   她断断续续道:“民间也有支持降临者的组织,大部分是逢教必反、或者王国不对头的游勇,他们战力不俗,会以降临者为精神图腾,做了不少危险的事,所以风评........”   关简知道她后面的话。   风评类比恐怖分子。   “也有说法,呃,好像说降临者会蛊惑人心?因为只要和活下来的降临者接触过的人,很多都会改变看法。”   “所以教廷准则里第一条就是,不能和降临者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否则极易一时心软酿成大祸,所以这个角度倒推,我觉得降临者可能并不是很坏的人。”   这句是霍莉发自内心的,也是亲身经历印证。   面前这位就是挺不错的“魔鬼”。   两人围坐在篝火前,篝火里的树枝炸得噼里啪啦,火上转着几只美丽的烤鸭腿,温暖的火光照在关简面庞上,也很美丽。   平心而论,并不比烤鸭腿差多少。   继姐生得好看,据说是种马老爹和一个南大陆女子苟合带回家的孩子,眉骨鼻梁像银月帝国人,脸庞却柔和流丽。   从前那人骄横乖戾,死在天灾中并没有引起霍莉心中波澜。   但是这个占据她身体的“关简”,又厉害,又聪明,再配上这张脸就.......   就好起来了。   霍莉心里也堵堵的,她以为在魔鬼面前,自己会回想嬷嬷们教导的“恶魔的伪善都是陷阱和幻象”。   但是想的全是甜美可口的蛋糕、浓郁醇厚的巧克力、还有面前正被烤得滋滋冒油的烤鸭腿——不知道关简从哪里变出来的,她已经偷偷咽了几十次口水了。   在舌头控制大头的情况下,还要思考“降临者”这么严肃的问题,霍莉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都想了一遍。   越想越觉得跟关简混没什么不好的。   叶格尔人被割除教籍已是铁板钉钉的不争事实,现在就算想当神的好孩子也当不成了。   而不加入教廷,王国法典允许女孩7岁即可订立婚约,12岁是主流订婚年龄。   叶格尔家女儿的画像被送往王室,霍莉不想当王子情妇,也是选择这个时候入教,并不是因为信仰多虔诚。   而且教廷也没有巧克力和蓝莓蛋糕。   霍莉看着油光水滑的鸭腿,舔了舔嘴皮。   仿佛真的被恶魔蛊惑,她的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说起大逆不道的话。   “有平民认为降临者不是侵占身体的恶魔,复活是上天的旨意,他们不忍对亲人的身体痛下杀手,会把降临者保护起来,所以我想降临者和平民没有什么差别,都是勤劳且善良。”   “也有说法复活的不是魔鬼而是精灵,因为据说他们很会种地。”   这个很会种地听得关简一阵沉默。   搞了半天,怎么感觉被杀得鸡飞狗跳的降临者.......听着很耳熟。   我的同胞就是腿短短的腰长长的,很会种地啊。   “但是话说回来,这里是麻风荒原。”   看着关简情绪不高,霍莉真诚地道,“整片荒原只有镇上有一座小教堂,说不定这里的降临派都比教会的人多。”   山高皇帝远,越想越觉得有前途。   外面山摇地动石流滚滚,她们二人藏在温暖的山洞里,面包窑里麦子被烘烤的甜香丝丝缕缕从炉里渗透出来。   因为方才下了暴雨,柴火大部分都是湿湿的,霍莉点了几次都点不燃。   关简点了朵橘金色的火苗出来,她的火焰分外神奇,在侵蚀体身上都能熊熊燃烧。   就这样,烤鸭焦糖色的外皮裹着琥珀色的糖汁,还有一瓶蜂蜜酱,霍莉用叶子一层一层给鸭腿上蜂蜜。   饱满的鸭皮被烤得微微发皱,烤鸭亮晶晶的油脂混着蜂蜜垂在鸭腿边上,底下火焰蹿得高高的,像想把这滴珍贵的油舔走。   霍莉悄悄伸出手,将这滴琥珀色的汁水接到指尖,放进嘴里舔了舔。   好香啊。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关简也放弃降临者这个话题,掏出一瓶十三香,一瓶孜然料,均匀洒满鸭腿:“可以吃了。”   牙齿咬破酥脆的鸭皮,滚烫的肉汁就会在嘴里迸溅开。   跟削笔刀似的,一根鸭腿进霍莉嘴里,出来就剩一根棒骨了。   霍莉狠狠撕咬着这根鸭腿,作为贵族家的小姐哪怕是不被宠爱的,也不应该这样粗鲁地进食。   但是去他*的吧,去他的贵族礼仪,去他的教会清规,光明神他吃过这么香的烤鸭腿吗。   把肉啃光后,霍莉把骨头咬在嘴里咯吱咯吱嚼碎,吮吸着骨髓和香料的美妙味道。   她选择前途。   一根鸭腿下肚,大脑勉强从舌头夺回身体控制权,霍莉将骨头棒子从嘴里拿出来,弯腰对关简行礼。   “您希望我怎么看,我就会怎么看,听候您吩咐。”   关简则惊叹于霍莉的食量,她眼睁睁看着一根饱满油润的鸭腿变成了一根干瘪的鸭腿骨,弹幕也是跳来跳去,最后定格在   【可燃物:没有油水的鸭腿骨,因为被吸干骨髓所以利用率变低,5.6 MJ/kg】   “骨头扔火里。”   霍莉毕恭毕敬地将骨头放进火焰,俨然把一起分享食物的火焰当成自己同事。   关简满足地叹了口气,精神世界那股暖洋洋的充沛感又出现了,很舒服。   她又很克制地把视线转向那堆储备柴火,捡了块湿漉漉的木头丢进去。   火焰不嫌弃这些木头半湿不干,欢快地吞吃着柴火。   看着篝火这幅馋相,关简忍不住说:“吃慢一点,待会还要烤面包。”   火焰抖了抖自己苗苗,可怜巴巴地变小了一些,颜色也变淡了许多,四周温度骤降。   “真乖,那再奖励一下。”   焰随意动,关简咽了咽口水,像喂小狗一样又丢了根侵蚀体骨头进去。   霍莉看着这团贪吃的火焰猛地蹿高,飞速把怪物残躯卷入火内,里面愉悦地传出噼里啪啦的咀嚼声.......   似乎感受到有人在看它,火焰转头变成恶魔南瓜比了个鬼脸。   然后趁俩人不注意猛地扑向旁边那团干巴的侵蚀体!   在霍莉震惊的眼神中,火苗越烧越大,从脸盆大小变成了一堵宽宽的火墙,每一丝跳跃的火苗都无比贪婪地啃食着侵蚀体的躯体。   关简捂着脸尴尬地笑:“哈哈哈。”   不小心奖励自己奖励多了。   那根侵蚀体太好吃了,没忍住。   她真的太饿了,就像减肥的人看牛排鹅肝小龙虾,经常手机一不小心就误触点一堆外卖奶茶,然后手一滑又摁了付款密码。   等缓过神来想退款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将就吃了。   火焰熊熊燃烧期间,关简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吃了菠菜的大力水手,精神力如同潮水般上涌。   脑子里胀胀的,仿佛正在长肌肉,力气正蹭蹭变大。   好机会!   她急头白脸地进入灰河空间,试图趁着上涨的精神力搬出空间里那些纹丝不动的大型设备。   波动的精神力让她头晕目眩,只来得及将“手”随意扶在灰河空间什么东西上,呃啊一声用力抬起。   一个估计能有几百斤的东西重重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差点砸到关简的脚。   不到一分钟,这团皱巴的侵蚀体就消失在了世界上,燃料耗尽后方才如同潮水上涨的力量很快退潮,人极速虚弱下来。   .......   关简一屁股坐在地上,认清了自己作为“发电站”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高温工厂不能随便停火。   像发电站或者玻璃厂,如果没有意外,从点火那刻就要燃烧到倒闭,因为全套机组都是耐火材料,反复骤冷骤热会缩短设备寿命。   国内焚烧站垃圾不够的时候,厂长会烧柴油维持炉温,保持热机状态等待垃圾到厂。   自己想保持精神力充沛的好状态就要一直有垃圾烧,特别是灰河一旦落址,为了维护机组寿命,她需要找到源源不断的垃圾来供养这座能源巨兽。   关简咬咬牙,心想如果垃圾不够烧,就烧柴,烧石油,烧煤炭,烧化石能源。   她此时就像就像吃了违禁药的运动员,刚适应强大的感觉迅速被抽走力量,别提多难受了。   霍莉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您还好吗?”   “还好。”   缓了一会儿关简好受些了,直起身来擦了把额头的虚汗,虽然还老眼昏花,也不忘喜滋滋地道,“我刚才带了个大家伙出来,快看看是什么!”   就算不是机床,是大袋的钢筋水泥也好啊!   霍莉唔了一声,端详起面前这个姿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态端方、威严从容的未知神像。   她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什么法器?”   关简揉揉眼睛,看向面前憨态可掬的大家伙。   怎么把行政楼门口的石狮子搬出来了! 第8章 第 8 章:所谓邪神   霍莉度过了梦幻的七天。   一开始,附近的侵蚀体还时不时在洞口徘徊,姐姐显得有些紧张,在封堵处用手按按敲敲半天,确认材料坚固后才放下心。   很快侵蚀体嚎叫的声音也没有了,可怕的火山流席卷而过,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头顶的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关简眼皮都没抬一下,该吃吃该喝喝,还烧出了干净的水。   她蹲在烤面包的窑炉边制作了一堆黑炭,但黑炭却不是用来烧的。   她将木材烧尽的粉末放进水中,水迅速变得浑浊,然后静置一会白色的沉淀纷纷落下,再用炭火过滤几遍,水变得清澈无比。   虽然没有瓶装水口感纯净,但煮沸后没有异味,喝下去也没有不舒服。   热乎乎的捧在手里别有风味,姐姐说要多喝热水,霍莉又喝了两口。   泥石流过后,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狂风卷着酸雨撞击在山壁上。   避难洞像回音壁,雨声啪啪啪敲在她耳膜上,但山洞口内没有一滴雨灌进来,干爽异常。   洞内不间断地弥漫着各式各样食物的香气,霍莉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的慵懒,被面包的甜香腌得昏昏欲睡,仿佛自己也跟着变得柔软蓬松起来。   那个窑炉是他们的神奇魔法通道,关简闲不下来,一会儿从里面端一盘面包,一会儿从里面拽只烤鸡出来。   吃完炉子里烘的糕点,她还能从火里扒出个香甜软糯的烤土豆。   霍莉每日的工作是在山洞内寻找柴火,这个工作非常轻松,因为此柴火非彼柴火,关简的火焰不挑吃的,残枝败叶,动物尸体,甚至粪便和泥土都能烧。   越脏的东西越好烧,因为含“有机物”,唯一的例外只有不死虫。   姐姐看见这个生物及其双马尾时神情异常扭曲,一把火放了过去。   有烟无伤,虫子淡然地从她们身边爬走了。   霍莉头一次从关简脸上看到绝望的表情。   除了这个小插曲,霍莉只需要像清洁工一样把所有东西搜集堆到关简面前,从她那里接过各式各样好吃的奖品。   然后换下脏衣服洗干净,裹上干净毯子,靠在石狮子旁边休息会儿。   接着就等食物的香气把自己唤醒,这时候衣服也烤干了,她换上干净衣服,用“肥皂”将手洗干净。   刚刚出炉的烤面包会递到她手上,外皮金黄焦脆,内里暄软可口,拿在手上热气腾腾,一身寒意都被驱开。   这是高级的白面包,要去干净谷壳后精细研磨,非常奢侈。   霍莉从前吃的白面包比这个更硬许多,贵族们用餐时会把面包切成片当做餐盘,用肉汁和菜汤软化面包体,获得勉强柔软的口感。   这种像云朵一样轻盈,放了足量白糖的面包,也许只有圣餐里才存在吧。   她们会一边吃面包一边聊天,姐姐有许多的奇怪的规矩,比如月饼和蛋糕已经很好吃了,但是她坚持每天有一餐得是“热乎的”,对有温度的东西情有独钟。   和她的火焰一样,都是热热的。   还有碰了侵蚀体要换衣服,吃东西前要洗手。   不过吃东西时不用讲究礼仪,可以随便说话。   这时霍莉就会趁机问问题。   比如为什么她知道这个洞很安全。   “因为洞顶是圆的,压力会被沿着弧线被传开,就像鸡蛋可以承受很大的压力一样。”   “但是鸡蛋很容易破。”   “是这样吗。”   关简嘴里嚼着面包,她也不知道怎么三言两语解释清楚桥梁隧道工程里的“压力拱”。   如果是现代见识过穿山隧洞的小孩,就很容易接受“一条洞能扛起一座山”的设计理念,霍莉显然不是现代小朋友.......   她便拍了拍洞壁,“这是玄武岩,比普通的石壁都硬,而且热导系数低,外面烧起来了也没事。”   除了这些听得半懂不懂的东西,无聊的时候还可以围着关简的火焰玩。   霍莉觉得姐姐的火焰像小狗,虽然它温度很高,吃相也很可怕,但是喜欢吃剩饭这点又让它变得可爱起来,随便丢点骨头或者叶子进去就高兴得不得了。   每次霍莉试图伸手触碰火焰的时候,火就会如同潮水一般退开,然后是姐姐有些无奈的声音。   “不要摸呀,我没注意到的话会烧伤的。”   霍莉非常喜欢关简这样温柔无奈又有些纵容的语气,有时她会偷偷耍小心思,比如在姐姐余光角落伸出手试图触碰火焰,然后惹来她温柔的呵斥。   关简也发觉不对了,她第三次把小女孩的手从火焰上拿开时忍不住问:“你怎么就想摸它呢?”   霍莉长长的睫毛敛下眼里的情绪,随口道:“我以前摸过。”   “啊?”   关简没有对小女孩的异想天开感到奇异,毕竟这是魔法世界,“是魔法师做的吗?”   “不是,是在叶格尔西麦庄园里,我外祖母家的麦田里,晚上时不时会冒出淡蓝色、可以用手触碰的火焰。”   关简想起原身记忆里也有这事:“那片庄园我记得,你外祖母住那里?庄稼长得不太好,据说是有瘴气。”   霍莉露出有些遗憾的表情:“可能是水不好,一到雨季田里还会漫上一层五颜六色的膜,吃了人会生病。”   关简嚯了一声。   怎么听起来有点像.......   油气沉积。   现代也有低温冷焰,内燃机第一步就是防止石油的冷焰引爆气缸,为此工程师们特意改动了燃油配方,也会用冷焰检查燃油外泄。   和明火不同,冷焰由有机物挥发制造,比如乙醚、汽油、石蜡。   野生冷焰则很少见,因为这底下往往意味着高品质油田,早早被开发殆尽。   关简现在对燃料非常感兴趣,因为麻风荒原地广人稀,这么一通火山喷发下去人肯定更少了,人不够垃圾就不够。   但是思路打开,也没说说只能烧垃圾嘛,煤矿石油哪个烧不得。   灰河落址点火后,如果不能确保足够垃圾的供应,她就要屯够足够的化石燃料保持炉温。   当初咋不建个中石油加油站在基地里让我一起带来,你看现在捉襟见肘的,领导还是太没远见了!   关简在心里摇头叹气,用树枝叉起一块霍莉给她拾来的牛粪,美滋滋地丢进火里烧了起来。   没有化石燃料,只能烧烧生物燃料平替。   这么多燃料里,除了侵蚀体,关简最喜欢烧的就是动物粪便。   如果是晒干的那更是美味,啊不,烧感舒适。   虽然没有丧尸劲大,但是烧起来哏啾哏啾的,突出一个沉稳绵长。   这块粑粑风干了几天,正是最佳赏味.......啊不,最佳焚烧期!   她享受着燃烧物给她带来的充盈感,一抬头就看见霍莉小朋友复杂的目光,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关简默默撇过头,决心以后牛粪都关起门来烧!   而霍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强忍着心底的战栗,没有倒头拜下。   无论看多少次“姐姐”淡然地烧掉各种秽物,然后变得精神饱满气色红润,她都有种深深的恐惧感。   她对关简的信心不仅来自神奇食物,更来自那神秘莫测的火焰,比她见过最强大的法师都更有杀伤力和持久性。   和别的法师消耗法力贮存不同,关简的火焰和她的物资一样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充能方式有些奇特,但是充能要求极低,没力气了拾个牛粪又能挺好一会儿。   这种东西.......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   通过祭祀物品换取力量,这就是神的概念,教会的神明需要祭祀面包美酒。   关简只用吃点破铜烂铁——不,破铜烂铁都不需要,腐烂的泥土,肮脏的动物尸体,她来者不拒。   霍莉已经完全理解教廷对降临者的赶尽杀绝了,复活在简.叶格尔身上的根本不是人。   她是邪神么?   想到这里,霍莉心头打了个寒噤,神情愈发恭顺。   山洞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待她们出去后,她得为自己日后做打算。   霍莉用舌头舔了舔牙齿缝,烤肉和面包的滋味似乎还流淌在唇齿间。   肚子久违地获得了饱胀感,身上衣服被烤得焦干,意识就像进入了天堂一样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毫不怀疑,如果天天都有这样的餐食,自己迟早有一天会为关简去刺杀教皇。   这就是关简给她的买命钱,“邪神”已经救过自己一命。   不然为什么大家都在吃黑面包木屑面包,给她吃这么高级的白面包,还有大块烤肉呢?   霍莉靠在石狮子上闭上眼,开始在心里计算自己能做的事。   她的魔法天赋不错,可能不止是不错,是相当卓越。   尽管没有进行系统的魔法培训,但依然能有样学样使个护盾术、水球术之类的低级法术。   教廷的嬷嬷都以为她在叶格尔家提前“魔法觉醒”,实际上她打算在主教堂来使者测量魔法天赋时露一手,争取去蔷薇皇家魔法学院进修。   但是如果有这样源源不断的白面包和烤肉,别说自己这样“稍有天赋的法师”,那些佣兵、弩手、炼金师.......帝国有一技之长的散兵游勇不少,想必都乐意为她效劳。   从关简那随心所欲的火焰操纵技巧来看,恐怕她自己就是中阶.......不,可能已经是高阶法师了吧?   这让霍莉感到有些棘手,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追随“降临者”,但是悲哀地想想追随者可能不缺她一个。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想剑走偏锋,却发现偏锋上都站满了人。   霍莉睁着大眼睛冥思苦想,她得想一个,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位置。   还没有想出来!   ........   来自异世界的邪神关某,在小女孩热烈的眼神攻击下,默默丢掉叉牛粪的树枝。   为什么要对她烧牛粪露出这种表情啊!牛粪也是珍贵的能源啊!我们游牧民族还用风干粑粑烧饭呢!   我知道大家都是贵族,但是贵族小姐就不能烧牛粪吗!   真的有这么糟糕吗!只是一点兴趣和爱好啊!   关简好担心等霍莉出去后给叶格尔人传达出一些奇怪的消息。   毕竟那个誓约“不向外泄露我的身份,不暗中加害于我,不得唆使旁人对付我”,应该不包括不能透露   “我姐姐一个人的时候会躲起来玩屎”   ........   要不让她再发一条誓吧。   关简抽抽嘴角:“小霍啊,待会外面雨停了我们就得出去了,姐姐给你说个事昂.......” 第9章 第 9 章:灰河落址   洞外动静渐渐平息,关简站起来拍拍衣服,屁股下飞快蹿过去两只螂子。   “走吧,熔岩和泥石流应该都过去了,雨也下完了。”   双马尾都满地跑了,说明外面世界逐渐变得稳定,动物和昆虫是比较稳定环境检测器。   霍莉立刻起身,像小保姆一样把工具收起来,毯子叠好,和吃剩的面包一并塞进登山包。   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包比她还高,让她看起来像只摇头晃脑的企鹅。   然后她有些为难地看向石狮子,又看了看关简。   关简沉痛道:“圣器就让它先放在这里吧。”   不要再每天早上起来对它拜三拜了!   霍莉恭恭敬敬地对石狮子鞠了一躬,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这个充满美好回忆的地方。   俩人顺着熔岩洞往下走,这个山洞有通风口,也有蟑螂涌进来,跟着走一定有出口。   很快到了地平面的位置,关简抬起头,看见洞顶岩层薄弱处有白色的光线透下来。   地表幸存植物的的根系穿透厚重的岩石垂落下来,绿色的根须上长着发光的苔藓,它们如同幕帘一样垂到地下河里,为地面上的树身汲取水源。   关简看得啧啧称奇,第一次对魔法世界有了实感。   从这里凿开就能回到地上去,但是熔岩管还没有到尽头,尽头传来悠悠凉风。   奇怪,按理说这种岩浆冷凝形成的洞穴,到了平缓的地方就会顺着地势平流。   这是要流去哪里?还是说他们是在往源头走?   关简犹豫了一下,洞穴内部地质稳定温度适宜,是建立避难所的好地方,她迟早要把这里探索明白。   “往下走吧,底下有矿。”   霍莉有些不解,但听话地跟在后面。   脚下的玄武岩地面如同波涛起伏,关简猜测这是上万年前岩浆喷发的遗迹。   摸黑走了近半个钟,霍莉惊叫了一声。   这里的洞壁上生长着萤石矿,成千上万簇淡青、柔粉、冰蓝的发光矿石顺着岩层蔓延,将整条熔岩管铺成明亮的光河。   漆黑的玄武岩和明亮的水晶交相辉映,借着矿石的光,关简头一次看清地下河。   地下河清澈见底,里面半透明的银鱼游曳,河床上淡蓝色的盲虾正悠然爬行,它们是发光生态中的一部分。   霍莉伸手摸了摸最亮的一块岩壁,沾了一手稀碎的银粒粉末,如同钻石碎屑般熠熠生辉。   小女孩爱不释手地摸了这些发光矿石,惊喜道:“虽然不是魔能水晶,但是在王都可以卖很多钱,法师们喜欢用它们装饰法杖,亮度越高的矿石越贵。”   她对关简五体投地:“您怎么知道这儿有矿石.......这是预知魔法吗?”   关简依然面色深沉,保持高手的腔调。   .......   这些都是啥啊。   她说的矿是金银铜铅硫,火山地区重金属富集,淘金客里著名的几座金矿就位于古代火山活动区.......   原理也很简单,火山热液会把地底下的金属煮出来,又随着喷发带到地表,所以岩浆经过的地方肯定有矿,更何况是这个岩浆形成的管道。   真是不学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高手淡淡道:“走吧,看看最底下是什么。”   越往下走,熔岩管的规模越开阔,温度也愈发凉快甘爽。   管道内并不黑暗,耳边地下水泠泠不绝,发光的小鱼和萤火虫在周身跳跃飞舞,这里俨然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地下生态。   又走了许久,终于到了风的尽头,她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场。   这是一个犹如宫殿的地下世界。   看到广场的第一眼关简就明白了,她们在一座火山的内部。   上万年前火山喷发留下的玄武岩构成宫殿的罗马柱和地板,整片腹地平整开阔,宛若一座无边无际的黑石广场。   抬头望去,穹顶正中央破开一个碗状山口,这是从前岩浆喷发的地方。   此时日光顺着山口从地表倾泻而下,一束光柱贯穿整片地底世界。   岩石缝隙里长满了各色植物,寄生在岩壁上的藤蔓,会发光的苔藓,在水中盛放的岩石花,又将黑色的广场铺上层绿色的毯子。   地下水的源头也是这里而起,山顶的雨水和岩层渗水汇在一起,黑石河床被成千上万年的流淌打磨得光滑,孕育着许多水生动物。   这里原始荒芜,但又生机勃勃。   站在广场上,风仿佛都是从几十万年前吹来的。   霍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景观。   太阳、矿石、发光植物的光层层交织,原始遗迹的磅礴和地底世界的生机展露无遗,壮阔得令人失语。   关简则欣喜若狂地到处敲敲打打。   这些玄武石的地质沉降绝对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造成的,地下水是凉的,没有裂隙里在冒热气,是个死火山。   现在的位置就是从前火山的岩浆房,应该在数万年前一次超大规模喷发里把岩浆喷空,残留岩浆冷却后形成玄武岩。   形成致密的岩石带后,这片地幔里的高温岩浆选择了更薄弱的山口溢出,也就是她们看着喷发的那座火山。   这又是一重保险,地壳热量有泄流口,这个火山就不会二度喷发。   而且顶住了方才的特大暴雨,说明排水性好。   虽然待在洞里,但是关简大概知道之前的暴雨有多恐怖,因为现在出太阳了。   火山喷发后巨量火山灰会形成火山云,只有雨水裹着火山灰一同冲刷到地面后才会出太阳,她和霍莉躲在地势较高的熔岩管里逃过一劫。   这个火山洞口不大,雨水大部分顺着山体往下冲了,少部分落入广场,也迅速被各路管道分走。   更妙的是,这是一座山,从外面看布满植被和硫磺矿,隐蔽性极强。   之前还在想这世界对降临者如此赶尽杀绝,她这么扎眼的灰河焚烧厂该放在哪里。   现在好了,这里有一个山体内部天然形成的玄武石房。   再退一万步说,灰河里还有混凝土是c50、c55级的,说明书上写的“具备极强的抗常规武器和一定程度的抗核武器攻击能力”。   就算这山不坚固,她也可以手动把它变坚固。   “霍莉。”   关简深吸一口气,冲便宜妹妹扬扬下巴,“你走远一点,回到洞里去。”   她要把发电站主体放出来!   尽管没有足够的垃圾,放出来也是趴窝,但是在现实世界趴窝总比在脑子里趴窝好,落址后总有能复工的一天。   她进入意识空间,选中核心厂区,意识拖往外一滑。   下一秒,关简眼前的空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整片空间都在震颤,眼前的世界仿佛出现了一道裂隙,无数杂乱无章的结构从裂隙中冲出,又在落地到现实世界那刻变幻形态。   就像解压缩包一样,变成关简熟悉的冷却塔、变压器、堆料场、配电柜、焚烧炉。   在令人牙酸的轰鸣声中,白色的变电站围墙拔地而起,灰河在异世界巍峨屹立。   躲到熔岩管道里的霍莉看见这堪称神迹的一幕,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她见过庄重肃穆的建筑,那是王都的晨星主教廷,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彩绘玻璃窗,阳光穿过花窗落在洁白的石柱上,照亮石柱上绘制细腻的神明浮雕。   教廷高耸尖顶刺破云层,人站在神坛前犹如蝼蚁。   那是王都最伟大最华丽的建筑,也是最美的。   那就是洛伦大陆对美的标准。   然而今天她看见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庄重肃穆”。   这个建筑远不如晨星教堂高耸,也没有华丽繁复的雕饰。   这个辽阔的建筑群只有灰、白、银这三种颜色,仿佛一片金属色的森林,山口日光倾斜而下,将各种形态的设备切割成不同明暗的几何体。   里面有下宽上窄、曲线工整的塔,有笔直的烟囱,有浑圆的球,还有悬在空中的镂空楼梯。   这一定也是教堂。   里面又供奉着哪位神明呢。   霍莉久久凝视着眼前拔地而起的工厂,情不自禁地微微躬身。   这一定是神明的遗产。   沉睡的巨兽卧在宽广无垠的地底世界,仿佛它生来就是这里的主人。   关简眼前则被数据流飞快刷屏,属于灰河基地的信息汇总于她脑海,她仿佛置身机房总控室,最后所有数据化成一张简洁的面板出现在她眼前。   【灰河综合能源基地】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9.5   生产力/体能:7.5   信仰力/精神:1]   关简陷入沉思......   貌似她的个人实力完全和灰河基地挂钩了。   以及信仰力很偏科啊,那唯一一个信仰力不会是小霍给她充值的吧。   下一秒屏幕闪了闪。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简陋的防御工事/脆皮9.5%   生产力/体能:仅能获取粗糙食物/村头大鹅棋逢对手7.5%   信仰力/精神:光杆司令/很容易被困难战胜1%】   关简:“.......”   竟然是百分制。   这样一看均衡多了,都是个位数。   基地安防还在突突报警,提示有未授权入侵。   关简唰地拖出根削尖的空心钢管:“滚出来!”   霍莉立刻麻溜地滚出来,举起双手摆好投降姿势。   和她一起出来的还有另一个方向连滚带爬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平民装备的短衣,腰间插着短刀,手上提着捆着锅盖似的盾牌,一身锅碗瓢盆地冲出来了。   滚到一半抬起头,竟是他乡遇故知,哈伦顿时喜出望外:“霍莉小姐!”   再看到提着钢管的关简,他眼里有些不解,但依然规规矩矩地冲她行了个礼:“领主大人。”   关简挑挑眉。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一支被发配到麻风荒原的叶格尔人,领地主人是原主和霍莉头上的男丁,较她们年长几岁的叶格尔.艾迪。   记忆里,这位哥哥是一头风流的肥猪。   哈伦——流亡队伍里作为战斗力核心的骑士,立刻冲关简单膝跪下。   他的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悲恸与深深的自责:“我们失去了艾迪大人。”   然后他详细说起了几天前那场末日般的灾难。   因为毫无预兆的地鸣,他们队伍四散奔逃,也是那时霍莉关简俩人和大部队脱离,但这是幸运的,因为大部队倒霉地遇上了侵蚀体潮。   尽管众人拼死抵抗,仆人、厨役、裁缝和马夫都死在了异种爪下。   还有他们最尊敬的领主大人,在战斗中英勇献身。   剩下的人没来得及休整,旁边的山轰的一声就爆炸了,暴雨泥石流火山屑还有侵蚀体,像潮水一样冲他们犁过来。   接着又开始新的一轮逃亡,他们慌乱中摔进了一个山洞,躲在洞里靠杀掉断腿的战马充饥才活过这几天。   说着说着,哈伦大滴大滴的眼泪往下掉,从他泥泞的脸上冲出两道宽宽的泪痕。   死了很多人,领主也死了。   根据他们的采邑规则,领地继承权归属家族血亲,神职人员无权治理领地,叶格尔.简成了第一顺位继承人。   一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麻风荒原上,死人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大家脸上都有些麻木。   听着哈伦哽咽的声音逐渐变大,关简缓下语气:“这不是你的错,在天灾面前,没人会苛责一位已经拼尽全力的骑士,艾迪大人不会怪你。”   她声音温和得超乎寻常,哈伦却悲恸至极。   他将手捂住脸,颤抖着道:   “我是哭我的马,它叫暴风雪,是我十岁受封骑士的第一匹战马,我没能将他带出异种潮,我还将剑捅进了它的心脏.......”   合着哭的还不是艾迪。   “暴风雪也不会怪你。”   关简叹了口气,在故人相逢的感人片段里,她将烧得通红的钢棍抵到哈伦咽喉,温和道:   “哈伦,告诉我,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方才温情的气氛,在关简抄出钢管那刻瞬间戛然而止。   哈伦的瞳孔骤缩,喉结在那根滚烫的钢棍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钢管刀头锋利无比,里面时不时蹿出诡异的火舌舔着他喉咙,烧得他汗珠大滴大滴往下落。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带着本能的恐惧,“领主大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关简不太满意,她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您是叶格尔.简,麻风荒原唯一的统治者,哈伦以骑士荣誉起誓,终身效忠,誓死追随。”   说完他闭着眼手掌朝天,咕咕叨叨一会儿,身上亮起淡淡的亮光。   “今日此地所见一切,我将永埋心底,违誓者甘受骑士一切惩戒,请凭战神将尽数收回吾之力量。”   骑士向直属领主行臣服礼和效忠誓,相当于换老板后更改劳务合同。   在一个有神明存在的世界,骑士的尊严不允许他们发这种毒誓,换老板时还会搞个仪式流程,展示领主的气度和骑士的荣誉。   只是事从权急,刚才看见领主大手一挥一座城池拔地而起.......   哈伦没直接吓得尿裤里就是对骑士精神最好的诠释。   关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霍莉,看好他。”   小跟班立刻铁面无私地卸掉哈伦手上的盾牌和刀,使出一招小小的风刃将骑士困住。   关简把钢管换了个方向,回头对着电站抬高声音,“还有位客人,再不出来就不礼貌了吧。”   地底世界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一个人在三人注视下从围墙上翻出来。   先蛄蛹着探出脑袋,随后将手攀上了扎满了碎玻璃和电网刺的围墙。   最后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有些尴尬地站在关简面前,伸出被扎得鲜血淋漓的手,抚胸冲她行礼。   “他是我们在路边捡到的法师,不知道什么来路。”   哈伦被霍莉小姐严格捆住手脚,此时小声给领主提示道。   杀了他就别杀我了啊。   嫌疑人目测三十来岁,在该男主积极主动的自首里,他是一名法师。   虽然魔力天赋不佳,但神学和预言学双学位,乃命运女神门徒。   为了展示他的能力,他说:“这位年轻的领主大人,我知道您的来历。”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已有取死之道,反而还俏皮地冲她眨眨眼。   一副我知道你的秘密、但是我会是你的共犯的模样。   一个并不英俊的男人做这表情真够油腻的。   关简刚眯起眼,就看见他取下帽子,变魔术似的从里面拿出一封委托函,手指灵巧地将委托函展开。   “我是受人所托,特来寻访领主阁下。”   男人恍若未闻关简杀气腾腾的眼神,看向看着身后的宛如神迹的建筑,眼里流露出一丝狂热。   而后他优雅地取下帽子,躬身垂首,露出一枚象征身份的齿形印记。   “佩吉.杰拉德,圣光学府预言学讲师、神学名誉导师、亦是命运女神座下亲传门徒;   在这里向万机之神、齿轮主宰、永序之王、工匠始祖、机械神教的天选大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康斯坦丝.叶格尔.贝琳达.七世。”   “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   “难道您......?”   关简展开委托函,看着里面的贵族女性头像,合上还给佩吉,并拍了拍他肩膀。   “康斯坦丝.叶格尔.贝琳达.七世是我祖奶奶,这张照片是七十年前的,现在老太太住在银月帝国白橡贵族大道79号叶格尔府,你去了替我向老夫人问一声好。”   老太太都到玩假牙的年龄了。   这个老佩听着像异世界搞电诈的,要推销保健品去找有钱老太太好了。   佩吉如遭电击。   “找,找错了?”   他低头看着伟岸的建筑,喃喃自语:“这分明是机械神的造物,预言里说,获得神明遗产的人.......”   “不管你来自哪里。”关简哼笑一声,语气傲慢,“根据银月帝国法令,封地内每一座磨坊、每一寸泥土、水里的游鱼、地下的矿石,生来便天然归领主,叶格尔.艾迪已死,那我便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主宰,这块神明遗产自应属于我。”   她像真的是个对领地上从天而降的宝物具有蓬勃占有欲的领主,语气带着怒意:   “现在,请离开我的私产!”   “不不不,我没有觊觎这座,呃,宝藏的意思。”   佩吉连连摆手,展露充足的职业素养,“您大可放心,那位的遗产并没有非人的伟力,就算是最天才的炼金术师也只能束手无策,其实您如果想了解它,一定有需要我的时候。”   其它神明的一本书、一根法杖都能引起血雨腥风,只有机械脑袋的造物是冰冷的死物。   法师拿着不能升级魔法,骑士拿着不能提高战斗力,有0个作用。   佩吉取出一张名片,对着关简滔滔不绝地继续推销   “请收下吧,我这里有墨菲大师联系方式,您这样的大人物一定知道他,乌尔帝国最年轻的新锐炼金师,他是全帝国机械考古学造诣最深的人......”   “如果他来到您这儿,一定能让这座漂亮的建筑喷个水、吹点风之类的。”   “天灾无情,人间有情,伯利恒商会负责人和佩吉是长期合作伙伴,领地重建如需大宗商品运输,联系我可以打折~”   “哦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小姐,您的魔法天赋无与伦比,或者您需要一封去蔷薇皇家魔法学院的推荐信吗?”   霍莉紧紧拘着哈伦,没有说话。   关简看了佩吉两眼,接过他的名片。   和这人说话像被迫看了两分钟开屏广告,好想让他赶紧滚。   佩吉又是点头又是哈腰,送出名片后像风一样一溜烟消失了,看起来魔法天赋全点在了逃跑上。   无论那个世界,掮客都是永远不会失业的职业。   霍莉看着这个来去如风的的家伙,脸上的疑惑快解不开了:“他找祖奶奶干什么?”   “万一奶奶真的是那什么机械教圣女呢。”   关简并不觉得这个老辣的掮客找错了人,她随口胡诌应付了一句,打开佩吉的名片。   正面是【老佩帮你办】,密密麻麻的“公关、拉皮条、代购、黄牛、求医问药、心理咨询”等服务。   将名片转过来时,像触发了某个纸片机关。   一根精巧的齿轮项链落入她手心。   与此同时,霍莉那块识别降临者身份的白水晶就像触发到信号屏蔽器,迅速暗淡下来。   名片背面则是一行漂亮的花体字,关简收到了来自异世界第一份祝福。   【荣耀归于万机之神,愿此物机魂恒久欢愉】 第10章 第 10 章:杂种优势   掌心项链触感冰凉,关简不信邪似的拿起白水晶。   真的不亮了。   和项链放在一起,原本对她反应剧烈的辨识水晶变得黯淡无光,一点波动都没有。   毫无疑问,在这个降临者露头就秒的世界,已经有未知的存在关注到了她,并且心存善意地送来了一份礼物,帮助她在异世界掩藏身份活下去。   而她对对方是谁毫无头绪。   万机之神、永序之王、机械神教、机魂大悦.......这些都是什么啊。   这些词仿佛让关简穿越到了战锤游戏中,但这里显然不是星际世界观,更像她的同胞在用游戏用词和她对暗号。   毕竟这个世界貌似没有机械神,那机械神教又是闻所未闻。   如果真的有,也不至于还在用风车和水磨轮,蒸汽机都没捣鼓出来。   割裂的是,生产力落后归落后,在魔法方面原住民又强得有些超模了。   有能识破穿越者的水晶,有能观测她动向的法术,从前看小说大家把穿越者称为“第四天灾”,玩家们像天灾一般攻城拔寨无所不能。   这个多灾多难的洛伦大陆上的土著显然有丰富应对天灾的经验,也包括对付异世界的入侵者,把穿越者杀得鸡飞狗跳。   如果抱着几辈子都吃不完的物资苟到溶洞,靠着存粮日复一日,大概很快就会被原住民用神奇魔法从洞里找出来绞死吧。   ........   关简抬头看着眼前巍峨的发电站,作为对魔法一窍不通的普通人,这是她的全部依仗。   灰河的火很好用,普通法师连续几发皮球大小的火球术后就会魔力枯竭,当然以关简目前的精神力也烧不了多久。   这似乎和灰河面板的信仰值有关,她现在才1%呢。   但是她只要有足够的可燃物,就约等于无限蓝条。   比起把垃圾堆起来自己烧,最经济的做法就是让灰河焚烧炉点火。   如果能达到现代发电厂不停炉的地步,一边是发电站燃烧垃圾,源源不断为基地提供热能电能;   一边是关简手里的火焰永不熄灭,不耗精神力不耗魔力储备,想烧多久烧多久。   无论是捡垃圾,还是提高精神力,都需要人,需要大量的人。   哪怕一个人在旁边啥也不干,天天吃喝拉撒睡,吃进去的东西拉出来既能烧又能堆硝,还是有机肥,就当养个造粪机。   至于什么致病菌寄生虫,伤寒痢疾天花瘟疫,一百度滚开水就能消灭的东西。   一千度的火焰能把蛋白质烧裂解,病毒核酸都给它扬了,无臭无味烟消云散。   关简烧完了都舍不得扔,粪灰用来和柴火烧完的草木灰拌在一起,就是土法堆硝。   火山地区的硫磺遍地都是,一硝二磺三木炭就集齐了。   就算是魔导师、大魔导师,只要是碳基生物,只要被炸,都能炸死的吧?   再想想灰河的机床还有可控温火焰,原子弹造不出来,但是搓个无缝钢管、土山炮之类的,还是很容易的嘛。   这样想着,关简的精神内耗好多了........   穿越者还是得有点老手艺才安心。   她转头问哈伦,心里满怀期待。   “你们还有多少人?”   ——————   女仆琳达看着围着自己啄来啄去的小鸡。   胖胖的厨娘已经挥舞起大锅铲,用力翻铲着锅里厚厚的五花肉、土豆、白菜,锅里传出分外馋人的肉香。   旁边炉子里的面包蒸得热气腾腾,麦香四溢。   用这样的软面包可以把锅里肉汤沾得干干净净,回想着柔软的面包沾着咸香肉汁的口感,琳达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几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超乎想象。   哈伦带他们去找新领主之前,琳达内心无比忐忑。   因为叶格尔.艾迪,原先那位领主大人,是在逃亡中趁乱被她和厨娘推下去的。   她被艾迪领主强带到麻风荒原,亨洛林为了她义无反顾舍弃骑士荣耀,加入流亡队伍,一路上保护她免遭领主轻薄。   但是亨洛林是个榆木脑袋的家伙,他痛苦领主对他爱人的觊觎,又无法背弃骑士的宣言,在这两种矛盾的感情间痛苦无法自拔。   在山火从天而降的时候,看着自己长大的厨娘说,机会来了。   她们行动了,但被赶来救援的哈伦发现了一切,这位和亨洛林情同手足的兄弟看到了她们动手的场景。   琳达哭着求他替自己遮掩罪行,谋杀领主会被处以极刑,而在麻风荒原上都不需要行刑人动手,被丢出队伍就一定会死。   哈伦同样是位正直的骑士,为了兄弟忍痛隐瞒下这一切,但是告诉琳达,罪恶不会因为遮掩就消失。   她需要向新的领主坦诚这一切——如果他们的新领主还活着的话。   这一支叶格尔人只有艾迪、霍莉、简三位贵族大人,其中霍莉大人因为皈依教堂不参与继承,如果叶格尔.简遇害,那这一切就会被永远埋葬起来。   琳达偶尔会想如果新领主一同在火山中殒命就好了,她为自己肮脏的想法痛恨自己,又在哈伦带回消息“领主大人还活着”的时候,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虽然两位大人关系并不好,但琳达深知自己一定会被从重处理。   因为她冒犯的是整个阶级,而贵族的尊严不容侵犯!   她苦苦哀求哈伦,原本还有恻隐之心的哈伦面露痛苦,但他说自己已经发誓效忠新领主,他不会给斡旋的余地。   毫无疑问,新领主是个温和宽厚的人,她没有追究骑士x侍女这段禁忌之恋,甚至没有追究她谋杀领主。   哈伦宣布领主大人获得了“神明遗产”,领主却没有高兴的表情,看着他们又数了一遍人数,然后失望地问哈伦。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   像不愿意承认似的,她又问了一遍,“只剩这么多人?二十个不到?”   然后眼里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他们知道,领主一定在为逝去的族人感到痛苦。   “事已至此也没有办法了,所有人都有,一半扎营挖厕所,另一半找物资。”   亨洛林鼓起勇气说地面上许多地方已经被火山灰淹没,他们带的干粮见底,现在地上恐怕也没有野鹿和山鸡可以打,他们可以尝试找一些高大的橡子树果实。   “谁让你找那玩意了。”领主话还没说完呢,两手一摊,“我要柴火牛粪侵蚀体。”   “侵蚀体不用你们现杀,效率太低了,火山刚过,地面上不全是怪物尸体吗?给我拖回来。”   听到这里亨洛林几乎忍不住了,柴火和动物粪便还在理解范围内,领主要侵蚀体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发问,哈伦立刻制止了他,给他使了好几个眼色。   本着对领主大人唯命是从的原则,两位骑士去地面上搜集了许多侵蚀体尸体回来。   这些怪物大部分被淹没在了岩浆中,也没有能跑进地心溶洞的智慧,他们做得又快又好,领主很满意。   作为奖励,这两位骑士分到了两只喷香的鸭腿。   亨洛林把他的鸭腿偷偷给琳达吃,琳达心事重重,流着泪和爱人分食了一整根鸭腿。   真好吃,好吃到让她有了坦白和赴死的勇气。   领主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异样,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肮脏的东西,勤劳地把它们拖进神明遗迹里存起来,说是用来祭祀。   难以想象什么神明会享用这些东西,但是过了一会儿领主大人抹抹嘴,容光焕发地出来了。   她还带出了一些新奇的东西,大部分是轻巧的铁皮板,两边是薄薄的铁皮,里面填充物像硬制的棉花,普通人用点力就能扛起来。   大家用这种叫“彩钢夹芯板”的东西,一晚上就拼接起了数座“活动板房”。   这些名词让人很陌生,不过领主大人说这是“神明遗产”带出的东西,就是神语。   这样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竟是给他们住的,还是两人一间,领主说只是临时过渡,表现好可以住砖房。   新领主和记忆里的简小姐貌似有什么不一样,但琳达全然沉浸在痛苦中,没有细究的心情。   晚些时分,终于下定决心的她跪在领主面前,断断续续地讲出了这段离奇曲折,充满勇气、爱情、友情的故事。   #艾迪(觊觎侍女)   #琳达(被贵族觊觎无比痛苦选择铤而走险)   #亨洛林(暗恋琳达但忠爱两难全)   #哈伦(发誓不能背叛领主但同样是亨洛林的好伙伴)   而后现任领主叶格尔.简下达了最高指令。   【都给我去捡牛粪】   事实上,琳达怀疑领主大人根本没有认真听她的故事,能够耐心听她断断续续的冗长叙述完全是风度的一部分,因为听完过后领主大人只对一个人有反应。   “厨娘呢,让她过来。”   琳达泪流满面地跪到领主面前,表示自己是主谋,和厨娘和亨洛林都没有关系,要惩罚请惩罚她!   “。”   领主看起来很疲惫,“让她过来烧饭。”   琳达泪眼婆娑:“亨洛林他........”   怕她误会再生出事端,领主对她长长说了一段话。   “亨洛林在搭房子,问我可不可以和你搭一间,我说不可以;他说他是真心喜欢你,请我给你俩赐婚,我也没有答应,但是这不是反对的意思——只是因为这个事情和我没有关系,你们也不要给我汇报了,只要我交代的任务完成了,随便你们干什么;如果偷懒不好好工作,就都没有饭吃。”   说完领主就背着手走了,完了给琳达留下一句话。   “你也别闲着,去把鸡屎铲了。”   琳达分配到的工作是养鸡。   她不需要伺候领主,不需要伺候任何人,只需要伺候一些羽毛雪白的胖鸡。   这项工作的严肃和神圣性超乎想象。   她必须严格按照领主指导学习如何养鸡,绝不是“撒点谷壳咯咯哒咯咯哒地吃了”这么简单的事。   昨天学习的部分有,祖父鸡,祖母鸡,爷爷鸡,奶奶鸡,爸爸鸡和妈妈鸡。   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养鸡的人需要认识每只长得似乎一模一样的白鸡。   祖父鸡和祖母鸡则是核心原种,用领主大人的话来说,种鸡“比黄金还珍贵”。   它们住在隔离育种场里,和别的鸡不同,祖辈鸡里的公鸡体格发达生长快,母鸡产蛋比别的鸡快几倍。   琳达要日日清理笼舍、捡鸡蛋、孵鸡蛋,然后分别给种鸡进行“纯种繁殖”,最后再进行“杂交”。   这个两个词琳达也不太懂,给关简气急了,指着自己问她自己是什么。   “我是我贵族老爹和一个不是贵族的东方人生的,你知道他们怎么骂我吗?”   在琳达惊恐的眼神中,领主大人揭晓答案:“他们叫我杂种。”   “但是我们现在就要生产杂种!”   琳达啪嗒一声就跪下了。   关简也想给她跪下了。   这些珍贵的白羽种鸡是她从农业示范基地拿来的,她是个外行,幸好基地电脑存的资料多。   她就每天晚上在活动板房里挑灯夜战,翻书查资料学习怎么养鸡,然后第二天现场教学。   晚上学白天教,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像教小学生一样苦口婆心。   但是就算是小学生还知道一点遗传的常识!   “我问你,这只公鸡长肉快,这只母鸡下蛋快,我想要一批鸡长肉快的同时下蛋快,那应该怎么做?”   琳达唯唯诺诺:“让公鸡和母鸡生蛋。”   “对,这个叫杂种优势,可以同时具备公鸡母鸡最优良的性状。”   关简大喘一口气,“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假设我爹就是只公种鸡,我因为杂交和他长得已经不太像了,如果再传一代可能和他完全不一样,所以种公的优良性状无法稳定传下去,那应该怎么办?”   琳达被领主大人滑天下之大稽的比喻雷得天雷滚滚,但是渐入佳境:“那,那多搞一点种公,只用有杂种优势那一代。”   “是的,我们要吃的鸡是杂交鸡,但是杂交鸡不是杂交鸡生的,因为优秀品质无法稳定遗传。”   琳达下意识点点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呃,保证有很多的纯血贵族,哦不,纯血贵鸡。”   “对咯!你的任务就是选育长得最快的公鸡,保证杂交种的肉量;还有产蛋率高的母鸡,保证供应能力,把它们当成父母代种鸡,最后父母代结合的产物就是最厉害的杂交鸡。”   琳达已经完全懂了:“祖父母鸡是种子,父母鸡扩大规模,杂交鸡是最好吃的一代。”   “你终于懂了!就是这样!三种鸡要分开养!”   用白羽鸡的蛋生白羽鸡是可以的,但是只会越生越孬,多传几代就变成普通鸡了。   这样虽然麻烦一点,但是保留了最优良的性状,扩大了各自父系母系优良的种鸡群,杂交效果好并且规模大。   “我的天啊,好聪明的办法。”琳达喃喃自语,一个新世界向她打开了,“领主大人,我明白了。”   领主说得嘴巴发干:“为了区分它们,每只鸡,每颗蛋都要编号,你会写字吗?”   琳达羞赧地摇摇头。   “必须要学写字,不然干不了这个。”   关简语气严厉了一些,但给了她学习的时间,很快叫来了自己妹妹。   “霍莉!你来写,编了号才有数,日后配的时候也要尽可能杂交,不要近亲繁殖。”   霍莉抱着纸笔跑过来,抬头问:“近亲繁殖是什么?”   “........”   关简在名词解释和敷衍过去之间,选择举一个惊世骇俗的例子,“我的种马老爹和他儿子艾迪在一起犯法,这就是近亲繁殖。”   两个人醍醐灌顶。   是非得举种马老爹的例子才听得懂是吧!   就这样,关简又讲了好多东西,怎么喂鸡啦,怎么打扫鸡舍啦,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保护种鸡、繁衍种鸡。   就算是高贵的贵族小姐霍莉,在接近种鸡的时候也和琳达一样要洗手,戴手套,并换上干净衣服。   这让琳达感到分外神奇。   一般来说,贵族接触流民,或者不得不去“肮脏不可接触”的地方才会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为了挣表现,说自己不怕脏,领主大人沉默良久,说你脏不脏没事,主要是怕给她的鸡传染上鸡瘟.......   也因为养鸡,琳达的生活上也得到不小的照顾,她要保证良好的健康状况,每天要测体温,检查有没有发烧咳嗽,并且洗完澡后才能进入养鸡场。   她喜欢洗澡。   领主掌握了净化水的方法,但是天天洗澡依然很奢侈,不过她有一份特殊的工作,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干净水从头到脚浇过身体的感觉。   穿着闷热的防护服喂鸡的时候,她总是想东想西,有时想感谢领主不追究责任,有时感谢那位慷慨的神明,送给他们这群苦命人如此丰厚的遗产。   不过想得最多的,还是这些鸡实在长得太快、太大了。   每天去见感觉鸡都比昨日大了一点,鸡窝里的蛋也是满满当当,真是神的杰作,这样完美的生物真的是鸡吗?   上次忍不住这样问了领主大人,她不是很开心,也没有说这是不是神的作品。   领主只说——   “再繁育两代就可以杂交了,那时你会看到最完美的杂交一代种,它们会比这些鸡长得更快,下的蛋更多,你觉得杂交鸡是谁创造的?”   “是父母鸡?”   “蠢家伙。”   领主大人又咬牙切齿了,这是她恨铁不成钢时的样子,上一次骂她还是说她“榆木脑袋”。   但是琳达并不那么怕她,反而低头憋着嘴角,让自己不要笑。   “是你,霍莉,还有我创造的,我们日日在这里选种培育,这是人的作品。”   和贵族小姐和领主大人并提,琳达又有些惶恐起来。   哪怕两位大人都很好说话,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和她们是一样的。   看着琳达疑惑不解的样子,关简叹了口气,无比惆怅。   对一个真实存在神明的世界,她说得太多也不是好事。   “你要是实在好奇,我也可以告诉你,种鸡种公这些初代原种是别的人创造的,非要理解成神的话,你就当是原神吧。”   琳达神情一肃,绕着舌头亦步亦趋地模仿关简发音:“原神?”   “对。”   这声原神喊得关简都想家了。   哪怕是为了隐藏身份所必要的,就要把这座汇聚了数十万工人心血的发电站,拱手一让给什么“神明遗产”,关简心里其实不大舒服。   这些明明是工人创造的。   原神好歹身份证是蓝星的。   总比被那劳什子机械神摘桃子好! 第11章 第 11 章:叉车人生   关简在房间里取出纸笔,一条一条记录来到洛伦大陆后的发展情况。   和叶格尔人碰头后,也来不及管这些劳动力成色如何,匆匆忙忙在地底搭建营地,用活动板房划分了住宿区和养殖区。   她本以为这么大个灰河基地还有相对富足的物资会让大家起疑,但她低估了这个世界人对神明的迷信程度。   只要是“神明遗产”,哪怕是不认识的野神,那就是合理的。   神嘛就是无所不能的,那个很大很神秘的建筑就是神的寝宫,关简就是神在凡间的代行人。   供奉柴火、粪便、侵蚀体,就能获得洁白的米面和美味的砂糖——赞美慷慨的神明。   虽然听起来有些愚昧,但是据关简观察土著也挺有意思。   使用魔法会赞美光明神,种地会赞美生命女神,来到基地会赞美“灰河之神”,吃鸡就会赞美“原神”,甚至养成了在餐前祈祷的习惯,祷告词内容则是   原神启动。   但是如果那顿没有鸡吃,那原神就启动不了。   这个嘴脸和现代人很类似嘛!   大家看起来这么虔诚,应该是因为教廷给得太多了.......   所以关简默许了他们乱七八糟的祷告词,这里面怀着她的小心思。   她不确定异世界有没有人知道灰河,这到底是个国外工程,除了土木佬和高三考时政素材的人很少有人关心。   但这句祷告词自带流量,她由衷地期待着洛伦大陆某个角落能蹿出个什么人说点鸣潮启动,王者荣耀,或者什么“绝地求生才是真正的吃鸡!原神怎么能叫吃鸡呢!滚啊!”   然后大家哇啊啊地掏出斧头论证谁是全世界最好的游戏,在异世界互相砍成一团。   哪怕是砍作一团,她也很想见见其它降临者。   或者说同胞。   在信息高度发达的现代,隔着几百公里就能被素未谋面的网友气得睡不着,他乡遇故知的含金量远远被降低。   在外地遇到熟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免不得老乡见老乡,坑得泪汪汪   但是老乡坑你是因为坑你能挣到钱,异世界就有点太丧心病狂了。   这里对降临者的处决极其高效,无论是蹲在葬礼上砍头,还是不允许接触降临者直接斩首,完全没有绥靖的说法。   不存在“降临者皈依教廷可以不杀头”的情况,这里有宗教的缘故,因为降临者会带来灾难是神的旨意,没有允许你当俘虏或者戴罪立功的余地。   战争里优待俘虏并非完全出于人道主义,而是策略,敌军士兵知道放下武器就能活命,那就不会拼死顽抗。   同理,如果个体存活率已经无限趋近0的时候,并且放下武器也是死的时候。   那就不存在囚徒困境了,会形成囚徒同盟。   这是关简为手里这条帮她遮掩身份的项链,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她有时躺在床上闭上眼,会想起会想到那天在山洞看见的不死虫。   当异世界出现她一只的时候,仔细翻开一瞧,底下一定密密麻麻,阴暗地伸出蟑螂须须。   更何况听那些乱七八糟的描述,关简越听越像他们全都是老乡。   是老乡就不奇怪了,他们坑蒙拐骗各显神通,一定各有各的本事在异世界苟延残喘活下来。   都有驻外工作经验,关简毫不怀疑老乡会在异国他乡坑她十块八块钱的,也不怀疑在无差别的死亡威胁面前,她的同胞能团结到什么程度。   怎么把蟑螂,啊不,同胞引出来呢。   有时激进一点,关简都想给基地左边纹华为右边纹苹果,再加上小米特斯拉。   焚烧炉上就纹米老鼠,要是迪士尼的法务部真的能来就好了。   带她回家吧,这儿太危险了。   关简一天第九十次打开灰河面板,焦虑地检查自己有没有变强。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10.5%   生产力/体能:9.5%   信仰力/精神:3.4%]   没有足够的垃圾源,焚烧炉依然没有点火。   不过随着叶格尔家族这十七八号人安定下来,有相对稳定的可燃物后,关简其余三项指标都得到微弱上升。   就像在玩游戏一样,加固岩浆房会提高防御力。   而让领地的市民干活,给她捡焚烧物回来,给她做饭,生产力就会得到提升。   再把做好的饭分给他们吃,偶尔恩威并重吓唬吓唬他们,就会收获领民感激涕零的眼神,那信仰力就会提升。   信仰涨一点点,她对火焰掌控就会纯熟许多,并且取用空间物资也会变轻松,活动板房的板材就是这么背出来的。   为了保持神明的神秘感,她每天过得和叉车似的。   把搜集来的各类尸体和垃圾推进发电站料场,存起来慢慢烧,然后趁着焚烧充能状态大涨,从空间里肩扛手提运物资和材料。   外面的人跪在地上嗷嗷祷告,里面的人汗水打湿劳保手套。   完了出去还要装高手,到晚上给自己贴膏药。   一边贴膏药一边在学“土山炮制作”、“白羽鸡杂交F1代生长比较研究”、“如何手搓有机肥”.......   不当叉车的时候,就和土著鸡同鸭讲地交互,晚上挑灯夜战,日日循环。   关简还试着修炼魔法,这个身体不是很有天赋,学个火球术比微积分还难。   真的.......很苦啊。   关简想着都要泪目了。   想不到异世界最轻松的日子是和霍莉蹲在溶洞烤面包。   现在霍莉也忙了,养鸡场的中流砥柱。   教廷不鼓励吃猪牛羊猪等红肉,鸡鸭肉为主,尤其鸡蛋需求量大。   教廷修女们要浆洗衣服,除了佃户上交的贡赋和信徒捐赠,大部分鸡蛋都是自己养的。   小霍可以说是教廷严选,她识字,人又聪明,养鸡、喂料、捡蛋、清扫鸡舍样样在行,还会做小甜点呢。   累得神志不清的时候,关简甚至萌生了胆大包天的想法,比如把教廷的人拐来干活.......   要是不喜欢养鸡,下次给大家介绍一款轻松有趣的鸣响潮汐之神,帮她去海里养海带。   解锁白羽鸡只给她生产力涨了1%,最提升生产力的肯定是种植。   关简还有一个科技园的好种子没用,但是麻风荒原的土地不能直接种,这里土壤偏酸性。   需要先给土地改性,烧出草木灰或者石灰埋入土地,这里需要大量人工。   在处理土地之前,关简还要解决饮水问题。   幸好石灰工地有成品,草木灰原材料也容易获得,她现在在用这两种灰净水,将水中的酸性物质沉淀下来。   然后烧木头的时候通入水蒸气,把木炭烧成蜂窝状,再滤一遍水。   地球位面在霍乱时期出现了木炭净水法,关简穿越的时间节点往前一百多年,科学家才发现“木头烧成蜂窝状”可以吸附异味,这就是活性炭。   这个简单的东西在现代社会依然被大规模使用,它能优先吸附有机物和异味,能大幅提升水的口感气味。   活水去酸沉淀后过滤再煮沸,基本能达到可以饮用的标准。   如果只是用来洗澡或者灌溉,除酸就够了。   有土壤,有灌溉条件,解决这两个困难后,关简相信在麻风荒原发展农业没有大问题。   这里的土壤条件比渣石土好太多了。   火山地区土地非常适合种植,甚至可以说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农业用地。   因为火山灰沉降的土壤疏松多孔,透气和保水性好,世界顶级的葡萄园、咖啡、荔枝、橡胶,这些娇奢的经济作物在火山灰上成长得异常繁茂。   而且矿物质丰富,火山上产出的葡萄酒和咖啡具备独特的矿物风味,风靡全球。   但是还有个小问题,这些“适合种植”和“肥沃”,是指现代工业的条件下。   对没有足够氮肥、掌握烧碳酸钙和石灰调节土壤性质的中世界,火山地区就是剧毒无比的不毛之地。   当然,对中世界来说,哪里都是不毛之地。   尽管有生命女神,有魔法这样好用的东西提高生产力,但是洛伦大陆的耕种水平依然极其落后,费拉不堪。   这个世界上有木系魔法师,理论上,这是个在穿越小说里也很吃香的专业。   有种全世界闹饥荒的时候,自家地里沉甸甸挂满麦穗,到处硕果累累都在丰收的喜悦感。   但是在洛伦大陆,木系法师是进狱系的大热门,坐牢概率堪比现代会计。   譬如银月帝国,这里私自催熟植物犯法,判罚上不封顶,一半都是死刑。   说得再地狱一点,死亡率比木系法师还高的只有降临者。   关简研究了很久,咂摸明白这个法令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的!土!著!不!会!堆!肥!   土壤承载力和肥力有上限,这个世界遵循能量守恒定理。   农耕民族总会有一种错觉,就是有种子有土地,地里就能源源不断长出食物。   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是华国古代水草丰茂,尤其河流两岸,形成了几米厚的有机层,可以尽情造作。   然后聪明的老祖宗掌握了堆肥技术,又聪明地选择了稻谷,只要勤劳耕作、不遇上天灾就能旱涝保收。   稻谷的水田里有藻类固氮,而且大家种地技术比较好,齐民要术就记载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了踏粪法,就是用谷壳粪便尿液秸秆堆在田地里,会有意识地给土地补充养料;   或者再简单一点,像关简打算的搜集枯枝败叶埋在土里,然后一把火烧进去,全部烧成草木灰,这叫火粪。   这招可以调节土壤酸碱,并且给土地补钾。   所以华国的稻谷可以年年收割,甚至一年两收。   以至于很少有人意识到土地是会退化的,每一茬植物生长都会带走土地里的氮磷钾,土会越种越薄。   洛伦大陆就是比较典型的这种情况。   这里的主食是黑麦,因为黑麦耐贫瘠又耐寒,生命力顽强,可以拼命汲取土地的养分活下来。   但是所有禾本科植物,无论黑麦大麦小麦,都非常消耗肥力,并且没有水田里的藻类产氮,就会进入一个恶性循环。   土壤差只能种麦子,越种麦子土越差,种麦子得休耕,甚至休两年种一年。   木系法师的原理是能提高作物的生命力,加快它们生长速率,拼命吸取养分,植物长得粗粗壮壮的,土地迅速变得更加贫瘠。   要知道,这里的土地属于国王和领主。   土地长出来的东西,交了税平民剩下的可以自己吃,他们当然希望收得越多越好,土壤又不是他们的。   迅速压榨土壤肥力快速丰收,留给领主的则是光秃秃的不毛之地。   让木系法师小露一手,保准让你领地往后四五年都长不出一根草。   堪称魔法界的百草枯。   统治者能让他们好过就有鬼了,据说技艺精湛的木系法师全都在王都蹲大牢。   所以向土地无休无止地索取粮食完全是技术流,只是因为华国人太勤劳被认为农耕民族能吃苦.......   所以在解决土地和灌溉后,还要解决肥料。   这实在让人头疼。   沤肥的原材料,就是各种粪便、麦秆、稻秆、谷壳、糠秕。   这又和灰河点火的计划冲突了,都是高热值的好物,土地想要,灰河也想要。   虽然有些不文明,但是谁能想到这样穿越一趟还能缺史呢。   白羽鸡都遍地跑了,菜还一株都没往下种。   现在队伍里大家基本处于满载状态,两位骑士带着两支小队早出晚归搜罗侵蚀体,基地里的人做饭、养鸡、净水、修房子。   就这么十来号人,掰出花来也只能做这么多事。   附近可以捡的侵蚀体基本捡光了,叶格尔人已经摸清灰河之主的习性,知道这些献祭东西能换来面包和糖。   他们开始深入居民区收垃圾,还主动出击,追着侵蚀体砍,听说镇上的居民颇为感谢他们。   .......   想着别的降临者在做什么,想灰河什么时候能点火,什么时候能发电,想肥料怎么搞,想人口怎么搞。   有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关简会起来“烧点东西”放松一下。   必须强调,现代对垃圾的处理已经达到零排放,经她手烧过的东西一点油烟都没有。   被充能的感受就像上了buff,很充盈很强大,还消灭了垃圾,让世界更清洁美丽,非常有功德。   压力大的时候,要烧两具侵蚀体呢。   如果那日收成不好,就只能烧牛粪了。   更多的牛粪、更多的侵蚀体、更多种植的人力物力.......   还有灵魂深处期望的,更多和自己境遇相似,能说说话的同胞。   早知道穿越前至少回一趟国,把自己吃成饱死鬼再上路,本来在国外就没吃什么好的,来异世界吃得更差了。   关简满心惆怅地放下纸笔,喊来了亨洛林。   她记得骑士从镇上带回过一首歌。 第12章 第 12 章:香甜鸡饲料   前段时间修房子的时候,关简听到亨洛林几人一边哼哼着小曲,一边按拍子节律搬东西。   喊的是“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这样的干活口号,这不稀罕,基本所有文明都会喊,用来统一干活节拍。   那个小曲的音调类似“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个瓜”,或者“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337拍本来就朗朗上口,古代就有“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也许只是异世界老百姓民歌的一部分。   但是关简正处于神经敏感的阶段,万一真的有人在唱葫芦娃呢!   亨洛林听候领主诏令,大步走进活动板房。   他没有穿骑士皮甲,那身装备在丢下骑士身份离开王都时就卸下了。   现在的装扮完全就是现代工地的熟练工人。   头戴安全帽,脚踩长筒胶鞋,手上是劳保手套,肩上搭着条毛巾,身上挎着个腰包放小东西,斜挂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个大水壶,走起路来叮铃哐当的。   那大水壶还是热带口味冰红茶2.5L的瓶子,虽然撕掉了瓶标,但屌丝的气质依然冲天而起.......   配上骑士小伙迷人的金发碧眼,关简每次看都觉得违和极了。   但是骑士不嫌弃,骑士只觉得惊喜。   肩上的毛巾柔软得像云朵,手套比最好的骑士套装都贴合手掌,能保护五指不被摩擦。   水壶更是神中神,轻便结实又能装,他还让琳达给他的宝贝配了个可以挎在身上的瓶带。   安全帽则是神明遗迹里的“头部铠甲”,金色传说一样的装备。   他和哈伦提着佩剑互砍了一会儿,脑瓜子都被砍得嗡嗡的,但是毫发无损。   神装啊!   因为大家太喜欢头盔了,关简抠掉中国能源的logo,给他们一人发了个。   战斗小队每天晚上就在自己活动板房里,同一张帕子,都是擦头盔再擦佩剑,爱惜极了。   保护脑袋的东西,能极大提高生存率!   亨洛林才搬运了一趟侵蚀体回来,他脸上灰扑扑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进来就单膝跪在地上。   关简问他了一些地面上的基本情况——他们打扫侵蚀体不止为了灰河点火,还因为种植区在地上,要清出干净的土来。   说着说着就拿起地图朝骑士核对了居民区现状、小镇的位置,亨洛林对答如流。   听着关简盘算人手,他主动请缨道:   “领主大人,我们搜罗侵蚀体深入居民区,领地里的农庄基本被泥石流和侵蚀体潮毁了,今年没有什么收成,他们也没什么事可做。”   “农奴们虽不会刀剑,但来这里运侵蚀体、修整土地,还是使得上力。”   “还有镇上的平民,铁匠、木匠、屠夫,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都是您的资产,有义务服从领主号召。”   累晕的骑士舔舔嘴皮,满满都是扩大劳动力、减轻自己负担的希冀,他特别积极地说,   “我愿意出发去各村召集,麻风荒原虽然贫瘠,但是拉来几十号能干活的壮丁还是不难,给他们一点黑面包就会让他们感激涕零了。”   关简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她可以差遣领土内的农奴平民给她干活,按照中世界法令甚至不需要包饭,这是他们的劳役的一部分。   穿越小说里也这么写,一声令下,领地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听她号令。   但是事情没那么简单,农奴最重要的任务是耕种,领主的土地租借给农奴,土地里长出的东西农奴每年要缴贡,收成不好他们会饿死,种地优先级最高。   所以农奴不是天天服役,只是每周有两三天来为领主修路筑城墙。   这会儿才遭了灾,要给他们修缮屋子的时间。   这个时代农奴可以像牲口一样作为货币等价物买卖,但是家里已经被冲了,就算是牲口也会自己长着腿跑,想必麻风荒原隔壁的回音城会很乐意接收他们。   防止人口外流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关简是个现代人,她有良心。   又是火山又是暴雨,现代人价值观里不说组织救援帮人一把,至少要提着米面粮油上门慰问一番。   这种时候强行抽调人口来种地服役,不合周礼啊。   而现代那套特殊时期敞开投放方便面、白面包的做法,关简的确有货,也愿意这样做,但是太容易暴露降临者身份了。   她害怕原住民。   承认害怕不丢人,无论是赶尽杀绝的手段,还是探测身份的水晶.......没有不害怕的理由啊!土著科技有些超标了吧!   她还没有在和异世界法师正面过招,对魔法理解也只是霍莉的学徒级。   亨洛林看着领主大人深沉的神色,顿时明白她的顾虑。   “我明白了,麻风荒原从前没有贵族愿意在此常驻领辖,这里的居民向来不服管束,我愿意代领主前去敲打镇压。”   这都啥跟啥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你这小子完全是贵族走狗啊!   关简一面为文化隔阂感到心痛,一面不经意地问出了她今日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亨洛林,我上次路过听见你在哼歌,啦啦啦的,你唱的是什么?”   亨洛林是个有音乐天赋的小伙,顿时露出了羞涩又期待的微笑,在关简的鼓励下,他啦啦啦啦一连唱了好几首歌。   “.......这是一首低地山谷乡野间流传的牧歌,是我幼年寄居祖母篱下的旧事.......”   “还有吗?”   “这是精灵瀑布的调子,据说是唱的羽月瀑布,是星空下.......”   “下一首。”   “还有一首,蓝石集市的流浪者口口相传.......”   “行了行了。”   关简准备挥手让他滚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亨洛林吹了两声口哨,出现了熟悉的三三七拍。   “这首歌——?”   “哦,这个啊,是干活时候的号子,麻风人会这么喊,嗯...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关简愣在原地。   ——————   亨洛林从领主大人那里出来后,收工的琳达在门外等他   琳达欣喜地冲他挥挥手:“快走,希拉厨娘给我们留了饭,今天有烧鸡吃,一个人有一只鸡腿。”   “你都不知道我的鸡,我的天啊,小白25号长得像魁梧的摔跤手,羽毛底下就是厚厚的胸脯肉。”   “那批小母鸡基本每天都能下一个蛋,如果不是为了育种,我们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把鸡蛋孵成鸡,鸡越来越多,蛋也越来越多。”   “亨洛林,我敢保证,等第一代杂交鸡出笼,我们一睁眼就有数不清的鸡胸肉和鸡腿。”   “我甚至有些担忧吃不完怎么办,或许可以给领主提议卖出去——毕竟杂交鸡只能吃,如果我们不吃它,它就会吃我们的稻壳米面。”   琳达兴奋得像只百灵鸟,拉着亨洛林叽叽喳喳,快乐得不得了。   亨洛林已经快习惯了,小女友来到麻风荒原后比在王都快活了许多,并被任命了一份神圣的工作。   她嘴里冒出来的词自己已经逐渐听不懂了,天天就是“杂交”、“纯繁”.......   养鸡不就是撒稻壳,铲鸡屎吗?这又是什么。   更意外的是——   “你都和领主提建议了?”亨洛林眉头皱起来,“琳达.......”   “亲爱的,不要那么紧张,领主大人和那些迂腐的贵族不一样,她还夸过我呢!”   “琳达你还不懂。”   亨洛林依然紧张兮兮的,他很小就成为了荣耀骑士跟随老爷身边,对这套了如指掌,   “大人们心情好的时候,的确会奖你几句,但是不要放在心上,一定不要僭越.......”   “不不不实际上领主大部分时候心情不太好,但是依然不会对我们撒气。”   琳达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又或者完全被领主洗脑了,她信誓旦旦、五体投地说,   “大人学识之渊博,眼界之开拓,亨洛林你相信我,那些奇思妙想绝不是王都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纯种老爷——”   亨洛林一把捂住她的嘴:“要死人啦!琳达你要管住你的嘴!”   “哦天呐亨洛林,你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但是领主大人和别的纯血贵族真的不一样!从骨子里就不一样。”   “我才应该天呐琳达,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琳达完全沉浸在养鸡的遗传学中:“她当然更好,比老爷和夫人都好——因为杂交的有杂交优势。”   亨洛林听得两眼一黑,差点没站稳栽倒在地上。   “亲爱的你怎么了?”   “......我想我应该先写好遗书再和你说话。”   ——————   小情侣在门外打情骂俏,房间里的关简脑子有一瞬发蒙。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又有些坐立难安了。   你说,一串毫无逻辑的数字串在一起的概率有多大?   为什么二八二九后不是三十,硬跳一位到三十一。   这个乱七八糟的口诀没有逻辑,和乘法口诀表也相逆,二者同时学习容易走火入魔。   关简仍未知道这个莫名其妙东西是怎么传到全国各地的,也许转校生担任了吟游诗人一职。   但她不仅知道二八二九后是三十一,还知道二十一前面一句是什么。   是马兰花开。   马兰可不在中世界,它在新疆罗布泊,是发射两弹一星的地方,关简成年后才知道这首传唱大江南北的童谣唱的是核弹爆炸。   一定是穿越者,还是中国人,麻风荒原是放逐之地,教廷和王权对这的影响力减小,这是最合适的地方,一定有漏网之鱼用和隐匿项链类似的方法藏在荒原上。   她又开始想她的同胞小强论,会是他们抛来的小强须须吗?   万一是狡猾的教廷的鱼饵怎么办?   不,以这里对降临者的处决效率,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个暗号。   但是她对教廷所知太少了,得谨慎一些。   关简转了转手中粗糙的炭笔,决定这趟出门带上霍莉。   一方面妹妹和教廷比较熟,二方面她想去镇上给孩子找个老师。   自己在魔法上没指望了,霍莉成绩还挺好的。   再苦不能苦孩子,现在营地十来号人,霍莉是她老关家唯一读书的苗子,天天喂鸡像什么话。   关简让人把霍莉喊来,自己又在房间角落翻出囤的活性炭。   听到姐姐召唤,小姑娘提着木桶像炮弹一样冲进来。   桶里是她们精心调配的鸡饲料,即打碎的玉米谷面。   霍莉舀起一勺给关简看,语气有些骄傲。   “五份黑麦,三份熟大豆,两份麦麸,一点点盐。”   大豆来自关简赞助,黑麦则是异世界本土麦种。   按养鸡场资料库里的比例,那五成应该是玉米,当然不是人吃的甜糯玉米,而是又干又硬的饲料玉米。   关简把玉米从仓库拖出来后,希拉厨娘尝了尝竟觉得惊为天人。   心灵手巧的厨娘用石磨把玉米磨成细细的面,又在玉米面里加了一点珍贵的糖。   那顿鸡饲料晚饭吃得大家赞不绝口,觉得世间竟有如此香甜之物。   入口甜回味甘,大概是饲料玉米淀粉含量高,还特顶饱。   从那天起,骑士和仆役们慷慨地把他们掺杂着麸皮、豆子、橡实、酸不拉几的黑麦贡献给养鸡场,把玉米全换出来。   看着他们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关简都不敢养猪。   鸡饲料只是玉米豆粕,猪是哺乳动物高级一些,猪饲料油脂浓郁,自带奶香味,还加了香喷喷的诱食剂.......   在生产力能自给自足前,别让他们把猪饲料拿出来当优乐美喝了。   霍莉自豪地介绍着他们自研的中世界鸡饲料。   “这个配比的鸡肉长得最快,小鸡吃不了这么多黑麦,我们就会加一点玉米面。”   她津津乐道着养鸡的新知识,然后有些好奇地看向关简手里的黑炭和灰粉。   “这就是......净水的东西?是炭火吗?”   每次用这些东西捣鼓一会儿,水就变清澈了,族里有一部分人负责日日在窑炉面前烧这个。   在这之前,霍莉只在铁匠的工坊见过这样黑黑的东西。   这并非她孤陋寡闻,实际上也只有华国古代对炭火利用比较熟练。   因为种地技术不错,人口较多,黄河流域平原上的森林被砍伐殆尽,大家不得不制作木炭提高利用率。   像长安开封等上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几乎达到了全城烧炭的地步。   至于麻风荒原么,侵蚀体和野生动物比人多,除了荒原就是原始森林,可以直接用木柴,只有需要高温的铁匠铺会自己烧炭。   关简笑眯眯地摸摸小姑娘的头,夸她工作细心勤劳能干,又卖了个关子。   “是,也不是,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   霍莉眼睛亮晶晶,聪明的她好像明白关简要去做什么了。   这将是领主在麻风荒原第一次露面。   她快乐地说:“如果镇上的人能喝到您卖的水,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   “嗯哼,可能是吧,但是目光还可以更长远一点。” 第13章 第 13 章:抢生意   黑铁镇。   作为麻风荒原为数不多人气聚集的小镇,这里的兴起是因为一座魔晶矿脉。   曾经一度兴起过淘晶热,也是麻风荒原最鼎盛的时期,不过随着晶矿渐少人潮散去,这里又恢复成了平平无奇的黑铁矿山。   黑铁矿,不是往法师杖上一安就能光芒万丈的魔能水晶,不是往剑士长剑上一嵌就能力敌千钧的辉石,也不是能在骑士铠甲上附魔的火晶。   退一万步说,哪怕稍微有点魔能反应,也能融了拿去做治疗魔药。   这些该死的铁块头,白送人都嫌占驮兽的位置。   辛辛苦苦刨一下午,镇上收购店给你两个铜板,累死累活半个月能换半袋黑麦。   拿去铁匠铺,铺里的老约翰看了你直摇头,说今日没有柴火了要关门,还要给那老不死的背一兜柴火去!   他的报酬就是给你再打一把破锄头,好极了,拿着这玩意明天又能去接着挖。   用锄头、铁甲的都是底层人,底层人没有钱——这是所有淘晶者的共识。   矿石总是集中出现,虽然黑铁矿不值钱,但若能从里面淘出一块品相上等的魔能水晶,那一辈子就逆天改命。   而坐在驮兽上的关简,看着这片诡异的红色的大地,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肺管子里都充斥着锈味。   从火山启程后,这里的风景褪去原始森林的茂密植被,路上的林子变得稀稀拉拉,露出荒芜又狰狞的地貌来。   这哪里是荒芜。   这看起来明明是美元之姿........   关简怀疑麻风荒原可能坐在铁矿上。   她和霍莉上次在地底隧道里看见有各色漂亮的水晶,想必铁矿硫矿和这些发光矿石一起从地心喷射而出。   又因为荒原地势相对孤悬海外,所以矿石没有被板块碰撞压入地底——澳大利亚就这样。   巨型铁矿床就这样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地表,氧化铁是红的,这里的土地便也是红的。   如果从天空往地下看,麻风荒原的颜色浓郁得就像死了个人。   霍莉习惯性比了个祈祷的姿势,说话间带着些悲悯:“这就是被诅咒的土地。”   长着脓包、寸草不生、遍地流毒的土地,   关简已经完全理解他们土著的表达了。   脓包指火山,时不时喷点岩浆;   寸草不生指没有火山的地方就是铁矿,铁矿上面不能长庄稼;   遍地流毒是水源,这里的水不能直接烧了喝,这里铁矿富集,矿水偏酸,饮水灌溉都行不通。   这.......很好啊,真的很好。   霍莉还在说“淘晶热”,说随着伴生水晶兴盛的铁矿,和随着水晶被淘空落寞的小镇。   无论哪个世界都津津乐道挖宝和探险的故事,异世界的小孩就是在那些英雄人物深入险洞、满载而归这样轶事传说下长大的。   霍莉这样早熟的小朋友,也免不得在说到魔力晶矿时眼睛亮亮的,向往那些有勇有谋的传奇人物。   听着她分享怎么从不值钱的铁矿里淘出值钱的水晶,关简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在有魔法捷径的世界,这里不青睐复杂工艺。   当然,这并不是土著的错,铁矿石条件好并不是能发展工业的始动因素。   地球上最先富裕的也不是澳洲人,和这里一样,古代的澳洲因为土壤条件差难以耕种、矿石富集水源污染,导致土著生活异常困苦。   木材的热值没法供出工业革命,在人口增长将森林砍伐殆尽后,人才会开始开始烧炭、乃至挖煤。   这是能源改革的一部分,继而在煤能基础上发展出炼铁炼钢,再开始大搞工业。   澳洲有铁无煤,华国有煤无铁,煤铁相邻的是一个岛国。   英国中部的煤矿和铁矿相近,焦炭炼铁技术大幅压低钢材价格,两相结合下,很快蒸汽机就喷出第一缕白烟。   科技树需要无数天时地利人和,一点小小的差错就会带偏世界发展。   异世界的法师和战士强大到能焚山煮海,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又有谁会为了去天上看看研究发动机呢。   据霍莉说,风系法师可以悬停空中,她们和驮兽吱吱嘎嘎赶了这么久的路,人家只需要半小时。   大家都在卷魔法,所以这里好一点的马路都很少见,交通工具是驮兽。   本地驮兽长得像牛和驴的结合体,肩宽背厚身形结实,动作慢腾腾的。   因为体型重,简直就是兽形压路机,四条蹄子会把本来就很烂的泥泞乡道踩得更加坑坑洼洼,破破烂烂的路让关简看了非常难受。   但这种魔兽优点也很突出,它们性情温和,一日里程仅需一袋黑麦。   而且黑麦纤维太粗了,驮兽不太能消化,所以粑粑里纤维素含量高,特别易燃,干了能烧很久,之前捡的牛粪大部分都是它们造的。   霍莉特别有眼力见,关简还没说啥,驮兽一停下,她就会提着小袋子下去跟在驮兽屁股后面等着出餐。   每次孩子兴冲冲给她捡回来,关简都有种掩面的冲动,只能安慰自己城里带猫猫狗狗去散步的铲屎官不就这样吗,这是在为领地清洁卫生作贡献.......   然后更加坚信了要对得起她老关家好学生的决心,这趟出来多少得找个私塾老师带回去。   “快到黑铁镇了。”霍莉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红土地,又叹了口气,“都是红土地。”   领主有采邑权,这些土地都是她们家的。   探险家挖出一枚魔力水晶就能改变人生的故事异常美妙,但是作为领主就不太妙了。   淘晶客挖完宝石拍拍屁股就走了,留下坑坑洼洼的铁矿山,麻风荒原的魔能水晶基本被开采殆尽,这是在偷他们库里的钱!   领主的荣耀是高朋满座、麦谷满仓、人丁兴旺,而不是淘晶客留下了多少脍炙人口的故事。   就算是最下等的农田也比这些红土地好,无论怎么贫瘠,长一点庄稼算一点,也有东西能缴纳入库。   “小霍莉啊。”   霍莉转过头,被姐姐捧住脸。   面对如此荒芜的土地,霍莉竟然发现关简不仅不失望,眼里还有隐隐的兴奋。   关简一本正经道:“在我的家乡,红色就是最吉利的颜色,我们最大面额的钱就是红色。”   “所以不要说这个土地不详了,这分明是祥瑞。”   霍莉听她说话显得更不安了。   她趴到关简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声如蚊蚋:“千万不要说你是外面来的。”   关简哭笑不得,点了点头,说起这趟的安排。   “等到了黑铁镇,我负责卖东西,你去打听纯水师,我想见见他们。”   “放轻松,不用特别当个事办,你身上有钱吗?到了镇上看见什么想买什么都可以,没钱找我要。”   关简说着又掏出一兜小铜钱,系到霍莉衣摆内侧。   “是带你出来玩的,你有什么想要的给我说。”   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松弛样子,霍莉忧心忡忡地抱紧手里的法杖。   邪神大人很强,懂得很多,什么都能吃。   因为溶洞内的经历,她比普通叶格尔人知道得多一些,用破烂换物资的神奇魔法并不是在神明遗迹内生效的,而是关简自己变出的。   她不是神的先行者,她就是神明本人。   但是教廷也很强。   教廷内等级明确,分工详细。   圣庭之下分为主教堂,主教堂下有分教堂,分教堂下是小教堂。   这些机构并非相互独立,下级教堂要做周报月报、情况说明、请示文书,和上级保持紧密联系。   最可怕的是教廷高层和贵族们有特殊的传讯水晶和联络石板,发现降临者的消息可以瞬间上报到主教廷。   必要的时候,魔导师都能被摇下来,他们会不远千里、策马加鞭来拿关简的项上人头。   霍莉本以为倒伐关简的决定会很艰难,毕竟她也算教廷半个编内人员。   但是她有点懂了教学的第一课就是“看见降临者格杀勿论”,尤其是不能和他们交流,不能以任何形式留下他们生命。   教学的嬷嬷说,他们是蛊惑人心的恶魔,只要和他们一相处,就会被骗得不忍下手,乃至为他们踏上对抗圣命的道路。   当时比她年长的修女姐姐看了些话本,笑嘻嘻地调笑这是降临者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说魅魔。   魅魔也不过是皮相漂亮一点、会使一点幻术罢了。   但是如果一个魅魔,包吃包住,给你好吃好喝,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带来了新鲜有趣的无数东西呢。   最可怕的是,降临者还有套惊世骇俗、又无比迷人的理论。   譬如霍莉以为关简会去卖水,王都这个职业非常常见。   他们叫“水夫”,城市河流通常不够洁净,就会有水夫从干净的泉眼用陶罐将泉水带入城,供给富商贵族们享用。   在麻风荒原这将是一门暴利的生意,要知道王都其实是不缺水的,麻风荒原一杯纯水师制作的水可以卖到五十铜,可以买几十个黑麦面包。   关简的方法成本极其低廉,只要有相对干净的活动水源,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干净水。   没有纯水师提供的好喝,但是叶格尔人喝了这么久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麻风荒原所有泉眼都隶属领主,净水技术也在她手上,就凭控制领民的水源,关简就能牢牢统治这片荒地。   但是关简不是来卖水的,她卖净水的石头和粉末。   而且应该会卖一个就像免费分享一样的低廉价格,几乎称得上慈善了。   就像想冲着肉身成圣去的。   不过是邪神嘛倒也正常,邪神貌似不缺吃喝,只是缺大家的信仰值。   而邪神本人则解释了两点,一点是大灾后都有大疫,现在上游水里全是各色魔兽尸体,直接喝尸水会得病。   教会他们正确喝水方式迫在眉睫,现在叶格尔人已经在深入居民区清理侵蚀体,万一瘟疫传播起来一锅端了,谁都跑不了。   霍莉其实不太能懂喝水和疫病的关系.......   第二点就更难理解了,她说不要用铜板来判定净水石头的价值。   一陶罐水,和一袋净水石,也是“商品”和“生产工具”的区别。   在小摊面前拿着陶罐、大排长龙买水效率低下,只有农奴和平民们拿着粉末和石头能自己获得干净水源,劳动者掌握生产工具,才能解放生产力。   霍莉更困惑了,喝不喝水他们都要劳动,有什么区别呢,生产力高一点低一点很重要吗?   关简也被她的反问噎了一下。   废话,生产力和她体能直接挂钩,还有解放生产力不是应该的吗!你们都不吃饭的吗!   最后关简换上资本家的语气,刻薄地道   “人口是最宝贵的资产,资产喝饱了水,吃饱了饭,不生病,才有积极性工作,而不是在地里为了领主的仓库磨洋工。”   而且人不能至少不应该,在基本生存物质上牟利。   这话关简没说,但是霍莉好像体会到了。   很难形容姐姐给人的感觉,她不是仁慈的,不会做善施或者出钱修缮教堂这种仁爱善举,狗来了灰河想吃根骨头都要帮忙逮耗子。   但是她又的确......无比悲悯,麻风荒原的平民还不知道他们马上就有干净水可以喝了,因为邪神独特的理论。   关简还在看着外面荒芜的红土地哼着不着调的歌,二八二九三十一,看起来心情很好。   也许她也在想领民们会如何争先恐后地亲吻她的脚趾吧?   霍莉好像明白为什么教廷的人害怕降临者——这实在太抢生意了! 第14章 第 14 章:苹果肉桂酒   酒馆里的光线昏暗,窗户被火山灰堵住了大半,桌上几盏兽油熬制的灯泛着淡黄的光,构成了房间内全部照明。   一掀开毛毡帘,里头兽油的腥味、皮甲的汗味、劣质麦酒的酸味混合成一股独特的气味。   墙壁和桌子黝黑包浆,脚下的地板也黏糊糊,时不时窜过去几只成群结队的不死虫。   当然,里面的客人不在意这些。   火山喷发后气温每况愈下,老板往酒馆壁炉里丢了几根柴火,火光下满屋子人影乱晃,时不时传出踢踏地板的声音以及粗鲁的调笑声。   一个光头佣兵把酒杯往桌子上的一砸,酒洒出来一半,他全然不在意地用袖子在桌上蹭了几下,抬高声音。   “他地精养的!当时我刚刨出来个米粒大小的魔晶,外面嘭的一声就炸了把老子埋里头,吃屎去吧这狗屎天气,真是活到头了。”   “老子含在嘴里带出来水晶,给我换七枚银币,该死的法师,该死的长袍杂碎,奸诈到生儿子没有菊花的东西。”   这是佣兵们最常见的话题,诅咒法师,诅咒贵族,诅咒有钱人,就像问早安午安晚上好一样。   “你得适应麻风荒原的气候,老光头,这里不是暴雨就是海啸,或者你见识过了,跑慢了就吞岩浆去吧。”   另一位穿皮甲的女剑士泰然自若,冲光头举举酒杯,“以及如果高贵的法师大人知道水晶是从你嘴里抠出来的,肯定会把水晶从你py里再塞进去。”   丽塔豪放的发言顿时激起一片哄笑声,在快乐的氛围里,他们讨论起这次火山爆发的伤亡、被熔岩吞没的麦田、被山火烧干的粮仓,当然,还有那个特别禁忌又带感的话题。   派来麻风荒原的领主,貌似被岩浆淹死了。   一说起这个话题,所有人脸上的兴奋和挤眉弄眼都藏不住了。   这个消息从哪里传出来的已经不得知了,可能是马夫可能是淘晶人,遇难的地点也众说纷纭,有说矿山下有说沼泽口的。   但是事情并没有随着众口相传变得模糊,反而愈发丰满了起来。   从领主怎么肥头大耳啊,车队怎么人仰马翻啦,仆从怎么仓皇逃命啦,又详细到“领主第一次看见侵蚀体被吓得尿裤子”,再到“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是他裤裆”、“屁咧有个老地精说闻到了尿骚味”........   如此之类,大家也不是很有素质的人,贫瘠的生活由屎尿屁点缀,所以故事都是往下三路艺术加工的。   故事的真实也随着时间推愈发得到证实。   才遭了如此大灾,还没有抓壮丁服徭役便是铁证。   “不然我们还能在这?都被领主抓去修房子了。”   一位斯文些的平民也加入大家热烈的讨论,他说,“不管怎么讲,领主死了就是最好的,麻风荒原上一切草木山石皆归领主所有,你们这些人现在是淘晶客,以后就是盗矿贼。”   这话一出显然刺激到了佣兵们神经最敏感的部分,气氛再度涌上高潮。   一个疤脸大汉一脚踩桌子上,这下不止他自己的酒杯,所有人的就被都溅了一半出来,他咆哮道:   “老子家全被火山灰埋啦,小牛犊也死光啦,就靠捡点晶矿过活,自己都养不活,还要给他上供奉!”   其他人也群情激奋,纷纷拍起桌子。   “麻风荒原有麻风荒原的规矩!嘴皮子一张就想断我们营生?没有这种事!”   “这片晶矿谁不是想来就来想采就采?我们不给谁上供,也不用服徭役!”   “如果真的死了就好了!就怕没死成!”   “但是就算领主死了,麦子也不会回来了!补种也来不及啦!有小道消息说火山爆发后寒潮要来了,来自主教道尔顿.彼得斯大人的预言。”   “什么主教大人!也是他狗牙子生的神棍!”   在众人的叫嚷和拍手声中,酒馆老板罗德啪嗒啪嗒抽着烟,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可以了可以了,诸位狗屎、狗粪、狗屁股,聊一点现实的话题。”   他眼皮一掀,斜睨着诸位废柴,“牛皮吹得震天响,王室骑士一出马就给人跪下,邓肯你别瞪我,上次看见贵族老爷就你点头哈腰得最勤快。”   疤脸的邓肯脖子一横,将嘴里的波比草往外一吐:“我不怕他!我没有饭吃了!一袋麦子都不会上缴的!有本事让我去死好啦!”   “你死了值几个银币?”老板罗德幽幽地把烟掐掉,毫不留情地吐槽道,   “别这样看我,难道我就期待领主来吗?若是来了要收税,本店从此概不赊账哈。”   他又点摸出账本,点了几个人的名:“丽塔,25铜币,瓦伦,79铜币,加里,你居然欠了我1个银币又3铜,你现在就滚出去。”   说到欠账还钱的事,方才热烈的氛围顿时垂头丧气起来。   加里用他的三根指头在怀里掏了又掏,摆出了七八枚油乎乎的铜板,嘟嘟囔囔:“这是我吃饭的.......”   “老残废,没钱还学人喝酒。”   罗德毫不留情地把他铜板收入囊中,看着最后两枚沾着不明液体的铜板嫌恶地皱起眉,又给他扔回去,“给老子舔干净。”   加里嘿嘿贼笑着收起铜板,露出一口黑色的老黄牙。   维持一通秩序后,罗德环顾一圈,发现了一位裹着长袍的陌生客人。   和聒噪的老顾客不同,那位客人进来后一直安安静静,不参与聊天也不喝酒。   点了一铜板的大麦酒,但是酒杯满满当当,只抿了一口。   嚯哟,来他店的顾客都是恨不得当裤子的穷逼,一口酒撒桌子上都要舔回来,从没见过这么人淡如菊的。   罗德老板擦着酒杯,期期艾艾地地蹭过去了。   “这位大人?是酒是不合胃口吗?”   那人取下帽兜,竟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女人,带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两人都散发着和这里格格不入的气息。   对方偏白的肤色和干净的手指无疑是养尊处优的证明,罗德一时看得有些发愣,但嘴里很老练地介绍着。   “小店的大麦酒是黑铁镇最良心的,是今年才收的新麦,老达勒酒馆里用的碎麦粒.......”   “多谢款待。”关简冲老板笑了笑,“挺不错,价格公道。”   麦酒淡得和水一样只有酸味,吐出来不礼貌,喝下去喇喉咙,卫生程度堪比印度。   酒馆内的空气除了汗臭和酸味外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尿味,腥臭又甜腻,让人觉得非常恶心,但是关简一时半会又想不起这是什么东西。   本来只是想歇歇脚,坐在这里听他们骂领主骂美了,搞得她还有点舍不得走。   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黑铁镇的淘晶客和佣兵,能坐在臭气熏天的小酒馆喝上一杯酒,算镇上中产收入群体。   来的路上,她还看见一些农奴家小孩,本以为霍莉已经够瘦小了,路边的小孩更是皮包骨头,目测身高只有一米三,蹲在路边像一只大型犬。   这种极度贫困的难民身材,关简从前只在援非干部嘴里听到过。   连吃饭穿衣都成问题,自然谈不上什么教化。   霍莉给她拾的牛粪还没走到镇上就被当成钱袋子偷了,给孩子难过坏了。   酒馆内的成年人也是满嘴喷粪,以他们义愤填膺的程度,想必暴露领主身份后今天不是她打死诸位,就是诸位被她打死.......还是先隐藏一下身份吧。   看着自己辖区内领民这个尿性,关简心情也很沉重啊。   唯一一个有素质的就是酒馆老板,男人趴在吧台上,和关简唠起来。   “哦,我们这儿的水是这样,您第一次来是不是?”   “您肯定没见过,我们井里打上来的水放一会儿就漂铁花,入口酸得牙都倒,没有办法啦,除非请法师大人用凝水术,不过那一点点水做成酒也不够用。”   那样珍贵的纯水,这个酒得卖一银币一杯。   关简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罗德上下打量她一番,有眼尖地看见店外驮兽上的包袱,顿时起了兴致。   光靠卖酒在这群穷鬼身上是赚不到钱的,如果能好运地遇上大城市来的、人生地不熟的商人,帮忙做做代理和销售,也是门不错的活计。   他兴致勃勃地问:“您是来这做生意的?”   “是.......”   关简刚开口,旁边就伸来一只粗粝的手,要抢过她杯子。   “话这么多,你不喝给哥哥喝。”   话音未落,一簇火苗冲天而起,   【可燃物:麻布外套,植物纤维材质,充分燃烧后形成草木灰16MJ/kg】   【可燃物:头发,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MJ/kg】   【可燃物:腿毛,油脂含量高,燃烧烟气浓烈17MJ/kg】   酒馆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邓肯滚在地上试图蹭掉身上自燃的火焰,时不时发出凄厉的哀嚎。   店里陈设被他撞得东倒西歪,陶罐、木器摔得满地都是,但无人敢上前阻拦,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边冒火一边冒烟的邓肯。   控火人的技术相当精妙,火苗并没有烧死邓肯的意图,随着衣服和头发烧光渐渐熄灭。   佣兵还赤果果地躺在地上嚎叫打滚,身上皮肤红得像烤乳猪,但并没有严重烧伤。   想必未来半年黑铁镇茶余饭后的笑料有了,但是没人笑得出来。   酒馆内安静极了。   老板罗德看得目眦欲裂——   没有咒语瞬发,这起码是中极魔法师的实力,如此精妙绝伦的控火技术,就算是王都的高级魔法师也做不到!   如果直接烧死邓肯还好,这是在炫技啊!   黑铁镇来大人物了!   关简手里拿着大麦酒微微歪头,对这个全身脱毛效果还算满意。   她打了个响指回收火焰,刚扑上去吃了点破布和毛发的火苗意犹未尽,围着她的手绕了一圈。   在确认没有垃圾可以烧后,它悄悄啃了一口木桌桌角,恋恋不舍地回去了。   “抱歉。”   关简看着凭空缺了半角的桌子冲老板道了声歉,从兜里摸出一枚银币来,放到桌面上。   看起来就像要买他们小店的命。   罗德腿一软,差点以头抢地。   “不不不大人,大人,大人能被您光顾是小店的荣幸,一枚银币太多了,可以把这里所有酒都包圆。   “您要喝什么?我这里有纯水酿的葡萄酒,请、您请。”   他把银币轻轻推还给关简,手忙脚乱地取出一瓶珍藏几十年的好酒。   关简制止了他浪费的动作,“我不喝酒。”   “那给您倒点水。”   罗德连滚带爬地拿出镇店之宝的水晶杯,把水壶和杯子擦了又擦,毕恭毕敬地给这位神秘的法师大人倒上水。   水晶杯里隐隐泛着红色,带着锈味。   “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来做生意。”   这些混不吝的东西都是她的子民、她未来的劳动力,对吧。   关简唇角翘了翘,举起酒杯冲大家扬了扬,“该怎样怎样,诸位喝点什么?把这枚银币算我请大家的。”   酒馆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佣兵和淘晶客们顿时大大松了口气,那位女佣兵丽塔第一个笑起来,大大方方地举起酒杯。   “给我来一份加了苹果和肉桂的蜜酒!看在大人的面子上罗德多放一点蜂蜜——谢谢大人!”   她转眼看着被吓得在地上不敢动的邓肯,视线往男人裤裆一瞟,豪情万丈地冲罗德高声道,“再上一份烧鸟!”   此话一出,酒馆内又洋溢起了欢乐的氛围,所有人都挤眉弄眼地笑起来。   罗德小心翼翼看向关简,关简笑着把银币抛给他。   “给这位女士一份多加蜂蜜的苹果肉桂酒,再上一份烧鸟。”   其他老油子见这位大人好说话,纷纷厚着脸皮点了比平时更好的、加了蜂蜜的甜酒。   不过都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不敢像方才那样乱说话了。   关简见场面冷下来,她从袋子里摸出一块黑炭,勾起嘴角轻轻一笑。   “那要看看我的商品吗,诸位?”   合格的异世界领主从推销员开始。 第15章 第 15 章:新号别搞   酒馆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块黑炭上。   他们认得那是什么,铁匠铺的老约翰会把木柴烧成这样黢黑的东西,让他的破工坊始终保持着让人汗流浃背的温度,然后生产出更多破烂工具。   这个用来烧是很好的——不过除了对炉温有要求的铁匠,只是烧个饭炖个汤的话,用木柴就够了。   炭火在人口密集的王都销路不错,但是他们荒原上地广人稀,既没庄稼也没晶矿,乱七八糟的林子还是有不少的。   虽然这个东西稍显普通,但吃人嘴软,丽塔率先打破沉默。   “给我.......给我来一袋,黑炭。”   她用手敲敲脑袋,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尬笑两声捧场道,“我拿回去煮麦粥,就不用去买柴火了。”   虽然佣兵居无定所,平时住在旅店,没有开火需求。   酒馆内也有心思活络的人联想起了之前的八卦,附和道:“您是从王都过来的?是不是有消息说寒潮要来了,其实我们应该多囤些柴火吧?”   罗德也主动说给自己来一袋,有人带头后,无论是给法师大人解围、还是将信将疑认为这是预言的一部分,关简这里又飘来了几个订单。   最先下订单的丽塔摸出钱袋,拿起关简的样品,入手却咦了一声。   “好轻?”   看起来和木炭大差不差,但仔细一瞧,这块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洞洞,像不规则的蜂巢,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因为孔洞多的缘故,这块黑炭虽然个头大,重量却比普通木炭轻许多。   丽塔稍微一用力,她手劲大,手下的黑炭就碎成粉末落了一桌。   “噢不.......”   她有些窘迫地用衣袖把桌上的碳灰扫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关简,生怕这位神秘的大人面露不悦。   “没事,它是这样,碎了用更好。”   关简笑眯眯地又取了一块活性炭来。   “但是这不是用来烧的,给大家看看它的效果。”   她将炭往水里一扔,顿时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炭块表面冒出了无数小气孔,像才开的雪碧那样,气泡持续上浮,发出滋滋的声音。   炭笔之所用炭做笔,因为炭粉容易掉色和显色,但这杯水如同法师大人所说的,呈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水并没有被碳灰染黑,反而水里游离的红色锈迹向这块黑炭涌去。   不多时候,这杯淡红色的水褪色了许多,肉眼可见地变清澈了。   这还没完,关简又拿出个小布包,抖出一些灰黑的粉末。   原本清澈许多的水里突然出现大量絮状物,随着她拿木炭搅合的动作,越来越多的东西被析出来,水再次变得浑浊。   关简动作停止,那些浑浊的絮状物纷纷沉积在杯子底部和木炭上。   现在就算是脑子里长满肌肉的佣兵们也明白了。   现在只需要一个粗麻布就能把水里那些东西滤出来。   在所有人紧紧注视下,关简将上层清亮的水液倒出来,倒入小酒馆镇店之宝的透明杯中。   她像品酒那样晃了晃水晶杯,囿于工艺限制,这个像磨砂玻璃一样的水晶杯此时远不如里面的液体干净透亮。   “请。”   她将水晶杯放到丽塔面前,示意她尝一口。   丽塔眼睛睁得大大的,她迫不及待地端起杯子,出于对黑铁镇酸水的不信任又犹豫一下,只抿了小小一口。   但也就是这一口,她惊叫一声:“是纯水!”   剩下的不需关简催促,她像喝酒一样咕嘟一口闷下去,放下水杯后还满足地哈了一声。   其他紧紧关注的人早就窃窃私语起来。   “纯水?!”   “刚才那些是炼金粉末?”   “更像是大人用魔法变出来的。”   “不过看起来并没有魔力波动的痕迹.......”   “你傻啊,天才的级别不是你能观测的。”   “大人竟然是水火双系双修?真是妖孽!”   对味了对味了,非常有玄幻小说风味的npc抬轿戏码!   对魔法有0点了解、仅仅表演了一番简单酸碱沉淀和吸附作用的关简颇有种捂脸的冲动。   丽塔恍若未闻他人的讨论,只珍惜地用舌头把嘴角残留的水滴舔干净,口腔每一寸黏膜都在欢呼着方才干净清凉的甘露。   上次喝这么舒服,还是为一位纯水师杀了两头风翼兽,法师大人给了她一整壶清水。   这一满杯水的量,够普通纯水师辛辛苦苦工作两小时,售价得五十铜板。   因为高昂的价格,所以极少数富商和庄头,小镇居民乃至佣兵们都是河里流什么他们喝什么。   最近火山喷发后降下酸雨,水更难喝了,活水会好一些,不过活水也有自己的问题,上游因为火山爆发死了许多动物,小镇的溪流上泛着诡异的气味,大家取水时能看见水里有动物腐烂的遗体漂下来。   罗德这个抠抠搜搜的家伙也是在河边取水,他加工成麦酒或者加盐巴调了味,要好入口一些。   平心而论,纯水师的魔法之水更好喝,几乎没有杂味,口感也比这杯上乘。   但是........   “是甜的。”   丽塔宣布了这个伟大的发现,“没有酸味、锈味,还有腐烂动物的臭味。”   她学着有钱人家里的品酒师一般回味着那美妙滋味,一本正经道,“口感润滑,不苦不涩,是很好的水。”   “以及通过我粗浅的魔法学识。”丽塔转头看向关简,恭敬道,“虽然我只上过三个月魔法课,但是这似乎并不是魔法和炼金造物,我猜对了吗?”   酒馆内顿时发出不小的骚动,关简点了点头。   这是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狂热起来,尤其是方才还在擦杯子的罗德。   “不是魔法?!”他跟尖叫鸡一样跳起来,声音拔高得有些刺耳,“普通人也用这个粉末和石头吗!”   他是没有魔法天赋的商人,看他们方才的交谈犹如天方夜谭,但这竟是他也可以用的东西?   那杯水是他倒给关简的,他比谁都清楚什么味,但是用小黑木头和粉末进去搅一搅就能变成没有异味的水?   如果这么简单的话,那纯水师都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光明神在上,我绝无半分亵渎法师大人之意,更不敢存有丝毫质疑之心,丽塔,我只是想问你真的可以喝吗?所有人都可以用这个方法喝水?”   关简抢在丽塔前面回答了:“并不是。”   在罗德露出失望的神情之前,她又慢悠悠地补上一句。   “麻风荒原上所有水,都要煮沸了才能喝。”   罗德的心脏宛如在坐过山车:“只,只需要再煮一下?”   “对,具体来说有一套流程。”   关简一本正经,开始对自己领地的土著普及卫生知识,“首先,用这个粉末混到水里,就会飘起许多沉淀,沉淀不要,把水滤干净。”   “木炭掰碎效果更好,用麻布把木炭颗粒包裹住,让滤好的水流慢慢从炭包流下去,多滤几遍。”   “最后,把干净的水烧滚煮沸。”   石灰粉中和酸性、沉降重金属;活性炭吸附毒素、去除异味;煮沸则是最后一道把关,消灭病原体和细菌。   这一套下来不说喝了多健康,至少喝了不死人。   解释这些概念太费劲,关简则下了个简单粗暴的指令   “水必须烧得咕噜咕噜后才能喝,不然法术会失效。”   她又拿出一大兜石灰粉和活性炭,让这群土著自己试。   活性炭制作方法很简单,在烧木炭的时候通入水蒸气,就能烧出满是洞洞的炭块。   难点在工艺的温度,烧制过程需要把炉子保持上千度高温。   以这个时代的水平,普通木柴热值不够,只有炭火才能达到如此温度,还需要手艺老练的师傅拉风箱,而且他们还没玩过蒸汽,只知道蒸汽烫人,不知道这玩意通入木炭有奇效。   但是对关简来说.......   简单爆了好么!   焚烧炉的本职工作就是控温,过高的温度炉渣会结块,过低的温度会产生污染,作为发电站本站,关简想烧到多少度就多少度,控制焰温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那群五大三粗的佣兵们研究一会儿,叽叽咕咕讨论许久,又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这个可以用几次”、“这个粉末是什么”,最后在知道粉末可以用草木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灰代替后,罗德转身从酒馆后门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带来了个人高马大的女人。   她穿着皮围裙,编着粗粗的发辫,走路时虎虎生风,走过来对关简抚胸行礼。   “我叫梅根,黑铁镇的中级战士,欢迎大人到我的小酒馆。”   打完招呼后她又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一点,“罗德说您为黑铁镇带来了神奇的商品,黑铁酒馆愿意为您提供服务,并且不收佣金。”   旁边罗德一脸肉痛,但是没有说什么,显然女人才是酒馆的话事人。   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如果这个粉末和木炭普通人也能用,那消费群体就会是黑铁镇、乃至麻风荒原所有人。   高贵的法师大人不可能亲自摆摊吆喝,若能达成合作并从其中牟利,将会是很可观的一笔钱,甚至可以把酒馆打烊了专门做这笔代理生意。   当然,就算免费代理也不会亏本,能和大人物沾沾边、攀上关系就很幸运了。   关简看着这个梅根半晌,上下打量一番,也笑了:“不错,可以给你做。”   梅根在关简对面坐下,将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才拿起一块活性炭。   如罗德所说,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材料,大概不属于任何一种矿石,也想象不出来是怎么做的。   但是它的确具备神奇的效果,只要往水里一放,那些漂浮在水中的浑浊物质就会被吸走。   这块材料可以重复用,洞洞被堵住了效果就会差许多,要换成新的。   为了让它多用几次,就要先用那种粉末,把水变干净一点。   那种粉末叫“石灰”,不过大人说草木灰也可以,只是效果差一些。   但是这个黑炭,只有大人手里才有。   梅根在心里算得飞快,一大块黑炭可以让一家三口喝上一周纯水。   一杯纯水就要五十铜板,如果三个人喝一周,那就是几百铜板——不,应该用银币算了,如果一人一天喝一杯水,要十个银币。   如果大人心善,最好最好的情况,愿意给他们用五折出售.......也要五枚银币,这太贵了,农奴一天只能挣四铜,一个月都存不下一枚银币。   梅根在心里算得飞快,越算越觉得手里这块轻飘飘的黑炭重若千钧。   这个“吸石”,应该会相当不便宜。   她都不敢拿着木炭,生怕自己一用力捏爆了赔不起。   那位大人也开了尊口。   她说:“既然如此,我们来商量一下这个木炭的价格。”   该来的终于来了。   梅根心跳得飞快,但是她不能说话,更不能讲价。   关简说:“我目前的定价,两枚铜币。”   酒馆内顿时安静得鸦雀无声。   “我说,两枚铜币,如果两铜板都没有,用柴火和侵蚀体换。”   关简又重复了一次,梅根才颤颤巍巍地、恨不得把头埋到关简面前的地里,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两枚铜币?两枚?大人,这是否有些.......”   是否有些太便宜了!甚至买不了一个夹了培根的黑麦面包!   关简挑挑眉,怎么,不会还有人消费不起吧?   那可不行——土著卫生条件她看了都害怕,这个时代别说抗生素了,疫苗都没发明出来。   火山喷发至少长了腿还能跑,但大灾后的霍乱、痢疾、伤寒、疟疾、甲肝.......请选择你的天启骑士。   手下领民天天对着尸水一通豪饮,你看本领主脸上有没有取死之道。   新号别搞啊。 第16章 第 16 章:慈悲之石   “这实在太便宜了!”   随着梅根喊出声,酒馆内其他人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梦想天上掉馅饼,但天上真的掉个足够把人砸晕的大馅饼后,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惊喜,而是真的假的。   梅根预想过大人心善,也许会把“吸石”的价格定在平民咬咬牙也可以消费得起的程度,比如两块银币。   两枚铜板简直是用心做产品,用脚填价格。   水有没有纯水师的好喝已经不重要了,这个定价透着一种数值美,那种农奴翻完地回家也忍不住来上一块的数值。   肯定是法师大人的玩笑。   或者说这位大人久居深宫,对物价没有太大的了解,把铜板当成了金币或者晶矿之类的东西?   梅根深吸一口气,恭敬道:“我绝无质疑您决策的想法,只是我想您或许不了解我们麻风荒原的物价,两个铜板只能买个最粗糙的黑面包,再加一枚铜板可以在小店消费一杯麦酒——一杯干净的水可以卖到五十铜。”   这个炭可以做很多很多水,定价居然让最底层的农奴也能消费得起。   任何东西农奴能消费得起就坏了,这违反做生意的常识,以目前的价格很快会被销售一空,如果大人因为挣不到钱放弃在黑铁镇,他们的水怎么办!   旁边罗德也震惊中缓过来,附和道:“大人,可以卖得贵许多,大家都会感激您的。”   关简听懂了他们的言下之意,诸位都没把农奴当成人。   她这时如果说点人人平等之类的惊世骇俗的话那就脑子秀逗了,马上就有教廷的人快马加鞭来取她项上人头。   她保持着神秘法师的人设,冷笑一声。   “蠢货,我想挣钱直接卖水不就好了?”   人群顿时又小声喧哗起来。   这话一出,再傻的人也知道这位不是冲着挣钱来的,关简听到他们有人开始提到“侵蚀体”,怯生生地说领主的人之前就在帮大家清剿城镇的怪物。   梅根也有这种预感,黑铁镇好像要变天了,此时她嗫嚅道:“大人……大人慈悲。”   没办法,这个定价对她来说超纲了,如果想做善事,平民能接受的价格就算大发善心。   至于农奴,领主没有垄断河流,允许他们取水,而没有让他们渴死在土地里,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霍莉也神情复杂地看了姐姐一眼,她们在来路上讨论过这个问题。   关简说,这叫“人力资本”。   荒原贫瘠,几乎没有挖出来就能换成钱的资源,所以关简说,这个土地上最值钱的不是晶矿,是人。   包括那些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不可接触者。   这些占据领地人口80%的农奴不仅是劳动力,还是消费力,如果农奴有钱买布匹,那领主庄园的工厂就能扩大生产,可以雇更多的农奴做工,这是良性循环。   当然,这对领主来说是危险的,农奴有钱后就能买粮食和铁器,并且贱民穿上和贵族/教士们一样布料的,这是神权和王权的冒犯。   但关简不在意这个。   “退一万步说,他们喝饱了水,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工作,而不是在地里为了领主的仓库磨洋工。”   在酒馆里,关简对这群大大咧咧的佣兵则没有解释那么多。   只是旁边吃烧鸟的丽塔听懂了她“卖石不卖水”的言下之意,机灵的姑娘激动得脸色通红,她大声道   “黑铁小镇全体居民会记得您的善良慈悲,我们会给您立雕像,日日用清水擦洗铜像,让它永远光洁如新,教堂的修士们会在在祷告时念诵您的名字,我们所有人将为您祈福!”   法师大人却不是很吃这套。   她敲了敲桌子,语气带着淡淡的不耐。   "一块吸石定价两枚铜板,每卖出五十块可以提成一个铜板,记好账本,如果有人想借此牟利,那就人头落地。”   “王都来的叶格尔新领主已经抵达麻风荒原,她的想法不是诸位能置喙的。”   “这是领主的意思,我言尽于此。”   放下这个堪称原子弹的消息后,高冷的法师大人挥挥衣袖就走了。   留下酒馆内众人惊恐得堪比呐喊油画的脸。   “领主?!”   “这位法师果然是领主的人!”   “完蛋了,我都说了什么,我刚才还在祈祷领主死在山火里!”   “今天出门太点儿背了!这位大人不会用留影石把我们的脸留影下来给领主看吧!”   和罗德说得一模一样,这些怂货方才还在言辞激烈地辱骂领主,但领主真的来了,又身段灵活能屈能伸,跳反得比墙头草还快。   众人聚在一起哀嚎了好一阵,最后面面相觑,回到了那个最不可思议的问题上。   “什么叫......这是领主的意思?”   这两枚铜板的定价竟是那位素未谋面的领主的授意?   在别的同龄领主欺男霸女、苛捐杂税、强征劳役、搜刮民脂的时候。   麻风荒原新领主卖两铜板一块的吸石。   就很.......你们懂吧。   “哎呀。”   先前诅咒领主死光光的顾客比了个祈祷的姿势,眼观鼻鼻观心,“领主大人慈悲。”   ——————   所以最终以商品形式准备出售时,这块不知名的、姑且被叫做“吸石”的神奇石头有了新名字。   叫慈悲之石。   听起来就有功德。   真是物离乡贵,常年在现代下水管里当滤芯的活性炭大概也没想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会有和香烛纸钱一桌的时候。   每周一次的集市是黑铁镇最热闹的时候,集市在镇上最繁华的路口,有三条路在这里交汇,道路两边是密集的居民房。   小镇没有石板路,自由民的耕牛和商人的驮兽缓慢穿行在黄土道上,牲畜甩动尾巴驱赶蚊虫,时不时停在路中间,自由自在地尿上一泡。   除了浓烈的牲畜体味,路上还弥漫着发酵麦饼的酸味、皮革制品的腥气,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古怪尿味,集市上方的空气堪称生化武器。   关简坐在屋顶上,用袍子和围巾裹着下半张脸,围巾里戴着口罩。   她从进入小镇后就是这个严严实实的装扮,并不是出于装酷,而是感觉多呼吸一口就要得人畜共患病......   和西方电影里那美丽洁净的古典城市完全不同,一个完全没有排水系统、没有旱厕、在路上大小便的时代——关简恨不得一把火把这里全烧干净。   叶格尔那群人不管怎么说,好歹是贵族,身上臭味不明显。   她甚至有点明白西方阶级分明的那套“不可接触者”是什么意思,虽然贵族也不见得很爱干净,但不亲眼看着各种动物粪尿淌在土地里混成泥浆、平民端着木桶出门,将污水馊饭随意倒在家门口、再踩着一脚热气腾腾的黄汤回屋.......是不会懂这种绝望的。   关简是认真盘算起把这些破木头烂棚子烧掉重建,是否比大规模消杀成本更低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些,   尽管领主恨不得把这里推倒重建,但底下这项有百年悠久传统的集会依然在热热闹闹进行着。   随着太阳升高,集市里的人熙熙攘攘。   这来此地交易的都是农奴和平民,偶尔有卖铁锅的手艺人、卖草药的游医,或者路过的行商。   商人的驮兽上往往有一些新鲜东西,比如王都来的头绳或者水晶杯,当然价格也非常不便宜。   要像黑铁酒馆罗德那样,自己做生意、老婆是战士的体面人,才能消费得起。   托姆从来没想要这些,他只是个又老又驼背的可怜农奴。   邻居的瘸子死了二十年,村口会做药膏的妇人前年病死了,他的女儿则被风寒带走。   托姆活过了五十个冬天,已经老到做不太动农活,和女婿相依为命。   令他骄傲的是,他养活了一个奶糖般雪白可爱的孙女。   艾拉……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她不像其他农奴的孩子那样因为饥饿变得四肢纤细、肚子鼓鼓。   孙女的小腿和胳膊上都有肉,这个孩子是老托姆的得意之作,三十年前他在林子里拾柴火时遇上了位好心的猎人,教了他一些捕猎技巧,并给了他一把木弓。   在没有领主、氛围宽松的麻风荒原,他靠着从森林外围猎一些野兔草鸡,将孙女喂得像镇上体面人家的孩子那样强壮。   但是这一次,被他养得粗实茁壮的孩子,在床榻上一病不起好几天了。   农奴家的小孩多多少少会有这样的时候,挺不过去就草席一裹就扔到大街上,但老托姆有丰富的生活经验,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因为水。   这里的水是红色,小孩和老人喝了会生病,城里人用银罐子喝水,再在里面放草药和酒。   农奴没有银罐,但是托姆会把水用柴火煮一煮,再给艾拉喝。   是从前有位牧师告诉他的,火可以驱除浊气。   捡柴是费功夫的事,也是过冬的紧俏物,老托姆自己舍不得烧水,艾拉则有个自己的小罐子,托姆会把罐子里的水烧得热乎乎的,再往里面放一点珍贵的盐或者糖。   所以艾拉的腹痛症来得比普通小孩晚许多,在孩子苍白着脸蜷缩在谷堆时,老托姆沉着冷静地给她煮了橡木树皮和洋甘菊。   艾拉喝下去能够下地了,但依然叫唤疼,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看见孙女被病痛折磨,托姆决定去镇上药师那里买一点“猛药”。   煮水后喝下去就会立刻舒服的波比草果。   波比草不好闻,有些甜味有些腥臊味,但是是佣兵们的最爱。   它有止痛和迷幻的作用,波比草果在药铺里卖五十铜,和一杯干净水的价格相近。   不过刀口舔血的人更喜欢来一杯便宜麦酒,省下来的钱买波比草的果子吃。   据说吃完不仅不会痛,还让人有飘飘欲仙的感觉。   在孙女生病前,这和老托姆没什么关系,他没吃过这么高级的药,但是这次进城他带上了自己珍藏多年的一枚银币。   大多数农奴一个铜板都攒不下,而他的积蓄可以买两个波比果。   为了防止钱不够,托姆又带了一筐浆果。   艾拉喜欢吃糖,如果遇上商人可以给她带一点糖。   进城后托姆直奔药店,如愿换了两枚波比果,他很爱惜地把果子藏到浆果篮子底下,直奔商人的驮兽而去。   意外的是,这次镇上人气最高的摊子竟不是王都来的远行商人。   在黑铁酒馆外面,通常只招待平民或者战士的酒馆大门敞开,摆了张大桌子,院子里堆满小山那样高的黑色石头,名为慈悲之石。   石堆旁另有一座小山,堆满了各色质量良莠不齐的木柴。   还有黑煤、魔兽油、蜂蜡,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个收破烂的典当行。   摊子前的人神情和别的店亦有不同,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兴奋又好奇的光,纷纷伸长脖子往摊子前看。   每个抱着木炭往外走的人,都会被排队的人不厌其烦地问   “你真的看到了?”   “是不是会变清?”   “是魔法吗?”   托姆在买家中看见了个眼熟的农奴,是贝克那个绝对攒不下三块铜板的家伙,他竟然也抱着一块黑乎乎的木炭。   队伍里一些衣着体面的平民似乎也忘记了“不可接触者”们的身份,也兴致勃勃地朝贝克喊话。   “兄弟!你有喝一口吗?是甜的吗?”   托姆在队尾愣神的功夫,他身后就又排上了一位文质彬彬的先生。   瞧瞧,这个奇怪的队伍,平民竟然和农奴一起排队。   酒馆那位红头发的女战士正在队伍外围维持秩序,看见有插队的捣乱的,上去就是一记勾拳。   她的大嗓门在队伍上方回荡。   “领主有令!两铜板一块!一份可以喝一周!”   “如果没有两铜板!拿任何东西来都可以,优先收打得燃的!”   “大量收购侵蚀体,一个侵蚀体可以换取等体积大小木炭!”   “一包粉末一包木炭,先倒粉、再过滤、然后煮沸,煮沸后开始感谢领主,感谢到水不烫再喝!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导致附魔失效!”   虽然排队的人多,但是摊主的动作很快,托姆稀里糊涂跟着队伍往前走,耳边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聊天声。   麻风荒原有领主了。   这本应是个重磅消息,但在洁净水的噱头下队伍里都没人在意领主姓甚名谁,全都在激烈讨论这个售价仅两铜板的“附魔产品”。   毕竟领主离升斗小民太远了,但是水是每天都要喝的呀!   消息放出来时大部分人都将信将疑,炼金炉消耗都是以金币计数,没听说附魔产品能便宜到用铜板为单位,直到酒馆摆摊子现场施法,将煮好的水让大家试喝。   黑铁镇的人直接疯了,不管平民农奴都开始往酒馆赶。   托姆听得也渐渐激动起来,两铜板就能获得喝一周的干净水......如果真的这么简单,艾拉就不会肚子痛了。   带着这种幸福得晕晕乎乎的想法,他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摊主是酒馆几位常客,都是五大三粗的佣兵和战士,慈悲粉末和木炭已经分装好了,老托姆一上去,就往他篮子里一扔。   “两铜板。”   在战士面前,老托姆伛偻着将驼背弯得更深了一些,脸上浮现局促不安的神色。   “农奴?没钱?”   往日趾高气扬的大人们此时则显得很和气,老板罗德又补充了一遍,“只要是能烧的东西都可以换。”   老托姆看着自己篮子里的一篮浆果,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背柴火出来。   分装木炭的罗德终于抬起头,看见一个驼背老农奴和那一篮子野浆果,有些无语地抽抽嘴角。   按照那位大人的旨意,领主大人偏好“能点燃的东西”。   都不必是“好点燃的”,大人说她都能处理,破麻布、干草药、动物尸体、菜根、碎骨头,什么都行。   应收尽收,尽量放水。   但一篮子浆果就算放水也和可燃物不沾边吧!   老托姆心急如焚,把身子弯得更低了些。   在队伍里巡逻的梅根看见队伍卡住,她凑上来犹豫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老托姆身后传来个声音。   “我给他出吧。”   托姆身后说话的是个斯斯文文的城里人。   他看着三十来岁,穿着整洁的亚麻衬衣,下身是羊毛马裤,腰带也是皮质的,上面打了孔,挂着一串钥匙。   脚上则是厚实的袜子和一双露脚趾的皮拖鞋,这是不太经济的穿法,因为在麻风荒原上棉纺袜子是轻奢商品,大家都穿皮靴保护自己资产。   他一手夹着布包,一手拿着怪模怪样的杯子。   装扮有些奇怪,但是一眼就能看出这就是不需要下地劳作的体面人。   男人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呸呸往外吐出两片叶子,打发要饭似的往托姆篮子里丢了俩铜板,并吩咐道。   “愿光明神与您同在,给他一份慈悲之石。”   老托姆还愣神时,就听得罗德惊喜的招呼。   “齐特大人!您来了!”   齐特说话的态度相当倨傲,但罗德态度却愈发恭敬,他连忙将托姆篮子里的铜板取出来,又拿出一大袋慈悲之石和慈悲粉末,   “齐老师,我给您出钱,这种事您让妮可给我说一声就行,孩子明天上学带来,不需要大人您亲自跑一趟!”   齐特叉着腰,又啜了口杯子里的茶,慢条斯理道。   “妮可这孩子魔法周测有进步,但是还是浮躁,啊,还是浮躁,元素牵引要静下心。”   “说实话,我带妮可这一批的孩子压力还是比较大的,从前都是贵族老爷太太的孩子读书,我也是和牧师聊了很久,才在修道院开设这个魔法班,让大家老百姓的孩子也来学魔法......”   “这没办法呀,上课时间就这么多,你们家长任务更重,我课后交代的作业,第二天收上来很多人连标准符文都默写出错,基本功不扎实,还想考王都的高校?”   “麻风荒原大家就不重视这个事情,好多孩子放学就在铁匠铺打铁、在店里端盘,但是课后的时间最宝贵,应该拿来冥想、静心、复习法术。”   “你们家长最重要的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时间不多了!孩子已经八岁了,学习时间一天八小时,再除开吃饭睡觉的时间,一天钻研魔法时间两小时都不到!”   “要靠这两小时!至少一年之内要冲击到初阶法师门槛!才有希望通过魔法学院初筛!”   罗德听得是哎哎哎嗯嗯嗯直点头,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老师您说得对!我们是绝对不会让妮可来看店的!”   “我和梅根不懂这个,让齐老师费心了,我们一定好好督促她做作业。”   齐特点点头,两腿交叉倚在柜台上,慢条斯理地问:“你们想好修什么方向没?我个人建议不要学杂了,所有元素专精是王都法师的事,妮可之前说家里人想让她学水元素?”   聊到孩子的专业上,罗德顿时货也不卖了,招呼手下伙计照顾摊子,自己搓搓手把齐特拉到一边。   “齐老师,本来是这样想的,我知道我家孩子也不是个学魔法的料,要不是有您,现在连魔法的门槛都摸不到!”   “能学成这样我们已经很知足了,之前就想着万一考不上魔法学院哈,就在我和梅根身边,黑铁镇缺水,做个纯水师有个手艺,有门路吃饭,大家对她都客客气气的,不受欺负。”   “但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我正想找您聊这事!”   “您看这个,这个慈悲之石,配合这个灰!哗啦一下水就干净了。”   “我和梅根想了一晚上,辗转难眠啊!黑铁镇以后可能不缺水了,我听说在不缺水的地方——会水元素的学徒魔法师只能在澡堂给人搓背,小女孩怎么能干这个呢!”   齐特看着手里的“慈悲之石”和“慈悲之灰”,眼神微微一凝。   不过这种情绪只存在了一秒,他迅速敛起眼里复杂的神情,平静道:   “是这个道理,同等条件下攻击性强的元素就业面更广一些,我们也不指望孩子当魔导师,当大法圣,用火用得好去炼金房当学徒,也一辈子吃喝不愁,实在不行,学草元素当个药剂师也可以。”   罗德色愈恭礼愈至,听得连连点头,然后听得齐特问   “这个慈悲之石你们从哪里来的?自己做的还是捡的?”   罗德心里还挂念家里小孩的魔法路呢,随口说:“是一个法师大人给的。”   “噢,有点意思啊这个东西.......法师大人什么样啊?她自己做的?”   “大人实力强劲,不过不是她做的,这些慈悲之石是领主大人的授意。”   “是领主大人拿出来的?”   齐特顿时心凉了半截。   根本不知道领主大人是哪根叼毛。   这种王都来的狗屎领主多半是把他同胞的遗产爆了,带着新鲜物来领地当救世主。   主要是这个东西,真的很像活性炭啊!   连用途都一样!   不不不也不一定,这也有可能是炼金室造物,就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只有魔法师和炼金工坊的组合才能达到烧活性炭的条件。   降临者哪怕有知识,没有设备和材料烧到那个温度。   哎呀我去,搞得人心里一阵一阵的。   齐特心里千回百转,脸色扭曲了一阵,但是依然心怀希望。   他把玩了一下手里轻飘飘的活性炭:“下次那位大人来店收钱的时候,可否让人来通知我一声?”   说完他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如果有机会的话,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来课堂做个示范,给孩子们看看榜样。”   罗德听到前半句本来是犹豫的,听到后半句“孩子”、“示范”、“学习”顿时豁出去了。   “我、我不敢保证,但是我试试!我问问大人意见,如果她愿意的话......”   罗德凑到齐特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主要是,这是领主的人。”   “懂懂懂,尽力吧。”   齐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时突然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册厚厚的草叶纸。   “这是一套实用魔法学辅导资料,里面是一些符文辨识、元素反应、魔力练习、法力共振等方式方法总结,我准备在镇上卖,和之前一样挂你店里。”   罗德卑躬屈膝:“好的大人,我会找最好的手艺人誊写刻印。”   “这套资料,就叫。”齐特咂摸了一下,“五年法师三年模考,简称法考,也叫五三。”   “好好好。”   “如果有人要找,就找我,修道院教习法师齐特。”   细细嘱咐完,齐特提了提皮带,转身走了。   他心乱如麻,本应该找同伙秘密商量一下这个活性炭,但是同降临者新人接头是个危险的行为。   无法确认对方是同胞还是诱饵,接触过程中自己一定会处于暴露中,为了防止被连锅端起,他和另两名同伙这段时间不能再相互联系了。   正在心焦时,他的裤脚又被小小的拉了一下。   他有些不耐烦地低头一看,是被他送了一块活性炭的老农奴。   咋这么多事呢。   “光明神在上。”齐特端出身为教导法师高高在上的做派,“你可以滚了,带上你的破篮子和慈悲之石。”   老托姆深深弯着腰,但是手里的篮子举起来,颤颤巍巍地:“谢谢您善良的大人,请允许我将浆果献给您。”   “......行行行。”   齐特一把端过篮子,老托姆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从篮子底下掏出藏里面的两个小果子,一把揣到贴身内袋里。   “什么东西。”   齐特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他闻到了一股带着尿骚的甜味。   “你买了波比草?”   老托姆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生怕大人转念一动给他抢了:“是,是的大人,这是我用全部积蓄买的。”   齐特有些粗鲁地从老农奴手里抢过草果子,放在鼻子底闻了一下,本来就焦虑的心情登时更坏了。   又来了又来了,这群吃毒草的中世纪人!   本来只是佣兵有这个毛病,后面有条件的平民也喜欢吃,最后连农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吃!   “不要吃这个!你两铜板都没有!有钱买波比草?!”   “这个吃了戒不掉!吃了会变成整日醉醺醺地在酒馆里吸草的瘾鬼!”   “有钱买波比草没钱买慈悲石,滚远点我不想看见你!”   老托姆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大人为什么突然愤怒,他小声嗫嚅着说:“我孙女,肚子痛了五天了......我想她吃这个能好一些。”   “......”   齐特面色扭曲一瞬,本来想从农奴怀里夺走活性炭的手一顿,转而轻轻放回去。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肚子痛不要吃罂粟壳,去吃布洛芬?吃双氯芬酸?   “算了算了。”   他嘴角抽动,把波比草丢在地上踩烂,又抓了几包活性炭和石灰塞农奴篮子里:“滚。”   老托姆抖如筛糠,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齐特已经气呼呼地丢给罗德一枚银币:“他的水钱!”   罗德心领神会,他又给托姆放了几块慈悲石上去,对托姆说   “齐特大人为你付了一枚银币,可以买五十份慈悲石——大人自己是魔法师,他不缺水,你以后可以来我摊子领,直到五十份发完。”   齐特在旁边冷冷道:“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买波比草,我就代表光明神打断你腿。”   被泼天富贵砸脸上的托姆一句话不敢说,在地上梆梆磕了两个头,转头抱着木炭就跑。   没想到刚跑两步,又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拽回来,重重一脚踢在肚子上。   老托姆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人群中一个庞大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带头是个身形浮囊的商人,动手的是两个打手模样的精壮战士,商人身后还有位拿着法杖、身着魔法协会制服的法师。   “齐特大人乐善好施,我的波比草救死扶伤,我是不知道为什么,齐特大人就这样与我的生意过不去呢?”   “瓦伦?”   齐特皱皱眉,有些忌惮地看了眼他身后的法师。   魔力波动比他略强一些,或许有接近中级法师的水平。   作为齐特在黑铁镇上最看不惯的人,瓦伦是卖波比草的庄头,坐拥麻风荒原上最肥沃的一块土地。   在麻风荒原这样秩序外的地方,瓦伦早年带着几个雇佣兵和法师仗着拳头硬,围了一片良田种植了大片大片的花海。   一到花季,漫山遍野的波比花就妖冶地在山谷中盛放,花谢后会变成圆鼓鼓的波比果,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花谷里糜烂沉闷的甜香。   齐特自觉身为穿越者什么没见过,但这场景上辈子还真没见过。   在多方打点关系、混成教习法师后,他时常耳提面命不准孩子们购买“波比草”。   很快镇上就知道他对这种草药深恶痛绝,作为教师的他略有一点话语权,也间接影响了瓦伦在镇上的生意。   二人交恶已久,这次是正面杠上了。   “若不是来镇上收账,还看不到先生连农奴的草果也要抢。”   随着瓦伦的冷笑,他下巴上浮肿的肥肉也跟着抖动。   他自己也呈现出常年吸食波比草的浮肿面容,一口牙齿黑黄,皮肤耷拉松弛,笑起来的时候肉和骨头都在分层。   但老家伙张口说话却是底气十足:“整条镇子的人,有点腹痛拉稀头疼脑热,瓦伦从来没吝啬过波比草,我不像其它黑心商人,法师能卖、平民能买、农奴也能买,所有人有病都可以来治,这不是善事吗?”   齐特脖子一梗:“你是治病还是害人!你自己心里清楚!”   “齐特大人对我总是有偏见,之前宣传什么......瓦伦老爷占着全镇最好的地,不种地还卖毒药?天地良心,这明明是救人的事,说得像我逼他们买。”   瓦伦狞笑一声,露出一口黄黄的牙,“我那些老主顾,怎么求着我卖波比膏的你是没看见——”   “你攀上教堂很了不起吗?一个初级法师,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巴结了小教堂的牧师老头,虚伪的家伙,你以为我的主顾们会感谢你吗?”   “错了齐特,我要是因为你不继续供他们波比草,他们第一个弄死的就是你!”   瓦伦越说越得意,“你有本事,就把全大陆的波比草贩子吊起来绞死好了,但是你又有什么资格呢?”   “就算是领主大人看到在下,也只会无比欢喜。”   齐特的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的,他根本没有反驳的立场!   因为这还真是整个大陆都许可的生意。   地球位面的南美的帝国将古柯叶视为圣草,异世界的波比草差不多,既能入药又能消遣。   因为迷幻效果,它还是教堂的爱用好物,被戏称为“神明的糖果”。   包括贵族,无论他们自己吃不吃,都会把残次品给豢养的农奴吃,因为吃着波比草的农奴干活更卖力,用鞭子抽着也不跑不叫。   起到一个皮带蘸碘伏,越打越消毒的效果。   同时,波比草能为上层人提供源源不断的劳动力,还有给领主缴纳的巨额税收。   教廷、王国、贵族、领主,都无比乐见其成这种植物的存在。   对底层人来说,在没有麻醉剂和止痛剂的年代,这种提神止痛的无异于神药了。   .......   齐特在这一瞬间无比想家。   他扭头想走,但两位战士和一名法师堵在了他退路上,慢慢朝他走来。   法师的法杖顶端光芒环绕,显然在瓦伦谈话时蓄力已久,看着齐特也不多废话,抬手便飞出一击。   齐特甩出一面护盾术,仓促转身对付步步紧逼的的战士,身后的人已经高高抡起铁盾。   这一下被击中了不死也残!   法师不以体术见长,如此被人近身逼近,齐特仓促间根本来不及完整诵念法术,只能抬手试图护住要害。   耳边还响着瓦伦猖狂得意的叫嚣声。   “我在这里卖波比草,国王没意见!主教也没意见!”   凌厉的风声贴着头皮朝他砸下,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股灼热的气息从头顶传来,空气中猛地炸开漫天弧形的火墙,将齐特包裹其中。   那面势不可挡的铁盾被橙红火焰吞噬,空中天女散花似的落下铁雨。   那团火简直像一个太阳,而自己站在太阳中间,齐特看见那面重盾在太阳吞噬下一声哀鸣都没发出来,像软塌塌的蜡烛一样化开了。   举着盾牌的战士惨叫一声,同一时刻,瓦伦带来的三个人身上的衣物无风自燃,三个人像着火的烤鸡一样哀嚎着打起滚来。   “但是领主有意见。”   齐特惊魂未定地跌坐在地上,看见一个裹着法师长袍,包得严严实实的法师从人群后走出来。   她抬手将摊子边搜集的木柴和兽油点燃,转头看向肥头大耳的瓦伦,抛了抛手里的火苗。   “就你是那个种草的?带我去你家。”   瓦伦被这高深莫测的不速之客吓得连退两步,依然色厉内荏道:“阁下是什么人!这是我和齐特的私人恩怨!”   “虽然阁下实力强劲,但我在王都和风语城都认识一些......”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他脸上。   “我记得我刚才给过你脸了。”   关简甩了甩手犹不解气,又重重一脚将瓦伦踹了老远。   她身后燃着熊熊烈火,几步走上去,脚踩在瓦伦脸上,垂眸微微笑了。   她终于知道那股踏入黑铁镇就缭绕鼻尖的恶心甜味是什么了。   本来还在想辛辛苦苦找人碱化土地和开荒,费劲巴力地培训土著改良酸地。   估计白羽鸡的鸡崽子遍地跑了,第一番作物还没种下去。   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你知道种罂粟的土地,有多适合种玉米棒子吗?   昨晚才复习农学院的资料,毒田替代种植最重要的四种作物,前四是玉米、水稻、甘蔗、大豆。   分别代表了果葡糖浆、碳水、蔗糖、植物蛋白。   不要脸的东西,天天在我耳边叫唤麻风荒原寸草不生,这不是有地能长庄稼吗,本领主怎么不知道?   “现在立刻,带我去你种草的山谷。”   在瓦伦惊恐的眼神中,她将靴子上粘的不明黄汤在这个毒草贩子脸上擦干净,慢条斯理道。   “不要以为我不会把你吊起来绞死,我再说一遍,这是领主的意思。” 第17章 第 17 章:销毁波比草   关简这次是真动了杀心。   她不是滥杀的人,来到异世界后除了侵蚀体还没烧过别的人形生物。   但是对毒草贩子,还是抢占她领土内的耕地、用来种毒草的贩子......   我要把他脑袋拧下来擦屎。   全拿冲锋枪全突突了也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中世界所有土地归领主权归领主所有,富商佃农只有使用权,根本无需开庭审判,关简拿出领主令,宣布瓦伦所有土地充公,牲畜、粮食、屋子悉数扣押。   “有人有异议吗?”   关简抛了抛手上的火焰,红光满面,语气和蔼。   正是无限蓝条的状态。   在城市这两天收了几十吨可燃物,加上碎骨头烂菜叶等垃圾得有百来吨。   灰河满负荷运转得把这个世界吸干,但是几十条焚烧线不必同时开工,等把黑铁镇搜刮干净,她将垃圾全堆到料场称重评估,看最低负荷能烧几天。   瓦伦在她脚下嗬嗬嗬地苟延残喘,镇上其他人噤若寒蝉,关简满意地点点头,将瓦伦及其手下五花大绑捆起来。   其余人一拥而入挤进瓦伦的庄园,开始清点他家的物资。   从瓦伦家里赶出了15头耕兽20头驮兽,还有一库房黑麦和装满了两间屋子的大麦,关简看得心潮澎湃。   虽然贩子是万恶的,但是牛牛和麦子是无辜的,看着清白得很。   后面的数钱环节更是让人无比欢喜……   数出来一千多枚金币,七千多枚银币,铜币堆满一座仓库,多到无法清点。   币制金属明晃晃白花花,在大部分农奴一天收入不到五铜币的情况下,瓦伦家的金银堆成小山,要用驮兽来拉。   关简看得非常动容,老实说她抽瓦伦就是单纯的想抽,卖这玩意就该死,没想过要抄出多少钱。   没想到灰河在麻风荒原第一笔资金就这样有了。   此情此景真是让她不禁想起初中历史老师说“资本的原始积累就是烧杀抢掠”,西方久经考验的资本主义战士真是诚不欺我,比辛辛苦苦种地快多了。   “波比草的利润也是真高啊......”   就这一下子,卖一年活性炭都赶不上。   关简看着眼前的小钱山喃喃自语,转头又一脚踹瓦伦脸上。   “说!哪里还藏了钱!不说我弄死你!”   瓦伦的牙被她踹掉几颗,血从鼻子和嘴里一起往外冒,此时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大人,大人,真的都交代了,没有了,一点都没有了......”   他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嘴里,抠出一个黄金坨坨,痛哭流涕道,“我嘴里还有一颗,填牙洞的……”   ......   关简靠在小摊边上,看领民们像过年一样把瓦伦家的东西往外抬,每头驮兽身上都捆得满满当当,耳边罗德在给她报数。   长长的清单念得人口干舌燥   “长矛163支,短刀78把,银水壶30把,铁锅铁盆铁质器皿五十余种,熏肉138条......”   “波比草还在地里没有收割完,晒干的波比果有三个麻袋,还有三罐制成波比膏,应该是要卖到王都去的,质地非常干净。”   罗德说着说着咽了咽口水,仿佛眼前有一座金山在向他们招手。   他不得不佩服领主的魄力和胆识,来到封地第一件事就是拿镇上最强硬的地头蛇开刀。   没有审判和斡旋,上午毒打瓦伦,下午清点物资,手腕如雷霆利落。   实在太可怕了!   也许领主不满意瓦伦骄横的态度,想独占这门生意   看着瓦伦原本堆满肥肉的脸上此刻遍布恐惧的样子,罗德便更谄媚了一些,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主动请缨道。   “如果这些东西卖出去......”   那会大大充盈领主的金库!   “卖这玩意你就下去陪他。”   关简捕捉到关键词,转头微笑地看着罗德。   罗德咚地一声就跪下了。   关简放下手里烧着玩的蜡烛(她的娱乐方式),看着如同工蚁一样搬运物资的平民和农奴,拍了拍手。   “叶格尔领主已经莅临麻风荒原,在此,我代为宣布领地的第一个政策。”   “凡所麻风荒原内,种植波比草、制作波比膏、售卖波比草,买卖同罪,无论贵贱,统统绞死。”   所有人动作都停下来,现场犹如死了一般安静。   就算不是长年累月吃草的佣兵,大部分镇民也都嚼过波比草,或者生病时煮过波比果。   只是像托姆一样老老实实过日子,也要被绞死吗?   更何况,那些没有法术也不是战士的平民,能在波比草作坊里找到一份清洗草果、制作药膏的工作就是无上殊荣。   这种地下作坊虽然环境艰苦,但在寸草不生的寒冬里,这是少数能通过劳动换到黑麦面包的地方。   碍于法师强大的实力,没有人敢发出置喙的声音,只是大家面上都带着深深不安。   关简没有太多解释的念头,又大声道   “再发个招工令,赶在太阳下山前把石花谷把波比草田全拔了,奖励半袋黑麦。”   这下听懂了。   人群开始骚动,方才面色灰白的镇民纷纷涌上喜悦的神色——被绞死是之后的事,但马上就可以领到半袋麦子,升斗小民其实没有太多忧虑。   大家抄起手里的镰刀锄头欢快地向波比草田奔去......   目光短浅就目光短浅吧,这可是半袋麦子!   一个农奴家庭一年的收成可能也就十袋麦子左右,交完地租和什一税后,自己就剩一袋凑合过个冬。   “全扬了啊......”   听着关简斩钉截铁的号令,几个之前在酒馆结识的佣兵有些不可置信。   揍瓦伦能理解,抄家能理解,把这些好端端的能卖钱的波比草拔了干什么呢!   “也不是全拔了。”   法师大人想了想,终于回心转意似的补充道,“留一小块。”   留着做吗啡。   待消毒剂造出来,看以后能不能发展出外科手术。   吗啡碱的提取工艺简单,只需要酸碱反应就能制成,为了防止大家手搓精麻药物,在国内种植毒草也要坐牢,如何严格都不为过。   但在中世界这个条件下,的确是成本低廉又容易获取的麻药。   看着轰轰烈烈翻地刨土的队伍,剩下的镇民也意识到了,这位领主代言人并不是冲着爆瓦伦金币去的,她就是单纯讨厌这种草。   好吧,大家还是有眼力见的。   虽然不知道对这种植物的深恶痛绝从何而来,罗德酒馆的常客佣兵们也开始挨家挨户收缴居民家里的波比草,重点排查镇上的医馆。   面对凶神恶煞的佣兵,医师不敢怒也不敢言,欲哭无泪地将药柜里草果交出来。   尽管过程有些粗暴,但结果令人满意。   在太阳将斜未斜的时候,白天集市的广场上堆满了山一样高的波比草,真是一场大丰收。   不过这座金山,却马上要被集中销毁了。   【可燃物:波比草,点燃会有致幻和兴奋的效果,21MJ/kg】   关简看得脸皮一阵抽搐。   如此让人心动的热值.......竟然比侵蚀体还高!   就是这玩意它不兴烧啊!   强如关简也不敢碰一碰,但已经有粗手粗脚的佣兵点燃了草堆,烧着烧着他们脸上逐渐出现迷离的表情......   干什么呢当着我的面飞叶子!   关简上去一人就是一脚,提着水桶上去灭火。   “拿水来!挖池子!准备石hui——慈悲粉末!”   她整理了一下黑袍,把里面的口罩紧了紧,才有勇气深吸一口气,在广场上抬高声音。   “传领主的旨意,今天就要揭露毒草的真面目,等太阳落山的时分,所有人都会看到,慈悲之石的净化之力如何将波比草化为乌有。”   “黑铁镇的土地上不允许有沉沦者,即日起,麻风领地的子民将从毒草的深渊中解脱!”   黑铁镇的镇民都呆呆地看着她。   她在叽里咕噜说啥呢.JPG   他们不懂这个奇怪的领主代行人要做什么,用意为何。   关简又呵呵一声:“销毁完就发工钱,罗德和梅根,准备袋子发麦!”   人群立刻沸腾起来了!   如果这位大人不食言的话,在这里等到太阳落山就能得到今天承诺的半袋黑麦!   为了吊在跟前的大萝卜,大家卖力地挖起池子。   很快,在低阶战士和法师的加持下,小镇中心挖出了一方巨大的人工池,大家将河道里浑浊的水引进来,按照关简旨意把波比草及其制品丢进池子里。   天边残阳如血,在太阳快落山了,最后一批波比草被倾泻进水池里。   几乎全镇的人都来了(为了领麦子),大家围着这个坑,等着关简施法。   罗德在人群最前面,他一手扶着铁锹,一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泞,谨慎判断道:“这个池子是净化法术的道具?”   看起来很普通嘛。   “波比草是真的有毒吗?幸好当初吃得少。”   “嘘——这种时候就不用质疑大人了,而且马上就能看见了。”   佣兵丽塔同时表现出对关简的拥护和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神态,她咬着指甲想了半天,“好像教廷大法师能施展那种净化法术吧?小手一挥,邪祟就吱哇乱叫然后灰飞烟灭......”   “你这么说,这位法师大人是教廷的人?”   “不知道啊,从头到尾都没有感到过她身上的魔力波动,邓肯不就看走眼了得罪大人物。”   “那肯定是人家级别高啊!”   “话说今天也没看见邓肯,不会还在家护理烧鸟吧?”   “有可能,据说伤势有七分熟。”   .......   和关简说过话的佣兵咬着耳朵挤眉弄眼,水坑外的农奴和平民翘首以盼,水坑内的波比草已经充分浸泡。   万事俱备,关简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兜帽外套,走到广场的最高处。   “黑铁镇的子民们,叶格尔.简领主大人已经抵达她忠诚的麻风荒原。”   “你们脚下的土地,由她守护;你们的生死,由她裁决,自今日起.......”   她没有揭示自己领主的身份——众所周知叶格尔.简没有魔法天赋,和众人失散后突然掌控火焰太突兀了,为了隐藏降临者身份,关简对外身份是领主的代行人。   作为古怪孤僻、实力强劲的法师大人,她的自由度高许多,并且可以用这个身份给“领主”立牌坊。   在一段并不必要、但是相对本土化的装叉发言后,关简即兴来了段慈悲之石和慈悲粉末都来自领主的小演讲。   叶格尔来的领主大人拿出她爸爸的退休金,赌上整个家族的命运来到麻风荒原从零开始创业,纯天然零科技原生木炭直出!   两铜板的价格买了不吃亏买了不上当,这款产品在王都要卖到999,今天下单两铜板买慈悲之石送慈悲粉末,双管齐下效果翻倍。   不买也没关系,可以先看其他人喝了怎么样,但是无论什么水一定要烧开了喝。   现在大灾过后非常时期,河里还飘着死尸,如果有人要你喝尸水你喝不喝?你死都不喝。   如果有人说我买不起怎么办,两铜板啊乡亲们,不可能买不起,连一块黑麦面包都不止两铜板,孩子这个事情有轻重缓急的,干净的水比食物更重要,你自己喝死了事小,搞出疫病事大。   来直播间,啊不是,来看黑铁硝烟的家人们,今天就是来送福利的,不为了挣钱,只为了健康!   让我们在这里感谢提供慈悲之石和慈悲粉末的领主大人,领主的恩情还不完!   .......   一番忽悠中西结合、融汇古今,现代人已经对直播卖货的话术产生抗体了,但是对中世界的淳朴土著们还是很有煽动性的。   而且净水设备卖两铜板,本身就是慈善行为。   虽然是自吹自擂,但是也不吹不黑啊。   呆滞的土著们被关简说得眼眶湿湿的,甚至开始举起手,自发跳起来为领主欢呼鼓掌。   如果不是时代所限没有音响,关简都想放一首你从丹东来还我一身雪白......   关简趁乱打开面板看了一眼,信仰值变成了惊人的9.7%!   看起来有点少但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这会直接长在精神力上。   法师们修炼精神力好处不少,关简作为邪修不太懂,最直观的改变就是她能搬运的东西更多,无焚烧物调动火焰的蓝条变长,非常好用。   关简在心里暗暗下决心,虽然有些破廉耻,但是下次还可以搞!   在气氛达到最高潮的时候,净化仪式开始了。   大块大块未处理的石灰石从岸边倒入泡满波比草的水池,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方才平静的池子突然炸响。   慈悲粉末一触及到那罪恶的水池就爆炸了,原本平静的池子上像烧了一把火,滚烫的白雾冲天而起。   没有任何火焰,但水池里的水已经沸腾了。   穿过白雾能看见水面上咕噜咕噜冒着灰褐色的大泡,随着泡泡的破裂,空气中飘起呛人的恶臭。   岸边负责搅拌水池的佣兵被吓得后退几步,生怕池子底下钻出只怪物。   这场面就像女巫的坩埚,但就算是女巫的坩埚,底下也有柴火加热,眼前这个场景却完全没法解释。   池子是现场挖的,水从河里引的,底下没有可以点火的地方。   但法师大人说的现象就发生了,接触到波比草那刻,水池里升起了焚尽罪恶的无焰之火!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场景,有胆子小的已经跪拜下来,怕罪恶降于己身。   “慈悲粉末有净化的作用,波比草有毒。”   梅根看着这幕深深吸了口气,“难怪那些喜欢波比草的佣兵看起来脸色苍白走路虚浮,原来是中毒了。”   “对,对,以前我听佣兵说够过,这种东西开始吃就戒不掉,就像有恶魔在勾引。”   “我的天啊,之前以为他们是烂酒鬼喝大酒一样找的说辞,原来是真的魔鬼草!”   更多人的情不自禁摸了摸手里两铜板购入的小粉包,虔诚地将粉末合在手心祈祷。   在激烈的讨论声中,关简背着手,看着两股战战的屁民们还有眼前沸腾的水池,心里升起了舒畅的快意。   不费她这么跳段大神!效果真不错啊!   如此一来,肥沃的土地有了,波比草销毁了,石灰净化的作用也得到证实。   虽然她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是CaO + H₂O → Ca(OH)₂+↑还是会的。   石灰净水和石灰销烟都是这个公式。   只是前者水多粉少,稳定可控;后者水少粉多,化合反应释放的强碱会摧毁波比草的分子结构,同时是放热反应会带来高温,将池子煮滚。   既能消灭毒草,场面看起来也无比激烈。   此事在初中化学《常见的酸和碱》章节亦有记载。   真是不学数理化,生活遍地是魔法啊。   这些傻狍子看不看得明白不要紧,能回去把水收拾干净、煮沸烧滚后再喝,就算功德一件了。   看着氛围到位了,到了大棒后发胡萝卜的环节,关简转过头让几位佣兵把从瓦伦家搜刮出的麦子搬过来。   她拿起匕首,往麻袋上一割,麦粒如同瀑布一样倾泻下来,在地上堆出一座座的谷山。   这些没脱壳的黑麦既不香还豁口,关简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但这种酸麦子做成面包还要在里面掺上木屑,才是农奴平时吃的东西。   “今天在这里挖池子、挖波比草的,每人半袋,不限身份,排队领取。”   方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人群顿时忘了女巫坩埚的事,爆发出阵阵欢呼声。   队伍很快排成长龙,梅根和丽塔站在谷堆边打包,关简掂了掂手里的半袋麦子,约莫十多斤,够成年人吃一周多。   她将麦袋放在镇民手里,很快一个弯腰驼背的农奴走上前,伛偻的背高高拱起。   “你叫什么名字?”   关简记起来了,这是上午那个“给孙女买波比草”的农奴,在瓦伦被制住后并未离开,在波比草田干得分外卖力。   能活到他这么老的农奴不多,背这么驼的也没有,刚才在帮忙卸石灰的队伍里异常显眼。   老托姆谦卑道:“大人,我叫托姆。”   “这个托姆不错,干活很用力,吃白麦。”   关简放下手里黑麦袋,大声冲梅根招呼。   梅根手脚麻利地划开白麦袋子,金黄色的麦粒流出来,谷物清香四溢,甚至压倒了广场上的臭味。   在众人各种艳羡和不可思议的视线中,她也大声回复道:“收到,马上就好!” 第18章 第 18 章:灰河编制工   老托姆颤颤巍巍的离开队伍,换到梅根那队去。   五大三粗的女战士叉着腰,用木桶当勺子,舀起一勺白麦,问托姆   “有袋子吗?酒馆的麻袋不够了。”   他们酒馆负责发慈悲之石,只准备了装石头的袋子,没想到今天还有开闸放粮这个活动。   “有的,大人,有的。”   托姆连忙解下身上的布兜,卑怯地跪在地上,举起全身上下最结实的一块布。   这之前是用来装铜钱的,针脚细密并且没有破洞。   “啧。”   梅根啧了一声,粗鲁地用木桶把袋子里的麦粒往外舀,“那个装不下!”   她把麦子往外倒了一半,掂了掂麦袋剩下的重量,又往里头加了一勺。   “半袋白麦,拿走!”   她将麦袋拧了个结,丢到老农奴身上,挥挥手让他滚。   沉甸甸的麦袋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砸得老托姆头脑发昏。   真重,可能十斤,肯定不止十斤,加上野菜和柜子底下的熏肉,够他和孙女美美吃上一个月.......   他从来没有抱着过这么大的麦袋,里头金黄的麦粒窸窣作响,他把脸放在麦袋的粗麻布上,浑身轻飘飘的,仿佛蹭着天鹅绒。   里面装的甚至是白麦。   喷香的,柔软的,据说咀嚼后会带着甜味的白麦。   那是贵族和富商才能吃到的东西。   抱着这袋麦子,托姆高兴得有些头晕目眩,站起来被麦袋重量拖得趔趄了一下,你别说,刚才几十斤的石块不觉得重,这半袋麦子却重若千钧。   他猛地在地上冲关简磕了两个头,伛偻着身子抱起麦袋,一溜烟跑出队伍。   现在最大的事情就是将麦子安全带回家,藏到家里,不,得藏到林子的秘密基地里。   他决定等到贝克一起回去,免得被人夺了这袋宝贵的麦子。   在等待的过程中,广场东侧又发生骚动,许多领完麦的人往东门赶去。   贝克抱着麦袋挤出来,他脸上带着领着麦子的人统一的狂喜,也顾不得托姆了,拔腿就往城门口跑去。   “领主的人贴了招工令!”   托姆愣了一下:“要服役了?”   大灾后重建少不得招募劳工,他们有心理准备,所以之前也很抵触领主抵达封地。   只是......只是,托姆看了眼怀里的麦子,有些犹豫。   如果是这位好心的领主大人的话,他愿意应征。   “好像不是服役,是包饭的,哎呀,我说不清楚!”   听到包饭这两字,托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加快脚步跟上去。   贝克像泥鳅一样蹿前面去了,墙壁上贴着一张羊皮纸,后面的人急切地垫着脚探头探脑,想看清墙上写的什么。   新晋荣耀治安官丽塔在宣读“招工令”,虽然都不识字,但是挤到前面听得更清楚一些。   现在主要招募三种岗位,首先招募城镇治安清洁队,战士或者法师优先录用,待遇从优(能接受搜集垃圾);   其次需要城镇杂役,清理街上的臭水沟和粪便,并对乱排乱放的镇民开具罚单(能接受搜集垃圾)。   最后就是让托姆心里怦怦直跳的,招种田劳工,这个不要求搜集垃圾。   只要入职统一配发农具,豁免部分地租和杂捐,更重要的是,包饭!   农奴除了忙自己的地,每周还需要在领主自己的地上劳役三天,自己带一些黑面包和麦粥去上工。   如果服劳役有饭吃的话,也不是那么难熬,领主仁慈。   除了在瓦伦的地里种麦子,大人说还有个叫【灰河基地】的地方,离小镇有些距离。   这个地方则是全职服役,条件却优厚得让人心动。   不仅包吃,还包住,住的地方是6人间。   待遇更是让人心惊,包饭竟然是每日三餐!保证每日有肉汤喝,礼拜日有大荤。   每月底可领一匹布料,子女可以进入学堂学习。   林林总总,“全日制灰河劳工”有一些奇怪但奢侈的条例,看起来不像在选拔劳役,像在选拔死士。   要求却没有死士要求严格,不需要有贵族旁系或者骑士血统,农奴也可以报名。   条件是需要15到45周岁,身高不低于4.7英尺(一米四五),四肢健全,步履协调,无麻风病、癫痫后遗症,牙齿不少于12颗,无不良嗜好,不食用波比草,无偷盗前科。   初筛过后,会考察播种、翻土、割麦技能,能写简单的字。   有木匠、铁匠手艺折优先。   审核通过后会纳入[灰河编制],工资六铜币一天,同时享受正式员工福利。   大人对福利的解释是:比如主要劳动力在基地,所以再次降低当户农奴赋税。   工资不高,对城里的商户们没什么吸引力,和托姆一起来的农奴却听得痴了:“如果有吃有住的话,这六铜币就是完整的。”   一天就能存六铜币!   农奴一天只能挣四铜,而黑麦面包就要两铜一个,一天只能存一两个铜板。   这样一看,去灰河基地种地存钱的速度是自己种地的五倍。   托姆也听得心潮澎湃,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公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遗憾道。   “我年纪超了。”   “想什么呢老托姆,就算年龄不超,难道你嘴里还有12颗牙?”   贝克嚯嚯嚯地怪笑起来,他年龄比贝克小一些,嘴里已经只剩三颗尖尖的犬齿了,“这个'编制'显然是对年轻人设立的,”   “你女婿呢?我的克克拉在马厩给有钱人放马,一天要搬几十趟干草,住在畜棚里,牲口天天都要吃饭,瘦了就挨打,身上全是被驮兽踢咬的伤。”   他伸出了四根手指,“一天四个铜板。”   托姆陷入沉默。   克克拉是贝克的女儿,用有钱人的话来说,是满脸雀斑,“长得像被驴踢了似的丑孩子”。   犁地和伐木这样工资高的体力活不要她,所以克克拉只能做一些除草、捡草、打饲料的活。   托姆和贝克的情况相似,两个老家伙在家伺弄庄稼,贝克的女儿克克拉去镇上找工作,托姆的女婿也要去帮富户做工,不过因为做的重体力活,他的工资比克克拉高三铜。   贝克无疑比他更期待这份工作。   “这上面可没有说限制男女。”   贝克抛下这句话,挤到前面去。   招工宣传底下人声鼎沸,他急头白脸地凑上去:“大人!大人!可不可以帮人报名!”   “滚出去!排队!”   酒馆老板罗德坐在地下冲他大吼一声,手里抓着笔,被贱民包绕,他满脸写着不耐烦。   “要报名!报名编制的左边去!统一集中考核!治安队!普通劳役到我这里来!”   旁边站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佣兵,一脚踹一个,不忘大声控制局势:“不要挤!不要推!按大人说的排队!”   关简在后排抱着胸,看热火朝天的招工现场,心里略略安下心。   她开的价不高,蜂拥而至的大部分是农奴或者穿着破烂的平民。   但是去了她那里,土豆白菜肥肉片还是管够的。   基地里库存这么多冻鸭腿,还有即将出栏的杂交鸡,又同时在研发和白羽鸡同品种的樱桃谷白羽鸭,扎实的荤菜也指日可待。   关简觉得卖鸭子还更挣钱一点,因为鸭绒可以做衣服,鸭胗鸭肠鸭掌鸭血可以加工一下单独卖,几乎没有丢的东西。   只要她那些玉米大豆种进地里没有水土不服,找来种地的人勤劳肯干,那吃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最好再来两个会中文的降临者,把基地图书馆的什么“公猪阉割技巧”、“母猪产后护理”、“奶牛围产期实践笔记”、“肉鸭产蛋期护理”学一学,给土著们做一下技术分享。   早就过了读书的年龄,她一个人真学不动了。   怀着这个想法,她微微偏过头转向侧后方。   有个视线观察了她一天。   当然,她也在悄悄观察对方。   提出五年法师三年模考的修道院教导法师,齐特。   他一身麻布上衣,裤子皮带上挂着钥匙,脚蹬露趾皮凉鞋,第一次见面就看得关简心惊肉跳。   完全就是教物理或者数学的高中班主任装扮啊!   关简在麻风荒原横行霸道,烧了这个烧那个,这是头一个让她感到微微窒息的男人,可能来自于读书时候的战后PTSD......   会是吗?会是吧?   关简读书时候听留子朋友说,哪怕都是东亚面容,在国外依然能很容易辨认出哪个是同胞。   后来出国务工还真是,老乡们键位设定都差不多,走路都背着手,站的时候像个“民”。   等红绿灯的时候像有多动症,手机拿出来看一眼,什么也没看到,然后再放回去,仿佛浑身都在刺挠。   同理,异世界人可能不会觉得这个做派有啥熟悉的,但是关简觉得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齐特买完活性炭就没走,就背着手看着自己扇瓦伦,销波比草,招劳工,时不时拿出杯子呷一口,再呸呸往外吐叶子,里头不知道泡的什么。   虽然不知道一个降临者怎么去修道院混成老师的,但关简生怕对面掏个卷子出来说“把书合上我们做个随堂测验”。   她一整天都在刻意避开视线交汇,今天对上目视线的第一眼,那齐特眼里竟隐隐有泪光闪动。   他终于朝关简走过来,一副松弛但顺拐的样子,关简紧张地咽咽口水,同手同脚地迈出一步。   二人身形交错的一瞬,同时出声。   “灰河基地找我。”   “我来搞定教会。”   两人擦肩而过,齐特哈地大喝了一口浓茶,咕噜咕噜在喉咙里漱了漱,中期十足地冲前面喊。   “兔崽子,叫我看到了还在外面玩!今天魔法作业做完了吗!你家长呢!”   “齐特老师!我、我妈妈让我来的。”   “明天没看到你作业上的家长签字你就站着听课!”   ......   被甩在身后的关简大大地松了口气。   能活下去的都是聪明人,这儿眼多口杂,不是说事的地方。   她想了一整天要不要原神启动……怎么不叫一种异世相遇尽享美味呢!   但是齐老师的做派太有压迫感了!   她不敢,总感觉这个暗号会被老师收手机,骂她不好好当领主还有脸打游戏吃肯德基……   这个齐老师还有些来头,关简和他错身时看了眼自己随身携带的白水晶,水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但是他也不可能是钓自己的土著,这个姿势,这个站姿,这个说话方式,要是中世界土著连教师资格证都能串出来,那关简就是被骗死也释怀了,这不削能玩?   显然,和关简一样,齐特身上也有屏蔽器,还串入了黑铁镇教廷内部,混得不错。   保险起见,约在灰河更安全,发电站是关简的本体,也是她的主场。   关简在心里点了点招工处的人头,全镇的人都在这里,依然太少了。   辛辛苦苦搜集来的垃圾直接烧掉太浪费,哪怕当前技术不足以转化发电,但是热能能用来烧开水,搞点蒸汽机和活塞发动机,之后领地里的磨坊、矿井、纺车、灌溉水泵都能用。   简单来说,就是不能关简自己烧,要让灰河本部点火,达到不停炉不熄火,那灰河的能源将源源不断,关简手里的火焰也生生不息。   但是以中世纪的路况,将垃圾运回灰河是个浩大的工程,要耗费许多人力;并且在没有电能启动辅机的情况下,推送垃圾、维护机组这些工作都要换成人工。   而且是忠心耿耿、经过培训、有专业技术的熟练工人。   设立编制不是为了让他们种一辈子地,关简包圆衣食住行子女教育,是想培养一批像上世纪国营厂工人那样忠诚单位的优秀人才。   现在是干什么都缺人啊.......   正胡思乱想着,一个矮矮的身影冲她跑过来,小声喊了声姐姐。   是下午被支出去打听消息的霍莉。   关简收拾瓦伦和销毁波比草的时候她跑去纯水师的作坊打听消息,天色擦黑了才回来。   她扬起小脸皱起鼻子,神色有些幽怨。   “纯水师可能不是很愿意见我们。” 第19章 第 19 章:中世界罗斯福   听到这话,关简是不意外。   就是消息再不灵通的人,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也知道镇上有一种神奇的慈悲之石,不需要纯水师也能净化水。   这不明摆着抢人工作吗。   果然,如霍莉所述,她在纯水师的工坊外蹲到他们下班,这些流水线法师们都步履匆匆地往家赶,只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女法师停下来问她什么事。   在听明白霍莉来意后脸色一变,一甩头就走了。   霍莉转述道:“尤其是听说我们就是带来慈悲之石的人,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和我们说话。”   毕竟在关简来之前,这也称得上是份稳定体面工作。   但是这种稳定体面也是相对挤奶女工,仆人帮佣而言。   穷人和富人的本质区别不是财富数目或者技术能力,而在于他们能不能剥削其他人的剩余价值,纯水师尽管有一些特殊功能,但依然是被剥削的对象。   霍莉偷偷在工坊外看了一眼,给关简描述纯水师们的生存现状。   他们的工作室在潮湿的地下室,那里水元素富集,并且没有阳光干扰,终日弥漫着浓重的霉臭味,角落长满青苔。   纯水师们站在水槽前,拿着小法杖一遍遍从空气中凝结水元素,旁边有拿着沙漏计时的监工,计时同时检查净化水的纯净度。   “这些黑产业属于有钱的富商或者庄头,比如瓦伦手下就有几个纯水作坊,工作环境都是这样。”   在关简的记忆里,王都的魔法师还是蛮光鲜的。   “因为在王都立足的,至少是低阶魔法师。”霍莉想了想,“父亲从前供奉的那位大法师,出入皇宫也只需要通传一声。”   “这里的纯水师基本是魔法学徒,大部分人没有魔法天赋,只能简单地感应元素,变一点水出来,仅此而已。”   效率和天赋挂钩,工坊里的纯水师半天才能凝结一杯,自然谈不上攻击力,也不可能用来灌溉。   霍莉自己比她们有天赋多了。   说着她闭上眼伸出手,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手心就聚起一汪小小的水洼。   她有些得意地展示给关简看:“我偷偷看了一下午就学会了。”   完全没有魔法天赋的关简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弄的!”   “以前听人念过水系咒语,就用了。”   这姑娘不得了啊!   确实得给她找个老师,跟在自己这个魔法文盲身边喂鸡有些浪费人才了。   打听了一下午,麻风荒原教得最好的就是齐特。   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教育资源匮乏,让一个疑似降临者的家伙当上本地人魔法导师了。   小小卖弄一番后,霍莉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这些雕虫小技,在关简恐怖的火焰面前不算什么。   大部分魔法师的火焰只能点燃蜡烛或木柴,从没见过这样骨头都能烧的。   她接着说:“但是我知道那个纯水师住在哪里,回来的路上看见她进了集市外围的平房。”   其实是故意跟踪的。   好不容易安排个任务给她,她不想让邪神姐姐失望。   她也好奇关简为什么想了解纯水师,在水资源不匮乏的地方,这些魔力底下的学徒只能做和底层平民一样的工作,尊称一句“师”因为这是缺水的麻风荒原。   而这种缺水,也随着关简带来的慈悲之石终结。   显然没什么前途。   以她对这位不走寻常路的邪神的了解,关简大概会做出补偿?因为抢走他们生活的饭碗,施舍一些钱财?   她乐于见到这些,因为这些证明她背叛教廷投奔邪神的选择没有错。   关简又摇摇头:“倒也没有这么善良,垃圾是放错地方的资源,人也是这样。”   事实上,纯水在化工生产中的地位举重若轻,对关简来说也有不同寻常的意义,火电站锅炉的循环水最好是纯水,免得有矿物质在设备内部沉淀结垢。   以现在和灰河彻底绑定的情况来看,要是灰河长水垢了,关简都怕自己身体也长结石……   除此之外,她还有个更胆大包天的狂妄构思。   关简沉吟片刻:“上别人家之前,你仔细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用魔法变出水的?”   “我用咒语想变出来就变了。”   “这么简单?你没想过水从哪里来的吗?”   霍莉又开始艰难思考,然后放弃思考,最后无辜地眨眨眼:“魔法能把它们找出来,可能是魔法里来的?”   关简有一种听学霸说做题经验的感觉,反正就是这样那样,然后就解出来了......   完全听不明白啊!   “还是得去一趟。”   关简下定决心,拍了拍霍莉肩膀,“带我去拜访你说的那位纯水师,她大概多大,会喜欢什么礼物?”   “糖就可以?之前给我吃的白色的细糖就是最贵重的礼物了。”   霍莉抿抿嘴,想起纯水师的冷脸有些不情愿,她小声道,“如果需要纯水,我效率会比她们高得多——她们貌似咒语都不会用,魔法学徒一辈子都只能做基础的元素感应。”   “我们去做面包。”   “啊?”   关简笑眯眯地转过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以后会有吃不完的面包。”   ——————   暮色西沉,居民区成片的茅草房排成一排,脚下的巷道坑坑洼洼,污水顺着墙根缓缓流淌。   天上浮起细碎的星星,月光稀薄,巷子里里几乎没有烛光。   偶尔有追逐玩闹的平民小孩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关简和霍莉,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这个肮脏的社区,停在一个稍微整洁的平房前。   法师的日子的确比平民要好过一些,这栋平房外面没有堆着脏污,外墙还算干净。   “她在家。”   看见屋内昏暗的光,关简敲了敲门。   没反应,她又敲了一遍,听到了房间里吱嘎的声音,在外面耐心等待许久后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霍莉说的小女孩,是个酒气冲天的男人。   “谁啊!”   他伸出蒲扇一样肥厚的手推开门,看见门外是两个陌生年轻人皱起眉,“找丹尼丝的?”   还不待关简说话,他就粗暴地将门往外推:“她不在!以后都不在这里了!不要来找她了!”   门内传出女孩细细弱弱的哭声,关简听得皱起眉,上前一步抵住门。   男人粗暴地想压上门,夹得关简嘶了一声。   她坚强地把手卡在门口,把脖子往里头伸:“丹尼丝?”   霍莉也跟着她把脑袋挤进门,看到蜷缩在桌子底下的女孩惊喜道:“是她!”   男人被固执的两人弄恼了,大声道:“你们是她的纯水师朋友?”   “以后都不用来了!她要走啦!你们也早做打算吧!该死的领主!该死的破石头!”   男人说着说着怒急攻心,骂骂咧咧地走到桌子前,一把抓起女儿的头发,“当初你妈妈就不该让你学魔法!喝了那么多魔药!只能净化小小一滩水,现在好啦,水也没人要了,还好你有人要。”   “去了罗宾斯老爷身边,好好伺候他,这些年你吃的口粮老爷都付了,你以后就是他的人,要是不好好听话,就把你送到夜鸦区去!”   听到夜鸦区这三个字,女孩细弱的哭声压抑不住了,逐渐变成崩溃的大哭。   男人还在充满恶意地继续:“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你这样会一点小法术的女......”   比他话更先落音的是关简的拳头,她终于把手从门里抽出来,换了只没受伤的手猛抡一圈锤男人脸上。   “畜生不如的东西!”   她听得一肚子鬼火,一击得手乘胜追击,两脚把男人踹翻在地,不忘回头问桌底下的小女孩。   “这是你爸?”   “我打死他你有意见没有?”   小女孩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个破门而入的怪人,呆呆地点了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   “行,家属没意见哈。”   关简一下乐了,她揪起男人的衣领,顿时感到手上一阵滑腻的不明触感。   她被恶心地心里一抽抽,又是一拳甩上去。   男人在她手下惊恐地蹬着腿,灰河落地后自带的物理防御增强了关简的体能,她感觉自己的力气比穿越前大了许多,能轻轻松松摁着个浮肿的胖子爆锤。   等招到工了,生产力再先进一些,那她不得起飞啊。   霍莉蹿进家里,把丹尼丝从桌子底下扶起来,又顺手凝结了一小块冰,放到丹尼丝红肿的脸上。   “你.......”   丹尼丝发现这就是下午偷偷看她施法的小女孩,自己还很不高兴地赶走了她。   她竟然是魔法师!   从这手徒手凝冰来看,恐怕等级比自己高许多。   霍莉拉着不敢说话的丹尼丝在椅子边坐下,两人排排坐,看着关简左一拳右一拳地暴揍丹尼丝之爹。   男人被打得神志不清,气若游丝道:“我要、我要告诉罗宾斯老爷........”   关简啪地一拳抽上去:“没听清,罗什么斯老爷?”   “罗、罗罗宾斯......”   “啪!”   “罗宾什么老爷?”   “罗宾斯......”   “啪!”   “宾斯什么?”   “罗、罗......”   “啪!”   “听清楚了,罗宾斯。”   关简打爽了,揉了揉自己因为被门夹肿起来的手,将肥猪一样的男人提到门口,一脚踹出去。   “现在、立刻、马上去告诉你罗宾斯老爷,让他滚到我面前来。”   她还怕麻风荒原上这些老钱群体不冒头呢。   中世纪的富户商人真有意思,打一下就能爆金币。   抄瓦伦的手感太好,掉落一堆不需要改造的良田,正是上手感的时候。   关简现在感觉自己恨不得化身中世纪罗斯福——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一百给我九十五,我的手段你清楚。   虽然道义上有点说不过去,但是对方不当人的情况又弥补了这一点。   一脚踢走男人后,关简吃痛地冲霍莉伸出手:“也给我个冰敷敷。”   刚才被门夹得不轻,来到中世界后最破防的一次。   霍莉看她的样子忍不住发笑,凝结了一小块冰给她。   丹尼丝敷着脸,透过窗户看见自己父亲冲出去的样子,打了个寒颤,转头钻进屋里开始打包自己的包袱:“快走,我们走吧。”   外面的黑风吹得窗棂哐当响,窜进来吹灭了桌案上的蜡烛,室内陷入黑暗,只有女孩带着哭腔的声音。   “等罗宾斯老爷回来了,会打死我的,你们也走,快跑啊......”   关简情绪镇定地把蜡烛重新点燃,端着烛台,努力安抚丹尼丝情绪。   “别怕,不用跑,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本来想说领主来了青天就有了,但是情绪失控的丹尼丝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流,哭得眼睛鼻子皱成一坨:“为什么不跑呢?麻风荒原再也不需要纯水师了,我不知道我还会被卖给谁。”   关简闻言立刻不乐意了:“领主不会允许.......”   解决民生的好事情,咋说得这么十恶不赦呢!   丹尼丝哭着抢断关简的话,“领主会和罗宾斯老爷们处好关系,从纯水作坊变成慈悲之石作坊,无论换多少人来结果都是一样......”   慈悲之石显然是魔法造物,只是这种魔法不是她这样的底层法师能参透的。   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关简听得哭笑不得,干脆一屁股在她身后坐下:“行行行,你要走就跟我走,我保证不丢下你,你们纯水师一天挣多少铜板?我给你。”   哭声戛然而止。   丹尼丝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关简,冷静下来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在麻风荒原保持衣着干净体面,还带着个天赋异禀的法师小女孩,还能无咒语瞬发点火。   貌似这两位有些来头。   关简拿出鼓鼓的钱袋子——今天卖活性炭的钱全是一枚一枚的铜板,在罗德酒馆里在堆成小山,她只拿了一点走,大部分留着给工人发工资。   她从钱袋里抓出一大把铜币,想着这玩意面值低,于是又抓一把。   “够多少天工钱?”   “大人。”   丹尼丝看着眼前亮亮的小铜山,情绪一下就控制住了。   她擦了擦眼泪,冲关简鞠了个躬,坐在她对面谦卑地低下头:“您想我为你奉献什么。”   关简:“......”   这异世界土著都还挺有意思。   “我们要谈的话很长,如果时间允许的话,还会请你配合我做一点实验。”   烛光跳动,关简的眼睛在暖光映衬下温柔极了,“这里今晚有我和这个小妹妹可以睡的地方吗?或许我们要聊上一整晚。”   虽然这个奇怪的人蒙着大部分脸,但是看着那双眼睛,听着她的声音,丹尼丝内心被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所占据。   她慌乱地应了两声好,然后转头手忙脚乱地去找家里的面包和酸奶酪,还拿出几个红红的果子,摆在一个干净的木盘上用来招待客人。   她给客人倒了一杯淡麦酒,还拿出一小罐蜂蜜。   纯水师的生活条件比普通平民好一些,如果没有那个烂醉的男人在,这个房子的气味罕见地称得上清爽了。   关简没有用她珍贵的蜂蜜,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砂糖加在寡淡的酸麦酒里,霍莉掏出关简给她当零食吃的法式小面包。   三人围坐在桌子边,一边喝着甜酒吃零食,一边关简讲如何制造面包。   她的空气面包。 第20章 第 20 章:空气面包   丹尼丝敢发誓,这位大人所说的东西,世界上没有任何人阐述过。   她不敢想自己的工作和面包有什么关系,但是大人言之凿凿地告诉她,就是为了做面包。   “请再演示一遍魔法,闭上眼,除了水元素,还能感受到什么?”   “......还有很多别的元素。”   “你觉得提取水最难的是什么?”   “就是这些其它元素。”   丹尼丝露出个有些苦恼的表情,她不明白为何法师大人有如此高深的瞬发魔法,却还会问这些幼稚得像魔法学徒的问题。   她细细解释道:“您知道的,魔法学徒闭眼用魔法感知,世界上会有许多不一样的元素,有些亮有些暗,水元素是湿润的,但是它很少,大概一千个元素里才有一个,所以纯水师是需要耐心的工作。”   “世界大部分时候都被无用的元素充斥着,捕捉水的时候要把其它元素推开,将水元素聚拢,滴答滴答,就会变成一汪干净的水了。”   “当然,这只是我们没有天赋的魔法师才用的方法。”   丹尼丝说着看了霍莉一眼,羞愧地低下头,“若是魔法感知力强的大人,直接用咒语驱使元素就好,她们不需要感知这些,我是没有习得咒语的天分,只能用笨方法搜集水元素。”   “无用的元素是指什么?”   “嗯?就是一种没用的东西,我们叫它笨蛋元素,它们很多,但是不能点火、不能爆炸、没有温度、没有亮度,和别的元素不能共同反应,只会在搜集水元素的时候凑上来干扰工作......”   关简若有所思:“你觉得最没用的那个元素大概占比多少?”   丹尼丝一脸苦瓜表情:“大约五分之三。”   这也是为何她半天才能凝结一杯水。   没用的东西总是那么多,有用的东西就一点点。   关简却显得很兴奋,她身体往前倾了一一点,热络地问:“你再数数,是不是没用的元素大约十个里面有七个。”   丹尼丝闭上眼,笃定地点点头。   这是属于乡村野法师的招数,级别高的法师大人看不上,听说有魔法血脉的家庭,孩子出生就具备中级魔法师的实力,他们不会学习闭眼感受魔法这一课。   眼前的大人,或许就是那些高级世家的一份子吧?   关简脸上的笑意快压抑不住了:“你可以把它们推开,是吗?”   “当然,大人,我们的工作就是这些。”丹尼丝虽然一头雾水,但仍然老实答道,“我们每天的工作就是筛选有用元素,丢掉没用元素......”   “非常好,你可以把这些没用的元素搜集给我看看吗?”   关简目光巡视一圈,没发现这个简陋的平房中第二个器皿,于是喝完手里的水,拿出手里的杯子,又加上盖子。   “把最笨蛋的元素搜集到这个杯子里,可以吗?”   “应该......可以。”   丹尼丝看着那个容器,有些不确定地点点头。   虽然没学过怎么凝聚笨蛋元素,但是日复一日地做着元素引导工作,纯水师连含量低下的水元素都能抓住,这种占比丰富笨蛋元素简单多了。   “引导很简单,只是我魔力低微,把它们赶进杯子需要时间。”   说完丹尼丝闭上眼,身上缭绕起淡淡的魔法光芒。   关简则让霍莉把水也喝光,接了杯水,往里面倒了些净水用的石灰粉末。   霍莉一脸摸不着头脑,关简看着她的样子翘起嘴角。   自己像霍莉这么大的时候,正好坐在教室里听化学老师念叨“澄清石灰水变得浑浊”......   想不到在异世界也要开展这初中二年级的实验。   如果实验结果可靠的话话,异世界的吃饭问题能解决一半以上。   过了一会儿,丹尼丝将手从杯子上拿开:“好了,里面都是笨蛋元素。”   杯子里静悄悄空荡荡,没有发生任何奇幻反应,肉眼看不出丁点区别。   关简拿起蜡烛,揭开杯盖怼进杯子里。   蜡烛烛光瞬间熄灭。   “诶——?”   关简打了个响指,一簇火苗跳进杯子又迅速熄灭,她将蜡烛拿出来后火苗才渐渐复燃。   两个小女孩惊讶地看着眼前这幕。   关简又拿起另一杯石灰水倒进杯子里,盖上杯盖晃了晃。   石灰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没有沉淀也没有变清澈,一如从前。   在两个小女孩疑惑的目光中,关简强忍着狂喜的心情,让自己不要大笑出声。   就是这个!   氮气!   纯水师根本不是凭空“变出”水分,这个世界哪怕有魔法,但依然遵循基本的物理定律,定然是从哪里抽出来的。   考虑到他们低下的生产效率,还有地下室的生产环境,关简觉得最合理的可能就是抽的空气里水蒸气。   老实说她对这个取水工艺没什么兴趣,但对另一个工艺的兴趣不仅有,还很大。   那就是合成氨!   带了许多宝贵的种子、植株、现代杂交种到异世界,一直没有贸然下种就是这个原因。   除了酸性土地的因素,那些亩产八百公斤、一千公斤的超级稻、海水稻,都是在现代精细管理下水肥拉满出现的奇迹。   同样的稻种,现代的试验田里氮磷钾肥精挑细选,搭配微量元素,今天补点钙明天打点虫,只要缺氮就补,补到植株舒服为止。   放到异世界来,无论再好的种子,再好的水土,只要没有氮肥产量一定会腰斩。   而无论多肥沃的土地、多精妙的耕种手法,持续耕种会流失氮,只能依靠粪便和轮种补肥,华国的农耕时代就算是土地承载的人口上限。   如果没有氮肥诞生,地球所有农田的承载力大约只能支撑35亿人。   合成氨几乎是二十世纪最伟大没有之一的发明,这个发明抬高了地球容纳人口的上限,而且是硬生生抬高了一半,它还有个更通俗的名字,叫化肥。   工业会反哺农业,这也是为什么工业革命后大家突然都能吃饱饭了,建国那几十年勒紧裤腰带打下重工业基础,才有后面粮食丰收经济飞涨的局面。   更炸裂的是,化肥这是套军民两用的技术。   合成氨变成化肥的前一步是硝酸,就是硝化甘油、TNT、黑火药同款的硝酸。   同一个工厂,平时生产化肥,战时就可以生产炸药。   解锁文明人口上限之外,合成氨的创始人哈伯本人则是个毁誉参半的疯子,获得诺贝尔化学奖的同时还是个军事小天才。   一战时德国被切断硝石供应后就靠这套化肥工艺造炸药,硬生生多打了几年。   当然,关简不是战争疯子。   只能说在异世界这种人身安全特别没有保障的地方,这种又能种地又能爆炸的工艺太让人心生渴望了.......   她天天两眼一睁就在想怎么实现这个东西。   这是个基本没有成本的好技术。   氮气来自空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量产方法极其简单。   空气组成78%氮气、21%氧气,在炉子里烧一把火,把氧气烧没了剩下的就都是氮气,最多带点杂质。   氢气也好说,电解水就能造出来。   异世界没有电,用水煤气法也可以造。   水煤气法则是关简烧活性炭那套技术。   炭加水蒸气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会形成水煤气,反应是C+H₂O=CO+H₂,产出物是一氧化碳和氢气,然后一氧化碳里再通一次水蒸气,就能继续生成氢气。   这需要个砖和水泥砌的炉子,一直往里面填木材。   烧出来的木柴可以用于滤水,烧出来的氢气可以用于合成氨。   如此,就算是中世界的生产水平,只要有足够的柴火、木炭、煤,这些可燃物能造出源源不断的氮气、氢气、活性炭。   原料制取、合成氨气所有步骤,几乎没有废料,而且没有成本。   穿越小说的主角们解不开这个金手指的难点有且仅有一个,就是需要高压锅。   这个工艺具备绝妙的安全性,它的公式是N₂+3H₂⇌2NH₃+热量这个双箭头就意味着,如果温度快爆炸了公式会自动左移,有自刹车系统——所以探索合成氨的实验中并没有死很多人,几乎称得上人类历史上最安全的化工反应。   唯一的危险性就来自氢气,如果用高压罐储存氢气那就是大号炸药罐,但是化肥工厂是现用现造,氢气直接通入氮气,惰性气体会包裹住它们,不会反应也不会爆炸。   为了让它们干柴烈火反应起来,需要给到一个15-20pa的气压,还有一个四五百度的高温催化反应。   发明人哈珀当时用的是个多层复合钢桶,量产合成氨需要有质量不错的高压炉子,它要有能耐高温的特种钢以及相对先进的密闭技术。   这种锅对中世界来说是完全不可能拥有的,对刚建国的华国来说也很难。   但是,让我们欢迎这个但是。   灰河基地还真有这玩意的平替。   他们锅炉的汽包。   垃圾烧完后产生的高温水汽会进到一个大包里冷却,把热水和蒸汽分开,热水重新进入循环,蒸汽则送到汽轮机去推发电机。   这个汽包就是容纳高压水汽的锅,先天耐高温耐腐蚀。   关简在昏昏欲睡的入职培训里听工程师吹过这他们的“汽包”,据说上面得有二十来个专利。   筒体采用高压特种钢,是整锻成型,结构强度均匀,因为没有拼接,不存在任何薄弱焊缝。   在常规垃圾电厂设计上还有超高冗余,常规电厂的汽包承压4.0~6.5M,他们要高出一倍,工作压力能达到10,验收压力能达到12,极限耐压有18!   而坐关简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旁边的工程师笑着说,实则不止。   众所周知,国企特点就是层层加码,各个部门是不存在互相信任的,所有部门都在骂对方是猪。   举个栗子,专家核算要c20标准混凝土,设计院寻思保险点加到c30,建筑单位领导觉得设计院都是拿文凭的混子不靠谱,加到c35,等施工单位拿到手了,再一考虑底下的工人没文化指定偷钢筋省材料,还要把狗日的偷材料的材料员的小舅子考虑进去,最后想想自己头上的安全帽——按c50的来!   这个锅炉同理,你让工人造公共厕所偷工减料是敢偷的,但是修高铁,修大桥,造世纪工程,灰河要是哪天炸了,刑场的枪声会如过年一般热闹。   所以工程师说,他也不知道锅炉上限在多少,测到20就没往上测了,只知道上个这种整体浇筑的工程,叫柏林防空塔,航弹都没炸开,战后法国工兵用了几十吨炸药仅炸开了两个角。   走出国门的东西,得立立正正的。   关简都还记得这个大家伙进场的时候,同事打电话对着监理破口大骂的样子。   “什么叫把工地大门拆了都过不去?!”   “领导是不是吃屎长大的,就非得拆大门?!不能把那个锅拆了?!”   “哦,还拆不得?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啥设备啊,哎呀我去,哎呀我靠,还特种运输送来的.......”   为了给这家伙卸货,当晚他们加了个通宵大班。   关简也深深记住了这款整体锻造、超高冗余、抗热抗疲劳、抗高压抗氢脆的厚壁高压锅。   这样的锅,灰河基地几十条焚烧线,就有几十个。   拆几个拿来造化肥完全可行,就算达不到高压合成氨,但是中低压合成氨工艺没问题,关简也舍得。   之所以现在还没拆,因为这件事最后一个难点,就是合成氨工艺的转化率低。   在解决气体生产、高压锅炉的问题后,还有个特别不经济的问题,就算在高压锅里,氮气和氢气转化率也很低,一次只能转化不到十分之一,而且灰河这个平替不敢上太高的压力,转化率更拉跨。   就是两个气体都不爱动弹,这也是为啥这个反应安全。   现代的做法把剩下的气体搜集起来再循环,用各种循环机换热器,各式各样的催化剂,一遍遍把没有反应的气体打回合成塔反复循环。   中世界的科技水平远达不到,关简对铁基催化剂也心里没数,不知道用的哪种。   所以关简想到了魔法。   能把空气里那百分之一的水分子搜集起来,那引导氮气和氢气循环起来也不难吧。   霍莉的魔法都是心随意动,不太能看出来这个能力,但是丹尼丝这个底层纯水师就一板一眼地做得很好,异常专业。   她都不用从空气中把氮气抽离出来,不需要这么费劲,只需要将两种气体再次引导回管道,就可以了。   起到催化剂的人力平替作用。   关简脸上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用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对着丹尼丝是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可造之材!可造之材啊!   丹尼丝被她看得小脸通红,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大人为什么要她凝聚一团笨蛋气体,然后又这样用热切得有些冒犯的眼神看着她......   “我们再来做一个游戏好不好?”   “看见这个杯子了吗?我待会会用火把里面烧干净,你观察一下里面是不是全是笨蛋元素,做得到吗?”   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但是丹尼丝有信心多了,她握拳点头:“可以试试!”   ......   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关简和丹尼丝一遍遍在烛光下玩着笨蛋元素的游戏,霍莉已经躺在旁边床架上睡着了。   关简脱下外套盖在霍莉身上,后知后觉早到了睡觉的时间。   丹尼丝冲着她笑,很疲惫,但是很开心。   “您是王都来的魔法师吗?”   “嗯?”   关简下意识碰了碰丹尼丝的手,入手冰凉,女孩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应该是精神力消耗过度的情况——他们魔法师的体温比常人要低不少。   “啊,抱歉,我看话本里会说这样的故事,王都来的魔法师大人来到边陲乡镇......”   丹尼丝说着觉得自己幼稚极了,但是面上依然浮现出一个梦幻表情,沉浸在美好的叙事中。   “虽然不知道今晚是在做什么,但是您高兴的样子真的有鼓励到我,自从妈妈走后,从来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看过,我表演这么低级的魔法......”   这种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女孩幻想,和关简熟起来后她的话变多了,于是接着说道,   “小时候的我学魔法花了很多铜币,妈妈鼓励我喝下提高感知的魔法药剂时,我就老是想,成为大魔法师后怎么做出一番了不起的事情,无论多危险多艰难都不害怕,享受大家的赞美和夸奖。”   “但是后来妈妈生病死了,我也没有魔法天赋,也不会成为伟大的魔法师,更做不出伟大的事情。”   “谢谢你。”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落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又很快被烛火吞噬。   关简:“嗯......”   她不太会安慰人,只用力握了握丹尼丝的手,努力给她力量:“虽然前面的事我无能为力,但是你真的马上要去做一件很伟大的事了。”   如果一切顺利,你的名字会写进历史书里。   丹尼丝冲她一笑,笑容哀伤。   “等天一亮,还是趁早离开......”   她话音未落,屋门外栅栏传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然后是狗叫声,脚步声,最后变成哐哐哐的砸门声。   关简拍了拍丹尼丝肩膀安抚她,站起身走到门口。   门外传来的叫骂越来越清晰,传出丹尼丝父亲肥肉挤压声带的声音   “罗宾斯老爷!她肯定马上要跑......”   “嘭!”   关简一脚踹开破木门,抱胸站在门口。   火焰顺着门框跳动,木门噼里啪啦燃起来,灼热的热浪横亘在她和来者之间。   丹尼丝父亲愤怒地指认:“就是她要带走丹尼丝!”   “啪!”   领头修着整洁胡子的小卷毛猛地侧过身,狠狠甩了一耳光扇丹尼丝父亲脸上。   然后腿一软顺势跪在关简面前:“我给您擦皮鞋。”   关简收回脚,罗宾斯老爷顺势将头贴在地面上。   “关大人,请您转告领主。”   “罗宾斯一家已经自发铲除了庄园里所有波比草,我们是领主大人最忠诚的朋友,最听话的狗。” 第21章 第 21 章:喜欢垃圾的领主   “大招工!征用驮兽!大招工!”   “招收垃圾的、运垃圾的!欢迎战士加入治安清理队!”   “招魔法师!不限等级不限履历,魔法学徒也招!只要是魔法师都要!”   “侵蚀体换钱了啊!侵蚀体换钱了!找到侵蚀体尸体就来领钱!”   “请问你们家还有什么要扔的吗?这边有上门回收服务。”   “你那堆烂皮革没有人要的,我们帮你处理了行不行?我们给钱的。”   “只有粪便吗?粪便也收!长期供应吗?你们一天能拉多少?”   ........   新鲜事真是天天有啊。   麦菲看着眼前陌生的小镇,给炉子里的黑面包翻了个面,并取下一壶咕噜咕噜的热水。   按照说明,将水加热至“咕噜咕噜”后,才可以关掉火,麦菲小心观察到水的确沸腾后,才进入下一阶段,关火并在心里开始默默地祈祷领主身体健康。   自从那位领主手下的焚尸工大人来了后,小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直观的就是镇上所有垃圾一夜之间全不见了。   对,就是一夜之间。   那些堆在城市角落的残壁断梁,破木桶碎炭块,烂皮革破草绳,侵蚀体尸体,还有天一热起来就臭气熏天的腐烂水果动物内脏,全部被当成宝贝一样拉走了。   尤其是侵蚀体,这些会咬人的怪物时不时会从乡野进城游荡,平时的处理办法就是紧闭门窗躲一躲,或者等有心情好的战士出手将它们引出城区,几乎没人愿意和这些东西起冲突。   毕竟门板就能把怪物挡在门外,但非要上去缠斗,一旦受伤后感染疫病就活不了多久了。   而侵蚀体一夜之间变成了香馍馍,那些眼高于顶的法师战士纷纷踊跃出手,打死侵蚀体五花大绑拿去换赏金。   据说这玩意“回收价”特别高。   而有钱人的玩法又要更高明些,这家伙也许看了瓦伦的下场不寒而栗,舔领主的鞋底比谁都积极。   比如罗宾斯那个开纯水作坊的黑心商人,他有自己的护卫队,从前他的卫队在小镇上欺男霸女,如今全员满编在荒原上追着侵蚀体跑。   搜集起来垒得高高的放在板车上,一车一车往城外拉,板车还如同献花般谄媚地捆上布条,上面尽是小巧思。   “忠诚的罗宾斯给领主大人”   据说,他还主动当带路党,带领主手下治安队去清剿了其他商户的波比草田。   打工有工贼,商人有商贼,投诚的时候罗宾斯把调子起太高,在他带头下,其它富商也不得不纷纷下场,开始给领主献上侵蚀体以表忠心.......   开水作坊的罗宾斯投诚最快完全不难理解,在慈悲之石横空出世后,纯水作坊一夜之间全部倒闭拆解。   但作坊里的纯水师并没有失业,但也没有出现在小镇上,街坊说他们全部去了[灰河基地]。   因为焚尸工大人强硬的作风,也有人说法是这些纯水师食用了波比草,被领主全部处死了。   [灰河基地]是近期镇上最热门的话题,那是个神秘的地方。   基地招了许多青壮年劳动力走,他们都再也没有回来。   这些事和麦菲很远,但是又息息相关,比如现在走在街上不担心突然蹿出个侵蚀体咬她一口。   并且她也花两铜板购入了慈悲之石,按照说明方法加粉、过滤、烧滚、祈祷,喝到了前所未有甘甜的水。   收垃圾的治安队也进入了她家,许多是熟面孔,常常在酒馆买酒的佣兵和战士,这些粗鲁的家伙一夜之间改头换面,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他们如狼似虎似地收走麦菲家里的干草垫,这是个很恶心的东西,为了防止下雨天房子里变得泥泞,大家会用干草和秸秆铺在泥巴地上。   这个东西没有办法打扫,里头会混着虫子、泥水、食物残屑,脏得没法看了就堆在屋外,重新铺新的。   他们如获至宝地将草垫收上板车,又丧心病狂地收走后院的鸡粪,破布条,对着她家被虫蛀得破破烂烂木柜赞不绝口。   麦菲说她一直想丢掉但是抬不动,为首的战士立刻呃啊一声,抱起柜子就走了。   怎么说呢......麦菲听说过大人物会有收藏癖,有些人不喜欢搜集金银珠宝,喜欢搜集小孩骨头做的皮包、变异魔兽的牙齿之类的东西。   但是感觉都比不上喜欢搜集垃圾的领主大人变态啊。   不过,无论变化有多大,对麦菲的面包房来说是幸运的事,因为近来买面包的人变多了,客人出手也变得阔绰许多。   她将烤好的面包摆上架子,房帘拉开。   一股有些刺鼻的味道蹿进鼻腔,有些难闻,但是和之前街道上的腐臭味道不一样。   镇上垃圾被收走后,整座城瞬间变空不少,开始有人拿着喷壶往城市边边角角洒“圣水”。   这个圣水不能喝,但是据说能保护大家不生病。   在她窗外喷洒圣水的工作人员抬起头,看见她开门冲她笑了。   “麦菲!给我一个夹奶酪的黑面包!”   说罢放下手里的喷壶,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从包里取出四枚铜板。   “真罕见。”   麦菲嘟囔一句,不情不愿地推了两个铜币回去,“奶酪要等一下,我还没有准备。”   “那不用了,我还有后面的区域要净化,今天要两个黑面包。”   那人毫不客气地抓起一个黑面包,大嚼特嚼的同时还不忘埋怨,“麦菲,领主大人都来了,你这黑面包里也应该少放一些木屑了。”   “天啊,搞不懂你们。”   麦菲觉得最近镇上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让人搞不明白,比如为什么垃圾不见了街道变干净了,这群穷逼为什么突然有钱一次吃两个面包了,还要夹奶酪的,要淋蜂蜜的。   要是上个月知道的话,她至少会多做一点奶酪或者多囤一点蜂蜜。   在镇上蜂蜜竟从奢侈品变成紧俏货,许多领到麦子、有一点铜币的人第一件事就是去买蜂蜜奖励自己......   她有时甚至想,等领主大人再来久一点,他们是不是敢要求自己做白面包了。   很快,另一个买面包的工人又来了——他们都是领主新招的清洁工,不然不会起这么早。   俩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起来,说到撒完圣水后的计划。   他们在搞一个什么爱领地爱卫生运动。   清理垃圾、污水坑、消灭老鼠、不死虫。   以及面向镇民的,喝热水及挖厕所。   现在胆敢把屎尿倒到清理干净的街道上,马上就有满脸横肉的佣兵过来敲诈勒索,罚款五十铜币起。   慈悲之石价格低至两枚铜板,如果连两枚铜板都拿不出来,镇上新增了开水房,可以每天去接一杯干净水喝。   真是一百年内没人看得懂领主在做什么。   她的政策和所有领主背道而驰,一般来说,领主到封地第一件事就是和富商们厮混到一起,后者会为领主献上大量礼物和献金,大家和和美美切磋一番,我送你两仆人,你把女儿嫁过我。   新领主也的确展现了对富商极大的兴趣,不过是对人家脑袋的。   对最富的波比草贩下手,杀得人头滚滚,这个曾经风靡一时的草药在黑铁镇成了催命符,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把这些东西交出来,生怕招来杀身之祸。   现在这些买面包的家伙的工钱和麦子,可能都瓦伦那一个人贡献的。   麦菲打包好面包递上去,那人递上两枚铜板,又问她:“麦菲,你们家还有不要的垃圾吗?”   “已经来收了三遍了,先生。”   麦菲无可奈何道,“是哪位大人对垃圾有收藏癖吗?我敢肯定现在镇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家里还能搜出来一个,呃,哪怕是半个不要的鸡蛋壳。”   还是金发碧眼的骑士上门收的,那家伙走到镇上引起老多关注了。   也因为荣誉骑士带头收垃圾,所以现在收垃圾在镇上不叫苦差事,大家都觉得很坦然、很光荣呢。   “你还真说对了。”   买两个面包的熟客笑道,“我们镇上真的有收藏垃圾的地方了。”   “以后的垃圾放在门口,我们会收走,如果有烂板凳、破布头这样可以烧的东西,自己带到放到垃圾回收站去可以换钱。”   “是吗?”   麦菲有些意动,她放面包的架子也被虫子啃得很破了,不少熟客反应她面包里吃出蚂蚁。   她是想换一个,但是舍不得钱,而且还有个破柜子已经被收走,再搬就真的家徒四壁了。   如果不要的东西能换回铜板,最近生意这么好,自己再添一点点的话——   她心里打起算盘,那两个人吃完面包拍拍手,跟她告别。   “走了麦菲!记得不要在街上倒垃圾,抓到会罚钱,没钱被关起来。”   “知道了!”   熟客大声道:“也不能在街上拉——”   “我知道!我知道!”   麦菲脸色羞恼,更大声地吼回去,“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   “不是说你,淑女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是让你给你哥哥说一下,他们老是在墙根啊巷子里对着墙就这样了。”   熟客露出个八卦的神情来,压低声音,“你知道的,领主大人仁慈,但是关大人,就是我们喊的焚尸工大人,她比较呃——她比较见不得这些事,有比较严重的清洁癖好。”   “我们组长问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她说还能怎么办,抓到就剪掉。”   在麦菲惊恐的眼神中,熟客耸耸肩,“大人可能是开玩笑的,但是没有人敢违逆大人意思,也没有人问是不是在开玩笑,所以目前章程就是这样,一定要让他们管好自己......”   这确实有点恐怖了!   麦菲一下想起那个可怕的传言,如此铁血的作风,她不由得头顶一凉。   “那灰河基地的传言是真的?”   被拉进灰河基地的魔法师都被处死了,被招进去的劳工都没有回来,据说全部被脱掉衣服剃掉头发.......   两个工人露出个有些古怪的神色。   “有部分是真的。”   麦菲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在胸口比了个祈祷光明神的手势,有些忧心忡忡地道   “我已经许久没有看到克克拉了,她从前每天晚上关门时要来买个黑面包,不知道她还活着吗?”   “那个满脸雀斑的丑姑娘?她和亚当斯一起去的,她是贝克家的姑娘,亚当斯是老托姆的女婿,他们两家是邻居。”   麦菲愣了一下:“你们认识?”   两个吃面包的客人对视一眼,发出揶揄的哄笑声。   “去年不认识,上个月不认识,上周也不认识,但是前天和大前天认识了。”   熟客卖弄着自己的新学识,“请叫我棋盘员,还是网格员来着?总之把所有人都记下来可以多给我一枚铜板,领主在重新编订居民册,叫什么麻风荒原第一次人口普查.......”   “总之领主大人很在意人口,不管你听信了什么传闻,但是活着的人肯定不会不明不白死掉。”   他的同伴踢了他一脚,说赶快消杀,喷完水他们还要去挖公厕。   “好啦,这次是真走了。”   熟客冲麦菲挥挥手,“我听说他们十五天允许回家一次,到时候也许能见到你的朋友。” 第22章 第 22 章:大开荒(2w营养液感谢加更)   焚烧站的核心机组在地心溶洞,灰河基地的地上部分,是一望无际的黑土地。   这座上万年未曾喷发的火山上的土质肥沃异常,土壤乌黑疏松,攥在手里像绵厚的油膏,没有一点板结的硬泥和石块。   火山灰风化形成的土地疏松,几乎可以种植世界上所有作物,印度尼西亚的活火山带就是举世瞩目的稻米产区。   印尼和哥斯达黎加的火山咖啡品质冠绝全球,相同的还有葡萄酒,充足的矿物质能显著提升作物香气。   不过,这些知识对灰河基地的劳工们来说是陌生的。   他们经历了几轮选拔才有进入基地的资格,分为“科目一”、“科目二”、“科目三”。   要通过身体检查、简单的问答、还要在地里耕作一片土给人看。   他们进基地第一天就被要求脱光衣服,男子剃头女子剪短,然后发了个盆和毛巾,仔仔细细把身体搓洗干净。   这让人感到深深的屈辱,但是所有人都默默承受着,没有反抗。   他们这样的下等人对贵族太太老爷们来说就是不可接触之物,这些对待不过是司空见惯罢了。   一个胖胖的厨娘帮克克拉绞掉她的辫子,陪伴自己十余年的头发落在地上时,克克拉还是忍不住落泪了。   一位叫霍莉的贵族小姐看她哭了,解释说他们中有人要去照看鸡仔和鸭子,如果身上带着跳蚤虫子,那所有动物都生病,养鸡场的琳达因为每天要洗头洗澡,也把长发剪到脖子处方便打理。   克拉拉为这位小姐的善良心怀感激,不过和她一起的大部分人都麻木地听候安排,反应迟钝,神情呆滞。   在“分科”前,所有人都被带到火山灰土地前。   在记忆里,这些看似肥沃的土地上长出的东西枯黄矮小,几乎没什么收成。   在被告知要在这片土地上进行耕作的时候,大家都很诧异。   他们是经历“选拔”才到基地来的老手,一眼就能发现这片土地的问题,但教导员让他们稍安勿躁,开始教授他们全新的知识。   慈悲粉末是领主大人继承神明遗迹后带出的圣物,能净化水,能净化波比草,也能净化土地。   他们分了几块“试验田”,一些田把慈悲粉末溶于水后喷洒在土地上,一些田直接将粉末埋进地里翻耕入土,然后在上面种上生长迅速、容易观察的植株。   比起山脚下种波比草的良田,这里长出的的庄稼枯黄矮小,在他们以为领主终于要放弃这片土地时,基地里那个由纯水师组成的作坊抬出了奇怪的东西。   非常臭,毫不夸张地说味道和厕所一样。   这种脏东西放在地里到处冒烟,他们废了老鼻子劲才翻进地里,取名为一号田。   领主亲自来这个臭气熏天的农田视察,那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领主大人。   她不像传统印象里贵族子弟那样前呼后拥,身后跟着几个“技术员工”,往田埂上膝盖一弯就蹲下,围着土地嘀嘀咕咕一圈走了。   没过几日,送来的“厕所结晶”没有那么臭了,大家一边yue一边把新的东西埋进二号田。   在这之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一号田臭臭的土地上枯瘦的麦苗变得浓绿且茁壮,新抽出几片叶子。   如果不是一群日看夜看熟稔于心,几乎要怀疑是不是有人偷换了他们的苗种。   托姆的儿子亚当斯是第一个去查看麦苗的人,被吓得大呼小叫跑回营地.   很快那群纯水师又来了,又围着土地叽叽喳喳一圈,做了些记录。   这次在众人敬仰的视线中离开了。   不仅是一号田、二号田,乃至后面许多土地,用慈悲粉末和厕所结晶处理过的土地上的植株都长势良好,只是处理时手法、浓度的些微差别。   细心的克克拉还总结出规律,慈悲粉末是基础,没有净化的土地什么都长不出来;而厕所结晶和植株状态息息相关,但是不是越多越好,放太多植物也会焉巴。   她结结巴巴把这个发现告诉教导员后,直接被奖励了一个白面包。   这对灰河基地所有人的精神都造成了极大的刺激。   日结六铜币的招聘招不到王国良家子,基地里的劳动大部分是农奴和底层平民的孩子,生得自由死得随意,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吃过比饲料更香的东西。   但是灰河可以让他们吃到饱。   这里的劳动强度极大,几乎达到苦行僧的水平,基地里养了许多鸡,鸡叫到第二遍全员上工,点灯天黑时下工回家。   第一天进基地时,实行的三五十六制,即3小时吃饭,5小时睡觉,16小时在山上(实际劳动时间12-14小时)。   许多人第一天就被练到虚脱,甚至出现逃离的念头,但大家还来不及怨声载道,熄灯返回基地时,每个人碗里都有一只油光晶亮的完整鸭腿,外皮烤得焦脆,上面涂满了蜂蜜,腿肉充满汁水。   基地的伙食油水是真的足啊,除了鸭腿竟然还有肉菜,就是说如果觉得鸭腿太瘦,可以再要一份豆子炖肥肉。   那肉肥多瘦少,豆子和肉片都炖得入口即化,菜汤上面飘满了油花,酥软的肥肉就窝在豆子里,大锅底下架着火,炖菜咕噜咕噜,肥肉也跟着咕噜咕噜。   天啊,亚当斯觉得就是明天上刑场也不可能吃得这么好了。   他甚至想偷偷藏几块肉片下来,带回家给女儿吃。   除此之外,黑麦面包吃到饱,还有香甜至极的玉米糊,教导员让大家务必不要客气,随便吃。   这是他们工资的一部分。   他们大部分人,仔仔细细地用面包将碗里的菜汤都刮干净了才算罢。   亚当斯和克克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累死我也愿意。”   像他们的父母,老托姆和贝克,也是从日出劳作到日落,并不比16小时短多少,但是一天下来进肚子里不过是两块干巴面包罢了。   这顿堪称感激的饭后,那个名叫哈伦的骑士教导员说话了,他说这个强度天天都有肉吃。   通过今天的观察,大部分人身体素质不达标,明天会回调作息时间。   无论如何,大家听号音统一开工、统一休息、统一收工,无号不得擅自休息。   听到这话队伍里有人憋不住了,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举起手,说自己扛得住,可不可以这么干!天天吃肉!   “不可以,统一安排。”   教导员淡淡笑了,“当初招工时说的那样,每日有肉汤喝,礼拜日有大荤——每日会有劳动量评比,干得最好的小组吃肉。”   “至于吃饱,所有人都能吃饱,你们现在种在地里的东西,以后就会出现在你们碗里。”   “今天吃不完,明天更吃不完,从今以后都不会饿肚子。”   “种地人!就是吃饭人!”   这个口号简直像一阵强心剂,穷逼们又骚动起来。   不管有文化没文化,这种遍身罗绮者,就是养蚕人的故事,简直太激发人劳动乐趣了。   亚当斯晚上躺在窄窄的、但结实又干净的床铺上,兴奋地想着永远都吃不完的主食。   肚子里是沉甸甸的肉汤和鸭肉.......眼一合就睡去了。   这种日子过得飞快,刚来的时候,许多自由散漫惯的农奴都不太适应,但是待久了竟觉得很舒服。   天亮起床,洗头洗澡刷牙整理内务,所有人集合,统一吃早饭。   早饭是热的,黑麦粥苞米粥,非常稠,勺子能直接立在里面,有加盐的有加糖的,喝下去非常有力气。   鸡场那边运转得过来的时候,他们还会吃到香甜的鸡蛋羹。   一般两份面包、两碗浓粥,一份蛋羹,力气再大的年轻人也吃饱了。   接着上山劳作,中途可以休息一次,午饭会送到营地来,下午重复。   天黑收工,统计评选,这是一天中最轻松的时候,也是吃最好的一顿。   大家会一起唱歌,自由讨论做工的技巧。   吃完饭可以休息,也可以去学堂学习,他们的课堂不限年龄,会有贵族的管家教识字,高贵的骑士分享作战技巧。   克克拉就愿意去上课,因为以后选小组长要求识字,虽然不知道组长有什么用,但是大家都有点摸清楚灰河的套路了。   干得多、懂的多、会的多,那就吃肉多。   夕阳西下,今日的垦荒竞赛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亚当斯直起身擦了把头上的汗,一阵风拂过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带来凉快的舒爽感。   漫山遍野都是开荒的劳工。   大家抄着各式各样的工具,翻地、耕土、埋灰,泥土翻滚,尘土飞扬,脚下的土地逐步被开垦成具有田垄的平整良田。   “一——二——三——四!”   隔壁垄耕队的人已经干红眼,一伙精壮劳工赤着上身站在犁耙的前方。   耕兽紧俏,供应不了这么大的土地,那人就是耕兽。   犁耙上做成背套,他们在肩上垫了几层布,将犁耙套在肩膀上。   扶着犁的人号子一喊,扛着背绳的人跟着口令往前发力,硬生生把只有耕牛才能拖动的巨型木犁拉动起来,将土翻成一垄一垄。   犁到头也不用歇,直接掉头再犁下一道,劳工们身上的肌肉条条暴起,像下一秒血管就要爆开。   谁都看不出这是一月前还面黄肌瘦的农奴。   在灰河足量的饭菜和密集的劳动喂养下,大家身上的肌肉像变异动物一样鼓起来。   “看来今天又是他们吃肉。”克克拉忍不住叹了声,“这群不要命的疯子。”   劳工现场很多人都没穿上衣,因为舍不得穿。   灰河发了两套质感轻柔的制服,但是汗水会打湿衣服,拉犁的背绳会摩擦衣服,大家下苦力时舍不得穿,都是拿身上的肉去磨。   衣服坏了就没有了,但是皮肉很快就能长好。   工人们的号声在山野回荡,密集的劳作里时间过得很快,很快集结号响起来,几个教导员过来统计他们今日劳动成果。   今天是他们一周最期待的日子,礼拜日。   果然,食堂的菜满满当当,竟然是两荤,红烧鸭腿和土豆白菜肉片。   大个大个的红烧鸭腿堆在大盆里,酱红色的汤汁冒着热气,表皮油亮光泽诱人。   旁边是山一样高的乱炖锅,山里全是肉,土豆片炖得一戳就烂,白菜帮子吸饱了肉汤的鲜味,打饭的胖厨娘手一点不抖,还问你够不够。   大家抱着手里满满当当的饭菜,脑子被香得晕头转向。   但是没有指令不能开饭。   饭前,教导员总结了这周工作,评选出脑子最开窍、干活最勤快的积极分子,今晚再发一份白面包。   然后批评了八组激进的劳动行为,让他们去基地药师那里拿草药和药膏敷一敷,基地不允许有透支身体换取劳动效率的行为。   最后抬了个大桶上来,礼拜日是会餐日,有饮料。   两桶深色的东西端上来了,一桶颜色透亮些,上面飘满冰块,一股清冽又陌生的香气直冲脑门。   克拉拉舀了一碗,冰冽的茶汤溢满口腔,却不是想象中苦涩的味道,而是甜的。   甜得人头皮一紧,而后是一种陌生植物复合的香气,很香,有点酸,这种酸并不难受,反而中和了过分的甜味。   天啊,她居然有觉得水太甜的一天。   克拉拉仰头猛地喝了一口,细细含在嘴里品尝,   这种饮料香味有些像橙子,但是更锐利,加上冰块完美得无可救药。   世界上居然有这样好喝的东西。   “好喝吗?”   是焚尸工大人,克克拉顿时待在原地。   大人是强大的魔法师,虽然在黑铁镇杀得人头滚滚,但是不杀人的时候,对“技术性问题”很感兴趣,一般不会和劳工们计较。   不过凶名太盛,大家依然非常怕她。   关简支着手坐在摊子后面,看克拉拉喝完了又搅了搅另一个桶,笑眯眯开口道,“再尝尝这个?”   克克拉又收获了一碗浓香醇厚又苦又甜的东西,她呆站在原地,看见大人的面罩底下张开嘴,像要吃人。   “哪个好喝?”   小姑娘依然没有回话,被吓呆了。   关简知道自己在黑铁镇收拾庄头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也习惯了土著这种不是痴呆就是麻木的状态,摆摆手走了,自己回到房间打开灰河面板。   【灰河综合能源基地】   实时炉温:0   电力输出:0 MW(兆瓦)   防御力/物防:13   生产力/体能:12.8   信仰力/精神:12.36   劳工人手增加,后面三个指标都有显著提升。   关简也能清晰地感到自己在变强,随着精神力增加,无需可燃物的控火时间变长;随着劳工们生产力的变高,她的体力和防御力也在变强。   她时常入梦时感到自己就是灰河,俯瞰着领地里的每一个螺纹、每一个纯水师和劳工,感到自己的肉身在咯吱咯吱伸展,精神场逐步扩大、变强、能看到更远很深入的地方。   听霍莉说,魔法师主要修炼精神力,战士主要修炼体能。   关简觉得自己自己高低也算个魔武双修。   遗憾的是,原身魔法天赋太差,关简空有强大的精神力,但是能发出0个魔法。   只能操纵她的伴生火焰,烧来烧去才能维护生活这个样子。   心心念念着灰河点火,关简又眼巴巴地点开灰河料场的数据。   【垃圾贮存量面板   侵蚀体:651吨   木材:352吨(原木、树枝、旧木器)   湿垃圾:198吨(厨余残渣、屠宰废料、果皮果肉)   织物皮革:108吨(破旧麻布、旧衣物、皮鞋、兽皮)   草木秸秆:180吨(干草、秸秆、藤蔓、杂草)   其他可燃物:162吨(兽油、碎骨头、蜡烛、废弃油脂)】   她在心里合计了一下,这一千来吨的,开一条小焚烧线,勉强够烧两个月。   但是这一次基本把人口密集的地方的垃圾基本搜刮干净了,如果后续垃圾跟不上,她得用比较极端的手段,买矿、砍柴、乃至伐树去维护炉温。   所以关简打算再稳一稳,等建立比较稳定的垃圾进货渠道、或者开采到化石能源后再点火。   现在主要目标是——招人,招更多的人!种更多的地!   把丹尼丝收入麾下后,镇上所有纯水作坊的纯水师,关简直接整编端走了,现在全在基地当疯狂科学家。   关简咬着笔头,在纸上写写画画,上面是网格员统计的领地人口。   荒原生存环境恶劣,这么大一块地,居然人口一万不到,不足供应一条焚烧线。   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她是完全不担心,第一批化肥已经做出来了。   基地气锅被拆了三座,她自己不会焊接改造,不敢把炉子压力开得太高,全靠勤勤恳恳的纯水师们提高气体反应率。   用的中压合成法,离现代尿素还有一定距离,因为没有硫酸固氮,那个氨气满天挥发,最后成品臭得公厕一样,也就是农奴能干这活。   出于这淡淡的愧疚之情,关简待工人还是比较良心,承诺的是每周一次大荤,但是基本每天都能见到肉。   在氮肥加持下,稻谷至少能有现代七八成产量,在异世界完全能达到奇观的标准。   吃饭是不愁了,现在比较缺钱是个问题........   自从把瓦伦金币爆出来后,黑铁镇所有地主老爷们都学乖了,看见她恨不得三叩九拜。   出钱出力帮她找侵蚀体,说话讲文明做事爱卫生,动不动就在街头烧水施粥挣表现。   人家这么老实,这师出无名的,不好动手啊。 第23章 第 23 章:钱几乎没有   现在关简手里只有瓦伦的金币,还有卖活性炭两铜板两铜板攒起来的钱。   镇上到处都要花钱,招人要发工资,像梅根丽塔这样有点战斗力的战士工资蛮高,收购垃圾也要补贴铜板.......   等地里植物长起来,可以用粮食和白羽鸡代替部分工钱,但是除了节流还要开源,她得去别的地方挣点。   能卖些什么好呢。   关简举起地图,细细研究起来。   这个世界很大,除了人类帝国还有精灵和龙族的传说,也许麻风荒原隔壁的水域就有人鱼在海底摆尾巴。   这些传说生物这些离她太远了,关简只把视线放在银月帝国上。   麻风荒原地势广袤,和银月帝国的关系有点像阿美利卡和墨西哥。   银月帝国自身板块较为独立,麻风荒原则占据了帝国南方,东西方向接海,除了北边的帝国基本孤悬。   洛伦大陆还没有到风帆时代,可惜了帝国两侧的港口。   又因为麻风荒原土地铁元素富集、水源不佳、土壤酸化等问题,荒原对银月帝国的地位又堪比西伯利亚之于俄罗斯,都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破烂土地。   帝国人口聚集在北方,也许因为北方气候更干燥,而这个时代的主食是黑麦的缘故。   但是垦荒结束后,关简不打算种麦子。   一方面是麻风荒原降雨多,上次喷完火山就开始下大暴雨,小麦吃不了水,水稻不怕淹,能修梯田。   二方面是......   这群土著根本不知道稻谷的好!   在华国古代,隋唐之前都以麦子小米为主,那个时候的江南属于沼泽地。   而水利技术稍微发展起来,梯田一修好,江南立马化身鱼米之乡。   长江以南地区的的人口开始爆发式增长,到宋朝开始经济南移,江南商人变得富庶一方。   这是因为稻谷亩产高、熟得快,北方一年割一茬麦,南方小麦能一年两熟。   更重要的是水稻自带逆天buff,它不需要轮种修耕。   土壤肥力有限的情况下,种几年麦子就会盐碱化减产,但是水稻会越种越高产。   在拥有几十座火山的印尼爪哇岛,靠着肥沃的火山灰土还有充足的工业肥料,水稻产量达到了可怕的两年九熟!   一个省级那么大的小岛,养活了一亿多人。   关简梦里的麻风荒原:简直就是我。   毫不客气地说,只有水稻能支撑高密度人口。   穿越者的爱物土豆红薯都没法替代,因为根茎类植物水分高容易烂,进仓库后也囤不了多久,稻米则放几年都没问题,大不了变成古古米和古古古古米。   所以古代电视剧开仓放粮,都是放的稻米稀粥,它在备战备荒这一块有特别的意义。   还有一部分就是淡淡的私心,前些日子在山洞里揉面包揉麻了,关简觉得蒸米饭比做面包馒头简单。   能解放厨房的生产力,把时间省下来捣鼓点红烧肉什么的。   所以关简的规划里,所有地势低洼的水田全部种的稻谷。   稻谷田不用换种轮作,挖好田埂做好蓄水,一时种稻谷一时爽,一直种稻谷一直爽。   水田往上属于旱地,用理论上用梯田也可以种水稻,但是人手不够,关简就顺势种了玉米和甘蔗。   不过不是大家平时吃的甜糯玉米和脆嫩甘蔗。   玉米是饲料玉米,玉米籽可以当粮食,玉米杆可以当青贮饲料,是发展肉蛋奶的后备力量。   甘蔗是产糖甘蔗,纤维硬得牛都咬不动,表皮堪比城墙,一根甘蔗有十几个梗节。   当初农业示范区的博士们种这玩意,还被当地乡亲们围观笑话过,说这是银环蛇甘蔗,根本下不去嘴。   博士们只是嘿嘿笑,并不反驳,吭哧吭哧挖着地。   关简也是看了他们基地电脑才知道,这种甘蔗不是给人吃的,所有性能都为产糖率服务,银环蛇甘蔗的含糖量高达22%,是农科院特别骄傲的产品。   这种饲料玉米和产糖甘蔗还有个优点,就是很贱,不需要人照顾。   尤其是甘蔗,头年上坟时落根老甘蔗,第二年它就在坟头长得亭亭如盖,子孙后代都能享受阿公阿婆的馈赠。   这种银环蛇甘蔗,研究员们留下的笔记是“种一次收三年”。   唯一的缺点是玉米和甘蔗消耗土壤肥力,关简打算用大豆轮作,豆科固氮能修复土壤,再加上狠狠补肥,收完大豆后下一轮接糖和玉米。   水稻、玉米、大豆、甘蔗,就是关简精挑细选的四种作物。   这四个都容易贮存,尤其是甘蔗,提成白糖后几乎不可能变质,还有非常高的军事潜力。   稍微混点合成氨副产物硝酸啥的,就能炸得满天都是。   虽然红薯土豆也很棒,但是在这么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这些能把仓库堆得满满当当、能放几年的品类,才让人有安全感啊。   除此以外的土地,关简随意种了点经济作物,她不是农学专业,研究不明白异世界的土地/气候适合什么植物,干脆把灰河农业仓库那上百种作物每样都搞了块地。   实践出真知,谁发育得好以后就种啥。   唯一额外关照的就是西瓜,这是关简最喜欢吃的水果,中世界的西瓜是白瓤的,主要吃西瓜子。   于是她种了一大片。   长起来了可以自己吃,也可以卖钱。   至于往哪里卖——和麻风荒原接壤的地区有两处,一座莫格海,在地图上是被黑雾笼罩起来的沦陷区,里面应该没有活人了。   关简在地图边上,将毗邻麻风荒原的另一座相对繁华的城池圈起来。   回音城。   这是离麻风荒原最近的人类城池,属于拉曼德伯爵家。   在叶格尔人被发配来之前,麻风荒原对回音城基本是依附关系,领地内大部分粮食、工具,甚至水源都要靠回音城运来。   麻风荒原的人费牛鼻子劲,还给人家一些动物皮毛、生铁矿石、木柴之类的初级农产品。   有货换货,没货就买卖奴隶。   虽然同麻风荒原一样地处贫瘠的南方区,但是回音城比黑铁镇之类的富裕多了。   这座城有丰富的魔法水晶矿,是典型的资源城。   比起全是佣兵和淘晶客的黑铁镇,回音城里车马络绎不绝,行商会带着各式各样的奇货和大袋大袋的银币来到城里,然后换走巴掌大的魔法水晶。   水晶是拉曼德领主家的私产,敢偷挖走一块就等着被扒光衣服吊死在城墙上,所以他们资源有多富,和以前麻风荒原没有半点关系。   但是现在要有了。   想想鄂尔多斯,想想澳大利亚,一个卖煤矿把自己买成地级市首富,一个靠卖铁矿把自己卖成发达国家,这说明什么!   说明资源城里的人有钱!   我看着这富裕的回音城,和贫穷的本领主就很般配嘛。   爆金币这个办法很好,但是不能路径依赖,毕竟关简不是真罗斯福,人家军警宪特一把抓,她手底下目前只有一群刚吃饱饭的穷逼,比起正本清源更想先搞生产,迅速把肚皮吃饱。   可以把富商们作为一种后备能源,像储备粮一样的东西,心情好养一养,没钱了就抄几个,这样更可持续发展。   能自己挣钱那更好,但是植物全都没长起来,除非捡到木系法师,卖糖和西瓜都得是半年后的事了。   麻风荒原上也有现成的东西,治安官帮关简清点出一些土著并不感兴趣,既不能果腹也没有营养的特色植物。   咖啡、可可、可乐果偏好酸性土壤,再加上土著不吃这些东西,全都沉甸甸地挂在树上。   关简甚至发现这里有天然杂交的柠檬和乌梅,作为喜酸先锋,这些树在麻风荒原长得漫山遍野。   在这里,它们都是柴火预备役。   土著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吃这些苦豆子和酸果子,尤其是柠檬,吃多了牙齿和胃都会坏。   这在底层农奴里很致命,等农奴牙齿掉光、不能进食的时候,就离死不远了。   生态圈最成功的进化是把自己变得不好吃,在蓝星位面,咖啡、可可、柠檬也是在近代一两百年才被人逐步注意到,在此之前一致被认为是异教徒的暗黑饮品。   后面发展成大家喜欢的可乐、咖啡饮料、巧克力、柠檬水,也并不是植物本身口味得到改善,而是人类解锁了制糖技术。   好喝的饮料需要大量糖和奶,为了压制酸味,清爽柠檬水的含糖量甚至远超普通奶茶。   根据会餐日饮料反响来看,大家都非常喜欢这种小糖水,甚至愿意下工后出工钱自己买一杯。   基地贮存的砂糖不少,关简想过回音城的人这么有钱,会不会愿意来点小资消费。   比如她让罗德去开个酒馆,卖酸梅汤和冰红茶这种“特调”。   你别管它在现代是多屌丝的饮料,来了异世界,她说特调就是特调。   好处是能帮她打探消息,坏处是作为副产业赚点零花钱还行,真想卖饮料挣钱,得卖成可口可乐那样式的。   关简把这个伟大的计划圈起来,在心里默默立下目标。   迟早有一天,要让冰红茶和酸梅汤成为洛伦大陆的国民饮料!   那这些还能卖什么,活性炭?不,只有麻风荒原缺水。   卖白羽鸡?新的一批鸡快杂交出来了。   但是运输是个大问题,这里没有冷链也没有高速物流,在把路修好之前,不要想卖生鲜出去。   而且据关简对异世界生产力的了解,就算是小富之家也不会妄想能天天吃肉,除非打价格战,不然可能也卖不了多少。   一只鸡的价钱能买几十个面包呢,当然是面包合算。   真是.......   难怪那些商人卖波比草,除了波比草,麻风荒原几乎没什么利润高的资源。   据说这里蜂蜜都得从外面进口,连蜜蜂都不产蜜。   关简琢磨要不要去回音城找几个游商,看他们对化肥有没有兴趣。   基地目前的化肥是碳酸氢铵,一开始是纯水师制取的氨气直接通入水,这样制成氨水,但是使用的时候容易挥发,容易中毒。   关简改良了工艺,把烧石灰产生的二氧化碳通入氨气中,碳酸氢铵的性能更稳定些,但是依然会在常温下分解,长途运输效果会大打折扣。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最主流、最稳定的化肥是硫酸铵,也是上个世纪的“肥田粉”。   好消息是火山地区硫矿很丰富,理论上烧硫矿然后脱硝就能得到稀硫酸,关简手上有非常好的耐酸耐热设备,完全可以开展。   坏消息是她还没从理论探索落地,化工厂还是挺危险的.......为此她给纯水师这批化工先驱连涨三次工资,生怕人家撂挑子不干了。   除了艰难地探索硫酸制取过程中,关简还在尝试曲线救国,比如用碱来固氮。   把制备好的氨气、二氧化碳通入饱和食盐水,会得到碳酸氢钠,这个烧制就是纯碱。   纯碱能烧出透亮至极的玻璃,能产肥皂能造纸,如果说硫酸是工业之母,纯碱也能混个工业大舅。   除了碳酸氢钠,剩余母液里的产物则是氯化铵,是一种相当优秀的固态氮肥。   ——这就是初中化学课本上大名鼎鼎的侯氏制碱法,只需要氨气、二氧化碳、盐水,就能同时产出纯碱和化肥两种超棒的工业原料。   这个工艺关简在本子里圈了又圈,馋得口水滴答。   只是她目前没有那么多盐。   工业用盐要求不高,招人去晒海盐就行。   但是招人要钱,钱怎么来呢,可能需要卖化肥,卖化肥需要酸碱固氨,需要招人晒盐。   手里握着一堆好技术开展不了,关简是牙都要咬碎了。   她现在领地人口全加起来,都不允许一边找侵蚀体、一边收垃圾、一边种地、一边修路、一边挖铁矿、一边大炼钢、一边卖饮料、一边产化肥、一边烧活性炭、一边晒盐。   构思好极了,钱和人几乎没有。   正当她头疼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   跟她小尾巴似的霍莉探头出来,给她说有客人来访。   心乱如麻的关简登时坐起来,心脏怦怦直跳,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这些日子来拜访她的人不少,但都是荒原上一些对领主满怀恐惧的富商、商行行长、大乡绅、庄头之类的人物。   这些人面上做着敬畏的模样,个个心怀鬼胎,和他们打交道很消耗精力,每个人看着都有取死之道,区别在什么时候死。   关简只想快点发展生产力,让自己变强,并早日把灰河焚烧炉点燃——至少几十条焚烧线点燃一条吧!   教会的人倒是没来找过麻烦,但是她想见的人也一直没来。   算算日子,齐特也该来找她了。   在危机四伏的异世界有他乡遇故知的情节,饶是关简也很难淡定。   她舔舔嘴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是那个修道院的老师吗?我上次给他说了,想让他来指导你学习魔法。”   霍莉眼睛亮了亮,但是在关简期待的目光下摇了摇头。   “是一位不认识的老太太,她一定要见您。”   霍莉露出个囧的表情,“哈伦说不是谁都能面见领主,她就在门口坐着不走.......”   往日这种刁民都是直接拔刀撵出去,但是关简上次交代了,如果有乱七八糟的人找她尽可能带进来。 第24章 第 24 章:仙之人兮列如麻   “领主大人,日安。”   被带到关简面前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服,衣肘和袖口都磨得起毛毛,脸颊上是风吹日晒的红色,眼角爬满细纹。   就是黑铁镇最普通的平民的装扮,把她丢进人群里就会再也认不出来。   大约五十岁?六十岁?可能只有三十岁?   关简看不出异世界人的年龄,这里的小孩发育迟缓,每次都比她猜的年龄要大许多。   但大人又老得太快,常年劳作饱经风霜,通常身形伛偻皮肤皲裂,二十岁的人像四十岁,四十岁的人像六七十岁。   只能从相对寒碜的打扮,判断出这位老太太是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   但是关简总觉得这位老太有种熟悉感,也许是因为她见到自己不害怕也不说话,还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两个人都像X光一样仔细打量对方。   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关简咳了一声,邓老太也识趣移开视线。   然后她将眼睛放到关简桌子下压的《五年法师三年模考》上,关简顺着邓老太的目光,视线也放到这本书上。   .......   关简的心脏又开始砰砰砰跳动,邓老太先说话了。   “您知道齐特老师的故事吗?”   关简按捺住激动,平静道:“愿闻其详。”   邓老太看着关简,别有深意地笑了,“黑铁镇所有人都知道,齐特从前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接着,邓老太讲了齐特的传奇故事。   大概是放在小说网站上能单开一本的【重生后渣男幡然醒悟,珍惜老婆奋斗事业,从此过上幸福美满人生】的俗套剧情。   齐特从前不是风光的修道院教习法师,他只是个欺男霸女的流氓,仗着自己有魔法天赋在黑铁镇肆意妄为。   天天在外面喝大酒、嚼波比草,回家对老婆拳打脚踢,邻居晚晚都能听到他们家传出的打砸声。   直到有一天,他接受了牧师的点化,被净化了灵魂。   从那天起,他如同换了个人一般,再次出现在街道上时变得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甚至挽着自己的妻子,给她买做裙子的花和布料。   神奇的事还不止这些呢,他开始教孩子们魔法。   麻风荒原这样的地方没有像样的老师,刚开始大家只是好奇,并不敢把自家孩子送到这个讨厌鬼手上,直到毫无魔法天赋的小孩,被齐特点拨成了魔法学徒。   小孩又在勤学苦练中突破初级魔法师,最后被王都魔法学院招走了。   那是中阶法师到处走,低阶法师不如狗的高等学院,而作为教习法师的齐特,自己也不过初阶法师罢了。   想必下次孩子回来,会成为麻风荒原的最强者。   从没有天赋的平民小孩变成魔法师,小孩一家堪比中了头彩,齐特顿时一战成名。   齐特并不居功自傲,只说是教廷教化之功,他不过是被光明神点化的先行人,所以能将这份心得传授给孩子们。   随后齐特在修道院开设教学班,麻风荒原所有适龄孩子都能在主教仁慈的圣光下成长。   关简听完感觉五味杂陈.......   齐老师这挺能串啊。   “这些事,麻风荒原大家也都知道。”   关简随口胡诌应付了一句,又斟酌了一下用词,“您找我来,应该不止为了说这个吧?”   “当然,齐特的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   邓老太呵呵笑起来,她有些上年纪了,此时却莫名俏皮地冲关简眨眨眼:“之前我得问您一个问题,领主大人,您曾经加入过什么组织吗。”   关简矢口否认:“不。”   叶格尔.简不曾加入任何组织,她来了后也没有。   她把自己的设定记得牢牢的,生怕漏出马脚。   这邓老太真是莫名其妙,勾得她心里痒痒,又怕多说多错。   邓老太拿手指蘸了点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半月形的月亮。   在关简注视下,她在月亮前方画了个圆圆的小握柄,变成一把镰刀。   “.......”   关简没法淡定了,她坐起身紧紧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摘下手上的戒指,将它放得远一些。   关简桌上那块曾经属于霍莉的白水晶亮起微弱的光,是降临者的标志,邓老太率先自爆身份了。   “您果然——”   邓老太忽略掉激动的关简,转而说起另一件毫不相干的事:“麻风荒原旁的沦陷区莫格海,由于火山喷发出现更大的空间裂隙,侵蚀体显著增多,正在越过沦陷区外溢。”   “圣庭骑士奉命前来封印裂隙,来得不巧,根据黑铁小教堂的消息,圣庭骑士会暂驻麻风荒原。”   “齐特去找他了。”   关简的心提到嗓子眼,邓老太说话却大喘气,讲到这里就闭上嘴,看着桌上的水渍,又看了看她。   关简伸出手沾着茶水,在镰刀边上画了把锤子。   做完这个动作,她长长吁出一口气,卸掉力往后一靠,举手投降:   “请您继续说,说什么都好,尽可能多说一点,比如为什么知道我——”   她想过无数种和穿越者相认的方式,研究了无数种传递暗号的方法,还有那些上下联。   什么“举头望明月”、“奇变偶不变”,甚至还有“你的头,像皮球,一脚把它踢到百货大楼”。   唯独没想过是这种方式。   但毫无疑问,这比任何碰头暗号都更像定心丸。   邓老太也不装了,一屁股在关简对面坐下,哗啦啦开始往外倒:   “这个问题我们也没研究明白,穿越条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个,所以我们猜测,这是有计划的穿越。”   “什么计划,我脑子里怎么没这段?”   关简跟连珠炮一样有问不完的问题,心里还满怀希望,问出最要紧的问题,“你们现在有多少人?麻风荒原只有一个小教堂,既然齐特搞定了牧师,大家过得还好吗?”   “我也不知道计划是什么,但是教廷肯定知道,很可能我们计划就是干死教廷之类的,不然犯不着这么搞我们。”   邓老太对答如流,“现在有我,齐特,兰欣,三个人是一个支部,你是第四个。”   “好,我是第四个,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关简咬咬牙,飞快在脑子里理清现状,“齐特去找那骑士干什么?还有你们是怎么隐藏身份的?教会的人有查明身份的水晶吧?”   “也有隐藏身份的屏蔽器,这枚戒指是齐特的,我们几个轮流用,他不知道你有没有,所以打算把圣庭骑士拖死在莫格海,造成他意外亡故的假象,我们三个能再活一段。”   “这手法也太糙了,他干得过那什么圣庭骑士?”   “但是没有办法,齐特带着兰欣一起去布置陷阱,如果他回不来,让我把这个戒指带给你。”   邓老太那枚嵌着隐匿水晶的戒指往关简方向推了推,   “他见过你实力,你刚来不久,却是我们中最强的那个。”   “如果他出了意外,请你好好隐藏身份,强大的人活下去才能庇护其它的同行者。”   “这个屏蔽器时灵时不灵,在高阶骑士和教廷法师面前依然会被看破来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教会的人接触。”   “我的任务是找到你,把齐特的戒指交给你,再告诉你我们有同伴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希望你接替他,带领大家活下去。”   “......”   关简刚刚接受了爆炸的信息量,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   这里和现代不一样,好像没那么多叙旧说情的环节。   必要的时候,只有一面之缘就要托付生命。   她揉揉脸,整理好情绪后将戒指推还给邓老太:“您收着,我有这个东西。”   自己刚从火山灰里跑出来就有人送了条屏蔽项链,不知道谁送的,但是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圣庭骑士实力如何?我去莫格海一趟。”   看着邓老太一脸不赞成的样子,关简有些无奈,“我又没说要救人,肯定不是去送死的,我就去看看。”   邓老太深深看了她一眼:“对方起码是高阶战士,而且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关简不喜欢那么悲情的计划。   她一把拿起齐特那戒指屏蔽器,唰地往手上一套:“谁当老大谁拿这个是吧?我现在重新宣布一下我们作战计划。”   “您别这样看着我.......您想,我这么大的基地,这个灰河你们认识吧?和我一起过来的,这么大个基地能瞒多久?我迟早会和教廷接触,比起对方找上门,这是个试试他们深浅的机会。”   面对老乡说话百无禁忌,关简此刻嘴皮子利索得不像话,“那个空间裂隙我也很有兴趣,我这边缺垃圾,尤其缺侵蚀体供货源,风浪越大鱼越贵,我得去看看。”   “就是如果有条件就出手,打不过就跑。”   关简很快下定决心,站起来披上法师袍,不忘转头叮嘱道。   “您就不用去了,我腿脚利索跑得快,您会拖我后腿。”   邓老太:“.......”   怕老太太觉得自己嫌弃她,关简自觉高情商地补充两句:“联络也是危险的工作,谢谢您冒这么大的风险来找我,这不比去和圣庭骑士接触轻松。”   她伸出手,和邓奶奶握到一起,又将屏蔽戒指取下来仔细套邓老太无名指......不对,套小拇指上。   “您就留在这里吧,基地内很安全。”   太仓促了,没有叙旧的机会,但是仅仅这一面,知道一些老乡的近况,知道有人拼命想保护自己,将宝贵的屏蔽器交给她.......   纵使已经变成发电站了,关简依然眼眶发酸。   太孤独了。   她无法理解小说里的穿越者如何飞快适应的新世界,也许他们的穿越温馨一点,新世界依然有爱他的新家人新朋友。   但是洛伦大陆不行,这里危机四伏,刚来就被敲了一闷棍。   在这里要藏好身份,这里万事万物都和你所受的教育相悖,表现出的异样会成为将自己送上断头台的堂供证词,孤独犹如藤蔓疯长。   关简一闭眼就是在地球的点点滴滴,后悔穿越前没回趟国,后悔去国外打工,后悔学土木工程。   偶尔会做在地球的美梦,都笑两下赶紧醒了,不然起来了坐床上得恍惚好一会儿。   这种情况下,就算只是和老乡说几句话,知道有人和自己有相同的处境,也能极大地缓解情绪。   邓老太见关简去意已决,无奈地摇摇头:“联络并不危险,齐特说你肯定是我们的同路人,孩子,要对同志的判断报以基础的信任。”   关简脑子里想着莫格海的事,只道:“您谦虚了。”   邓老太为了安慰她,轻轻拍了拍关简的手。   “好孩子,你放心,奶奶不是来你基地吃白饭的。”   她说话透着一股经历大风大浪的淡定,平静道,“奶奶我原名叫邓建华,十五岁进入东北国营重型机器制造厂,42岁获评八级钳工,后来数控和自动化产业更新太快,我退居二线,65岁被评为大国工匠,享受国务院专项津贴。”   在九几年国内大部分人薪资都在几十块钱一个月的时候,她的工资就有八百块,单位开会坐前排,合影都在中间。   回忆起峥嵘岁月,邓老太脸上带上笑意:“你年纪这么小,说不定还在搜集写作素材时看见过我呢。”   八......八级钳工。   关简从“穿越是孤单的心事”的伤感mv片场回过神,好悬没咚地一声跪地上。   传说中手搓能达到0.01毫米级别的超级工匠,在没有电脑的时代,这些人形机床一榔头一榔头靠手敲出工厂和战斗机。   当然,在科技发达的现代,数控精密切削的能达到微米级,这些时代楷模的宣传意义远超实际价值。   残酷地说,他们已经落后于世界了。   但是对比洛伦大陆来说,又先进得有些过分了!   关简现在基地所有化工产业都是上世纪初水平,正好是老一辈人叱咤风云的年代。   她麻溜地就改口了:“邓奶奶,您看我化肥厂硫酸厂造碱厂的事.......”   “等兰丫头到了,我和她一起看看。”邓奶奶慈祥极了,笑眯眯地道,“小兰当初想学医,又怕太累了,就寻思报药学,填了个制药工程。”   “等通知书到了才知道,这个制药工程说的是制火药,所以齐特才拉上她一起去莫格海搏一搏。”   “也是阴差阳错,对化工生产的事,她比较熟悉。”   “你要是见到活着的齐特,可以让他给你讲讲他当初怎么搞定牧师的,兰丫头也说有礼物要给你。”   “不用太担心同胞的境遇,你要相信,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去的没有孬种。”   “.......”   听完这番描述,关简好像有点明白为何教廷把降临者们当成心腹大患了。   以及为什么邓奶奶会觉得这可能是“计划的一部分”了,来的每一个都这么合用,真的不是谁帮她选过的吗。   简直仙之人兮列如麻。   穿越过来的没一盏省油的灯啊! 第25章 第 25 章:你死我活   如果说麻风荒原是不宜居的荒芜领地,那莫格海就是彻彻底底的人类禁区。   这里曾经是王国滨海的领土,拥有得天独厚的深水港   在许多前,帝国还有风帆船队时,麻风荒原和回音城的晶矿会从这个港口源源不断地输向王都。   在最繁华的时候,海边有不少渔村、盐田、码头,还有一座分教堂。   不过在一次黑色的瘟疫后这一切就被按下停止键,教堂被海水倒灌,侵蚀体潮从海底爬上岸,村民们感染疫病纷纷倒下,莫格海成了亡者的疆土。   为了控制疫病的发展,王国将莫格海设为隔离区。   现在再踏入这片土地,还能看到当初撤离时的惨状,隔离区里尸横遍野,四处都是腐烂的躯体,还有成群结队的侵蚀体。   因为没有活物可以吃,这些饥饿的怪物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同类,许多侵蚀体脑袋上都有来自同类啃噬的咬痕。   这里的海水是黑色的,里面潜伏着一种叫“溺水尸”的海洋变异怪物。   它们是侵蚀体的海中变体,也是渔民和沿海居民最大的噩梦。   它们会在退潮时潜伏在海中,涨潮时顺势登岸,进入村庄游荡。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人在陆地上能撒开腿跑,但在海里就坏了,这些怪物会攀附船只,在船员睡梦中吃掉整船的人。   奥斯汀.莱斯特知道,在银月帝国的蒸汽风帆船队刚扬帆起航不久,海洋里就爆发了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尸潮。   从那天起,所有富庶的滨海都变成噩梦之地,无数侵蚀体顺着潮水从海里跑到岸上,对着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大快朵颐。   主教跪在圣庭祈求神明降罪于他,圣骑士圣法师倾巢出动,海洋从此成为人类禁区。   奥斯汀也是在这一年入选加入圣庭,成为一名光荣的圣庭骑士。   “至高的圣主,愿死者在这片腐化的土地得到安眠。”   奥斯汀在胸前比了个祷告的手势,在黑雾霭霭的沦陷区里释放了一个光明魔法。   即使是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晴天,莫格海的头顶也不见天日,偶尔有海边风声穿过残破村落,风里夹杂着尖啸和呻吟。   奥斯汀在简单的祷告后,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他要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莫格海出现了新的空间裂隙,源源不断的侵蚀体从里面跑到现实世界,他要封印这个空间裂隙。   第二件是加固莫格海自身的封印,防止第一道封印出岔子后侵蚀体外溢,破坏普通人的村庄城镇。   这两项工作需要三天,做完后他就可以离开沦陷区,去麻风荒原休息,并在当地的小教堂休整半年。   这是教廷出差的传统,高级战士结束任务后,可以享有一月到两年的带薪假。   所有开支教廷承担,他们需要在休憩的同时承担当地百姓的教化工作,并考核当地教堂的业绩工作。   以及和当地领主接洽,像神经末梢一样将领地的讯息同步传达给圣庭。   麻风荒原的情况就很简单啦,这里才爆发了火山喷发,有个戴罪之身的新领主,目前不知道是死是活;还有个小教堂,里面有个老牧师,听说是个老好人.......   环境也很恶劣,这里是贫水区,洗澡只能请法师用清洁魔法,虽然这地方也没有会清洁魔法的魔法师。   在这种帝国南部贫瘠地方的出差要给差补的。   奥斯汀报了半年假,但只打算在这里住上两个月,和那领主和牧师会会面,帮小镇解决附近扎堆的侵蚀体,排查遗漏的降临者,然后就回王都过自己的舒服日子。   加把劲,很快就能休息了。   奥斯汀站在封印面前拿出圣器,一丝不苟地开始加固。   .......   “今天是第三天。”   兰欣躺在大树树梢上,拿着毛玻璃磨的简易望远镜监视骑士工作,“看着快收工了,齐老师,你冷不冷?”   “冷得很啊,准备冻手!”   齐特在那里刷刷磨刀,磨得胡子拉碴两眼通红。   “您别磨了这声音听得我心里毛毛的......”   “我一个魔法师,带个杀猪刀很合理吧?”   兰欣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其实他看着人还不坏。”   磨刀的声音一顿,兰欣抬起头,对上齐特布满血丝的眼睛。   兰欣还有话没说,但是她知道齐特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教廷的人看着都不坏,如果能隐藏好降临者身份,甚至称得上素质最好的一批人。   中世界的土著们完美符合穷凶极恶出刁民这个概念,小孩偷大人抢,有钱的坏,没钱的也不见得好。   兰欣曾经到过一位富商家做客,奴隶们态度无比恭顺,跪下来为她换鞋袜。   在她表达谢意后,奴隶们发现这位客人可能是主人带回来的新奴隶,和自己地位相同,立马露出另一幅嘴脸呵斥她。   主人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站起来一脚把人踹飞老远,向兰欣道歉后嘱咐她千万不要给这些低贱的畜生好脸色,只有拳打脚踢才能获得尊重。   那单生意谈成了,谈话的时候,那个对她不敬的奴隶被人鞭挞了一个下午,惨叫直冲云霄。   这是主人特意打给兰欣听的,告诉她不尊敬她的奴隶受到惩罚,以期不会影响他们正常交易。   离开富商的家后,兰欣感到无比的痛苦和孤独,几乎想从山上跳下去结束这趟艰难的异世界之旅。   也是那天她认识了齐特,齐特告诉她还有同伴活在世界上,并带她去邓奶奶家吃了顿热汤饭。   兰欣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洛伦大陆素质最高的就是教会的人。   有信仰的人,做起事来有分寸许多,甭管他们是内心虔诚还是嘴上念经,都有一番“仁义”、“慈爱”、“善良”、“无私”的教义约束。   大部分信徒都是心存善念加入教廷,然后又做心存善念的事。   而且他们也的确做好事,教会的人会清剿侵蚀体,为贫民施粥,为穷人看病。   不管高层的方针政策怎么制定,基层的牧师和骑士们的确是贫苦大众中的善人、义士。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阶级差距比地球大多了,地球上只有有钱没钱的区别,人体构造都差不多,再有钱到了一百来岁都得死。   但是中世纪不是,这里的法师可以活几百岁上千岁,大骑士可以一剑斩破天际,他们和普通人是完全有壁的,大部分普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尊贵的法师。   教会是唯一一个,会让普罗大众接触到高高在上的法师和骑士们,并被安置、保护的组织。   就算教义是假的,经书是假的,但是这么多主教堂分教堂小教堂是真的,人家真发鸡蛋啊。   让降临者们感到丧心病狂的“圣庭葬礼”,对土著们来说也是福利。   想象一下,有一天你朋友的葬礼上突然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当地地位最高的牧师大人。   他为你朋友的逝世表达了遗憾,他带来的人穿上了统一的制服,大家庄严肃穆地念诵悼词。   神职人员(多半是法师)会掀开棺木,用圣水擦拭死者的躯体,给遗体放上一块十字架,然后所有人一同为他唱祷告词,祈祷灵魂得到安眠,灵魂归入天堂。   在神圣的氛围里葬礼结束,牧师还会代表教廷给家属留下鸡蛋、白麦之类的礼物,并安慰家属“ta只是去更好的地方享福”云云......   如果有降临者诈尸也不必害怕,会有专业团队保护大家。   这太体面了。   在人命比草贱,葬礼都是裹着破布草草丢到海里放生的时代,这给了死者无上的尊重,也给了家属莫大的宽慰。   精神越贫瘠的底层群体越容易被教会吸引,他们也想有尊严,也想体面。   就像小说里曾说过的“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底层人民也有把他们当人的需求,尽管是为了抓降临者,但教会还微妙地涨了声望值。   降临者的痛苦就在这个地方,不止是因为此地的不平等,此地的封建愚昧,还因为同样有信仰的一群人憎恨自己。   这种恨意不知从何而来,只知道恨意滔天,露头就砍。   兰欣经常想如果教会是个纯粹的彻底的混账组织就好了,光明磊落底下实际上无恶不作欺男霸女。   就像金庸小说里那些虚伪的名门正派,全都是一群伪君子。   那她一定会无比愤怒地活下去和这群混账战斗到最后一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教廷来的骑士仔仔细细加固封印,防止侵蚀体跑出来害人。   ——看了感觉很难受。   他们决定等他封印好了再动手。   在短暂的沉默后,磨刀的声音又窸窸窣窣响了起来。   齐特头也不抬地说   “别管这的那的了,他要来麻风荒原,那就要查我们,他不死我们都得死。”   “你信不信,待会我一蹦出去,他一句话不会多说马上就要来砍我。”   齐特直起身,将杀猪刀揣进在怀里,神情里只有果断。   “小欣,你千万不要出现,引爆了炸药就走,他能感应到降临者,但是只会以为是我,你跑得越远越好。”   兰欣坐起身,神情也严肃起来:“齐哥你记好咱们陷阱位置,我看着你跑过了就拉引信。”   “还有这个你带上,丢出去就能炸。”   她递过来一大包玻璃瓶,里面是油腻腻的动物脂肪,还有兰欣捣鼓的炸药粉末,瓶口塞着布条,起引信的作用。   这些珍贵的瓶子,是她做了很久生意才攒钱买到的,是王都来的高级货。   “只有这条件,当手雷用吧,我本来想搓把燧发枪,但是没有钢管怕炸膛,就做了燃烧瓶。”   “听牧老头说这种圣庭骑士起码是高阶战士,齐哥你.......”   齐特深吸一口气:“你哥我也不是孬种,高低也是个魔法师,万一出了事,小兰你一定要跑快点,你还要照顾我老婆呢。”   “干掉这个骑士过后教廷肯定还要派新的人来,虽然别处肯定比麻风荒原还危险,但是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跑。”   “跑之前一定要把你哥我尸体处理干净,我老婆是个普通人,不能被牵扯进包庇降临者的事情来,你懂的。”   兰欣听得鼻子发酸:“嫂子和你过也是够命苦的。”   齐特殷殷嘱托:“你回去等邓奶奶消息,那个灰河......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如果一切顺利,我们以后可能就有根据地了,一点牺牲是值得的。”   “别担心,你捣鼓的炸药我有信心,指定能炸死他。”   他匆匆交代完毕,准备进入他们预设的雷区,又转头补充一句。   “你以后要孝顺你嫂子,知道不?”   兰欣低着头看脚尖:“你快滚吧!”   接下来的事没有丝毫意外。   在齐特出现在那名黑发骑士视线内的一秒,她就听见了惊天动地的圣术发动的声音。   教廷法则第一条:清凡遭遇降临者,当以雷霆极端手段予以清剿,不得留有半分姑息。   【禁止谈判、禁止宽恕,不得以任何理由予以留手。   他们是我们世界的侵略者】   希望齐特有按他们之前的安排跳进掩体堆里。   兰欣闭上眼,很快她听到了自己的燃烧瓶爆炸的声音,还有齐特术法发动的动静,一切都在按照预想的发展。   她整理好之前存好的炸药,抓紧手里的引线。   这些将会全部倾注在那名方才封印裂隙的骑士身上。   来吧来吧,不管你好的坏的,今天必须得是死的。   你为刀俎,但我们也绝非鱼肉。   ...... 第26章 第 26 章:定义可燃物   战场中心刀光剑影。   圣庭骑士紧握重剑,他披坚执锐,胸甲十字纹路散发着明亮的白光,这是教廷高阶骑士特有的赐福。   圣辉流转在他的周身和武器,刺目的白光在重剑锋刃汇聚,直指齐特。   齐特法师长袍猎猎翻飞,上面破了好几个大洞,打是打不过的,他此时梗着脖子试图谈判   “我无意挑起争端!这位朋友!可否借一步说话!”   “受死!”   骑士充耳不闻,双脚猛地一蹬,举起重剑轰然冲锋而来。   “我****!讲不讲理啊!”   齐特也顾不得装蒜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运转起周身魔力。   周身的碎石和岩块被他驱动,在前方形成一堵结实的屏障,然后他转头就往既定路线跑。   身后炽白的圣光剑芒刺破长空,那堵屏障术在黑铁镇还能耍耍威风,在圣骑的宝剑下像豆腐一样被破开。   岩块像暴雨梨花针一样四散炸开,漫天碎屑,齐特被反弹回来的石块炸得龇牙咧嘴。   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后面追击的骑士嘴角微微一勾,再次蓄力。   不过低阶法师,这样的水平在奥斯汀眼里和平民无疑,他是不屑出手的。   但是这位是降临者,按照教义,发现降临者必须全力以赴。   抱着这种狮子搏兔亦需全力的心态,奥斯汀耐心地掏了个大招,而在他蓄力即将完成时,身旁的石块突然.......炸了。   “轰!!!”   没有检测到丝毫魔力波动,但灼热的爆浪瞬间向四周炸开。   就像刚才那些古怪的玻璃瓶一样,但是这个威力要大多了。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奥斯汀连连后退几步,重剑险些脱手飞出去,他闷哼一声,感到喉头一阵腥甜,随即一股血从嘴角溢出。   爆炸除了冲击力还带来了巨大的烟尘,而滚滚烟尘中飞出了一把杀猪刀,在魔法驱使下直取他面门。   “.......”   奥斯汀用重剑将刀击飞,被这羞辱的一击几乎要气笑了。   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的高阶骑士,在这样一通不讲武德、手段下作的偷袭下可能躺下了。   主教说得没错,降临者的花花肠子比最狡猾最邪恶的地精还多,他们是魔鬼的分身,正义的对立面,世界的毁灭者。   他闭上眼,默念圣词,手中长剑燃起白焰,方才被打断的蓄能重启,四周能量疯狂向剑锋汇聚。   “你很狡猾——”   “但是,到此为止了!”   骑士低吼一声,他将巨盾横举至身前,盾牌表面亮起圣光,周围的炸药还在不断引爆,但都被隔绝在圣光盾牌下。   燃着圣焰的剑刃劈出一道圣光弧,从天而下直斩齐特。   圣光盾,圣光斩!   齐特回头看了一眼,差一点吓得尿裤里。   这是教廷大战士才有的配置!   战士和法师一样统共八级,学徒法师/战士,低阶法师/战士,再是中阶和高阶。   往下就彻底脱离普通人,进入误闯天家的概念,分别是大法师,魔导师,大魔导师,法圣。   战士的晋升路则是大战士、武导师、大武导师、战圣。   后四阶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方豪强,就算在高阶遍地走,中阶不如狗的王都和主教廷,晋升到后四阶也是绝对的高层!   齐特自己自己混了这么久还是个低阶法师,圣庭派出的骑士一般是高阶水平,没想到奥斯汀是个大战士!   有勇气打越阶战已经是穿越者给他的勇气了,直接越三阶还打个屁啊!   看着即将落到头顶的巨大光斩,等级差距过大,齐特已经放弃自己可笑的魔法了,拼命往布置陷阱的地方跑。   教廷有必须给穿越者验尸的传统,如果他能死在雷区,自己就算死了也得给他丫炸得半身不遂!   “轰!!”   身后光斩撞击声轰然响起,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再次没有到来!   又时那股熟悉的灼烧感,飞沙走石中齐特感到一阵热浪袭来,空中再次出现那堵橙红火墙,对着光斩上去狂咬一通。   高温中有人拽住了自己的手,然后玩命地往前跑。   灰尘中能看出那是个女性的影子,他以为是兰欣,两眼一瞪,急得家乡话都骂出来了。   “你宝宝嘞个三爷!不是让你保护我堂客吗!”   “老师你说普通话行不行,听不懂啊!”   来人正是卡点救人的关简,原本计划里该有个帅气出场,不过她这会儿也被炸得灰头土脸,转头说话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她跑得是一点不慢,边跑还不忘回头点火,顺便长他人士气:“这个人好强啊!我打不过!”   “老天......你真不该来。”   齐特被她拽着跑得踉踉跄跄,目瞪口呆地看着关简四处放火的一幕。   他做了不少功课,看关简四处搜罗侵蚀体就能猜到这位老乡的能力原理——她每次出手都会顺手烧点什么,但是现在这个场面实在太.......   太恐怖了。   看得出关简没有什么战斗素养,她可能都不会杀人只会放火。   但她似乎比上次见面还强了些。   反正这儿没别的活人,她的火焰像幽灵一样四处游荡,莫格海这些被海风和病毒侵蚀的残垣断壁、木屋房梁,全部诡异地自燃起来。   那些横在大街上无处安放的侵蚀体残躯成了最好的供能材料,一具又一具侵蚀体相继自燃。   腐烂的血肉像牛排一样滋滋作响,坍塌的民居也一间接一间被无名之火点着,整座小镇都烧了起来,却没有一缕烟尘冒出。   它并不是山火那样成片连绵的火焰,而是各自独立。   只要是有可燃物的地方,就会诡异地燃起橙红烈焰,然后挡在前方阻挡骑士的视线。   不止是齐特,奥斯汀都看呆了。   这,啥技术啊。   这个火焰和火系法师们的截然不同,魔法师们搓的火墙术温度没有这么高,也没有这么阴险,奥斯汀能感到这些诡异的火焰像跗骨之蛆一样在自己身边打转。   如果不是圣光护体,它们甚至想爬上来烧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因为太邪门了,加上教廷对降临者的恐怖宣传,奥斯汀有点不敢贸然向前。   在如此给力的回血下,关简的脸色迅速红润起来,她甚至转头对齐特笑了下:“幸好这里侵蚀体多。”   齐特从震惊中回过神,突然想起另一个更可怕的事,大吼道:“有炸药!!”   坏了啊!   “啥?!!!”   这次变成齐特抓住关简跑了,二话没说带着她猛地跳进一口土井里。   在二人飞身进井的一瞬,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而后土井上方碎石如雨落下。   俩人都来不及调整落地姿势,尽管齐特尽力把自己垫在关简底下,但是毫无防备的关简依然感到脚踝部一阵剧痛。   低头一看,她悲剧地发现自己脚崴了。   她呸呸呸往外吐石头,这是个枯井,没什么可以后撤逃跑的余地。   就算有,她的火焰也没法突破圣光,现在只能祈祷炸药能把那个骑士炸死了。   “这个是大战士,在教廷也算一等一的强者了,栽了也正常。”   齐特说得却很平静,他满脸是土,衣服破烂,看向关简的眼神却很释然,也没有责备的意思。   “骑士不会伤害普通人,你带着屏蔽器说不定能活下去,以后不要冲动,要学会韬光养晦。”   关简还没来得及说话,井口上方就出现了一张狰狞的脸。   骑士没死,他的盔甲被炸药崩得破破烂烂,披风也被烧掉了。   方才剧烈的冲击波炸飞了他的头盔,锋利的石屑将他的脸刺得血肉模糊,额头的血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他半跪在井口,呕出一口瘀血。   然后举起皮开肉绽的手,拼尽全身力气再次举起重剑。   齐特把关简挡在身后,猛地爆发出一声粗口。   “我***!教廷我**!中世界我**!”   他也是不管不顾了,就算是蚍蜉撼树,他拼了命地运转起全身魔力,红着眼嘶吼道,“非得闹成这样?!!”   关简默不作声,火焰在她手中不断压缩,逐步收缩成一颗子弹的大小。   双方都在为最后一击做准备,在齐特的叫骂里,关简目光没有看那把蠢蠢欲动的剑,她看到了骑士的眼睛。   那双带着恨意的蓝眼睛。   这真是个英俊的男人,关简其实对外国人有些脸盲,但是不得不说骑士们外形都很不错。   可能教廷招人的时候卡过颜,灰河基地的哼哈二将作为退役骑士,也是金发碧眼腰细腿长。   而且他们具备一些真诚善良的美德,对比难以沟通的异世界老乡,骑士们行事端方忠诚可靠,在中世纪这个道德洼地里鹤立鸡群。   这个黑头发骑士也很不错,虽然被她和齐特坑得头破血流,但是黑头发蓝眼睛配上战损妆还真是别有风味。   关简在和平年代长大,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头破血流的造型,眼前的骑士像布拉德皮克,又像汤姆·克鲁斯。   总之跟美式大片里好莱坞演员差不多,在荧幕里风流倜傥温柔多情。   每次看电影都是跟随bgm代入主角的奇遇,这次竟然能体会反派视角。   但是他大坝的问题来了,这无缘无故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就算是好莱坞退役特种兵出去当世界警察到处杀人,也得有个师出有名的借口吧!   关简来之前查过自己几位同胞的资料,来到异世界后,齐特是人民教师,邓奶奶是铁匠铺主理人,大家都在各行各业积极为洛伦大陆GDP作贡献。   最危险的军火贩子兰欣,她搓了许多炸药没错,但从来没用炸药炸过人,她的炸药都是卖给回音城矿山用来开矿的。   “可以谈谈吗,我们不是坏人。”   关简问得几近哀求了,精神力在持续不断压缩着手中的火焰,这枚子弹蓄势待发。   那个骑士终于说话了,他缓缓道:“降临者帮凶,一视同仁,格杀勿论。”   “.......”   关简是真被气笑了,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无助。   就是——凭什么啊?   当时以为是她敏感了,但是看了大家的遭遇,她只能说当时确实不舒服。   就是异世界把他们定义为“侵略者”。   你家侵略者是啥也不知道两眼一睁就在这鬼地方的?你家侵略者是想回家但是回不去的?你家侵略者是被杀得屁滚尿流人头滚滚,侥幸活下来还给异世界土著发烤鸭腿?   这叫侵略?这叫技术扶贫!   鸟不拉屎鸡不生蛋,饮用水都是靠我烧活性炭烧生石灰,要不是我确实回不去,你以为我很稀罕这个狗屎地方?   还要被这群正义之士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教廷这群家伙一个二个被训得跟人机似的,一个侵略者的大帽子扣上来,看见她就杀杀杀,看见她同胞也杀杀杀。   来到中世界后所有委屈怨恨都在这一刻涌上来,关简眼里火光跳跃,不甘示弱地用同样怀着恨意的眼睛瞪回去。   烧死他。   烧死他!   地面上的焚烧还在继续,源源不断的可燃物帮她焚烧聚能,海量精神力朝她涌来,整片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齐特感到这片空间的波动,惊诧地回头看了一眼:“你——”   关简死死盯着井口的战士,脑子被过量的能量冲刷得微微眩晕,似乎到了某个临界点。   眼前出现了一行波动的字幕。   【奥斯汀.莱斯特,圣庭大战士】   他叫奥斯汀啊。   关简以为自己头昏脑涨看花眼了,因为这行字频闪一瞬就消失了。   她皱皱眉,睁大眼睛想再看清楚一些,拼命调动着脑里的精神力,地面上的火焰在她催动下肆无忌惮地向四周蔓延,整个莫格海的侵蚀体都被点燃。   关简的额头流下两滴冷汗,第一次点火时失控的感觉涌上心头,但此时更是性命攸关的时刻,她不能晕过去   大家要活下去,必须——   烧死他!!!   在眩晕的视角里,另一行熟悉的焦耳弹幕刷新上来。   【可燃物:人类战士,哺乳纲灵长目,新鲜躯体,6.8 MJ/kg 】   ?!!! 第27章 第 27 章:灰河殡仪馆   比起美味的侵蚀体和颇有嚼劲的牛粪,6.8 MJ/kg太低了,烧着特别没有手感,关简平时都看不上。   骑士身上都是腱子肉,脂肪含量低,热值也偏低。   但是他是活物啊。   关简意识到自己在定义什么后,心底登时一阵毛骨悚然。   但是好似又在预料之内——想想也对,人怎么就不可以烧呢。   追妻都有火葬场呢,一千多度的火焰,一会儿就能把人烧成碳,再一会儿就能烧成灰。   这下灰河发电站爆改灰河殡仪馆了。   只要心里想烧,到处都是燃料。   同样被这种惊悚感锁定的还有奥斯汀,战士的战斗直觉让他突然被一种极度恐惧的东西包围,瞬间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看到了井底那个女人抬起脸,那双眼睛里跳动着火焰,散发着无比危险的气息。   这是标准的捕猎者进食前的眼神。   奥斯汀感到自己化身一块肥美多汁的牛排肉,下一秒就会狠狠被她撕咬殆尽。   他恍然看到井底有一张血盆大嘴在朝他缓缓展开。   血盆大口的主人说:“放下刀。”   “我说,让你放下刀。”   想什么呢,你没有牛肉好吃,牛粪都比不上。   关简磨磨牙齿,她警告了两次,并不是因为她心善,而是难吃。   虽然描述起来有些掉san,但是以焚烧炉的“口味”来说,奥斯汀绝对属于难以下咽的类型,关简最饿的时候都不会对着他流口水。   新鲜躯体含水量高,而且骑士的脂肪率低,她要调动许多精神力去维持炉温。   说得再糙一点,烧人和烧牛粪,她宁愿烧牛粪。   两个思想完全不同频的人对峙三秒,气氛剑拔弩张。   意志坚定的教廷骑士浑身发抖但不为所动,依然高高举起重剑试图发出最后一击。   关简则是转变思想后一念起天地宽,手里的火焰发出兴奋的尖啸扑上去,以一种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的伟大精神,赶在圣光发动前欣喜若狂地扑向锁定的猎物。   下一秒奥斯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原本只是试图撩一撩他头发的火焰迅速吞没他拿剑的手,重剑咚地一声掉在地上。   齐特被眼前骇人的变故惊了一跳:“不要烧死了!不然教廷还会派人来!”   关简正烧得很恶心,听到齐特的声音后她的火焰迅速从骑士身上下来,发出呸呸呸的奇怪响声。   喊完话齐特趁机爬到井上去,一把将奥斯汀掀翻到地上,然后抄起石头猛砸他的头部。   “快快快!教廷有特殊的联络手段!快把他身上的东西全部掏出来,肯定有不少好东西!别烧坏了!”   井底没人应声,齐特探出脑子一看,关简正脸色煞白地坐在井壁干呕。   齐特大惊:“你怎么烧坏肚子了!”   这小子是什么不干净东西吗!   这是精神力亏空的后遗症,察觉到齐特的目光,她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太难吃了,好柴啊。”   齐特:“.......”   “这绝对是我吃,不是,烧过最难吃的东西。”   难烧程度不亚于生啃绿化带,烧完倒欠她一千卡。   很快,在关简不情不愿的帮助下,火焰再次围着奥斯汀燎了一圈,烧掉了他的甲胄和衣服,以及所有可以烧的东西,包括头发眉毛。   方才俊朗的骑士现在变成一颗光秃秃的卤蛋,十分伤风败俗地横在莫格海城区。   教廷的衣服材质疑似防火,这个热值更低,烧一圈下来关简面露难色,又跑到边上扶着树吐了一会儿。   齐特:“.......”   他能理解这是精神力消耗过多的情况,眩晕眼花什么表现形式都有,但是关老师的症状太艺术了。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奥斯汀右手已经完全碳化,其它地方像做了脱毛手术一样连腿毛都烧掉了,但皮肤只是被高温燎得肿胀发红,连皮外伤都没有。   这是何等精妙的控制力!   关简虚弱地吐完回来,环顾一圈后大吃一惊。   原先脏乱的莫格海街道就像被大扫除过后那样干净那样空,全城侵蚀体躯体全部被焚烧殆尽。   偶尔有火焰还在房梁上慢慢啃噬被海风浸润得潮湿的木头,现在地上到处都是一捧一捧的白灰,宛如置身殡仪馆参观日。   关简转头看齐特,上看下看平平无奇,没有出现可燃物的焦耳弹幕。   但是——   她回味了一下想烧死奥斯汀的感觉,用精神力锁定齐特。   【可燃物:人类法师,哺乳纲灵长目,新鲜躯体,7.2 MJ/kg 】   嘿,居然还真行。   她貌似拥有了一种......很了不得的技能啊!   关简估摸下,纯消耗精神力,她烧个齐老师这样的初级法师信手拈来。   每个人的热值还不一样,齐老师看着比奥斯汀胖一点,所以他的热值更高,更加美味一些。   方才能锁定大战士归因于莫格海侵蚀体多,精神力聚能充足,启动焚烧的那一霎,半个城的可燃物都被她点了。   真浪费,运去灰河说不定能烧好久呢,   而且她自身实力太低,烧得很勉强,现在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想吐。   “你肯定走不了路了,待会找个板车把你拉走吧。”   齐特还在检查她肿得跟馒头一样的脚,突然感到脖子上凉飕飕的,抬头对上关简不怀好意的眼神。   齐特惊恐道:“我怎么感觉你在干坏事呢?”   “没事,看了看你体脂率。”   关简收回视线,放松下来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刺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叹了口气:“齐老师你也是够莽的,单枪匹马就敢来啊。”   齐特幽幽反问:“你难道就带了很多人吗。”   二人说话间,兰欣跟炮弹一样匆匆从山上冲下来,冲到两人跟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和计划里爆的不一样呢!”   “不是让你回去照顾我老婆吗!”   她和齐特对视一眼,两人都试图抢在对方前面发言,异口同声后面面相觑。   关简忍不住笑着伸出手:“是我点的火,我叫关简。”   “你好你好,我叫兰欣。”   兰欣赶紧把手在衣服上搓了搓,用力和关简摇了摇。   虽然三人之前基本没说过话,但是此情此景,什么话都不必多说了。   对视一眼,三双眼睛都是“大家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的心有余悸。   兰欣又把视线看向光秃秃的奥斯汀:“这个骑士又是......”   怎么收拾得跟焯完水扒光毛的野鸡似的。   关简望天:“齐老师说怕他跑了,让我烧成这样。”   兰欣低头找砖头:“说得对,把他腿也打断。”   齐特觉得骑士这种死要面子的职业,醒来别说跑路了,可能会自杀。   三个人又围着奥斯汀仔细研究,看能不能爆出什么金币,关简则捡起他的重剑。   这剑漂亮极了。   剑身有对开的血槽,可以减轻自重的同时杀敌放血,中部蚀刻着十字纹路,重剑在阳光下有流光溢彩的暗纹,就像防伪logo一样。   刀口也相当锋利,关简试着用火烧了烧,同等温度下骑士铠甲都被烧成渣了,这把剑依然不软不卷刃。   他们已经掌握了相当不错的淬火技术   这个圣纹蚀刻,刃口形态,甚至有一定精密加工的实力。   关简怀疑现代的普通机床都车不出这么漂亮的工艺品。   这把剑的技术含量比她想的要高许多,比黑铁镇上的铁匠铺先进几百年,和她收到的屏蔽器工艺不相上下。   这也是让关简觉得洛伦大陆让人费解的地方之一。   蓝星网友们虽然在网上如同生死仇人,经常有“贫困生能不能用水果手机”的帖子,每次都能吵得地崩山摧壮士死。   但是也能代表一个切片,就是普通人乃至穷人,也有拥有大企业科技公司的产品的机会,有机会测评科技,享受科技。   而中世纪的普通人和法师战士们已经快形成生殖隔离了,教廷都攀上精密加工的科技树了,底层百姓喝水都还是问题。   所以用普通人生活水平认定中世界愚昧落后、费拉不堪,必然会对敌人实力产生误判。   尽管风险很大,但和教廷接触是必要,而且必须的。   关简沉沉叹了口气,那边齐特和兰欣却是欢天喜地。   他俩从骑士腰上扒拉了一个荷包下来,然后一样一样往外面拿东西。   “这么多魔能水晶,真是一条肥鱼啊!”   “那肯定,大战士在教廷也是管理层吧。”   “高级袜子!高级裤子!”   “嘿教廷的人还是体面哈,出门一趟带这么多衣服。”   “我靠,这么多金币!”   兰欣捏着钱袋子快乐晕了,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同时还稍微有点心理负担,面上涌现淡淡的羞赧:   “齐老师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   降临者一直被指指点点“邪恶”、“狡诈”,但是摸着良心说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干过坏事。   结果现在是真对教廷骑士下手了。   齐特两眼一瞪:“有啥不好的,这叫缴获俘虏装备,人家都要弄死咱们了,收他点东西怎么了。”   “说得有理,这家伙真肥啊。”   关简则拾起一块淡紫色的水晶,眼前浮现一行弹幕。   【可燃物:中品质魔能水晶,5 MJ/kg 】   呸呸呸,难吃的东西。   关简撇撇嘴,丢给齐特,一眼都不想多看。   接着她又摸了摸那个神奇的,可以往外面一直拿东西的袋子。   齐特解释说这是空间魔法,不能用现代的思维去理解。   最后袋子里还有一块石板,三个土老帽凑一起看了半天,得出结论应该是魔法传讯器之类的东西。   “听说王都的大贵族和魔法师,他们甚至可以‘上网’,有魔法搭载的局域网,可以瞬时传讯......”   兰欣咋舌:“这也太离谱了吧!”   关简仔细想了想,记忆里还真有这种东西,叶格尔家嫡系的少爷小姐和家主是有的。   大家在上面发东西和聊天,就像现代论坛一样,不过随着联络器的等级高低,传讯范围不同,而且每次发消息都要消耗水晶。   功能就像佣兵酒馆的告示贴,但讯息还不如酒馆及时。   叶格尔那种家道中落的小贵族舍不得用,只是作为彰显贵族身份的花花装饰品,属于社交单品。   不过既然有这种稀罕物,在下就笑纳了。   他们三人把奥斯汀的空间口袋瓜分一空,袋子也被关简收入囊中,只给奥斯汀留了一堆衣服裤子。   虽然几经波折,但这次行动圆满成功,三人脑袋凑在一起三言两语,很快拍板决定都进入灰河基地。   齐特负责灰河的学校,并当霍莉的家庭教师,兰欣和邓奶奶帮忙搞化工,关简提供食宿并给他们开工资。   回程的时候,队伍里有个昏死的骑士,还有瘸着腿的关简,之前开大招烧得太干净了,齐特在城里搜罗一大圈才找到个板车。   关简和奥斯汀、圣剑、盾牌挤在一起,晃晃悠悠地被拉着回家。   三个人从前虽然素不相识,但经历过一次生死关头,一路上有说不完的话,从兰欣的事业,八卦到齐特的感情,聊得唾沫星子横飞。   能在中世界活下来的人都有两把刷子,兰欣是组织的钱袋子。   关简一直想打通的回音城市场,兰欣早就是该城领主的贵客。   回音城的富人基本是矿商,靠矿工进入隧道挖取魔能水晶,时不时还有塌方的危险,兰欣则提供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矿山炸药。   这几乎革命性地改变了产矿的效率,甚至应运而生了一种新职业,爆破师傅。   老练的爆破师傅会配置最合适的炸药计量,找到最合适的爆破点,尽可能炸出更多的魔能晶矿。   当然,这些师傅也是兰欣调教的。   毫不客气地说,回音城的晶矿产量和兰欣息息相关。   从曝尸荒野的尸体,变成一座城的座上宾,兰欣的经历比关简还精彩。   穿越前她是苏州人,读的南京理工大学,师承一脉往上数是王泽山院士。   说起来灰河的发展,她也是谈笑风生、举重若轻。   “开矿我在行,我教了不少爆破师傅,都是行家,搞工业要大炼钢,黑铁镇的铁矿是时候开采了。”   “你的火就很不错,让邓奶奶盯着我们可以试着手搓无缝钢管,到时候刀枪炮都有了。”   齐特在前面吭哧吭哧拉板车,听得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转头冲关简笑:   “兰欣是我们中最富的,如果灰河没钱就打劫她。”   兰欣嘿嘿一笑,话锋一转,又丢到齐特身上去:“关老师,你有没有吃过苏莎做的豌豆炖小羊羔肉?”   “反正齐哥也要把老婆接过来,他太太做的饭可好吃了,齐哥穿越前没对象,穿越后居然有了,天天吃软饭香得很。”   接着又是一段精彩绝伦的凤凰男幡然醒悟的故事。   齐特的太太苏莎是个可怜的女人,或者说这个时代的女人很少不可怜。   她是黑铁镇牧师的女儿,这个时代的神职人员禁止结婚,但是规矩是规矩,现实是现实,大量乡村小教堂的神职人员依然在偷偷娶妻生子。   教会管降临者管得严,但对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被闹到明面上太难看,那轻轻放过一马。   但是孩子不能继承亲属的教职和财产,当事人也得遮遮掩掩。   苏莎从小被送到乡下长大,到了十岁出头终于可以结婚的年龄,老牧师为她物色了一个好婚事,对象是青年才俊齐特。   他是全镇最有天赋的青年,年纪轻轻就是魔法学徒,都到哪里都受人尊敬,突破到更高级也指日可待。   牧老头天真地想,这是这些年亏欠女儿的回报。   不曾想这是噩梦的开始,齐特性情暴戾不求上进,沉迷喝酒和波比草,回家对苏莎拳打脚踢。   在拿捏苏莎是牧师老头的私生女后,他行事越发张狂,不仅对苏莎非打即骂,对牧师也相当不客气,仗着自己是魔法师常常对二人一通乱打.......   终于在有一天他醉醺醺回家的夜里,受虐待的苏莎不堪忍受,趁丈夫沉睡狠狠用花瓶砸破了他脑袋。   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后,她又急急忙忙找到父亲,俩人一起老实了半辈子,对着齐特的尸体手足无措。   “齐特”就是这时候穿越过来的。   他能活下来,就是因为一眼看破了这是凶案现场,花瓶上还带着血。   虽然他自己也被牧师一眼看破降临者身份,但众所周知,降临者只在人死后复活,要杀这个降临者就要解释上一个齐特之死。   牧老头不想让女儿背上命案,不想让女儿当可怜的寡妇,而且也受够了那个混球欺辱他们苏莎。   就这样,齐特因为利益相关和他俩勉强达成一致。   一开始和苏莎相敬如宾,但就像那些重生短剧演的那样,浪荡子一朝改头换面,变得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波比草更是一点不沾。   街坊邻居都赞叹,他终于醒悟了,这是在和前尘往事划清界限。   如此之下,齐特又努力突破初阶法师,成了黑铁镇首屈一指的强者。   和苏莎也是暗生情愫,俩人也算先婚后爱,很快就真好上了,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他的隐匿法器也是牧师给的,算彻底承认了这个外来女婿。   关简:“.......”   难怪上次黑铁镇一面,齐特如此信誓旦旦“教廷交给我”。   合着牧师是你老丈人。 第28章 第 28 章:天然塑料   兰欣讲这段前尘往事的时候,齐特脸上的笑又羞涩又自豪,但藏不住的春风满面。   “牧老头虽然很痛恨我帮降临者,但是毕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会帮我们遮掩的。”   转而还极尽嘴脸地补充了一句:“他是无所谓,但是今天这些事你们可不能给苏莎说啊。”   也许因为他和土著建立了感情联结,齐特的精神状态也是几位降临者中最好的,还有余力到处搜罗落单的同伴,小日子过得可滋润。   除了当老师,他还兼职兽医,看门狗到变异魔兽他都能看,这也是为何他在黑铁镇的声望颇高。   这并不是他多精通兽医学。   而是身为穿越者,怎么没有手搓青霉素的技能呢,齐特前世是生物老师呢。   只是生产车间比较不讲究,成品的存活率和死亡率三七开,就是用到人身上三分钟可能会死七回。   所以他只敢给牲畜用,药死了别人看着他是魔法师还是牧师的女婿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但是技术在逐代进化,他说自己已经是兽药领域的专家了。   关简听得眼巴巴的,青霉素和氮肥一样,也是人口增长利器。   在感染就等于死亡的时代,青霉素能把死亡率拉低一半,活下来的全是劳动力啊!   她赶紧说基地无菌环境是有的,虽然没有酒精(酒精要粮食,还在地里等着长),但是工地有耐高温板材,使用前她用火烧一遍就什么都干净了。   齐特说离量产还远着呢,量产也要等粮食,青霉素主要培养基是玉米浆和乳糖,玉米浆得等玉米种出来。   乳糖也要等玉米种出来,拿饲料养足够多的牛,牛才能生产足够的奶,搞出发达的畜牧业才能持续供应......   如果想点这个科技树的话,关简地里的玉米一粒都进不了人嘴。   最好扩大产量,不说把整个麻风荒原全种上玉米,得种一半吧。   毕竟除了畜牧业和青霉素,还有个特别牛叉的工艺——如果运气好研究出淀粉水解,就能跳过种甘蔗直接生产玉米糖浆,成为产糖大亨。   关简听得默默捂脸:“我都有些理解赫鲁晓夫了。”   在发展工业的时候,人总是容易做出匪夷所思的决策。   又是青霉素又是肉蛋奶又是糖产量,这谁忍得住啊。   她拼尽全力用理智克制道:“目前基地还是以稻谷为主,稻谷能扩大承载人口上限,而且玉米太耗土壤肥力了,要吃许多化肥。”   无论做什么,都要盯着地里长出来的东西,关简觉得土壤才是最神奇的魔法造物。   她又给大家讲了下目前基地的困境——好产品有的,还有不少,但是都没长出来,一时半会拿不出东西换钱。   基地现在这么多人要养,要是没钱发工资她又得宰几个庄头,这多不和平啊。   “我现在特别需要木系魔法师,你们有什么消息没。”   齐特想了半天:“等你腿好了,我陪你去劫狱。”   关简觉得齐老师简直豪情在天,她不禁问道:“有遵纪守法的风险吗?”   “怎么说呢,按照帝国法令。”齐特摸摸下巴,诚恳道,“你不要以为你在外面就很遵纪守法似的,我们几个光是呼吸就已经构成犯罪了......”   “你别看不起人家坐牢的有案底,我们想坐牢还没那条件呢。”   “实在没钱你找兰欣要,她挣了好多票票。”   “诶对了关老师。”兰欣听着他们讨论怎么搞钱,诶了一声,“不知道邓奶奶有没有给你说,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她说起另一件不相干的事:“你知道吗?麻风荒原的蜜蜂是不产蜜的。”   关简嗯了一声:“我知道,土著老爱说这是诅咒。”   神神鬼鬼的,这些传闻她都左耳进右耳出。   “我刚穿越过来时没人给我说这个,饿极了就跟着蜜蜂去掏他们的蜂窝,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这里的蜜蜂不用蜜蜂筑巢。”   兰欣说着,递过来一个半透明、蜜糖色的东西。   “琥珀?”   关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块浅蜜色的琥珀石里没有包东西,带着淡淡的茶棕色,挺漂亮的。   “谢谢,很漂亮。”   她顺手想收进兜里,却被兰欣拦住了。   “你烧一下。”兰欣笑眯眯地说,“不要温度太高,一百来度的样子。”   关简点起一团火,轻轻燎了燎琥珀。   琥珀却没有像想象那样被烤得弯曲变形,反而微微流动,呈现出蜜金色熔浆。   关简伸出指甲轻轻一勾,一条长长的细丝被她拉了出来。   兰欣看着她拉出的丝,耸耸肩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是这个世界天然形成的。”   “天、然。”   关简在嘴里念了念这两字,然后一骨碌从板车上坐起来:“天然塑料?!”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什么概念啊?!   塑料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有天然的!只有天然树脂吧!   不对,她把琥珀烤化后在指尖捏了捏,感受到极强的可塑性,顿时掀起眉头:   “这是.....地球上人工的,高分子树脂,和地球的树脂琥珀不一样。”   “识货啊关老师。”   兰欣冲她竖起个大拇指:“等你带回灰河可以测一下,我用火烧着是这样,液滴会拉丝会变形,我认为这就是和人造塑料是一个东西。”   “或者说得再明确一些,我猜它就是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我们亲爱的可乐瓶子和洞洞鞋。”   “很神奇吧,地球有天然橡胶我就觉得很厉害了,这里居然有天然塑料。”   关简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这块神奇造物。   自然界有天然橡胶,用硫化技术让橡胶变得软软弹弹后,它会变成汽车轮胎开向世界各地,天然分子量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属于高分子聚合物。   当然,天然“塑料”也是有的,就是关简常见的树脂或松香。   一些树木受伤后会分泌黏稠的有机物,树脂加热后它也会变得软软的,但是冷却下来就会变脆,这是它分子量太低的缘故。   所以人类制作了冷却后依然具备弹性的高分子树脂,取名塑料,并让它进入了千家万户所有人的生活。   从可乐瓶到绝缘电网,从聚酯纤维到塑料大棚,没有任何一个环节能离开塑料。   如果全世界的塑料同时消失,那所有电网会同时断路,石油泄漏汽车抛锚,医院大部分一次性用品都将报废,全世界停摆。   不过,这是都很后面的技术了。   现代塑料是石油化工爆发的产物,它几乎是按人类的想象力塑造的。   兼具隔热保温耐腐蚀、绝缘便宜密度低所有优点的材料。   因为太好用了,人类用上它不过几十年,就造成了“白色垃圾”之类的巨量污染,把塑料搞得全世界到处都是。   自然界有树脂这样的短链酯,但是肯定不会形成长链高分子化合物,因为它太完美了,只能是人造物,即为人类服务。   完美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这玩意它还可以重复用,就像老头老太太收捡的矿泉水可乐瓶回收价还能三分一个。   毫不夸张地说,裂解石油关简现在办不到,但是拿着这块不知道哪来的“塑料块”,只需要烧化了丢进模具里,她能让麻风荒原的驮兽都能有洞洞鞋穿。   再拿根棍子在塑料里纺丝,搞个织布机,那就能全员换装聚酯纤维。   好吧——在模压和注塑方面还是有一些工业门槛。   但是比起造化肥造硫酸都简单多了,这两技术好歹属于重工业,易燃易爆炸,全靠纯水师开着魔法的挂在探索。   但洞洞鞋是非洲黑叔叔都能自己在家用回收的矿泉水瓶子做的小作坊产品......   这个魔法世界的上帝难道是科学家?还是研究高分子生物工程的科学家。   这个惊喜来得太突然,关简被这兜头来的大饼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脸色竟隐隐有些沉重。   ......太离谱了。   这个世界它很诡异啊!   她还记得霍莉无意间说过,她在农场麦田里看见过疑似油气沉积现象的鬼火。   就是说可能他们的油田埋得也不深。   还有这种谜一样的“天然塑料”,我们地球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当然这种想法可能也是傲慢的——毕竟石油煤炭埋了几亿年,人类进化了几千年,也就近一两百年玩上了石油塑料橡胶,洛伦大陆还有魔法作为变量,可能探索科技的过程又要更缓慢一些......   “其实地球也有这种奇迹,你不觉得吗?”   兰欣显然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对关简说,“把小小的种子放到土地里,只需要阳光和雨水,过几个月就会变出几百倍重量的苹果和稻谷,你不觉得更像魔法吗?”   华国人特有的对种地情有独钟。   但关简却摇了摇头,显得很不解风情。   “因为空气里有碳、地里有氮磷钾,就算没有土,用配方水也能种出来。”   她话锋一转,接着道,“我觉得比起土地的奇迹,更像生命的奇迹。”   有二氧化碳、水、各类元素不是奇迹,但是把无序的元素组成维生素、糖、蛋白质,这才是奇迹。   不过现在不是文艺的时候,关简追问道:“这些塑料哪来的?产量又有多少。”   兰欣娓娓道来她的发现。   麻风荒原有一种神奇的“塑蜂”,和蜘蛛有些像,蜘蛛会吐出高分子蛛丝筑网,就是那部风靡全球的蜘蛛侠电影;   这里的塑蜂也会筑巢,这块琥珀色的塑料就是人家的蜂巢,被兰欣抠了一块走,以后叫她塑蜂侠好了。   “我本来想掏点蜂蜜吃,结果这个东西咬不动,后来才发现这种蜜蜂模样的小东西采的不是花蜜。”   “那种塑蜂的口器尖尖的,能划破树皮,就像蚜虫吸食树汁一样,但是不是用来吃,它们搜集完毕就从屁股里喷出丝来修他们的房子,房子就是塑料。”   “塑蜂树和橡胶树有点类似,割破树皮就可以搜集树脂,但是我观察了土著不太会用这个。”   橡胶树需要硫化才会变得软软弹弹,如果不是发明了汽车需要轮胎,也不会被人拿去改造。   天然塑料也一样,它有自己的熔点,直接把它丢在火里或者锅里直接就烧坏了。   就算误打误撞试出熔点,浇铸前还需要排气泡和烘干,不然水会熔断分子链,高分子变成低分子,成品就会脆脆的。   这些都是现代人无数次试错总结出的经验点,土著没有需求,自然不会有这方面研究。   这个世界唯一成功的利用者就是塑蜂,不知道这种小昆虫体内什么结构,和塑蜂树形成完美的共生关系。   但是只要探索研究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   最后兰欣给了关简一记定心锤。   “森林里跟着塑蜂就能找到大片的塑蜂林,比花蜜产量高多了。”   兰欣舔舔嘴皮,“怎么样,这个礼物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   关简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账。   就算不是塑料也没关系,有塑料物理特性的材料,就可以熔融拉丝做衣服,具体成品强度和制作工艺都可以慢慢研究。   关简喃喃道:“如果一切顺利,终于有东西不用等地里的植物长起来了。”   她要马上立刻现在就投入洞洞鞋的生产中!   然后狠狠地挣土著的银子!   第一批先浇一批鞋出来拿去卖,第二批再吹一批瓶子装点饮料拿去卖,然后用回收的饮料瓶子继续做洞洞鞋。   也不用种棉花也不用搞什么珍妮纺纱机了,棉织物成本太高了。   直接回收破鞋和破塑料瓶子回收,你的大衣是鞋子,我的外套是塑料瓶子,你穿雷碧,我穿可口可日。   从今以后灰河基地的人关简只允许内裤是纯棉的。 第29章 第 29 章:吃个火锅   灰河彩钢棚里,蜡烛闪着昏黄的烛光。   来自地球位面的降临者f4聚在一起,围坐在简陋的木桌前,桌子是邓奶奶现挖的,上面有个大洞,洞里架着一口咕噜咕噜的铜锅。   火焰舔着锅底,铜锅里的调料块慢慢化开,浓郁的热气腾腾往上翻涌。   为了庆祝这次碰头,关简掏出了她压箱底的好物,半袋名扬牌的牛油火锅底料。   本来想一个人躲起来吃独食的,但是今儿高兴,怕四个人吃一口锅味道不够,还加了一包螺蛳粉调味料。   现在味道特别足,辣椒麻麻的,酸笋臭臭的,大家脸上都笑嘻了。   整个房间里,只有角落里被捆成死猪一样的圣庭骑士奥斯汀不高兴。   这群魔鬼要求他打开辛辛苦苦封印好的空间裂隙,还要求他给教廷传假消息,因为他拒不配合把他暴打一顿,然后捆起来丢在角落不管不问。   他们现在开始吃地狱晚宴了,空气中弥漫的臭味令人作呕。   魔鬼几人组没有看人脸色的癖好,热热闹闹地烫起火锅。   邓奶奶洗好了各色小青菜,兰欣把土豆切成片片,齐特穿越前是老广人,虽然看不上基地的白羽鸡,但是依然贡献了卓越的斩鸡技术。   鸡骨头做成高汤,鸡肉切成条条,下锅烫几秒就能吃。   关简在灰河空间找了半天,拿出一个冻得梆硬的塑料袋,打开一看,大家都欢呼雀跃起来。   里面赫然是各种鱼排、虾饺、撒尿牛丸、蟹棒、龙虾丸等淀粉制品。   “火锅丸子!”   “俺不中了,来异世界这么久,好想这一口充满添加剂的。”   “太好了这比肉还稀罕。”   “那肯定比肉稀罕。”关简翻过虾饺的外包装,叹为观止,“三聚磷酸钠、卡拉胶、黄原胶、红曲红、香辛料。”   “珍惜机会吧朋友们。”   她站起来将这些宝贵的科技产品倒下锅,同时宣布了一个沉重的事实,“根据洛伦大陆的科技水平,我们想在这里复刻出一模一样的丸子,也许需要整整一百年,也可能不止。”   就算有灰河这样超级大金手指,他们的工业水平依然还在探索侯氏制碱法的阶段。   离研发食品添加剂还有相当距离。   “简直是耶稣老头最后的晚宴级别的圣餐。”   兰欣配合地露出悲伤的表情,然后举起手里易拉罐装的可乐。   “那多久能喝上可乐呢?”   “这个倒是很快。”   关简笑吟吟地说,“把二氧化碳压进水里就能制作出气泡的口感,再加上磷酸,焦糖色,柠檬调味,就算不能一比一还原出可乐味,制作出果味汽水没有任何问题。”   可口可乐的配方不是秘密,国内大部分山寨小厂都能把可乐雪碧仿个七八成。   真正无敌的是物流和渠道。   在全世界所有货架、小卖部、超市、自动贩卖机都能买到一瓶统一零售价、口味完全一致的可乐,它投放到了所有消费者的终端,还保持到一个容易获取的低廉价格。   为了节省运费,可乐厂并不是重卡货轮载着整箱整箱的饮料漂洋过海,总部只负责生产浓缩糖浆,降低物流成本。   分部的可乐厂,只负责生产瓶子。   加水,灌二氧化碳,封装,第二天天明,一瓶新鲜出厂的可乐便会出现在超市货架上。   这种独特的装瓶体系保证了可乐的口味稳定和价格低廉。   塑料瓶的诞生则把可乐供应链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它的重量只有玻璃瓶的十分之一,并且不如玻璃瓶一般担心磕碰。   对分部可乐厂来说,现场吹塑料瓶的成本远低于生产玻璃瓶。   而这个王牌,关简马上就要有了。   手里拿着天然塑料,关简都在想以后自己的饮料品牌叫什么了。   柠檬味的汽水,姑且叫雷碧吧。   那焦糖色的汽水叫可口可笑还是可日可乐呢,真让人难以抉择啊……   大家夹着肉片涮肉,在酸笋的诡异臭味里,喜气洋洋地讨论着灰河的未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最难的“重工业”,要尽快解锁硫酸和烧碱工艺。   邓奶奶对关简用纯水师人工催化合成氨的脑洞大加赞赏,但合成氨并不是化肥的完成态。   化肥需要硫酸,要用硫酸结合氨做硫酸铵,用硫酸处理磷做成磷酸钙,基本就能解决磷肥和氮肥的问题,可以放开手脚种地。   其次关简要大规模开炉炼钢,也需要用酸洗矿石,不然做出来的成品和铁匠铺一样坑坑洼洼满是杂质。   乃至更后面的炼钢,酸洗钢材,做炸药,做TNT,许多化工反应需要强酸。   烧碱则用于烧玻璃,造纸,造肥皂,还有印染工艺——给聚酯纤维布染上色少不得要用。   这两就是比较危险的化工作业,也是后续商品生产的基础。   光靠灰河的设备和穿越者的经验都有些拾掇不下,主要一线工人仍然是丹尼丝为首的小法师,这些有捕捉水元素经验的纯水师简直是先天化工圣体,毫不客气地说,他们是灰河生产的基石。   也是灰河工资最高之人。   其次就是“轻工业”,找塑蜂树,并养殖塑蜂群,做塑料瓶,做洞洞鞋,做衣服。   几人飞快讨论起天然塑料的具体工艺。   “我记得上辈子塑料的熔点是一百多度,热塑的温度好像是熔点一半?记不清了也没事,实验室多试几次就有了。”   关简的脸在火锅蒸汽下微微发红,她飞快在心里盘算着,“如果要做纤维就要喷丝口,得用铁的,那个喷口一般多大来着?”   像蜘蛛一样,熔融的塑料从小孔里喷洒并拉长,拉出来的就是聚酯纤维。   然后随便一台纺织机就可以把细丝纺成布匹,最后裁剪裁剪就能穿在人身上了。   兰欣往嘴里夹了一大块鸡肉,嘴里鼓鼓囊囊地说:“看衣服线头直径就知道了,线头跟头发丝差不多嘛,应该就零点几毫米,其实喷口粗一点没关系,再拉长一点就细了,就算不拉,也比土著的粗麻布衣服细。”   毫米级的喷口,你邓奶奶闭着眼都能切出来。   之前做不了是因为这个地方还在烧木头,钢铁的热锻工艺得一千度往上了,必须要烧木炭或者煤炭,仅在铁匠铺作为武器工艺使用。   就这样只能看着麻风荒原咚大一个铁矿在那里无人拾取。   关简这里有可以控制温度的超高温火焰,可以把钢材烧成橡皮泥揉搓捏扁.......一拍即合啊!   四个人愉快举杯,致敬传奇焚烧工关师傅,致敬传奇钳工邓奶奶,   在火锅皑皑白雾中,众人仿佛看到了灰河出品的塑料小商品铺满洛伦大陆的伟大场景。   它甚至避免了垃圾污染的问题,因为关简同时还是个人形焚烧站,生产的塑料垃圾能回收,不能回收的还能发电......   太特么环保了,简直是天才来的。   灰河变成一个穷乡僻野的小商品大超市指日可待!   而且纺织这种轻工业不得不提的一笔,就是纺织女工。   纯水师的出色表现提醒到了关简,扩大生产力不止要扩大人口,还有解放生产力,不要忽视那些沉默的部分。   目前灰河基地农耕工作依然以重体力为主,比如垦荒、犁地,几乎把人当拖拉机用,参与进来的大部分都是青壮年男性农奴。   女性负责育种、插苗,或者养鸡场的工作多一些,这部分工作缺口更少,因为招工时男女比原本就失衡,所以现在的情况表面上倒是正常,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是其实说明还有很多劳动力被关在家里,没有参与到生产中。   如果关简尽快把聚酯纤维搞出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参与劳动,哪怕只是在纺织厂做简单的流水线工作。   在蓝星历史上,出现大量纺织女工是资本家为了压低成本,同样一天工作16小时,女工工资只用付男工一半。   童工工资更低,带英历史上甚至出现“生长周期超过24个月就被允许上岗”的三岁童工扫烟囱的传奇案例。   哪怕目的是出于剥削,但客观上来说,的确让一部分人走出家庭拥有工资,变成公共社会层面的劳动者。   这种事关简太愿意做了,领地上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小的,只要能喘气的她都想拉来干活。   要知道灰河的生产力直接等于她自身体能,生产力越发达,她的实力就越强。   虽然中世界普通女性大量参与劳动,但已婚女性大部分都被束缚在家里,比较活跃的外出务工人口都是寡妇,如果寡妇太能干还会被冠以女巫之名。   领主已经缺人缺得想去劫狱了,居然还有人不出来上班,还在家奶孩子,这应该吗?   这不忠诚。   关简哼笑一声:   “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丽塔和梅根挨家挨户上门问,不要逼逼赖赖说一些容易暴露身份又头脑发昏的话,就说发钱,同工同酬,减税包饭。”   “如果有人不愿意,不要打一顿说领主有令你敢不从,也不要一副你自甘堕落的救世主姿态,就问人家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灰河解决,大部分问题是家里孩子多,那孩子也包饭,小孩子可以带来上班,可以带去学堂,齐老师——”   齐老师知道到自己装叉的时候了,理了理自己法师袍,露出金闪闪的【修道院教习法师】的身份,谦逊致意道   “我把教廷的修道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院搬过来,上午教授魔法,下午教授通识。”   教他们看懂基础的图纸,如何使用化肥,学会用卡尺读数,简单的理化常识,尽快为关简培养一批合格的工人。   这样,就算是普通人家里,没有魔法天赋的孩子也能参与基地建设。   我们来之前,普通人只有成为魔法师才有出路,我们来之后依然只有成为魔法师才有出路,那我们不就白来吗。 第30章 第 30 章:邪恶的聚餐   轻重工业后,最后是作为压舱石的农业,这方面大家还是比较有信心。   灰河那些种子都是在渣土石里选出的优良品种,只需补上足量的氮、磷、钾,那一定能异世界原生种吊起来打。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难等了。   养鸡养牛等玉米饲料,青霉素要等玉米浆,等乳糖,等甘蔗,等玉米糖浆,想吃油要等大豆,想吃饭要等稻谷。   现在基地大家吃的喝的还是消耗的灰河仓库里的存货呢。   大家开始绞尽脑汁想木系法师的事了。   魔法是真好用啊,尝到纯水师的甜头后,关简已经完全理解洛伦大陆的科技落后了,谁用谁都路径依赖。   虽然要拥抱科技,但她也一点都不排斥魔法。   火系魔法师炼钢,木系魔法师种地,水系魔法师搞化工,你说有没有搞头。   风系魔法师还没有想好,主要是没见过,但是听起来送外卖不孬。   异世界土著还是不够会用,往往是火系法师打架,水系法师搓背,木系法师坐大牢,真是明珠蒙尘。   而且对木系法师非常不公平啊,魔法这个东西吃天赋,有些人只有木系天赋,难道生下来就该去坐大牢吗。   关简在这方面特别能共情,她甚至想在基地门口立个招牌   【收留心碎木系法师,包吃包住包工作,治愈原生天赋创伤,灰河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   可惜这个时代又不能“大佬我们加一下微信”,“大佬你出狱第一时间联系我”,这么重要的金手指流落在外,晚上都睡不着觉。   “其实对我们倒是好事,在别处是过街老鼠,反而更能为我们所用。”   齐特的劫狱提案被否了后也没别的招了,他两手一摊,“要不关老师你直接发个招工令?招木系法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是否有点太像钓鱼执法了。”兰欣嘴角抽抽,“又不是游戏npc,你发招工就来啊。”   这群人藏得和降临者一样严实。   木系法师非常不受领主和贵族等“持有土地阶层”的待见,就像把一只老鼠进粮仓,时不时就偷点“土壤肥力”给该死的农奴和平民。   洛伦大陆的黑麦耕地原本就贫瘠,这里的人没有休耕轮作的概念,领主也不允许土地闲置。   为了压榨更多税收都是年年耕作,耕地就一定会减产,麦穗也会干瘪,土壤也会变薄。   土地的事太大了,没人担得起颗粒无收的罪责,古代皇帝遇到天灾还要下罪己诏,那中世纪就简单粗暴多了,领主只需要站出来宣布,自己的土地遭到盗窃,潜藏的法师偷走了土壤肥力。   平民和农奴也不懂这的那的,他们也知道木系法师施法后的土地会短暂丰产,来年便会荒芜,这群人可以“偷走”土地,那就好说了。   但凡田地减产、庄稼枯萎,必是木系法师作祟。   然后领主卫兵会挨村排查,根据领民目击证词“谁谁谁在这里催生过草苗”,然后轰轰烈烈地将人带走公开审判。   平民们会把减产的痛苦和愤怒全部倾泄在法师上,为了安抚怨声载道的领民,转移所有人的不满情绪,领主必定施以极刑。   木系法师可能的确做过把别人作物催熟偷走的缺德事,但是大部分时候就是悲了个催的背锅人。   堆肥和休耕麻烦又费钱,还会短期减产;抓法师顶罪简单高效又立竿见影,既能宣泄平民愤怒,又能强化领主权威。   就麻风荒原这个土壤条件,招工令一看就是找背锅的,把人骗进来杀。   而关简只想知道——都能背这么大的锅了,他们的催生效果是有多好啊!   民众可能是愚昧的,但是一般不会太傻,如果法师顶天了只能催生一两株植物,那就不会造成来年大规模减产,他们也不会被这套忽悠走。   但是哪怕只能催生少量植物,那也已经是相当可怕的农学圣体了。   能直接跳过生长时间,在杂交选育、培育新品种这方面的金手指,不亚于开了透视元素挂研究化工的水系法师。   到底有多行?   给个准话行不行,我才能决定要不要去劫狱啊。   四个人面沉如水,互相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一茬去。   “算了,这事急也没用。”   关简给自己夹了个鱼丸,还不忘给锅底烧得正旺的灶台夹了条沾满牛油的辣椒条,“嘬嘬嘬,给你吃牛油火锅。”   火焰高兴地抖抖身体,探出火苗把大家桌上的擦嘴纸一起收走烧了。   整个桌上就她最忙,两张嘴都得照顾。   其余三人默默把吃完鸡骨头也丢进去喂给她。   每次看关简点火都感觉她离人类很远了......   为了守护这位岌岌可危的节操,大家又细化讨论了基地发展的其它细节,比如得明确【童工】的定义,免得她走火入魔把生产发展到小孩身上去。   关简觉得这件事完全就是其它三人对自己的不信任,两手一摊,很光棍地说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呢,工地守则里写得清清楚楚,18岁以下禁止雇佣,合格的工地不会招募童工。”   “那你是谁?”   “我是合格的工地。”   “怎么会这样啊关老师!你的口吻已经完全是一座发电站了!”   发电站嚼着鱼丸,老神在在的样子:“偶尔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不会经常这样......”   最后她的工地守则被强行修改,现代社会18岁以下参与劳动算童工的定义不太适用中世界,除开寿数无限的法师战士,这里的普通人四五十岁就算步入老年。   一开始打算把童工年龄分界定在14岁,齐特说定高了。   14岁在这儿是结婚的年龄,农奴小孩都是7岁起出去拜师学艺,或者给人当佣人。   最后几人咬着笔头,姑且把劳动年龄定在12岁,达到这个年龄就允许做比如采摘、喂鸡、育苗、除草这样的轻体力活。   写在纸上的时候,关简还在吐槽:“这个岁数还在小升初,感觉好变态啊......”   “不过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识数认字了,做大部分工作都没问题。”   齐特补充说,“可以在12岁组织一场考试,给孩子们分流,有魔法天赋或者愿意学习知识的继续培养,但是我只是初级法师,再往上教可能有些乏力。”   “就像你身边那小女孩儿,她魔法天赋极佳,我先教着,最后还是建议送到王都好的魔法高校去。”   老中人特有的短什么都不能短教育,关简听得背都坐直了一点:“是,是。”   “你也别让孩子天天在养鸡场养鸡。”   齐特职业病又来了,他絮絮叨叨地说,“不要觉得科学就比魔法高贵,如果孩子天赋在魔法上,那该学魔法就学,以后出息大着呢。”   最后齐老师做出金牌班主任特有的、高屋建瓴的辩证式发言。   “灰河的科学教育首屈一指,但是魔法的教育资源还是得看王都,当然主要看孩子自觉,也看家长上心。”   太权威了,其它三人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除了负责读书的霍莉,其余几个成年人分工明确,各自确认在灰河的工作。   邓奶奶负责化肥的合成塔,用灰河为母本改造生产设备;   兰欣负责指导酸碱合成,以及她的副业制作炸药;   关简负责多吃点垃圾,提供炼铁炼钢需要的高温火焰,同时扩大基地人口及生产力,还有搞钱;   齐特负责教书,并伺候他老婆和丈人,看能不能多给大家多搞来几条隐蔽法器,后面这个工作被大家嘱咐务必当个事办。   肉眼可见的,大家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得闲了。   那枚“谁当老大谁拿着”的戒指被还给齐特三人,不过现在,保护大家的重担放到了关简身上。   连教廷圣骑士都说烧就烧,别说在麻风荒原了,就算是去王都也是难逢敌手。   太有安全感了。   他们每个穿越者都带着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术储备,都是识货的,认得出这是铁矿这是硫矿这是塑料,但是在异世界势单力薄,只能望洋兴叹。   在这个时候,关简以发电站形态出现了!   虽然搞不懂她穿越过程出了什么问题,但是大家终于有正儿八经的据点,不用再躲躲藏藏。   振奋过后,几人甚至开始展望有朝一日回到地球,开始七嘴八舌地聊自己老家。   齐老师特别做作地夹起一筷子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点评。   “肉是一般,但是很新鲜,要是有五指毛桃就更好了,鲜得能把人舌头喝下去。”   “要是有朝一日能回去,我就请你们吃清远鸡,鸡皮又薄又脆,肉是甜的。”   邓奶奶也加入话题来,露出老资历的从容:“你这么年轻,吃过什么好的,我年轻时候吃过一次文昌鸡......”   关简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讨论,虽然被嫌弃来嫌弃去,但是老乡们并不知道。   这款灰河基地速生鸡,从出壳到出栏只长了一个半月。   丝毫没有运动痕迹,但依然长得浑身都是肌肉。   尤其是那块鸡胸肉,又干又柴又塞牙,巨大一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煮汤寡淡没有鲜味,和皮爽肉滑也不沾边,基本没有鲜甜感。   但是你在土著面前,摆一只体格小脂肪厚的老母鸡,再摆一只这样肌肉多肉量足的白羽鸡,同样的价钱,在洛伦大陆上,没有人会选择前者。   大家买鸡就是为了吃肉,吃多多的肉,大口大口的肉,鸡不鸡味有什么要紧。   在去集市换铜钱之前,关简打算在员工群体里面试试水。   你看,这些嘴挑的穿越者也没吃出什么不好的。   在基地一天一顿肉菜,一周一顿大荤的喂养下,根据关简观察,有“编制”的灰河劳工们开始有吃肉的习惯了。   基地包吃包住,他们基本没有生存焦虑,这种时候就会追求吃得好一些,甚至会攀比“今天我工分最高可以吃肉”。   现在灰河小商品还没有稳定进账,关简很愿意进行一些工资回收计划。   马上到来的发薪日,她让琳达带上一大批杂交鸡蹲在发薪点旁边,告诉他们员工内购八五折,可以把鸡肉带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等以后各种玻璃陶瓷塑料瓶洞洞鞋生产出来......就是时候展示什么叫灰河挣钱灰河花,一分别想带回家了!   齐特小呷一口麻风荒原特产的手磨咖啡,吃这个火锅将脸都吃得红扑扑,他说今天是他来到异世界后最高兴的一天。   “穿越前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在异世界能以法外狂徒的身份认识同为法外狂徒的大家,真是一场缘分!”   好巧不巧,其他三人也都这样觉得。   “好说,好说,以后大家也要一起劫狱啊!”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啊,诸位。”   “愿为泔水,与君同流!”   “干杯!”   几人可乐杯碰在一起,欢声一片。   在宴席的尾声,关简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后厨端进来几盘火锅菜,“等等等等,差点忘了还有菜。”   “食堂今天杀了只猪,我让他们给我把东西留着,火锅还是得烫点乱七八糟的才对味,没有忌口吧。”   “我去,居然有脑花!还有黄喉,这是猪血管吧?”   “这个红红的是什么呀,像豆腐一样。”   “正宗川渝火锅哦,是工友教我的。”关简笑眯眯地端起盘子:“红的是血旺,猪血凝固做的,还有肥肠呢,洗得很干净吧!”   “我还以为关师傅吃原味已经习惯了......”   “神经病啊那能一样吗!”   .......   光明神在上,他们都在聊什么啊。   奥斯汀从昏迷中转醒,那几个降临者团伙聊得正欢,并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忍受着房间的臭味,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他们谈话内容,越听越心惊。   许多词语都很难懂,什么二氧化碳,磷酸,发电站,五指毛桃,清远鸡。   听懂的都特别可怕——他们和木系法师是一伙的,并打算去劫狱,而且洋洋得意。   果然和教廷说的一样,这些降临者简直......简直穷凶极恶、目无法纪、肆无忌惮、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叫要把鸡肉分给普通人,什么叫让女性解放生产力,还有小孩不能参与工作,普通人也要读书吗?   但是不待奥斯汀思考,这群怪物的进食终于在宴会尾声迎来了高潮,魔鬼们的正餐开始了。   他看见那个古怪的法师端了一盘脑花——一颗新鲜脑花,活物应该死后没多久,上面还冒着腾腾热气,而且剥离手法极其残忍,是将一整颗脑花完整取出来的!   他几乎要尖叫了,但桌上其它几人纷纷露出欣喜的表情。   那女人笑着用竹签样的东西一挑,将脑花上的一层膜挑掉,然后将这盘东西摆上桌子,几人开始大快朵颐。   她挑膜的动作也无比娴熟,不知道用这样的手法取出了多少脑髓。   另外几盘食物同样恐怖极了,有动物血液凝结的血块,有被细细切块码好的血管,有带着黏液的肠段。   他们茹毛饮血,以尸体内脏为盛宴。   他隔着蒸汽望去,那几人将木条探入沸腾秽汤,在那臭不可闻的铜锅里捞起一块沟壑密布的脑组织,舀起被煮成暗红色的血块,锅面上是如同浮尸一般肿胀的皮(美味的螺蛳粉腐竹)。   魔鬼享受地将这些血肉脏器放入嘴里,像在品尝不可多得的珍馐。   生在教廷下长在圣光里的骑士哪里见过这场面,奥斯汀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什么可怕的人手里。   就算是最邪恶的巫师炼魔药,也不会拿着勺子在坩埚边上一边炼一边品尝咸淡,这还是人类吗?   而且魔药的坩埚没这么臭!!!   这是一定是异教徒的献祭仪式,也许锅里还煮着自己丢掉的那根手呢。   受到过度惊吓的奥斯汀两眼一翻,被吓晕过去。 第31章 第 31 章:改变的灰河劳工   灰河基地的发薪日比预想之中晚了几天。   他们的负责人张贴公告,解释是因为缺人,他们负责核验的“会计”数目不够,劳工数目又太多。   结算工资、清点铜板的工作比预想中耗时,如果有会算数的欢迎报名,通过考核后可以换岗。   还有就是月底的布匹,按照“合同”每个人可以领半匹粗麻布,为了补偿大家,基地将多送大家一丈灰河自研布。   这些告示贴在宿舍墙上,工人们大多不识字,吵吵嚷嚷围在告示底下,最后在人群中找出克克拉,把她推到前面。   她上了夜校,连猜带蒙地将公告内容解读给各位,大家才安下心来,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这个月来的新鲜事。   “也不知道基地自研的布是什么,听说最近招了许多女工。”   “这谁见过,工坊在地下城呢,听说有技术的人才能进去。”   “那亚当斯,你这次放假要回家吗?”   “不回去,来回路上耗时间,我找老乡把钱和布捎回去。”   “你老乡靠谱不呢,我也想多干几天,存钱买个袄子。”   钱还没到手里,大家又是焦急又是期待,但心态都很积极从容。   甚至不觉得这有拖欠工资嫌疑,补偿更是白捡的。   因为这儿没有按月结钱的说法,一般是按收获季,出去帮庄头老爷做事,春耕的工钱可能秋收后还能结。   而帮领主干活还能拿钱,多新鲜呐。   更何况大部分劳工都怀着“吃都把工钱吃回来了”的想法。   每日有肉汤,礼拜日有荤菜,合同上说的包吃包住没有半点水分,全都实现了。   伙食美妙得超乎想象,其实领主大人发一点发霉面包、稀得能照见人脸的清粥也叫包吃。   而灰河的饭菜是干的!   主食无限供应,黑麦是敞开吃,菜里有盐巴有油水,吃进去有力气。   用工人们的话来说,连吃几天放屁都能崩出一裤子油。   他们的肠道几乎是出生后第一次吸收到油盐,在油脂的润滑下,亚当斯感觉解大手都变得滋润了许多。   这个解手也有说法,灰河基地和黑铁镇一起,都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厕所革命。   在这里上厕所不是易事,得去集中公厕,或者自己收拾起来倒去集中点。   有倒霉的家伙因为随地大小便,直接提前结算工资让他收拾包袱滚蛋,从此和美味的伙食失之交臂。   剩下的人便对那些奇怪的规则亦步亦趋、分外尊重。   吃饭前要洗手,上完厕所要洗手,喝烧开的水,早上起来要用树枝洗漱,每周礼拜日要集体洗澡。   这个洗澡要脱光了用热水浸泡身体,用毛巾干擦敷衍过去绝对不行,每周工作结束会有组长检查他们的牙齿、皮肤、头发和床铺。   发现身体受伤会协调工时,发放药膏;发现头上头虱子、身上有污垢会扣工分;如果床铺干净,特别是叠成豆腐块会加工分。   工分和吃肉直接相关,所以大家积极性蛮高。   这些规矩奇奇怪怪的,但是不得不说,进入灰河后,大家生病的情况变少了。   规律的作息,足量的食物,高强度劳作......这几板斧下来,许多人都改头换面,吸收足量营养的躯体飞快长出肌肉。   一些十来岁的小伙子小姑娘,竟然还长高了一些。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很多地方都和别处不同,比如行礼不是必须的。   灰河基地目前脑袋最大的人就两位,一位是领主大人简.叶格尔,是整个麻风荒原的主人;一位是披着法师袍的关简大人,是一位实力高强的魔法师。   领主和法师大人都懒得搭理他们行礼,管教和负责人也慢慢淡忘了要跪拜这件事——摆谱总不能摆得比领主还大吧!   这两位大人体型和声音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   法师大人性格古怪,雷霆手段,第一次在麻风荒原露面就处死了瓦伦,大家都非常怕她,在基地不太出现。   领主大人就不一样了,因为慈悲粉末和慈悲之石的推广让大家都能喝上水,大家普遍认为领主慈悲为怀。   而且领主时不时会来田里里视察指导,甚至和低贱的农奴交流耕作心得,问他们肥料的使用体验,让人受宠若惊。   得益于她的仁慈,劳作过程中不慎使坏了锄头、拉断了犁耙,也不需要赔偿,分管后勤的人会负责这件事,工人只需要换一把好锄头继续干活。   甚至有农奴因为主动提意见,在柄和锄刃处加楔子等方案而受到嘉奖。   和大人物说话不必跪拜,受伤会得到药膏医治,吃饭可以坐着吃,工作意见会被听从采纳.......   许多农奴是第一次被当成“人”,而非“工具”和“不可接触者”来对待。   负责育苗的克克拉有种奇怪的感觉,她从前见过温柔善良的贵族老爷夫人们,他们会丢给乞丐铜板,让侍女给穷人分发黑面包。   他们多半有教籍,在教义里富人施舍穷人是善功。   太太老爷们善施时总是轻言细语,眉眼含悯,举手投足都是教养分寸。   但是灰河领主不这样,她很忙,和大家说话很不客气,经常骂人蠢货;有时会来看大家吃饭,遇见扰乱秩序的就让骑士拖出去;也会来劳工宿舍,被她抓住床上有跳蚤虱子就完了,所有东西都会被丢去垃圾站。   因为大人和温柔并不沾边,大家表达感激之情都只用慈悲。   但是克克拉依然觉得她很温柔,就像觉得灰河带来的不止是丰富的食物和干净的热水。   还有另一种她说不出来的东西。   在和领主交流肥料使用方法时她就有种错觉,领主对农奴和其他贵族对农奴是不一样的。   自己没有点头哈腰,也没有跪在地上,就是站在田垄边说话,没有讨好谁没有践踏谁,交流完领主就走了。   就像自己也是领主,领主也是农奴一样。   晚上在夜校她学到了一个新词,叫“人格”,夜校老师造句是“每个人的财富和能力不一样,但是人格是平等的”。   放在之前,她一定会对这话啼笑皆非,但和领主交流后竟有些不确定起来。   因为她那些同伴们,在灰河也渐渐发生变化。   大家习惯了身上干净,嘴里清爽的状态,有人逐步发现基地提供热水其实是福利的一部分,开始主动在一天劳作后用热水把自己擦洗干净,衣服也洗得勤快起来,乍一看竟有些像城里的体面人。   终于到发薪日这天,队伍排得长长的。   工人都换上了得体的灰河工作服,探头探脑地挤在队伍里,满脸兴奋。   基地广场上搭了个简易木台,台上是山一样高的铜板,一个会计坐在桌后,摊开厚厚的名册,挨着叫名字。   第一个被叫到的亚当斯紧张地走上去,他被叫了两遍才反应过来,主要是没想到大人们居然记住他们这些低贱的家伙的名字。   这么在大庭广众下领工钱有点紧张,他膝盖一软就跪下来。   “亚当斯,垦荒组,有效工期30天,基础工资180铜;本月拿过3次积极先锋,一次奖励5铜,加上绩效195铜;基础补贴半匹布,延迟发工资补偿一丈,一共半匹又一丈;有没有异议?”   灰河临时会计是齐特,他用来做发工资的事原是大材小用,但是土著里找不出几个能从零数到180还不出岔子的聪明人,便是由他客串账房。   目前灰河国库里就是瓦伦爆出的金币,还有关简卖活性炭挣的铜钱。   零零碎碎的又没有点钞机,给齐特手都数抽筋。   他一边核对薪水,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自己拿一个钱袋,额外领15枚铜板,一匹麻布一张灰河布,对工资有异议现在就说,离柜不认,时间紧任务重,下一个。”   他下一个了半天,发现面前空空如也,亚当斯也不见了。   “你人呢?!”   齐特猛地站起来,发现小伙子正虔诚地跪在地上,被桌挡住了看不见。   “你在干什么!去数钱!拿布!你在耽误我的时间!”   齐特顿时咆哮起来,“你耽误一分钟!这里几百号人就是耽误几百分钟!这是几个小时!你在浪费所有人的人生!”   亚当斯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工作人员丢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往他手里放了15枚铜板,然后又一个人往他怀里塞了半匹麻布、一米多特殊布料。   “快走,不要傻站在这里。”   工作人员催亚当斯快走,他怀揣着一大袋铜板和布匹走下木台,东西多得有点抱不过来。   他赶紧打开自己的钱袋,里面的满满当当的铜钱,麻布说半匹就是半匹,没有缺斤短两。   他又摸了摸手上的浅黄色的新布匹,和粗麻布不一样,这个布轻便柔软,特别气派又挺括。   不像羊毛布也不像棉布,亚当斯用手轻轻揉了揉,手一松开布料就恢复原样,一点皱褶都没有。   他又扯了扯,这回用了些力。   布料弹性很好,被拉扯后依然没有变形。   这是什么东西?亚当斯觉得有点像处理干净的兽皮内侧那一面,真是奢侈。   他听说奢侈货就是滑溜溜的,这难道是丝绸吗?   比麻布光滑多了,穿在身上一定会很舒服,给艾拉穿再适合不过了。   就是又有些少——如果可以再长一点......   “要再买长一点吗?我们摊上的货很漂亮哦。”   亚当斯抬起头,才发现他站的地方摆着个小摊。   摊主笑眯眯地看着他,给他展示摊位上其它布料。   只这一眼亚当斯就转不开眼睛,摊位上的布匹美丽得不像话,都是鲜艳得像彩虹一样的红色、橙色、蓝色、绿色。   这些颜色狠狠冲击了亚当斯的眼睛,摊主见他有兴趣,直接站起来,拿起一杯水倒到布料上。   在亚当斯惊讶的视线中,他将一块布在水里又搓又揉,使劲揉捏几下,取出来扯了扯拉了拉,最后对亚当斯展开。   除了表面被打湿了,布料光洁如新,水也清澈如初。   “请看!灰河神布!”   “耐磨结实弹性好,柔软轻便不掉色。”   老板俨然接受过专业培训,起话来一套一套,手上跟丢手绢似的将那漂亮布料挥来挥去,亚当斯的眼珠子也跟着那布转来转去。   “这个布脏了好清洗,泥巴拍一拍抖一抖就下来,可以随便洗,不会掉色,掉色我退你钱。”   “你们的粗麻布羊毛布,穿几年就会被虫子啃光光,这个布虫子啃不了,可以用一辈子。”   说罢摊贩拿出快尖锐的石头,把布料摁在桌上猛猛搓了几下,布料依然坚挺如初,未能破防。   这下不止亚当斯,后面几个拿着工资工友也凑上来看老板表演。   看着来了新买家,老板又当着他们的面把布再洗了一遍,再次展示布料不掉色的优良特性。   “脏东西可以洗掉,但是颜料绝对不掉。”老板得意洋洋地说,“这是有智慧的布,所以叫神布。”   好奇的大家都按捺不住了,纷纷伸手摸向这些彩色的布匹,又被老板用棍子挨着打手,让他们不买别摸。   但是架不住大家蓬勃的讨论欲。   “摸起来比麻布柔软多了。”   “亚当斯你看,这个布它不仅可以兜住水,还可以兜住风。”   “太神奇了!它可以识别污渍和颜料。”   “老板,这个布真的聪明吗?”   “包的呀,包聪明的。”   摊贩像魔术师一样扯起一块布,猛地压成一个口袋状,“靓仔看过来,给你看看什么叫防水保暖不蹿风!”   看起来轻薄的布料登时像一个不漏风的袋子一样兜住里头的空气(毕竟本来就是塑料袋),鼓起个圆鼓鼓的气包来。   这就是现代女装的灵魂之笔!   中世纪大家哪里见过这么先进的东西,众人纷纷发出惊讶的赞美声!   不透气说明密封性好啊!说明它保暖啊!   .......   蹲在不远处看着大家踊跃讨论的关简默默望天。   虽然有些夸张,但是也不算虚假宣传。   防风保暖是真的,骑电瓶车穿个便宜裤子,两条腿能鼓得像超市门口气球人。   虽然不太体面,但在失温急救时塑料袋可是非常好的保温材料,这么好的塑料袋居然可以穿身上,你就说保不保暖吧。   有智慧是假的,但是不掉色是真的。   中世纪麻布棉布都是白布放染锅里煮的,洗洗就掉了。   纯水作坊的化工仙人们反向提供出一种颜色鲜艳的小植物,因为色彩丰富曾经试图被用于染色的小格格花。   但格格花很奇怪,下雨天花瓣打不湿,碾出的汁液不溶于水,所以没法在染锅里给衣服上色。   这种不溶于水的染料拿来实验室一试,不出其然,不溶于水多半会溶于酯,尤其溶于高分子。   就这样,化纤染色工艺中最重要的分散染料也到位了。   再加上一点高温高压的渗透技术,颜料和塑料水乳交融混作一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塑料熔融时往里头加色素,纺出来的纤维就是彩色的,再用彩色纤维织成布,色牢度极其优良,颜色极其鲜亮。   这就是现代广泛使用的原液染色法,要是土著拿水搓搓就能把布搓掉色,关简就能把布料吃下去。   对比土著麻麻赖赖的天然麻布,光这手染色工艺,叫声灰河神布不过分吧?   这个夏天不吸汗冬天光静电,一到干燥日子便噼里啪啦一路火光带闪电,因为虫子都不稀罕吃,所以永远不会被虫子蛀的伟大发明,在现代它有另一个名字。   人称化纤布。   灰河大家也是享福了,能用上这么纯科技的东西。 第32章 第 32 章:神祠的鸡肉   无论现代人多嫌弃聚酯纤维,这都是个毋庸置疑的伟大发明。   化肥解决人吃饱,化纤解决人穿暖。   这两把宝剑在手,基本就能满足人类最低生存需要。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发明都利好种地。   料提高土壤承载上限,用同样的土地长更多的农作物;化纤解放棉花耕地以及羊毛牧场,将省出更多的土地用来种地。   而它们生产本身不消耗土地,现代的合成氨来自天然气合成,聚酯纤维来自石油裂解。   所以现代战争抢能源,并不是争的汽车油箱里的那点石油,争的是粮食牛肉衣服裤子。   关简异世界的穷逼工艺属于低配版,聚酯纤维来自塑蜂树,合成氨原料来自木炭制氢。   产量和现代没得比,但是够用了,顺着塑蜂他们摸到了不少塑蜂林,野生塑蜂采集效率低下,关简开始尝试人工培育,把塑蜂的巢连锅端到基地来。   这些胖乎乎的蜜蜂和现代熊蜂类似,毛绒绒的一个黑黄小球,翅膀小屁股大。   它们用塑料修房子,但是不以塑料为食,关简给它们做了人工蜂箱,又用白糖养它们。   塑蜂天天喝糖水,被养得胖乎乎的,有现成的房子也不修房子了。   日日在番茄地南瓜地里醉生梦死,也不知道有没有帮忙授粉。   一旁摊位上,卖“灰河神布”的摊主还在卖力宣传着布料的优点,摊前的员工们纷纷露出惊讶神情,小心地伸手抚摸这些颜色鲜艳的化纤布。   关简真想有个照相机,记录下“中世界老百姓第一次见到聚酯纤维”这样历史性的一幕。   很快,摊位前有工人回过味来,发现摊位上的布料就是领主送的那一丈布。   不过送他们的布是素布,没有这么漂亮的颜色罢了。   “老板,你这......一丈布,多少钱?”   “四十铜。”   一位工友大惊:“这么贵!最好的麻布也只要20铜!这是棉布的价钱!”   “麻布穿几日就坏了,能和这个比?而且大家都是灰河的人,有内购优惠啦。”   老板眼睛都笑弯了,他像说悄悄话似的压低声音,“这么好的布,在外面要卖几银币,领主说了不能挣自己人的钱,定的40铜。”   “员工内购打八折,32铜,这还不止,领主大人说开业大酬宾,今天发了工资现场购入商品的工友,直接再给内购超级大优惠!折上折后仅需25铜。”   “只此一日,只有今天,活动明天都没有了,明天来就是32铜。”   “超级内购低价,专属灰河内部福利,严禁转手倒卖。”   这套话术也是培训介绍布料时一并教学的。   可怜的土著们哪里受得了这样八折过后又八折的伎俩,又是发薪日,每个人手上捏着一百多铜板呢。   理智一些的人说回去用新布料做身衣服试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试,穿着舒服再买,也有人怕卖完了之后买不到,问老板会一直在这摆摊吗。   而亚当斯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那匹淡红色的布料挪不开眼,那布颜色娇艳得就像盛放的花朵。   如果女儿穿上这样颜色的衣服,那该多好看啊。   老板一看有戏,立马盯着他推销起来:“这是格格花染的蔷薇色,我敢给你打包票别处买不到这个色,整个麻风荒原,哦不灰河大陆都仅此一款。”   他一把将布匹扯起来,当着亚当斯的面给她比划:“这里可以做上衣,外套,裤子,边角料可以给小女孩做头绳,美得很。”   均匀鲜亮的布料展开,旁边工友纷纷发出惊艳的声音。   “真漂亮。”   “小格格花不是不能染色吗?”   “这个布也是25铜一丈吗?”   旁边有人按捺不住询价,亚当斯狠狠瞪了那人一眼,直接从钱袋里抓出一把铜板。   “25铜,我要了。”   他豪放地扔下话,又犹豫了一下,想到家里的老丈人。   “......花瓣颜色我要五尺,另外五尺要这个,深一点的蓝色。”   小女孩个子小,五尺布是一米半,可以紧巴巴地做一套衣服。   老托姆做个上衣,自己也有块基地补发的新布,这样一家三口人都换上新衣了。   上次做新衣服还是妻子活着的时候,如果领主早一点来就好了,灰河厂房日日冒着腾腾热气,她一定不会冻死在冬天。   摊主笑着收了钱,将布裁好给他。   抱着钱袋和布料,亚当斯昂首挺胸地从人群里出去了。   他理了理自己整洁的工服,去找克克拉,他俩是邻居,说好了找同一个老乡帮忙捎东西回去。   布料摊隔壁的摊位人声鼎沸,亚当斯在人潮中看见克克拉的发顶,奋力挤到最前面去。   “克克拉!你买东西了吗!”   人潮前方是一排笼子,里面竟围着一些通体雪白、干净漂亮的鸡,看得亚当斯一愣。   黑铁集市上也有家禽摊,多半是棕红色或者带花纹的黄毛鸡,这些鸡体格小小的,扑通起来尘土飞扬。   这种雪白的鸡比起普通家鸡壮得像个大力士,脾气却很文静,也不怎么扇翅膀,就低头啄着地里的麦子。   周围的人用看稀奇的眼神看着这些雪白的家伙,大家低声交谈着,语气难掩兴奋。   在洛伦大路,纯白色的动物代表圣洁,常常被用于祭祀活动。   过去村里孵出一只白鸡,会被农户小心供养,视作神明的恩赐,牧师会亲临鸡窝将白鸡抱走,养在教堂里接受圣光教化,等待下一次祭礼活动。   但是这种东西就是量变引起异变。   就像绣花鞋,床头出现一只绣花鞋是恐怖,一双绣花鞋是悬疑,一百双绣花鞋,那搞批发的小老板生意很好了。   一只白羽鸡是神迹,两只是福泽,一次性拿出一百多只......   那说明养殖技术很发达。   现在摊位前上百只白羽鸡满地走,鸡笼旁边竖着个牌子,写着30,后面画了个圆圆的铜钱。   集市上家鸡的价格一般是20-25铜,这个鸡比普通肉鸡壮了一半不止,体型几乎称得上肥硕了,胸膛鼓鼓囊囊地凸起一块,都能想象到底下厚实的肉块。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讨论这鸡的雪白毛色,但亚当斯看得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个鸡吃起来肯定过瘾。   灰河把他的嘴养馋了,从前不知肉味,能吃饱肚子就很满足,现在竟然开始想吃肉起来。   旁边克克拉也是个嘴馋的,她小声对亚当斯说:“我感觉这样一只鸡相当于别的两只,可以我们合起来买一只,一人15铜,比外面划算......”   摊主看着眼前光看不买的穷逼们,敲了敲写着价格的牌子:“灰河神鸡,30铜一整只,可以红烧可以炖汤。”   人群一片哗然。   这圣禽竟真是用来吃的!   卖鸡小摊主站起来手虚压了压,示意大家听她发言。   “大家也看到了,这鸡通身雪白不长杂毛,这是因为领主大人见麻风荒原领民终年不见荤腥,便苦苦哀告神明,最终神降下神鸡,让鸡吃一点麦子就能长出多多的肉。”   “神明造出鸡丰厚肉身,吃下去灾消病散,身体康健。”   摊主念完这一套小词,丢下最后一句重磅发言。   “内部员工八折,发薪日购入有折扣,20铜带走,可以烧可以煮可以炖汤。”   这句话像往煮沸的油锅丢了块石头,哗地一下所有人都炸开了!   大家手里都是有一两百铜的人,头一次拿着这么多钱,还是这么便宜的鸡!   亚当斯猛地丢下克克拉,举起手:“我我我要买一整只!”   “啊?!那我买——”   克克拉看着队伍里跟刺猬一样竖起的手,意识到今天这一百只鸡可能不够分,也紧跟着举起手,“我要!我也要一整只!”   摊主嘿嘿一笑,很满意摊前的盛况,拍拍手拿出麻绳:“不急嗷,我们一个一个来......”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工资回收计划。   兰欣目瞪口呆地看着发薪日的盛况。   几乎没有工人会空着手离开布料摊和鸡肉铺,所有人都带着新鲜出炉的灰河商品。   人是从众的,即便也有人想把钱存下来,但是看着的都消费了,也跟着稀里糊涂买了。   关简在旁边美滋滋的,她说下次发薪日买的人只会更多。   就算有意志坚定之辈,但是回家后工友家的对象/孩子穿上颜色鲜艳的新衣服,这没法忍住不攀比啊。   更何况灰河给的价格确实很实惠,当然这种实惠是相当于消费端。   和粗麻布、普通家鸡比,灰河商品质优价廉,相当有性价比。   但是对关简来说,那就赚很多了,不算员工优惠,白羽鸡的价格比普通家鸡略高,但是成本低五倍不止。   普通鸡六个月出栏,料肉比五比一,就是吃五斤粮食长一斤肉。   白羽鸡一个月出栏,差不多一斤粮食就能长一斤肉。   聚酯纤维就更牛了,原材料是塑蜂树,基本0成本,全程只有运输、染色、纺织布匹的人工费,但是运输和染色也是工人给她做的。   “拉动内需嘛,大家得把钱流动起来。”   关简乐呵呵道,“我打算再培养一批售货员,打开黑铁镇和回音城的销路,你觉得今天这样卖货的话术怎么样?”   兰欣嘴角狂抽:“关老师,您真不像搞搞技术的......”   她是那种......她方式方法是很科学的,但是宣传上也是不择手段的。   为了买白羽鸡,连“神赐的鸡肉”都说得出口,还能插一段“是领主大人苦苦哀求”。   胡说八道的时候还不忘抬自己一手。   之前把活性炭叫“慈悲之石”就能看出来,关老师大忽悠也是个人物。   可以说是脸皮厚如城墙啊!   关简也露出个沉痛的表情。   真不是她爱装,是为了搞点信仰值只能这样装。   这个东西能给精神力充值,有精神力就能到处点火,很奈斯的。   兰欣并不知道她的特异功能是怎么个事,只诚恳道:“你太厉害了,邓奶奶年纪大了,我是清高,齐老师脾气硬,如果不是生活所迫,大家都不想和这些原住民打交道。”   只有关简,串商极高。   原住民跟她干得热火朝天,被忽悠得一套又一套。   什么神的恻隐她也说得出口,估计穿越点在教廷也能混得如鱼得水,仿佛真的是神的好孩子。   听完兰欣的话,关简却是无奈地笑了下。   “有什么办法呢,人家几辈子都信的这个。”   “不管我们觉得教廷怎么不是东西,他们只知道教廷给他们提供免费粥,帮他们清理侵蚀体。”   来洛伦大陆这么久,关简也有些了解这个可怕的敌人了。   不管高层决策如何,底层教堂确实有说法,他们像居委会,也像ngo似的互助组织。   为了拉人入教,他们给穷人发粮食,牧师是他们的心理医生,死前有修士嘘寒问暖,人死后有神父来举行葬礼。   深入基层关心群众,发鸡蛋的同时还具备人文关怀。   在人命比草贱的魔法世界,这几乎是底层人唯一能收获温暖的组织。   当然这种温暖是建立在降临者痛苦上的,毕竟临终关怀和体面葬礼都建立在为了防止降临者诈尸上。   就这样,不仅顶尖法师和战士汇于教廷,这个组织还有极其庞大的基层控制力。   教义是假的,教廷是真的,就算是作为领主的关简,也不敢豪情在天“我要带你们干翻狗屎光明神”......   只能先当串子混日子。   “我觉得大家也不用太痛苦。”关简这些日子也想了许多,她慢慢道,   “这个时代是落后的,我们自觉懂得更多,看见他们跪在地上会生气,觉得哇太愚昧了,人怎么这么没有尊严。”   “其实仔细想想,和自轻自贱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怕我不顺眼一脚踢死他们,跪下是安全的,结果我们嘴皮子一碰就说人愚昧,显得自己特清醒。”   “但实际上,只要他们在参与劳动对我来说就是好事,如果思想和行动只能选一个,那还是行动吧,实践至少会有产出。”   “以及,我们必须得认清一个现实,正是这些愚昧落后的土著,把我们杀得鸡飞狗跳,苟延残喘。”   兰欣点头附和:“料敌从宽,关总高见。”   “主要是敌人确实很强大。”关简叹了口气,“奥斯汀那小子被我烤了两天,硬是没有被打倒,也没有吐露教廷机密。”   “虽然教廷对我们不是个东西,但是这小子意志真坚定,就是不招。”   “啊,对,确实。”兰欣已经变成无脑关简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但听到这句话突然回过味来。   “不对,我们问了吗?”   “啊!”   “这两天齐老师发工资,邓奶奶在化肥厂,我和你在这聊天......”   “我去!” 第33章 第 33 章:美味出餐口   奥斯汀被关在一个高温高热的石室里。   石壁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湿热的空气裹住他赤果的躯体,身上每一处毛孔都在往外渗水。   按这样的酷刑,他以为他很快就会昏过去脱水死亡,但是俘虏他的人既没有取他性命,也没有提审他。   你们就没什么想问的吗?无论怎么说我也是教廷高层吧?   厚重的石室留着一道狭小的送饭口,按时会递进来干净的水和食物。   好多时候,奥斯汀都想活活渴死自己,都强迫自己不去触碰食物水源直到意识模糊。   但是令人痛苦的是,求生本能会在他神智涣散时占据上风,他依然一次次对食物和水伸出手,在无尽的痛苦和自我厌弃中咽下食物。   奥斯汀做好了被敌人百般羞辱的准备,做好了敌人送来泔水烂菜叶的打算,他宁愿死也不会沾一口。   唯独没想到,每天送来的都是油盐丰富的三菜一汤。   荤菜是标配,鸡鸭肉和肥肉至少有一样,素菜也裹满了油,而且调料放得极尽奢侈。   已经香到痛苦的地步了。   好不容易晕过去,肚子被香味勾得咕咕叫,活生生给他叫醒了。   到底为什么伙食开这么好啊?这也是羞辱仪式的一部分吗?想看我跪在食物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   那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奥斯汀的拿剑的右手已经被那群魔鬼烧没了,每次恍恍惚惚地用左手抓起勺子,颤颤巍巍地将饭送入嘴里时,口水和眼泪总是一同涌出,口水是被香的,泪水是惭愧的。   太好吃了,我也太下贱了!   吃饱后大头才能把身体从舌头那里抢过来,奥斯汀总是肚肚饱饱地在心里默念这群降临者的罪行,不要被他们糖衣炮弹打动。   魔鬼就是魔鬼,烧毁他的右臂,收走他的圣剑、盾牌、空间荷包。   连裤衩子都没有给他留一条!   教廷的服饰禁止裸露脖子肩膀和手臂,他被敌人羞辱至此,已经是为不洁,就算回去了还会受到神的垂怜吗?   但是想着想着,他又调理好了,就算为了黑铁镇的百姓,他还不能英勇赴死。   降临者们的出现总是伴随着灾难——奥斯汀总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这群魔鬼要求他把空间裂隙打开,把侵蚀体放出来。   他们要干什么?当初一道小小的侵蚀体裂隙,就让曾经繁华的海滨小城一夜之间变成遍地行尸走肉的不毛之地。   哪怕已经失去了骑士的荣耀,他也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怀着这样坚定的信念,奥斯汀默默忍受着皮肉之苦。   为了减少热量对身体的渗透,他将身体弯曲起来,像一只煮红的大对虾。   偶尔想起那顿地狱晚宴,他脑子里会闪过可怕的念头,这群人其实是想把他慢慢煮熟送上餐桌吧?   承受着身体上的热暴力和精神上的冷暴力,奥斯汀默默流下两行面条泪。   求你们了来个人吧,到底要干啥啊。   ——————   石室外。   兰欣隔着小窗问:“老大,你说我们一直这么给他隔水加热,真的有用吗。”   因为怕骑士有什么给教廷传讯的后手,几人打晕他后就给人扒得一丝不挂,扒完感觉踏实了,往牢房一扔就忙忙碌碌做别的事去了。   生产工作是很忙的,谁没事来看裸男啊,长针眼。   关简摸摸下巴:“是感觉有点亏,好像在请他蒸免费桑拿。”   兰欣弱弱地问:“咱们谁有刑讯逼供经验?”   几个和平时代长大的人面面相觑。   就像网购买了一箱活章鱼活螃蟹水产,一开箱水产就钻出箱子满屋爬,人就一边尖叫一边无助地拿着菜刀无从下手。   当然深层原因还是,虽然大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但是这个骑士看着不像坏人。   这种审判异教徒式的对立太奇怪了,穿越者没有这种诡异的宗教概念——非得闹成这样?   他们计划也很朴实,让骑士打开莫格海内层封印,再用圣器加固莫格海整篇地区的封印,这样把沦陷区的莫格海成为一个侵蚀体猎场。   用炸药和战士配合,将侵蚀体尸体运到灰河来当燃料。   麻风荒原暂时没发现比初级侵蚀体更高级别的怪物,这些火枪和低级战士就能干死的怪物现在成了香馍馍。   在灰河高价收购下,身体健壮的农奴都敢提着弓箭上去猎点怪物,拿去灰河回收点换钱加餐。   会跑出怪物的空间裂隙和美味出餐口有什么区别。   但是之前商议里只要骑士一提这个就炸毛,关简不得不做好最坏打算。   如果他抵死不从,那就让他死,然后去更远的城镇搞垃圾回收,建立稳定垃圾供料线。   穿越者一致吐槽教廷给人洗脑洗得够彻底的,把奥斯汀的拒不配合归纳到对降临者的仇恨上,特别是关简又断了他一只手。   兰欣和齐特在旁边不停叽叽咕咕。   “直接杀了得了,教廷也没少杀我们的人。”   “有点浪费吧,看着浑身腱子肉,就算少了一只手也是可以干活的吧?我们真的很缺人啊。”   “想什么呢,骑士和奴隶一样?他们就是看着体面,实际上阶级观念比谁都重。”   “齐老师你觉不觉得他的眼神在蔑视我们!”   “翻天了翻天了!教廷的爪牙!贵族阶级的走狗,老子还没看不起他呢!”   “就是!他们教廷的看起来光明磊落,私底下指不定吃小孩!”   两人叽里咕噜一顿唠,最后目光一致转向他们的老大。   “关老师你怎么看。”   关老师盛情难却,只能凑到洞口去看了两眼:“我看着身材还是可以。”   “不是让你看这个!”x2   兰欣默默捂脸:“显而易见,关老师喜欢蓝眼睛的。”   齐特恨铁不成钢:“下流!”   “咳。”   关简有些不好意思地给自己挽尊,厚着脸皮道,“批判性欣赏,就叫审视敌人。”   尽管她也恨教廷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在沐浴在圣光下的人,和受过基础教育的现代人更近似一些。   也许是教廷挑走了良家子,也有可能这个强大的组织的确做了基础教化,像霍莉、哈伦和亨洛林这些前教廷选手,他们识字,懂礼貌,讲卫生,会交流,脑子灵光,在灰河基地也能身担重任,被关简曾戏称为“教廷严选”。   而底层农奴,和这些有魔法或者战士天赋的教廷人比起来,几乎像另一个物种。   农奴从会走路开始就开始干重体力活,成年人身高普遍不到一米五,弯腰驼背、浑身黝黑地站在那里,像快烧干的木炭。   如果仔细看更吓人了,关简判断农奴年龄的方法是看他们脸上有没有疤痕或者烙铁印。   并不是奴隶主烙的,因为常年吃混着木屑和石头的黑麦,农奴们的牙齿问题很严重。   如果是其它器官严重就直接死了,但是牙疼一时半会死不了。   所以他们的烂牙齿会引发根尖周炎,直到下颌骨烂穿,然后脓肿破溃到脸部皮肤形成窦道,伤口化脓生蛆,又因为没有很好的控制感染的方法,他们的治疗方法是用烧红的烙铁烫伤口。   所以上年纪的农奴脸上许多都有烙铁印。   关简自己现在也没有控制感染的方法,所以她非常想要青霉素,也极其注意大灾后领地的卫生情况,生怕被一锅端了。   这些众生皆苦的事看得太多了,关简对降临者的鬼待遇有一点隐隐约约的猜测。   先过来的人指不定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然后还没干过。   底下的人过成这个鸟样子,又莫名其妙来一群搅屎棍,啊不,来一群学过陈涉世家,稍微接受过一些屠龙术教育的现代棍,这谁不怕。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其实也说不通,如果是怕影响统治,那最急的应该是国王,而不是教廷。   教廷的地位固若金汤,并不是自下而上的,而是自上而下的,只要头上神明一日不死,教廷就一日不倒。   而且在葬礼上砍头并不高明,这里许多人都是没有上报的黑户,会像兰欣前身那样在野外死得悄无声息。   这是一个毒辣但并不高效的策略,而且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信号,除了让侥幸活下来的人变得无比团结,好像没什么用。   教廷到底在又唱又跳什么,穿越者怎么他们了。   但是考虑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她已经活下来了,教廷应该就怕她,他们没有怕错。   而且并不能因为和教廷的矛盾就放弃教廷的高素质人才,这个组织一手遮天,各行各业稍微有点出息的法师战士学者文人全都挂着教籍,关简根本没得选。   只要锄头挥得好,哪有墙头挖不倒。   “我去谈谈吧,我饭点的时候比较强。”   关老师从骑士の身材里回过神,拿起门口放的一套囚服和餐盘,转头对齐特和兰欣道。   “虽然大家是生死仇人,但是为了高端战斗力还有能看懂的说明文书的工人,可以试着团结一些原本敌视的人,把他们争取过来。”   迷妹兰欣无脑跟票,发出海豹鼓掌的动静。   齐特的底层代码依然是那个在高中抓谈恋爱的班主任,眼里带着一丝狐疑:“你不会真喜欢黑发蓝眼的吧?”   关简怒道:“那你俩去谈!”   两个人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关简气哼哼地转身进门。   .......   “你,侵略者的恶魔,该死的魔鬼的兄弟朋友,你用光屁股都杀不死一只刺猬,这坨魔鬼的粑粑.....”   “你这公猪的鼻涕,待宰的野狗,那么光明神的信徒向你这恶魔宣布,你连给我们养猪都不配......”   在外面俩人同情的目光中,关简坐在奥斯汀对面,面对扑面而来的磅礴恶意,木着脸掏了掏耳朵。   不得不说,不愧是教廷高层,这段长难句词汇量和表达能力在从一数到十都数不明白的中世界人里,算受过精英教育了。   辞藻优美,旁征博引,文采斐然,含英咀华,孤篇压全唐。   这是难能可贵的。   但是攻击力又是相当低下的。   现代人骂架起手都是祖坟的秘密,接着便是父母的踪迹以及孤儿的来源,关简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养猪时还福至心灵,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抬手示意奥斯汀停下,将法师袍兜帽取下来,露出完整的脸。   “说够了吗?”   奥斯汀戛然而止,他看着这个露出脸的女人,认出她就是斩断自己一臂的超强魔法师。   “你——”   他眼里的愤怒转为了失望,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怼:“你为什么要和魔鬼为伍!”   啊?   关简一瞬就想明白了,自己身上戴着项链,骑士以为她不是降临者,只是被降临者拉拢的土著。   这项链......效果竟不错!   齐特老丈人搞来的隐匿项链里面是一块黑水晶,据说骗不过教廷高层。   但自己身上这根来路不明的,奥斯汀竟没看出来。   看在都是同族的份上,奥斯汀没有接着骂了,只是用很失望很难过的眼神看着她。   关简定定神,将囚服和餐盘放到他身边,然后装模作样地转过眼   “把衣服穿上,吃点东西。”   奥斯汀无比警惕地看着她:“你想问什么。”   什么垃圾语气,关简呵呵一笑,脾气也上来了   “降临者刨你们主教祖坟了?” 第34章 第 34 章:你身后只有屁股   “你——”   “我什么我。”   看着自尊极强的骑士眼睛泛起的水色,关简又笑一声。   “别哭了,含水量高的我不爱烧,烧完骨灰粘锅底,给你教廷送回去一半做锅巴一半做脆香米。”   她温柔地取出手帕擦了擦骑士的眼泪,骑士抖了一下,想躲避她的手,但是生生克制住。   他不敢——   能瞬发法术烧死一名大战士,自己甚至没察觉到魔法波动,这绝对不是普通大法师的水平。   同级的战斗应该是你来我往有来有回,关简定是高于大战士级别的的法师,挥手之间便能涅灭一座城池。   奥斯汀还记得这张脸,她跪在井底哀求他能不能谈谈。   就算是意志坚定如他,看见那双眼睛时也有一瞬的怔忪。   但是他没有犹豫,对降临者及其帮凶不能有丝毫手软,这是神的旨意。   结果对面是演的,下一秒就传来自己被彻底锁定的信号,然后迅速被烧成残废。   喜怒无常,性情乖戾,以逗趣他为乐。   果然和降临者沾边的都是魔鬼!   “我不会答应你的。”奥斯汀拼尽全力,咬着牙说,“我不会答应你解开空间封印。”   在关简耐心耗尽前,他又嘶声道,“降临者和教廷的恩怨已是血海深仇,有什么恩怨冲着教廷去,不要伤害这片土地的平民。”   说完,他闭上眼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庞流到关简的手上。   关简:“......”   莫名其妙搞了个反派戏份。   但是奥斯汀把教廷护至身前的态度取悦到她了。   “行,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关简嘴角一勾,把手收回来,用手帕擦干落在手上的泪水。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起短剧霸总的台词,不过此时此刻竟然略有些共感那些阴鸷王爷/冰山总裁看见清纯小白花的感受。   这忠贞的发言、美好的身材和恰如其分的囚服,怎么不是一种纯狱风。   她把手帕丢到奥斯汀脸上。   “把鼻涕擤了,洗手吃饭吧。”   以为会被烧掉另一只手的奥斯汀惊恐地睁开眼,像在看一个喜怒无常的暴君。   那边关简已经大马金刀地在桌子边坐下,桌上摆着餐盘。   今天吃得比前几天更好了,盘子里是红艳红浓稠的番茄酱汁,上面焖着两颗溏心蛋,还插着两块面包。   溏心蛋软乎乎地陷在炖软的甜椒和半透明的洋鲜葱碎里,空气中弥漫着陌生又昂贵的香味。   整道菜从配色到香气都称得上阳光明媚,让奥斯汀想起了在教廷洗礼日吃圣餐的日子。   他情不自禁咽了口口水,在心底唾弃自己的下贱。   “不吃吗?”   关简看着面前的餐盘,作势拿起勺子,“你不吃我吃。”   基地大部分土地都在种玉米稻谷,最近农田里收了一小批实验性的彩椒和番茄,产量还行,中世纪贮存技术很差,放几天就开始坏了,便全拉厨房去炖了。   厨娘煮的北非蛋。   把洋葱炒软了加熏肉,再往里加甜椒,再加番茄,撒一些孜然和盐,最后卧一堆蛋上去,就是很美味营养的一锅了。   蔬菜是囤不下的试验品,熏肉比鲜肉便宜,调味只需要盐和孜然,鸡蛋正是盛产的时候。   这个做法只需要哐哐往里倒食材,不需要太复杂的调味,厨娘做得非常得心应手。   至于穿越者魂牵梦萦的回锅肉红烧肉鱼香肉丝,对厨娘来说太难了,比起对火候油温有要求的中式菜,目前基地主流餐点依然是炖菜糊糊。   奥斯汀冷着脸穿好衣服,冷着脸在关简对面坐下,冷着脸用左手拿起勺子。   这个衣服不知道什么材料,穿着竟很舒适,食物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吃。   汤汁酸酸甜甜,带着熏肉复合的香气,还有昂贵的孜然粉带来的辛香。   卧的居然是溏心蛋,蛋白软嫩蛋黄绵密,勺子轻轻一滑,就流出澄黄的蛋心来。   这种时候干涩的黑麦面包都带上麦香,每一个孔隙都吸满酱汁和流心蛋黄,奥斯汀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关简也饿了,坐在奥斯汀对面,问了声介意吗。   然后摸出了根上好的牛油蜡烛。   她要对自己滴蜡?!   在骑士惊恐的眼神中,关简虚晃一枪,把蜡烛拿在手里点燃,又用烛泪将蜡烛固定到桌上。   烛光摇曳,气氛骤然浪漫起来,仿佛二人在进行一顿烛光晚餐。   奥斯汀快被这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折磨疯了,又骤然听到关简问他。   “你不怨我伤你一只手吗。”   “技不如人,我也想杀了你。”   说完你死我活的话,奥斯汀咬着牙对这几日符合骑士身份的招待表示感谢。   无论降临者如何折辱自己,但同为银月子民的关简给他带来了衣服和食物,给予他合乎身份地位的餐食,这是在维护骑士的体面。   谁曾想,对面的女人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   “......符合身份的招待?”   关简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你觉得我特意招待你做了这么一盘?”   难道不是吗?   奥斯汀觉得她在嘲讽自己,但是他觉得自己这几日餐食上的照顾也许是这位同胞的授意,也许她并不是那样执迷不悟。   他又开始叨叨道:   “降临者是从异界复活的魔鬼,和侵蚀体是一样的空间入侵者,他们只是狡猾地穿上亲人的皮囊,用奇淫技巧收买人心。”   “他们不尊崇圣庭的律法,不信仰吾神的诏令,所有他们的道理法度都是蛊惑人心的东西。”   “我虽然不知道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但你这样强大的法师不应该和侵略者同流合污,如果执迷不悟,那就是和异端同流,神恩将不再眷顾.......”   “行了行了,师傅别念了。”   关简听出来了,这家伙也只会念经,不清楚具体两边恩怨是怎么回事。   她对交流失去兴趣,散漫道:“我觉得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是没有必要解开,你也不必觉得我可能有救,或者觉得我特别想说服你——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该你看我脸色。”   骑士的脸变成猪肝色,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热的。   “我的要求还是那两点,第一,打开莫格海空间裂隙,并加固外围封印;第二,按我的说法向教廷传信。”   骑士蓝色的眼睛要喷出火来:“你杀了我!”   “你想得美。”   关简呵呵笑了声,眼里流露出些恶趣味的神色来,“白吃白喝我这么多东西,先生,这得洗不少盘子才能抵债。”   奥斯汀梗着脖子道:“你会遭到报复,我身后是教廷。”   “不不不,你现在身后只有你的屁股。”   关简竖起手指摇了摇,眼睛不着痕迹地往骑士右臂上看了一眼,嘴皮子上下一碰,轻飘飘道   “难道不折磨你我就会被教廷放过?一个拿不起剑的骑士,放你回去又有什么用呢,拔剑自刎都做不到吧?话又说回来,自杀者不能享有教廷葬礼,也不能埋入圣土。”   “你已经不是光明神的好孩子了,你的爸爸妈妈,啊不,你的神不要你咯。”   被羞辱至此,奥斯汀好像又要掉小珍珠了。   关简完全不吃压力,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打开石门。   “走吧,带你去看看你未来工作的地方。”   ——————   教会和降临者两边都是冥顽不灵的人,关简谈之前就想好了,当道理说不通的时候,只能进行劳动改造。   她还在想什么工作给骑士比较合适,因为被断了一臂,农田里的重体力活就有些吃力。   但是干轻松的起不到劳改效果,尤其浪费战士的体格,就算少了只手,他也是基地除了关简以外的最高战斗力。   但是听到那句“你连给我们养猪都不配。”   关简顿时茅塞顿开!   对啊!养猪!   这是典型的重体力工作,需要清粪和搬饲料,特别是阉割公猪这些环节,四五个汉子都摁不下一头年猪,那普通人还真拾掇不下,小心一撅蹄子给踢死了。   关简诚心招纳贤士,但是战士们一听养猪,工资开再高都不愿意来。   而且战士多文盲,养猪又是一个蛮有技术含量的工作,需要消毒啦、配饲料啦、处理粪便啦。   他们养猪场都搭好了,豆粕玉米也预留了份额,第一批烧碱也是送去猪场消毒池的。   万事俱备,只欠高素质高武力的饲养员。   而且话说回来,关简并不觉得这个工作有什么低人一等或者折辱人的,放现代寒窗苦读二十年的高材生毕业也得进猪场,工资高社交少能存钱,比工地舒服多了。   只是感受着身后奥斯汀的低气压,她没有一开始就把人往养猪场带。   骑士们太要面子了,万一两腿一蹬直接气死了怎么办......   所以关简打算带人在灰河基地逛一圈,顺便她也看看基地大家工作得怎么样。   奥斯汀穿着条纹囚服,第一次走出囚室,看见这个神秘的基地全貌,   竟然是在地下,基地位于一个空旷无比的火山溶洞,里面装潢非常奇怪。   这个溶洞也许有一座城市那么大,目前施工完毕的地方只占了溶洞小小一部分。   不同于银月帝国传统木头房和石头房,这里的房子是标准的箱型,在荒芜的地底世界里井井有条、成排分布。   一路走过去,奥斯汀按捺不住好奇频频往箱子里看。   这些房子就像小孩堆的积木,一块正方形就是一座房子,两层房子就是两个正方形,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三层那就是三个方形叠起来,不同的箱子堆出不同的功能区,人在里面做不同的事。   在接受过高等教育的骑士来看,这座不知道叫城市还是乡镇还是基地的什么东西,相当别开生面。   哪怕是王都,城镇的道路都是自然生长,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尽管主干道有铺设石板,但下雨时依然泥泞。   这里的路则像拿炭笔直接画的那样工整,横平竖直地将所有建筑串联起来,能容纳四驾马车并排齐驱通过。   而且很硬,薄薄的鞋子踩在地面上很硌脚。   道路两边,有专门留出行人走的地方,这样蓄力车和手推车就不会和人挤在一起;   还有路两边挖了两条沟,他知道这是用来排水和丢弃脏污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沟里既没有脏东西也没有水。   最奇特的是,这里太干净了,一点味道都没有。   干净到奥斯汀有一瞬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在天堂。   教廷绝对是帝国最干净的一块地方,有大量杂役和修士扫祭坛、擦圣像,点香薰,冲洗石板。   不过底下小教堂人手不够,无论牧师怎样维护,礼拜日有大量朝圣者风尘仆仆地赶来朝圣。   尽管农奴和平民不能进入教堂内部,但是这些不可接触者依然会带来古怪的味道和肮脏的泥垢。   灰河这里的人明明看着也是农奴,但是身上没有泥垢,头发和指甲都是清爽的。   奥斯汀承认自己很久没有接触农奴,但是看见此情此景依然陷入困惑.......   你们是特意换一身脏的来做礼拜吗?把教堂当澡堂啊?   基地唯一有味道的地方就是露天食堂,灶房里人影攒动,里面传出熟悉的香味,奥斯汀微微一愣。   和他中午吃的红烩炖菜一样高级的味道。   “让一让让一让让一让——”   正当他愣神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大喊的声音,随后一个高速运转的东西猛地向他冲来。   关简早有预料似地就跳上马路牙子,奥斯汀被创地一屁股倒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总之有三个轮子的诡异车辆,后面装着一堆锅碗瓢盆蔬菜米面。   坐在车前面的少年哎哟哎哟地将车扶起来,他脑袋大大的身体瘦瘦的,穿着明显过大的外套,褐色的脸蛋上带着两团红红的皲裂。   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但是此时却无比快活地喊了声。   “法师大人!”   说完彬彬有礼地朝人做了个抚胸礼,简直像个贵族了。   关简也是个不着调的,她完全忽略了还在地上坐着的奥斯汀,过去相当赞赏地摸了摸车架。   “不错,货运款把重心改低了,跑快了也不会翻。”   “大人,这简直是神迹。”   少年夸张地渲染着这个货运三轮的作用,“齐特大人帮我们改良了转向转盘,操纵起来灵巧多了,可惜这样好的路面不多,只有基地里能跑上速度。”   好不容易碰到大领导,小伙子又连忙把方才惹祸的地方给关简看。   “但是车轴这里摩擦久了容易冒烟,木轴用几日就不听使唤。”   关简伸手一摸,果然木条又热又烫,顿时心下了然。   还是缺橡胶。   “你是齐老师的学生吧?涂点油试试,让齐老师给你弄个轴套,用薄铁片垫一下。”   小伙喜气洋洋地道:“是的,法师大人,我叫盖伊,是齐老师高徒!”   行,脸皮和她一样厚,有前途。   关简拍拍基地首款三轮车,娴熟地给人画饼:“等地里稍微空一些,基地到黑铁镇的路都会硬化,好好干小伙子,研究这个有前途。”   一生热爱打灰的土木人,关简看见坑坑洼洼的泥巴路难受得要死,迟早给全硬化了。   把基地和城镇连接起来,运垃圾也方便。   盖伊立刻把胸膛听得老高,声如洪钟:“报告大人!学生在工坊制作了一批辐条轮了,替换实木轮后一定在速度再创新高!”   关简当机立断:“我立刻为你打晋升报告!”   两个身份地位隔着天堑的人就这样一拍即合,盖伊高高兴兴地推着车进库房,给食堂补货去了。   奥斯汀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道:“这是什么东西?!”   关简这才看见身后奥斯汀坐地上,两手一摊:“老远就听到他轮子在地上呲啦呲啦的声音,不知道躲一下?”   这么大的动静都不知道闪,你这样的穿越去现代第一天就被创死了。   关简穿越那会儿国内满大街都是悄无声息的电动车,走在马路上被不被撞全靠感知杀意。   异世界的车更宝贵了,现在全大陆就这两款木三轮,基地内目前车权高于人权。   这骑士又人高马大的,别把她的实验车撞坏了。   工业的萌芽死在你这了负得起责吗。   看着关简嫌弃的眼神,奥斯汀忍不住想叫屈——谁知道一个毫无魔力的普通人,会骑着一个那样奇怪的车,然后像炮弹一样呲啦呲啦地朝自己发射过来啊!   “你要学会适应。”关简慢悠悠道,“不是只有高贵的法师和战士才能打出伤害,时代变了,骑士先生。”   奥斯汀想起莫格海那些诡异的爆炸物,心头一阵颤栗。   他看向这个骑着三轮创飞骑士的少年背影,心里头一次对普通人升起敬畏的情绪。   他问:“他是......什么人?”   “他是这片土地的平民。”   关简将骑士说过的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她抬脚进入食堂后厨:“来看看吧?你天天挂、在、嘴、上的平民的生活。” 第35章 第 35 章:你们不吃饭吗   一推开后厨门,高温裹着油烟的气息扑面而来,而后听到了轰隆隆的巨大噪音。   后厨中央是两座砖砌的巨型灶台,周径大到七八个人都合不拢,中间是个夸张至极的铁锅,宛如卫星灶。   底下的火焰就是行星发动机,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铁锅锅壁,锅内浓汤翻滚,浓烈的香味和蒸汽一同飘在后厨上空,整方空间烟雾弥漫。   一位胖厨娘站在锅边,用足足一人高的铁铲当做锅铲,用力翻滚着锅里的炖肉。   这个厨房的布局讲究,切菜、洗菜、货架按料理流水线陈设,尽管帮工很多,但厨房井井有序,大家有条不紊地抬着洗净切好的蔬菜和成桶的调料往大锅里倒。   还有独属于灰河的冷峻气质,这里所有台面都泛着金属光泽,而且在耗水量巨大的厨房,依然保持了清洁干爽。   胖厨娘的头发用布包得一丝不苟,男性帮厨则全部统一剃了寸头,所有人都蒙着半张脸(戴着口罩),指甲剪得和肉齐平。   奥斯汀很快发现了他们保持清洁的原因,所有厨余垃圾,无论是蛋壳果皮,他们都往灶台里丢。   真的不会把火扑灭吗?   奥斯汀视线移向后厨仓库里柴房的位置。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具具风干的侵蚀体,按照四肢躯干脑袋的不同尺寸被处理得利利索索的,统统砍成适宜进灶的大小,场面极其掉san。   奥斯汀就是再淡定也要尖叫了:“你们的饭是用侵蚀体烧的!!!”   用这样肮脏的东西烧饭,完全是一群疯子!   “如你所见,我们用侵蚀体当燃料。”   关简掏掏耳朵,看见奥斯汀扭曲的样子很无奈。   臭臭的侵蚀体变成香香的饭,有什么不好吗。   灰河焚烧炉还没点火,她每天就指望食堂这个灶台做饭时烧点侵蚀体解解馋。   所以离饭点越近,她的实力越强。   一方面是厨房在烧火的时候她脑子比较饱,二方面是大家对领主大人的信仰会在吃饭时得到史诗级加强。   奥斯汀的三观摇摇欲坠,他想起降临者威逼利诱自己打开封印的事了:“用来烧火......你们竟然真的是用来烧火......”   关简心情不太爽地啧了声:“......我一开始就给你说了,打开空间裂隙,我会把他们全部炸死在莫格海封印内部,然后侵蚀体尸体运回来我们用来当柴火烧,当时你骂我是猪屁股还是狗鼻涕来着?”   “不,我处理过战场,侵蚀体根本点不燃,会产生大量毒气,最后变成一团焦干的黑炭。”   关简心平气和道:“那是你们技术不行。”   没有不充分的燃烧,只有不够高的炉温。   只要可燃物够充足,连奥斯汀她都能点了,更遑论这些烂肉。   奥斯汀完全进入了混乱状态:“我以为你们是用尸体来巫法、练蛊,祭祀邪术,豢养女巫......”   虽然用来做饭好像更猎奇了,但是如果你早说是用来做饭呢!   关简听了他的猜测,用难以描述的表情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奥斯汀的错觉,总感觉她的眼神带着些许鄙夷。   事实上关简也的确觉得很难评,异世界土著们在各类法术巫蛊上的科研精神太感人,以至于像不吃饭一样.......   搞东搞西搞工业就是为了烧火吃饭啊!还有比这更重要的理由吗!   两个人站后厨影响流水线作业,关简从后厨抽屉数出三十张票票,带着奥斯汀溜出去。   “拿着,这是你的饭票。”   她指了指露天饭堂排队的地方,“以后工作完就去那里吃饭,你没有组长带队,就拿这个饭票去吃。”   现在过了饭点,但食堂依然摩肩接踵,大家在错峰用餐。   帮工提着巨大的桶抬上桌面,打饭的人抄起大勺子,来一个给一勺,队伍快速流动起来。   队伍里的人面庞黝黑,大多数人穿着打满补丁的麻布衣服,少部分人打着赤膊,身上是背绳深深的勒痕,但是神情是别处罕见的,带着灰河员工特有的一种精神和快乐。   腰杆笔直,指甲干净,皮肤完整,面貌昂扬。   关简将这种状态称为吃饱饭面容。   食堂每日食物供应充足,这群贱民排队洗了手,不急不慢地拿着餐盘慢慢往前走,有说有笑,长龙般的队伍保持着良好秩序。   奥斯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在队伍里挤就忍不住皱起眉,但是收饭票的动作倒是利落,一下就揣兜里去了。   因为他发现队伍里供应的也是高级的炖菜!   就是中午关简带来的那顿红烩炖肉,这些农奴们每人都能分到和他同样的满满一勺。   一勺里面起码有两块熏肉,两块鸡肉,一勺肉糜,一颗蛋,还有和着面包可以把舌头都吞下去的美味酱汁。   .......   奥斯汀骑士的尊严都有些挂不住了,他之前还感谢这位同胞给他符合身份的招待。   结果人家的奴隶也吃这些!   为什么会给他们也吃一样的高级炖菜?这些降临者到底在想什么?   关简看着奥斯汀万分纠结痛苦的神色,在心底呵呵两声。   当然是......因为便宜啊!   这个营养丰富的炖菜能一锅出,熏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肉类,农奴家里都能挂上几条,直接吃太咸,扔了又浪费,就全做进炖菜里。   最出彩的部分来自她高贵的彩椒和番茄,这属于洛伦大陆的外来蔬菜。   种得不多,也可以卖,但是路还没通,没有销售人手,也没有贮藏保鲜的大冰箱。   白羽鸡也是,出栏了那就得赶紧吃,不然还要用谷面去养。   东西没有浪费,吃进人肚子里,关简是真的不心疼。   目前基地紧缺的不是粮食蔬菜,是孜然和十三香等调味料,本土的百里香、迷迭香、豆蔻、肉桂,关简是两眼一抹黑,不会吃也不会种。   但是灰河库房带过来的葱姜八角桂皮香叶,还是不少的,这儿黑胡椒卖得比黄金还贵,关简种了花椒树平替,其余香料也在陆续育种中。   种得最多的是大蒜,它是不错的轮种作物,等日后发芽了,大家天天都有蒜薹子吃。   只要保持生产,物资很难用完,目前灰河空间的库存只消耗了小部分,白羽鸡和蔬菜们就开始陆续成熟,待主食陆续收割,意识仓库关简打算封存起来,作为极端灾害来时的备用粮仓。   唯一遗憾的就是,灰河作为一个垃圾焚烧发电站,既没有足够的垃圾,也没有开始焚烧,也并没有发电。   穿越者有点天赋全使种地养鸡上了。   从食堂出来后,奥斯汀一直浑浑噩噩。   关简只当没身后这个人,又一头扎进宿舍区突击检查卫生。   在宿舍区,奥斯汀见到了一些衣着整洁的职工,还有很多小孩。   他注意到了一个反常的现象,灰河的工人上班时间不穿工服,他们的制服是休息日或者返乡日穿。   而农奴的孩子则穿得像花蝴蝶一样花哨,粉白、嫩绿、淡黄,淡雅娇嫩的布料颜色应接不暇。   尤其是小女孩们,头发上还能匀根布条,系个娇娇的蝴蝶结,如果不是瘦小的身形和黑黄的皮肤,打扮得就像王都贵族家的公主。   奥斯汀情不自禁地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黑白条纹服,看起来和他是同一种布料,既不像麻布也不像棉布。   但是他们身上布料的颜色真鲜艳明亮啊。   宿舍也有简易灶台,几家人会围在一起炖一只鸡,承担主要劳作的灰河工人会是第一个享用者。   孩子们依恋地蹭在大人身边,眼巴巴地等着大人撕给自己一块胸脯肉,或者半块翅根。   用面包和肉汤煮成的糊糊更是无上美味,小孩贪婪地吮吸着手指上的汤汁,脸上满是幸福的表情。   劳工们看见关简时会露出谦卑讨好的神色,但不会跪下磕头,只一味地呵斥小孩不要把手指头放进嘴里,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里抓的面包块放在盘子里,别扭地拿起筷子。   教会有种说法是,用工具触碰神明赐予的食物是为亵渎,尽管贵族和上等人会用叉子勺子把饭吃得体面一点,但是不代表平民也可以亵渎神明。   这里的人也不用叉子勺子,用木头棍子。   奥斯汀怕自己抗议后,关简也让他用手抓着汤吃(她绝对会),所以只在身后嘟囔了一声:“为什么这么多小孩。”   “他们是灰河职工的孩子,子女可以进入学堂学习,不上课的时候会在基地帮工,换鸡蛋吃。”   “上学?他们大部分并没有魔法或者战士天赋。”   关简闻言又笑了一声:“那你到时候别来找我要人。”   灰河大部分的劳动力都集中在耕地,还有少部分还有化肥厂、酸碱厂这样的重工厂,匀到养鸡场、纺织铺这些轻工业养殖业的人口,不到可怜的十分之一。   这个时候,这些十岁出头的幼崽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他们会做拌饲料、捡鸡蛋、裹线团的轻量工作赚取食物,再加上学堂会包一顿饭,大人们非常愿意带孩子来这里接受教育,哪怕只是看在兼职打工和包饭的份上。   这些小熟练工们的业务水平相当不错,上手也非常快,晚上教的加减法口诀,白天在养鸡场给鸡蛋编号就能用上。   用不了多久,关简就能收获一群能识数写字,看得懂操作手册的年轻工人来维护灰河运转。   有魔法天赋她还不爱要呢。   奥斯汀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灰河养殖产业的中流砥柱,他路过了灰河的商摊,在这里看见了鸡肉和布匹,还有一些造型奇特的鞋,奇怪的透明玻璃装着黑色的水。   大部分商品,“灰河员工价”都只需要十几到二三十铜,他明白为什么平民也舍得换新衣服炖鸡肉了......这里物质丰富得超乎人想象。   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没钱买,空间荷包里的金币和水晶全被关简收缴一空。   关某也不负他所望,给了这位灰河基地第一位俘虏符合俘虏身份的招待。   她从后勤领了三套化纤单衣,一条棉被,一条毛毯,毛巾肥皂,胶鞋和皮围裙,还有一个九九成稀罕物,塑料脸盆。   凑齐了蹲大牢几件套。   因为奥斯汀只有一只手,她勉为其难地抱着一堆日用品,带他往最后一站。   “你不住宿舍,厂房的生活区已经弄好了,跟我来。”   养猪场早早搭建好,只差人手和猪崽入驻。   厂房入口是个水池,关简带着他绕开,进入一个有桌椅板凳和木架床的箱子,她在这里将手上的东西放下。   “你平时就住这里,宿舍区人太多了,尽量不要往里钻。”   关简还额外强调了一下自己给出的优厚待遇,“这个是单间。”   再往里走是个淋浴房。   “以后热水管道会铺过来,现在辛苦一下自己烧水洗澡。”   奥斯汀四处打量着,有点恍惚地想自己也要生活在这些奇怪的小箱子里了。   对比他王都的家十分逼仄,但是也没得挑,这些丧心病狂的人限制了他所有沟通手段,他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间。   虽然房间不大,但是干净整洁,还有地方洗澡沐浴......比预想中俘虏的待遇好很多,他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你每天开始工作前,要把身体洗干净,换上工作服和胶鞋,还有手套。”   关简带他穿过淋浴房,进到另一个奇怪的带水槽的小房间,介绍道,“之后这个池子里会灌入消毒液,这种液体不能直接接触皮肤,穿我给你的鞋,淌水走过去。”   “清洁完毕就进入养猪场,这里分三个区,配种,育种,养肥,卫生程度依次降低,不要走回头路。”   “出栏的成品猪在这个厂房末端,从这里开始污染区,最末端是粪池和污水井,到这个地方如果还需要返回猪场,就要重新消毒。”   “抱歉,我没听清,请问我需要养的是......”   “养猪。”   不待奥斯汀发出狗叫,关简取出两本厚厚的《公猪阉割技巧》、《母猪产后护理》,重重拍骑士手上。   “给你一周时间,我会来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合作,以及这两本书全文熟读并背诵,我会抽查。”   具体的养猪技术,关简也不是太懂,只高屋建瓴地提出六字方针。   “清洁卫生,防止疫病。”   “厂区内不允许有老鼠飞鸟不死虫;进生产区洗澡更换工作服和胶鞋,淌一遍消毒池;不同猪舍之间不允许随意串舍,尤其是清洁区和污染区。”   “除了理论知识,下周实践操作考核科目为阉割公猪,好好看好好学。”   “你的基础工资是六铜一日,技术人员翻倍,你有12铜,战士再加8铜,根据阉割率、成活率、出栏率,综合核算绩效,表现好会更高。”   奥斯汀:“......”   好震撼啊。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无比屈辱、羞愤欲死。   但关简神情真的非常严肃,她不是说着玩的,也不是用养猪来羞辱自己。   反而像在委托一份神圣的、无比重要的职责,几乎称得上郑重其事。   就算去觐见光明神,也不会要求沐浴更衣。   但是去见一群猪居然需要从头到脚换洗新装!   这个光明神和猪的排比在脑海里出现那一瞬,奥斯汀就飞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但是心里依然久久不能平静。   在灰河基地逛这样一圈后,他对这群魔鬼滋生了一点奇怪的信任感。   怎么说呢,就像隔壁邻居是个刚出狱坐过牢的刀疤脸,你们之间误解颇深,不过你看见这个刀疤脸家里养了一堆流浪猫,平时会在小区抓猫去绝孕,还很关注动物福利,你也会觉得啊可能也没有这么坏。   这群魔鬼就这样,他们把领地的人类养得挺好的。   当这个事情太荒谬的时候,人甚至生不出暴怒的念头,奥斯汀的注意力分到了关简说的工资上。   其实......其实还挺高的。   他才去看了灰河商场,那些颜色漂亮的布料和雪白的鸡肉,他一天工资就可以全款拿下。   奥斯汀其实还挺好奇这些东西是什么,因为在王都也没见过这些新鲜物。   当然和他之前按金币和水晶结账的工资比当然啥也算不上,但是人是社会生物,这里大家都是四五铜一天,你有二十铜,那就是人上人。   而且这个灰河它看起来,没水晶没装饰画啥的,家徒四壁穷穷的,这可能是人家能开出最高的价格了。   两个人又相对沉默了一阵。   奥斯汀内心激烈地天人斗争,唾弃自己不要屈服于魔鬼的花花手段,但是工资又的确还不错,他们是以名士的标准招待自己......   关简则在好整以暇等奥斯汀发难,然后把他暴打一顿。   没想到奥斯汀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我可以冒昧问一句,猪是贵派的圣物吗。”   关简:“嗯......”   如果说成圣物能让骑士有敬畏之心好好工作的话,她也不是不可以咬着牙说对的灰河的圣物是猪。   但是以后杀猪也得劳驾骑士动手,迟早会告诉他。   所以关简坦诚相告:“用来吃。”   奥斯汀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对食物这么尊重?”   到底什么人,会用侵蚀体烧饭吃?   “因为吃很重要。”   两个人又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奥斯汀看关简的眼神不再充满敌意。   变得像在看一个超级大馋鬼。   关简气急败坏地转身走了。   和异世界的人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懂不懂她老家菜篮子工程是国家战略啊!不仅有菜篮子还有耕地红线呢!解决吃饭问题是功绩懂不懂!这是万古流芳永垂不朽的事情!   可恶啊,你们这些搞魔法的是不需要吃饭吗。 第36章 第 36 章:鸡场悟道   把骑士安顿好后,关简又马不停蹄去养鸡场。   从前的小女仆已经是鸡场主任,她打算让琳达教奥斯汀养殖细节。   作为灰河基地养殖业的先锋,现在的白羽鸡场颇有规模,在琳达的规划下已经发展出立体养殖业。   板房内一排排栖架高低排布,家鸡只只体态肥硕羽毛雪白,劳工提着小桶往石槽里添饲料,往陶罐里注满干净的清水。   鸡窝里铺着柔软的干草,里面卧着圆滚滚的鸡蛋。   这些鸡蛋一部分会被码进柳条筐送入食堂,变成午餐的北非蛋或者鸡蛋糕。   一部分会被送进孵化房,那里有琳达精心设计的保温箱,很快就会有新生命咯咯哒咯咯哒地探出头。   为了防止玩白羽鸡玩出禽流感,关简慎之又慎地把养殖区放在远离灰河本部的地方,不过鸡场外面依然车马匆匆,来提货的食堂帮厨,拖走粪土堆肥的育肥劳工......络绎不绝。   现在要见琳达已经需要预约了。   堂堂灰河领主站在养鸡场外面,竟然有一丝心虚。   琳达已经写了第三封信求她打开销路,她是最急着关简打开外面市场的人。   灰河基地内需不足,麻风荒原人口稀少导致市场疲软,空有生产力却没有销路。   第三代杂交鸡乌泱泱的卖不出去,养在基地里就要吃鸡饲料,白羽鸡体型固定后光吃饭不涨肉,卖不出去会抬高料肉比,会降低琳达的绩效,这直接关乎收入。   关简也没有很好办法,就拿送到最近的回音城来说,麻风荒原这个路基水平,活鸡运过去就是死鸡,死鸡运过去就是臭鸡,第一批卖的货肯定不是鸡。   把车和路造出来,这种不耐放的东西才能卖出去。   至于路什么时候有......还在种地呢!还要搞化工呢!哪有人修路啊!   为了消化这个鸡场的产出,大家唯一的肉类就是鸡肉,都快吃成黄鼠狼了。   果然,见到琳达后,关简还没说话呢,鸡场主任幽怨地给她展示白羽鸡厂的科研成果。   熏鸡、盐渍蛋、风干鸡,琳达还给关简掰了一块鸡翅,请她吃油封鸡。   然后眼巴巴地看着她:“这个可以贮存很久,可以卖。”   关简用筷子夹起一块,油浸后的鸡皮晶亮,鸡肉油润香甜,轻轻一拨便骨肉分离,放在嘴里肥美多汁。   好主意,但是......   “油封鸡要油,盐渍鸡要盐。”   关简咳了一声,委婉道,“这两件商品的单价不会低,能销的可能不多。”   油要等大豆,盐要等去海边晒,她有信心基地以后不缺这些,但是这些家伙还在长呢。   顶着琳达怨念的目光,关简尝试画饼:“现在油和盐也不多,等基地人手空一点......”   “您老是这样说!”   见人不吃这套大饼,关简哎了一声,开始顾左右言它:“但是羽毛和鸡绒利用率很高嘛,羽毛可以做装饰,纺织铺已经在用细绒充填羽绒被了,大家冬天都能换棉装呢.......”   “在把这些吃白饭的鸡卖出去之前,我们不能再养白条鸭了,它们要吃好多米面o(一︿一+)”   “养鸭不急,我们有猪场了,在你隔壁,负责人叫奥斯汀,你有空去教教他。”   琳达啊了一声,眼里流出些许困惑:“亨洛林有个偶像也叫奥斯汀。”   她这话没太放在心上,随口道:“不过他肯定不在这儿,人家是圣庭的大骑士。”   关简:“难说。”   琳达没听到领主的这句话,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小声抱怨给关简听。   大意是人手这么紧缺,鸡场都在用小孩子帮工,再来个养猪场又要用多少人,要吃多少苞米啊,而且鸡肉已经够吃了,养这么多猪做什么呢。   关简听着她嘀嘀咕咕的牢骚,心里竟觉得很舒服。   因为对遗传学的研究,琳达大概是全基地除了降临者最不惧权威的人。   她对人类的分类只有两种,纯种和杂种。   在极大的解构阶级性后,琳达的生产力确实被大大解放了,她脑子非常活络,在废物领主还没有打开销路的时候,她就自己研究耐贮存的肉鸡制品,还会质疑领主大人的圣旨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这样的能人多一点的话,关简也能轻松一点。   就算是皇帝也得靠大臣群策群力呢,她穿越前就是个工头。   读了书和不读书真是不一样,哪怕读的是白羽鸡杂交手册。   关简也笑呵呵道:“不能只看今天的事嘛,等猪养起来,路也修通了,大家又有肉吃又能卖钱,你想想开始养鸡的时候我们房子都没有呢,咱们要有长远规划。”   琳达思考半晌被她说服了,说自己会好好带奥斯汀,早日实现蛋白质自由。   看看人家这素质!都知道蛋白质了!   这个月奖金有了!   关简保持着领导特有的高屋建瓴,语重心长道:“如果生产中有什么问题打报告,你现在是养鸡方面的专家,要保持钻研,保持思考,我只强调一点。”   “就是做好防疫卫生,瘟鸡病鸡拉到隔离室扑杀,有群体性的鸡瘟立刻通知我,全部烧了都不心疼,出栏率没有清洁卫生重要。”   国企单位特有の安全观念。   没有利润不一定完蛋,但是出事故别说乌纱帽了,安全帽都没得戴啊。   在异世界就更超模了,禽流感传播起来了,领导可能会似。   所以关简的要求灰河养殖场是比现代消毒得更勤快,毕竟现代养鸡场有抗生素和疫苗,这里全靠早发现早消杀。   琳达点点头:“我们每天都会用碱水清理笼舍——所以说,其实养鸡场大部分工作其实不是在养鸡,领主大人,我有一点不成熟的小建议。”   “你说。”   “灰河的员工卡种族吗?一定要是人类吗?”   “嗯......嗯——嗯?!”   在关简从疑惑到豁然开朗的目光中,琳达缓缓说:“麻风荒原所有人口加起来,比不过王都周围一个小型城镇,就算把公的母的大的小的全捞进来,现在也基本到极限了,再多就要和别的城池开战抢人了。”   “基地大部分问题都是人口问题,土地需要农民,工厂需要工人,售货需要商人,运货需要车队,修路需要劳工......”   “如果有足够的人,工厂会有更多的肥料,地里会长出更多的食物,当路修通后,我们的商品可以卖到其他城池去,换回金币和水晶,还换回更多的垃圾,您最喜欢的东西。”   关简没想到琳达居然会思考这些,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琳达见关简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她天马行空的震撼发言,“但是如果没有人的话,精灵是人,地精是人,矮人是人,侏儒也可以是人。”   “前些日子,我听说工厂里抓了个破坏设备的矮人,工人们把这些矮小丑陋的家伙打了一顿丢出去了,但是小道消息说,那个设备发动时有响声,但是矮人来过后就没有了。”   琳达抬起头,眼里神色幽微:“我想......”   关简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基地缺人到教廷骑士来了都得养猪,穿越者惯性思维是人就是人,只有人能劳动创造。   现代社会高频出现的非人生物,要么是宠物要么是食物。   但是——但是异世界不一样啊!   不敢奢望精灵龙族这样高贵的种族,矮人地精侏儒这种低等生物,你问关简嫌不嫌弃,还真不嫌弃。   不管黑猫白猫,抓得到耗子就是好猫。   “其实低等也只是人们心中的判断吧。”   琳达一语道破本质,她惊世骇俗的发言还在继续,开始想入非非道,“我还在想,人和地精杂交的话......”   “停停,我说停停!”   我嘞个去,就算是孟德尔也只敢用豌豆啊!这姑娘怎么起手就是种族大杂烩!   听到这里沉浸在幻想中的关简也绷不住了,说人口说发展说得好好的,怎么有变成疯狂科学家的潜质呢!   知识是诅咒啊!   “不是,这个东西不能随便想!有生殖隔离的吧!研究要符合伦理!”   琳达想起了关简教她的伦理概念,一脸单纯地道:“我又不是让人类爸爸和地精儿子杂交。”   “不是这个伦理!!!”   “领主大人,我又想起我在金雀花家族帮工的事。”   琳达瞳孔里映着鸡舍的灯,没有聚焦的瞳孔昭示她沉浸在很久远的过去中。   “金雀花家族最高贵的少爷,其实不是加西亚,是另一个被藏起来的孩子,他身体长得像牛犊一样壮实,但是只会躺在床上流口水傻笑,而且半边身体是跛的,走路时总会摔在地上,宫廷的教士说这是被魔鬼附身。”   “就像被诅咒一样,金雀花家族许多孩子生下来就是肢体畸形,许多活不过一月便抽搐着死去,他们说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但是仔细想想,少爷的父亲与母亲是表兄妹,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整个家族都是相互嫁娶。”   “这些纯种家族,藏着许多脸歪嘴斜、病弱缠身的孩子,他们大部分会很快夭折,也有小部分在驱魔仪式中死去,健康长大、继承家族的往往是作为杂种的私生子。”   她眉头紧皱,喃喃自语:“杂种更健康,更美丽,更聪明,他们其实比纯种高贵.......”   关简感觉这孩子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飞快打断了她:“错了,不要再想了,聪明健康和血统没有关系,杂种不比纯种高贵,纯种也不比杂种高贵,血统论是愚蠢的。”   “是、是吗?”   琳达所有知识都来自关简,比如不能近亲繁殖,被老大否定时一下有些自乱阵脚。   “琳达啊。”关简捂住脸,“搞科研同时要保持人性,不要想人和什么杂交的事了。”   听说过龙场悟道,头一次听说鸡场悟道。   听见不能开展这方面研究,琳达失落地垂下脑袋。   “只是不让你把注意力放到人类上,杂交对农学意义重大,你可以培养出既高产又抗虫害的稻谷,不容易生病又耐严寒的玉米,贸然行事前要做实验,做实验的话,我推荐这个。”   关简轻轻往琳达手心放了一枚豌豆荚。   自花传粉,生长迅速,表征清楚,遗传背景干净,蓝星遗传学专家严选。   更最重要的是,量大便宜,还能吃。   说完关简有些力竭地拍拍她肩膀,“喜欢研究就好好做,需要什么设备我让邓师傅给你打,农学上的研究我会找魔法师来配合你,等西瓜好了我给你捉果蝇,但是智慧生物上的实验绝对不行。”   不要再琢磨人类和其他种族的杂交实验了求你了! 第37章 第 37 章:豌豆炖羊羔肉   从琳达那回来,关简还在想这事。   把白羽鸡卖出去不能再拖了,基地已然冉冉升起了一位激进的疯狂科学家。   再不把路修好,看着快完全变态了。   平时这姑娘不显山不露水,和咯咯哒一起生活,几乎叫人忘了前任领主就是她推下去的。   一直是狠角色啊!   琳达提到的矮人,也让关简浮想联翩。   降临者是一群彻头彻尾的人类中心主义者,毕竟现代社会别的动物也不可能掏出手机上网和人对骂,她发展生产力从来没想过往别的种族上发展。   但是这个世界不止有人。   侏儒矮人地精,丑陋的外形加盗贼的风评,在别的领地被抓住就是一顿狂风暴雨的毒打。   但他们并非除了偷盗一无是处,就关简前身可怜的记忆里,矮人帝国就曾创造过辉煌的文明。   矮人先辈们将要塞设立在群山之间,并向下掏空上千米,组成了牢不可破的帝国边防。   他们的地底世界如同蛛网交织,主峰核心的熔炉永不熄灭。   直到矮人帝国辉煌不再,也没有任何人攻破帝国坚不可摧的堡垒——貌似是矮人们整了个大活后从内部瓦解直至群山崩塌,迅速沦落为谁来了都能踢一脚的人下人。   在穿越前,关简对该种族的兴趣有且仅限于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穿越后就不一样了,她对一个东西有空前绝后的兴趣。   那就是矮人要塞的轨道矿车!   将垃圾运回灰河非常耗费人力,现在还停留在用驮兽拉着板车运的阶段,效率极其低下。   关简的打算是等种地的人手稍微空出来,开荒播种完成后就抽调人手去铺路。   原本打算用水泥修,将黑铁镇、灰河基地,还有外面的城池连接起来。   硬化路面的方法优点是明显的,灰河库存大量石灰水泥,而且发电站点火后会源源不断地产出煤灰和炉渣,这两个东西就是水泥的原材料,只要有垃圾烧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也是为啥火电站项目密集上马的缘故,这个美妙的工程不仅气体废料能做到零污染,连固体废料利用率都是百分百。   但是缺点比想象的多很多,最大的难题就是载具。   想致富先修路是放在现代,但是他喵的,中世纪没有车!   在路上跑的不是牛就是马,然后是驮兽,那四根蹄子跟人的指甲差不多,煤气罐一样的体型扎在四根牙签上,堪称道路毁灭者。   就算灰河仓库里的水泥强度高,牛马的蹄子也受不了,而且水泥太阳一晒就升温,夏天纯碳烤蹄子。   关简都开始理解中世界的路为啥破成这个样了,以及穿越小说里手握水泥万事不愁是骗她的——在没有油车的情况下,泥巴路能缓冲减震,路可能不修还好一点。   为了适应硬化完毕的灰河地下城,运货牛马驮兽的蹄子都打了蹄铁。   关简又开始研究车,就是在基地里乱跑的那些运货载具,但是实验证明搞车又差橡胶。   轮胎还好说,用实木胎和塑料轮可以替代,但是缓冲和减震是非橡胶不可,不然摩擦力太大,跑着跑着会自燃。   而且轮胎也不是特别好说,蓝星的科学家们已经验证过了,只有橡胶充气胎才能跑上速度,不然实木轮胎就那十多二十码的,还不如驮兽呢!   因为如此多的困境,关简的鸡现在都还没卖出去。   陆运太磋磨,她都开始打海岸线的主意了.......但是海运又要造船,海里有溺水尸,航海还要从培养水手开始,简直没处下手。   她已经深刻认识到,能像合成氨那样直接科技魔法结合点爆科技树的事情,不多。   或许这次得遵从历史,工业革命老老实实从蒸汽机车开始做起。   早期列车时速也只有二三十码,但是一个车头轻轻松松就能拉几百吨货,后面几乎可以无限挂车厢(就像现代货车的百吨王)。   不用考虑牛马的蹄子和草料,它可以昼夜不停地跑。   列车不需要应付复杂路面,不需要橡胶缓冲,就是铁轮子在铁轨道上跑,况且况且地就把东西运来了。   但是呢,邓奶奶是手艺人,她看着图纸就能打出样。   你要她从零造个火车出来,那就不是大国工匠了,那是大国超人。   不过这个技术在洛伦大陆有雏形,铁轨矿车早早便用于繁重的采矿工作,以冶炼技术为长的矮人帝国非常擅长这个,他们甚至已经造出了魔能水晶和铁轨组合的动力矿车。   这个技术随着矮人帝国的倾覆一并消失了。   现在人类帝国的矿车依然是木质轨道,下坡靠重力,上坡靠人力。   也不知道矮人们这门老手艺还在不在,但是无论如何,这群个子小小的黄金矿工、隧道挖掘者、武器打造者、机械工程师,都代表了洛伦大陆最高机械水平。   依稀记得,自己收获礼物时,那名掮客也提到过机械神。   这个在当今洛伦大陆完全销声匿迹的名字,也许和矮人的消亡息息相关?   关简感觉自己可能触到了什么苗头,马不停蹄地去找几个同伙共议此事。   得益于比较早的穿越时间,还有齐特的牧师老丈人,齐老师对洛伦大陆历史文化研究颇深,家里有一堆资料书。   她急吼吼地跑去齐特的房子,开门的却不是齐老师,而是个笑容温柔亲切的女性。   她看见关简来了一愣:“领主大人。”   然后神情自若请她进屋子坐下,给她拿茶点心吃。   “谢谢你,你是苏莎吗?”   关简有点想起来了,这个面善的女子大概率是齐特的爱人。   她连忙制止了嫂子从锅里给她打菜的动作,“齐老师呢?我找他借点书就走。”   苏莎温柔却坚定地给关简盛了满满一大碗豌豆炖羊羔肉,毕恭毕敬地在她面前摆好:“齐特出去工作了。”   关简眉头一皱:“不对啊,今天礼拜日学堂休学嘛。”   咋滴,背着我干上副业啦。   “是吗?”苏莎恰到好处地做出惊讶的样子,“也许他在书房。”   说罢她起身去敲了敲书房的门,过了半晌将脑袋伸进去,然后退回来关上门,遗憾地对关简道,“他不在,您改日再来寻他?”   “啥?”   关简一脸懵逼,她好像隐隐猜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到房门口,提高声音喊了两声。   “齐特?齐老师!是我!”   苏莎捂住嘴,没惊讶半晌就听见里面的齐特说请进,关简一推开门进去,就看见齐特和邓奶奶两个人尴尬地从地道里爬出来。   关简:“.......”   这个场景真的很诡异啊!   你们才搬来多久怎么地道都挖好了!   “苏莎,没事,领主也是我的客人。”   齐特面皮直抽抽,一个箭步冲上去帮关简把豌豆羊肉羹端进书房,有些窘迫地冲老婆解释道。   “啊.......”   苏莎惊讶地说好,然后心理素质强大地将书房门关上,还不忘丢给关简一个充满歉意的眼神。   留在房间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关简一脸无语:“咱们有体面一点的接头方式吗。”   一有动静就全往地里钻是吧!   齐特捂住脸,小声道:“你别对苏莎乱说什么啊,她只知道我是降临者。”   邓奶奶也点点头:“我们这种身份,不要把更多人牵扯进来。”   关简有些惊讶地问:“她不知道邓奶奶和小欣身份?”   “她会保护我,但是不一定会保护我同伴。”   齐特坚定地说,“我给她说,我在和客人关起门谈工作的时候,不能被外人进来打断,她就帮我守在外面——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全洛伦大陆最善良的女人,所以你们也不要把她扯进来。”   苏莎显然不是傻子,知道丈夫在干的都是掉脑袋的危险工作,但是依然什么都没问。   关简为穿越者和土著这段并不坦诚,但又无比真挚感情震撼不已.......   保密工作做这么好,简直像战火时期才有的爱情故事。   “这就是兰欣说的豌豆炖小羊羔肉吧,她肯定也是这样吃到的。”   关简看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炖肉,尝了一口顿时羡艳不已,“真好吃啊齐老师,你是我们中最有生活的人了。”   齐特嘚瑟那是藏不住:“一般,一般,就是你们别老上我家蹭饭吃啊,苏莎她很忙的。”   关简真受不了他了:“你学校整咋样了,我给你弄了老大一块地。”   “别的都挺好的。”齐特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通识和魔法都在教,但是你妹妹天赋太好了,霍莉把我会的魔法都学会了,你最好还是给她找个王都的魔法学校。”   关简想不到这辈子还要面临教育难题,顿时沉思道:“行,我想想办法,你说王都有没有,呃,学区房政策?”   “富婆哦,养一大堆人,还有钱给孩子买学区房呢。”   “我靠齐老师,我还没说你误人子弟呢!”   “话说你穿到这么个贵族身上,你家就没点关系?不认识个校长啥的?”   “我都来麻风荒原了你说呢?户口都被迁啦。”   关简一和穿越者碰头话就会变多,邓奶奶听他俩又吵吵起来,忍不住提醒关简:“你来找齐特干什么的?”   领主终于从小学鸡拌嘴中回过神,转头看向齐特的书桌。   上面赫然摆着一本矮人历史编年录。   嘿。   关简顿时来了兴趣,看向邓奶奶,意有所指地挑挑眉:“我听琳达说,工厂之前打走了一个矮人。”   果然,不止她一个人想到这茬。   正当三个人准备坐下好好畅聊一番时,门又被轻轻敲响了,外面传出苏莎温柔的声音。   “齐老师不在......”   三个人顿时跳起来,齐老师完全形成条件反射,赶紧拉着二人往衣柜钻:“快快快快!”   关简稀里糊涂被他塞进柜子,邓奶奶跟老母鸡一样把她压在身体底下,齐特关好柜子迅速跳进地道,而后外面传来了一阵欢快的小声音。   “苏莎姐我和齐哥说了的,今天又有豌豆炖羊肉啊,嫂子给我吃一口吧,俺下班的时候食堂都没饭了~”   苏莎显然和兰欣熟多了,有些为难道:“我再去做一些......”   齐特又大声喊:“你不准吃!苏莎不准给她吃!兰欣你进来进来!”   声纹解锁,兰欣也凑进书房,看见齐特兰欣关简三个人尴尬地从各自掩体里出来。   兰欣:“好多人啊。” 第38章 第 38 章:不要学机械制造(3w营养液感谢加更)   房间里谈事情的变成四个人,善良的苏莎把她和齐特的晚饭贡献给了关简和兰欣。   这两货抱着碗往那一坐,给齐特心疼坏了。   “我老婆给我开的小灶,懂不懂现在羊羔肉多贵啊!”   “咋还护食呢。”关简吸溜吸溜抱着碗,一边赞美苏莎的手艺,一边大手一挥,   “不白吃你的,待会给你张票,你去琳达那里领十只鸡回来慢慢吃。”   “含金量堪比去领十斤鸡屎。”   兰欣叹了口气,她也吃鸡吃难受了,“关老师,咱们基地的鸡什么时候能卖出去,一天三顿全是鸡,黄鼠狼也受不了啊。”   “这个问题就要问我们的邓老师了。”   关老师从善如流,把包袱抛到了下一个人手里,“邓师傅,咱们啥时候能把高铁造出来。”   “滚犊子。”   邓奶奶笑骂了这几个浑头一句,打开桌上的矮人帝国编年史,“高铁是没有,但是蒸汽矿车呢,看不看得上?”   关简凑上去坐到桌上,看邓奶奶翻开的那页陈旧的皮纸。   彼时的矮人国力鼎盛,锻炉不息,洛伦纪元2372年,矮人至高王与机械神教大工匠共同开启第一圣造。   数十万矮人工匠耗时三十年,凿空八座帝国主峰,助力机械神打造横跨千米的巨型轮枢。   这个巨物宏伟无比,由无数钢铁齿轮层层嵌套,是矮人机械工艺的巅峰之作。   矮人帝国举国欢庆,他们坚信自己触碰了永恒。   然而,机械运转不过三秒,这座巨型轮枢便卡在半空,接着数以万计的齿轮从轮枢上轰然崩塌。   挖空的主峰开裂,地下河倒灌,这座巨造将整个王国埋葬,数万顶尖工匠葬身一役。   矮人帝国积攒的矿产和秘银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世间各族开始嘲讽他们的信念,机械神教渐渐式微。   但矮人并未醒悟,只觉得是自己工艺未臻极致,未能领悟机械神的真正奥义。   在修身养性一百年后,矮人帝国赌上残存的一切,开始冲击第二圣造!   再后面的事这个残卷上就没有记载了,史书就断在这,自此之后矮人帝国气数耗尽,矮人族沦为路边一条,机械教也销声匿迹。   据说大工匠含恨而终的遗言,便是机械会成为矮人的坟墓,会招来天罚。   关简皱着眉:“听起来就像......不要学土木工程。”   如果她穿越前有机会说说遗言,她一定会选这句。   齐特严肃点评:“明明是不要学机械制造。”   兰欣颇为青春疼痛地叹了口气:“工科也学不得啊。”   邓奶奶:“你们能有点别的有建设性的启发吗?”   关简带头开始吟唱:“搞机械死路一条.......”   “那你别搞。”   “那不行。”关简特光棍把书一合,立马换了副嘴脸,理直气壮道,   “矮人是矮人,我们是我们,不搞怎么办?继续吃鸡?土著们现在吃鸡都不原神启动了,吃腻了你知道吧。”   兰欣作为关简马仔,立刻帮腔:“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搞机械会触怒神明,我们又不搞奇观,就修修铁路,搞搞货运,这都要搞死我们?这不讲道理嘛!”   “就算天上有神明。”齐特竖起手指指了指上天,“我们就发个卫星上去看看怎么个事。”   几个蒸汽机都没搞出来的穿越者对视一眼,都很满意自己狂妄的嘴脸,齐齐哈尔。   在放完狠话后,大家也讨论了一下这件事的具体操作,再次提到了和矮人接触的必要性。   一方面馋人家技术,二方面不能后人哀之而不鉴之,虽然一个个狂得没边得,并不把什么天罚放在眼里,但是也得问清楚他们是哪个环节没搞明白,才导致最后炸了个大呲花。   定下这个调子后,关领主开始批评之前的不恰当行为。   “话说前不久听说抓了个矮人?怎么,把人家打了一顿丢出去了?”   怎么第一次外交就搞成这样。   “这不怪他们。”邓奶奶主要在工厂做事,对这些工人的情况比较熟悉,她说,“矮人族的工匠身份已经是帝国还在时候的事了,因为他们先辈的遗言,现在主要从事盗窃。”   关简捂脸:“......有辱门楣啊!”   齐特又介绍几句,就是矮人的主要靠着便于行动的身形、灵活的手指以及对机械的精妙操控,做一些登堂入室、开门撬锁的工作。   简单来说,就是入室抢劫。   因为个子矮小,能很轻易从烟囱爬入;因为手指灵巧,精通机械,所以全大陆最严的锁也能轻松破解;   还有从前对挖矿的熟悉,他们精通矿脉测绘的同时也精通富人府邸的测绘,经常把地道挖到人家床底下,扛着金银珠宝就跑。   他们还和侏儒以及地精达成合作,由后两个种族帮他们销赃。   如果在帝国看见个子小小的商人,摆摊卖一些魔法水晶、金银首饰、炼器材料,那多半是有一次酣畅淋漓的零元购,有概率淘得质量相当不错的宝物。   不过呢,近些年假货也多了。   人类商人会用长不高的侏儒儿去cos矮人,摆着个地摊里面卖盗版。   为此矮人族对此提出强烈抗议,可恶的人类商人影响了他们零元购口碑。   矮人族能偷到真的,为什么要卖假的呢?   假货难道不需要造吗?真货只需要路过自动拾取就好了。   就这样,所以看见这些丑陋的家伙出现在工厂,工人们条件反射认定是来偷东西的,二话不说就抓起来打了一顿,丢得远远的。   “那丢东西了吗?我没看见财务损失报账啊?”   “丢了几颗技工室的螺丝,最大的损失是几位工人的午饭,他们一天三顿肚子不饿,差一顿也懒得去食堂打了,所以都没有上报。”   邓奶奶说着说着语气认真起来,“矮人去的烧碱厂,那个煅烧炉刚出的碱水分高,会黏在炉壁上,转的时候就卡着咚咚响——我本来再运行几天让进料停一下,炉子空转着再维修,结果赶走矮人后,工人给我说不响了。”   “我去现场一看,炉里居然干干净净的。”   “根据现场遗迹,我判断一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拿铁签子往炉里戳,把炉子上粘的料剃下来了。”   关简听懂了:“您觉得是矮人做的,所以就来查资料。”   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些太伤人了。   “是的,现场有嫌疑人鞋印,就小孩的脚那么大。”   “真神奇。”关简听得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她用手肘戳戳兰欣,“你见过矮人吗?到底有多矮啊?”   兰欣捧着脸:“听说其实也有一米高,之所以给自己取名叫矮人,是为了让大家在看见它们的时候觉得'哇也不是传说中那么矮吧',这个样子的。”   关简娓娓分析道:“其实也有另一个可能,就是如果他们不自己叫自己矮人,那被人叫扁人怎么办?”   “领主英明,如果是我的话也有可能叫短人。”   “哈哈哈哈。”   两个人又把自己聊美了,哈哈哈笑起来。   齐特&邓奶奶:“.......”   感觉跟年轻人挺有代沟。   尤其是关简,平时在领地背着手装深沉,每次关起门讲话都活泼得不像话,甚至有点话痨。   邓奶奶负责辛苦地将话题扯回来,她从怀里取出一张破破烂烂的皮纸,显然是撕开后又被细心拼凑,最后将皮纸放到桌上。   “这也是工人捡到的,这些家伙还给我们留了一张赔款清单,让我们要么把地方让给他们自己离开,要么赔款——所以被丢出去之前还被打了一顿。”   兰欣惊讶地张大嘴,自动提取关键词:“要我们割地赔款?!”   这下关简也不能忍了。   “你知道的,我们对那两个字过敏。”   她杀气腾腾地将那纸抓手上,“来吧,要多少白银多少黄金,火¥药喜不喜欢要不要?”   皮纸还真是赔款,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需要人类赔偿他们家园重建费用。   要蔗糖两袋,黑麦五袋,熏肉十条,因为帮他们维修了锅炉,所以另外需要个人工艺费,三块面包,要白面包。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狮子小开口。   关简缓缓坐回座位上:“......不好意思刚才性情了,当我没说。”   这点食材量,今晚食堂粥煮稀点就省出来了。   要饭就要饭,搞个赔款吓人一跳,你拖家带口来基地门口要吃的,难道我会不给你吗?   齐特也扶额道:“所以我和邓奶奶就在说这事,牵涉到赔款肯定是非暴力不合作,我们要干他们一把给人长记性,但是问题是要得也不多,甚至不敢要几袋白麦。”   “我们的判断是,他们的生活条件不太好,以后指不定会偷基地的东西。”   关简一锤定音:“都捞进来吧。”   很快讨论便进入第二轮,怎么把矮人捞进来。   齐特俨然成为会议主讲人,介绍得有模有样。   “关于矮人现在的.....社会地位,他们第二次的大呲花听说不止炸了自己家,还把别的帮他们什么种族的家全炸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全员贱籍,一些高贵的种族、还有王公贵族都非常厌恶这个丑陋肮脏又脾气暴躁的种族。”   主讲人耸耸肩,请其余三位畅所欲言,“有人介意他们吗?可能会拉低一点基地形象,比如客户看见你领地有矮人地精什么的,转头就走了。”   “齐老师你知道吗。”兰欣弱弱道,“我们基地在外人眼里,一直是个吃垃圾长大的形象......”   作为背负最多、最爱吃垃圾之人,关简背过手,作忧郁状:“就算是基地内,我也会听见他们讨论领主要这么多垃圾干什么,好变态啊。”   其余三人:“.......”   好像是哈,咱们一直没什么形象可言。   就是物理意义上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孩子,   “再说了,做生意看品牌形象,那是货比三家时候的事,而我,会给他们一些无法拒绝的生意。”   关某扬扬下巴,示意兰欣登场,“请让我们基地的市场部主管讲话。”   兰欣笑嘻嘻地举举手上的本子:“来找你们就准备说这些呢,我们第一批货,在回音城铺开了。”   “按照领主意思,第一批货是容易贮存、保质期长,耐放耐压不容易变质的轻工业制品,我靠以前卖火药的人脉,在回音城集市上盘了个铺子。”   “第一批货以染色布料和塑料罐装的饮料为主,饮料选品是酸梅汤和冰红茶,不过根据领主的小巧思,把这两种都做了汽水口味。”   齐特惊讶道:“噢......我们能做汽水了?二氧化碳是用的石灰和酸反应?我看着酸厂现在整挺好。”   关简神秘兮兮地摇摇手指:“这太不经济了,您再猜。”   “那是稀硫酸和小苏打?”   “工厂副产物啊齐老师,化肥厂和烧碱厂都会产生大量二氧化碳废气。”   噢.......是了,现代的可乐也是工业废气做的。   齐特刚在心里点点头,又忍不住跳起来,“那不是有毒吗?我们还没有提纯技术吧?”   “老齐啊。”   邓奶奶都受不了关简调侃齐特,颇为怜悯地提醒道,“魔法世界,字面意思。”   “纯水师?!”   “是的,他们可以分离气体中杂质......这些不会用咒语的魔法学徒简直是先天化工圣体,天赋再高一点都不行,霍莉就没法一坐一整天。”   关简对自己的产品非常自信,笑得志得意满,“本来想做可乐,可乐还在研究焦糖色阶段,就先做了柠檬加糖和酸梅煮汤的饮料,异世界大家马上有气泡水喝了。”   还是塑料瓶包装的气泡水。   她很期待回音城的市场反应。 第39章 第 39 章:把钱拿走吧   马里乔是本次驻扎回音城的售货员。   出这样一趟远门,是很不容易的事,他从出生起就在麻风荒原,去过最繁华的地方是黑铁镇。   来回音城一趟,坐在慢吞吞的驮兽上,从基地出发要走整整两日。   为了防止他在路上被侵蚀体吞了,领主还特意安排了一位口条利落的打手陪他,治安队的初级战士丽塔。   马里乔想都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能有战士护送的一天。   他在加入“灰河编制”前只是个瓦伦底下售货店的普通平民,老大被打死后,他稀里糊涂加入垦荒队,因为身体素质不佳又很快被踢出去,幸好他会算数,被赶到灰河集市上卖货。   就是学习“员工内购打八折开业大酬宾再给内购超级大优惠”的话术,他有卖货经验,比别的售货员更豁得出去。   再加上据说领主喜欢金发碧眼(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头上领导大手一挥,觉得他形象气质佳,给他了一个伟大的外派任务,还请了战士随行。   就这样,丽塔睡在驮兽背后,马里乔和货物睡在驮兽拉的货厢里,摇摇晃晃到了回音城。   青灰色石墙围着整座城池,放眼望去,能看见远处晨雾里领主府巍峨的城堡。   城门口人潮如海,马车来来往往,守卫穿着银色盔甲,检查着风尘仆仆的行商的证件。   马里乔惊讶地张大嘴,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正常的城邦......它是有围墙的!   它还有守卫。   我靠,真是别开生面,头一次来大城市的土包子顿时发现了这个严肃的问题。   以前麻风荒原作为无主之地,没有领主拨钱,居民聚集区是没有城墙的,平民也习惯了镇上时不时会蹿个侵蚀体什么的进来,被咬死了就死了,大家生得随意死得自由。   后来领主来了也没修城墙,可能也不需要城墙了,出现一个侵蚀体大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嗷嗷叫着就冲上去把人家撕了拿去领赏......   现在人口密集的地方能跳个侵蚀体出来,属于稀罕物。   “这个真气派。”   马里乔小声对丽塔说,“你说,领主怎么不抓我们去修城墙呢。”   丽塔:“.......好问题,也许是人不够了。”   虽然不修城墙,但是基地里活也是一点不少。   看着马里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丽塔作为有游历经验的前辈嗤笑一声,故作松弛道:“你见得太少啦,在王都和风语城这样的大城市,不仅有城墙还有护城河,底下都是骑士站岗,光排队进城就要花很长时间。”   “城里面的贵族老爷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天灾,也没见过侵蚀体,满大街都是魔法师和战士,大城市的生活好啊,你只在麻风荒原住过,想都想象不到吧?”   马里乔头一次知道,原先集市上外来行商说的“麻风荒原不适合人类生存”原来是真的。   他忍不住问道:“侵蚀体可以拦在城墙外面,那天灾怎么办呢?”   “你见过护盾术吗?就是法师用的小小一面屏障魔法,强大的魔法师撑开的护盾,可以将整个城市保护起来。”   丽塔卖弄着她的阅历,接着说,“曾经乌尔帝国遭受天罚,同时引发暴雨洪涝地陷尸潮四大天灾,一位大人出手了,城里几十万人口无一伤亡。”   “那得......多强大的法师啊!大城市的法师都这么强吗!”   “那倒没有,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法师当世也只有一个人。”   尽管丽塔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战士,但提及那个名字时依然出现了浓浓的敬畏之情。   “光明神的天选大人,教会最大的晨星主教廷就是以他的称号命名。”   “什么是天选?”   “就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行人,不过大部分神明并不是很活跃,或者没有赐给代行人很强的力量,光明神是例外,不然光明教会怎么会成为人类第一大势力呢。”   俩人说话间,他们的驮兽慢慢排进城,拿出兰欣给他们办好的身份证件。   守卫的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   进城后马里乔仰着头,四处打量这座城池宏伟的城墙,还有往来游商们华丽的衣服,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大。   丽塔不得不狠狠肘了他一下:“把嘴收起来,我们是代表灰河出来,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再说灰河也不差嘛,领主只是不爱做这种面子工程。   据说地下城有无比宏伟的神明遗迹,大部分生产车间的设备都是从那座遗迹中拆出,只是他们这种合同工没资格进遗迹一饱眼福。   马里乔有点傻气地合上嘴,笑呵呵地说:“也是,我们基地更干净。”   很快,他们二人到了兰欣大人为他们安排的小店前。   这是兰欣之前做炸药生意留下的人脉,作为矿山最大的爆破专家,她和不少矿石老板关系不错,没费太大功夫就在集市上盘下一个小店面。   可能人脉是矿石老板的缘故,他们来的的集市和麻风荒原不同。   黑铁镇上的集市大部分是平民农奴,往地上铺块破布,就开始卖柴火卖面包卖麻布卖卷心菜胡萝卜。   这儿集市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高端气息,进入之前居然要验资。   石板路两边是整洁规整的店面,每一个店门都有厚重的木门和镶嵌着水晶的橱窗,橱窗里考究地放着色泽各异的水晶、辉石、萤矿......   这些珍贵的东西静静摊在丝绒底料上,水晶们在发光矿石的映衬下闪着高贵的光。   穿着长袍的法师们抬着下巴,身着貂皮的富商们讨价还价,买家身后基本扈从如云,马车上也镶满宝石。   卖家们体面极了,穿着裁剪得体的燕尾服或裙装,展示水晶时手上还戴着丝绸手套,每个人身上都珠光宝气。   这下就算是丽塔也有点绷不住了,底层战士哪里到过这样高级场所。   马里乔小声说:“老大,这好像是卖水晶的地方。”   丽塔抽抽嘴角:“废话,我长了眼睛。”   马里乔艰难道:“是不是安排错了?我以为我们会去卖吃吃喝喝的地方摆摊。”   “回音城本来就是卖水晶的,这说明人家给我们基地面子。”   虽然这样说着,丽塔心里也底气不足,再次拿出手信核对地址,又拿出通行证。   是的,虽然不知道领主大人拜托谁安排的铺面,他们的位置就在前面。   这个小店也漂亮极了,门板是深色胡桃木,上面镶嵌着亮晶晶的彩色矿石,门框上垂下萤石打造的风铃——丽塔深深认识到资源池和贫瘠荒原的区别,回音城连门把手都是水晶的。   问题是,他们是卖水和布料的。   谁家好人把日用品店开在奢侈品柜台啊!   真的是领主安排的吗......有时感觉领主事情很多,可能没有事事亲力亲为,或者没有来过回音城呢!   这安排得不对吧。   他们两个心虚得要命,反复核对门牌后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一名衣着得体、笑容柔婉的女子等他们许久。   “两位,是灰河基地的客人吗?”   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一身丝质的柔软衣服,手上戴着白手套,对他们行了个彬彬有礼的抚胸礼,“我是小店的拍卖师,伊莉丝。”   两个麻风荒原来的土鳖:“.......”   难以想象要如何对着一瓶饮料或者一匹布料竞拍。   精明的女子已经看出两位的不自在,当下轻笑一声,主动介绍起她这边知道的情况。   因为回音城主要做水晶生意,所以每个宝石店标配一名鉴定师和售货员,因为水晶价格昂贵,所以常常会采用竞拍制。   这个店面是她老板家的资产,矿产淡季也会租赁给别人,比如灰河基地。   “兰欣大人是我们的星辉矿行的贵客,所以我们安排了位置最好的商行,我在这个档口上经营十余年,无论什么东西,一定会帮二位成交一个好价格。”   伊莉丝说完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看向二人身后堆得满满当当的驮兽,用一种商人特有的,活泼又期待的语气说道,“唔,两位贵客带来的货物不少呢。”   “有哪些货物请拿出来吧,我会和鉴定师帮二位定价。”   像是察觉到气氛的凝滞,她善解人意地微微一笑,“第一次来回音城肯定不会带品质很好的商品,毕竟贵基地不缺这个渠道的微薄收益~随便展示就好。”   哪怕根本不知道灰河是什么,但她真是特别客气、特别周到的那种,   马里乔已经两颊通红,丽塔也伸手捂住脸:“谢谢你,但是我们商品.......”   像是终于做好思想工作,丽塔豁出去一般地说:“请帮忙我准备一大盆水和一大桶冰块吧!”   “啊?”   在几人齐心协力的劳动中,几大箱货物全部从驮兽身上卸下。   打开上面的油纸包,露出底下被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和饮料。   在卖宝石的地方找一桶水和一桶冰还挺不容易,鉴定师跑到后面找了几个法师,才急匆匆地端着冰盆回来。   丽塔按照领主交代,将汽水饮料一瓶瓶放进冰桶,兀自整理着货物。   伊莉丝看着丽塔的动作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也算见多识广,知道一些贵重的药剂需要用特殊方法保存。   不过贵重的药剂,会这样dong大一瓶吗?感觉可以直接喝到饱......   马里乔则负责搬运布匹,吭哧吭哧卸货。   伊莉丝很规矩地没有触碰那“虽然异常大瓶但是应该不便宜的魔法药剂”,转而想帮马里乔搭把手,而她手一摸到布料包,就咦了一声。   好奇怪的触感,仿佛摸到了羊羔背上。   她轻轻拿起最上面一层布,震惊地展开了一块从未见过的柔软布料。   它毛绒绒的,有点像羊羔,但又不同于任何一种兽皮。   羊羔毛都没有那么细,真实的羊毛织物是有些粗糙卷曲的,甚至带着动物皮毛特有的油脂硬梗。   而这块布却极软极轻,成千上万的柔软毛毛在布料上铺展开,手指一摸上去,柔软的绒毛就顺着力气伏下去,手下的触感仿佛在抚摸小羊犊腹下最嫩的胎毛。   这个触感把伊莉丝吓了一跳,因为布料一点凉意没有,摸起来仿佛在摸什么活的小动物。   她确认似的轻轻扯了扯,牢固极了,一根毛都不掉。   再掂一掂,她心下顿时了然。   这一定是昂贵至极的新鲜物。   因为好的东西、贵的东西,它很轻。   像伊莉丝待的宝石工坊这样的体面人家,老板和矿主们穿羊毛布料比较多。   这个时代的工艺不是织布,而是毡化,就是把羊毛布放在尿液和热水中,工人用脚反复踩实,这样抵消羊毛的收缩效果,然后布料会变得紧密厚实,防风保暖。   这样制成的大衣或者外套非常硬挺,可以穿几代人,但是它非常重,几乎没有弹性。   帝国最贵的布料则是丝绸,不过碍于工艺限制,现在绸缎以密织为主,依然凉凉的硬硬的。   但是丝绸会轻很多很多,也是身子娇弱的法师及王公贵族首选。   布料越轻就越贵,这是市场的铁律。   能穿一身轻薄柔软的衣服,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说明你时刻待在有壁炉有仆人的环境里,不需要靠厚重的衣物御寒。   但是这个衣服它.......   它不仅轻,它还非常保暖。   伊莉丝握着这个布料,眼里的神色几乎是用凝重来形容了。   这是何物?   这是珊瑚绒——用蓬松的绒绒支起一面空气墙,形成天然隔热层,这在现代是千禧年才应用的技术。   不过,关简工地里没有正规割圈机和剪毛机,她就用了拉毛工艺。   做个带钢针的滚筒,用金属滚筒不断摩擦布料表面使之起绒。   再把布料放到高速旋转的东西里拼命摇,蓬松的绒毛就会被摇得齐整,变成手感细腻的绒布。   这些毛绒绒的东西有很多名字,模仿羊毛的塑料瓶子叫羊羔绒,带绒粒子的塑料瓶子叫摇粒绒,带灯芯绒条的塑料瓶子叫灯芯绒。   饮料和布料,看起来这是两款毫不相干的产品,但关简依然把它们放在同一个商店。   因为方便回收。   喝完的饮料瓶子回收返钱,原店回收原店返。   想想那个美妙的画面吧,进货的时候带着一批批布料,回基地时带着一箱箱空瓶子。   然后瓶子洗一洗烧一烧,吐出丝又能纺成线织成布,这不相当于又把布料背回来了吗。   谁能想象羊毛出在羊身上.......不对,布料出在塑料瓶子上呢!   伊莉丝不知道这些内幕,她被这种织物高贵的触感久久震惊了,直到马里乔唤她两声才回过声,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抱歉......我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料子。”她说着竟有些不确定了,敬畏道,“这是怎么用呢?”   用来做宝石衬底?   “当然是用来穿啊,我们有绒绒的和没绒绒的,有绒的摸着舒服,没绒的看着漂亮。”   丽塔看着她震惊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笑嘻嘻地拉开他们的“招牌货”——   一大块落日熔金布!   布料上赫然是一整片沉向海面的落日,是灰河的炫技之作。   熔金、橘红、粉紫与海蓝层层晕染,渐变的色彩犹如水一般晕染开。   天空的部分有柑橘色和胭脂红,渐变处还有淡淡的薰衣草、蔷薇花的柔软色调,最后变成沉入海中的幽蓝靛青。   点点金斑散在蓝色海面,甚至做出了落日的粼粼金光。   层层叠叠,柔和绚丽,宛如油画一般。   这是为了展示的染色和固色工艺,关简特意嘱咐纺织工做的非卖品。   见多识广的拍卖师怔怔地看着眼前美到窒息的布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多少魔能水晶才能拍下这块美丽的布料啊。   把她的钱全部拿去吧! 第40章 第 40 章:火爆销售   “这块布不卖。”   “5块金币。”伊莉丝从手包里取出一块淡蓝色的水晶,“今天没带这么多钱,可以用我手上这块魔能水晶抵押吗。”   “伊莉丝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八块。”   伊莉丝轻轻蹙了一下眉,看着丽塔和马里乔坚定的神色,又往上报了一次,“十枚金币,这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钱——已经够一块品相上成的魔法水晶,或者中级魔药了。”   “.......”   一金币等于一千银币,一银币等于一百铜币,直到这块布出来之前,该文的所有产物都是由铜币定价。   马里乔同学已经震撼得说不出话了,他在灰河基地也是卖货的,这些布料的报价一直是二三十铜……   一丈布的定价,一般是麻布十铜,棉布四十铜,羊毛一银币,丝绸比较贵,十银币起步,毕竟自带奢侈品属性,随着裁剪设计上不封顶。   十金币是什么定价,它已经超出普通人的所有消费了。   洛伦大陆的普通人,终其一生能和金币打交道的时刻只有买房。   平民小屋要个两三金币,十金币可以购入一套城镇位置不错、体体面面的住宅。   所以金币这个计量单位,基本只为魔法制品服务。   而伊莉丝也诚心诚意道:“我自己是舍不得买,但我们商行供奉了一位法师大人,我想她会喜欢这块布料。”   “也请你们放心,我报出的价格都有星辉矿行兜底,不会空口胡说的。”   矿老板算做魔法生意的一批人,毕竟魔能水晶的销售对象是法师,账上货物往来也是金币。   伊莉丝在心里想,要是.......要是灰河愿意,这样十金币的布,有多少他们买多少。   不仅是送给供奉好看,送给领主,乃至转手卖到王都商行,那就不是这个价了。   这样奇妙的花色,那些活了几十年几百年,积攒了无数财富的法师大人,也许五十金币、一百金币也愿意买吧?还不如他们法杖顶端一个小水晶装饰贵呢。   两个灰河来的土鳖:“.......”   陷入了一阵纯然的沉默。   马里乔刚想张嘴,丽塔就猛地一把捂住他嘴!   天菩萨,这说不得!   这小子在灰河接受的培训,是【员工内购打八折开业大酬宾再折内购超级大优惠折上折后仅需25铜】。   他们出来前,市场部的主管兰欣大人也思考过定价问题,严肃地告诉他们,灰河内购是字面意思的员工福利,在外面不可能卖这么便宜。   一通商议后,他们定价思路是比羊毛贵,比丝绸便宜。   再根据花色、工艺的不同,一丈布的定价在2-10银币不等的价格。   具体定价则给了他们极大的自由度,让他们上集市观察其它贩子的价格决定——毕竟领主真的没空去市场挨着调研。   马里乔来的路上还说呢,这些布在基地卖二十多铜,到外面摇身一变,翻了好多倍,可能要按银币计价。   他心里还有点犯怵,怕卖太贵了,完成不了售卖任务给领导添堵。   谁能想到,拿出来的招牌布就直接被人喊出了十金币的高价。   就这样一块布,够一天六铜的灰河的农奴干五百年。   丽塔看着这块凝聚纺织女工无数心血、但也仅仅是心血的布,突然想起一件神奇的事。   自己和梅根接到领主第一个任务就是让去农奴和平民家里,把闲置的劳动力请出来。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待在家里的人理由总是有“家里的庄稼做不完”、“我腿走不了路”、“我要带五个孩子”......   她们要无比耐心地说加入劳动可以减免赋税、有钩针织花之类的残疾人岗、把孩子接到学校去,灰河负责发饭。   无论怎么想,都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白养这么多空肚皮。   在洛伦大陆,只有法师和战士称得上人,像平民和农奴,他们终其一生所创造的价值也不到一金币。   他们这一生最值钱的时候就是作为奴隶被贩卖时,这也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次以银币为单位计量。   一个青壮年大概要30银币,女性要贵五银币。   但是这些终其一生只值几十银币的人,却没花多长时间,就创造出这件价值10金币的布料。   人突然就值钱了。   如果说这些工作在之前都是不理解但照做,但此时丽塔居然隐隐约约有些懂了。   把没有价值的人变成创造十金币的人,这也是增长资产的方式。   领主真是......真是深谋远虑啊!   她在请那些纺织工到基地时,就料到了现在这幕吗?   按捺住心里的激动,丽塔也不敢擅作主张,紧紧绷着脸说:“这块布是非卖品,不是我和马里乔能做主的,如果您要买,下次我向大人请示后转告您决议。”   伊莉丝则欣然接受——在她概念里,这样好的货的确需要提前预定。   几人把铺面重新布置了一下,将这块美丽的落日熔金布放在橱窗上。   伊莉丝在外面依然赞不绝口,表示不敢想象如果这块布料做成裙子会有多美丽。   “完全是一幅画儿,一件艺术品,就像把落日晚霞穿在身上一样。”   她赞美完,眼里又流露出些许遗憾,“不过这样美丽的裙子大概只能穿一次,没有人舍得洗它。”   “女士,这块布可不怕洗。”   听到伊莉丝的顾虑,丽塔顿时笑起来。   在她们将布料在橱窗摆出展示后,立刻就有好奇的商人凑上来看这家店在卖什么,马里乔已经摆出熟练工的姿态,开始在水盆里现场洗衣服。   这是展示布料的固色性能。   像在灰河基地那样,他大声吆喝着,朝路过的游客行商展示化纤布的优良特性。   “灰河神布!耐磨结实弹性好,柔软轻便不掉色!”   “穿一辈子的好布料,防水保暖不灌风!”   虽然在卖宝石的地方卖布匹非常奇怪,但布料鲜艳的花色和奇特的手感吸引了相当多人的注意。   当然,马里乔也没有隐藏聚酯纤维的缺点,譬如透气性差,出汗后容易贴在身上。   不过么.......这显得更加高贵了!   因为丝绸也是这样,表现出适当的娇贵、以及不适合劳作的布料才是王公贵族彰显身份的品味之选~   在问及价格时,丽塔抢先答道:“素色的布两银币一丈,绒布五银币,您手上颜色明亮的十银币,带花色的就贵了,橱窗上这块是非卖品。”   马里乔听到这个报价拼命掐着人中,才让自己没晕过去。   这些布——这些布基地,员工内购的价格是20铜!   难怪搞活动的时候需要强调“内部福利严禁倒卖”,这玩意是真能卖起价啊。   那还说啥了一天灰河人一生灰河情,太特么有自豪感了,领主让利这么多原来不是吹的,领主我们爱你!   不过据马里乔所知,20铜工厂都还有得赚。   按颜色定价格也非常荒谬,作为去工厂拿过布的小摊贩,马里乔就知道布匹内幕。   除了工时比较高的油画布,不同颜色的布拿货价其实相差不大,无非是用什么颜色的格格花调颜料罢了。   这种冥顽不灵、在无论把衣服煮多久都煮不上色的漂亮野花,不知道领主用了什么方法,摇身一变成了永不掉色的超强染料。   但是这些事情都来不及深思了,因为摊位面前已经抢起来了。   这些基地穷鬼们精打细算、抠抠搜搜、几十铜币都舍不得掏的布料,在回音城集市里前隐隐有竞价起来的趋势。   商人们都不是按丈买,而且不爱买素布,就喜欢那些成本一样,但是溢价高的漂亮布匹。   “这个淡黄色的绒布给我五匹。”   “这个色叫什么?看起来娇嫩,我要十匹。”   “出门做生意怎么只带这么点货呢?可以预定吗,我先交定金。”   这些新鲜物可少见,都是来做宝石生意的人,几金币的花销跟添头一样就花出去了。   有些老练的商人还提出想见负责人,在他们摊位前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表示可以谈一些长期生意。   丽塔和马乔里应付得满头大汗,已经来不及展示布料了,他们的计算水平都是以铜板为单位,稍微大额的交易只有伊莉丝化身账房,和鉴定师一个算账一个裁布,才堪堪稳住局面。   银币甚至金币如小山一样涌入店里,丽塔掰着手指点来点去,十根指头都不够用,在心里流着泪想回基地后一定要好好学算数,今日只能算成一锅糊涂账。   准备的一星期的货摆出来没多久就销售一空,摊位前人潮渐渐散去,有一位女士才匆匆赶来。   她一眼就被橱窗精美的布料吸引得久久回不过神,看着丽塔问出那个今天无数人问过无数遍的问题。   丽塔已经学会抢答了:“这块布是非卖品,女士,我们其它布料也售罄了,下次开卖要等我们回基地补货。”   金百莉看了又看,心里依然喜欢得很,她想了想说:“我出八枚金币。”   丽塔顿时笑了,她指了指还在帮忙算账的伊莉丝:“这位女士出价十枚。”   金百莉笑了下,将一个瓷瓶放到桌上:“八金币加一瓶中级精神药剂。”   她看着丽塔不为所动,以为这家老板不是修习魔法的法师,于是又从包里往外拿出一瓶碧绿色药剂,“那换成一瓶高级治愈魔药。”   这可是硬通货,所有人都可以用。   看着这位出手阔绰的女士,伊莉丝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心里知道自己怕是拿不下这块布了。   丽塔看着珍贵的药剂口水滴答,但是依然忍痛道:“这块布我不能做主,要请示老板才能答复。”   “好吧。”金百莉有些无奈地将药剂收回去,手指一挥,一张轻飘飘的卡片落入丽塔手中,   她优雅道,“如果你们老板感兴趣,我是一名高级药剂师,或许咱们可以做一些有趣的交易,不是吗?”   伊莉丝认得这位大人,金百莉是镇上许多宝石店的大主顾,因为魔法药剂需要的晶石量大,他们星辉商行想攀关系都攀不上呢。   还是得差异化竞争啊,谁家都有宝石,但这个布真是别无分号。   金百莉还靠在柜台上,仔细查看了他们不同颜色的样布,满意地朝他们预定淡蓝色和紫色布料若干匹,还饶有兴致地问   “可以定制花色吗?我家小孩喜欢小兔子样式的,价格好商量。”   这也超出他们培训范围了,马里乔瞠目结舌,不知道怎么回复。   药剂师也看出这两位只是打工仔,叹了口气,又问道:“你们有联络器吗?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   两个土鳖哪有这种高级货,只能保证自己下周同样位置一定还在这里,并且会给贵客留货。   金百莉用手指绕了绕自己长发,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明日就是我妹妹生日,答应给她带一些新鲜物回去.......”   被娇养长大的孩子,什么漂亮宝石和机巧玩偶不稀罕,她听说这儿有颜色新颖的布料卖,还准备给小家伙准备一身漂亮衣服呢。   正说着,她突然看到店面角落被遗忘良久的冰桶。   “咦,这里面是什么药剂?” 第41章 第 41 章:雷碧汽水   作为药剂师,金百莉看了眼冰桶里的黑色液体。   她伸手掩住嘴,眼里流露出些许笑意。   这个颜色多半是药剂,一打眼看不出什么功效,但是珍贵到以滴剂量的魔法药剂不可能这样大瓶大瓶地放在桶里。   听说没接受学院培训的乡村药剂师会闹出些笑话,但看着这些药剂煞有其事地摆在水晶瓶里、还知道学人用冰桶延长保存期,实在令人忍俊不禁。   看着这两位呆头呆脑、不像见过世面的帮工,她大发慈悲道:“如果不介意地话,可以给我一瓶看看吗?”   如果布行老板被骗子药剂师卷钱跑路,早点发现或许还能追回债款。   这样送个人情,以后买布也方便。   “当然可以。”   忙得晕头转向的丽塔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一样商品。   布已经销售一空,但是饮料无人问津!   比起今天大宗金银交易,卖汽水这点小钱她已经看不上了,她相当潇洒地拿起一瓶汽水丢客人手里,大手一挥:“请喝!”   消费一整瓶不过五铜板!   回收瓶子还能返一铜,相当于售价四铜。   这种比酒精更有劲、但是不麻脑子的饮料在灰河很受欢迎。   手里第一次有闲钱的灰河职工会在下工后潇潇洒洒来上一瓶,扶着小商店门一口气畅饮完毕,喝得打一个大嗝,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这件货物和基地内同价,领主指示汽水一定要“全大陆统一零售价”。   卖到王都也是五铜板、送回瓶子返一铜。   金百莉戴上查看药剂特制的丝绸手套,煞有其事地将这一大瓶古怪药剂拿在手里端详。   入手比想象的轻许多。   她见过不少盛放珍贵药剂的玻璃瓶和瓷瓶,自认也算见多识广,这个材质竟是头一次见。   入手冰凉轻薄,看起来结实挺括,金百莉还以为这是特殊的透明瓷器,但摸上去竟然是软的。   它很奇怪,不能用坚硬或者柔软来形容,坚固中带着奇怪的韧性,捏一捏挤一挤不会出现裂纹,依然滴水不漏。   她狐疑地用指甲敲了敲,瓶子发出闷闷的声音,不同于任何清脆的陶瓷或玻璃。   ......本来想给这两位售货员开开眼,没想到连容器自己都看不出来!   她游历了不少人类帝国,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有这种透明特产,或许来自精灵?矮人?人鱼?   这是炼金造物吗?还是直接从什么异植身上结出来的果子?   金百莉拼尽全力不要让自己显得太没有见识,她将目光又转向瓶子内的药剂,这是她熟悉的领域。   依然没感受到丝毫魔法波动。   这是有特殊的启动手段?   她疑惑地皱起眉,端起瓶子上下用力摇了摇,试图激活里面的魔法分子。   无事发生,算了,直接打开看看吧。   “请不要——”   看见金百莉作死试图叫停的丽塔已经来不及了,她眼睁睁看着这位优雅的女士在将汽水猛烈摇晃后又拔开了上面的木塞。   呲——   尖锐的泄压声后,雪白的泡沫瞬间冲破瓶口。   大量汽水涌出瓶身,瓶子内残存的气泡还在咕噜咕噜把液体往上顶,属于柠檬汽水清爽的香味一瞬弥漫开来。   伊莉丝举着毛巾冲上去给贵客擦拭衣服并不断道歉,举着瓶子的金百莉并没有动怒的意思,她彻彻底底惊呆了。   “你们给瓶子里面放了法阵?!”   .......   和中世界的人,该怎么解释这里面只是灌入了二氧化碳呢。   为了给孩子们讲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概念,齐特在夜校里一遍遍给大家展示“气体通入澄清石灰水”的实验,尽管如此,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大家眼里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魔法原理罢了。   金百莉被这个“未知的炼金瓶”、“小巧精致的内置阵法”完全震惊了,她对着这个产品报以极高的敬意,认定对方势力有相当不弱的底蕴。   她完全没有计较自己被汽水糊了一身的状况,表示要再来几瓶回家研究。   “当然可以,女士,这叫汽水,是用来喝的,非常平价。”   马里乔被什么炼金术啊内置法阵问得满头大汗,这明明只是一瓶五铜币的饮料,最低贱的农奴也舍得在下班时候来一杯的娱乐消遣。   怎么到大城市就让人听不太懂了呢!   金百莉慷慨地掏出一枚金币,微笑道:“请来上这样一枚的'汽水',敬富有创新精神的炼金匠人。”   马里乔&丽塔:“......”   求求法师大人们不要用魔法制品的单位来买我们这些可怜的日用品了。   我又要从哪里给你变出这两万瓶汽水呢!   “尊贵的客人,一瓶汽水只需要五铜币。”   “铜......币?”   金百莉露出个费解的表情,这个币值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了。   擅长察言观色的伊莉丝出来解围,要了女士一块金币,将带来的所有汽水放到她的马车上,感谢她的光顾。   直到金百莉的马车走后,她才给两位土鳖同事细细解释道——   “法师大人身边是不会带铜币的,这是在底层人之间流通的币值,会附着脏污,带来疫病。”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直接默认收下银币就好了,不要问他们要铜钱,也不用找铜钱给他们,这是很不礼貌的。”   马里乔&丽塔:“......”   神经病啊。   ——————   “我回来了。”   咕噜咕噜的马车踏过石板路,佣人将今天采购的矿石和货资卸载院子里,金百莉步履轻快地提着裙子向里屋走去。   这是回音城一座高档华宅,白石砌墙、橡木做门,院子里长满了各色珍奇药株,还有琳琅满目的炼药器皿。   房间里的孩子们早早在二楼看见马车到家,此时欢呼着冲下来,金百莉无奈地左躲右闪。   “亨利,诺玛,慢一点,不要扑上来我的裙子弄脏了!哦,还有查理斯和奥莉,还有这么多人,你们也来了,今天是什么小家伙的聚会吗?在喝下午茶?”   她一连串招呼都打不完,楼梯上还有更多陌生的小孩跑出来,围着她期待地看着她带回的马车。   一个小家伙大声说:“我们来给诺玛过生日!”   他对着金百莉说话,眼睛却时不时往院子里卸下的箱子上瞟,想的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伯爵家的幼子,金百莉当即笑着蹲下身和小少爷打了个招呼,   诺玛拉着姐姐衣角,甜甜地问:“姐姐身上闻起来甜甜的,是带了修道院的点心回来吗?”   “小馋鬼。”金百莉有些无奈地戳戳小孩额头,“姐姐是出门买材料,今天不是教堂开放日,没有修女卖甜点心......”   在别人家小孩面前,不能让自家小朋友没面子,正当金百莉打算再出门一趟带些糖果回来,突然想到带回家的几箱“汽水”。   她莞尔一笑:“不过给你们带了别的东西,都乖乖的,每个人都有。”   话说那个药剂......什么味道她还不知道,透明的好像叫雷碧什么的。   什么雷霆名字,小孩子真的能喝吗?   等金百莉慵懒地洗完澡换好衣服出来,仆人着急地敲着她房间门,说这群小家伙已经喝嗨了,请她快去看看。   走到院子里一看,地上散落着起码几十瓶拆封的饮料,孩子们摸索着开了瓶盖,对这种能涌出泡沫的新鲜物报以极大的好奇心,疯笑着举起瓶子相互喷射。   甜腻的糖水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汽水洒得满天都是,玩疯的孩子们早已忘记礼仪教条,更不知道脏是什么概念,汽水洒在哪里他们就一窝蜂冲到哪里去,争先恐后把糖水舔干净。   金百莉看见自己珍贵的魔风花被汽水得劈头盖脸,这些可恶的小家伙就把花朵含进嘴里,吮吸里面甜蜜的糖水。   光明神在上。   金百莉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这荒唐的一幕——作为城里有权有势的高级药剂师,能来她家给诺玛庆生的都是别人家的小少爷小公主,甚至还有城主的孩子,怎么可能玩成这样邋遢的样子!   “诺玛!亨利!你们在做什么!”   她又惊又怒地拽起自家两个小家伙,诺玛还在和朋友疯玩,根本不听指挥。   而转头一看亨利,已经抱着一大瓶汽水喝得肚皮鼓鼓,周身散落着七八个汽水瓶,俨然是他一个人喝的。   “天啊,这是酒吗?你喝醉了?”   金百莉冲上去把肥滚滚的侄子提起来,小男孩迷蒙地睁开眼,打出了一个长长的、巨大无比的嗝。   “嗝——这是快乐水,嘿嘿。”   旁边另一个萝卜头蹦得老高:“我会比你打一个更大更响!”   “求你们了,求求了,不要这样,求你了。”   金百莉对这群熊孩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劈手夺过亨利手下剩的半瓶汽水,“不准喝了!所有人都去洗澡换衣服,下午茶暂停,这里要打扫干净!”   闹嚷嚷的欢乐氛围中,小孩们并不听她指挥,金百莉崩溃捂住脑袋,又看到手里的罪魁祸首——   透明的、冒着稀碎银气泡的液体在冲她打招呼。   噢,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很神奇。   金百莉喝过刚酿造好的鲜麦酒,小麦果汁里会缓缓升起细密泡沫,这种泡沫会极大地提高口感,给舌头一种轻微的刺激,能大幅提升味觉。   回想着麦酒美妙的口感,金百莉咽了咽口水,弯腰拾起一瓶新的雷碧,轻轻拔下塞子。   “呲——”   这一声轻响是灰河汽水的防伪标志。   饮料入口比想象的刺激多了,无数气泡在舌尖炸开,甚至生出犹如针刺的痛觉,非常辣。   然后神奇的双重口感又出现了,气泡在嘴里放烟花,舌头和口腔上颚感到一阵麻木,下一秒尖锐鲜活的柠檬果酸冲上来,酸中又带着柔和的甜意。   第一次喝汽水的金百莉有点受不了这个刺激的感官,她强行把这口“就像在嘴里打她”的饮料咽下去。   液体咽进肚子后另一股霸道的气体又从鼻腔反上来,又将她狠狠地呛了下。   这种复杂的体验并不拖泥带水,刺激的体感在气体反上鼻腔后又迅速褪去,来得快去得快,瞬间烟消云散。   真——   真有劲!   这一口下去金百莉感觉脑子都被麻了一下,好像被麻坏了。   明明在嘴里特别不舒服,但是又忍不住想喝下一口。   这就是碳酸饮品独特的口感,它大抵是饮料中唯一一种会主动制造不适体感的种类,通过小小的刺激让大脑一次又一次分泌多巴胺。   物理意义上的快乐水。   当然,酸爽可口的调味自是不必多说,洛伦大陆还没有利用起柠檬,现在的柠檬汽水既不像果汁也不像药水,金百莉细细品味着,试图从记忆库里找出相似的味道。   一无所获。   很快一整瓶汽水下肚,好像把那个瓶子里的阵法也喝进肚子,金百莉感觉肚子胀胀的,仰起脖子打了个嗝。   啊,舒服。   喝光后终于可以研究这个神奇的瓶子,金百莉翻来覆去依然没看出这是什么原理。   她将白水重新倒进去,放好塞子摇了摇,再打开却没有神奇的现象。   已经不好说是买水送瓶子还是买瓶子送水,但无论是瓶子还是水,怎么看它都不止五铜币。   从包装到内容物,在别处不仅没喝过,见也未曾见过。   金百莉看着满地乱跑,尖叫打闹的孩子们,回味着汽水奇妙的口感,隐隐觉得有些上瘾的感觉。   真神奇,的确有快乐的感觉。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招呼城主家的小少爷   “丹尼尔,喜欢喝吗?姐姐这里还有许多,你可以带回去......” 第42章 第 42 章:魔法布料(4w营养液感谢加更)   灰河基地内。   “什么叫一块聚酯纤维要卖十金币,低了人家还不乐意。”   “还有什么叫汽水因为太便宜了没卖掉,最后有人拿了一枚金币全买走了。”   会议室内,紧张刺激等待销售结果的兰欣和关简二人,对他们的销售成果陷入深深的迷思。   好消息是东西全卖完了。   坏消息是丽塔和马里乔说的话她们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   “虽然赚了很多钱挺好的。”   关简两手搭拢陷入沉思,来异世界后头一次陷入自我怀疑,“我的确不擅长卖东西,怎么感觉和想的不太一样。”   在基地一丈布卖二十几铜,穷鬼们买着挺开心的,关简也卖得挺开心的——   因为对她来说,这些东西成本都一样的,就是都没有成本,只有工时长短。   绒布要用钢针拉个绒,花布要女工设计纹样,用他们制造的产品发他们的工资,关简还有相当的剩余利润。   去外面做生意想过要卖贵一点,但是没想到最后一块素布卖到了两银币,一块绒布卖到了五银币,一块有花样的布卖到了金币为单位......   这边的人工还在六铜币一天,一块布能买多少人的命啊。   “我好像低估了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关简喃喃自语道,“真的有这么多有钱人吗?”   兰欣也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分析道:“因为铺子在宝石集市,卖的都是法师吧?他们一块魔能水晶就是上百金币,甚至以秘银为单位,这点小钱就是洒洒水。”   “我以前做矿山炸药生意,感觉矿主都挺舍得,但是我到底是普通人,拿的也是普通人的报酬。”   “我有时觉得法师和普通人是两个种族,大家的币制都不同,许多法师终其一生也没见过铜币,他们也一辈子都不会接触普通人。”   布匹算是极少见的能把普通人生产的东西、卖到身份高贵资产富裕的法师那里去的产品。   关简嗤笑一声:“这不是扯淡吗,装什么生殖隔离呢,说得像普通人种的苞谷玉米他们没吃一样。”   兰欣纠正道:“那不叫卖,那叫上交。”   “真不要脸。”   “就是!”   两个人义愤填膺一番,也差不多把这个情况消化得差不多了,看着这个销售成果不开心是不可能的,关简十指交叉,笑眯眯地点评道   “无论如何,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我看现在这个定价挺好的,不用改。”   她之前想的是把聚酯纤维对标中产阶级,都是塑料拉出来的东西没什么高低贵贱,只想把工时长的东西比工时短的东西定价得贵一点。   把聚酯纤维这种全世界最便宜的布料卖得比纯棉和纯羊毛还贵.......她还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呢!   不想这次售卖给了她一个意外的信号。   就是低估了颜色和花样对土著的影响力,颜色甚至比这种新奇布料本身影响更大。   在工业生产里,红的蓝色的布和白色的价格没什么差,只是多放个色母的差别。   不如说白色还是传统的“老钱色”,从来不会有“我的衣服比较花就比你的贵”的鄙视链,听起来就很杀马特。   但是中世界它不一样啊!   这儿衣服染色还在用水煮锅,布匹放在染料锅里小火慢炖,拿出来后都不敢放在太阳下暴晒,一晒就褪色。   也不敢洗,色素溶于水,洗了也褪色。   而且染上去颜色都淡淡的,黄一块白一块,看着不太均匀。   关简的纺织作坊虽然简陋,但是理念先进,用疏水色素染的,还用了高温高压技术,在高温下让纤维空隙打开,常温下孔隙闭合,色素会均匀地锁在纤维里。   一眼看上去,最大的区别都不是质感,而是颜色。   想到这里,关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牛气哄哄的魔法师来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被工业的剪刀差剪羊毛。   “就按这个思路,素色布是羊毛布两倍,带颜色的再贵,花色布当奢侈品卖,那块当招牌的油画布竞拍吧,我倒要看看,这些法师有多有钱。”   反正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技术,卖贵点怎么了。   我要创造一个穿塑料布才是人上人的世界。   “就是啊,现代那些奢侈品皮包外套不也有用聚酯纤维。”   兰欣起到了一个心理疏导的作用,接着又问第二个关键问题。   “那汽水要涨价吗?”   “不涨。”关简答得也干脆,“布料往中产往上卖,他们消费力高,但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依然是普通人,也会享受一些物美价廉的东西。”   “不过既然定位不同,以后布料和汽水不放一起卖,汽水覆盖率要高,主要走量,让我想想......”   “把丽塔和马里乔喊进来吧,这次多带几个人去卖货。”   在关简这边谋划如何复刻可口可乐的成功时,并不知道回音城那边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他们的上流阶级突然开始流行一种刺激性饮品,而富人作为风向标,这种饮料像病毒一样开始风靡全城。   它几乎满足了所有潮牌流行的特点,风味清爽、口感刺激,美味同时带着一点猎奇。   在没有手机电视娱乐的中世界,喝汽水已经称得上一种娱乐活动了。   待到那位药剂师家的存货被大家瓜分一空时,终于问到那个问题   ——在哪里买的?   金百莉茫然地回答,说宝石集市的一家小店。   待到众人前去时却是人去楼空,抓到星辉商行的店主一问,店主又把正在休假的伊莉丝抓了出来,她说客人回去补货了。   算上往返时间,离他们下一次过来最快还有两天。   真是个让人呕血的消息,他们就不能留两个人在这里做生意,让后方源源不断送货来吗!   伊莉丝说,其实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他们备了一周的量,只是卖得太快不得不动身回去补货。   有机灵的商户开始打听客人打哪来的,伊莉丝想着这不包含在租赁保密条例里,老实巴交地说他们来自“灰河”。   来自麻风荒原的灰河。   一石激起千层浪,麻风荒原?那个贫瘠到蜜蜂都不产蜜的地方?   与此同时,大受好评的还有小店的布匹,已经有手脚利落的人将布料裁成衣服,昂首挺胸地走在大街上,激起众人一片艳羡声。   这种颜色鲜亮,挺括流利的面料,无论做成裙装还是外套看起来非常高级。   虽然最便宜的也要卖两银币一丈有些贵,但已经有魔法师鉴定了,这绝对是蕴含魔力的炼金造物。   因为有人在黑夜里脱下外套时,感到微微的刺痛感。   有时在黑夜里能看见细小的蓝白色火花,或者有时头发会在布料上飘起来......这些都是典型的魔力溢出的现象。   一定是魔法在维持布料不掉色、不皱缩、硬挺有型,滑滑溜溜。   如果是以金币计量的炼金造物的话,两银币的价格完全就是在做慈善啦,开一次炼金炉都不止这么多。   一时间,无论是喝汽水还是穿灰河布,都成了身份地位的象征,主打一个体面。   作为城主的拉曼德伯爵的夫人,也将一批饮料快马加鞭地送到王都交好的夫人太太那里。   东西不贵重,但胜在心意。   自己远在边区,王都有什么风吹草动难免有消息不灵通的时候,这种恰到好处的新鲜物是联络关系的好东西。   果然,在东西送到的第二天,她的联络石板上就收到了好消息。   这个新奇却不含酒精的小甜饮料让铂西家的侯爵太太在茶话会上大出风头。   夫人愉快地发出邀请函,请凯伊太太再订购一批,自己在下一次宴会上招待大家。   她也要去,哪怕只是作为酒水供应商,这让凯伊内心怦怦直跳。   若是在平时,自己挤破头也挤不进侯爵夫人那些高级聚会,这可是积攒人脉的好机会。   听说寒灾要来了,这时王都的动向至关重要,她该好好为回音城做打算。   想到这里凯伊又叹了口气,为她不争气的城主丈夫。   这座城是拉曼德的战利品,拉曼德年轻时候也是个体面有为的贵族,但带着军队在北方抗击过一次灾潮回来后就性情大变。   据说当初有升上侯爵的机会,但拉曼德什么都没要,找了个最南方的领地当城主。   若不是光明神保佑,回音城开出了晶矿,凯伊这会儿日子才不好过呢。   为了一点点进步的机会,凯伊毫不犹豫地应下侯爵夫人的要求,再找到金百莉时对方却说饮料没有了。   侯爵夫人的宴会就在下周,凯伊都约好了疾风兽打算日夜兼程地送去,正是巴结人的时候,怎么能这时候掉链子。   她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星辉商行负责人,对方依然没辙,和她联系的是矿上做爆破生意的兰师傅,兰师傅来自麻风荒原,依然失联状态。   把这个地方的穷鬼全卖了都买不起一张联络石板。   所以他们货一卖完摊子一卷,往驮兽上固定好,哒哒哒地就返程了。   就有如鱼入大海,全员了无音信。   在问明城主夫人为何如此捉急后,负责人一边表示爱莫能助,一边友情附赠了一个消息。   据说灰河有一种美得惊天动地的布料,数人开价都没能拿下,或许只卖城主这样的面子人。   这下好了,给凯伊急得都想派卫兵去荒原挨着问路“你们灰河在哪里”了。   她正缺一条拿得出手的行头,侯爵太太邀请她去参加高层次宴会,那她就不能让邀请人丢脸,让王都人看看我们乡下城也有乡下城的档次。   “麻风荒原有领主了,或许我该先和他们领主打交道?”   “不对,这个时间线,这些新鲜物就是他们领主带来的?但是不是才遭了灾吗?”   “叶格尔.......这个姓氏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个祖奶奶还在王都吧?戴罪之身莫非还有什么底蕴不成。”   凯伊太太在城堡里纠结得踱来踱去,满腹心绪。   宝石集市的小店前每日都挤满了人,有商人、法师、城主卫兵、想喝可乐的小朋友。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一辆驮车晃晃悠悠地带来饮料和布匹。   .......   而备受期待的卖货二人组,正在兀自欣赏着这次的新装备。   “准备好出发了吗,丽塔!”马里乔得意地展示着一个花里胡哨的牌子,“看我的价目表!”   “非常一目了然!这样不用一直被问价格了。”   丽塔比起个大拇指,但是拍了拍马里乔肩膀,“再等等马里乔,我们等这批洞洞鞋做好吧!这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也是,反正说了下周我们会回去,没说周几回去。”   “哈哈哈,听说回音城的麦酒用的矮人的啤酒花,这次带的货多,我们得多待几天,下工去试试他们的酒。”   “就这么说定了!”   二人惬意地聊着行程规划,时不时叉着腰哈哈大笑,并不知道要回去面临什么。 第43章 第 43 章:和城主见面   马里乔和丽塔第二趟出发后,第三天就哭丧着脸回来了。   本来关简让他们带人在卖货的同时谈谈回收垃圾的事,但是他们说还没踏入回音城,就被蹲守在城门口的行商洗劫一空。   “刚出现就被他们团团围住,东西抢走金币留下,最后把我们丢出去。”   商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冲上来,狠狠撕咬他们的汽水和化纤布,下手没轻没重,争执过程中马里乔甚至挂了彩,脸上留下好几条长长的指甲印。   之前租的宝石铺子和销售人员都不需要了,根本看不到城门楼子。   唯一不受欢迎的就是洞洞鞋,现在贵族流行尖头皮鞋,这种带洞洞的厚底鞋被认为是不体面的乞丐装。   不过鞋也卖光了,发现洞洞鞋滞销时的商人为了抢得先机,甚至开始自发配货,表示“你们基地生产的破烂我都要,能长期供应汽水和布料吗?”   马里乔和丽塔来之前,为了宣传自家产品,还特意换上了款式时兴的外套。   没买到布料的商人却不死心,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本着不空军的原则硬是让他们把外套脱下来买走。   想着为基地多赚外汇,他们几人脱得只剩秋衣秋裤,缩在驮兽板车里慢慢坐车回家,被冻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跟小白菜地里黄似的,别提多可怜了。   关简看着他们惨状,深刻认识到......   该修路了。   随着商品强势地席卷回音城,基地财富开始飞速增长。   目前基地开销譬如发工资都还停留在铜币的单位上,金币几乎完全用不上,全进了领主私库。   稳定的垃圾来源还没有,稳定的现金流已经在源源不断入库,真是......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库里有钱,人没法忍住不造奇观。   关简摊开羊皮纸,开始规划洛伦大陆第一条铁路。   横跨麻风荒原是必须的,连接基地和黑铁镇,还有塑蜂林、矿山等重要节点,并且要修到行商多的地方,连到最近的回音城去。   以及灰河内部,也需要铁轨矿车那样快速在火山内外通行的交通工具。   他们现在是上下城结构,种地在地上,工厂在地下,不同工种在不同区域活动,不太方便。   关简一直觉得灰河基地的构造有些奇怪,直到听去回音城卖货的售货员说别的城市有围墙和护城河——   侵蚀体这样打死了没收益,不打又扰乱生活的怪物,领主有义务主持修一堵坚实的城墙才能让领民安眠。   关简才恍然大悟,她是说好像缺了什么!   麻风荒原民风淳朴,大家认为只有弱者才需要躲在掩体后生活,关简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现代人也没有修防御工事的概念,所以大家一直在荒原上裸奔。   当然,领主也会未雨绸缪,比如说穿越小说到关简这个进度,就该有一次“兽潮”、或者“尸潮”给穿越者上上难度,然后领主带着大家众志成城抗击尸潮,从这次灾难开始踏上征服异世界的第一步。   关简每每想到这里就情难自抑、心潮澎湃!   这种福利怎样才能预约到呢,灰河真的很需要一场这种从天而降的侵蚀体潮啊。   洞洞鞋都穿上了,焚烧线还没点火。   有时关简都忍不住顾影自怜起来,她真的把自己养得很差(......)   她标记奥斯汀这样的大战士作为可燃物需要烧空一座城,但标记初级侵蚀体这种本身热值就很高的怪物,她几乎能做到收支持平,调动的精神力和回涨的精神力能完全抵消。   如果没有更高级的侵蚀体出现,她一个人就可以守住尸潮。   就是白白烧了心疼。   多好的尸体啊,多高的热值啊,还等着发电呢。   所以比起城墙,灰河更需要一条连通领地以及上下城的快速通道,方便人员和垃圾运输。   她的重要资产都在地下,如果天灾来临,人也能往地下城跑。   关简在本子上划掉刚写上去的“修城墙”,在“修铁路”上重重圈了圈,并且将铁路终点放到海岸线。   如果一直找不到木系法师,玉米产量又不够的话,她或许可以把海水利用起来。   海带不仅人可以吃,是相当不错的牲畜口粮,而且不需要开荒和化肥,同等面积的水域,海带产出量远高于陆地庄稼。   有足够的饲料,她就可以在鸡和猪以外养鸭和牛,一个提供肉和羽绒,一个提供牛奶乳糖。   虽然海里有溺水尸,但是溺水尸也可以烧,只是含水量高热值低罢了,或许她可以招晒盐工晒海盐的同时,帮她晒尸体。   中世纪皮纸质地好差,关简盯着地图手下稍微一用力,羊皮纸就破了。   关简遗憾地盯着这个破窟窿,又觉得造纸也很要紧了。   “碱法造纸不难,但是总感觉砍自己领地的树怪心疼的,这种东西可以进口吧?”   “如果铁路修好了,塑蜂树也进口,自己家里的留起来当做战略储备。”   “塑蜂树又不能烧火又招塑蜂,在洛伦大陆都是作为负资产,可以好好压个价......”   正当关简沉浸在自己谋划的时候,有来客敲了敲她门。   “进。”   来人是亨洛林。   他抓着一只咕咕叫的鸽子,鸽子爪爪里抓着个信封,信封上有一枚六边形的宝石火漆,这是回音城的标志。   打开一看,是回音城城主及城主夫人邀请她一叙。   卖货的动静不小,这是惊动了领主。   来信冗长,关简从大量敬语和委婉措辞中提取到了零个重点信息,只在看见落款人时顺口一问:“是凯伊夫人起草的,有什么说法吗。”   亨洛林向关简汇报回音城的现状,譬如不理政务的拉曼德伯爵,目前负责操办城市守备、征收贡赋、接待商队的是城主夫人。   “是要我交税的?”   信里什么重点没有,光请她喝茶,跟鸿门宴似的。   而且这鸿门宴还催得很急,回音城的坐骑已经备好,只要她同意会面的信函一送达,就马上有疾风兽来接她。   不然怎么说城主夫人贴心呢,还考虑到了麻风荒原只有牛车的状况。   关简捏着信纸没说话,亨洛林一看她脸色就懂了:“需要属下回绝吗?”   领主很忙,爱好也很多,搞的东西大家都看不懂,但是总能搞出来一些惊世骇俗又特别先进的东西......   亨洛林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洞洞鞋,你别说,模样怪是怪了些,还真挺舒服。   “去。”   关简想了半天对方城主在急什么,没想出来,但是正巧她也想和行商做些交易,还想把铁路修到人家门口去,资源城商路应该不少吧?   关简回复后低头又琢磨她的铁路怎么搞,再次抬头发现亨洛林居然还没走。   正用一种愁肠百转、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   “还有什么事吗?”   “领主大人,我想知道......”   亨洛林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好久心理建设,重复了无数遍琳达说“领主是温柔善良好脾气的”,才迟疑着开口,“我想知道,养猪场的那位,他来自哪里?”   ......   灰河事务太多,关简想了半天才想起她丢了个谁去养猪。   奥斯汀——这小子挺老实,本本分分的,并没有出现关简臆测的“会大声揭露灰河基地藏着降临者”这种情况。   为了防这手,关简还特意提前散布了养猪场来了个精神病的消息。   唯一一次有存在感是关简收到申请,奥斯汀想去基地其他地方看看,看完回去老实养猪,一天三顿一顿没少吃。   好像听琳达说过,亨洛林的偶像是谁来着......   关简有些唏嘘,在实话实说和胡编乱造之间选择低头继续看羊皮纸:“你自己去问他吧。”   来不及管你们,她要去进口垃圾了。   ——————   凯伊夫人焦急地等待麻风领主的到来。   放在以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如此盛情招待贫瘠之地的领主的一天。   花园已经布置妥当,宝石风铃在风中作响,桌上铺着昂贵的红丝绒布,鎏金烛台照亮水晶雕刻的三色堇,这是回音城的标志。   她甚至启动了非常消耗魔能水晶的白石喷泉,宝石折射出的光在水面上跳跃,满园都是华丽富贵的气息。   终于,疾风兽拉的马车慢慢在城堡停下,跳下来一个大步流星的......男的女的。   ta看起来是女性,而且年纪不大,没有结婚所以没有戴头巾。   走路很快,因为ta没有穿裙子,身下是类似马裤的连裆裤和长靴,这一下让凯伊夫人心里提起来。   有身份的贵族女性公开场合一定要穿长裙,哪怕是平民农妇需要穿裤子劳作,也要在外面套个围裙挡一挡。   那可能是男性吗?不,她走近了,一看就是小女孩儿......   她这样穿,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吗?   凯伊夫人看着这个大摇大摆冲自己走来的人妖,紧张地抓紧了袖口,连打招呼都忘了。   关简已经到了她跟前,上前半步浅浅躬身,单手轻抵胸口。   “凯伊夫人,来自麻风荒原的领主向您致敬,愿您安康。”   她行了个端方的骑士礼,凯伊夫人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   是了,唯一的着装例外就是女骑士,她们要骑马打仗,光明神允许的。   这位是授勋骑士?叶格尔家都被割除教籍了,不可能保留骑士封号。   但是还保持着这样的礼仪,真是光明神的忠实信徒啊。   关简也悄悄打量着这位夫人的装扮,看见她缓和的神色也稍微放下心来。   没办法,她穷地方来的,麻风荒原别说穿衣礼法了,目前唯一的服饰要求就是要穿衣服。   因为这些家伙舍不得把衣服磨破,规则又忍辱负重地改成不干活的时候必须穿衣服,干活的时候至少要穿裤子。   为了防止暴露穿越者身份,关简不想标新立异,但是这个时代地上很脏,她又没有侍女提着裙子拖尾,还要在城里到处转转,恨不得把裤脚塞进靴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和洛伦大陆的统治阶层有接触,也是她高端路线的目标人群。   关简眼睛如狼似虎地记录着这位贵族夫人的穿搭细节——这层层叠叠的大长裙,难怪化纤布卖这么好。   这一身起码有四层,衬裙,内搭,外袍,还有个毛皮镶边的大外套拉着大拖尾。   她知道要推销什么了。   虽然关简曾经豪言壮语要让整个灰河基地的人只有内裤是纯棉的,但是后来发现这个时代根本没有内裤,所以也没有连裆裤,一代枭雄计划胎死腹中。   想卖裤子和洞洞鞋的话,要从培养他们穿内裤习惯开始。   真是遗憾啊。   这个夙愿也许要等自己一统大陆才能实现了。   两人一个照面都把对方打量得七七八八,入座后关简也不墨迹,说是做生意就真的只来做生意。   凯伊夫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美丽至极的布料。   所言非虚,好看到让人呼吸一滞。   化纤布色彩饱和度高,颜色和宝石一样稳定又浓烈,而且容易定形,能压出漂亮的波浪边荷叶边,还方便做珠光细闪和亮缎等特殊效果。   别说在洛伦大陆,就是在现代,聚酯纤维也独占市场七成,天然布料棉布羊毛蚕丝等瓜分剩下三成。   在寡淡的中世界掏出塑料布,美艳得不可方物,一下就击中了凯伊夫人的心。   “您看,这块布料的缎面光泽,是不是像镜子一样亮?上面还带了细闪,用来做礼服或者斗篷的镶边再适合不过。”   “这种轻薄的纱适合做衬裙,它柔软亲肤,可以保护外面昂贵的绸缎。”   “您真有眼光,这叫塔夫绸,它版型挺括,适合做成裙摆,或者在装饰部位系上宝石饰边,这样高贵的面料和漂亮的宝石最合适了,会非常明艳动人。”   “我就知道您会喜欢这个!这是用染色的纱线在成品布料上钩织的提花,可以纹上藤蔓、花朵,或者回音城的城徽。”   讲到这里,关简明显听到凯伊夫人的声音粗重了一瞬。   征得关简同意后,她小心拿起提花布料,在腰上比划几下,眼里的满意快溢出来。   猜对了。   这位夫人应当是要去参加什么宴席吧?   关简看着紧抿着嘴,轻轻抚摸漂亮样布的凯伊夫人,顿时心里有了对方为何急急想见面的猜测。   真让你急对了。   我也差个打广告的。 第44章 第 44 章:聚酯纤维之路   “灰河布料名不虚传。”   凯伊夫人将手从样布上拿开,她知道自己失态了,但视线依然舍不得从这些色彩浓稠的布匹上移开。   关简笑眯眯道:“夫人识货,这些面料是特供款,产量不高,所以不会在寻常铺面上货。”   贵族要的就是这个人无我有,凯伊夫人心里一紧,又听到关简说。   “灰河基地为贵客备有vip定制权益,持有凭证者,可以预定纹样、专属配色、优先提货,还有紧俏面料的预留库存,以及独享定制服务,申领您的专属布料。”   说罢,她将一张带细闪的塑料卡片推到凯伊夫人面前。   这是一枚不同于羊皮或者木牌的全新凭证,卡片光洁细腻,上面的光影随着角度流转,颇有格调。   回音城的三色堇城徽落在卡片角落,这是关简从信封火漆上临摹来的,彰示着贵客的专属身份。   这个风雅的小艺术品立刻赢得了凯伊夫人的喜欢。   虽然关简的小花招听得半懂不懂,但是知道这是“贵客权益”,可以享受很多特殊服务......   这姑娘没有寻常贵族那样矫揉造作的拿乔姿态,是真挠她痒痒肉上呀。   凯伊夫人问:“我有意长期采买灰河布料,不知和麻风荒原的交割规矩如何?比如这块......”   她指的是那块重工油画花布。   底布上做了压花纹理,中层提花布上做了密集的抽褶,最外层用轻薄的涤纶做了半透明的镂空花纹,还有各色立体绣、蕾丝拼接以及亮片点缀。   一场酣畅淋漓的炫技。   如果在现代,这些花样多被放在各种小圈上,比如洛丽塔等仿照维多利亚或者洛可可时期服饰的繁复宫廷裙上,现代人伪造的宫廷裙穿到真正的西方贵族身上,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很多工艺洛伦大陆并不是没有,但是聚酯纤维的固色和可塑性不是丝绸或羊毛能比的。   关简竖起一根手指。   凯伊夫人顿时了然。   “十枚金币。”   她知道金百莉的报价,金百莉报的十金币一丈,这位回音城最有实力的药剂师仍未得手,甚至没有得到议价资格。   所以凯伊顺理成章地接下后面的单位。   “十金币,一尺。”   一张三米,十尺等于一丈,相当于一百枚金币买一块长3米的布,勉强做够个裙摆。   关简笑了,点了点头。   凯伊也笑了,也点点头。   两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凯伊在想这个价格不出意料,一百枚金币够法师买根不错的高级法杖,或者一套老资历炼金师附魔的战甲。   用在装饰品上就算大法师也要肉疼一下,不过这种花布主要销售对象不是普通法师,而是王都里高高在上的贵族和教廷高层。   幸好回音城是相对富庶的资源城,前些日子矿山出了一批上好的魔能水晶,足够购买一条撑场面的裙子。   凯伊知道自己的帝国边陲领主的地位,也知道这些华丽布料的受众是谁,虽然肉疼,但表现得还算安然。   关简面上紧紧绷住,内心......   翻!江!倒!海!   她在基地听到有人出十金币买布还不信,不敢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凯伊夫人自动领悟了一个超级巨大的金额。   十枚金币一块布,这块布的单价已经比黄金的克重还高了。   看着眼前这块光彩照人的华丽绸缎,一些死去的知识渐渐复苏在关简脑海.......   好像很早很早之前,她的老祖宗也拿着这种闪闪发光、柔软轻薄的东西,狠狠收割过全欧洲的黄金和白银。   比起教科书上写的互惠互利的繁荣贸易,茶叶,丝绸,瓷器,这三件和黄金比克重的神器造成了欧洲巨额对华贸易逆差,把议员老爷们逼到改稻为桑,试图自产丝绸。   然而虫宝宝水土不服,白金汉宫遍地死虫,老爷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漂亮的布匹成为上流社会的奢侈品,乃至抽干国库。   这玩意好卖到甚至成了后面战争的部分诱因——为了扭转贸易逆差,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始走私鸦片,把白银抢回来。   真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这个高端定位,这个稀罕奇物,卖的货都大差不差,对标的还都是黄金。   这不是异世界版的丝绸之路吗!   虽然被某种神秘的东方力量玩成了,聚酯纤维之路。   不知道为什么,丝绸之路听起来很丝滑很高贵,聚酯纤维之路听起来它......   它一路火光带闪电的。   关简嘴角的笑容如绷似串,她其实不该笑的,她想到了基地那些六铜币一天的劳工,想起了那些批量制造软黄金、但是只要包饭就感激涕零的纺织工。   这个时代的币值太荒谬了,法师等贵族阶层和普通人连货币都不流通,一百金币一支法杖听起来不贵,但是如果把它换算成农奴呢?   一块这种布在奴隶市场能帮她换来三千多个合法合规、身体健康的劳动力,还是终身买断制。   当然洛伦大陆也不会有这种换算,农奴到死也不会和金币放在天平两端。   她该回去涨工资了。   虽然这个价格的紧俏货不会卖得很多,但是关简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张骞班超郑和玄奘等选手在对她和蔼挥手。   说的是——   “看好了,怎么收割欧洲市场我就教一次!”   真是以史为鉴啊,早该知道布好卖的,贵族老爷夫人们可不就稀罕这套。   两个人尬笑一会儿,凯伊夫人又问起别的商品价格。   除了极尽华丽耗费工时的特殊重工布,那些可以量产的镜面亮缎、纯色塔夫绸的价格没有夸张到这个程度。   这些好货称得上物美价廉,一枚金币可以买走一整匹。   还有市场上挂货架上卖的素布和绒布,这些也是小中产家庭能消费一把的价格。   虽然不是像画儿一样整面印在布料上,但是这些特殊质地的布匹同样闪闪发光,柔软亮丽。   凯伊夫人显得非常有兴趣,这些布料已经够鲜亮够好看了,尽管花色不复杂,但是不同材质搭配起来一样会美丽动人。   她朝关简定了一匹亮蓝色的塔夫绸,穿这样的布料去宴会已经足够有面子。   至于最贵的那款油画布料,凯伊打算送给侯爵夫人,让她在下一次宴会时惊艳四射。   作为异世界第一款高定,关简仔细记录她的要求,问她定制的油画布纹样还是做回音城的三色堇吗。   “不,纹样要郁金香。”   关简了然,这是要送人了。   自己要的东西订完后,凯伊夫人端着骨瓷杯,开始笑眯眯聊起关简的商图规划。   这些花布都是新鲜货,在回音城一炮打响后还没有听说别处哪里流通起来,自己是赶上这批东西初露峥嵘的好时候。   若能起到个牵线搭桥的作用,这是雪中送炭,好机会,   能将第一批货放在回音城销售,这已经是个美妙的开局,不是吗?   凯伊慷慨大方地向关简分享了几家回音城固定合作的商行,提出自己从中作保,尽快将这些行货卖向繁华地界。   关简欣然接受,顺势说起要修路到回音城外头的规划。   以后两家互通贸易、秦晋之盟、琴瑟和鸣、佳偶天成。   凯伊嘴都笑得嘴都合不拢,回音城能作为这些昂贵布料的销售源头,对税收和商贸都是顶顶好的。   而且关简是在麻风荒原自己领土里修,关回音城屁事,人家给她说一声是讲究人。   她立刻假大方地表示可以借劳工给关简,关简也表现出性情上头的姿态,一副本领主一生光明磊落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豪爽状,狠狠给凯伊夫人的采购打了九点八五折。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关简情到深处藏不住话,霹雳吧啦地说自己贫瘠的山脉,凋敝的人口,荒凉的土地。   还不小心透露一次接触神明遗产,偶然得到奇妙的纺织技艺。   “那真是好运。”   凯伊夫人露出温和的笑容,一边想年轻人真是藏不住事,一边心里羡慕得微微发酸,说道   “纺织女神在第三次大战中销声匿迹,听说得到她遗产的幸运儿能纺织出巧夺天工的布料,精灵族的月光纱就是她的造物之一,您一定也是遇到她的馈赠。”   关简听得心底呵呵。   她拿出来的东西已经不知道被多少见鬼的这个神那个神的认领了。   都是我带着土著辛辛苦苦手搓的,请乱七八糟的野神不要摘桃子。   两人面上不显,互相又画一通大饼,又是作保商会,又是长期合作关系,关简表示要把灰河布艺旗舰店设置在回音城。   只要是凯伊夫人要买布,都以她为先,优先供货。   这通吹嘘把凯伊吹得心里舒坦,寒暄也没什么能帮到关简的,关简见气氛正好,终于说出她此趟来的目的了。   她说既然两家交好,麻风荒原还有个优惠服务,可以帮贵城处理垃圾。   凯伊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关简露出个不自然的表情:“我们想要厩肥。”   大概向人要排泄物实在很丢脸,她低声下气地嘟囔一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该死的土地。”   作为见多识广的城主夫人,再联系麻风荒原的情况,凯伊顿时明白她想做什么:“您想把它们倒在土地里?”   关简像被看破牌的牌佬,顿时泄气了,她捂着脸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麻风荒原的土地寸草不生,麦子颗粒无收,我听说有偏方,将粪便泔水倒在土地里也许会有奇效,没想到这么龌龊的想法都瞒不过夫人。”   凯伊夫人看破关简的把戏,顿时得意起来:“我还是略年长您一些岁数,年轻时候听说农户会做这种事,父亲将他们狠狠责罚了一顿,毕竟谁愿意吃粪水浇灌的菜呢?”   洛伦大陆有堆肥的偏方,但他们没有完全掌握这个技术。   一方面粪便泔水这些有机物分解需要条件,要沤肥,其次有时用多了会烧根,把原本长得好的作物烧死。   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排泄物有病菌虫卵,没处理好会污染土壤,甚至通过雨水流到饮用水源里......很容易被一锅端。   种种原因下,部分人都知道有这个办法,但是只要地里能长出东西,都不会尝试这么危险的操作。   不过嘛,那是麻风荒原,既然到谷底了,怎么折腾都是奇迹。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生产出这些神奇布料,那个地方的土地条件是会饿死人的,听说连水都喝不得。   “您是个实在人,这种脏东西也亲自开口,可见的确没有办法。”   “既然这样,那你们来人前往收取就好,不过全城的秽物都堆在一起,不止你们需要的厩肥,或许要将——”   看着关简露出为难的神情,凯伊夫人无奈似的耸耸肩,“可能要将它们全数清走。”   污水横流又脏又臭的垃圾堆,常常要花钱雇人清运脏东西。   既然有人想要,那就别怪她占点便宜了。   关简皱着脸,有些不情愿地说她会的。   凯伊夫人追问:“以后都会吗?”   年轻人到底脸皮薄,自己开口要的东西,说不出拒绝的话。   关简脸都涨红了:“.......会。”   凯伊夫人捻着丝帕笑弯眼,心情大好,痛快地说那太棒了,自己会加强法令,每月让要求居民清扫门前街道并把垃圾运到城外,方便麻风荒原的人来自提。   最后还善心大发地叮嘱道:“但是您使用时可得小心,别招来疫祖降临。”   关简重重叹了口气,模样貌似有些不快,但又不好发作。   只能狠狠咒骂自己长满脓包的土地,寸草不生的荒原,手底下不听管教的农奴,荒唐的庄头和无知的领民。   领主之间,聊这些东西就像聊吃饭喝水和天气好一样自然。   凯伊夫人微笑着听她诉苦,心里那些因为麻风荒原产出布料产生的些微酸意也淡去了。   关简骂天骂地,指桑骂槐,还骂到一定在她来之前有可恶的木系法师盗走了她的土地!   听到这里,凯伊夫人又笑了。   她当然知道麻风荒原终年如一日的贫瘠不可能是关简所说的法师造成的,这也是吃饭喝水打豆豆一样的日常话题。   不过这个话题很安全,哪位领主不在抱怨收成不好时咒骂几句木头人呢?   凯伊夫人放下手里的骨瓷杯,轻轻用扇子遮住嘴,露出隐蔽的神色,用下午茶聊八卦的语气对关简轻笑着讲   “前不久,我们领地也抓到了一名木系盗窃犯......” 第45章 第 45 章:闹木头人   看着关简充满兴趣的眼神,凯伊夫人慢悠悠地笑了:“您不知道?我得和您分享。”   “您知道,回音城土地不比麻风荒原好到哪里去,多岩多山多矿脉,能开垦的地原本就不多,商队驮着谷物布匹,换走我们的宝石水晶。”   “就这点微薄的收成,有点风吹草动一眼就看见啦——您可得提防这些小偷,他们偷东西很精明,光凭仓库进账可看不出来......”   关简听得急死了,身体前倾作洗耳恭听状:“请您指教。”   “他们聪明得很呢,催生后会勾结奴隶分成,农奴拿大头,他们拿小头,这些贱民交税时一颗粮食都不会多拿出来,贡赋照常缴纳,多的粮食偷偷存起来。”   “待到第二年地里粮食长不出来,又指着地叫交不出粮税,卫兵拿他们没有办法——您这时一定要让卫兵把他们家翻个底朝天,指定什么地方有满满当当的粮食罐子,都是去年偷的。”   “这种情况不需要查,肯定是闹木头人了,小偷就狡猾在这些地方,他们盗窃的那年看税额和账本看不出问题,待到发现问题多半跑了,所以一定年年严查,不然.......”   她露出一个可怜的表情,耸耸肩。   “可怜的领主会被木头人和贱民勾结起来,被偷得颗粒无收。”   说着说着,凯伊夫人也动起气来,她咬牙道:“低贱的奴隶没有我等那样的长远观,不会考虑来年的收成,和外人沆瀣一气,也该把他们关礁石监狱去!”   所以检查出奴隶家里有多的余粮,那就是“闹木头人”了,就要抓个法师扭送进监狱。   关简抿抿嘴,她没多置评,只重复了那个陌生名词:“礁石监狱?”   “帝国南部关押木系法师的地方,您知道,木头人犯罪类型和别的犯人不一样。”   凯伊夫人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魔法师是一群脆皮鸡,关押在普通监狱活不过半月,而且一些特殊魔植只有他们能培育出来。”   她淡淡呷了口茶,随意闲聊道,“这些家伙也是咎由自取,他们对植物有天生的亲和力,如果只是专心研究魔法药剂,可以过得很舒服。”   “就像金百莉小姐,她就是合法持证的木系法师。”   看见关简惊讶的表情,凯伊夫人笑呵呵地道,“她是魔法协会认证的法师,在进入协会前发过誓,永生不将魔法用于催生植物,这样才能拿到药剂师证。”   关简:“......”   这个世界真是活该没饭吃。   凯伊放下茶杯随口道:“不然我可不敢让她在我城里生活,这种高级木系法师,轻轻松松就能抽干几十亩地。”   抽干!几十亩地!   凯伊夫人看关简脸又红了,以为她气急了,赶紧宽慰道:“别急,没证的厉害法师都在监狱里关着呢,外面的小木头人成不了气候。”   都!在!监!狱!里!   关简揉揉脸,嘟囔了一句:“希望他们不要跑出来祸害我的土地。”   “怎么可能呢,礁石监狱的城墙修到天上去,就算是巨龙来了也飞不过去。”   “巨龙也飞不过去?”   凯伊夫人发现这孩子特较真,她哎呀一声说,“夸张说法,只是说这座监狱非常可靠,城墙很高,护城河也很宽,而且上方有针对风系法师和飞行异兽的净空符文,是帝国等级比较高的监狱。”   关简嗯嗯点头,细细记在心里。   两个人下午茶吃得差不多,关简完成了布匹订单/修铁路/垃圾回收/打听监狱一系列小目标,准备起身告退。   这时凯伊夫人哎呀一声,终于想起找关简是想做什么。   被花花布料迷了眼,她找关简是为了朝她订购小甜水。   关简这点几铜板的人情还是会做的,表示多大个事,马上让人送一车到城主府。   凯伊夫人貌似还不知道这东西多便宜。   汽水不走高端路线,如果修路顺利的话,关简计划要让可乐雪碧随着灰河物流铺满整个洛伦大陆。   凯伊夫人被关简的豪爽哄得脸上笑意更浓,越看她越喜欢,又问出自己好奇许久的问题:“我无意冒犯,甜水那个软软的水晶瓶,是炼金造物吗?”   是和你贵贵的布料一样的造物。   关简用当初和印度人谈项目时学到的动作,一边点头一边摇头故弄玄虚:“算是吧,但不全是。”   对方无可奉告,凯伊夫人也知趣不问了。   “但是您也没猜错,我领地很需要炼金造物,就像您城里商行摆的宝石戒托,精细做工之余还有雅致的审美,真是巧夺天工的工艺,从回音城的城市风貌、市面陈设,都能看出夫人是兼具品味与远见的人。”   她说话是真中听,凯伊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些嗔怪道:“您真是会说话。”   关简顺势打听炼金工坊的消息,她想试出这个时代精加工的水平,看能不能推出她的屏蔽项链哪来的。   “这些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回音城的行货是画好图纸,请王都的炼金工房加工的。”   凯伊夫人报上几个工坊的名字,给关简展示工坊送货的信封。   “如果你有需要,也可以找他们做,工艺在银月帝国是比较顶尖那批。”   关简满意地收下信封,决定给凯伊夫人多送几箱汽水。   凯伊夫人起身送她,边走边说:“若是自己有炼金工房会方便许多,可惜我们这样的边陲城邦没有炼金大师愿意来,学徒做不出个所以然。”   关简噢了一声,也跟着埋怨几句被发配边疆,自己妹妹魔法天赋不错,还是想把她送去王都的魔法学校。   凯伊夫人心领神会,她说再有半月正巧赶上星辉学院来回音城招生,这是帝都四大魔法高校之一,可以给关简匀出一个名额。   “这事交给我办,我让招生老师来麻风荒原一趟,你好好招待。”   她冲关简挤眉弄眼,潜台词是——也许招待好了,匀出来的不止一个名额。   顺水推舟的事,就算回音城不帮忙,关简手里拿着这么硬的货,麻风荒原迟早能攀上他们的目标客户。   到时候想要什么学院的名额,也不过是她客户的一句话罢了。   关简也头一次感到进入统治阶级社交圈带来的推背感,迎来送往互通有无,虽然社交环节面对的人不一定很似人,但这一趟出来要到的垃圾比她在黑铁镇一个月收到的都多.......   两人在门口最后依依惜别一番,在气氛其乐融融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器皿砸落的声音。   伴随着男人的怒吼和桌椅拖拽的摩擦声,前厅温柔闲适的氛围被打破。   侍女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还没说话凯伊夫人就站起来,眉头皱起。   她都不用看,就对关简歉意道:“让你见笑了,城主又犯病了。”   廊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女端着水盆、银盏,还有药膏匆匆向前厅赶去,前来汇报那位侍女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夫人,城主大人早上起来就唤牙疼,方才午睡起来又在念特里老爷的名字,又砸了东西......”   关简闻到了带着腥臊的甜味,是波比草膏,他们用来给城主止痛。   凯伊夫人皱起眉:“请理发师来!”   为什么要请理发师啊!   牙疼难道要剪头吗!   隔壁的动静还在持续,这么不体面的时候关简按理说应该走了,但是她的好奇心达到巅峰,装成读不懂空气的样子跟在凯伊后面。   而后便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训练有素的侍女和卫兵们从小房间抬出木椅子和皮绑带,还有各色钳子镊子剪刀锤子,以及一个大钟。   一个身穿皮围裙的秃头男人应召而来,他抱着个陶土罐,对接下来的流程了然于胸,匆匆对凯伊鞠躬致意。   “夫人,那颗牙拖不得了,我们按照上次准备的来?”   凯伊夫人雷厉风行,皱着眉一挥手:“有劳,就按之前说的办。”   然后侍女和卫兵们一拥而上,用绳子把城主像螃蟹一样五花大绑。   理发师说了声得罪了,然后将土罐里的烈酒猛猛灌入拉曼德口中,宛如午门问斩前刽子手哇啊啊含一口酒喷在大刀上。   关简被这两下子惊得目瞪口呆。   果然还是得外出学艺。   要是他们穿越者有这些手段不早把圣庭骑士收拾得服服帖帖,还搁那养猪谈判呢。   这还没完,理发师把城主灌得七荤八素后猛地将坛子里残留的酒倒入嘴里,然后啊啊叫着拿起大锤,对旁边的助手吩咐:“准备麻醉!”   助手迅速拿了个铜制大缸把城主脑袋罩住。   理发师颇有职业道德地转向夫人说。   “我们现在要让城主晕过去,如果这一下不能达到效果,就需要放血治疗。”   凯伊竖起眉头咬着牙:“那麻重一点!”   理发师说好嘞,然后拿起大锤猛地砸向大缸,在余音绕梁的嗡声。   理发师戳了戳城主,发现不怎么动弹后才宣布:“开始手术。”   旁边桌子上摆着楔子锤子撬子骨凿,还真别说,关简发现这个时代的精加工确实有些水平,许多器具和关简在现代牙科诊室用的挺像。   理发师那头拿挺子和锤头互相磨了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然后两名身强体壮的助手上前掰开领主的嘴,他将钳子伸进去。   伸进去没多久,刚被敲晕的领主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活生生从晕厥中被疼醒过来。   理发师努力抻着脖子,因为用力头上青筋暴起:“老爷,您后面这颗臼齿比较牢固——”   “失礼了!”   随着理发师一声道歉,手臂猛地一拧,直接钳着牙齿将拉曼德城主硬生生从牙床上拔了起来!   关简:Σ(ŎдŎ|||)ノ   “啊啊啊——”   “重新麻醉!”   “拿针来,准备放血!”   “波比草膏!给老爷敷上!”   “再来一次!大人!坚持一下!”   “啊啊啊啊——”   折腾到后面,放血疗法起了作用,在剧烈的疼痛和放血的折磨下拉曼德城主迅速脸色苍白下去,头一歪进入深度昏迷。   凯伊夫人已经不忍心看了,但是在城主本人昏迷的配合下,理发师终于满头大汗地将那颗臼齿从领主嘴里拽出来。   大量血液从创口冒出,领主瘫在椅子上满嘴是血,看起来已经去了一会儿了。   这绝对是关简穿越后看过最残暴的一集。   又是拔牙又是放血,这么搞真的不会似吗。   但是不会的,这个世界有神奇的魔法,拔牙结束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虐杀现场。   卫兵给城主擦拭脸庞和换衣服,侍女蹲在地上清洁血迹,凯伊夫人拿来珍贵的魔法药剂,灌下去能止住伤口恢复活力。   魔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灌下去后拉曼德就虚弱地微微睁眼,虚弱地扯着嗓子叫痛,喉咙里嗬嗬呼喊着谁的名字。   这还不如晕着呢!   他迅速被人抬去寝房,理发师上来对凯伊夫人做术后医嘱。   他有些歉意地道:“这几日城主大人需要卧床疗养,如果痛就将波比草碾碎了敷在患处,除了已经拔除的那颗牙齿,城主大人另有三颗牙已经变黑。”   “就是说可能还要拔三次?”   凯伊夫人见不得血,她用手捂着额头道:“天啊,可以睡梦中拔牙吗,这看起来太痛了。”   她嘴里也有黑牙齿,年轻时以黑牙为美,上年纪了才知道疼起来真叫人生不如死。   理发师遗憾道:“不行的夫人,就算在睡梦中也会疼醒。”   显然他们已经尝试过了,之前的倒霉蛋想必也经受了一番酷刑。   “太可怕了,请你下次把我牙齿里的洞填起来,我受不了这样拔牙。”   凯伊夫人虚弱道,“可能是拉曼德把我传染了,我感觉我的后槽牙也隐隐作痛......如果不拔牙有什么办法呢。”   理发师铛铛敲了敲他们的小草药瓶:“我们会在您嘴里点燃草药,将洞里的虫子熏出来。”   旁边看热闹的关简默默捂住自己腮帮子。   听起来简直是一门绝活。   凯伊夫人听完快晕倒了,关简左看看右看看,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这里不合时宜地看了整场热闹。   她将手抵在嘴边,犹豫半晌,道   “或许我有办法。”   凯伊夫人和理发师惊讶的目光齐齐转向她。 第46章 第 46 章:和掩体一起飞   关简说给人看牙,她会看吗,她当然不会。   但她还真不是大放厥词。   之前铲除波比草时留了一块地严加看管,将波比草用酸溶解后用碱沉淀就能提出吗啡盐。   这些酸碱灰河都有,还玩得溜溜熟。   不过吗啡只是镇痛药物,用来当拔牙麻药剂量不够。   但是也没有说牙痛就必须要拔牙啊。   关简回忆着自己在医院等排队叫号时看的宣传小册子,牙痛分为两种,一种是牙周炎和根尖周炎导致的牙齿松动,这种多半不会太疼,牙齿会慢慢自己掉光光。   真正特别痛的是牙髓炎,牙髓内部发炎不会导致牙槽骨吸收,牙齿不松不掉,就在嘴里折磨人。   像回音城城主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牙髓炎啦,不然不会这么难拔下来。   这种时候,现代的做法是根管治疗,在牙齿上面钻一个小洞洞,将牙髓腔里的压力释放出来。   “我需要一个,大小可以放进嘴里的小钻子。”   关简一本正经地描述着牙科使用的高速手机。   现代牙床是气动系统——医生会用气枪吹她的牙齿,还有那个特别可怕的小钻子,医生一踩脚踏就会嗡嗡嗡运作,那不是电机的声音。   虽然治病不会,但是工科她会呀。   钻子靠钻速切割牙齿,保守要达到上万转的转速才能和牙齿硬碰硬,这在电机上产热量和功率会高得难以想象,而且马达体积会很大。   所以牙科用的是涡轮机,根据牙床三用枪的吹风系统,还是气动涡轮机。   钻子内部是个简单的涡轮加轴承,一吹气里面风车就会高速旋转,带动钻子飞速切割牙体。   现代许多牙科诊所开始使用一次性手机,一客一换,结构简单,价格低廉。   以她得到的那枚屏蔽器的精美工艺来看,洛伦大陆的炼金师能造出这样的涡轮和轴承。   再本土化一下,气动系统还不简单,风系法师提供压缩空气,水系法师提供降温水雾,一天能耗三顿饭。   说罢,她拿过一张纸,将涡轮机的内部结构画出来。   风扇叶轮、轴承、机头前端留一个小孔作为降温出水口,还有她随便画的“切割车针”,一根带刃口的小铁针。   “按这个图纸,寄给王都的加工厂试试吧,以后城主和夫人的牙齿或许可以交给我。”   关简笑眯眯地将羊皮纸递给凯伊夫人,她知道凯伊会去定做的。   这个时代的糖是稀罕物,以龋齿为美,因为牙痛搞得脸色苍白病恹恹的就是美,不敢想这些王公贵族的牙齿问题有多严重。   这份图纸她也没有藏私或者保密的意思,你说关简有多想从这个路数中牟利吧,没有,给人看牙能挣几个钱。   但是好玩啊!   看这些贵族欠得,谁不想把他们牙齿敲掉两颗呢。   把这些眼高于顶、思想扭曲的家伙摁在牙椅上,因为没有麻药所以可以不打麻药,拿钻子嗡嗡嗡地在人家嘴里打孔,完了还得说谢谢。   而且牙科和外科息息相关,这种不容易死人的项目,或许可以作为灰河医疗的起点。   关简能拿出这么多妙妙产品,凯伊夫人完全相信她的本事,小心收好图纸,说自己托人去试试。   二人的手轻轻一握,关简跳上马车,凯伊目送她远去,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个新来的麻风城主......真是神秘啊。   这是她第一次重视身边那片贫瘠的土地,明明无地可种,却长出来这么多新奇东西。   原先还想过自己垄断麻风荒原的布匹和甜水生意,但看那位年轻领主锐意革新的样子,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改日再让几个商队绕路去麻风荒原吧,既然无法从中牟利,至少讨个好印象。   无论如何,大家有灾潮这个共同的敌人,一个有用的邻居比无能的邻居好多了。   凯伊夫人手里揪着帕子,想着未来自己在侯爵夫人宴会上光芒四射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   关简回到基地后,也在想凯伊夫人在王都宴会上大放异彩的样子。   还有她要定制的郁金香纹样,根据原主记忆,这是铂西侯爵家族的纹样。   好极了,夫人你一定要好好发挥,这批货一定要狠狠卖到帝国的心脏去!   卖化纤布给她带来了极其可观的收入,或许可以去奴隶市场救一批劳动力出来,麻风荒原人还是太少了......   最好的消息是建立了回音城的垃圾渠道,关简划拉出料场面板再看了一眼。   【垃圾贮存量面板   侵蚀体:1856吨   木材:452吨   湿垃圾:1458吨   织物皮革:608吨   草木秸秆:480吨   其他可燃物:362吨】   看起来也有四五千吨,但是这仅仅是现代一座千万人口大城市一日生活垃圾的产量......   如果灰河全线点火,只够烧半天。   关简,不,灰河的使命原本是处理这些,她的胃口就是这么大,一天吃掉上万吨垃圾,一年发出百亿度电。   在现代能供给数个超级都市,在异世界能把整个洛伦大陆都点亮!   真的,好饿啊。   全基地都吃上饭了,也该我了吧?   关简喉咙滚了滚,从兜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燃,安抚自己饥渴叫嚣的精神世界。   如今有四五千吨的存量,加上回音城和黑铁镇的稳定进料,足够开一条焚烧线。   还有空间裂隙可以打野食,如果奥斯汀不愿意配合,关简今日观摩一番中世纪拔牙麻醉放血术,胆子大了许多,正缺个操练的选手。   等以后铁路修得四通八达,全大陆的垃圾都是她的。   也不知道,之前基地抓到的矮人还会来吗,他们是天生的的好工匠。   如果有他们维修自己,就不用这么怕停火会缩短工厂寿命了。   上次要的蔗糖黑麦不多,指缝松松就漏出去,邓奶奶很欣赏他们的技术,提出不如遂他们愿,将物资放在丢东西的地方将他们钓出来。   但那张赔款单太嚣张了,如果是要饭清单关简都给了。   最后关简也没给,矮人脾气暴躁,灰河不能太软蛋了,双方第一次接触不应该以赔款的形式。   但是干等的时候还是很久煎熬。   这次她回基地后,就要组织完成开荒播种的劳工从土地上撤下。   开矿师傅和火系法师小队都整装待发,大量劳动力会投入炼钢和铺钢轨。   这是矮人帝国的老手艺,他们还会来吗?   谋划来谋划去,关简靠在回程的马车上打了个哈欠,就在这时,基本处于沉积状态的灰河面板却突然警铃大作,脑海里出现不断跳动的血红弹窗。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入侵】   ?!   ——————   灰河基地因为一群不速之客乱成了一锅粥。   几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矮人跳进一辆料车,跟着铁矿石车溜进炼钢车间,那时工人正忙着往高炉里送料。   那些个子矮小的家伙随身带着铁锤和撬棍,敲断了蒸汽机的皮带,还往高炉里丢了个火药包。   在短暂的骚乱后,灰河工人表现出卓越的战斗意识,他们大吼大叫着拿起手上的家伙,往发生爆炸的地方赶去。   矮人对工人们的反应大吃一惊。   他们从来没见过场地发生爆炸的时候,不仅没有被吓跑,反而悍不畏死地朝他们冲来的人类。   随着通风报信,基地被入侵的消息很快被传开了,声声急促的号响后,全基地的人都开始朝炼钢厂跑。   灰河基地高级战斗人员基本没有,但是得益于领主本人属于和平的口号天天喊,杀敌的钢枪夜夜擦的类型,灰河劳工的日程是按民兵训练来的,又集体劳动一些日子,在土鸡瓦狗的洛伦大陆称得上训练有素。   这几月精米精油的喂养下,灰河的劳工壮得宛如小牛犊,大家抄着铁铲、锄头、镰刀、锤子冲上来,几百上千人堵在炼钢厂门口,口号震天、喊打喊杀。   ——进入灰河第一课,无论什么时候,保护基地财产负伤,带伤就奖,重伤重奖,伤残重赏,阵亡厚恤。   几个矮人缩在高炉后面,眼里满是惊恐。   他们以为这次会像之前那样,闹出些动静然后顺着地道跑掉,但是这儿的地很奇怪,非常坚硬,锤子挖不动。   外面的喊声和火把声越来越高,他们意识到这次闯祸不是往常那样“被打一顿丢出去”那么简单,为了脱身,他们做出了个错误的决定。   就是愚蠢地开了第一枪。   火药出膛时发出惊雷死的巨响,枪口咆哮着喷出一团烈焰,犹如天罚。   火枪,矮人帝国的巅峰之作,在人类骑士还举着刀剑互砍的时候,这种爆发出巨大冲击力的装备被称为“龙息”。   尽管罕有人见过巨龙,但这款被命名为龙息的东西为矮人打下了连绵的群山和一座座富矿,为他们举国之力疯狂打造圣造奠下基础。   洛伦大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种声音了,在矮人帝国团灭后,他们的所有武器图纸皆被销毁,所有工匠被赶至地底,过上和鼹鼠一样的生活。   这把枪可能是矮人祖辈传下的遗物,也有可能是帝国团灭后仍有矮人工匠不甘放弃锻造,对着前辈破碎的图纸拼凑出的残次品,不过它的目的达到了。   冷兵器时代,这种声音的威慑力是巨大的,灰河劳工一时不敢上前。   同时,也有一批人,不仅对“赔款”敏感,还对“先开第一枪”敏感。   在一片“快去叫领主大人”,和“关大人今天不在基地”的惊恐声中,正在给霍莉上课的齐特飞快往现场赶去。   “你姐姐呢,她出去了是不是。”   霍莉焦急道:“她受回音城城主邀约,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回来。”   “别怕啊小霍莉,等你姐姐回来他们都会死。”   “但是在你姐回来之前,那我不得不出手——”   在齐特薅起袖子准备开始装叉的时候,另一个暴怒的女声插进来。   “都让开!”   “所有人退后一百米!这个枪射程只有那么远,不要怕!他们打完三发就要重新装填!准头很差的!”   如此老练的发言,出自终日捣鼓炸药,居然被炸药炸到自家头上的兰欣。   人群喧嚣里,兰欣叉着腰,转头问身边的民工,拔高声音:“刚才他们打了第一枪是吧,有人受伤没?!”   “不,不知道,应该没有,大家散开了。”   民工被枪声吓得脸色苍白,但是依然坚挺在原地,颤抖着道:“我们本来都抓住他们,但是他们躲在掩体后面放枪,我们不敢上去。”   “老约翰!”   “有!”   “领主走之前交代了我基地遇袭怎么做,所有人不要靠近,不要近战,你们的命比较贵。”   兰欣也是第一次主持这场面,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个大喇叭,“首先,走个流程劝降。”   然后转头吩咐道:   “一组把上个月试射的山炮推上来,二组准备铲子,准备炮决。”   和你的掩体一起见鬼去吧! 第47章 第 47 章   就这样,一门在现代影视作品里出现过无数遍的“意大利炮”被抬了出来。   这是个特别丑陋的家伙,炮管是拿灰河料场里废铁焊的,炮架是木头拼装钉装而成,不过该有的药室、弹膛、火门一应俱全。   邓奶奶和兰欣没有给这个东西精加工,她们要加工的东西太多了,所以这门山炮瞄准仪都没搓出来,想炸远一点只能靠大拇指比划。   但是好消息是,他们要轰的对象就在眼前。   在这门大家伙一抬出来,几人凑在一起调试炮架,身后人群闹嚷起来,又抓来了几个矮人。   为首的矮人挣扎着冲到最前面,仓皇阻止他们开火。   “不要开火!我是鲁比族的族长,放过这些孩子们!”   就这样,灰河的第一次跨种族谈判在领主缺席的情况下开始了。   自称鲁比一族的矮人族长首先为他们的鲁莽进攻道歉,忍辱负重地表示造成的损失会修复原样。   至于他们为什么三番五次找茬,因为灰河基地霸占了他们的家。   “我们生活在你们基地的熔岩管道里,火山喷发后你们搬了进来,为了防止和人类起冲突,我们将家安置得更深了一些。”   说到这里,长胡子的矮人族长脸上出现了些不忿的表情,   “但是——但是情况并没有好起来!你们这些奇怪的家伙在地面上敲敲打打,叮铃哐当,有几座建筑实在太响了,你们侥幸得到了神的遗产,但并没有驭使它们的能力。”   “布布罗的房子就在你们工厂底下,他受不了上来帮你们修好了,但是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报酬!”   族长吹胡子瞪眼起来,他个子小小的,脾气爆爆的。   “你们明明这么多麦子和饭,却不肯分他一点!布布罗被打得三天没能下床,你们也没有给他赔偿,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时也有工人赶到,提醒兰欣这次抓的俘虏的确就有上次的抓到的矮人。   一被视线关注到,那名叫布布罗的小矮人也忍不住了,他扭着身上的绳子,跳起来叫骂道。   “贪心的人类!”   “这里是矮人的家!不应该我们走!族长你别给他们道歉!”   “那个圣造也是我们的!是伟大的齿轮之神赐给矮人的遗产!我们要带走它!”   他赌咒发誓,信誓旦旦,说一个庞大的机械圣造掉在他们家门口,矮人都爬上来打算自动拾取了,但是被可恶的人类占为己有,他们甚至进不去。   大部分工人都以为他在胡言乱语,只有兰欣听得面色古怪。   这个矮人说的圣造,应该是指的灰河,也就是关简本人。   关总要是在这里的话,还知道矮人一族还想带走她,不知道得笑成什么样。   兰欣还没说话呢,灰河被人类占据这件事让以机械神仆从自居的矮人受到极大的打击,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破防了。   “我们才是齿轮之神最疼的孩子!”   布布罗眼眶里已经蓄起了泪花,“这宏伟的圣造啊,活塞是神的臂膀,齿轮是神的关节,烟囱冒出的黑烟是神的叹息,这些是神的躯体,就像祂千年前降临矮人族做的那样。”   他说得好真情实感,情到深处忍不住浩浩荡荡地流下两行血泪。   “矮人帝国曾经倾其所有,为了神明堵上两次种族的命运,帝国覆灭种族流离,我们才是侍奉祂的子民,我们这么用心,神怎么就......怎么就把圣造给了人类呢?”   “还是说,这一次降临您选择了人类?”   兰欣等人:“......”   怎么好端端的魔怔起来了!   人类怎么你们了!一点情商都没有!   唯物史观下成长起来的现代人,没有办法理解“被神抛弃”是多么严重的事。   那个长胡子族长听着布布罗潸然泪下的发言,自己眼眶也湿润了,泣不成声道:“一定是惩罚,祂不能容忍偷窃的后代,所以这次没有选择我们。”   但这话没有平息愤怒,其他被捆绑得动弹不得的矮人纷纷怒道。   “但是也不应该选择人类啊!”   “就是啊!选精灵也好吧!人类只会拿锄头刨地,拿斧头砍树,他们连齿轮都数不明白,凭什么霸占神的礼物?”   “他们不配!”   “就是!只有我们才是享受美酒和机械的种族。”   听着他们义愤填膺的发言,兰欣也怒了:“不是,这家伙说什么呢,关老师她是人类的造物好吧!九年义务教育长大的!”   骂就骂,怎么还拐人一脚啊!   还当着人的面蛐蛐人,人也要生气了!   “觉得这个世界的人造不出灰河呗,矮人就这臭脾气,又小心眼又记仇,书上也这样说。”   齐特凑过来拍拍她,低声劝道,“算了算了,全部捆起来,等关老师回来料理他们。”   基地所有烫手山屎,最终答案都是等关总。   “也只有她行了。”   兰欣撇着嘴皱着眉,“我就知道收编劳工不会这么顺利,这群小个子还看不起咱呢。”   那头矮人还在七嘴八舌地踩一捧一,被工人们捆起来时跟驴打滚一样怒目而视,吵吵嚷嚷要见领主,要让领主和族长共同裁定地盘和圣造到底是谁的,宛如一群长了胳膊腿的小炮仗。   兰欣被这群炮仗吵得心烦意乱:“烦都烦死了,关总还有多久能来。”   正在这时,一个上年纪的苍老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想见领主?”   人群中,一个微微伛偻的身影缓步走上前来,杵着手杖站在最前方。   四下无风,但她衣摆却轻轻摆动,宛如隐士高人般气场强大。   是邓奶奶。   这位衣着朴素的老太太抬起头,微微一笑:“你们还不够格。”   她的眼神锐利,气势威严,叫人不敢小觑。   这位在她的年代叱咤风云,每次开会拍照坐c位的,低调沉稳又慈祥的老太太,终于露出龙傲天的一面!   在矮人又惊又怒的视线中,老太太冷笑一声,用手抚着手杖缓缓开口:“我说明两点。”   “第一,不要惦记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们说的圣造是人类的作品。”   “第二,要见领主,你不够格,而且你们所有人,在锻造这方面,都不够格。”   “领主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的,如果不服气想裁定这究竟是谁的圣造,先过我这关。”   矮人们被这气焰嚣张的老太太惊到了,布布罗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将,又指了指自己:“你要和我比试?”   “对。”邓奶奶霸气发言,“也可以不是你,让你们族里技艺最好的来。”   “要是人不在场,我给你时间,去叫过来,我等。”   “你看不起谁呢!”   小炮仗气得一蹿三米高,布布罗也学着邓奶奶轻蔑的语气,愤怒地指向她身后所有人,“你们也是!我不要这个老太太!我不占你们便宜,让你们技艺最好的来和我比!”   邓奶奶犹如武林高人一般背手,姿态睥睨:“我的技艺应付你足矣。”   布布罗还要跳脚,但长胡子矮人组长拦住了他。   矮人族长凝视着兰欣:“当真赌?”   兰欣面不改色:“当真赌,能比过这个老太太就算你们赢。”   工匠一族被不善锻造的人类推出的老奶奶打发了,真是奇耻大辱。   但是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长胡子的鲁比族长趁机说:“那下个赌注吧。”   兰欣眼也不眨:“你们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全部捆起来俘虏待遇,你们赢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也不要你们赔偿,之前提要求的麦子面包照单奉上,如何?”   全是给的好处,族长点点头:“我还要和领主见面的机会,我们不能一直住在地下被你们吵。”   “你们想住回来吗?”兰欣听到这话眉梢扬了扬,然后展颜一笑,“可以,如果赢了,你们跟她谈。”   骗你的,不赢也可以。   领主就盼着把你们掏出来(好给她干活)呢。   “给我松绑!”布布罗气鼓鼓地大声叫嚷着,“还要给我准备十箱美酒!”   代理领主兰欣点头欣然应允:“好说!”   基地根本没有这么多酒。   但是你面前的是划线锉削攻丝装配只靠一双手的八级钳工。   邓奶奶上次吃饭吹牛,说她手艺的公差是零点零几微米来着——反正当时她说厂里最高级的量具就是游标卡尺,普通量具测不出她手的公差,所以也没个准数。   就是说切削的极限不是她手的极限,是尺子的。   愚蠢的矮人啊。   邓奶奶走上前去,他们的位置在炼钢炉旁,扫了一眼周围环境,开始宣布比试规则:   “用同一块毛坯铁,制作一对可拆装的轴套。”   “要求轴能顺畅转入套,没有卡滞,悬挂一袋麦子轴套不能松脱,拆合不少于十次依然能重新复位,限时一个时辰。”   听到如此详细的评判标准,布布罗眼神严肃起来,开始意识到这老太太不是外行。   他牙一咬,坚定道:“好!”   “开始!”   随着一声落定,两道身影同时动起来,操作台上快得只剩残影。   .......   等关简匆匆忙忙从回音城赶到基地时,邓奶奶和矮人的比试已经进入尾声,开始评审阶段。   邓奶奶宝刀未老,成品顺滑入套,悬挂重物纹丝不动。   布布罗也在规定时间完成制作,不过只是勉强完工,轴套上还带着毛刺呢。   矮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天壤之别的作品,面色苍白,摇摇欲坠。   实际上,这场由邓奶奶出题邓奶奶答卷的比试并不公平,如果是造宝剑、造战斧,十个邓奶奶都比不上一个矮人。   但是洛伦大陆没有公差概念,他们哪里比得过靠手艺细腻扬名的老钳工啊。   布布罗无法接受自己的落败,他鼻子通红地将样品往地上一扔,嚷嚷道:“再来一次!再比一次!”   “够了!”   长胡子矮人怒呵一声,“还嫌不够丢人吗!”   关简就是在这会儿挤到前方,看到最强战斗力的出现,所有人都瞬间有了主心骨。   兰欣一把扭住关简,咬着耳朵给她讲今天基地发生的事。   关简在灰河面板里看到基地被人入侵,现在灰河的防御力提到了19,面板备注是【经过训练的民兵体系,能抵抗小规模侵蚀体潮】。   她对目前状况并不意外,只确认了一句。   “我们的人没伤亡吧?”   “就炸了我们一个炉子,喏。”   “不碍事,让他们修好走,你们比试条件是什么?”   兰欣又复述了一遍,包括矮人怎么认定这是他们的圣造、要求赔偿、还要赔偿美酒。   和传闻里一样,锻造和美酒,矮人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   兰欣特意叮嘱关简道:“这群家伙傲着呢,不是那么好忽悠进来的,都眼睛朝天看人的,幸好邓奶奶有两下子杀了他们锐气。”   这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他们这么矮,不眼睛朝天怎么看人?”   关简知道灰河占了上风,心情十分美妙,“做得很好,剩下的交给我!”   她可太会对付这些脾气暴躁的家伙了!   和因为比试落败灰头土脸的鲁比族长一打照面,关简脸上笑容满面,丝毫不提方才尴尬的冲突。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不说见外的话,我知道你们在地底下的情况,我们在地面上你们在地底下,都是一家人。”   “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小试怡情,都小孩子们比着玩的,不碍事。”   邓奶奶:“?”   关简一把提起鲁比族长,将他放到凳子上,笑眯眯地拍拍手:“折腾一天都饿了吧,我们边吃边说,好酒好菜。”   “您请上座!”   就这样,一场异世界的商务宴请开始了。   兰欣和齐特也在桌上,看着关简眼也不眨地从灰河的工友超市掏出十斤散白和一瓶伏特加。   听说矮人族好烈酒,关简怕不够劲,准备往酒桶里兑95%医用酒精的时候齐特颤颤巍巍地伸手拦住她。   “这个留着消毒吧!医疗物资紧缺!”   想想也是,关简便提了瓶96度的生命之水出来。   将混酒给长胡子矮人、布布罗矮人、乱七八糟的矮人们挨个斟满。   倒到他俩时关简挑挑眉。   齐特:“使不得使不得......”   兰欣艰难地吞吞口水,腿肚子都在打颤:“......我可以申请下桌吗?”   关简弹了兰欣一个脑瓜崩,分酒器里是她悄没声息换的凉白开。   倒完一圈,她提着杯子就站起来。   讲话前,她擦了个火折子,豪爽地在自己杯子上点了一把火。   火焰在水中熊熊燃烧,桌上所有人都面露惊恐地看着她手上的那杯燃烧着的家伙。   还有捏着酒杯面带微笑的关简。   “鲁比族长,我提一杯。”   “这是灰河基地最好的精酿,为我们两族火焰般炽热的友谊!干杯!”   “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关简脖子一仰就全倒进去了,将杯子翻转过来示意矮人们她喝干净了,然后示意族长请。   什!么!度!数!会!点!燃!啊!   鲁比族长前半辈子都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矮人们喜欢的烈酒,也不过是十几度的葡萄酒、蜂蜜酒罢了。   度数再高的蒸馏酒是很珍贵的东西,需要用许多粮食,他们没有种植传承,矮人帝国倒台后已经许久没有喝过高度酒了。   但是以他粗浅的学识,水,是不能点燃的。   那眼前这杯透明的东西,是什么呢。   喝下去会烂肠子吧!   但是锻造和美酒,是矮人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已经在锻造上落了下风,如果酒都接不住,那......那......   赌上矮人的尊严和荣耀,鲁比用斜眼观察着那位领主的神色,一切如常,喝下去后和没事人一样   或许会点燃只是一点魔法技巧,喝下去不会有事的。   鲁比族长鼓起勇气,颤抖着将美酒放到嘴边,学着关简的样子脖子一仰就倒下去!   ——差点没把他送走!   尝过白酒的人就知道,这种东西绝对和好喝不沾边。   碰到嘴唇就开始辣,入口后又麻又苦,咽下去犹如一根刀片笔直地从喉咙割下去,跟吞刀片没有区别。   在老一辈人那里,说这种口感叫“一线喉”。   如果说可乐是通过轻微的不适刺激让人分泌多巴胺,高度白酒这种m喝了都还手的狗屎东西就是纯粹的服从性训练,通过咽下去证明自己能当领导的好狗。   毫无疑问,这种高度酒和酒桌文化都称得上一句糟粕,关简上辈子对这种场合分外无奈,靠着一手换酒洒水的小动作勉强存活。   这辈子就不一样了。   你说你和一个垃圾发电站拼什么酒呢。   别说48度52度的白酒,就是100度的来了,也是当成燃料美美笑纳,懂不懂什么叫酒精灯啊。   鲁比族长拼尽全力才把这口刀子送到胃里,这团火烧得他五腑六脏都发烫,脸迅速红起来。   他并不知道这是训狗的一部分,只知道自己要被辣死了,但为了矮人的脸面,还要打落牙和血吞。   他大吼一声:“好酒!”   “族长海量。”   关简立刻给他将杯子斟满,笑着指了指桌角的桶,“说十箱就十箱,今晚不醉不归。”   鲁比族长45度抬头看天,努力把涌到眼眶的收回去。   我回去后要把布布罗的头拧下来当皮球踢!   但是我真的,还能回去吗......   灰河领主拿出来的是好东西,辣过后有回甜,回嗝有粮食的香味,要许多粮食才能蒸馏出这一点点。   尽管喝起来就像刀片剌嗓子,但是自己输阵在先,人家不计前嫌,如此盛情款待,根本挑不出毛病来......   矮人们看着族长带头,也纷纷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热菜还没上呢,矮人们喝得脸红脖子粗,双目睁得通红,说话都打摆子。   自诩冶炼大师,却被人类的老太太杀得铩羽而归;吵吵嚷嚷要美酒,但是连别人拿出来的一杯都顶不住!   从自傲到自卑,仅仅一个晚上。   这顿人类和矮人的友谊餐开始没十分钟,兰欣还在吃凉拌鸡,场上还能坐着的人就少了一半。   推杯换盏,酒酣耳热,关总邪恶的声音还时不时在酒桌角落响起。   “族长干什么,留这么多养鱼呢!”   “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又没吃头孢!”   “总不会是开车来的吧?”   “开什么车,这儿有车吗,你看你,又醉了。”   “没事啊,开了也没事,待会我叫代驾送你回去。”   “嗯,那不走了,不走,乖。”   照明水晶的光从头顶洒下,已经有矮人被抬下去催吐洗胃了。   关简提着酒杯的身影逆着光,身形被勾勒得分外伟岸。   她边喝边和身边人说什么,可能讲了啥掏心窝子的话,鲁比族长被她说得潸然泪下,又是酒精上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扶着关简肩......够不着肩膀,所以扶的关简手肘,哭得稀里哗啦。   不然怎么说酒桌上好谈工作呢,兰欣看见鲁比已经把自己的族长印放到关简怀里,小鸟依人似地依偎在自家领主怀里。   关简怀里还有另一个矮人,她正扯着另一个矮人的衣服给鲁比族长擦鼻涕。   看着这场面,兰欣和齐特两个喝白水的菜鸡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状况,齐特默默道:“你知道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毛熊很喜欢用伏特加施压外交,当年华国买战斗机的时候,他们只愿意卖米格29,不愿出售su27,我方为此出动一名文弱参谋,用白酒兑啤酒喝倒苏方17位军官,用低价买回苏27战斗机。”   “我感觉矮人加入灰河后也不敢提想喝酒了。”   兰欣一杯雪碧下肚,恰到好处地露出个被辣到喉咙的痛苦表情,“关总不愧是搞项目的,实在太熟练了。”   “你也不赖。”   两人嘀嘀咕咕的时候,关简过来狠狠踩了他们一脚。   “还醒着干什么。”   “该装醉了,再喝要死人啦!”   说罢领主晃了晃手里的矮人族长印,露出个得意的笑容,“兰欣你快去拟个协议,趁这群家伙上头让他们签卖身契。”   炸她高炉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 第48章 第 48 章   什么叫一觉醒来,自家全族老小都被发卖,和灰河基地签订了长达五十年的卖身契。   鲁比族长看着自己昨晚鬼画符一般签订的不平等协约,陷入沉思。   昨天的事是怎么来着……布布罗那几个冲动的家伙冲去挑衅人类,在对方大炮开兮轰他()之前提出比试,然后先比锻造把左脸送上去,被人啪地一声抽回来。   又提出让人家赔酒,这是把右脸送上去,被人啪地一声直接抽到不省人事。   那酒真有力气,喝醉后灰河领主说趁着气氛好把合作定下来吧,在酒精作用下意乱情迷,也不知道签了什么,最后矮人全员被抱回房间。   他依稀依稀还记得抱自己那位人类劳工,犹如套马汉子一般威武雄壮的胸膛,以及滚烫灼热的胸肌……   晕厥前眼前最后的画面,就是辣个可怕的女人端着一杯熊熊燃烧的烈酒,笑着给他说别光喝酒多吃菜啊。   ——实在太可怕了!   再醒来时手里就抓着这个合约,鲁比族长的心情无助得就像霸总文里和总裁春风一度后的小白花,茫然地在灰河招待室的两米大床上醒来(对他们来说真的很大了)。   外面有人敲门,管家模样的工作人员彬彬有礼地说热乎饭菜准备好了,请问他想吃什么,这边提供灰河特色早餐哦。   特色早餐是鸡杂米线。   灰河的物质已经丰富到邪门的地步了,一个大碗里有肉有米线有配菜,小青菜水灵灵的,还有泡椒和酸萝卜,面上浮着大量的辣椒和花椒,酸辣冲鼻、极其开胃。   里面的肉乱七八糟,但全是卖不出去的鸡身上下来的,卷卷的鸡肠,改了花刀的鸡胗,凝固的鸡血块,还有别的和女巫的坩埚一样的东西。   虽然看着非常好吃,鲁比十动然拒,不敢吃这么奇怪的东西,于是管事给他端上热气腾腾的麦粥和鸡蛋羹。   风卷残云将饭菜吃干净后,管事说按照领主吩咐,灰河愿意划分区域接纳矮人一族,工作内容是参与铁轨和机车的制造,薪资待遇和人类一样,包吃包住,发工资按绩效。   听得鲁比族长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喝醉了被诓着签了卖身契,但对方并未把条件开得很苛刻,和人类平起平坐,这竟让他感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人类和矮人这相看两相厌的种族,在别的地方人类领主只会大骂他们盗贼,赏他们一顿板子,将他们驱逐出领地。   而灰河却告诉他们可以住到地上去,请他们重拾冶炼锻造的工作,给他们和自己同族一样的待遇。   而且灰河领主也很真诚,人家比试赢了但是还是把酒给他们了,饭桌上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对方酒量太好,矮人技不如人,没喝过人家......   无论是工艺还是酒量,都是极其恐怖的强者。   他们矮人族崇尚强者。   当然,最重要的是。   人家家底真的很殷实啊~   真是狗屁股一样的东西,他们的粥是白粥,咋这么有钱!   也许这就是被霸总强制爱的感觉,灰河第一个外来种族,就这样欲拒还迎、扭扭捏捏地被一纸婚约迎回营地。   鲁比调整心态,表示自己不会食言,他说:“我要回去给族人说搬家的事,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出门前和家人说我去挑事,回来给他们说我入赘了,他要做的工作不少。   管事很理解他的心思,甚至早有预料。   他侧过身,展示身后的小推车:“领主大人吩咐了在下,族长应该需要回族里休整,并嘱咐我们准备这些伴手礼。”   他一侧身,露出推车上满满当当的黑麦袋,和捆得结结实实的几十只鸡,还有几大袋红红的奇妙水果。   领主曰,清库存。   在领主多余的审美下,每只鸡上还系了大红花,她说这是展示基地化纤实力的一部分,犹如古代丝绸,再犹如藏族哈达。   搞得喜气洋洋、吹吹打打的。   有这些东西,自己回去会好交代许多,鲁比眼睛热热的,再次觉得自己被前所未有地尊重了.......   “我会尽快带族人安顿下来,然后带我去炼钢工厂看看吧。”   鲁比说着心里难得急切起来,想迫不及待加入这个富裕的大家庭。   “不急,您还记得吗,当务之急是准备领主交代给您的特殊工作。”   鲁比捂着宿醉后头痛的脑袋:“什么特殊任务?”   管事笑而不语,说他也不知道。   鲁比则终于回忆起来了,醉倒前关简告诉他加入灰河还有一道小小的考验。   考验则是,随她劫狱。   自己当时一口答应,说包在矮人身上,天上飞过不去不要紧,我们是全世界最会挖地道的种族!   鲁比捂着脸要尖叫了,自己都答应了什么啊!   ——————   另一头的关简则是神清气爽。   不错!又把一批劳动力收入麾下,还是自带职业的工匠。   而且矮人吃得少,吃饭时就看出来了,他们饭量是同龄人类的一半不到,干的活却一点不见少,简直太经济了。   等他们劫狱归来,凑上灰河点火,和涨工资的事一起开个表彰大会吧,作为灰河在异世界第一个节日。   关简铁路事业的心腹大患除掉一半,又把骑士亨洛林叫过来,给他一大堆金币和银币,让他去奴隶市场买人。   不限性别年龄应买尽买,七十岁的老太太放在灰河基地也是当打之年,缝纫机踩得飞快。   不过亨洛林被喊过来时,人有点恍惚,精神状态不太好。   关简有些怜悯地看他一眼,老婆在疯狂养鸡,偶像在疯狂养猪,他精神状态能好就怪了。   亨洛林藏不住事,他吞吞吐吐地,最终还是第无数次问关简奥斯汀的来历。   “他告诉我,他叫奥斯,是圣庭前骑士......他很强,领主大人,他是来帮助我们基地的吗?他的手是怎么失去的呢?”   “.......”   关简饶有趣味地抬起头,心里对奥斯汀的评分往上抬了抬。   她还在等奥斯汀会不会对外人胡言乱语降临者的事,想不到骑士表现比她想的还好许多。   无论是落魄时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承认自己是光鲜亮丽的大战士,还是忌惮关简把他当燃料烧了不敢胡言乱语,但是遇到迷弟依然能三缄其口,还编个假名出来。   还算识时务。   离开头油、礼服、配饰这些光鲜亮丽的行头,穿着化纤单衣的大战士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他的手是被我们法师烧掉的。”   在亨洛林怔愣的目光中,关简淡淡勾起嘴角笑了,“不过的确是来帮助我们基地的,怎么样,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他很强!起码是高阶战士——焚尸工大人她……”   关简点点头,脸不红心不跳地吹起牛:“焚尸工大人她更强。”   亨洛林无比恭敬地告退了。   关简翻出本子一算,和奥斯汀的七日之约到了。   她抓起桌上滞销的西红柿啃了一口,忧郁地享用起这份并不优雅的下午茶。   这些西红柿应该在青的时候就摘下来,然而大家缺乏种植经验,同一批苗同时间种,一夜时间番茄在树上红透。   这种路没修好所以所以熟什么就得吃什么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   奥斯汀放下笔,他完成了写给教廷的回信。   他将这张回信压在抽屉底下,又从柜子里摸出一张信纸来,摩挲着手下的白纸。   比起教会用的纸张,灰河纸张底色白净,纸面干净匀称,笔尖在上面写字极其顺滑轻快。   刚开始用时有些不习惯,但用久了就回不去了。   这种纸在灰河目前也是试用阶段,不过出于对“技术人员”的尊重,他们每次出新品都会慷慨地给奥斯汀送来不少。   洛伦大陆大部分纸张都是皮质,富裕一点的教廷会用麻布做黄纸,奥斯汀问过给他送纸的员工,这种硬挺顺滑的白色纸张是什么做的。   他们答什么所有木头都可以,竹子、木柴、秸秆这些东西全部都能变成纸。   因为他们造出了一种叫“烧碱”的东西,这种液体是养猪场的消毒剂,同时也可以用于处理木柴,可以将木头不限种类地制成浆。   这真可怕。   继丝绸衣服后,他们又毁了一样奢侈品。   而这么伟大又创新的产品,在灰河重要程度居然排不上号,毕竟竹子、木柴、秸秆看起来是垃圾,但在灰河是很重要的可燃资源,和造纸业冲突。   哦,自己猪场的猪粪也是重要的东西,每天都有人巴巴地收走,收去堆肥。   奥斯汀已经完全理解灰河为什么会这么干净了,这儿根本没有垃圾的容身之地,无论是什么,需要被焚烧处理的秸秆、肮脏的侵蚀体、污秽的排泄物,全部都会被他们如获至宝地收藏起来。   然后吐出丰富的麦子、鸡肉、布料、猪肉、鸡鸭鱼肉。   作为灰河养殖业的提供者,奥斯汀对灰河的特殊有深刻认知,他们的猪也和别处不同。   和平民不同,贵族喜欢吃高贵的鹿肉、天鹅肉和牛肉,餐桌上的猪肉一般只上细嫩的小乳猪,这种杂食动物吃着林间粗粝的橡子和果子长大,体型瘦削宛如野狗,几乎没有让人愉悦的脂肪。   关简给他的猪,比起猪,或许叫它们肉山更合适。   这些超重的家伙胖到看不出脖子,肥头大耳,走起路来屁股和肚腩的脂肪就随之晃动,它们大部分时候不爱走,就将身体摊在稻草堆上,也不搭理他。   在奥斯汀有限的对平民生活的认知里,猪是牧着养的,有个职业叫猪倌,它们负责把猪赶到森林和牧场让猪自由觅食。   而灰河基地的猪竟然完全不需要运动,它们静静趴在地上,身体像吹气球一样长起来。   生长速度让人心惊肉跳,甚至疑心它们会不会越长越大,乃至把自己撑爆。   隔壁鸡场的负责人和他交流了饲养经验,请他去鸡场一叙——那里更恐怖,如果说猪还要养几个月,他们的鸡从蛋壳到出栏只需要几个周。   看着他们的鸡也没有养到爆炸,奥斯汀才略略心安了些。   夜深人静的时候,奥斯汀甚至疑心过灰河领主掌握时空加速的能力,但是这种法则相关的权能他仅在传说中听那位大人用过,如果灰河真的能掌握这种能力,还在这养猪?   .......但是也不好说,连侵蚀体都用来烧饭,他们还真有可能用这能力来养猪。   他已经逐渐了解这个地方了。   从一开始的抗拒、惊恐,到习惯、淡然,奥斯汀仅用了一周。   很难形容他的心情,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就是平静。   前所未有的平静。   可能是原先预期不高,在关押在石室的日子设想的虐待、轻薄、刁难都没有发生,虽然褪去了骑士的光环,但新的光环出现了,他是“技术工人”,工资比其他人高三倍不止。   受重视程度得到史诗级加强,王都的商家拍卖会不会定期送礼到他府上,但灰河造纸厂肥皂厂生产出好东西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都要请见过世面的知识分子给他们掌眼。   自己免费收下馈赠,对比市面上的产品写了使用心得,对面还要千恩万谢地感谢他。   他本以为自己被烧成光头会很奇怪,就像刺配一样叫人看出俘虏的身份,不想灰河基地的年轻男性许多都是光头,进基地都被剃了。   他混在里面,就像鱼入大海,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如果放在从前,骑士的骄傲不允许他泯然众人,但作为阶下囚,能泯然众人那可太好了。   既然大家身份地位相当,他试着平等对待这些愚昧的平民,这些不知礼数的家伙竟然比记忆里懂事许多,对奥斯汀的尊重更是无与伦比。   因为他不仅有技术,还识字。   因为这里大部分都是普通人的缘故,灰河人对知识的崇拜到了已经超过对魔法的崇拜,小孩在领主宣传下几乎达到了全员上学,成年人也会主动在下工后去夜校上课。   基地给了他们一条不同于魔法但是更加清晰的上升渠道,会识字会算数就能做高薪的工作,魔法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但是写字算数多钻研总会学会的。   奥斯汀呢,就是工资特别高的那个。   灰河的物质生活极其充足,食堂的饭吃得人满嘴流油,当俘虏也不像别的农奴有一儿半女需要攒钱,奥斯汀手里发了工资就花出去,招尽艳羡的目光。   供销社上什么他就买什么,雪白雪白的鸡和花里胡哨的布匹都是老黄历,他每天去灰河商店买两瓶汽水,喝一瓶倒一瓶.......不,分给孩子们一瓶。   完全是明星一样的待遇,他出现在供销社就会引起孩子们的欢呼,奥斯汀就坐在商店台阶上给孩子们分汽水,应付完小萝卜头们掏出余额一看,今日工资还有一大半没花完。   他还买了双洞洞鞋,很舒服,走起路来格叽格叽的有些不体面,他竟然很喜欢这种东西,因为他看见关简穿洞洞鞋也格叽格叽。   你再牛叉穿洞洞鞋走路不吱吱叫? 第49章 第 49 章   这很平等。   奥斯汀开始喜欢平等这个词,也喜欢平等的洞洞鞋。   他有时也会思考比较深沉的东西,比如目前的淡泊和愉快可能来自被俘虏后工作没有了,新的活计没有绩效啊kpi这些压力,不用在风云诡谲的本部面对阴晴不定的上司,养养猪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每日生活就琢磨吃什么,猜测中午食堂做了什么新花样,还有希望这些猪快长起来,这样就不用吃鸡肉了,最近还有那个该死的番茄,路过灰河的狗都得吃两颗再走。   只是极少数的时候,奥斯汀看着被他阉割后平静又幸福的猪,会忧郁地想自己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呢。   正在伤感着,门外传来阵阵敲门声,几个来帮忙的孩子吵吵嚷嚷。   “哥哥我们来了!我们来帮你拌饲料!”   “要看哥哥阉猪!”   “我们也要学!”   “我也想学!哥哥教教我们!”   看,这就是有技术有文化有知识的残疾人在基地的待遇,这几个喝了他汽水的小孩每日拌饲料时都会来帮他。   实际上,哪怕只剩一只手的大战士体力也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但是奥斯汀在这也没朋友,很纵容这些小家伙来着找他说话。   孩子们在他指挥下,按照指导手册的内容将麦麸和玉米以及豆子和成一锅,然后混入关简给他们的成品饲料。   饲料里加了诱食剂,几个孩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个饲料袋散发着浓郁的谷物和蛋奶的香气,每次打开袋子他们都贪婪地呼吸着,想把香甜的味道多吸入肺里。   奥斯汀换好衣服进入仔猪场,看见两只小公猪哼哼叫着互相咬耳朵撕打在一起。   这些小家伙吃饱喝足后容易生出事,奥斯汀决定先净化打架的两只。   他固定好油灯,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按照教科书里的方法单手倒提起一只小乳猪,将猪放在腿上,用腿固定住仔猪。   在骑士结实有力的大腿的挤压下,小猪四肢朝天,圆滚滚的肚子对着他。   奥斯汀取出刀片,在火上烧了一遍,左手切开,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挤,圆滚滚的猪蛋蛋就挤出来了。   秉承灰河没有垃圾的理念,这些蛋蛋每天被统一收走,配上蒜苗辣子出现在食堂锅里爆炒,口感鲜嫩但稍显腥臭,奥斯汀不喜欢吃,一些劳工喜欢会用它来下酒。   对半生都在练剑的骑士来说,这种小手术实在太简单了,奥斯汀觉得自己的封号可能不再是“白辉骑士”、“无畏铁手”,或许该换成“蛋蛋剥夺者”。   他干净利索地扯断猪崽精索,检查一遍切除干净了,涂上一点珍贵的酒精放回去,又提起下一只。   熟门熟路,行云流水。   这么多起手术里,只有最开始那一例因为他动作不熟练造成感染,但没有人怪罪他,最后那具阉割先驱小猪变成了香喷喷的炙烤猪肉,隔壁养鸡场的负责人和丈夫也来分了一杯羹。   你还真别说,这种不运动的猪味道美味极了,那真是一场美味的烤肉盛宴。   瘦肉有嚼劲肥肉有香味,猪皮软糯q弹,烤得滋滋冒油,肉皮还有些粘嘴。   奥斯汀上次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关简抱怨自己的手太柴了,他当时不明白什么意思,吃到这个猪才知道领主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他看了眼空荡荡的右臂,忍不住苦笑了声。   好像在灰河待久了,地狱笑话的技能也无师自通。   打发走孩子们后,奥斯汀认认真真完成余下工作,巡栏,喂料,清理笼舍,用喷雾器消完毒他终于向阴影里看去,有些无奈道:“领主大人,可还满意?”   关简笑吟吟地他身后走出来,伸手给他鼓掌,眼里满意之色不言而喻。   果然是教廷严选,干什么都有模有样。   可惜奥斯汀再也没法鼓掌了。   奥斯汀清洁完回生活区,他本来以为关简会逼问他是否下定决心,但关简说出去走走。   这个煞神和颜悦色的样子,让他哆嗦两下。   听说昨晚领主和矮人一叙,让他们全部竖着进来横着回去,战绩可查,风姿依旧。   就像除了向教廷回报和打开封印外,还有什么大活等着他......   他们二人在剧院的长凳上坐下,说是剧院,也就是广场上搭了个高一些的台子,底下放了长板凳。   这个时代娱乐方式匮乏,一开始只是下班后工人自己唱歌,后来有人搭了舞台,显眼包会自己在台上表演节目。   关简穿越前就知道,工地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看起来灰头土脸平平无奇,有钓鱼大神,厨子转业,甚至有会跳爵士舞的。   来异世界后也是如此,工人们用炭笔化妆表演剧目,用草叶子吹出悠扬的旋律,关简看他们玩得开心也掺了一手,提供一些耳熟能详的谱子,譬如茉莉花,月亮代表我的心。   这些旋律简单,悦耳调子颇受欢迎,他们还会唱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麦香两岸。   不过到异世界没有长江黄河,他们觉得“河”是灰河。   在唱到“是我亲手开垦的地方,在这片辽阔土地上,到处都有新绿的田庄”,甚至有人伴着悠扬深情的旋律落下泪来,这是关简没想到的。   果然优秀的作品,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引起人共鸣。   为了防止大家因为她大驾光临不自在,关简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台上正在上演霸道庄园主爱上我。   故事开始是一位可怜的孤女,她受尽虐待和歧视,也锻炼了她坚韧顽强的性格,成年后她应聘到庄园做家庭教师,认识了一位疯批偏执傲慢的古板daddy庄园主。   年上男主被女主的正直聪明深深吸引,但剧情到了男人脑子一抽的虐恋环节,内心深爱女主的男人放出要娶贵族小姐的风声,来试探女主对他的感情。   故事在这里到了高潮部分,扮演女主的演员误以为男主要娶别人,在争执中爆发出那段经典台词   “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吗?”   “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   “我现在跟你说话,是我的精神在同你的精神说话,我们站在上帝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因为误解剧情被紧紧攥住心的台下的众人,在这幕高潮后有人爆发出一声叫好。   “说得好!”   “就是这样!这男的太坏了!”   “你们是平等的!一定要在一起啊!”   无论是充满张力的新鲜剧情,还是女主掷地有声的发言,都深深抓住了农奴的心。   台上的演员是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子,克克拉才从纺织厂下班回来,她没有王都剧院演员铅粉脂膏,也没有华美的丝绸礼裙,穿着朴素的粗布围裙站在舞台上,目光坚定振振有词。   演庄园主的是骑士哈伦,他称得上身姿挺拔英俊潇洒,但和他同台的乡下女孩站在灯火中央,说出我们是平等的台词时,那种坚定和自信传达出的情感丝毫不弱于他,姑娘脸上的雀斑都在熠熠生辉。   这是尊严的光。   甚至底下有人在讨论男主配不上她,简爱是多么勇敢坚强啊,男主不过个不敢追爱的懦夫罢了。   在讨论和喝彩声中,奥斯汀望着舞台,久久不能回神。   关简在低头看他写给教廷的回信。   意料之中,他接受了领主的招安,在回信中说麻风荒原一切安好,自己按照计划加固了封印,不过莫格海的情况比预想中更糟,他需要在麻风荒原多待三个月。   只要有他在,这片土地就不会被侵蚀体吞没。   还有就是夹带私货的部分,可能对关简断他一只手心怀怨愤,奥斯汀在回信里也毫不吝啬地揭露麻风荒原的领主不知礼数,喜怒无常,性情乖戾,如果教廷日后和她打交道务必多加小心。   关简看得忍不住笑起来。   奥斯汀听见她的笑声回过头,关简将回信看完还给他,语气戏谑。   “你就这么说我?”   他以为关简看见自己对她的描述会生气,但是也没有,还问他剧目好看吗。   “好看。”   “过得还适应吗?”   关简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温柔了,她的脸在烛光映衬下半明半灭,奥斯汀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俘虏,点头动作又僵在一半。   两个宿敌难得这么心平气和地坐到一起,关简心里想着怎么把奥斯汀也忽悠去劫狱,就听见他说。   “我的空间荷包里有一件珍品炼金面具,如果你想隐藏身份,我可以让它重新认主,戴上后能改变你的面部特征。”   关简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会说这件事。   魔法药剂和炼金器一样,分级是下级,中级,高级,再往上就脱离凡品的等级,珍品,极品,圣品,神造。   出手将已经认主的炼金器送人,颇有诚意。   奥斯汀却对她笑了:“在灰河的日子还长着,为领主分忧也是分内之事。”   “你想开了?”   奥斯汀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知道你不会放我回去了。”   “灰河的领主是叶格尔家的三小姐,是个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但和我对战的法师起码大法师级别——但是在上一次谈话你就将兜帽摘了下来,让我看到法师大人和领主是一张脸。”   “你那时已经打算杀掉我了,如果我不服从你,那我一定会死。”   “我死了你们还会找别的方式打开裂隙,我也做不了什么,所以我得活着。”   “不愧是教廷的人。”和聪明人说话,关简听得很舒服,还奖了他一句,“脑子挺通透,也挺有配得感。”   她从兜里掏出西红柿,又分给奥斯汀一个,温和地拍拍他肩膀:“想开了就好,别老是苦大仇深的,对我有什么意见都可以说,咱们多交流。”   我听腻歪了一会儿就把你烧了。   面刺寡人之过者诛九族,面谏寡人者处极刑,谤讥于市朝闻寡人之耳者,赐自尽。   奥斯汀捏着手里的西红柿,这个陌生的水果酸甜可口,香味浓郁,在灰河基地的日子的确还不错。   所以他说:“我不是不开心。”   “我只是......很矛盾。”他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在难得温馨的氛围下敞开心扉,“我只是经常在想,为什么你们会是这样。”   “如果你们是彻头彻尾的恐怖分子就好了,这样说实在对不起光明神,我以为灰河基地是个人间炼狱,你们生啖血肉无恶不作,这样我可能会痛快一些。”   “如果你们能再坏一些就好了,在下也有一些底牌招数,就算不能带走你,也能拼尽全力搏一搏。”   这番堪称挑衅的话说出来,关简愣在原地,但并没有像奥斯汀想的那样勃然大怒,反而大笑起来,让骑士一时不知所措。   关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我有一个同伴,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不过主语是你们教廷。”   奥斯汀怔在原地,过了许久才低声说:“......那看来我们之间有很多误解。”   “是啊,非得闹成这样?”关简心情还蛮好,笑眯眯地看着奥斯汀,“为了解开误会,你给我说说为什么教廷要杀降临者。”   奥斯汀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又犹豫一下:“我只知道,不是因为预言。”   这话让关简很意外。   奥斯汀说:“因为预言去杀害当前时空的人,是违背帝国律法的。”   “而且虽然历代教廷都视降临者为死敌,但态度依然有细微变化,在当今天选大人履职后,教廷对降临者的态度出现过一度松动,但很快又被更严密的措施收紧。”   这听起来怪怪的,关简皱起眉:“那个天选死了?”   “当然不是。”   奥斯汀噎了一下,“如果他死了,教廷也不会存在了,这里也完蛋了。”   在他叙述里,关简听到一些权贵高层才知道的秘事,譬如洛伦大陆一直受天灾和尸潮侵扰,尤其是银月帝国北境,负责抵御的是教廷牵头的各大帝国联军。   在空间裂隙大的地方,便不是骑士缝缝补补能封印上的,北境战争强度远非麻风荒原等大陆南部可以想象,高级侵蚀体在那里也只是最低等的炮灰。   如此烈度,寻常法师和战士根本不是一合之敌,这种时候就需要救世主的出现。   所谓天选,就是救世主,他们继承了神明的力量,在前线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不过近些年神明式微,如机械神、生命神、纺织神等陨落的陨落,归隐的归隐,继承神明力量的天选越来越少。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教廷的天选如同南孚电池,一代更比一代强,无论多烂的摊子都能守住。   如果教廷的天选出事了,浩浩荡荡的灾潮大军会从北边踏平银月帝国,普通法师和战士在灾潮面前就是土鸡瓦狗,灾潮会一路扫荡到麻风荒原跳到海里去和溺水尸汇合。   毕竟这种整片大陆都沦陷的情况,历史上也发生过。   这也是为啥教廷是当之无愧人类第一势力,说到这里奥斯汀脸上隐隐有骄傲的神色。   一日千日代代传承,承神恩守太平,无论帝国倾覆,教廷固若金汤。   “......”   关简的心情特别复杂。   一方面这听起来简直太邪恶了,别人式微而自己变强的情节一秒就让人想到教廷是靠吸血甚至献祭别的势力获得的邪恶力量,仿佛神像底下就是血祭大阵。   二方面就是教廷虽然邪恶但是事办得还成,至少在奥斯汀的单方面叙述里,他们在维护这个世界和平方面功不可没。   根据原主记忆,王都的贵族们依然夜夜笙歌歌舞升平,歌照唱舞照跳,丝毫听不出防线失守就会全员沦陷的灾难局面。   守战线的人到底要多强,才能让他们如此安逸懈怠?   关简能理解“天选”代表的含义,这是他们的决战兵器。   这不是新颖的论点,对应蓝星,就是屡见不鲜的核武万能论,巨舰万能论,例如隔壁日子的大和号,二战时整体实力不如美国,便打算造一艘末日巨舰,大和号。   可惜这艘巨舰在军港里待到帝国末路,在战场上只撑了两小时后就草草沉没。   蓝星的历史证明,战争取胜往往是由容易获取又可堪一用的武器构成,譬如建国后华国生产了二十亿枚手榴弹,平均一个人能分到三枚。   但是,洛伦大陆又不一样。   如果有一天这种数值爆炸的尖端武器,将矛𝒟ℯ𝓇 ℱ𝓇ü𝒽𝓁𝒾𝓃ℊ头对准自己......   老中人传统就是居安思危,关简又要睡不着觉了。   奥斯汀察觉到关简的沉默,他竟显得很意外,有些讶异道   “难道您不是——”   “我是什么?”   “您也是天选,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