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文本, ,文本, 第1章 开局负债二十亿是什么鬼! 2008年,晋省,平原市。   郝氏煤业集团。   “郝总,账目清点完了,现金流只够公司支撑六个月!”秘书小赵汇报。   郝运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乃求嘞,我不是死了吗?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   2008年?!   竟然回到了17年前!   但这副年轻的身体,显然不是自己原装的。   郝运很茫然,但很快接受了事实。   上一世,自己是鼎鼎有名的煤业大亨,也就是大家说的煤老板。   乘着时代东风,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马上都要功成身退了,没料到在家门口让仇人攮了一刀。   乃求嘞!屁个哈怂也敢截你爷!   郝运摸了摸肚子,既气恼又不忿,想抄刀叫上兄弟砍回去。   奈何他人已经不在服务区了……   “郝总?”   郝运回过神来。   这一世自己的身份,竟然还是煤老板!   但是年轻了很多,是个24岁刚接班的煤二代。   咋介成了个小娃子咧?   相比上一世的顺风顺水,这辈子情况貌似很惨。   郝氏煤业还没撑到2016年的暴跌,2008年竟然已经挺不住了。   “郝总,运营部的人在请示,要不把隆丰、隆盛两个矿卖出去?”   “能卖多少钱?”   “大概6.5亿左右。”小赵看了看报告。   郝运眉毛一挑,如果原主的记忆没错,这两个矿可是花35亿买的!   其中有25亿,都是从银行贷的款。   也就是说,自己刚穿越过来,就有可能背上数十亿元的债务!   开局负债几十亿!这尼玛什么天崩剧情!   “不卖!”   “郝总,如果不卖的话,六个月后现金流就断裂了!”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   作为一个过来人,郝运当然知道,煤价的涨跌是一时的。   随着经济刺激计划出台、供给侧改革,下游需求必然回升,煤价也会渐渐回暖。   隆丰、隆盛两个矿经过专业勘察,储量非常丰富,不存在是烂矿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只要咬牙挺一个周期,这俩矿肯定是能赚钱的!   现在选择卖矿,是饮鸩止渴。   但如果不卖的话,流动性问题得不到解决,6个月后怎么办?   等还不上钱的时候,银行也会强制行使抵押权。   郝运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他眼前突然闪现一片光幕,一行字幕显现了出来。   艺术投资系统已绑定   宿主:郝运   投资规则:每个周期,宿主可根据系统任务,对艺术作品进行投资   周期结束后,系统将根据投资盈亏情况,进行结算   若盈利,系统将奖励宿主艺术技能   若亏损,系统将按照投资情况,按比例返还投资款   现解锁第一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10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祝您好运   “什么鬼?”   上辈子郝运挂掉的时候,年龄已经奔耳顺之年去了。   对爽文的认知,还停留在“掉悬崖有奇遇”的阶段。   系统文金手指,他没概念……   但浮浮沉沉了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他很快镇定下来。   “也就是说,投资赚了给技能,赔了给钱是吧?”   “这个比例?看着很怪……”   按照系统规则,投资一万块,如果分币没挣,岂不是能返给我十万! 越亏越赚呐!   当然,看系统的意思,还是鼓励宿主创作出好作品的。   作品质量高,就会奖励技能。   它的本意应该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如果宿主投资失败了,系统象征性补偿点资金,就当安慰奖。   对普通人,应该是获得技能更划算。   毕竟本事是鸡,钱是蛋。   只要有了鸡,蛋就是源源不断的。   这就是生产资料。   损失一点机会成本,无痛学会大师级的技能,节省了时间和精力,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不过,我要技能有啥用啊!   一个马上要负债二十多亿的人,在矿坑里弹命运交响曲吗!   解决掉燃眉之急最重要!   要钱,肯定是要钱!   本周期考核时间:60日   请宿主选择本周期投资任务   1.影视类:拍摄一部青春校园影视作品   2.音乐类:发布一首R&B歌曲   3.文学类:撰写一部科幻题材小说   “影视、音乐、文学……”   看着三个任务选项,郝运有点难绷。   倒不是郝老板一点儿不懂艺术。   而是作为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登,他实在不懂青春校园、R&B和科幻!   这都啥玩意儿?!   郝运有些头大。   不过要亏钱的话,肯定选择成本投入大的项目。   所以,郝运思索了一下,决定首选影视类!   虽然郝运没干过影视,但干……投资过女明星,曾几何时,煤业如日中天的时候,自己也是经常往剧组里塞人的那一个。   影视行业的烧钱能力,郝运是领教过的。   肯定是比音乐、小说强的。   光请演员、布景、宣传、购置设备,烧钱都是没有上限的!   依据自己的经验,只要不碰那些大热的IP剧集,自己的赔钱目的不就能成吗!   郝运一拍大腿,觉得这个想法有搞头。   “小赵,公司账面上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郝总,还有700多万。”   “拿出200万来,注册一个子公司。”   秘书小赵愣了愣。   她有些不明白郝运想干什么?   “郝总,这200万……用来注册什么公司?”   “娱乐公司。”   小赵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是老郝总的秘书。   现在老郝总突发心梗,去漂亮国搭支架了,公司暂时由小郝总接手。   她本来也没指望小郝总力挽狂澜。   只求他能踏踏实实听各部门意见,稳住公司正常营运,等待老郝总病愈归来就好。   但这个公子哥刚走马上任,就要开娱乐公司???   拜托,郝公子,公司马上要完蛋了!   你还要撒币捧女明星吗!   小赵突然有种辅佐秦二世、汉灵帝、唐僖宗的感觉……   但郝运显然不在乎她想什么。   “名字就叫,煤运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煤运,霉运。   乍一看,这是祈祷煤炭市场时来运转。   但这名字的真正寓意,就是所有的投资都倒霉!   让我赚个盆满钵满!   “……好的,郝总。”   秘书小赵如鲠在喉,但忍了半天,还是保持了职业素养。   “另外,帮我订一张机票。”   “飞哪里?”   “飞帝都。” ────────────────────────────────────────────────── 第2章 演员未到,导演没有,剧本暂无? 帝都电影学院。   咖啡馆,钟志诚战战兢兢啜饮着咖啡。   他对面四仰八叉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年纪不大,长得还挺帅,但浑身上下透出的粗粝感,让钟志诚有些坐立不安。   他是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的学生。   十分钟前,他被眼前这个男人盘问了几句,就拉到了这里。   “您是说,要给我200万拍电影?”   “对,你问很多遍了。”   郝运喝了口咖啡,咂吧了一下嘴,他不太喜欢这种味道。   没错,在接到系统任务后。   郝运订了张机票,来到了帝都电影学院门口,随机捕获了一名导演系学生。   这么做乍一看很荒诞……实则确实很荒诞!   但却是郝运能想到的最优解。   原因无他,六十日拍完一部电影并上映,时间很赶。   他现在演员未到,导演没有,剧本暂无……   任务进度为0!   他一个搞煤业的,对电影统筹、拍摄、剪辑、上映一窍不通,也不能自己干吧?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一个导演,把班子先搭起来。   但郝运又没有什么娱乐圈资源。   有点名气的导演请不起,网上找一些小导演又怕被骗!   万一有人心术不正,冒充导演,把他这200万卷走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就有了这么个办法。   来电影学院随机抓一个导演系学生!   这样一来,验证成本就低了很多,直接查看对方学生证就行。   有学校做背书,自己也不担心被骗钱。   毕竟,他也没指望对方拍出什么好片子。   而且大学生这个群体,又闲又便宜又好忽悠,简直是完美人选。   而钟志诚,就是他捕获的幸运儿。   “拍过片儿吗?”   钟志诚点了点头,随后又赶紧摇了摇头。   作为一名导演系学生,肯定是拍过一些视频的,但他转念一想,对方说的应该不是课堂作业……   正式的影片,自己肯定没拍过。   听到这个回答,郝运满意点头。   可以,看来是个雏儿。   “40天,200万,上映一部青春校园类的网络大电影,能做到吗?”   40天的时间,要比系统考核周期短一点。   但这也没办法,在决定选择拍摄影视作品后,系统强制设定了15天的公映期。   郝运又给加了5天的弹性时间,也就只能给钟志诚40天了。   钟志诚愣了愣。   他没想到对方的要求这么简洁直接。   40天?青春校园网络大电影?   闹呢!   “这个……钱没问题,但是时间太紧了,作品从拍摄到剪辑打磨,肯定是不够的。”   “不用打磨,粗剪就行。”   “演职人员的日程安排也比较麻烦。”   “找你们学校的学生就行,谁有时间就找谁。”   钟志诚一脸无奈。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男人,是一点不懂电影啊!   200万拍网大勉勉强强也够。   毕竟是校园片,又不是科幻片。   但40天从拍摄、剪辑到上映,那成品得粗糙到什么程度啊!   他敢保证,真这么拍,那是实打实的烂片!   不过钟志诚又不想错过机会。   每年全国有那么多导演系毕业生,但真正有机会去拍作品的,能有几个?   而且这个男人说了,这次拍摄,自己可以拿到15万的酬金。   这对他这个穷学生来讲,真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他每个月生活费才700……   等他毕业去了剧组跟班,一个月能不能拿到3000块都两说呢。   “那您先把剧本给我看看?”钟志诚咬牙妥协。   “没有剧本。”   说完了这句话,两人大眼瞪小眼。   钟志诚人傻了!   大哥!您逗我玩儿是吧? 连剧本都没有吗!   他很想直接开喷,但看郝运一脸的匪气,他又怕挨揍……   郝运不以为然:“不行就边拍边写,很多香江电影不就是这么拍的嘛。”   钟志诚:……   “老板,这能一样吗!”   “那时候导演被枪抵着脑门儿,拍不完要被沉江的!”   听到这里,郝运乐了。   乃求嘞,你娃当老子没弟兄咧?   他半开玩笑说:“咋滴,你想体验一下吗?”   郝运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钟志诚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躲避着郝运的眼神,战术喝了口咖啡。   不是,这年轻人长得一表人才的,怎么说话那么江湖气呢!   虽然郝运一直笑呵呵的没变过脸。   但钟志诚就是有些莫名怕他。   经过一阵心理建设,钟志诚妥协了。   “好!这电影我拍!”   不就是40天吗!投资人都不在乎,我有什么怕的!   大不了上映时取个花名!   谁能知道这是我钟志诚拍的?!   在15万导演费的诱惑下,钟志诚扭扭捏捏向金钱屈服了……   “青春校园题材的网络大电影,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郝运刚想说没有,但马上转了口风:“你觉得咋拍才能赚钱?”   本来想秉持煤老板尊重艺术的优良传统。   但郝运转念一想,不对啊,我这次是要赔钱啊!   多少还是要干预一下的!   钟志诚思索了一下:“青春校园题材,其实剧情都差不多,最重要的是要让年轻人有代入感。”   “怎么代入?”   “男生可以乖张,可以学习不好,但要帅、要有性格、体育强,最好还能打。”   这是这个年代的审美。   嚣张校霸,是很多男生喜欢的人设。   多年以后,随着青春片逐渐偏女性向,高智学霸的男神人设才会火起来。   但不管怎么说,男主都得长得帅、体育好。   这是男女的共识。   郝运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那行,男主就你演吧。”   钟志诚:???   他指着鼻子一脸困惑,我吗?   我合适吗!   钟志诚太有自知之明了。   自己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七,体重不到一百一的男生,咋可能演青春片男主啊!   在帝影这个顶级电影学院里,有那些帅哥衬托,自己更是连女孩儿的手都没拉过!   闹呢!   “小钟,你别这么没自信嘛!”   “谁说帅哥才能当男主?咱要有自己的审美追求!和别人一样有什么意思!”   郝运没有暴露自己要拍烂片的想法。   做反常的事,总会吸引来目光,系统是自己翻身的宝贝,不能轻易让人怀疑。   钟志诚还想些说什么,但被郝运噎回去了。   “就这么定了!说说女主吧。”   “呃……女主,剧情设计上要有些刺痛感。”   “比如同学的嘲讽、家长的漠视、老师的偏袒、朋友的背叛……女生会有代入感。”   “外貌上,一般是文静的校花,长相得是那种初恋脸,男生会比较喜欢。”   初恋脸?郝运啧啧不屑。   就那种眼睛大、齐刘海、胸前抱着课本的搓衣板儿?   这很不符合煤老板的审美!   现在的小年轻咋就待见这样儿的?   但既然是市场喜欢的,就是我要规避的。   “那再加一个要求,女主给我找欲的。”   “欲的???”   “对,胸大屁股大,长得勾人的。”   “检验标准就是,一看就让你流鼻血的。”   钟志诚张大了嘴巴。   这尼玛是什么要求!   不是拍青春片吗! ────────────────────────────────────────────────── 第3章 放飞自我的青春期 “老板您好,我叫赵一欢。”   郝运放下只写了个开头的剧本,抬头看了看。   眼前是钟志诚找的女主。   这是一个狐狸眼、烟熏妆的漂亮女孩儿,还染着一头栗色长发。   论长相,她不属于国民级的大美女。   但顺着脸往下看……   很符合郝运的要求!   这才是正常审美嘛!郝老板表示很满意。   他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第一幕的剧本,你先看看。”   赵一欢伸手接过,心情即兴奋又惶恐。   她并不是帝影的学生,而是一个内衣模特。   所以,当钟志诚找到她,说要请她拍电影的时候,她简直不敢相信。   我也能拍电影吗?   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赵一欢把剧本从头到尾浏览一遍。   然后,她脑袋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什么玩意儿?   不是说拍青春片吗?!   怎么第一幕,就是又露事业线又露大长腿的。   这是正经的拍摄吧!   “导演,这……”赵一欢回头望向钟志诚。   钟志诚仰头装作没看见。   “拍一个月,30万。”郝运冲她竖了三根手指。   “这不是钱的问题。”   “50万。”   “呃……好吧。”   赵一欢妥协了,找个角落默默看起了剧本。   50万,内衣拍摄约到后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   拍摄正式开始了。   首先,是操场上的一个近景。   赵一欢饰演的女主成小雨,将腿抬起搭在单杠上。   她脚尖绷直,小腿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镜头顺着脚踝往上移,掠过膝盖,聚焦大腿与裙摆的贴合处。   裙摆因动作微微上移。   成小雨毫不在意地扯了扯裙摆,动作随性又勾人。   男主黄小飞被同学推了过来,红着脸走到她身边。   “需……需要帮忙吗?”   成小雨瞥了他一眼,就知道他是被同学捉弄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啊,帮我压腿。”   黄小飞先是一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反应过来后,脸憋得更红了。   他双手僵硬地放在成小雨的膝盖上。   刚刚触碰到成小雨的大腿,手就不听使唤的颤抖。   成小雨起了逗弄黄小飞的心思。   只见她身体缓缓前倾,腰肢弯出柔和曲线。 逡⑥②⑥⑤⑤①④⑨⑤   衬衫因动作拉扯,领口骤然松开。   黄小飞视线不经意的一瞥,瞬间猛地一颤,鼻血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   “咔!”   拍完这一幕,钟志诚和赵一欢都有些尴尬。   这根本不像在拍青春校园片!   但郝运却在鼓掌。   “不错!一条过!”   郝运很满意,他虽然不懂青春校园片是什么样。   但他能笃定,绝对不是这个风格!   这玩意儿要是能当校园片赚钱,简直没天理了!   我就不信这样还赔不了。   “郝老板,要不,我们再拍一条?”   钟志诚的尴尬不是装的,他是真没和女生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怕自己刚才没演好。   “咋滴,刚才没摸够,想再摸一会儿?”   “没有没有……”   钟志诚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脸红得像猴屁股。   大哥别搞!   “对嘛小钟,等你成大导演了,有的是机会,急什么!”   郝运拍了拍他肩膀。   钟志诚不敢再这么聊下去了,赶紧转移话题。   “郝老板,接下来的剧情,咱们拍什么?”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   任由郝运肆意干涉着创作和拍摄。   什么导演的权威……算了吧。 “接下来,要保持这种拍摄风格不变,具体剧情走向,你把控吧。”   咳咳,我把控?!   钟志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拍成这样!我怎么把控!   但郝运觉得自己任务完成了:给了一个天崩开头,为整个电影奠定了基调。   现在是该放权了。   开玩笑,我一个当老板的,真拿我当编剧使呢。   他就不信,钟志诚能在这坨翔上雕出花。   “我再强调一句,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前,完成电影的上映。”   说完这句话,郝运拍拍屁股走了。   独留下傻眼的钟志诚,和仍一脸懵圈的赵一欢。   钟志诚:???   坑爹啊!这让我怎么填剧情!   钟志诚此刻很崩溃,他思索了很久,也不知道要怎么续写这个剧本。   很快,他就想开了。   算了,放飞自我吧!   男主人设是拉的,女主更是给弄成了一个风骚小太妹。   这神仙也改不回传统校园剧啊!   既然如此。   那索性什么抽烟、喝酒、蹦迪、怀孕一起加上吧。   老板让保持拍摄风格,那就保持!   宽松的T恤、超短百褶裙、蹦迪专属黑丝、烟熏妆,怎么火辣怎么拍!   你要青春片是吧?   那我就在这些穿搭的基础上,再套个校服的皮!   黑丝搭校服,我雷不死你!   钟志诚心里有点怨气,剧本就这么边写边拍,彻底放飞了。   去他的艺术追求吧!   ……   四十天后。   郝运收到了钟志诚的短信。   “郝老板,电影已经上传洋芋网,算是正式上映了。”   不知怎么的。   郝运在字里行间,感受到了钟志诚的自暴自弃。   这娃不会道心崩碎了吧?   郝运心疼了钟志诚一秒,注意力就回到了电影上。   这部电影,定位就是网络大电影,不会在大荧幕上映。   所以审核流程就简单很多。   只要不涉及违规元素,经过视频平台的初审,就可以直接出现在大众面前。   郝运打开了电脑,进入了洋芋网,在电影分区开始浏览起来。   第一页没有……   第二页没有……   一直翻到第六页,还是没有……   这时候,郝运才反应起来,自己好像没给钟志诚留一分钱的宣传预算。   无奈之下,郝运只好输入了这部电影的名字——青春期。   这才把这部电影搜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刚上映的原因,这部电影的评论区空空如也。   此时的弹幕功能也没有开发出来。   所以显得格外凄凉。   但这一切都很符合郝运的预期。   稍微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电影的封面。   竟然是赵一欢的热辣写真!   这拍的跟内衣模特露的一样多。   万一真有“正人君子”手滑点进来看怎么办!   但郝运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电影播了十分钟,他就看不下去了。   这拍的是个啥呀!   逻辑混乱、剧情走向奇怪、男主没有丝毫代入感。   唯一的看点,就是赵一欢火辣的身材。   她在剧中的装扮非常野性,虽然穿着校服,但总喜欢把校服耷拉下来,露出光滑的肩膀,和大V领的背心。   偶尔的春光乍现,让郝运这个老登都有些晃神。   总的来说,是一个根本不像学生妹的小太妹。   虽然颜值顶、身材辣。   但谁来看青春片会代入小太妹啊!   而且一堆毒点堆叠……   抽烟、喝酒、蹦迪,尺度再大点,郝运都担心视频平台给它下架了!   看了一会儿,郝运关上了电脑。   他是彻底放心了。   这么个垃圾电影,上线后肯定没人看,只要等公映期一过,两千万到手,那基本上可以给郝氏煤业再续命一段时间!   心情越想越舒畅,郝老板剪了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乃求嘞,这电影要是能火,我吃! ────────────────────────────────────────────────── 第4章 您是不是进去了? “……是近期推荐的动作片佳片。”   “为了避免走失,强烈建议观众老爷们点赞收藏!”   “下周,我们将盘点校园题材电影,请关注下一期戏说影视!”   “大家再见!”   天通苑,某出租屋。   一个消瘦青年,将刚拍好的视频上传了洋芋网。   他叫刘希,是洋芋网影视区的一名博主。   和众多影视博主一样,他的视频风格,以解说热门电影为主。   在当前这个年代,影视剧宣发还没普及到自媒体。   所以大多数时候,他是收不到宣传经费的,只能蹭蹭热度,赚点流量钱。   但刘希的野望不止于此。   他是中文系毕业的,文案和口才都不错。   和其他的影视解说相比,他更擅长解构导演、编剧的艺术手法,视频质量一直饱受好评。   只是视频形式上,一直找不到差异化方向,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缺点“噱头”。   这对于自媒体从业者,是致命的弱点。   对此,他十分惆怅。   他知道,只有树立鲜明风格,才能真正抓住观众的眼球。   “唉,想再多也是枉然。”   “还是先把下期视频肝出来吧……”   刘希新建文档,准备撰写文案。   刚才给观众预告了,下一期,是盘点校园电影。   对这个选材,刘希心中已经有了草案。   近期最热的校园电影,就是樱桃之恋。   这剧改编自同名青春小说。   本来就自带流量,有很多原著粉。   而且,还找了当下最当红的小生和小花出演。   是今年校园剧当之无愧的TOP1。   剧情是,17岁的女主苏樱内心敏感脆弱,哥哥是她唯一的光。   但哥哥却因为车祸去世了。   在学校里,苏樱邂逅了转学生江宇,江宇莫名的关心她、保护她,在她遭受校园霸凌的时候挺身而出。   渐渐的,江宇也成了苏樱的光。   她不清楚江宇为什么这么关心她。   几经辗转,她才知道,原来撞死他哥哥的,竟然是江宇的父亲。   江宇因为心生愧疚,才转学到苏樱的学校,想要默默补偿苏樱。   在这个过程中,江宇对苏樱产生了好感。   但苏樱知道真相后,却深深陷入崩溃,无法原谅他……   很经典但又很俗套的剧情。   真要让刘希评价,这部片子只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但樱桃之恋原著热度高,男女主又正当红,所以这部电影有很高的流量。   作为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二流主播,既然有流量,那就是必须要蹭的!   可刘希遇到了一个问题。   既然是佳作盘点,总不能只说一部剧吧?   但最近并没有其他出挑的校园剧啊!   无奈之下,刘希开始校园电影,他也没那么高的要求,只要能和樱桃之恋勉强搭上就行。   搜着搜着,刘希的眼睛陡然瞪大。   “青春期?这电影封面是什么鬼?”   他看了看网址,确定自己没有误入某福利网站。   电影封面上,是身披校服、咬着嘴唇、露着事业线的妖娆美女。   “这这这,这是校园电影?”   “除了这个校服,哪里还有校园元素啊喂!”   刘希目不转睛的吐槽。   辗转翻了二十几部片子,只有这一部一下抓住了刘希的眼球。   他不自觉点进去看了起来。   ……   二十分钟后,刘希点了一根烟。   他心情很复杂。   这电影,有些难评。   你说她好看吧,确实好看。   你说它好看吧,剧情简直稀碎。   但毒点堆叠在一起,或许是负负得正,又没有哪一个显得特别突兀。   作为一部青春校园剧。   小太妹是毒点。   风尘感是毒点。   怀孕也是毒点。   但这些毒点联系起来,逻辑上竟然是通的。   奇了怪了。   冷静了一下,刘希又去看了其他电影。   但看了几部后,刘希还是忘不掉青春期……那令人上头的画面。   看了这么多电影。   刘希已经发现了:大部分青春校园电影,剧情和樱桃之恋大差不差。 女主身世坎坷、被欺负,破碎感十足。   男主挺身而出,但两个人总会出现误会,相互喜欢但不能在一起……   剧情十分的公式化。   拿这些电影给樱桃之恋作陪衬,是没有问题的。   但刘希看过青春期后,却陷入了纠结。   他觉得校园题材电影,和他当下面临的困境十分类似,同质化十分严重。   而青春期就像一条把水搅浑的泥鳅。   虽然这条泥鳅很丑陋,但不得不承认,鲜明的特点太吸引人了!   刘希隐隐有些艳羡……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在找寻的差异化、独特的风格。   青春期的导演找到了,虽然他拍的片子很拉。   刘希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岔路口。   如果按照以往的风格,选择一个和樱桃之恋差不多的电影进行解说,肯定又是一个四平八稳,但没有流量的视频。   如果选择青春期……大概会被樱桃之恋原著粉、剧粉喷死吧!   这玩意儿真能和樱桃之恋作比较吗?   欸?   刘希突然明悟了。   我怕被喷吗?   我要的是转变风格和流量啊!   被喷就被喷!黑红也是红!   想想青春期的导演,这么大胆的片子他都敢拍,我怕什么!   只要青春期的导演挺得住,我就挺得住!   “对!要的就是青春期!”   “这部电影导演是谁来着?”   “今晚打老虎?这名字什么鬼。”   ……   11月20日。   郝运夹着包来到了公司。   今天是结算的日子。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外面躲着。   原因无他,公司里一群老员工,在知道郝运拒绝卖掉隆盛、隆丰矿,又支走200万开了娱乐公司后,现在已经炸锅了。   要不是郝氏煤业股权全部攥在郝家手里。   郝运这个代理总裁的位置,早就被他们罢免了。   这就是家族企业的好处,可以任性。   当然了,也就是郝运现在年纪和威望不够。   要是搁上辈子,公司有人敢这么跟他闹,分分钟给他们埋矿里去。   走进办公室,郝运打开了系统光幕。   艺术投资系统   当前任务:拍摄一部青春校园影视作品   绑定作品:青春期   投入成本:200万   考核倒计时:6时37分15秒   盈利情况:按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0:1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还有6个小时。”郝运有些激动。   有外挂就是爽!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的手机已经被老员工打爆了。   好多人过来给他摆资格、讲道理,想劝他赶紧卖掉隆丰、隆盛矿。   郝运不胜其烦,应付了几个人后,索性直接关机消失了。   所以他就没怎么关注电影的事情。   但想来青春期这种烂片儿。   连自己一个土老帽煤老板都看不上,那群年轻人能喜欢吗?   他们口味可比自己挑剔多了。   当然了,郝运心里也有预期,毕竟电影都上架了,片子再烂也多少会有些人看。   所以2000万自己不可能拿满。   但是再怎么说,这部片儿也不至于能回本吧。   郝运点开了洋芋网。   “这破电影,播放量能有个几百就不错了。”   “嗯???”   郝运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   等等,这电影怎么上首页了!   他赶忙打开后台数据。   “个十百千万……”   “八十万播放量是什么鬼!”   郝运人傻了。   这什么情况!   他愣了几秒,拨通了钟志诚电话。   他还没说话,钟志诚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郝老板!你可算接电话!”   “这么久联系不上你,你……您是不是进去了?” ────────────────────────────────────────────────── 第5章 青春校园电影的邪修解法 什么叫,我进去了?能盼我点儿好吗!   郝运眼皮一跳,忍住没发飙。   算了,问正事要紧。   “电影现在什么情况?”   “郝老板!我正要给您汇报呢!我们的电影火了!热度已经炒起来了!”   钟志诚在电话那头很兴奋,全然没有之前那种半死不活、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热度起来了?”   “对!根据视频平台统计,两周已经累计有八十万播放量了!现在青春期是分类点击榜第二名!”   “为什么?!”郝运额头青筋暴起。   钟志诚听出了郝运的不对劲。   他有点迷茫。   不是?郝老板是对第二名不满意,还是对数据表现不满意啊。   难不成郝老板的目标是登顶?   开玩笑,现在热度最大的青春校园电影,可是全流量阵容的樱桃之恋,咱们一个低成本网络大电影,能冲到这个位置已经不错了!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见钟志诚不说话,郝运只好问:“现在这个播放量,能给我们带来多少收入?”   之前,郝运只想着电影肯定能赔,就没关注过洋芋网的分成机制。   现在得赶紧算算,这电影到底能亏多少钱!   “郝老板,洋芋网的分成机制比较复杂,咱们90分钟电影,签的独家播放,走‘会员观看时长分账’的话,大概是3元/小时。”   听到这里,郝运眼睛一亮,心中顿生希望。   虽然现在有80万播放,但并不是每次播放都有一小时呀,这么算下来,大概率还是达不到200万收入的。   哪怕后面播放量还会涨,但不会影响6小时后的结算。   只要结算时保证亏损状态,那就能超额回款!   “现在会员观看时长分账有多少钱?”   “大概130万左右。”   郝运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净亏损70万的话,还能10倍返还700万。   再加上130万的回本收入,大概能赚830万左右,相当于200万的本金翻了四倍。   虽然和预计的2000万相比有较大的出入,但好赖回了一口血,不枉费忙活这一场。   就在郝运自我说服,准备接受现实时,钟志诚补了一刀。   “郝老板,还有一个好消息!”   “除了时长分账,我们还达成了洋芋网的创作者激励计划!”   “青春期热度高涨!赢得了本月的50万激励奖金!”   郝运:???   乃求嘞!这激励计划是什么鬼!   “已经到账了吗?”   “已经到账了!”   郝运两眼一黑,气得捶桌。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一个视频网站,打钱这么痛快吗!   你激励就激励,等我结算完再打钱行不行!   坑爹啊!现在岂不是只能亏损20万了!   10倍返还后,再加上回款的180万,只能收回380万!   这这这,又缩水了一半!   平心而论。   60天,200万变380万,已经是非常惊人的投资回报率了。   但对于郝运来说,这点儿钱,只是杯水车薪。   公司欠着25亿元的负债,每个月要付给银行的本利都要有两千多万。   之前清点账目,公司账面上只有700多万的现金,和8000多万的债券、股票等流动性资产。   然后还被自己支走了200万。   自己现在多赚这180万,还不够塞牙缝儿的!   郝运脑仁儿隐隐疼。   “对了!郝老板!还有广告收入呢!”   郝运觉得自己幻听了。   浑身上下,如同被雷劈了一样酥麻。   “广告分成也出来的,这两周大概有35万左右!”   “咱们电影才上架两周!就已经赚了215万了,回本了!”   “照目前的趋势看,我们后续还能继续分成……”   “形势喜人呀老板!”   钟志诚后面说的话,郝运已经听不到了。   此刻的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215万!   虽然广告分成只增加了35万。 但跨越了200万的大关,就把他的收入带向了史诗级的转折!   在盈利状态下,系统是没有返现的!   1分都没有了!   合着乒呤哐啷干了两个月,我才赚了15万!   郝运颓然瘫在老板椅上,欲哭无泪,这一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至于钟志诚说的后续收入,那有什么用,又不会10倍返现。   吭吭哧哧再回个百八十万,也是无济于事!连郝氏煤业一个月的欠款利息都还不上!   天呐!真要逼我卖矿吗!   “这!电!影!到底是怎么火的!”郝运牙都快咬碎了。   “啊?我查过,好像是一个博主带火的!我把视频链接发给您!”   ……   郝运点开了视频链接。   标题是:盘点校园题材电影:樱桃之恋VS青春期,论正统与邪修对青春校园片的不同解法。   作者:戏说影视。   还没播放,便看到了评论区铺天盖地的留言。   “感谢戏大的推荐!”   “感谢推荐+1!”   “完了,卫生纸不够用了。”   “楼上,我借给你,看完以后我买了一提卫生纸。”   “666,年轻还是身体好。”   “笑死了,这电影好意思叫青春片?审核还能让它上架?!”   “就是,能不能别碰瓷我们樱桃之恋啊!”   “博主脑残了吧?什么片子都推?”   “肯定恰烂钱了!”   “切!樱桃之恋的脑残粉怎么哪里都是?人家正经的电影为什么不能上架!哪个片段违规了?”   “对啊,怎么就不叫青春片了,青春只有帅哥美女吗?不能有普通人吗!”   郝运看得有些云里雾里,这评论区聊的都是什么?   看了一眼热度,这个电影解说视频的播放量,竟然比青春期本体电影还要高。   已经有一百多万播放了。   他点开视频。   视频开头,刘希那纵欲过度的黑眼圈,就给郝运留下了深刻印象。   “各位观众大家好。”   “欢迎大家关注戏说影视。”   “本期视频,要给大家解析两部青春校园影片。”   “这两部电影非常有对比价值。”   “一部大咖云集,一部启用新人。”   “一部聚焦心理疏导,一部讨论生理萌芽。”   “一部正统,一部邪修……”   “他们以不同的形式,探索着青春题材电影不同的表现手法。”   “好了,接下来让我们看看樱桃之恋和青春期的电影详解。”   “……”   郝运用手撑着下巴,脸上露出了茫然。   刘希说的,他每个字都认得,但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什么叫对青春题材电影不同的表现手法?   就钟志诚那点儿本事,他还有手法?!   视频中,刘希还在分析:   “对于樱桃之恋这部电影,我的评价是——中规中矩。”   “它有着不错的粉丝基础,原著经历过市场的检验,流量小生和小花也带来了热度。”   “唯一的问题就是,模板味儿太重。”   “纵观这些年同类题材电影,从剧情、人设、冲突设计等方面看,同质化非常严重。”   “似乎在市场看来,这个题材就这么一种解法。”   “但青春期的横空出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解题思路。”   “我们青春的烦恼,应该不止有校园霸凌、关爱缺失、寻求认同感的心理问题。”   “还包括生理冲动、两性认知……”   刘希一边解说着,一边挂出了青春期里很多的截图。   有赵一欢压腿时不经意露出的事业线,有夜店蹦迪时的性感渔网袜,有被小混混欺负时撕裂背心露出的锁骨……   基本上每张截图都看的人血脉喷张。   “青春期这部电影,正是聚焦于青少年的生理冲动,弥补了当前青春校园题材市场对于两性认知讨论的不足……”   郝运脑袋上冒出了巨大的问号。   等等。   你……管这叫两性认知?!这这这,这不就是纯给LSP们放福利吗! ────────────────────────────────────────────────── 第6章 第一周期任务结算 “诚然……”   “青春期这部电影,在剧情设计、拍摄技巧上,还有很大的问题。”   “这可能受限于导演的水平。”   “但这种解构手法和切入点,却是别具一格的。”   “再加上巧妙运用了女主角的优势,我认为是值得大家观看的。”   “最后,希望这位‘今晚打老虎’导演,可以继续精进拍摄技术,最好是进入科班系统性学习一下!”   “……”   郝运关闭了视频。   此刻的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青春期运用了别具一格的电影解构手法?这世界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这是特意根据市场标准答案,做出的反向选择啊!   乃求嘞!抄错答案也能得分?真见了鬼了!   虽然仍旧不解,但郝然已经锁定了罪魁祸首,这时再看评论区,郝运就明白他们在讨论什么。   一伙儿LSP在讨论赵一欢的身材。   这群家伙把这电影当福利片儿看了!对电影剧情什么的,根本并不关注。   让他们上头的,反而是青春期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这电影说低俗吧,那也不至于,毕竟不该露的都没露,但要说是正经电影吧,确实又有擦边的嫌疑……   但就是这种感觉,却是搔着了很多人的痒处。   除了这群LSP,另外一股讨论热度的主力军,就是樱桃之恋的粉丝,他们在评论区狂喷视频博主和青春期电影团队。   他们认为,把这两部电影放在一起对比,是在侮辱樱桃之恋,而且有碰瓷的嫌疑。   一些乐子人循着火药味儿赶了过来,然后和这些粉丝抬起了杠。   粉丝们越生气,这群杠精就越起劲儿。   也不管看没看电影,先吹青春期一波气气粉丝就是了。   所以,在这群LSP、脑残粉和搅屎棍的共同努力下,这位解说博主的视频火了,然后把青春期这部电影也带火了。   导致现在气得发抖的,不仅有樱桃之恋的粉丝,还多了郝运一个。   这个戏说影视!   你瓜怂竟然敢坏老子好事!   郝运气得拳头攥紧,想把这个博主埋矿里去!   ……   六个小时很快过去,系统到了结算时间。   艺术投资系统   当前任务:拍摄一部青春校园影视作品   绑定作品:青春期   投入成本:200万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215.64万元   考核结果:盈利   乃求嘞。   看着系统光幕,郝运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道心要碎了啊!   这和郝运一开始计划拿2000万的结果大相径庭。   都怪那个什么戏说影视,竟然拿自己的电影蹭热度!   热度一旦形成,传播的风潮起来,再想压下去可就难了。   作品艺术评级:青铜   正在为您随机抽取技能奖励……   叮!恭喜获得:摄影技术lv.1   系统的奖励到了。   但是郝运却没有一点点欣喜。   摄影技术?不就是拍照吗!等级还是lv.1。   那不是有手就行?   郝运掏出手机,进入相机界面。   2008年智能机刚刚进入了大众视野,作为一个煤二代,郝运的手机自然是当前最高端的智能机。   看着粗糙的屏幕画质,莫名的,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些构图技巧。   屏幕上的画面,在他眼中也解构成了一根根动线。   他对准窗台,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按下了快门按键。   咔嚓!   一张阳光透进窗户的剪影照片就完成了。   窗台、阳光、影子。   画面竟然格外协调。   这水平和业余的果然还是有区别。   但郝运默默叹气:我要这手艺有啥用啊!   开个影楼给人拍照吗?给人拍照能把25亿还完吗?   坑爹啊!   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郝总,您终于回来了!”   看到了郝运,秘书小赵非常惊讶,语气却很幽怨。   这两个月里,郝运就跟消失了一样。   她甚至都怀疑,郝运支走了二百万,然后跑国外逃债去了。   公司里那些叔叔伯伯辈的老资格,眼见找不到郝运,转头就把她的电话打爆。   这些日子,她左右斡旋,耗尽了心力。   所以看到郝运后,小赵心里既有愤懑,又有些如释重负。 “最近公司财务状况怎么样?”郝运问她。   “卖了一些债券、股票,又催收了一些尾款,勉强把这两个月撑过去了。”   “郝总,公司现在资金压力太大了,可以变现的流动性资产逐渐萎缩,运营部还是建议把隆丰、隆盛两个矿卖掉,这样起码能稳住公司三年的运营。”   “只要能活下去,就能找到翻盘的机会!”   郝运眉头蹙起。   他能理解小赵为什么劝他。   每个月两千多万的还款压力,压得整个郝氏煤业喘不过气来。   而唯一能让公司缓口气的,就是出售掉最优质的两个矿产。   但那样太亏了!   他之所以消失两个月,就是不想被那群老员工纠缠。   他原本的设想很简单。   利用系统,将200万变成2000万,事实胜于雄辩,这样就能暂时把公司内部的质疑声堵上。   只是没料到事与愿违。   唉,如果没有系统的话,说不定自己真会迫于压力,卖掉那两个矿。   “运营部的人在联系老郝总了……”小赵突然提示了一下。   郝运眉毛跳了跳。   什么意思?下面人想越俎代庖?   这是一个糟糕的信号。   “不卖!告诉下面那些人,要是觉得这个公司要完蛋,自己打包袱走人,我不拦着!”   “但谁要敢越过我做决策,老子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郝运憋着的脾气上来了。   乃求嘞!一群没远见的瓷锤货!   “……是。”小赵吓了一跳。   没想到小郝总平时和风细雨的,生起气来竟然这么骇人。   “对了,煤运娱乐账面上的200多万先支走吧,后面几个月应该还有一些回款。”   “啊?”小赵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些钱已经被郝运挥霍掉,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回头钱?   郝运也不想跟她解释,挥挥手让她出去。   这时,系统显现一条光幕。   现解锁第二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10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嗯?亏损返还比例竟然没变!   郝运心里又燃起希望,他原本还害怕,第二次发布考核任务时,系统会把这个BUG给补上。   看来我还有翻盘的希望!   本周期考核时间:60日   请宿主选择本周期投资任务   1.影视类:拍摄一部悬疑类影视作品   2.设计类:完成一次现代风室内装修设计展览   3.传媒类:出版一期时尚杂志刊物   任务发布完毕。   郝运眯着眼看了一遍,然后叹了口气,这又是什么呀!   上一次的歌曲、文学两类被替换掉。   换成了设计、传媒两大项,室内装修设计和时尚杂志!   坑爹啊!怎么又是些我不懂的玩意儿!   郝运本能的还想选影视类。   但他猛然发现,自己刚刚让小赵支走了200万。   自己手里没有那么多筹码了。   要不再把小赵叫回来?再找她支点钱?   很快,这念头被郝运放弃。   算了算了,公司里的老员工要是知道自己回来一趟,又支走一批钱,真能把自己生吞活剥掉。   而且青春期把郝运伤得不轻,他也想缓一缓。   那选择室内设计、还是时尚杂志呢?   这俩玩意儿自己都不懂。   但郝运装修过房子。   要知道装修一套普通的房子,从设计到装修两个月都完工不了。   更何况是室内装修设计展。   而且再加上15日的展示期,时间真的很赶。   如果选择装修设计,自己就有迟延完成任务的风险。   “系统,迟延完成任务有什么惩罚吗?”   迟延完成任务,没有惩罚措施   但考核会自动递延至下一周期   也就是说,60日会变成120日?   这是一种变相的惩罚措施。   因为在正常情况下,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60日就可以进行一次结算。   如果本周期任务完不成,递延成120日,那就相当于少了一次结算机会,这肯定是亏的。   而对于郝运而言。   时间就是金钱,他撑不了120日的!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选择时尚杂志。”   但是,到底什么是时尚啊?! ────────────────────────────────────────────────── 第7章 到底什么是时尚? 到底什么是时尚?   钟志诚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但他听明白了郝运的需求。   “您是要发一期杂志?”   “对,时尚杂志,你有没有渠道。”   没错,解锁第二周期任务后,郝运在第一时间联系了钟志诚。   虽然青春期爆火了,但郝运明白,这事儿赖不到钟志诚头上。   况且,钟志诚目前还是他在帝都的唯一小弟。   “呃,还真有……我之前在尚佳传媒实习过,他们公司有几个杂志的刊号,不过您在一个版面上打广告可以,但要借人家的刊物单独发一期杂志,这肯定是不行的。”   郝运皱了皱眉头。   这确实是一个难点,再想恰饭的出版商,也没道理会给他一整期杂志的版面。   “除非,您买一本杂志。”   什么?买一本杂志?   郝运眼睛瞬间亮了。   这主意好啊!   他连忙询问系统:“我买杂志刊号的花费,能否算到这一期杂志的成本里?”   可以   得到了系统肯定的回答,郝运立马来了精神。   一期杂志的成本,无非就是版权稿酬、排版设计的人工费、印刷发行费、邮寄物流费等。   这些钱其实并不算多,撑死也就个几十万吧。   但如果把买杂志刊号的钱投入进去,那成本简直陡然上涨啊!   “好!那就买一个刊号!”郝运拍桌子决定了。   “啊?真要买啊!”   钟志诚有些呆滞,他看不明白郝运的操作,电影拍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办杂志了?   真要想赚钱,不应该趁着热度马不停蹄开拍青春期2嘛?   啧啧,煤老板真是有钱任性。   “帮我联系一下那家传媒公司,看看他们手里有没有想出售的杂志?”   “呃……好的。”   ……   11月25日,尚佳传媒。   胡滨在楼下接到了郝运和钟志诚。   “郝老板你好,我是尚佳传媒的总经理胡滨。”   胡滨主动打了招呼,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郝运的资料他已经拿到了手。   乖乖,晋省郝氏煤业的太子爷。   煤老板的威名谁不知道,尚佳传媒整个公司的股权价值,估计都没人家一个矿坑的价钱高呢。   “你好。”   郝运和他握了握手,并没有表露出过于热情的神色。   他和娱乐圈的人打过交道。   深知这群人欺软怕硬的性格,你越凶他们越客气,不然等着被蹬鼻子上脸吧。   电影投资人背后可是有一部血泪史的。   尚佳传媒坐落在帝都东四环的一个写字楼,这里装修环境还算不错。   郝运、钟志诚跟着胡滨来到十四层,这里一层基本上都是格子间。   一排排的工位整整齐齐排列,四处人头攒动,一片忙碌景象。   大概因为是传媒公司的原因。   大家穿着都很光鲜亮丽,妆容精致,班味儿都淡了几分。   这让郝运产生一种错觉。   他来的不是帝都,彷佛是魔都。   胡滨带着他们来到一个角落,这片工位上吊着一个吊牌——男人装。   大概有四五个人在这里办公。   主位上,坐着的是一个中年人,他正皱着眉头对着屏幕审稿。   和其他人相比,他就稍显邋遢了,头发烫成了羊毛卷,显得乱糟糟的,衣服就是简单的夹克衬衫,和周围同事的时尚穿搭很不搭。   “老刘,先别忙了!”   “这位是郝氏煤业的郝总。”   刘从容抬起了头,脸上写满了茫然。 “煤,煤老板?”   他估计是审稿审的头晕,听到了郝氏煤业,下意识就来了这么一句。   胡滨脸色一黑,刚想转身和郝运道歉。   但郝运却哈哈一笑:“对,煤老板,怎么称呼?”   这时刘从容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忙站起身来自我介绍。   “郝总好,我叫刘从容。”   胡滨补充介绍:“老刘是我们男人装杂志的主编。”   主编?   郝运回忆了一下。   他来之前,已经拿到尚佳传媒旗下杂志的资料了。   这家传媒公司,旗下有四本时尚杂志。   分别是:潮向风尚纪美学入侵和男人装。   这个男人装的销量,应该是这四本杂志里垫底的。   这是一本纯男性向的时尚杂志。   所以销量不高也很正常。   毕竟大多数男性,相比时尚杂志来讲,可能更酷爱体育、军事、经济类的刊物。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本时尚杂志啊。   主编这么不修边幅靠谱吗?   胡滨给刘从容介绍:“郝老板这次来,是打算收购刊物的。”   这是他的暗示:眼前这位是金主爸爸,好好吹!   收购?   听到这个词,刘从容却本能的排斥。   一是有种被放弃的悲愤。   二是让一个煤老板来搞时尚……这不靠谱啊!   男人装这本杂志从创刊到现在,都是由刘从容负责的。   他对这本杂志的感情很深。   虽然现在男人装陷入了销量问题,面临撤刊的风险,但他还是不想放弃。   毕竟这本杂志承载了他的时尚理念。   这要是让一个土老帽接了,那刊物就彻底完了!   “老刘,你先给郝老板介绍一下男人装。”   刘从容脸上有些不情不愿。   “郝总,男人装是一本男性向的时尚杂志刊物。”   “刊物内容主要包括五大板块。”   “分别是:时尚潮流、生活方式、文化娱乐、视觉艺术和两性话题。”   “其中时尚潮……”   郝运本来认真听着,但刘从容突然停了下来。   这让所有人有些疑惑。   片刻,刘从容突然很光棍的说:“郝总,我就跟您实话实说了吧,男人装现在面临很严重的销量问题,您要是想买一本杂志,选男人装不是明智的选择。”   听到这话,胡滨顿时怒了。   他没想到,这个刘从容竟然敢当众拆他的台!   男人装撤刊的决定已经在公司议程上了。   这次突然有金主,说要买一本杂志,这让尚佳集团上下都很惊讶。   这是一笔意外之财啊!   如果真能把男人装卖给这个煤老板。   那不是白赚一笔!   至于刘从容对撤刊的不满,胡滨并不是很在乎。   既然做了生意,就别谈什么理想理念,只谈市场就好了。   但没想到刘从容今天竟然闹这么一出!   胡滨生气之余还有些尴尬,生怕郝运看出了他们的小心思,惹得他不快。   “郝老板,男人装确实遇到了些困难……”   “但我们公司有四大时尚杂志,我再带您去其他部门看看。”   但郝运却一摆手。   “不用,这个男人装,我要了。” ────────────────────────────────────────────────── 第8章 男人装 听到郝运的话,胡滨、刘从容都愣住了。   就这样,买了?   煤老板出手这么豪气的吗!   刘从容更不解。   为什么啊!   你没听到我说的,男人装现在有严重的销量问题吗?   刘从容还想说什么,但胡滨反应更快。   “郝老板好眼光啊!”   “男人装现在正在筹措改版工作,正是入手的好时机!”   “来来来,我们去办公室聊!”   郝运笑了笑,看了刘从容一眼,就跟着胡滨走了。   什么筹措改版工作?   他老狐狸一只,还能看不出来这杂志的窘境!   改版什么的,都是胡滨的托词。   能保住不撤刊,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但郝运要买的就是这种杂志。   当然,如果杂志本身热度很高,那想购买下来,就要花费更高的价格,这样也可以把投入的成本拉高。   但万一买了这种类型的杂志,就算最近一期内容做的稀烂,但还有很多忠实读者购入怎么办?   口碑烂掉是需要时间的,但系统任务只考核这一期!   所以要买就买凉刊。   要扑就不能留有隐患!   ……   胡滨办公室。   “郝总,男人装这本杂志,我们公司可是花费甚巨……”   郝运挥手打断了他。   “直接说吧,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胡滨愕然。   他一个混传媒行业的,和民营实业企业家打交道不多。   尤其是这种做传统能源行业的土老板。   他们谈生意这么直接吗?   “这个,我们经营层讨论了一下,最低能接受的价格是100万。”   100万买男人装值不值?   郝运没概念。   他不好评估这个杂志刊号值多少钱。   但要按照系统的规则,肯定是花费越高越好。   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愿意再给100万加个零。   一千万翻十倍不是爽歪歪?   不过问题的关键是……郝运兜里没钱啊!   煤运娱乐账目上的215万,已经让小赵划走了,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青春期后续的收入。   今天是11月25日,距离月底的结算还有5天。   月底青春期能实现多少回款,郝运现在也不知道。   见郝运不说话,一路沉默的钟志诚忍不住了。   这是他给郝运推荐的公司。   要是郝运真被宰了,他面子上也挂不住。   “胡总,你们这不是坑人吗?重新申一个杂志刊号才多少钱啊?100万是不是太贵了!”   胡滨眼睛眯了起来。   上次见钟志诚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实习生呢。   现在傍上了大哥,已经敢和自己叫板了?   “小钟啊,这你就不懂了,创刊也是要调动很多资源的。”   “当时前前后后申报材料、招募人手、设计板块,哪项不是支出?”   “这肯定都得折算进成本的!”   “而且男人装就算销量不及预期,但聚焦小众市场,也积攒了一批忠实读者,这是价值!”   钟志诚一时语塞。   他隐约觉得胡滨说的不对,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只能转头看向郝运。   郝运饮了一口茶,然后问钟志诚:“青春期这个月能回款多少钱?”   胡滨愣了愣。   欸?不是在谈买杂志吗? 怎么突然聊起电影了?   钟志诚盘算了一下:“按目前的数据看,大概能回80130万左右。”   80130万?   这个金额要比郝运预期的多一点。   看来青春期的热度还在发酵。   如果按照80万这个最低金额报价,好像也不合适。   毕竟除了购买刊号,还有招募相关人员、印刷出版、快递配送等支出。   如果买个刊号全花完了,那到时候没钱印刷,岂不是很尴尬?   系统百分百会判定任务失败的!要是因为这个延期60日,那就更难受了。   想了想,郝运报了个价格。   “30万。”   胡滨眉毛一跳:“30万?开什么玩笑,杂志一期收入都不止这么多!”   呵呵。   郝运当他放了个屁。   男人装一期要能净赚30万,那还撤什么刊。   尚佳传媒总共也就两百多员工。   男人装编辑室只有四五个人。   一年如果能净赚400万,每个人的人均创利就是每年100万。   那这个公司的年利润得有两个亿吧!   它有吗?显然没有。   而且别的不说,一个公司什么情况下才会出售赚钱的业务呢?   负债25个亿的郝老板,最有发言权。   只有在现金流紧张时,才会想卖掉手里生蛋的鸡!   “胡总,我只掏30万,这就是我的最终报价,再多我就去申刊号了。”   胡滨陷入了沉思。   他意识到了,自己没有诈住郝运。   30万,比他心里预期要低一点,但也很靠近他的心里底价了。   男人装的情况其实并不好,每个月大概只有一万多本的销量。   要是均摊掉一些固定成本的话,这杂志是在亏钱的。   如果不是郝运正好想买杂志,他们已经决定要把男人装停刊的。   思索良久,胡滨只好点头。   “好吧,既然郝老板诚心想买,那就按这个价格定下吧。”   郝运点了点头。   然后,他又突然提了个要求:“对了,把那个姓刘的编辑也给我吧。”   胡滨愣了愣:“刘从容?”   “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   胡滨没立刻回答,他有些没摸清郝运的意图。   他要老刘干嘛?   大概是想要一个熟悉刊物的人,确保杂志正常发行不受影响?   老刘这个人,确实有些本事,但就是太轴了。   守着一个凉刊,一守就是两年。   而且刚才刘从容忽然自爆,其实是拆了胡滨的台。   既然已经起了龃龉,再加上之前也没什么交情,那送不送也没什么紧要的。   胡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但我们可以做做思想工作。”   郝运点头,这其实就是答应了。   “那就麻烦胡总了。”   刚才看见刘从容的时候,郝运就起了招揽之心。   一个时尚杂志的主编,从长相到穿着一点都不时尚,能做好时尚工作吗?   显然是不能的。   看看男人装的现状就知道了。   那这样的人才,我怎么能放过呢?   而且,他也确实需要一个熟悉杂志刊物的人。   自己手里只有一个钟志诚。   让他拍拍电影行,让他负责杂志出刊,郝运还真怕他不熟悉流程,把系统考核日期给耽误了。   当然,他也不担心老刘不会跟他走。   显然刘从容对男人装的感情,要远比对尚佳传媒深得多,不然不会当面拆台。   只要自己手里有男人装这个鱼饵,就不担心鱼不上钩。 ────────────────────────────────────────────────── 第9章 谁能比我血统更纯正 朝阳区,某茶室。   郝运细细品着普洱茶,一脸享受。   乃求嘞!这不比什么咖啡香!   上辈子郝老板有三大爱好,一是喝酒、二是喝茶、三是……!   他对面坐着的,是钟志诚和刘从容。   钟志诚就不必多说了,自从青春期大爆后,他对郝运的怨念就彻底消散。   虽然还是有些扭捏,但已经自觉做起了小弟的工作。   他在拍青春期的时候,为了避免黑历史,化名成了“今晚打老虎”。   尤其是“戏说影视”这个博主,虽然对青春期的艺术手法表达了肯定,但却质疑了导演的专业能力,更是建议他接受一下“科班”培训。   钟志诚有苦难言。   科班培训?我就是帝影导演系毕业的好吗!   国内三四代导演是我老师,五六代导演是我师兄!   还有谁能比我“科班”血统更纯正的!   但他又不敢直接上网和人家对喷。   毕竟拍青春期的时候,他是有些放飞自我了……   这要是让自己的老师、师兄、同学知道这是自己拍的电影。   这脸要往哪儿搁呀!爷们儿要脸!   所以,他一直期盼着,郝运能再给他一次拍电影的机会!   只要能给他充足的时间,哪怕还是低成本的网络电影,他也能保证拍出一部水准之上的影片。   这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艺术!是为自己正名!   但千盼万盼,郝老板再联系自己的时候,竟然是要买一本杂志?   这是要转行时尚行业了?   拜托大哥!趁热打铁继续拍电影啊!此时不开拍青春期2,何时开拍呢!   相比斗志昂扬的钟志诚,刘从容就显得苦闷多了。   他刚收到尚佳传媒的通知,男人装这本杂志,已经卖给煤运娱乐了。   刘从容很郁闷:听听,这公司这破名字!   一点都不艺术!一点都不时尚!   刘从容喝了一口茶,心绪起伏不定。   他从事了编辑行业十几年,男人装是他第一本担任主编的杂志,从2006年创刊到今天,他几乎为这本杂志倾注了全部心血。   虽然杂志销量不佳。   但刘从容认为,这本杂志的质量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所有的稿件、图片、排版,都是他亲自敲定的,在国内男性时尚杂志这个赛道,他有自信说男人装的质量名列前茅。   但是,男性时尚这个赛道,太小众了。   面对惨淡的销量,刘从容有种感觉:此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也!   “刘主编,你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加入煤运娱乐?”郝运打断了刘从容的思绪。   刘从容叹了口气。   郝运的招募,尚佳传媒已经转达过了。   但在转达的过程中,尚佳传媒却没有表露任何的挽留。   这个态度已经不言而喻。   “郝总,男人装是我的心血,既然您看得起我,我愿意加入您的公司,继续负责这个杂志。”   “那太好了!只要跟我干,以后都是兄弟!工资待遇也不用担心,我先给你上浮30%!后续表现好的话,我再给你加!”   刘从容的工资,可以算在杂志的人工费里。   再加上郝运本来就是豪爽的性格,所以给开价并不吝啬。   要不是系统对人工费有限额,郝运给刘从容翻个倍都愿意。   刘从容有点动容。   他在尚佳娱乐的月薪是7000块。   郝运竟然连问都没问,直接给他涨了30%啊!   煤老板……确实阔绰!   而且郝运身上这种直率豪爽的感觉,让他觉得那句“后面给你加工资”的承诺,是发自肺腑的、是真实可信的。 这和其他老板的画饼不同。   郝运拍胸脯的样子,就是让人有种“不会被亏待”的感觉。   这就是江湖上说的好大哥的感觉……   等等,他才二十多岁吧,怎么就好大哥了!   刘从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郝运没注意刘从容的异样,他算了算日子。   今天是11月27日,距离系统颁布任务,已经过去了7天。   而男人装是每月15日正式发刊。   现在只是和尚佳传媒签了转让协议,但还未正式办妥手续。   如果下个月不能发刊,那本周期的任务肯定要延期的!   时间其实很紧张。   “老刘,下月15号能发刊吗?”   刘从容点了点头:“能,其实下月杂志的内容我已经在做了,如果不需要进行大调的话,我能保证发刊!”   内容大调?郝运其实没打算大调。   毕竟一本亏损的杂志,根本不需要大调。   保持原汁原味的亏损就好!   但他还是长了个心眼儿,多问了一句。   “男人装一期的销量有多少?”   “一万五千册到一万八千册左右,单本定价是28元。”   郝运粗略算了算。   按一万五千册算,那不就是42万左右?   这比自己想象的要高啊!   “卖一万五千册还会亏吗?”郝运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会的郝总。”   “扣除七成的稿费、印刷、快递等变动成本,每期毛利润大概在12万左右。”   “但再把尚佳传媒分摊的工位费、房租、水电、运维等固定成本扣除,基本上就是负数了。”   郝运愣了。   坑爹啊!   原来自己算了半天,没把固定成本的分摊算进去!   而且本期的变动成本……自己貌似也没有啊!   人工费,郝运只需要付刘从容一个人的。   也就是9000块。   本期的稿费尚佳传媒已经付过了,应该是折在转让成本里,版面内容直接打包附赠。   唯一需要付费的,应该只有印刷费和邮寄费了!   但那能有多少钱啊!   自己现在投入的成本,才30万!   如果按这么算的话,自己貌似并没有多少钱可亏啊?   郝运有点牙疼。   他发现杂志这个选择,好像烧不了太多钱。   但这个周期的任务已经接了,可动用的资金又不多,现在唯一能解决的,就只有男人装的销量问题。   尽量多印刷,然后减少销量。   造成大量滞销,从而加大亏损力度。   那怎么才能减少销量呢?   调整内容吗?   这确实是个思路,但却不适合当下的考核。   毕竟男人装售出前肯定是要封装的。   哪怕郝运对杂志的内容进行了调整,但老主顾购买的时候,并不会知道呀!   当他们拆掉封装,打开杂志的时候,那零售商就不会退款了!   所以,能体现男人装内容变化的地方,就只剩下杂志封面。   嗯,要在封面上做文章! ────────────────────────────────────────────────── 第10章 那就换封面! 郝运思考了一番,然后看向刘从容。   “老刘,杂志还是要调整的,毕竟男人装现在遇到了瓶颈,要勇于求变嘛。”   刘从容对这个要求有预期。   男人装的销售问题,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毕竟公司不是做慈善,是要赚钱的。   而换封面,不得不说,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这本杂志以前的封面,大多都是豪车、手表、高尔夫球杆之类的,这从某种程度上,确实能代表一种有逼格的男性品味。   但说实话,对普通人的吸引力不大。   毕竟时尚本身就是小众审美。   你指望一个普通上班族,看到杂志上的赛马、高尔夫图片,就两眼放光,买了你的时尚杂志?   这是痴心妄想。   因为人家的兴趣点根本不是这些。   想要提高销量,就要适应大众,那封面确实需要变化。   但封面的变化,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定位的变化,如何能在保留定位的基础上,增加杂志的吸引力呢?   “郝总,这本杂志的定位,其实是高端男性的风尚指南。”   “我们要把封面调整成什么类型,才能吸引更多潜在客户购买呢?”   郝运摩挲着下巴。   高端男性风尚指南?这是什么鬼!听不懂。   郝运反问:“你们一般怎么选封面?”   先让专业人士排除一下正确答案。   “时尚杂志的读者比较挑剔,图片的格调很重要,我们一般会从国外专业的摄影作……”   等等,格调?   郝运捕捉到了关键词。   “好!那我们下一期的封面,就先舍弃所谓的格调,尝试一下艳俗、接地气的风格。”   刘从容:???   艳俗?接地气?   “郝总!这不符合我们杂志的定位啊!而且会影响我们原有的读者!他们本来是冲着我们杂志的时尚品质来的。”   刘从容反应很激烈。   这种改变在他看来,和时尚名媛裹上东北大花袄一样违和!   郝运嘿嘿一笑。   影响原有的读者?那就对了!   试想一下,一个时尚型男,本来习惯了订购男人装在社交场合装一装,结果发现原本高大上的封面,被换成了露胸露屁股的泳装美女,他还好意思带出门吗?   应该会社死的吧!   “老刘,求变就要大胆一些,不要畏首畏尾。”   “先改一期看看效果嘛!”   “就这么定了,照这个思路调整一下。”   郝运强硬拍板,还不待刘从容继续争取,他就潇洒离去了。   ……   11月31日,帝都电影学院。   刘从容把钟志诚约了出来。   “怎么了刘哥?”   钟志诚看着刘从容疲惫的脸有些惊讶。   听到这话,刘从容立马开始倒苦水:“小钟,郝总是怎么回事?我这几天都打不通他电话。”   对于杂志封面这件事,刘从容始终有些抗拒。   毕竟风格转变太大了。   自从那天后,他就一直想找郝运再聊一聊。   看看有没有其他方法对杂志进行调整。   但郝运的手机一直关机。   实在没办法,他才把钟志诚叫了出来。   钟志诚宽慰他:“刘哥,你这才几天啊,上次郝总让我拍电影,给我打了200万以后,我一个多月都没联系到他。”   “当时我差点儿以为他被警察逮进去了。” “放心吧,他就是这种风格,等他想联系你的时候,会主动给你打电话的。”   刘从容一拍大腿叹息:“这都什么事儿啊!”   钟志诚笑了笑,没接话茬儿。   其实他心里多少是有点酸的。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才是郝老板的头号小弟吧,毕竟郝运入行的第一部作品,是自己一炮打响的。   怎么反倒认识没几天的刘从容,成了煤运娱乐的第一个员工了?   男人装这杂志还是自己引荐的呢!   难道是因为我还没毕业?   钟志诚胡思乱想着,但刘从容却跟他闲聊起来了。   “小钟,你对调整杂志封面的事怎么看?”   钟志诚回过神来,思索了片刻说:“嗯,杂志的事我不懂,但我和郝老板合作过一次,他是那种既有煤老板个性,但在艺术上又很有巧思的一个人。”   “他的行事风格,有点像杨过的那把重剑,大巧不工。”   刘从容有些疑惑:“大巧不工?”   “对,就是那种提供硬框架,但不拘泥于细节的人。”   钟志诚这么一解释,刘从容就明白了。   “天生的领袖啊。”   “提纲挈领、纵观全局,但不会把自己陷入具体的执行工作中去。”   钟志诚打了个响指:“是这个意思。”   “虽然我不懂杂志,但可以和刘哥你分享一下,我们之前拍电影的经历。”   “青春期这部电影,就是郝老板提的点子,我一开始也是非常抗拒的,不看好这种有悖于市场的方法,但拗不过郝老板,只好不情不愿的拍了。”   “但结果显而易见,市场的热度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说到这里时,钟志诚顿了顿,用了春秋笔法,遮过了网上对他导演能力的负面评价。   刘从容点了点头。   钟志诚继续说:“我们换个角度理解一下。”   “当前封面虽然符合高端定位,但是过于小众了,对普通人缺乏吸引力,所以,郝老板给出了一个hook,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钩子。”   “通过改变封面,吸引更多的潜在客户购买杂志。”   但刘从容还是有些不理解。   “可我们做的是时尚杂志,不是风俗杂志啊!”   钟志诚摇头:“刘哥,郝总只说要调封面,并没说要调内容啊!”   “我看了几期原来的男人装杂志,不得不说,内容质量是很高的,我们仍然可以保持‘高端男性风尚指南’的定位,但封面的变化,却能打破同质化,让男人装在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   刘从容开始思索起来。   钟志诚的意思他理解,简单概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   让封面更加的贴合大众审美。   但杂志的内容,还是要保持原来的格调。   若是保留男人装的内核不变,刘从容的抵触情绪就消减了不少。   但他还有些担心。   “这样做真的没问题吗?按照你说的,吸引过来的读者,可能并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他们会不会觉得被骗了?”   钟志诚一摊手。   “怎么会,我们一直都在宣传,这是一本男性时尚杂志呀。”   “刘哥,根据我和郝总合作的经验,我觉得你还要再多想一步。”   “我们并不止在服务目标客户,更要引导潜在的客户。”   “男人装本身是一本高质量的时尚杂志,但国人对男性时尚的兴趣并不高,作为一个从业者,你难道不想去推动市场进行改变吗?”   “你想,如果那些宅男和普通人,能通过购买男人装,进而提高自己的审美和品味,是不是更能体现我们杂志的作用和责任?”   刘从容听得很动容。   是啊,男人装过去一直都在服务目标人群。   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引导潜在人群。   自己还一直怨天尤人,把杂志销量不高的原因,归咎于国内懂时尚的男人太少。   但从来没想过,自己作为一个时尚行业的从业者,是不是也有改变这种环境的责任。   看来自己眼界还是不够宽广。   “好!那我们就换封面!” ────────────────────────────────────────────────── 第11章 封面女郎赵一欢 刘从容被打了一管鸡血,很快亢奋起来。   告别钟志诚,刘从容坐地铁回了家。   自从加入煤运娱乐后,他就一直在家办公。   这种体验很神奇。   老板找不到、公司也不知道在哪儿。   要不是知道郝运是郝氏煤业的总裁,他都怀疑自己加入了一个皮包公司。   好吧……或许应该叫“初创公司”。   坐在电脑前,他打开网页一些“艳俗”的照片。   没办法,作为一个时尚从业者,你让他讲什么是时尚没问题,但让他讲“艳俗”,他是真不懂啊。   但看了一会儿,他就感觉一盆凉水淋头,刚刚升起的火苗被浇灭了。   这些图片,太不符合杂志的定位了。   什么泳装、制服、内衣的图片他都看了一遍。   甚至连青春期的剧照他都搜到了。   但给刘从容的感觉就是,这些照片里的美女很漂亮、穿的很少。   当成影楼写真照、私房照都没问题,可是要把这些图片当作杂志封面,那就太违和了。   当然,不是说美女不能当封面。   很多女性向的杂志,都会邀请模特或者明星拍摄杂志封面,但那也都是很正常的人物摄影,和郝老板说的“艳俗”明显不是一回事。   这题到底要怎么解呢?   想着想着,刘从容突然眼睛一亮。   我是不是曲解郝老板的意思了?   或者说,是郝老板的表述,本身没有精准表达他的想法!   刘从容联想了一下钟志诚给他讲的故事。   郝运想要把青春期拍摄成一种不同于传统的青春校园电影,并且提供了一个粗略要求。   但却从始至终,没有把这个想法通透向钟志诚表达过。   钟志诚也因为不理解郝运,就自暴自弃,稀里糊涂地拍了一部电影,导致成果没能达到十全十美。   所以,郝老板虽然想法天马行空,但在表述上,显然是有些问题的。   这也可以理解嘛,煤老板拽不了那么多头头是道的名词。   那就要自己这些执行人,好好解读郝老板的意思。   有了前车之鉴,刘从容觉得自己不能犯钟志诚犯过的错误。   他陷入了沉思。   艳俗?   郝老板到底是想表达什么呢?   刚在资料的过程中,刘从容也看到了青春期的宣传图。   很快,他眼睛一亮。   触类旁通,郝老板说的不会是“诱惑”吧!   一种女性美对男性本能的诱惑!   换个词来说,就是“性感”!   这一刻,万千思绪彷佛找到了最初的线头,他猛地一拍桌子。   对,就是这个!   他拨通了钟志诚的电话。   “刘哥?刚不是才见过面吗?咋啦?”电话那头钟志诚很是不解。   刘从容直奔主题:“小钟,帮我约一下赵一欢吧,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男人装这一期的封面拍摄。”   “啊?”   ……   东城,星光摄影棚。   赵一欢穿着一身黑色连体蕾丝内衣,正在摆着各种poss。 一个穿着马甲的摄影师,正在咔咔拍着照片。   钟志诚在外围看着,冲刘从容小声说:“刘哥,你用赵一欢,简直是太明智了。”   “一是她现在热度正高,很有话题性。”   “二是她和咱们合作过,彼此知根知底,费用又不算太高。”   “三是她真的很性感,完全符合郝老板的要求!”   刘从容笑了笑。   赵一欢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是郝老板认可过的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先聊着,又过了半个小时,摄影师的拍摄工作完成了,把所有的照片导入了电脑。   刘从容、钟志诚围了上来。   但接连看了几张照片后,刘从容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照片中,赵一欢还是延续了青春期电影里的风格。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傲然展示着自己的身材。   摄影师照片拍的中规中矩,这些照片要是作为电影宣传素材,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作为杂志封面,刘从容觉得还是差点儿意思。   性感足够了,但照片质感还差一些。   尤其是“俗”的那一面,抛的不够干净,总让人觉得不高级。   但这也没办法。   今天请的摄影师,虽然不是一线的知名摄影师,但也算专业。   无奈这种摄影风格,当前摄影界擅长的人不多。   目前摄影这个圈子,拍纪实的看不起拍人文的,拍人文的看不起拍风光的,拍风光的看不起拍鸟的,拍鸟的看不起拍人的。   想走专业路线的摄影师,功力其实都不在人像上。   就在这时,钟志诚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瞬间大喊一声:“是郝老板!”   摄影师都被他吓了一跳。   不就是接个电话吗,怎么这么激动?   但刘从容却和钟志诚是同样的心情:“快接快接!”   失联人员主动打电话,这要是错过了,都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联系上。   “郝总!”   电话那头,郝运被钟志诚的声音吓了一跳:“怎么了?嚎什么!”   难不成是又赚大钱了?   不对呀,男人装得15号才出刊啊!   “没事没事,郝老板您联系我是什么事?”   “哦,我是想问问,青春期月底回来多少款?”   上半月,青春期赚了215万,扣除成本后净利是15万,堪堪满足盈利的要求,给了郝运一次暴击。   下半月,郝运需要根据青春期的回款情况,好好安排男人装的成本投入。   要尽力加大亏损的金额。   只要能多亏1块钱,就能回来10块!   钟志诚赶紧汇报:“郝总,这半个月的结算金额已经出来了,青春期播放破了百万,热度还在持续发酵,但是没有了创作者激励,这半个月收入是130万元。”   130万元,竟然这么高!   这个金额超乎了郝运的预期。   但青春期任务已经结算了,所以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毕竟已经被系统认定成了盈利,后续的回款对任务考核也就没有影响了,多回一分钱就是一分钱吧。   想到这里,郝运心情好了一些。   “对了郝总,刘哥一直想找您呢,就是联系不上。”   “哦?刘从容找我?”   钟志诚把电话给了刘从容。   “郝总!我是刘从容,我们现在正在进行杂志封面拍摄呢!” ────────────────────────────────────────────────── 第12章 摆个姿势,让我拍两张 拍摄?郝运愣了愣。   虽然是他提出的换封面,但他以为只用购买现成的照片就好了。   没想到,刘从容竟然要拍原片。   好事儿啊!   原本只用出一个图片使用费。   现在不仅要出模特费了,场地费、摄影费都是开支啊!   “你们在哪儿呢?我去看看。”   这是自己提出的主意,所以郝运非常好奇,打算亲自去现场督战。   刘从容愣了一下,他本来还有很多事情想请示,但郝运说想过来看看,那好像也不必在手机里说了。   “我们把位置短信发给您。”   “好。”   挂了电话,郝运就收到了钟志诚的短信。   他直接打了个车奔向东城。   这几天,他一直留在帝都,没有回晋省。   一是为了躲公司那群人。   二是在考察办公场所。   毕竟煤运娱乐已经招募到了员工,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办公场所,确实不像话。   此外,之前刘从容的话也给郝运提了个醒。   既然尚佳传媒能把固定成本这算进杂志费用里。   那我也可以啊!   而且以后不管是哪个项目,都可以把这部分费用折算进去!   那亏损的概率岂不是能大大提升!   ……   半个小时后,郝运来到了星光摄影棚。   刘从容和钟志诚在楼下迎接。   “郝老板。”两人打了个招呼,钟志诚又说:“赵一欢也在,她换衣服不太方便,就没让她下来。”   郝运没反应过来。   “赵一欢?她来做什么?青春期不都拍完了吗?”   “她是我们这次封面拍摄的模特。”   模特?   郝运恍然大悟。   他想起来了,赵一欢的本职工作就是内衣模特。   好家伙,她倒是和自己绑定上了。   郝运本来觉得有些不妙。   毕竟赵一欢这火辣的身材,在青春期时就给过自己一刀。   实在太吸引人了。   万一很多LSP冲着她买杂志怎么办?   但郝运转念一下,又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的影响。   毕竟青春期里成小雨那种小太妹的形象,可不太适合出现在杂志上,刘从容要想蹭青春期的热度,估计会被啪啪打脸。   郝运一言不发,跟着钟志诚、刘从容上了楼。   很快,便在摄影棚看到了一身性感内衣的赵一欢。   “郝总好。”   赵一欢笑着来打了个招呼。   她本身就是拍内衣广告的,早就过了刚入行时的羞涩期。   而且郝运出手阔绰,赵一欢本身对他印象就很好,更别说当下青春期爆火,她的热度持续提高,连广告费都提了一个档次。   从某个层面来说,郝老板是她的贵人。   “嗯,你好。”   郝运看了眼赵一欢,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开玩笑,上辈子也是吃过满汉全席的人,还不至于看到一道好菜就流口水,这点儿定力还是有的。   但赵一欢却是有些吃惊。 她一个拍内衣广告的,穿着这副装扮见过的男人多了。   没有几个是见到她不愣神的。   郝老板明明才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表情竟然一点起伏都没有?真是沉稳啊!   “拍摄进展怎么样了?”   听到郝运询问进度,刘从容心下一沉,叹了口气。   “郝总,让摄影师拍了一组照片,但效果不是很满意。”   不是很满意?   听到刘从容这么说,郝运顿时来了兴趣。   “是和杂志整体的风格不搭吗?”   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好了,说明我的决策没错。   刘从容摇了摇头:“倒也不是不搭,只不过是摄影师的水平有限,在国内摄影圈,尤其是拍人像这一块儿,只有极个别人能拍出那种媚而不俗的高级感。”   郝运愕然无语。   我……也没让你拍什么媚而不俗吧?我不是让你拍的艳俗一点吗!   但这话郝运又不好说出口。   “所以,你是想请最顶尖的摄影师,来给男人装拍封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郝运就要权衡一番了。   顶尖摄影师的费用,肯定是非常高昂的,这可以大幅拉高杂志的成本。   但如果封面效果不错的话,又会提升杂志的销量。   这就牵扯到了一个取舍问题。   眼见郝运误会了,刘从容赶忙解释:“郝总,那些摄影界的大牛,并不是那么好约的,先不说钱的问题,单说档期,在杂志出刊之前,可能都没办法敲定下来。”   “……如果实在不行,现在的照片,我们也只能将就用用了。”   郝运想了想:将就用用?那也行吧。   这次的周期任务,郝运主打一个稳妥保险,只求先亏一次看看。   聘请大牛摄影师,虽然成本高,但确实也是有风险的。   “照片让我看看吧。”   郝运打算亲自检验一下成果,刘从容说得不好,到底是怎么个不好法。   很快,刘从容在电脑里导出了照片存档。   大概有100多张。   郝运滑动鼠标大致翻了翻,觉得这些照片的质量,其实并没有刘从容说得那么差。   起码最基本的构图、光影、角度都是合格的。   能够看出摄影师是有专业功底的。   而且赵一欢本人的优势,在照片里也凸显的淋漓尽致。   如果硬要说缺点的话,那就是差点“感觉”。   赵一欢本人的美确实体现出来了,但并没有摆脱青春期里那种妖娆、痞性的风尘感,进而导致照片不是那么高级,达不到刘从容想要的那种“媚而不俗”的感觉。   看着这100多张图片,郝运突然有一点技痒。   他刚从系统那里获得了lv.1级的摄影技术,摄影师照片里拍摄的手法,以及刘从容想要的那种感觉,他都能理解。   “我拍两张试试吧。”   “啊?”   刘从容、钟志诚和赵一欢都愣住了。   郝总想拍照?   “嗯,摆两个姿势,让我拍几张。”   “哦哦,好的。”赵一欢最先反应过来,赶紧走到了摄影区中央。   虽然已经拍了两个多小时,腿都快站软了。   但金主爸爸的需求,那能不满足吗?   她双手叉腰,将一条腿伸了出来,把头高高抬起,让整个身体拉长了视觉距离。   但郝运看了看镜头,对这个姿势并不是很满意。   忽然,郝运看到了旁边一处化妆台,他的灵感骤然来了。   “我们不在摄影区拍了,来化妆台。”   所有人都愣了。   化妆台? ────────────────────────────────────────────────── 第13章 一定是摄影界的前辈吧! 赵一欢懵懵的来到化妆台。   论拍广告,她是专业的。   可拍了这么多的广告,第一次在摄影棚被撵出摄影区,换在了一旁的化妆台拍摄。   这?是要干什么?   要是搁平时,赵一欢肯定要问个清楚。   但如果是郝总的话……她想想还是闭嘴了。   因为她打心里觉得,郝运在拍照上,应该是业余的。   问也白问。   大概是郝老板突发奇想吧。   “踩着椅子上去,然后跪在化妆台上,把脸靠近镜子。”   “嗯……腰再塌一点,现在的曲线不好看。”   “嘴唇贴在镜子上,头侧一点就好,不要完全转过来。”   郝运拿着相机,找了几个角度,不停给让赵一欢调整着姿势。   很快,他找好角度,站在赵一欢的斜后侧,“咔嚓”拍了一张。   “搞定!”   赵一欢懵了:“啊?拍完了?郝总你……要不要多拍两张?”   她怕郝运还没拍尽兴。   但郝运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他把照片在相机里调了出来。   这张照片“一图双景”,通过赵一欢的后背线条、腰腿曲线形成了视觉引导,把观看者的视线自然引向了镜子。   因为郝运站在了赵一欢的侧后方。   所以赵一欢的正脸,郝运是没有拍全的。   但这正是这张图片的巧思所在。   通过利用镜子进行反射构图,在镜中补全了赵一欢的面部形象。   这是一种“画中画”的构图。   而且镜子不仅折射出了赵一欢的脸,因为采用的是跪姿,在镜子中折射出的,还有赵一欢傲人的事业线。   同时,照片的主体又拍到了她的后背和腰臀曲线。   所以将她身上的所有特点,全部展现了出来。   “不错嘛。”郝运挺满意的。   不愧是系统奖励的技能,连lv.1级的摄影技术,都能拍出这种效果。   刘从容、钟志诚也凑过来看。   他们本来对郝运拍的照片没什么期待,但老板都为自己的作品叫好了,他俩当员工的,能不捧个场吗?   捧场之前,肯定得先装模做样看一下。   但这一看,两个人都傻眼了。   这这这……设计太巧妙了吧!真是随手拍了一张吗?   钟志诚马上送上马屁:“郝老板!您这技术,牛哇!专业的吧!”   刘从容更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风格啊!   那种站在摄影区,昂着脖子、挤着胸脯、咬着舌头的姿势,俗,太俗了!   “这才是半成品。”   “……后期把图片调成黑白色调,再把高跟鞋的红底、嘴唇的红色保留,部分地方再微调一下,效果会更好。”   郝运侃侃而谈,俨然一幅专业摄影师的模样。   “好了,你们忙吧,我有事先走了。”   “记住,不要错过发刊的时间。”   刘从容低头记着郝运的后期调色要求。   再抬起头的时候,郝运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   西城,朱雀门小区。   孙浩回到家,气呼呼把摄影包扔在了沙发上。   “嘁,什么破杂志,还瞧不上我拍的照片。”   “有本事你请大牛啊!”   他就是今天给男人装拍封面的摄影师。   虽然刘从容在现场没说什么,但他也没掩饰自己的失望与不满,所以孙浩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主编看不上自己的照片。   这太有挫败感了!   孙浩的家庭条件不错。   之所以玩摄影,纯粹是因为爱好,再由爱好发展成了职业。   对于收费,他一直以来都不是很在乎。 他在乎的,是摄影这门艺术,以及能展示自己艺术的平台。   而给时尚杂志拍封面,显然是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   正因为如此,即便今天刘从容给他结了款,但他仍然十分不爽!没有用他的照片,就是对他艺术的否定!   滴滴!   孙浩正自闭着,企鹅号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   竟然是刘从容给他发的消息。   “小孙,我们选中了一张照片,还得麻烦你做一下后期处理,价钱另算,原图和要求已发送至你的邮箱。”   哦?!   孙浩一下就精神了。   呵呵,现场给我甩脸子,到头来不还是用了我的照片!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原本的烦闷一扫而空。   但就在他打开图片的第一刻,他的眼睛猛地晃了一下。   这,这这这!   这不是自己拍的照片啊!   模特还是这个模特,衣服还是这个衣服,但照片唯独不是自己拍的照片。   但此刻孙浩已经顾不上愤怒了。   因为这张照片的冲击感,直接把他震懵了。   对镜子的运用,好巧妙的设计啊!   孙浩是个专业人士,因此他能看出来的东西,要远比钟志诚和刘从容多得多。   这张照片用镜子打破了视觉边界,创造“双重空间”!   现实空间,是模特的后背、腰臀、大腿和裸色高跟鞋。   镜像空间,是模特的正脸、事业线和红唇。   这种手法大大丰富了画面的信息量和层次感!   天呐!   这是哪位大牛出手了?!   孙浩又看了看邮件中提到的后期处理要求。   “请将整张照片调整为黑白色调,确保人物肌肤和身体线条质感突出。同时在在黑白基础上,保留模特红唇、高跟鞋红底两处亮色,确保颜色饱满、鲜艳。”   孙浩细品了一下这条要求。   脑海中构造出的画面,让孙浩眼睛一亮。   好设计呀!太有艺术了!   打造视觉锚点!   将照片调整为黑白色,只留下红唇与红底鞋两个最强烈的色彩元素。   观众的视线会被这两抹红牢牢锁定,形成一条视觉路径!   这个摄影师,是在引导着观众看照片!   太牛了!   这重点一下就凸出了!   此刻孙浩已经激动起来,再没有刚才的愤懑。   他赶忙用企鹅号联系刘从容。   “刘主编!能不能透露一下,这是哪位大牛的作品啊!”   刘从容先是回了个问号。   但很快又撤回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了孙浩的消息。   “这个,是我们老板拍的。”   老板?   孙浩在现场并没有见到什么老板。   这一行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忍不住向刘从容感慨:“不愧是时尚杂志的老板,难道是摄影界的某位前辈吗?”   这次刘从容回的很快。   “什么前辈啊,我们老板才二十出头。”   “而且,他是搞煤业的。”   孙浩的笑容僵在脸上。   搞,搞煤业的?!   那不就是,煤老板? ────────────────────────────────────────────────── 第14章 摄影大师课 晚上11时,孙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他已经按照要求,把照片调整出来了,然后又给刘从荣回了邮件。   但这张图片的巧思一直萦绕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这构图太牛了。   自己吭吭哧哧拍了两个多小时,不如人家这一张图。   想了想,他忍不住打开企鹅号。   然后找到了一个叫“摄影之家”的聊天群。   这个群里大概有200多人,都是摄影圈的专业人士,其中不乏有一些大牛,放在各种摄影大赛上,都可以当评委了。   同时也不乏一些出版社、设计师之类的,经常需要供图的甲方。   孙浩为了加入这个群,可是煞费苦心。   在加入这个群后,他更是孜孜不倦水群,希望能够在大牛面前刷刷存在感,也希望资本能够捞捞自己,给点机会。   “各位大佬!浩子我有张图,想求大家点评一下!”   然后,他把原图、调整后的图都上传到了群里。   过了几秒钟。   立刻有人被炸出来了。   “哟,耗子牛啊,这拍摄手法进步太快了。”   “是很有巧思。”   “欸,这模特不是最近的很火的谁谁谁吗?”   “谁啊?”   “就是一部校园电影的女主。”   “啊?这么性感,是校园电影的女主?   “嘿嘿,你看看就知道了,叫青春期。”   “我刚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女主风尘感很重,但看这个照片,明显高级了很多。”   “这是杂志封面吗?浩子这是被哪家杂志捞了啊。”   大家都是内行。   所以孙浩这两张图片一发,就赢得了大家的盛赞。   看到这些言论,孙浩有些脸红。   他不是要鸠占鹊巢、盗取成果,只是单纯觉得这是一张好图片,自己又因为这张图心绪不宁,想要给同行们分享一下。   他赶紧解释:“大家误会了,这并不是我拍的,只是看到了好照片,想和大家分享一下,大家千万不要外传!”   孙浩好一通解释,群里的讨论这才重新回到照片本身。   突然,一个群友的发言,让所有人都闭麦了。   这人的ID叫“沉默的鱼”。   “这位摄影师很有想法,如果放在摄影大尚上,我会给他85分。”   “……”   很快,有人激动地说:“于老师现身了!”   “于晨老师吗?我进群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于老师说话!”   “天呐!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老婆出来看神仙!”   不仅是群友,孙浩也激动了。   发言的是于晨,国内摄影圈最顶级的几位大牛之一,年轻时不仅国内外大奖拿到手软,现在更是传媒大学的特聘导师、国内各项摄影大赛的常驻评委!   这么一条大鱼,竟然被自己炸出来了!   “于老师来都来了,就给我们大家上上大师课吧。”有群友起哄。   “就是就是,你可是传媒大学的导师,让我们这些毕业多年的摄影狗,再聆听一下老师的教诲吧!”   “大师课!大师课!”   “……”   于晨本来是不爱水群的。   但不知道是被大家架起来了,还是本身见猎心喜。   半推半就,也就开始讲起来了。   “上课不敢当,我简单分析一下我的心得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图片利用镜子这个设计很巧妙?把照片分割成了镜中、镜外两个世界,丰富了画面的信息量和层次感?” 孙浩不自觉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对这幅作品的第一印象。   于晨继续说:   “不错,这确实是摄影技巧上的巧思,利用一面镜子,将模特的每一处身材优势都展现了出来。”   “但镜子的叙事魔力,不止于此。”   “好的照片,是有核心表达的,是在讲故事的。”   “为什么模特做的姿势很妖娆,但却没让我们感到艳俗,反而显现出了一种高级感?”   “这就和这张照片的第一个内核有关了——窥视感。”   “摄影师选择了斜后侧的角度,这让观众感觉是在一个私密的的角落,窥视一个香艳的场景,就像男人时常偷看美女。”   “而模特没有直接看向镜头,增强了这种‘被窥视’的真实感。”   孙浩看着于老师的分析,脑子如同醍醐灌顶一般。   对啊,他从这张照片里,确实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他连忙发问:“于老师,您说这是第一个内核,这照片还有其他的内核吗?”   于晨回复:   “当然有。”   “第二个内核,就是模特的视角——展示欲。”   “模特虽然不能直接看到有人在‘窥视’自己,但从镜中的画面看,她的眼神带着挑逗、迷离和自信,弯起的腰臀和胸前的事业线,显然是发现了窥视者后,一种自信的展示。”   “你在偷看我?那我就展示给你!”   “这种窥视感和展示欲的碰撞,构成了这张照片最大的张力。”   于晨的一番解答,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把这张照片的内核一层层剥落,展现给了所有人看。   这让群里的摄影师们都很受启发。   “666啊于老师,一下就提炼出了拍摄者想表达的内核。”   “对呀,我还只感慨这张照片的拍摄手法呢,根本没往深了想。”   “还得是于老师啊!”   “这位摄影师肯定也是位业界大牛。”   “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这种水平啊!”   有了捧场的,于晨兴致也上来了。   平时他给学生上课,下面坐着的小孩儿一个个跟鸵鸟似的,根本体会不到什么叫大师课,还得是在工作岗位上拷打两年的牛马,嘴巴又甜、又珍惜机会。   “当然了,这张照片在人像摄影里确实难得。”   “但不是没有瑕疵。”   “我之所以给85分,是因为照片的背景有些杂乱,不知道还以为真是在化妆台拍的呢,建议这位摄影师以后要关注布景,不要因为这些小细节而失分。”   “……再就是这个调色,黑白的对比度明显有问题嘛!”   “调黑白不仅是为了凸显两抹红色,而且还是为了勾勒人体的肌理线条,这后期的调整水平非常粗糙,我看还不如原图呢。”   孙浩默默从床上坐起,打开了电脑。   他的脸已经涨红了。   别骂了别骂了,怎么有种被老师批改作业的感觉呢。   这时候,群主发话了,直接@了孙浩。   “浩子,这是哪位老师的作品呀?能不能把老师拉进群里,以后大家一起交流学习。”   孙浩想起了刘从容的回答,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半晌,他才回复:   “我也不认识这位老师。”   “这是聘请我的、那家娱乐公司老板拍的照片。”   这下,群里的讨论更热闹了。   “娱乐公司老板?这是哪位前辈创业去了吧。”   “浩子,知道是哪家娱乐公司吗?”   孙浩打字:“煤运娱乐。”   这下,群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名字是什么鬼啊! ────────────────────────────────────────────────── 第15章 为什么打款这么痛快啊! “浩子,你没搞错吧?”   面对群友的质疑,孙浩也很无奈。   “我原来也怀疑我搞错了,但我看了看我签的合同,是叫煤运娱乐没错,他们聘我拍杂志封面,但最后没用我的照片,负责人跟我说用了他们老板拍的照片。”   原本对于这件事,孙浩还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一个专业摄影师,照片没过稿,怎么都是件丢脸的事。   但现在连大佬于晨都对这幅作品盛赞有加,自己那点小尴尬也就烟消云散了。   很快,于晨又发了消息。   “这是拍的杂志封面吗?是哪本杂志?”   “男人装。”孙浩老老实实回复。   这下群里又开始了讨论。   “新杂志吗?这本杂志我没听说过啊。”   “男人装我知道,他们之前买过我图片的使用权。”   “没听过也正常,这本杂志是男性向的时尚杂志,比较小众,但内容质量还不错。”   “他们之前不是这个煤运娱乐的刊物吧?现在是转刊了?”   毕竟摄影师们和传媒行业有很大程度的交集。   所以尽管男人装比较小众,但还是有不少摄影师知道这个杂志。   这时于晨说话了。   “可惜了,最近帝都第三届摄影艺术展正在征集作品。”   “其他展区都收到了不少佳作。”   “唯独这人像展区,还没有特别出挑的,如果这张照片能放在摄影艺术展上首发,或许还能拿个奖。”   “但要是作为杂志封面先发出来了,就不符合评奖规则了。”   于晨这话一出,群里消息又炸了。   帝都第三届摄影艺术展,可是今年国内摄影界的最高盛会之一,于晨作为摄影界的泰山北斗,自然入选了评委大名单。   他透露出摄影展的只言片语,瞬间引发了摄影师们的兴趣。   “于老师!详细说说摄影展的情况呗!”   “对呀,我也投稿了,是纪实展区,现在是不是竞争很激烈?”   “于老师,求捞捞,今年给我评个三等奖也行呀!”   “……”   摄影艺术展的话题一出,大家的关注度都飘到那边去了。   也就没人再讨论孙浩发的人像图片。   于晨见大家歪了楼,也就继续潜水了,对摄影艺术展的事情不做任何回复。   但唯独有一人,默默将于晨的言论截屏,发给了自己的秘书。   “关注一下煤运娱乐和男人装。”   “先预定五万本。”   “等正式发售了,如果销量还可以,继续追定。”   “到时帮我联系一下他们的老板。”   ……   12月10日。   距离男人装本期发刊还有5天。   这些日子,郝运一直待在帝都,时刻关注着男人装的支出情况。   他记了一本明细账。   从尚佳传媒手中购买杂志,花了30万。   刘从容的工资、后续排版支出、摄影棚租赁及拍摄费用等杂费,大概花了6万左右。   赵一欢的模特费,郝运给她3万。   一开始钟志诚打着友情价的名号,只打算给她5000的。   郝老板知道以后,对钟志诚进行了严厉的批评。   然后给赵一欢翻了个六倍,这是系统允许的最高价。   所以总的来算,整体的成本支出目前接近40万,当然,后续还有大额支出,就是刊印费用和运输费用。   青春期的回款,给郝运带来了130万的弹药。   郝运打算尽可能的多花一点。 算算日子,现在男人装应该已经在印刷出刊了。   他拨通了刘从容的电话。   “郝总,您找我?”   郝运直奔主题问:“老刘啊,男人装是不是在印刷了?目前印多少本了?”   “没错郝总,已经交代工厂刊印了,按照之前的渠道计算,这次刊印了两万本,但……”   刘从容还想说什么,但被郝运打断了。   “两万本是不是太少了?这样,先加印到十万本吧。”   听到这话,电话那头刘从容陷入了沉默。   郝运暗暗高兴。   这就是他的杀手锏——加印!   要知道,男人装之前的渠道,大概也就能吃下两万本的量。   售价在一万五到一万八之间。   剩下的几千册,都是安全边际。   如果加印到十万本,零售商和经销商吃不下,那剩下的刊物就要煤运娱乐自己储存了。   这样一来,郝运不仅要多付额外八万多本的成本,还要加付一笔仓储费!   经过计算,堪堪能把手里这130万元全部花完!   之前刘从容说过,男人装每期的销售额在45万左右。   这次自己还特意让他改了封面。   销量一定会暴跌!   然后再来个十倍返现,美滋滋啊!   千八百万肯定是有了!   知道自己要加印,现在刘从容应该懵了吧。   嘿嘿,老刘别慌,俺亏不了你!下周期给你加工资!   之前不告诉刘从容要加印,就是怕他和郝氏煤业那帮老员工一样,过来找自己摆事实讲道理,劝自己不要加印。   所以还是到了关口,自己直接通知他的好。   省得再白费吐沫星子。   过了半晌,刘从容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响起:“郝总,您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啊?   郝运有些疑惑。   风声?什么风声?   刘从容这反应不对啊!   “郝总,帝都最大的图书经销商天舟发行集团,从咱们这里预定了五万本的男人装杂志。”   什么!   郝运懵逼了。   天舟发行集团是什么鬼?   “不是,为什么啊!他干嘛要买我的杂志啊!”   刘从容被问住了。   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作为一个卖家,有买家上门来买东西,你还要问对方为什么要买吗?   人家一个图书经销商,买杂志是正常的。   郝老板你这个反应才奇怪好吧!   “这个,大概是为了丰富选品吧,他们经常会选一些优质刊物入库,然后打包出售的。”   刘从容的话充满了不确定。   但郝运听明白了,老刘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让他们先等等!不要给我们打款!”   “啊?可是……他们已经全款打过来了呀。”   郝运一口老血上涌。   差别没背过气去。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个打款这么痛快啊! ────────────────────────────────────────────────── 第16章 都是郝总决策英明 这个天舟发行集团抽了什么风!   为什么订购我的杂志!而且还是五万本!   郝运人是懵的。   他本来都计划好了亏钱大计。   怎么被这个公司搅浑了水!   冷静,一定要冷静!   郝运深吸一口气,挂了电话,赶紧去查资料。   不查不打紧,在网上搜了天舟发行集团后,郝运发现,这家公司不仅掌握着营销渠道,还有自己的出版社和书店。   郝运之前还不太了解这个行业。   这了解之后,吓出了一身冷汗。   图书也好、杂志也好,想要销售出去,靠的是渠道,这渠道既包括零售,也包括经销。   而图书经销商,就是链接图书供给端和销售端的核心角色。   要知道,很多下沉的报亭、书店、图书馆等,不会亲自进行选品,而是委托图书经销商进行选品。   而这个天舟发行,就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经销商。   不是,男人装怎么就莫名其妙被翻了牌子?   要是被这么个经销商盯上,他们手里那么多订单,稍微漏那么几单,把男人装打包塞进一些企业的订单里,那就玩儿完啦!   顾不上悲伤,郝运马上给刘从容发了条短信。   “老刘,天舟发行的预付款是多少?”   “郝总,之前联系不上您,我在零售价的基础上,给他们打了个八折,收了112万。”   郝运天旋地转。   说实话,要是搁上辈子,这112万码在郝运面前,他连眼皮都不带眨的。   但现在这种情况,多赚1块就是赔了10块啊!   只能说造化弄人!   自己之前弹药是130万,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按130万去投入的话,是必亏的局面啊!   唯一的解法,就是把这112万,也当成本投出去!   让自己的总成本,变成242万!   “加印,把这笔钱全都用来加印!”   我就不信了,我印多少本都有人买吗?!   ……   12月15日,男人装发刊的第一天。   七万本杂志,已经按照各个经销商、零售商的要求,送至指定位置。   在此基础上,郝运把所有资金都投了进去,又加印了八万本,现在正在仓库里堆放着。   郝运度过了煎熬的一天。   七万本的收入已不可避免,剩下这八万本,可千万不要卖出去啊!   但墨菲定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晚上,郝运接到了刘从容电话。   “郝总,好消息啊!”   “咱们的杂志,卖爆了!”   “很多零售商反应,第一天基本就把杂志光了!他们都纷纷要求补货!天舟发行那边,又订了5万本!”   “郝总,您加印的决策太明智了!”   郝运瘫坐在椅子上,久久缓不过神。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呀?怎么就卖爆掉了!   这本杂志的月销量,不是说好一万五到一万八左右吗?   坑爹啊,到底是尚佳传媒在坑我,还是你刘成荣在坑我?你们早说男人装有这个销售潜力,那我还买个鬼啊!   郝运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老刘,销量为什么暴涨啊!?”   刘从容激动道:“当然是因为郝总您的英明决策呀。”   郝运人傻了,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加印是我的锅,我背!这热度高涨的锅,也要我背吗?!   电话那头,刘从容也有点奇怪,这郝老板怎么每次听到好消息,都爱问为什么呢?   哦,我懂了!这是郝老板的小癖好。   当郝老板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当然要送上马屁和吹捧了!   啧啧,人呐! “正因为您真知灼见,让我们替换了封面,结果这效果立竿见影。”   郝运愕然。   销量暴涨的原因,是因为更换封面吗?   不对吧,这不是高端杂志吗?这不是男性风尚指南吗?为什么封面没有了逼格以后,还有这么多人买啊?   是因为赵一欢吗?   难不成所谓的时尚男性,都是LSP!   郝运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当然了,这更离不开郝总您的摄影支持,您拍摄的那张封面图片,简直封神呀!”   郝运:???   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给你拍摄封面了?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   难不成是我当时随手拍的那张!   郝运陷入震惊。   刘从容,你竟然拿我随手拍的照片当封面!   你有没有职业素养!   还是想拍老板马屁?!   但吐槽归吐槽,郝运还是想不明白,自己随手拍的一张照片怎么就让杂志大爆了?   他当初只是随手试试系统的技能啊!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经销商和零售商的补货需求。   郝运本能的不想答应补货。   但他刚出现这个想法。   系统的警告立马弹了出来。   警告!   宿主不得以任何非常规手段干预正常投资活动,否则直接判定本周期投资任务失败,取消所有盈利及亏损奖励   郝运悲愤欲绝。   得,系统监测到自己的想法,把这条救济途径补上了。   那就只能卖给他们了吗?   要不让刘从荣加个价?然后把这些经营商和零售商纷纷劝退。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系统的警告。   如果是过分的加价,应该也属于系统说的非常规手段。   但若是有限的加价,那群经销商和零售商真的购买了怎么办?   毕竟他们可以把这一部分成本转嫁给消费者。   而且郝运又算了算。   就算自己怎么降价,在十五万的销量下,本期的亏损目标肯定达不成了。   乃球嘞,这到底是为什么呀!   ……   第二天,郝运收到了银行款到账的通知。   大概是因为昨晚刘从荣通知了所有人,杂志的库存只有8万册了。   所以很多经销商、零售商唯恐下手慢了,直接就打了款。   看着银行款到账的金额。   郝运能猜到,库存里的杂志应该都已经卖出去了。   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仅仅因为自己一个换封面的想法,竟然帮男人装杂志翻了10倍的销量。   这也太吊诡了吧!   从第二周期的任务颁布到现在,其实都还不到一个月。   他唤出系统。   “系统,我杂志的库存都已经销售干净了,能不能提前结算任务?”   毕竟这个周期的盈利已经无可挽回了,等着系统结算只是浪费时间,索性赶紧结束这一阶段的任务,开启下周期的任务。   时间不等人呐。   郝氏煤业那边每个月还有2000多万的银行借款要还呢。   系统回复:   鉴于宿主已提前出清所有杂志库存,允许宿主提前结算本周期任务   郝运差点哭出来。   还好,允许我提前结算,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第17章 系统任务大改版! 艺术投资系统   当前任务:出版一期时尚杂志刊物   绑定作品:男人装2008年12期   投入成本:242万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392.42万元   考核结果:盈利   看到考核结果,郝运长叹一口气,无奈接受了这个扎心的事实。   连续两个周期都盈利,这个打击太沉重。   好在这周期系统提前进行了结算,30天内快速结束了任务,没有把时间拖得太长。   不然赶不上第三周期任务,郝氏煤业就真得卖矿了。   作品艺术评级:白银   正在为您随机抽取技能奖励……   叮!恭喜获得:绘画技术(速写)lv.2   绘画技能?   虽然郝运的目的并不是得到技能。   但拿到系统奖励后,还是十分新奇的。   与摄影这门技术不同,绘画这个领域,要更加的复杂,艺术流派非常庞杂,像是油画、水墨画、版画等,艺术风格很多,要应用的工具和技巧也有很大不同。   因此,系统似乎只奖励了一个其中一门画技——速写。   这次系统奖励的技能等级是lv.2。   这就让郝运很好奇,抽取技能奖励的标准是什么?   “系统,能不能介绍一下技能等级之间的差别?”   宿主您好,不同技能等级差别如下:   lv.1级技能,评定为精英级   lv.2级技能,评定为专家级   lv.3级技能,评定为大师级,暨最高级别技能   作品艺术评级,分为青铜、白银、黄金、钻石四个级别,除了钻石外,其他三个级别分别对应lv.1lv3的技能奖励   若您的作品,能达成钻石级别艺术评级,系统将为您解锁神秘大奖   郝运撇了撇嘴。   还神秘大奖,先把我这25个亿的欠款还完再说吧!   但吐槽归吐槽,经过系统的详细介绍,郝运明白了艺术奖励的规则。   青铜级的青春期,为自己带来了lv.1级的摄影技术。   白银级的男人装,让自己抽中了lv.2级的绘画技术(速写)。   但思来想去,这两个技术并不能给他带来巨额的经济收益,摄影技术甚至还坑了他一把!   郝运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可以利用技能赚钱?   毕竟知名艺术品,拍卖出天价也不稀奇!但这笔帐不经算,稍稍捋一下,就发现这个想法不可行。   按照现在的欠款来看。   如果让郝运一个人承担,他每天大概要还的金额是九十多万。   当一个摄影师,他把快门按冒烟了,也还不起这笔钱。   只能说,资本游戏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没事儿千万不要搅和进去,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哪怕你是一个身价几十亿的煤老板呢。   这时,系统再次颁布任务。   现解锁第三周期奖励   奖励情况: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限时任务,奖励资金888万元   郝运目光一凛。 他将系统光幕里的字又看了一遍。   嚯,我还真没看错!   这次系统奖励,竟然没有区分盈利情况、亏损情况?   第三周期任务为特别限时任务   任务考核周期:10日   任务目标:完成煤运娱乐实体化运营   后续,系统将以周期内煤运娱乐整体盈利情况,进行结算   本次任务,请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如下目标   1.办公场地租赁,租用面积不得少于300平方米   2.人员招募,正式员工不得少于10人   3.部门设置,除后勤部门外,业务部门不得少于3个   备注:因本周起考核任务不涉及艺术作品创作,故不给予技能奖励,仅给予资金奖励   祝您好运   特别现实任务!郝运一下就激动了起来!   这算是系统的某种升级?   以后考核,要考核煤运娱乐综合的盈利情况!   好事儿啊!   先不说这一期任务,系统会直接奖励888万元。   单说把公司搭建起来以后,所有的固定成本,是不是就可以折算进作品成本里?   之前男人装出刊前,刘从容就给自己提过尚佳传媒的操作。   当然自己还很羡慕!   无奈那时候手里没有资金,如果全部用于租房、买办公用具,又不能一次性全部折算进男人装当期的成本。   为了最大程度亏钱,自己才全部用来加印的。   现在男人装回款了392.42万元,正是执行这个计划的好时机!   叮噔!叮噔!   郝运的手机铃声,把他从幻想中拉回现实。   糟了!为了查看银行存款,忘记关机了!不会又是哪个老员工给自己打电话呢吧!   郝运看了眼屏幕,发现是个帝都号,这才接了电话。   “喂,请问是煤运娱乐的郝总吗?”一个男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听到煤运娱乐,郝运彻底放下心来,还好不是那群瓷锤骚扰自己。   “我是郝运,你哪位?”   “哈哈,郝总,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天舟发行的总裁,景禹。”   天舟发行?这不就是那个买了我十万本杂志的经销商吗!   郝运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好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投,正愁找不到你呢!   没想到自己送上门了?   “呵呵,景总是吧,听说天舟发行购入了十万册男人装,真是让我十分的意外呀!要不见一面,当面聊聊?我好好表示一下感谢!”郝运咬着后槽牙发出邀请。   “哦?我也正有此意!”景禹那边也很惊喜,显然也期待着与郝运会面:“那就定在蝉庭吧!不知道郝总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   “有,肯定有。”   “好!那期待与郝总的见面。”   “嗯,我也很期待!” ────────────────────────────────────────────────── 第18章 听说你是潮汕菜大师? 12月17日,东城,蝉庭。   这是一家做高端粤菜和潮汕菜的中餐厅。   位置坐落在前门的一个四合院里,装修非常的奢华,一进门就两棵粗壮的垂柳,脚下是黑胡桃地板,感觉很有档次。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   郝运来到了东檐的私密包厢。   一个中年男人已经等候在里面了。   “郝总?”   “我是,你就是景老板吧?”   景禹怔了怔。   老板?他挺久没听到过这个朴实的称呼。   “没错,我是景禹。”   景禹伸出手,热情地和郝运握了握,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禁感慨:“郝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应该没有三十岁吧?”   “二十四,景老板多大?”   “呃……我四十二。”   这天儿聊的,氛围一下就尬住了,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景禹喝了一口茶水,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按照道理来说,自己是主、郝运是客,自己年长、郝运年幼,自己是渠道大佬、郝运是传媒萌新,怎么他一点儿拘谨都没有呢?   反而大剌剌地就坐下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一点儿都没有巴结自己的意思。   景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这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面上还是笑呵呵的,随手给郝运斟了杯茶:“郝总喜欢粤菜和潮汕菜吗?这里的主厨是潮汕菜大师,如果你不懂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几道菜,让大厨给你讲一下潮汕菜的精巧。”   郝运眯起了眼睛。   哟,这位景老板有点小心思呀,这是看我年轻,想用点菜杀杀我的威风?!   “哦?潮汕菜大师?那我今天有口福了,能让我见见这位大厨吗?”   “可以呀!”   很快,主厨就被服务员叫了过来。   郝运直接把菜单扣在桌子上问他:“听说你是潮汕菜大师?”   主厨神色倨傲:“还可以吧,帝都里我是最正宗的。”   “那我就点三道菜吧,明炉烧响螺、护国菜……嗯,再来一个卤水狮头鹅,其他你看着安排。”   主厨:???   听到郝运点的这三道菜,他汗都下来了。   完了,牛吹大了!   这可都是潮汕菜里工艺最复杂的,尤其是那道明炉烧响螺!   别说帝都了,就是搁潮汕本地,也只有一些老师傅们才能完美呈现这道菜,堪称“舌尖上的活化石”。   景禹看出了主厨的异常,皱着眉问:“怎么了?”   主厨苦笑道:“景、景总,这些菜我做不了啊。”   “做不了,为什么做不了?”景禹很惊讶。   “景总,明炉烧响螺三难俱全,号称潮汕菜王,且不说咱这儿没有这么珍贵的食材,就算有……我也不敢做,闭着壳去烧螺要全凭经验判断火候,就算侥幸烧制成功,这剜肉的手稍微一抖,这菜就砸了,我可没这本事。”   “还有这护国菜、卤水狮头鹅,工艺精细度堪比外科手术……”   “要是不简化工序,能做这几道菜的潮汕老师傅,都算是凤毛麟角的。”   景禹脸色沉了下来。   他虽然来蝉庭吃了不少次,但算不上什么老饕。   所以对潮汕菜没有那么多研究。   本来还豪爽的说,让郝运任意点菜,结果现在被啪啪打脸。   一场逼装得稀碎。   郝运心中嗤笑:呵呵,在我面前还摆谱呢?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劳资上辈子什么东西没吃过? 跟我装尼玛食神呢!   但他没打算为难厨师:“那就豆酱焗鸡、龙虾粥、清蒸东星斑吧,再来个卤水拼盘。”   “好的先生!”主厨如蒙大赦,赶紧离开了。   点完菜,两人又是一阵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郝运先开了口。   “景老板,男人装就是一本小众杂志,你是国内有名的图书经销商,这么热情请我吃饭,不是因为杂志吧?”   景禹晃了晃神,这才想起今天的正事,怎么和人家斗上气了?   他挤了个笑脸:“那我就开门见山吧,郝总,我知道您是一流的摄影师,我想请您帮个忙。”   等等!   郝运掏了掏耳朵,确认自己没有幻听。   一流的摄影师?我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为什么认为我是摄影师?”   “当然是因为您拍的男人装封面了!您不知道吗?这张图在男人装刊印之前,就在摄影师圈子里火了,于晨老师更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郝运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在摄影师圈子里火了?于晨又是谁啊!   景禹见郝运的疑惑不似作伪,心中也是十分惊讶。   看来这郝总,真不是摄影圈的人呐!   一直看群里的摄影师们议论,说这位神秘老板,肯定是某位圈内人出去做生意了,这才让景禹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惊讶之余,他将事情的经过,详细给郝运介绍了一遍。   郝运皱着眉头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从没有想过,这件事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桩隐情!   要是不是景禹告诉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之所以被背刺,竟然是因为一个叫孙浩的摄影师!   乃求嘞!碎娃子没点武德!竟敢背刺老子!   景禹感慨:“知道郝总第一次发刊,本来想做个顺水人情,但没想到换了封面后的男人装,热度竟然也这么高,即便没有天舟发行买的那十万本,郝总应该也能获得成功,是我多此一举了。”   郝运翻了个白眼。   没错!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根本没钱二次加印!   就算我的封面让市场热度起来了,但只有那些零售商的话,自己还是可以压一些库存的!   坑爹了你!   “景老板说要请我帮忙?这是什么意思?”   见郝运问到了正题,景禹赶紧说:“郝总,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您参加帝都第三届摄影艺术展。”   郝运头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玩意儿?摄影艺术展?   “为什么?”   “郝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有一个妹妹,脑子一根筋非要进娱乐圈拍电影……说实话娱乐圈什么样我们都知道,但天舟发行看似光鲜,实则也就在图文发行领域有点影响力,我是不希望她去拍电影的。”   “如果有得选,我更希望她当一个平面模特。”   “起码天舟发行和很多杂志有合作,在这个圈子里,我能保护她。”   郝运非常不解:“这关我什么事呢?你直接劝不就好了。”   景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唉,哪有那么容易啊,她觉得当模特没有演员有前途,所以想让她按照我给的路径走,就要以一个非常出圈的作品,而当今摄影圈里拍人像的……我只见过于晨老师夸过您。”   郝运指着自己鼻子问:“所以你只是希望我给你妹妹拍张照?”   乃求嘞!这什么妹控啊!   为了让我给他妹拍张照,买了我十万本杂志!   景禹把自己胸脯拍的砰砰响。   “郝总!只要能拿人像区的金奖!以后男人装每一期杂志,我都能预定十万册!”   郝运本来对这事儿并不感兴趣。   但景禹最后一句话,直接让他把茶喷了出来。   噗!你是要我死啊! ────────────────────────────────────────────────── 第19章 先帮我定一栋楼吧! 霸总哥哥为了给妹妹铺路。   尽可能想把她留在自己能影响到的领域。   这是什么妹控剧本!太俗套了!果然现实要比小说癫呐……   郝运本想拒绝景禹的请求,但他转念一想:不行啊,万一这小子死缠烂打,后面又整什么幺蛾子怎么办?   我可遭不住他十万十万的订杂志。   郝运眼珠一转,想出一个绝佳的主意。   “景总,你的要求我答应了,但能不能拿金奖,我不能保证。”   看见郝运答应下来,景禹非常开心,他连连保证:“这我理解,郝总只要尽力就好,咱们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天舟发行也会不遗余力的宣传推广,肯定能为您的作品提供场外加持!”   宣传推广?   果然,再公平的比赛,都抵不过有人烧钱啊!   郝运突然有些同情那些摄影师。   景禹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刚才对郝运一些小小的不满,彻底烟消云散。   但他也并不是全然看重郝运的技术。   毕竟摄影界的人像大师再少,花钱也总是能请到两位的。   他在赌,赌于晨对郝运的认可!   只要郝运参加摄影大赛,自己立马就大肆宣扬他是男人装封面的摄影师,届时于晨带着滤镜去看他的作品,获奖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当然了,这些事他不会告诉郝运。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拿清水碰了一杯,面上笑意满满,但却各怀鬼胎。   “景总,帮忙归帮忙,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男人装的杂志你就不要加定了,或者每期想定多少,可以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嗐,没问题!”   景禹拍着胸脯保证下来。   他还以为郝运是在和他谈条件呢,比如多订些杂志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让他控制订货量。   虽然这个要求很奇怪,但既然不伤及利益,自无不可。   郝运也笑了笑。   有了景禹的保证,这样一来,天舟发行这个变量,也算控制住了。   自己照片没拿奖,景禹肯定不会再定杂志。   自己照片真走运拿奖了,那景禹也得听自己的,定多少期刊都得和自己商量着来。   一举两得!   而且不就拍个照吗!系统又不考核,成或者不成都没影响!   景禹再次举杯。   “我妹妹景湉就拜托郝老板了。”   “嗯,放心吧,我最会捧女明星了,交给我没问题。”   “哈哈,郝总不是刚开公司吗?怎么着,之前是做经纪人的?”   “哦,不是,我是挖煤的。”   景禹一个没坐稳,“咯噔”一下从椅子上滑落。   茶水溅撒了满地。   ……   下午。   郝运在中介的带领下,开始在东四环看起了写字楼。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挂件,刘从容和钟志诚。   没错,还没毕业的钟志诚,已经成为了煤运娱乐的第二位员工。   虽然他有把青春期做成功的失败案例。   但鉴于本次系统任务有人员上的要求,而且他最近确实鞍前马后,义务干了不少活儿,郝老板宽宏大量,还是把他收入了麾下。   当然,他的工资,就没有刘从容那么高了,郝运给了他5000一个月。   等他把毕业证拿了,再给他往上调调。   相比有些木讷的刘从容,钟志诚表现得活泛很多。   他一路上扮起了白脸的角色,只要是中介夸的,他都跟个杠精一样挑刺儿,试图找到对方话语里的漏洞,从而进行压价。   他的想法很简单。   压价这事儿不能让郝总干啊!   老刘又是个笨嘴拙舌的,那不就只能自己出马了!   “这个位置不好,距离高架和马路太近。”   “这楼层不好采光,被旁边的写字楼遮挡了。”   “这房子是95年竣工的呀,太老了吧!”   “……” 看得出来,中介是在咬着牙忍他。   钟志诚还邀功似的给郝运使眼色,但他不知道,郝运心里的小本本已经给他记了一整页了,给他涨薪的计划,都被他作没了。   “郝总,这些地方都一般啊。”   郝运没理他,但刘从容说话了:“还可以的,毕竟是帝都,寸土寸金。”   这就让人有些诧异。   把青春期拍稀烂的钟志诚这么挑剔,反而对作品质量有极高追求的老刘,却展现出了很大的包容性。   或许这就是大学生和老牛马的区别吧。   “环境好的地方我们也有,就是价格有点贵。”中介有些不忿。   “贵?我老板可是……”   话说一半钟志诚赶忙闭嘴了,毕竟花钱这种事儿,自己可不敢帮老板做决定。   但在他看来。   郝老板出手阔绰,又是晋省来的煤老板,压价归压价,面儿上不能落下来!怎么能让人这么质疑呢?!   果然,郝运没让他失望。   “这附近最贵的是哪里?带我去看看吧。”   “好。”   很快,中介开车带他们来到了一处产业园。   这处产业园的占地面积很广。   大概有近三万平米。   位置选址也不错,三面都直通马路,和其他建筑物都不挨着,北面更是一个文化公园。   中介介绍:   “老板,这座产业园叫嘉世产业园,隶属嘉世地产,园内一共有13栋楼,因为限高的原因,每栋楼只有4层。”   “周边也没有其他建筑,楼间距又很开阔,所以采光非常的好。”   “而且,这座产业园是今年上半年竣工交付的,所有楼层都进行了精装修,只要配齐办公用品,就能直接入驻。”   钟志诚被这些楼房高大上的外立面吸引,忍不住发出惊叹。   在2008年,这种铝板制的外立面,还是相对少见的,颜值相当在线。   “这地方不错啊!”   这时,刘从容咳嗽了两声。   他拽了拽郝运的衣服,小声提醒:“郝总,这地方没公交也没地铁。”   看看!   这才是打工人的关注重点。   要不是刘从容提醒,连郝运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郝运“嗯”了一声,然后问中介:“这个地方租金是怎么算的?”   “老板,这个产业园一共有13栋楼,因为位置不同,每栋楼可能会稍有差异,但价格不会差太多,月租金大概在150元到180元一平米左右。”   “每层楼大概在800平左右。”   郝运点了点头。   他提前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帝都甲级写字楼,月租大概浮动在250元上下。   但东四环这个位置,确实是有些偏了,所以租金能给到150180元,也算合理。   他不是没想过去东单、国贸租办公楼。   那样又过于高调了。   他就是想纯粹的花点儿钱而已,能让每期的作品均摊一下成本。   突然,他脑海闪过一个天才般的想法。   “系统,因为办公场所较为偏远,公共交通又不健全,那我是不是可以为员工租住房屋?”   可以   同时提示宿主,员工住房应遵循以下条件:   1.租住房屋不得超过公司三公里   2.租房金额不得超过公司每月固定人工薪酬的三分之一   3.租房人员每周需保持4日出勤(因公出差、请休假、异地办公等除外)   郝运眼睛一亮!   嘿,完美啊!看来除了租用办公楼,自己又可以多一笔额外的支出。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建立在员工通勤不便的基础上。   自己要是真去东单、国贸租了写字楼,那里地铁四通八达,系统肯定不允许自己把员工租房费用均摊的。   这个嘉世产业园区,堪称完美选择。   地点在四环上,周围环境不错,就算没有地铁和公交,但又不至于离市中心太远。   “好,就定这里了,先帮我定一层,啊不,一栋楼吧。” ────────────────────────────────────────────────── 第20章 行政总监就位 一栋楼!?   中介脚一软,差点儿平地摔倒。   要知道这个产业园已经竣工交付半年多了,但入驻的企业还不到三成。   原因无他,这里公交、地铁不通是明伤,商户少是暗伤。   很多企业搬来这里以后才发现,这附近竟然连餐馆、便利店都没有。   但从商户的角度来看,这也很正常啊。   产业园施工时这附近根本没有人流量,三面接邻大马路、一面接邻公园,大家开门做生意的,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   哪怕现在产业园建成了,按照目前的入住率,那些商户也得盘算盘算呢。   乖乖,眼前这是个大客户啊!   中介的眼睛“噌”就亮了起来,连声音都热情了许多:“这位老板,您要是能租一栋楼,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租金我去和嘉世地产协商,一定帮您压到最低!”   郝运笑了笑:“我还真有几个要求。”   “您说您说。”中介赶忙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一,我既然要租,肯定就要最好的那一栋,不要拿超市卖临期食品的套路糊弄我。”   中介赶忙保证:“您放心!我们8号楼在园区的最深处,最靠近文化公园,离三条马路都很远,之前因为租金稍贵的原因一直没租出去,我按这栋楼帮您去和嘉世地产谈,同时帮您争取最低价!”   郝运点了点头。   销售说的都是话术,听听就得了。   “第二,我看你们园区是没有食堂的,我会请个做饭阿姨,并且在这栋楼内改造一个厨房,这个你们不许管,而且条款得加到合同里。”   作为一个经常跑工地的人,郝运对通勤不敏感,但对矿工的吃、住问题是格外关注的。   所以他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园区没有食堂。   中介想了想:“这个也没问题。”   他也不敢说有问题,毕竟不是嘉世地产不愿意建食堂,而是经过一番计算后,发现园区这点入驻率,开食堂反而要倒贴不少钱。   原本园区正中央,有食堂和商铺的规划区,但目前都处于闲置状态。   现在租户没挑产业园没食堂的毛病,就已经不错了。   “第三,我可以给业主付押金,但租金必须月结。”   郝运粗略算了一下,一平米150/月的话,4层楼每层800平,租金每月就有48万元,还不包括水电费、物业费等。   这要是提前把一年的房租都付了,那现金流真撑不下来。   中介一听这话,眉头皱了起来。   做生意,都讲究一个落袋为安,郝运的这个要求,着实让中介有些为难,毕竟这种付款方式,真的影响到了业主的利益。   “只要你能帮我谈下来,我再找你租十套公寓。”   “十、十套?”中介愣了。   大客户啊!   租金是业主的,但十套房的业绩可是自己的!   中介回过神来猛猛点头:“嗯!请您放心!我会尽力和嘉世地产谈的!反正他们这楼也租不出去……”   刘从容、钟志诚愕然对视。   这么快就倒戈了!   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   帝都机场。   赵秘书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冲她招手的郝运,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快步走到了郝运身边。   “郝总。”   “嗯,跟我走吧。”   赵秘书一言不发,跟着郝运出了机场,然后上了一辆商务车。   只是她没想到,车上竟然还有两个男人。   看到一身商务正装的赵秘书,两人都客客气气道了声好。 “赵秘书,他俩是刘从容、钟志诚,也是煤运娱乐的主编和导演,你留一下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后少不了联系他们。”   赵秘书愣了愣。   这见鬼的煤运娱乐,竟然还真的开了张?!   “郝总,您叫我来帝都,到底是什么事?”   “哦,没跟你说吗?我这里需要一个行政总监,你很合适。”   赵秘书:???   行政总监?我在晋省待的好好的,做了好几年总裁秘书了,干的都是煤炭行业,你把我拉到帝都干娱乐是什么鬼?!   这小郝总太不靠谱了吧!   眼看赵秘书要拒绝,郝运突然按在了她肩膀上,目光炯炯看着她。   “小赵啊,如果我没记错,咱俩老家是一个村的吧?按理说,咱两家是世交,你爹和我爹当年都是生产队的矿工,后来老郝下海经商,你爹留在了国企工作,这才联系少了……”   郝运不要脸的打起了感情牌。   “……你比我优秀,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在哪儿都有前途,但你愿意留在郝氏煤业,这是情谊!我老郝家忘不了!现在我遇到困难了,你再帮我一把吧!”   赵秘书心头微动。   虽然郝运嘴上说着两家联系少了。   但自己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裁秘书,接触了公司那么多隐秘,怎么可能不是亲信呢?   这都是老郝总一力提拔的!   “郝总,我当然愿意帮您,但……开娱乐公司实在太不务正业了。”   赵秘书吐露出了心里话。   这一段时间,她始终把自己摆在秘书的职位上,对郝运的所作所为敢怒不敢言,谨守秘书的本分。   但今天郝运既然走了心,她也就不吐不快了。   郝氏煤业几十亿的欠款火烧眉毛,哪儿容得下郝运这么不务正业!不过有两个不相干的人在,她说得没那么直白。   不务正业?   钟志诚和刘从容眼皮跳了跳。   心里不服,但又不敢说什么。   毕竟想想,一个几十亿身家的民营企业家,跑来开娱乐公司,好像确实有点不务正业。   那赵秘书的抗拒也可以理解。   郝运翻了翻包,然后把一份财报交给了赵秘书。   “赵秘书,事实胜于雄辩,你看看这份财报,这两个多月,我把200万资金翻了3倍,你要相信我,煤运娱乐的潜力不止如此。但要是没有你的帮助,我没法儿再更进一步。”   赵秘书吃了一惊。   两个月的时间,郝总把200万翻了三倍?   就靠这个煤运娱乐?这不可能吧!   她翻看了一下财务报表,却发现郝运说的并不是假的。   “郝总,您投资了一部电影,还购买了一本杂志?”   “嗯,目前都已经回本了,后续还会继续盈利,你留在郝氏煤业,对业务并没有什么帮助,但你如果过来帮我,就可以把煤运娱乐这块蛋糕一起做大。”   赵秘书思索了一阵。   隐隐的,她还是觉得这个选择有些不靠谱。   郝氏煤业是什么体量,这个娱乐公司又是什么体量?   要是想靠娱乐公司的回款,替郝氏煤业去还账,按照目前的这个进展,那和用滋水枪灭火没有什么区别。   但她转念一想,总联系不上郝运又不是事儿。   要是自己不答应,之后想再联系上郝运,估计难上加难。   片刻后,她郑重点了点头。   “好吧郝总,我愿意来煤运娱乐,帮您处理行政事务,不过您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涨工资吗?这儿是帝都,确实得涨,我给你涨……”   “郝总,不是工资的事儿。”赵秘书打断了他,咬牙切齿对他说:“您能不能办张新卡?帝都的手!机!卡!”   钟志诚、刘从容点头如捣蒜。 ────────────────────────────────────────────────── 第21章 自由摄影师怎么来找工作了? 12月20日。   煤运娱乐正式入驻嘉世产业园8栋。   这个产业园是精装修交付,硬装设施都是齐备的,而且质量还不错,但郝运在交办赵秘书布置规划时,还是提了很多要求。   “先把一层布置出来,让大家有个好的办公环境,楼上的三层等之后再装修。”   “嗯,这间办公室弄成茶室,茶器要汝窑的。”   “门口整两盆发财树,就金弹子吧……”   “对了,我办公桌上记得添个貔貅。”   “员工的办公用品也都买贵的,谁有特殊需求让他直接给你打申请,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到哪儿都不能堕了面子……不然人家会小瞧你的!”   郝运背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装修、改造所有的支出,都可以摊薄在本期成本里!使劲儿花!   赵秘书一脸无奈的跟着郝运,把他的要求记录下来。   她忍不住腹诽,郝总明明才二十多岁,怎么品味也这么土啊!就这审美还干娱乐、时尚行业呢!   “好的郝总,公司账面上大概还有将近四百万的资金,您的需求我大概估算了一下,差不多五六十万的样子。”   郝运点头:“其实……预算超了也没关系。”   ……   回到办公室。   赵秘书把一摞材料放在了郝运的办公桌上。   “郝总,这是我让猎头发过来的候选人名单,按您的要求,他们都是失业状态,能够保证在近几天内办理入职,请您过目。”   “嗯,好,安排面试吧。”   见郝运连资料都没看,赵秘书不由蹙起了眉头。   但她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然后拿起资料出去了。   郝运躺在老板椅上,把腿翘上了他的红木桌子,开始思索起了下一步的计划。   办公场地搞定了,接下来就是员工。   让赵秘书主要招聘当前失业的人员,是郝运的主意。   毕竟要在10日内完成到岗,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走完离职审批流程,耽误了入职时间,这888万可就长翅膀飞了。   而且换个角度看。   虽然不能一刀切,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长期的离职状态本身也是市场的一种筛选,毕竟人才是香饽饽,人人都抢着要。   但郝运不在乎这些人有没有能力。   反正他的目的是赔钱。   招过来的人是咸鱼也好、是弱鸡也罢,他都能接受。   要是有自带垃圾项目的人才,他可就更欢迎了,必定倒履相迎啊!   不一会儿,有人叩响了门。   “进来。”   推门而入的,是钟志诚和赵一欢。   “老板好。”赵一欢微微躬身问好。   她虽然在荧幕上树立了小太妹的形象,但在郝运面前,她表现的一直都很乖巧,服从性也很强。   郝运非常惊讶:“你怎么来了?”   赵一欢露出了个标准笑,声音甜甜的说:“听钟导说您的公司在招人,我就赶紧过来报名了。”   郝运皱着眉看了钟志诚一眼。   你小子大喇叭吗!   钟志诚显然没有意识到郝运的不悦。   他还替赵一欢说话:“郝总,一欢和我们合作这么久了,我觉得她是符合公司要求的,所以带她来见见您。”   说完,他还看了赵一欢一眼。   只不过这个眼神透露出了很多柔情蜜意。 好小子!原来你成了舔狗!   钟志诚毕竟还是个大学生,顶不住赵一欢这样的魅魔也很正常。   如果他多一点社会经验的话,就应该知道,在职场上随意保举别人是一件大忌,需要谨慎又谨慎,更何况是掺杂私人情感的保举。   钟志诚还是年轻啊。   而且赵一欢说话也很有水平,她说的是听说郝运在招人,而不是煤运娱乐在招人。   这是暗戳戳表明忠心:老板,我是奔着您来的!   郝运本能的不想签赵一欢,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两次“成功”的合作经历了!   赵一欢作为青春期女主,电影爆了……   赵一欢拍了男人装封面,杂志爆了……   这让郝老板怎么受得了!   但作为一个煤老板,郝运身上又具备一个优良品格,那就是重情重义。   人家都表忠心了,自己能不带着她混吗?   “情义”二字大过天呀!   其实郝运最担心的,就是赵一欢现在热度正高,万一在后面的作品中用了她,把作品带火了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操作的空间。   毕竟赵一欢不是专业出身。   她最大的优势其实是身材,其次是风格,再次是长相。   自己以后用她的时候,只要能扬长避短,让她多承担一些需要演技的角色,而不是把她当成花瓶用,那不就成了!   我就不信你能给我演个影后出来!   “好,小钟你带她去赵秘书那里报道吧,后面统一签入职协议。”   赵一欢立马鞠躬,喜笑颜开:“谢谢郝总!”   其实,赵一欢的想法也很简单。   她在内衣模特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两三年,一直不温不火,直到遇到郝运,自己宛如撞了大运一样,拍一部火一部,连杂志封面都火出了圈。   郝总是贵人呐!   自己能不赶紧抱大腿吗!   见郝运答应了,钟志诚赶紧点头,傻傻跟着说:“谢谢郝总!”   郝运无奈看了他一眼。   这傻小子,没救了。   ……   12月21日,上午9点整。   孙浩背着摄影包,来到了嘉世产业园,在地标的导引下,很快就找到了挂着“煤运娱乐”牌子的8号楼。   没错,自从上次拍摄之后,他就一直关注着煤运娱乐的消息。   在得知男人装封面大火后,他更是比谁都激动,有种亲历者的兴奋。   所以当煤运娱乐挂出招聘启事时,他第一时间递交了简历。   他是冲着那个神秘老板来的。   工资什么的他不在乎,只要能在那个神秘摄影师手里学得一招半式,就算卖身给这家公司一段时间,那也值了。   而且他本来就是个自由摄影师,没有什么劳动合同的束缚,非常符合煤运娱乐的招聘要求。   很快,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高冷女秘书走过来了。   “孙浩是吧?”   “没错。”   “跟我走吧,你是今天的第一个。”   会议室里,孙浩再次见到了刘从容。   刘从荣也有些惊讶,他和孙浩合作过几次,两人甚至还有联系方式,他也知道孙浩其实是个自由摄影师。   所以,他就更疑惑了。   自由摄影师,怎么来找工作了? ────────────────────────────────────────────────── 第22章 性格极端,不建议录取 刘从容凑到郝运耳边,简单把孙浩的情况说了一下。   他倒没有因为认识孙浩,而过分向郝总推荐他,只是小声告诉郝运,这是之前为男人装拍摄封面的摄影师。   孙浩?!   郝运想起来了。   景禹跟自己说过他,那个把自己图片发到摄影师大群里的人!   好哇,没想到你小子送上门儿来了!   孙浩进门后也有些狐疑,纳闷为什么是一个年轻人坐在主位上。   当看到刘从容和郝运交谈的样子,他马上意识到,这位年轻人恐怕就是那位神秘摄影师!   孙浩震惊了。   这位神秘摄影师竟然这么年轻!   不是说是个煤老板吗?   原本那种大腹便便、纹龙画凤又带有一点艺术家气质的形象,瞬间在他脑海里碎了个稀巴烂。   “自我介绍一下吧。”赵秘书落座,客串起了人力的角色。   孙浩回过神来。   “各位好,我叫孙浩,24岁,毕业于芝加哥大学哲学系,目前是一名自由摄影师。”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问:“孙浩你好,我看你的简历,从你毕业以后就没有加入过任何公司,而是一直在做自由摄影师,为什么突然投递我们公司的工作岗位呢?”   这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   面对这种空档期的问题,大多数情况下,候选人会作出一些公式化的回答。   譬如“因为身体/心理的原因,需要放松一段时间,所以有了一段空窗期,但和前司交接的很顺畅,不存在任何工作纠纷,目前身心已经调整至最佳状态,因此决定重返工作岗位”之类的套话。   然后再夸一夸当前应聘的公司,这个问题就算过去了。   但孙浩却不走寻常路。   他说:“贵司的老板是一流的人像摄影师,我想和他学一些真本事,工资随便给我开就行。”   赵秘书刚推上去的眼镜,又滑落了。   他在说什么?   郝总,是一流的人像摄影师?!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她刚想继续追问这个问题,但郝运却发话了:“嗯,可以,你面试通过了,明天来办入职手续吧。”   赵秘书:???   孙浩:???   不是,才说了几句话啊?面试就通过了?   孙浩甚至还有些遗憾,他其实是整理了一本人像作品集的,就在包里放着,准备随时拿出来给郝运品鉴。   “我……”   “好了,你的面试结束了,回去吧。”   郝运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但眼里却看不出任何表情。   哼,你小子不来还则罢了,既然自投罗网了,那我还能放过你?   郝老板就是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孙浩晕乎乎出了门。   他看了看电子表,整个面试过程竟然还不到两分钟。   连上个厕所都比这时间长啊!   这也太草率了吧!   房间内,赵秘书用笔“刷刷”记录,很快,就完成了孙浩的面试评价。   虽然郝运的草率让她频频蹙眉,但孙浩的简历并没有什么硬伤,尤其是学历还不错,她也就没说什么。   但是,她也在提醒自己,郝运是个不靠谱的!   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自己千万不能再纵容他胡来了!   “下一位,龚伟。”   不一会儿,一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被赵秘书带了进来。 这个男人看着比较年轻,是个方脸,穿着格子衬衫,气质和老刘有点像,但明显没有老刘沉稳与沧桑。   反而有些呆呆的感觉。   “自我介绍一下吧。”赵秘书开始走流程。   “我叫龚伟,是一名导演……”   听到导演这个词,钟志诚赶忙低下了头,开始翻看他的简历。   看完简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龚伟简历上,职业写的是“动画导演”四个字。   还好还好,没撞形。   赵秘书问:“我看你之前的工作经历,是在雪球动画工作了3年,为什么离职了?”   龚伟沉默了一下,然后回答:“因为和工作室起了冲突,所以被辞退了。”   赵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惊讶于他的直接。   和前司起冲突被辞退?   那就要慎重考虑一下了。   但郝运却好奇地问:“方便展开说说,为什么和之前的公司有冲突吗?”   “因为他们想要对我的原创作品进行魔改。”   “魔改?”   “没错,我是做国风水墨动画的,但我提交的新动画立项方案,却被公司的负责人要求调整画风,要偏向日漫风格。”   “我不同意这种调整,负责人在未经我这个原创作者的同意下,直接更改了动漫形象,并将其上线发布,我正常维权和公司打官司……”   “……最后,我被辞退了。”   会议室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人想到龚伟竟然这么坦诚。   钟志诚甚至有些自惭形秽,他当时要是有这么坚定的艺术追求,就不会答应郝运拍青春期。   青春期电影立意被夸了、女主角也爆火了。   但身为导演、男主的自己,却被喷得稀烂。   钟志诚欲哭无泪:真是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那部动画的名字叫什么?”郝运问他。   “青萍之末。”   郝运不看动漫,自然不知道这部动画作品,所以看向了钟志诚。   如果这几个人里还有看动漫的,肯定是钟志诚这个大学生了。   果然,钟志诚不负所望,他凑到郝运耳边说:“郝总,这部动漫仿日漫的画风,现在热度确实很高。”   郝运微微颔首。   他琢磨了一下问:“既然改变以后这么成功,你还有什么怨言呢?这不是恰恰说明,你负责人的想法才是对的吗?”   听到这里,原本平静的龚伟瞬间涨红了脸。   “不是这样的!”   “日漫画风之所以盛行,是因为分镜简单好画,能在短时间内产出较长的片时,但这种简单的画风,质感上肯定是有不足的!”   “稍微比较一下老日漫、港漫就知道了!”   “而我们的国风水墨风格,是基于本土文化进行的艺术表达,有独特的韵味,我始终坚信,只有采用我们自己的表达方式,才能呈现出更好的作品!国内动画行业才能更进一步!”   “如果每家公司都为了提高产量而采用简单画风,那国产动画的未来何在?口碑何在?”   这一份慷慨激昂的发言,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这个龚伟还是个愤青、理想主义者!   赵秘书摇了摇头,在评价表上刷刷写下“性格极端,不建议录取”的评价。   但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评价表递给郝总。   就听见郝运鼓掌:“好!煤运娱乐需要的就是这种有理想的年轻人!欢迎你加入煤运娱乐,明天来办理入职吧。”   淦!   赵秘书默默把评价表揉成了一团,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这个老板的心思,简直太难猜了! ────────────────────────────────────────────────── 第23章 我就是来拍个照,入职是什么鬼呀! 有点懵逼的龚伟被赵秘书送了出去。   郝运很满意,不到十分钟,就又招到了一个“潜力员工”,还自带平头哥属性,看来煤运娱乐未来可期呀!   他倒不在意龚伟的性格,因为他打算全力支持龚伟的理想!   做画风独特的精致国漫?这种有悖于市场的想法,不亏钱才怪!   很快,赵秘书脸色铁青回来了。   “叫下一个人吧。”   “没有下一个人了。”赵秘书嘴角抽搐。   “啥?”   赵秘书看了看手表,语气幽怨:“我安排的面试是一个人半小时,到目前为止,您面试两个人只用了10分钟,其中有一半的时间,我们在听那位动画导演畅谈国漫的未来……”   郝运尴尬的清了清嗓子。   “是吗?这么快吗?”   刘从容、钟志诚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纷纷避开了赵秘书的视线。   他俩作为面试官,本来也要就专业领域进行询问的,结果整场只有赵秘书一个人在问。   俩人看郝运签人签得这么痛快,就跟隐身了一样,一句话都不敢说。   终究是赵秘书扛下了所有啊。   赵秘书无奈叹了口气:“郝总,下一场面试是10点,我到时提前叫您。”   “好的!”   ……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除了孙浩和龚伟,上午来面试的人,郝运是来者不拒、照单全收,每个人都发了offer。   郝运是挺高兴的。   但赵秘书在无人的地方,疯狂捶墙,已经后悔来这里当行政总监了!   哪有这么招人的?   这是什么草台公司啊!   她已经快按不住自己飙升的血压了,想给郝运来一套刚学的女子防身术松松骨。   剩下招的三个人,分别是财务、人力和法务。   他们都划归赵秘书管理。   本来下午还有面试,但赵秘书算了算人头和岗位,直接背着郝运取消了,现在公司的基本架构勉强搭了起来,没必要再让郝运玩儿命招人。   “赵秘书,真没简历了吗?”   “没有了。”   “能在5天内再安排点儿人面试吗?”   “郝总,来不及的。”   “那……”   “咳咳。”赵秘书咳嗽了一声,然后说:“郝总,我得赶紧去准备他们的劳动合同了,明天要安排他们入职。”   还不等郝运说话,赵秘书就已经闪身出去了。   郝运颓然坐在老板椅上,看着面前的五份面试评价表,有些惆怅。   如今距离任务结算,还剩下五天,但眼前这5个人再加上赵秘书、钟志诚、刘从容和赵一欢,距离系统规定的员工数量还差一个呢!   在系统的认定里,郝运不属于煤运娱乐的员工,因此不能纳入统计范围。   郝运愕然叹息。   到哪儿去找这最后一个员工呢?   话说郝运的招聘要求,要说要求高吧,也不算高,毕竟只要能来面试的都能录取。   但说低吧,其实要求也不低。   毕竟处于失业状态、今天参加面试,明天就得办理入职的,其实也没有多少人。   郝运高举双臂,向上天祈祷:老天呐,再赐我一个员工吧!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哪位?”   对面沉默了两秒没说话。   片刻后,一个女声才说:“郝总是吧,你就是我哥说的摄影师?你在哪里?我明天去找你拍照。”   嗯?拍照?   郝运眼皮一跳,马上就想到这位是谁了。   景禹的妹妹,景湉。   郝运的眼睛猛然一亮:嘿,还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啊!最后一位员工,这不水灵灵送上门儿了!   “一会儿我的秘书会把地址发给你,记得带上身份证。”   电话对面,景湉一脸疑惑不解。   不是。   拍个照而已,带身份证干嘛?   ……   12月21日。   景湉开着一辆红色的保时捷来到了嘉世产业园。   对于哥哥的安排,她十分抵触。   但奈何演艺生涯刚刚起步,经济尚未独立,还得靠景禹接济她的生活,景湉也只能无奈屈服于金钱的淫威之下。   哼,不就拍张照片嘛。   糊弄糊弄老哥得了,别真惹毛了他,把自己信用卡停了。   很快,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便接到了她,景湉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秘书小姐,发现她穿的衣服虽不是奢侈品,但却将身材勾勒的很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干练的气场。   嗯,是一位出挑的职业女性,景湉作出判断。   因为这位秘书小姐,她对煤运娱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景小姐是吗?”赵秘书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   “是我。”   “请跟我来吧,我们已经将劳动合同拟好了,郝总特别交代,您不用走常规的面试流程,直接办理入职就行。”   景湉:???   等等!   我就是来拍个照片,入职是什么鬼呀!   ……   办公室里,郝运和景湉大眼瞪小眼。   郝运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姑娘。   大眼睛鹅蛋脸,面部轮廓饱满、线条柔和,是非常端庄的长相,可比她哥长得好看多了。   但她是属于气质那一派的。   单论长相,她要是想去娱乐圈,还是有点吃亏。   毕竟她的脸有些圆润,在荧幕上尤其是大荧幕上,容易被拉宽。   而且这是脸型的原因,和体重没关系,不管怎么减重都无法改变这一点。   当然了,在现实生活里,这种长相可能更符合国人审美,显贵气。   “郝总,你应该是误会,我没打算来这里入职。”   “呵呵,先喝茶。”郝运给景湉斟了杯茶,没有直接接话,而是对她说:“你哥把你的情况和我介绍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排斥当平面模特呢?”   景湉皱了皱眉头。   她对郝运的观感还可以。   毕竟景禹给了介绍了那么多的传媒行业老板,就这么一个卖相是上乘的,这挺难得的。   但他老忽悠自己入职是怎么回事?   “我见过很多模特,她们的受众群体太小了,即便是顶尖的名模,在非专业圈子里,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她们,但演员的国民度,那是任何职业都不能比的!哪怕只是一个三线的演员!”   景湉喝了口茶,然后看向郝运。   “郝总,你觉得以我的条件,是成为一个顶尖名模难呢?还是成为一个三线演员难呢?” ────────────────────────────────────────────────── 第24章 签的是劳动合同? 成为名模难呢?   还是成为三线演员难?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个问题。   看来景湉并不是景禹说的那么傻白甜嘛。   她也是有自己想法的。   也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的确,从客观条件来看,景湉虽然身高、外形都还不错。   但成为名模那是需要天赋和建模的,她显然不具备这一点。   如果按照景禹给铺的路,她大概会顺风顺水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   然后背靠天舟发行把通告拿到手软,过几年年龄大一些了,就可以顺理成章加入天舟发行,或者自己做一家传媒公司,从台前走向幕后,实现事业上的二段跳。   这样的规划很完美。   但景湉的野心明显更大。   “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你哥对着干?”郝运笑呵呵问她。   景湉有些不爽:“郝总,我知道你们做传媒要巴结我哥,但我劝你不要把功夫下在我身上,在职业规划上,我是绝对不会听他的!”   我巴结他?   郝运哑然失笑。   你就感谢你哥生在一个法制社会吧,就他背刺我这力度,我没把他埋了都算他命好!   “你的诉求就是当演员?”   “当然!”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签约呢?”郝运拍了拍桌上的劳动合同,然后说:“你是不是没有仔细看我给的工作岗位?”   景湉脑袋上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劳动合同?她当然没看了!   自己压根就没打算签约,看什么劳动合同?!   但看郝运一脸笑意盈盈的表情,她又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一切,景湉把合同拿过来翻了翻,然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劳动合同第二页“工作岗位”那一栏,赫然写着“演员”两个字。   景湉揉了揉眼睛,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她又看了一遍。   没错呀!   就是演员!   她抬头震惊地看着郝运:“你不怕得罪我哥吗?”   景禹跟她提过,这次给她介绍的,是一个时尚传媒杂志的老板,自己是他的大买家,帮他打响了迈向市场的第一枪。   结果,这个时尚杂志老板,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是不是景禹哪里没跟人家讲清楚啊!这才让人家有了误解!   郝运笑了笑:“你哥就是个经销商,他还能把我封杀了?”   他要是能把我封杀了,我买一百箱两万响的鞭炮感谢他!   但景湉显然没get到郝运的实际意思。   听了郝运的话,她大为震撼,竟然真有娱乐公司为了签她,和渠道大佬翻脸?这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吗!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签约?”郝运又问了一遍。   景湉陷入深思。   她学的是舞蹈专业,演技很是一般,长相又算不上太出挑,再加上她哥哥从中作梗,一直以来她都面临一个困境。   大的公司不想签她,小的公司不敢签她。   现在,郝运把这个offer摆在她面前,她真的心动了。   她沉下心来,又仔细看了看合同,但越往后看越惊奇,因为这不是一份经纪合同,而真是一份劳动合同!   太业余了吧!   这在整个娱乐圈里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儿。   经纪合同本质上是中介合同,艺人是委托人,委托娱乐公司帮他们寻找商业机会、洽谈合同、提供宣传,而艺人赚了钱,则需要给予公司分成。   劳动合同则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的合同,从法律上看,具有人身隶属性、经济从属性,是站在劳动者的角度,对用人单位进行了严格的限制。   因为艺人工作的特殊性,所以一般情况下,行业里通行的做法是签署经纪合同。   “郝总,您之前没签过艺人吧?”   “只签过一个。”   景湉叹了口气,大概签约的那个艺人,也是个新人吧。   “你是不是对合同有疑问?”郝运问她。   “是呀郝总!一般情况下,艺人签署的都是经纪合同,劳动合同更倾向于保护劳动者,对公司方有极大的限制,譬如高额的违约金,在劳动合同的框架下也是无法约定的。”   娱乐圈里,很多公司为了拴住艺人,约定了高额的违约金。   这要是在劳动法的管理下,是完全不可能的!   因为劳动者是弱势群体,法律要保护弱势群体。   所以很多娱乐公司就采用中介合同的方式,也就是经纪合同,去约定百万千万的违约金,中介合同的双方是平等的,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弱势群体”,他们就可以肆无忌惮压榨艺人了。   郝运摊了摊手。   “我明白你想说的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我当老板当惯了,只想招员工,不想招委托人。”   “不管什么演员、模特,在我这里都得签署劳动合同。”   “我给你们开固定工资,而且绩效规则也会写的很清楚,在基本工资之外,还会根据实际收入,给你们相当于市场价的高额分成,不会比你们在经纪合同的模式下收入更低。”   景湉人傻了,一时说不出话。   这是什么人傻钱多的土财主啊?   如果按照郝运说的这种模式,那对签约艺人来说,确实很有利!   既摆脱了天价违约金的束缚,又能够得到劳动法的保障,还有基本工资拿!   这简直是梦中情司了!   当然了,从郝运的角度来讲,他也不是单纯不想给自己找委托人。   毕竟系统规定了,人员招募的正式员工不得少于10人,经纪合同这种中介合同性质,显然不会被算在正式员工里呀!   要是和赵一欢、景湉签了经纪合同,那煤运娱乐不就又缺两个名额了!   这任务都快结算了,去哪儿找其他人!   而且签劳动合同要发固定工资,要缴纳五险一金,还可以顺理成章发企业年金,多发点钱算进成本里,这不美滋滋?   看着景湉还在犹豫,郝运有些不耐烦:“所以你到底签不签?”   景湉抬头看了看郝运,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在做思想斗争,片刻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我签!”   笔随话落,她“刷刷”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 第25章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放心了 办公室里,郝运打开了系统光幕。   艺术投资系统   当前任务:完成煤运娱乐实体化运营   1.办公场地租赁:已完成,租用场地嘉世产业园8栋,用地面积1600平米   2.人员招募:已完成,正式员工10人   3.部门设置:已完成,设置部门4个   考核结果:通过   看到考核结果通过,郝运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容易呀!终于有任务“顺利”完成了!   同时,这也意味着888万元的奖金顺利到账。   叮!   郝运还没来得及关闭光幕,系统马上发布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现解锁第四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同时解锁徽章界面   亏损情况:按1:10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特别提示:自本周期后,考核对象变更为煤运娱乐整体盈利及亏损情况,不再对单独项目进行考核,当期投资项目成为考核前置条件   郝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光幕。   这次系统规则的变动还是比较大的,从以往考核单个项目的盈利情况,到现在考核公司整体的经营情况。   而且在盈利情况下,会解锁徽章系统。   徽章有什么作用?   好吧,对郝运来说,这也不重要。   毕竟自己的目标,还是要实现亏损的,只要亏损返还比例1:10没有变动就好!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系统调整亏损返还比例。   如今随着手里弹药不断充足,郝运可以用于投资的本金逐渐变大,实现亏损的基数也在变大。   只要这个1:10的比例不变,他就有信心赚的盆满钵满!   本周期考核时间:45日   请宿主选择本周期投资任务   3.摄影类:完成一次人像摄影,并参与国家级摄影竞赛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如考核时间截止前未完成,将自动推迟考核日期,直至周期任务完成   看完本周期颁布的任务,郝运陷入沉思。   系统改版升级后,本周期投资任务的变动也不小。   投资任务变成了周期考核的前置任务,只有完成前置任务,才会进行本周期的结算。深究系统的用意,大概是因为不再考核单个项目盈利情况,担心宿主开始摆烂……   本周期的考核时间,也从60日缩短为了45日。   这也就意味着,除了电影以外,郝运拥有了拍摄长剧的选项,并且不用纠结于盈亏情况,只要赶在考核周期结束前,顺利完成上映就行,哪怕只是更新第一集。   简单分析了一波,郝运再次陷入纠结。   到底该选哪个呢?   警匪题材影视作品?郝运忍不住摇了摇头,他或许不懂青春校园电影,但他真的会看警匪剧!   虽然煤老板在这个题材里的形象一般不怎么正面吧…… 警匪剧肯定是很有热度的,而且有一群忠实的粉丝。   但这不是最大的问题,警匪剧因为涉及警察形象,其实需要和相关单位进行大量沟通,这不是一时半刻能协调下来的,成片也要经过相关部门审核检验,45天内完成绝不可能。   那选摄影类?   不不不,郝运严重怀疑这是系统给他挖的坑。   自己已经答应了景禹,要帮景湉拍摄一张人像照片,送去参加摄影大赏。   这时候系统给自己颁布这个任务,显然“居心不良”!   而且,拍照能投入多大成本啊?   “咔嚓”一张就出片了,顶多会有一些人工费、置景费,唯一烧钱的地方就是宣传费用,但这个费用景禹显然不会让煤运娱乐出钱。   “排除两个错误答案,那就只能选择国风动漫了。”郝运喃喃自语。   说实话,动漫这个行业,郝运是一窍不通。   他到现在都分不清“动画”和“动漫”的区别。   至于国风动漫,他只能想到上辈子“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大闹天宫、哪吒脑海……   这玩意儿需要投入多少钱?制作周期又是多久?   仔细盘算一下,郝运突然发现,自己招了一个动画导演啊!   龚伟不就正好是做国风动漫的吗?   坏了,这系统任务肯定不是随机颁布的。   但郝运又想了想龚伟的性格和“光辉战绩”,他忽然觉得,这就是招聘龚伟的意义呀!一个有高追求的理想主义者,肯定是烧钱利器!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赵秘书。   “赵秘书,让龚伟来一趟我办公室。”   “好的郝总。”   目前,煤运娱乐建立了4个部门,分别是行政部演艺部编导部和杂志部,其中行政部的负责人自然是行政总监赵秘书,杂志部的负责人是刘从容,演艺部编导部的负责人空缺,暂时也交给了赵秘书代管。   龚伟作为一个动画导演,自然被分配到了编导部。   所以目前归赵秘书管理。   过了一会儿,郝运办公室的门被叩响了。   “郝总,您找我?”龚伟那大方脸率先探了进来。   “对,进来坐。”   龚伟进门坐定。   郝运跟他说:“给你布置个工作,准备筹拍一部国风动漫。”   龚伟眼睛瞬间瞪大,眼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今天不是才上班第一天吗?这就来活儿了?效率太高了吧!   当然了,对龚伟来说,这不是苦恼,而是兴奋!   “郝总,这就决定了吗?不用先开个讨论会立项?”   “开那玩意儿干啥?你能不能拍?不行我就让钟志诚拍。”郝运嫌他不够爽利。   “拍!我能拍!”   龚伟赶忙表态,生怕错过了机会,自己在雪球动漫的时候,就想做国风作品,但硬生生被老板改成了日漫风格。   如今郝运点名要做国风动漫,这是为自己量身定制的呀!   整个煤运娱乐就俩导演,就钟志诚那个拍擦边儿题材的风格,他懂个锤子国风动漫!   这是郝总给自己的机会!   “郝总,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您就放心吧!这次我收着点,保证平衡好市场和艺术性!”   郝运:……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就不能放心了。 ────────────────────────────────────────────────── 第26章 这小子简历造假了! 看着龚伟拍胸脯做保证。   郝运在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所托非人?   呔!你小子难道简历造假了!   什么叫平衡好市场和艺术性?你难道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吗!   “郝总,咱们这次的预算是多少?”龚伟翘首期盼。   “嗯……前期先投入八百万吧。”   郝运租房、装修以及购置办公用品,已经把男人装的回款花了个七七八八,稍微剩了些存款,再加上临时任务系统奖励的888万,现在煤运娱乐账户上,还有小一千万的资金。   青春期历经两个月,流量已经呈下行趋势,不需要后期投入。   男人装每期的投入成本也就在几十万左右。   那他现在手里的全部弹药,只能打向龚伟的这部动漫了。   龚伟听到八百万这个金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天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而且刚才郝总说了,这只是前期投入,如果这部动漫反响不错,是不是后续还能继续追加投资?!   八百万!   现在哪怕是樱花国,做一集的成本也就在10001500万日元而已,换算成人民币,大概四五十万一集。   在国内,这个金额可能就更低了。   哪怕自己把金额拉满,也能拍出一部十六集左右的高质量动漫来!   龚伟信心满满。   “郝总!我现在就联系编剧写剧本!然后找画师画分镜!”   听到这话,郝运皱了皱眉头。   “写剧本要多久?”   “郝总您放心,我保证1到2个月之内完成!”龚伟下了军令状。   写剧本就要一两个月?!   坑爹呀!等剧本写完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30天内必须把第一集制作出来并上映!剧本问题……实在不行就像青春期一样,边拍编写吧。”   龚伟脸色大变。   他连连摆手:“不行啊郝总!动漫制作和拍网络电影可不一样,电影拍一分钟就能出一分钟的片子,拍十几二十条保一条是常事!但动漫每一帧背后可能都有好几个小时的努力,我们承担不起这个成本和废片量!”   成本?那不是郝运会考虑的事情。   但废片量确实会影响动漫的进度,这是他要考虑的。   不然会影响系统结算。   “内容上我不干预,我只需要尽快上线,你有什么建议?”   龚伟挠头,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郝运这么执着于速度,毕竟慢工出细活儿啊!但老板都给他800万了,还保证不甘于内容创作,他还能抱怨什么呢?   “郝总,实在不行,我们就只能买IP开发了。”   买IP?   这倒是个办法。   郝运点了点头,认可了龚伟的想法,并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龚伟想了想:“和国风动漫比较搭的就是武侠和仙侠,武侠我们可以买金、古两位老爷子的作品版权,仙侠可以去网文平台上看看热门作品。”   龚伟仔细分析了一波,竟然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   大IP有原著粉,自带热度。   只是成本有些高,八百万里需要抠出来一部分买动漫开发版权了。   但说不定会带来不错的收益。   而且这两天他和郝运相处下来,发现郝老板对钱并不敏感,很有具备煤老板那种挥金如土的气质,说不定后续真的会补充资金呢!   对于龚伟的建议,郝运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按龚伟说的这样,自己去买了个射雕倚天的版权,然后开发成动漫,貌似很危险啊! 要知道,这些经典IP虽然经过多次开发,但大多数时候,是出现在电影、电视剧这样的主流市场的!在动漫领域还是一片空白,起码没有什么特别知名的作品。   龚伟想做,说不定还真能让他做成喽!   不行不行。   郝运做了决定:“不能买大IP,也不要去找那些比较火的网文,倒是可以去找一些不温不火的IP进行开发。”   不温不火?   龚伟一时间没有理解好运的意图。   为什么不选择大热IP啊!   如果是影视版权的话,大IP可能还真的会贵一点,但动漫版权应该不会太贵,反而比购买小IP更有性价比!   他还想再问,但郝运已经下了逐客令。   “去办吧,这事儿要快。”   “啊……好的。”   把龚伟撵了出去,郝运觉得一阵轻松。   终于找回了些挥斥方遒的感觉。   这几个月躲郝氏煤业那群瓷锤,都快忘了自己是个老板了,但是……这做赔钱的决策,并不比做正经决策轻松啊!   过了一会儿,郝运的办公室再次被叩响。   这次来的是刘从荣。   他被安排到了杂志部当负责人,目前唯一的工作,就是负责男人装的运营与出刊。   “老刘,什么事儿?”   刘从容递过来一张表格:“郝总,这是2009年1月份男人装的预算清单,请您审阅。”   预算清单?   郝运顿时反应过来。   距离十五号男人装发售,已经过去一周了!   目前,刘从容正在准备下一期的杂志内容。   虽然上一期男人装的爆火,狠狠伤害了郝运的小心脏,但现在系统对煤运娱乐实体化运营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自己想直接放弃这本杂志,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低头看了看预算清单。   53万?   郝运不禁蹙眉,这也太保守了吧!   要知道上一次出刊,自己可是花了一百多万。   老刘还是谨慎呐!   “老刘啊,做事不要这么小家子气嘛,预算单拿回去重新做,先按一百万的预算调整。”   “呃……好的郝总!”   刘少龙把预算单拿回来。   对于郝运的态度,他倒没有太多意外,他对郝运这种花钱的风格,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也大概猜到了郝总对这份预算单的看法。   但毕竟是钱的事儿,谨慎一点总没错,老板觉得低了让老板加嘛!   郝运见刘从容还没走,有些狐疑。   “老刘,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找我?”   “没错郝总,这一期的男人装的封面女郎……您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拍摄?”   封面女郎?   郝运满脸的不解。   我什么时候答应给你拍封面女郎了?!   还是说,你让我当封面女郎?   郝运刚想拒绝,但他的诺基亚手机突然响了。   “郝总,到底怎么回事!景湉为什么和你签了演员约!”电话那头传来景禹暴跳如雷的声音。 ────────────────────────────────────────────────── 第27章 第一次听说演员要来坐班! 听着景禹在电话那头发火,郝运皱了皱眉头。   这家伙吃枪药了?   “郝总,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但是我们的协议就此作废,天舟发行以后不会再购买任何一期的男人装杂志!我们的律师也会和你们沟通景湉劳动合同的解约问题!”   说完,景禹“啪”一声挂了电话。   郝运没说一句话,但听着听着就乐了。   哟,不再购买任何一期男人装杂志?   还有这好事儿?!   这个天舟发行,本来就是郝运的心腹大患,没想到因为自己拉景湉入职凑人头,竟然意外解决了这个隐患!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不行,得趁热打铁,不然景湉不肯听景禹的话解约。   到时景禹又拉下脸求自己怎么办?   但现在又没有合适的片子给景湉演啊……   欸!   看着眼前的刘从容,郝运突然想到了办法!   “老刘啊,通知一下演艺部的景湉,让她准备准备,参加下一期的男人装杂志封面的拍摄!”   “好的郝总。”   刘从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理所应当。   自己公司的艺人,当然应该公司捧了!   但这显然不是郝运的想法。   他琢磨的坏主意是:嘿,景禹!我就不信把你妹妹拍成性感女郎,你还能收十万本男人装,然后卖到全国的大街小巷!   ……   第二天,一大早。   景甜和赵一欢来到工位。   她俩也很困惑。   因为她们在昨晚突然收到了人力的通知,提示她们来公司上班。   人力还贴心告知她们,工作时间是9:0017:00,中午可以午休两个小时。   她们同时向人力表示了疑惑:第一次听说演员是要来坐班的!   但新招聘的人力给她们拍了劳动合同里“……乙方应当按照甲方规定的作息时间,每日按时到指定工作地点出勤。未经甲方事先批准,乙方不得在主要工作地点以外的场所进行远程或居家办公”的照片。   赵一欢:……   景湉:……   坑爹啊!她们在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劳动合同的模板,是经过郝运审核的。   之所以这么规定,原因无他。   因为郝运要花钱租房,但系统给了租房条件的限制,其中一条就是一周要坐班四天。   当然了,出差、休假或出外勤除外。   如果演员有商演、进组的安排,都可以不受该条件限制。   但如果时间空闲下来的话,按照合同规定,必须要严格遵守出勤制度!   不过,系统这么规定,也无可厚非。   毕竟如果员工都不来公司上班,为什么要给员工在公司附近租房呢?   而且在郝运朴素的价值观里,员工来公司上班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所以,就有了两个女演员脸对脸收拾工位的诡异画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有打招呼,气氛有些微妙。   景湉想当演员,最近在网上大热的青春期她当然知道,但对于赵一欢这种有点靠擦边出圈的女演员,她并不是很喜欢,所以无甚好感。   赵一欢倒不认识景湉,但她本来以为自己是郝总签的唯个女演员,如今突然又来了一个,让她十分警惕!   两个女孩儿坐在工位上,默不作声地收拾东西。   空气都快凝固了。   不一会儿,刘从容走了过来,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   “刘哥好。”赵一欢先站了起来,甜甜打了个招呼。   “刘主编早。”景甜不甘示弱,马上跟了一句。   刘从容微笑回应。   他不禁感慨,让两个女演员坐班……郝总这个想法真是天马行空啊!   且不说她们坐班有事做还是没事做。   单纯出现在公司里,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钟志诚那个血气方刚的小年轻,一早上跟肾虚一样,去了三趟厕所,每次都要绕一大圈从这边经过……   冲两人点了点头,刘从容径直来到景湉身边。   “小景,郝总安排你拍摄下一期男人装杂志的封面,你准备一下,妆造团队马上就到。”   “啊?今天就拍?就在公司拍?”景湉懵了。   听到要拍摄杂志封面,景湉倒是没什么抵触。   毕竟她只是想当演员,不是不能做模特的事情,而且演员也不是所有工作都扑在演戏上,本来也需要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提高热度、打开知名度、吸收粉丝。   这俗称“营业”。   上班第一天,郝总就给她安排了工作,真的是非常幸运。   尤其自己家里就是干传媒渠道的,景湉非常了解模特行业的内卷程度,有很多名模想上杂志封面,都不太有这样的机会。   而且她知道郝运因为签了自己,已经和她哥哥闹掰了,景禹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让她配合律师去和煤运娱乐沟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但正因为如此,景湉反而觉得现在的机会,是自己争取来的,而不是靠家里给予的。   “嗯,这次还是由郝总亲自拍摄,地点定在了公司,你快准备准备吧。”刘从容把重点强调了一遍。   “好!”景湉重重点头。   郝总亲自拍摄!?   赵一欢听到这个消息后,更酸了。   上次迷迷糊糊配合郝总完成了男人装封面拍摄,都没来得及感受过程,就已经结束了。   她也没想到,郝总拍摄的男人装封面,竟然爆火。   给她的热度又填了一把柴。   毫不客气地讲,目前在帝都这个内衣模特的圈子里,她是最有热度最出圈的,广告费翻了好几倍,邀约品牌的知名度也越来越高。   郝总这次竟然还要亲自出手……   赵一欢暗戳戳地希望,这次景湉拍摄不出那种神来之笔的感觉,她可不想这独属于自己的热度,被别人分了去。   “刘哥!公司最近还有什么项目吗?我可以参与呀。”   赵一欢主动询问。   刘从容挠头想了想:“最近要立项一个动画项目,应该用不到你们,听郝总安排吧。”   动画项目?   景湉、赵一欢更惊讶了。   先是拍电影、然后出杂志,都做出了一定的成绩,但郝总都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在不断开辟新赛道。   这是何等的开拓精神啊! ────────────────────────────────────────────────── 第28章 安全通道 下午。   景湉裹着羽绒服,来到了安全通道。   对于这个拍摄地点,她也是懵的。   在楼梯间拍杂志封面?   真没开玩笑吗?!   但是在看到摄影器材、补光灯后,她也彻底明白,郝总没有跟她开玩笑。   此时,刘从容、孙浩和两名化妆师已经就位了,钟志诚本来也想进来凑热闹,但被刘从容赶了出去。   楼梯间这么狭窄,杜绝闲杂人等。   而且,钟志诚你是奔着工作进来的吗?   “郝总还没来吗?”景湉有点紧张,她紧紧裹住羽绒服,不是很放得开。   她没有像赵一欢那样的内衣拍摄经历。   但是这次男人装的拍摄,郝总提出的着装要求,竟然比第一期还要火辣刺激!   实在太露骨了!   见景湉非常紧张,刘从容安抚她:“赵秘书已经去叫郝总了,你放松一点,郝总动作很快的,你咬牙忍一忍就过去了。”   孙浩:……   呔!老刘,我好像听到了你污蔑郝总!   孙浩入职以后,被赵秘书安排在了杂志部,给刘从容打下手。   他本人对入职哪个部门都无所谓,分到老刘手下,他其实还是挺开心的,毕竟这意味着以后将要负责男人装的工作,他有机会能看到郝总再次拍摄。   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   一定要抓住机会好好偷师!   很快,赵秘书就带着郝运推门进了楼梯间。   因为目前只有一楼可以使用,所以郝运从来没进过这里,不同于老旧小区的水泥风楼梯间,这里的楼梯间也是经过装修的。   “谁把灯关了?”郝运问。   “郝总是我,我猜您选择楼梯间,可能是想要暗黑一点的风格,就让他们把电断了,拍摄时主要靠补光灯调节。”孙浩激动的回答,俨然像一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暗黑风格?   郝运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真能猜啊。   其实郝运选择这里,单纯只是不想往外跑。   但这次让景甜穿的很露骨,选在公共场所又不好,便随手选择了私密性强一点的楼梯间。   结果现在呼呼啦啦进来了六七个人。   反而把这里搞得很拥挤。   “郝总。”景湉糯糯的打了声招呼,这么娇羞不是她平时的性格,但她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的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嗯,辛苦了,把衣服脱了吧。”   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句话,景甜脸上闪过一抹羞红,在确认周遭只有郝运、刘从容、孙浩三个男性后,她一咬牙一跺脚,把羽绒服脱掉了。   一瞬间,狭窄的楼梯间陷入寂静。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因为除了刘从容外,没人知道郝总给景湉提的着装要求是什么。   羽绒服下面是一套玫红色的西服。   但西服里面却是真空!看不到任何内衣搭配!   下半身也只有一件黑色短裤,乍一看就跟三角泳裤似的。   脚上是一双华伦天奴的黑高跟。   所有人眼睛都看直了!目光死死盯在这套“行头”上,大脑有点消化不过来这样刺激的视觉信息。   真、真空啊!   饶是孙浩这样的专业摄影师,此刻也忍不住气血上涌。 他感觉自己脑袋上都出汗了,心里在想,这真是能拍出来给全国男人看的杂志封面吗?郝总的胆子……不,是对男人装封面的定位,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景湉这一身太性感了。   而且她的性感和赵一欢不同,赵一欢是性感里带有一点野性,但景湉是性感里带有一点知性。   毕竟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从骨子里就带有一点这样的气质。   郝运四下转了转,简单观察了一下空间结构。   “坐在台阶上吧,把腿伸直。”   “把鞋底露出来。”   “双手撑着两侧,这样肩膀挺拔一些,嗯……腿别夹这么紧,你放松一点!”   “往左边挪挪,把‘安全通道’四个字露出来。”   郝运指挥着景湉调整姿势,但在镜头里看了看,还是不怎么满意。   他皱了皱眉,然后转头跟孙浩说:“出去问问,谁那里有项链或者胸链,要亮一点的,她脖子上太空了。”   “噢噢,好!”   孙浩慌忙不迭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孙浩就回来了,他把一条银色的胸链递给了景湉。   “赵一欢的。”   景湉接过胸链,略微有些诧异。   她今天和赵一欢相处得不算愉快,甚至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但赵奕欢竟然肯借她饰品,让她很意外。   景湉走上楼梯的转角,背身戴上胸链。   果然,原本空荡荡的脖颈,顿时有了点缀,这大号的胸链如密布的蛛网一般,分三层分布,直接卡进了她胸前的事业线里。   有了这个修饰,景湉显得更魅惑了。   让人不由得把视线向她胸口移动。   孙浩激动地一拍巴掌:“点睛之笔啊!”   他话音还没落,郝运就找好了角度,“咔嚓”按下快门键。   “搞定,收工。”   所有人:???   郝总,你怎么又这么快!   “啊?郝总,我还没换几个姿势呢?”景湉也懵了。   孙浩作为这些人里唯个专业摄影师,其实是最目瞪口呆的。   这么敷衍的态度,要是放在寻常摄影师身上,那得被顾客喷死。   什么?郝运就是老板。   好吧,那没事了。   郝运摆了摆手,准备功成撤退,但赵秘书死死拽住了他:“郝总!大家前前后后忙活半天,景湉也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设,你再拍几张吧!”   再拍几张?   郝运本能有些抗拒,上次随手拍了一张就爆火了,这次拍摄,他其实就有逃避心理。   为了恶心景禹一手,他这才被迫出手的。   要是其他人拉住他,他可能就发火了。   但赵秘书……   咳咳,最近自己真把她虐得不轻。   “哎呀,好吧好吧。”郝运妥协。   赵秘书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相信郝总是什么人像摄影大师,哪怕有男人装第一期封面的佐证。   但自己前前后后做了这么多工作,不能让郝运这么糊弄过去!   看到郝总妥协,刘从容长舒了一口气,暗暗向赵秘书比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赵秘书啊! ────────────────────────────────────────────────── 第29章 我谢谢你的夸奖啊! 郝运重新抬起相机,透过取景器再次对准了台阶上的景湉。   赵秘书在旁边站着,堵着了门,双手抱在胸口,死死盯着郝运,宛如一个监工一样。   这算“被迫营业”吧!   郝运叹了口气,只好专注了一些。   “头再抬一点……不是看天花板,想象一下有人在高处叫你,眼神追过去,但身体不要动。”   景湉按照郝运的提示调整姿势,脖颈拉出优美的线条。   胸链的银色流光随之微动。   “好,保持。”   咔嚓,咔嚓!   郝运翻看照相机,孙浩也凑了过来。   底片看起来是美的,景湉皮肤本来就很白,在补光灯下更是白得发亮,玫红色的西服搭在外面,仅遮挡住了隐秘的位置,但内里的真空,却让人遐想联翩。   再配上那条链子,性感的直接又高级,冲击力十足。   但孙浩还是觉得差了些什么。   “郝总,我觉得……”   郝运挥了挥手:“去把左边那扇安全门推开一点,露出一道光打在她的大腿上。”   孙浩赶紧照办。   他把安全门打开了一道缝,一道光斜切进来,笔直地打在景湉腿上。   那道光痕的位置很巧妙,正好没入了景湉的大腿根部。   孙浩眼睛一亮!他顿时明白刚才缺少什么了。   焦点,是视觉焦点!   于晨老师说过,好的照片,是会引导你的视线的。   郝总这么简单的一个小巧思。   画面的层次感和品质立刻就出来了!   郝运还在指导景湉:“你表情也太僵硬了,不用苛求性感的感觉,想点别的……比如,你其实很讨厌身上这件借来的首饰,但它就是意外的和你很搭。”   景湉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赵一欢在借给她饰品的时候,她确实很惊讶,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微妙,隐隐有些竞争的关系,但她竟然真的借了?   景湉的情绪被郝运捕捉。   咔嚓!   郝运变换角度,快门声不断响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郝运偶尔会让景湉调整西服敞开的程度,或者改变双腿的姿势……   赵秘书站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   总算看着靠谱点了!   “好了!辛苦。”郝运再次放下相机,然后冲景湉说:“穿衣服吧,大冬天的,别感冒。”   景湉如释重负,又有些意犹未尽。   她接过赵秘书递过来的羽绒服,还是有点没走出状态。   虽然没看成片,但她有感觉,这次拍摄的照片,一定很不错!   郝运低头检查相机,快速回看,孙浩忍不住凑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低声惊叹:“郝总,这几张……绝了!尤其是打了光带情绪的那张,最有冲击力!”   郝运嘴角抽搐。   我谢谢你的夸奖啊!   然后顺手把那张照片删了。 ……   工位上,龚伟盯着电脑屏幕出神。   他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的渠道,想物色适合改编动画的IP,但无一例外,能搜出来的,全部都是耳熟能详的名字。   这完全不符合郝总的要求。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不明白,郝总为什么偏偏指名要那些不温不火、甚至没什么人气的IP呢?   “听说郝总给你派了个活儿?你准备的怎么样?”   钟志诚划着滑着办公椅凑了过来。   龚伟抬头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他虽然有点瞧不上钟志诚那半桶水的专业能力,但眼下编导部就他们俩人,除了钟志诚,也没别人能说上几句话了。   “唉,难呐,我不明白郝总的意思。”   “嗐,第一次都这样。”钟志诚一副过来人的架势,拍了拍他的肩。   他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当初拍青春期,郝总让我把那些青春片的套路全砸了,我也懵得很。后来老刘改版男人装,郝总直接让他把封面往‘艳俗’里改,老刘当时脸都绿了。”   “可结果呢?郝总每次都对的,咱们呐,想不通没关系,把交代的活儿扎扎实实办好,准没错!”   这是钟志诚的肺腑之言。   但龚伟仍有点艺术家的拧巴,他皱了皱眉头:“道理我懂,可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非得是小众IP?”   钟志成虽然阅历不深,但此刻也看明白了——龚伟这是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   他应该还是想搞原创剧本,或者去改编经典作品吧?   “伟哥,这个事儿我和刘哥沟通过,郝总的表达……咳咳,有自己的一套方式,有时候得抽象着理解,得琢磨他话里头的本意。”   “抽象理解?”龚伟更不解了。   “对,别光听他字面上说了什么,得结合郝总平时怎么想、怎么做,把他深层意思给解构出来。”钟志诚往前凑了凑:“就拿这次招人来说,伟哥,你觉得放行业内,你自己算特别抢手的动漫导演吗?”   “肯定不是。”   龚伟摇头,他对他自己的犟脾气有自知之明。   “那为什么郝总选中你了?”   “因为……郝总认可我的理想?”龚伟想到了面试时,郝总对他的肯定。   钟志诚一拍大腿:“对呀,因为你身上有郝总欣赏的点,如果从这个角度来想,郝总让你去挑那些不温不火的IP,是不是有同样的深意呢?”   龚伟怔住了。   钟志诚这话……点醒了他   郝总能从自己这个并不完美的导演身上看到闪光点,给予信任和支持,那自己为什么非要死磕“大IP”和“小IP”的表面区别?   口口声声说要助力国漫崛起,思维却还是困在常规赛道里,眼睛只盯着那些炙手可热的作品。   为什么不能像郝总一样,去发掘那些本身质量不错、只是缺乏机会的故事和作者?就像郝总给自己机会一样。   原来郝总让我选不温不火的IP,是这个意思啊。   “我明白了,谢谢你啊小钟。”   龚伟拍了拍钟志诚的肩膀,对他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没事儿伟哥,郝总最近没给我安排什么工作,你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好!”   龚伟念头通了,便沉下心来,继续开始搜资料。   搜了很久,他看到了一条新闻。   “温时仁遗作秦时明月版权待沽,武侠IP陷’口碑两极’困局。”   秦时明月? ────────────────────────────────────────────────── 第30章 秦时明月 秦时明月。   龚伟对这本小说不了解,但对作者温时仁的名字有印象——是位来自湾湾的企业家兼畅销书作家。   但这位温先生,几年前已经去世了。   他还有遗作?   龚伟起了好奇心,开始搜起了这部秦时明月的相关信息。   这一查才发现,这本书并非温时仁亲笔写完,而是他名下的“明天工作室”根据他留下的初稿和大纲续写的。   扫了一眼网友评价,好家伙,几乎是一边倒的吐槽:   “丽姬这角色给我看傻了!国仇家恨全忘光,跟灭她全族的嬴政在宫里甜甜蜜蜜,还让儿子认贼作父?荆轲棺材板压不住了!”   “丽姬跟嬴政的感情线太恶心了,明明是被强掳入宫,最后还说什么‘鱼水情深’,为了苟活连良知都卖了,看得生理不适!”   “主线拖沓到离谱,支线乱得像一团麻,诸子百家设定那么宏大,结果就儒家戏份堆着,其他门派全是背景板,白瞎了好框架!”   “续作团队是完全没get到精髓吧?温时仁的核心构想多惊艳,结果被写成狗血宅斗+无脑逃亡,武侠味半点没有!”   “……”   龚伟翻了翻原著,看了几章也忍不住皱眉。   可惜了。   秦史打底,武侠江湖,诸子百家争鸣——多惊艳的框架,活生生被写崩了。   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在这一刻,他觉得他瞬间理解了郝运的想法。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秦时明月值得拥有新生,只不过不是以小说的形式,而是国漫!   龚伟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能让这个蒙尘的故事,真正活过来!   “就是你了。”   龚伟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低声自语:   “秦时明月。”   ……   砰砰砰。   郝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孙浩推门进来,神情有点忐忑。   “什么事?”   “郝总,打扰您一下,不是工作的事……是摄影圈的一位前辈,于晨老师,他看了您拍的人像,想邀请您参加帝都第三届摄影艺术展。”   又是这个摄影艺术展?   而且于晨这个名字,听起来非常耳熟……噢,对了,景禹提过这个名字!   孙浩也有些紧张。   他贸然过来邀请郝运,是因为处理完最新一期男人装封面后,他又溜去“摄影之家”群里吹水。   只不过他这次管住了手,没敢把原图和修改后的图片发到群里,毕竟这属于公司机密。   但他在群里描述得绘声绘色,几乎把郝运的拍照技巧吹上了天。   群里一下子炸了,都在猜这位“煤老板摄影师”到底是哪路神仙。   正聊得火热,孙浩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就两个字:于晨。   孙浩当时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于晨大佬竟然主动添加我的好友!?   他赶忙点了“同意”。   于晨的消息很快过来,言简意赅:   “孙浩你好,我是于晨,本届帝都摄影艺术展人像单元投稿质量平平,可否帮忙邀请你的老板参与投稿?”   于老师的亲自邀约? 孙浩震惊了。   这虽不是大赛组委会的正式邀请,但于晨亲自开口,分量已然极重,看来今年人像单元是真的缺能镇场子的作品。   帝都摄影大赛不是那些野鸡比赛,口碑和专业性都是国内顶尖,所有获奖作品都会公开刊印、巡回展览,接受业界和公众的审视。   如果人像单元的作品撑不起场面,拉低的是整个大赛的档次。   这也难怪于晨这么上心。   办公室里,听了孙浩转达的邀请,郝运沉默了片刻。   他对参赛本身兴趣不大,但却想起了之前对景禹的承诺。   虽然景禹现在恨他恨得牙根儿痒痒。   但咱们郝老板是个实在人啊。   既然答应了景禹要给景湉拍照送去参赛,要是不去做的话,郝运总觉得心里不太爽利。   而且,自己本周期领的是国漫创作的任务,拍一张摄影照片而已,虽然没有多大成本,但也不会有多大收入,对任务结算不会有什么影响。   那这事儿就可为可不为了。   “好的,他的邀请我知道了,我考虑一下,之后给你回复。”   孙浩点了点头,如释重负离开了。   ……   下午一点钟。   正在午睡的郝运,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郝运大为光火。   对于晋省人来说,午睡那是天大的事,只要不是天塌了,那就没有什么理由不午睡。   “谁?!”   “郝总!有急事!”   门外是赵秘书的声音,听到她的声音,郝运气消了一半。   如果不是紧急事务,赵秘书是不会打扰自己的。   郝运起身把门打开。   赵秘书赶紧闪身进门,反手把门锁上,她脸上表情严肃:“郝总,不好了,隆丰矿的工人罢工了!工人代表要求您出面给个说法!”   “什么?怎么回事?”郝运眉头瞬间拧紧。   听到是工人的事,饶是郝运这样的老江湖,也丝毫不敢大意。   作为一个煤老板。   可以不怕仇人、可以不怕内鬼,但对于工人,那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赵秘书说:“有人散布谣言,说郝氏煤业深陷债务压力,无力回天,您已经套现潜逃国外,打算关停隆丰、隆盛两矿,打包卖掉,工人们现在闹翻天了!”   我要潜逃国外?!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   这事儿不对劲,背后像是有一只手,在暗处搅弄风云。   嗅到了阴谋的气息,郝运反而冷静下来。   “其他几个矿反应怎么样?”   “公司眼下正在开采的七个矿里,除了隆丰、隆盛矿这两个最大的,其余都在晋省,都是老班底,目前还算平稳。”   郝运在办公室踱着步。   郝氏煤业是民营巨头,七个矿在账面上撑起百亿资产。   但煤业这行,开采周期动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企业资产实力雄厚,但并不代表现金流量高,反而这行的现金流更偏稳定和长远。   煤价高的时期,那就多开采一点销售出去,煤价走低的时候,那就少开采一点,减少对市场的供给。   如今煤市行情冷淡,郝氏煤业本就调低了开采量,加上刚从银行贷出的二十五亿尚未完全盘活,现金流确实吃紧。   工人们的工资自然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但要说郝运想卖掉隆丰、隆盛两个矿,让工人们都失业,那纯属扯淡。   他做了这么多的事,不就是为了把流动性问题解决,保住这两个大矿吗!   “赵秘书,你怎么看?” ────────────────────────────────────────────────── 第31章 郝总,这是你的风格吧! 听到郝运询问自己,赵秘书推了推眼镜。   她脸色冷冰冰的:“郝总,我觉得这事儿背后有黑手。”   这也是郝运的想法。   “嗯,调查的事你来办。”郝运坐回了老板椅上,剪了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起来:“隆丰矿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赵秘书有些惊讶。   在她看来,郝运今年不过24岁,应该从来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但此刻看着他抽着雪茄、眉头紧锁但不见慌乱的表情,赵秘书原本担忧的心,也逐渐镇定下来了。   看来小郝总,是个能扛事儿的人。   但他接班不过几个月,怎么这个气场,竟然比老郝总还要强呢?   “赵秘书。”   “啊?郝总。”赵秘书回过神来。   “让行政部打一条横幅。”   “什么横幅?”   “郝氏煤业下属公司的联建活动宣传横幅,我要去蒙省……联建。”   赵秘书:???   ……   鄂尔多思。   煤运娱乐的一群人,迷迷糊糊下了飞机。   现在是十二月底,帝都已经够冷了,鄂尔多思比帝都还要再冷十几度,一群人走出机场没几步,就冻得瑟瑟发抖,寒风直往脖颈里灌。   就在昨天,赵秘书宣布了煤运娱乐举办联建活动的通知。   联建活动?   大家虽然每个字都认识,但却都搞不清楚状况。   煤运娱乐就这么十个人,跟谁去联建啊?   他们去问赵秘书,但赵秘书似乎被郝总下了封口令,什么也不跟他们说。   最后,大家听说郝总会亲自带队,也就不敢多问什么了。   这次来的,一共有五个人。   赵一欢、景湉两个人暂时没有戏拍,她俩被要求必须来,此外又带上了钟志诚和孙浩两个男生,还有新招聘的法务小吕。   刘从容、龚伟因为手头有工作,幸免于难。   赵一欢紧了紧围巾,然后悄悄问钟志诚:“钟导,这个联建是什么情况啊?全国那么多暖和的地方不去,大冬天怎么跑蒙省来了?”   钟志诚四下看了看。   然后神秘兮兮的凑到赵一欢身边:“我跟你说件事儿,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赵一欢胃口被吊起来了,赶紧点头保证。   “我肯定不说出去!是什么事儿呀?”   钟志诚小声说:“上次是我和老刘陪郝总接的赵秘书,你猜怎么着……郝总对赵秘书那个推心置腹啊,还拉起了两家的关系,俨然是在拉拢赵秘书,我猜郝氏煤业里一定有严重的派系斗争!”   派系斗争?   赵一欢的瞳孔陡然增大,这可是个大瓜呀!   跟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模一样!   “九子夺嫡的戏码?郝总不是独生子吗!他已经接班当总裁了呀!”   钟志诚啧啧道:“权力交给郝总了,但股份还没有啊,这可是资产上百亿的大型家族企业,哪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里面没有弯弯绕绕才不正常!”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   赵一欢也忍不住点头。   煤运娱乐一个十人的小公司,都不敢说相处的亲密无间,郝氏煤业那么一家庞然大物,内里的关系肯定盘根错节!   钟志诚挤眉弄眼:“而且有独生子就没私生子了吗?没有叔叔伯伯吗?没有功勋老臣吗?那多尔衮、鳌拜哪个是好惹的?里面要没点儿故事,郝总和赵秘书怎么会从晋省到帝都来?” 赵一欢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景湉在旁边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入职以后,她也渐渐从其他人那里听说了郝运的背景。   24岁坐拥百亿资产的家族企业总裁。   ……怪不得不鸟景禹呢。   天舟发行做的再牛,也只是图文批发领域的一个经销商,这个市场盘子的上限根本突破不了五百亿,而且又是个完全竞争市场,天舟发行占有的规模充其量也就3%5%。   而且这还是只是流水。   扣除掉上游、下游产业分润的利润,天舟发行这点规模,在人家实业大佬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   景湉胡思乱想着。   赵一欢还有疑惑:“但这跟我们来蒙省有什么关系呀?”   钟志诚戳了戳她:“还不明白吗?这是让我们来站台的!说是联建,很有可能是向郝氏煤业内部,介绍我们这一支独属于郝总的新势力!”   景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话就有点中二了。   几个人叽里呱啦揣测着……很快,他们来到了机场停车场。   已经有三辆路虎等候在这里。   一个寸头、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壮汉正背手立在车前,即使在个头普遍高大的蒙省,他这体格也显得格外扎眼。   这男人脸上还带着黑色蛤蟆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看见郝运出来后,他立刻带着三个司机迎了上来。   “小郝总。”   “超儿。”郝运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行李给了他。   其他司机见状,也赶紧接过了其他人的行李。   这个壮汉叫熊超,和赵秘书一样,是郝运的同乡。 囷①〇①①①③⑥⑦⑨③   他中专毕业后当了几年兵,退伍后就跟了老郝总,现在是隆丰矿的负责人。   “现在矿上的情况怎么样?”郝运边走边问。   熊超脸上闪过恼意:“那帮人太好煽乎了!别人说啥信啥,工资我一分没欠他们的,居然闹罢工!”   郝运拍了他一下:“你别闹情绪,咱家都是下过矿的,关系到饭碗,矿工们难免着急,得理解。”   熊超学历不高、人也直,琢磨不透工人们“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的生存智慧。   遇到这种谣言。   不管是真是假,工人们总要先闹一闹的。   要是谣言,对他们也没什么影响,但要是真的,起码闹一闹,兴许还能争回一点权益。   “小郝总,现在咋办?”   “明天先办个流水席,大鱼大肉都别少了,再买多点酒和烟,不用特别贵,但一定都得是叫得上名字的牌子货,到时候搭个台子,请几个舞蹈团热闹热闹。”   “三辆路虎肯定是不够的,看看有没有劳斯莱斯、加长林肯这种有卖相的车,到时候租一辆过来撑场面。”   “涉及几千个工人,这可不是小事件,主管的领导要请到位,总工会也让他们派人来,告诉他们,如果现在不配合我们处理好,这麻烦下一步就到他们那里!”   “是!”熊超应声。   “小钟!”郝运回头喊了一下钟志诚。   钟志诚正跟赵一欢聊天呢,被郝运叫了一声,赶忙跑了上去:“郝总您叫我?”   “对,这是熊超,隆丰矿的负责人,明天有一个流水席,中间有表演,你是导演,这事儿就交给你办了,内容形式就以你的风格为主,俗气热闹一点就行,有什么需要就联系熊超。”   我的风格?俗气?   钟志诚愣了愣。   不是,郝总!青春期是你让我拍的呀!这应该是你的风格吧!   但他观察了一下。   郝运脸色不佳,似乎有什么烦心事,他很有眼色的闭嘴了。 ────────────────────────────────────────────────── 第32章 加长林肯与辣妹 两辆路虎把钟志诚他们五人送到酒店。   下了车后,他们才发现,郝运并没有跟他们一起。   但上车前,郝运是拉着钟志诚说了什么的。   所以赵一欢问他:“钟导,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钟志诚摇了摇头。   “那正好!”赵一欢眼睛一亮,左右手一伸,熟络地挎住了景湉和法务小吕的胳膊,“走,咱们逛逛去!听说这儿晚上夜市特好吃!”   自从上次拍摄后,她和景湉的关系迅速升温。   景湉有点犹豫:“可是外面挺冷的……”   “没事儿!多穿点嘛!难得来一次蒙省!”赵一欢兴致勃勃。   孙浩皱着眉头说:“你们三个都是女孩儿,人生地不熟的,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钟志诚:???   他立马瞪眼:“不行!郝总交办了任务,串联单还没弄呢!你得跟我一起对流程!”   嘿!小子,想把我一个人甩下,和两个大美女一起去逛街!   呸!门儿都没有!   孙浩:……   他无奈看了钟志诚一眼。   那是郝总交给你的任务吧!   ……   12月26日,早上。   钟志诚、赵一欢、景湉几人走出酒店,齐齐愣在门口。   酒店正门前,赫然停着一辆加长林肯。   由于对车辆尺寸和长度的限制日益严格,这种车型在帝都、魔都那样的大城市,几乎已经绝迹。   也只有在蒙省这样地广人稀的地方,管理上才稍显宽松。   “我去……这也太有派头了!”钟志诚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凑上前,摸着锃亮的车身。   这玩意儿,他只在好莱坞电影里见过。   这时,车窗缓缓降下。   郝运看了一眼钟志诚:“你们坐后面那辆路虎。”   坐路虎?   钟志诚心里一阵惋惜,路虎贵是贵,但哪有眼前这辆加长林肯稀罕啊!而且这车这么长,郝总一个人坐……   他忍不住扫了一下车内的情况……   钟志诚:???   下一秒,钟志诚脚下一绊,猛地后退了两步。   “好、好的郝总!我们去坐路虎!”   车窗重新升起,林肯缓缓驶离。   赵一欢一脸茫然:“郝总为什么不让我们坐那辆车呀?”   “呃……”钟志诚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因为那车坐满了。”   “坐满了?”   “嗯,”钟志诚表情复杂,“我至少看见了六个穿着黑丝、裹着貂、浓妆艳抹的大美女。”   赵一欢:???   景湉:???   郝总通知她们来参加联建活动,她们本来带了不少漂亮衣服。   可郝总昨天特意嘱咐,要求她们今天不准化浓妆、不准穿礼服,结果两人现在羽绒服里就套了件毛衣、浅浅画了个淡妆。   结果郝老板自己摇了六个浓妆艳抹的辣妹……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面面相觑,满脑子问号。   但郝运的车已经走远,他们再疑惑也只能先压着,赶紧钻进后面的路虎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往城外开,越走越偏。   大约一个小时后,才在一处矿区大门前停下。   “钟导、各位老师,跟我来吧。”熊超已经等在这里了,看见钟志诚等人下了车,便上去带领他们往矿区走。   钟志诚是个自来熟。   昨天因为舞台表演对接的事,他已经跟熊超混熟了。   “超哥,今天什么章程啊?我还以为是在饭店举办联建呢。”   熊超笑了:“矿上几千号工人,就算今天只来了一部分,但哪家饭店也接不下这么大的单啊,我连夜请了三十多个厨子,从昨晚备菜备到现在,这才勉强支应开。”   钟志诚咽了口唾沫。   他也在老家吃过席,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熊超带他们走进一个巨大的、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上面挂着“矿工食堂”的牌子。   一进去,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哟,没想到外面这么冷,里面这么暖和呢?”孙浩有点惊讶。   “咱自己就是挖煤的,还能亏了暖气?”熊超笑得露出了大白牙:“矿区有锅炉,可劲儿烧呗。”   虽然才上午10点多。   但是食堂里已经聚集不少工人了。   有人眼尖看见熊超,立刻围了上来:“熊总!不是说今天大老板过来吗?卖矿的事儿,今天必须说清楚啊!”   工人的态度咄咄逼人。   乌泱泱围上来一群人,这可把煤运娱乐的几个人吓得够呛。   但他们也渐渐明白过来了,这应该是矿上遇到了一些麻烦,郝总是回来平事儿的。   可这种场面,把他们叫来能帮上什么忙?   还美其名曰——联建!   郝总你应该多叫点安保过来才对吧!   熊超注意到了几个人有些害怕。   他侧过身,用自己壮实的身板把几人挡在后面,冲着工人们吼道:“吵什么!我欠你们钱吗!该来的领导、该到的大老板,今天都会来!我警告你们,都把皮给我绷紧了,别闹事!”   他长得本就凶悍,在矿上有个外号叫“黑瞎子”。   私下还传他在部队时手上沾过血,这一发火,几个工人顿时蔫了,讪讪退开。   熊超喝退了他们,这才转身问:“没吓着你们吧?”   虽然熊超已经尽力温柔了,但几个人谁也不敢说话。   “呃,你们的位置在第一桌,我带你们过去。”   ……   两个小时后。   矿工们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食堂里挤得满满当当,瓜果凉菜已经上桌,工人们边吃边聊,几百号人嗡嗡的说话声简直要把棚顶掀翻。   第一排主桌上,只坐着赵一欢、景湉和法务小吕三个女生。   钟志诚和孙浩跑去跟表演团队对接了。   被几百个糙老爷们围在中间,三人心里直发毛,好在没人上来搭话,但那些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却躲不掉。   赵一欢和景湉长得太扎眼。   气质更是绝佳,在矿工眼里,跟从画报里走出来一样。   幸亏今天听了郝总的话,她俩没有搞得太过妖艳,穿得都是休闲装,又被安排坐在主桌,这才让矿工们有些自惭形秽,只敢远远看着。   景湉紧紧攥住赵一欢的手,指尖发凉:“郝总怎么还没来……”   她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声音都有些抖。   赵一欢拍了拍她的手背,强作镇定:“别怕,我在呢。”   她比景湉见识稍多,胆子也大些,但要说心里不打鼓,那是假的。   郝总啊郝总,你人在哪儿呢?   这算哪门子联建啊! ────────────────────────────────────────────────── 第33章 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今天来矿上了?! 又等了十几分钟。   食堂侧门终于被推开。   赵一欢眼睛一亮,第一时间看到了郝运,同时悄悄捏了捏景湉的手。   郝总?!   景湉看到郝运后,心里瞬间安定下来,紧紧抓住赵一欢的手也松开了。   郝运看到了她们,目光扫过时微微点了下头。   赵一欢刚想起来打招呼。   但她突然发现,郝运已经被六个浓妆艳抹的辣妹包围了,她们挽着郝运的胳膊、动作亲昵,一起走进了食堂。   全场的矿工也看到了这一幕。   比起赵一欢、景湉这种不可亵玩的女神范儿,他们对这些艳丽女郎,就没有那么克制了,纷纷投去了炙热的目光。   眼神赤裸裸看的冒火。   赵一欢、景湉人都看傻了,这又是哪一出儿?!   紧接着,熊超又客客气气从正门带进来了几个中年人,都是四五十岁的年纪,衣着整洁板正,气质与周围矿工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上面来的领导。   “刘局、王主任,这边请。”熊超引着他们走向主桌。   听到这个称呼,赵一欢、景湉赶紧站起了身。   当然,也不是所有工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食堂里依旧喧哗鼎沸。   熊超跃上临时搭建的舞台,拿起话筒大喊:“都静一静!领导和郝总已经到了!领导们百忙之中关心咱们的问题,先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下各位领导指导工作!”   他这一嗓子,非但没引来掌声,反而让全场的目光“唰”地聚焦到了主桌。   工人们交头接耳,议论声、起哄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响了,嗡嗡地混成一片,根本听不清大家都在说什么。   熊超有点儿掌控不住场面。   郝运瞥见身旁两位领导脸色微沉,当即起身,一个箭步跃上舞台,劈手夺过熊超的话筒。   “吵什么吵!都给我闭嘴!”   “乃求嘞,耳朵都塞驴毛了吗?!”郝运插着腰大骂。   他虽然长得年轻,长相也不像熊超那般凶悍,但此刻火力全开,浑身散发出了一种不容置喙的悍气,就像一只山中猛虎,瞬间镇住了场子。   食堂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一些窸窣声。   “闹什么闹?!”郝运拿着话筒,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郝氏煤业是老子的!隆丰矿也是老子的!老子短过你们一分工钱吗?!”   “听了点风言风语就来闹事,把上上下下搅得不得安宁,乃求嘞,现在连领导都惊动了!”   “今天,我当着各位领导的面,把话撂这儿!”郝运声音斩钉截铁,“隆丰矿,是老子真金白银十几个亿买下来的!不可能卖!”   “在座的,愿意继续跟我郝运干的,都是兄弟!兄弟们在矿上出力流汗,我郝运绝不亏待!”   “但要是不想干了,咱们好聚好散!别在背后嚼舌根、传瞎话!不然我也放不了他!听明白没有?!”   郝运咆哮着把话说完。   场下一片寂静。   矿工们被这劈头盖脸一顿吼给震住了,面面相觑,开始低头交换眼色。   这小年轻看着跟个公子哥似的,说话怎么这么有底气?!   很多人心里没底,之前闹过事,此时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台上的郝运,生怕和他对上眼神。   赵一欢、景湉也看懵了。   他俩和郝运接触时间不长,虽然知道郝运平时有点霸道、粗粝,带点江湖气,但从没见过他像刚才那样发火。   原来发了火的郝老板,就跟一只老虎一样,能吃人。   景湉后背发凉。 得亏郝老板没跟她那个傻哥哥一般见识……   看着底下小声议论,郝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嘀嘀咕咕,有什么好说的?”   “你们到底还想问什么?给你们一分钟,选三个人上来问!”   很快,三名矿工代表被推了出来,忐忑地走上台。   第一个年轻些,站在台上有点手足无措:“那个,老板,你真的不会把矿卖出去吗?”   “你刚没听我说话是吧?下去。”郝运干脆利落,直接挥手把他赶下了台:“后面的人别再问这种废话了,我不想一句话说好几遍!”   第二个代表吸取了教训,他问出了一个所有矿工都关心的问题:“郝总,你们公司是不是没钱啦?”   站在台侧的熊超,眼皮猛地一跳!   在场的除了郝运,只有他最清楚郝氏煤业眼下的资金困境。   这个问题太要命了!   即便老板承诺不卖矿,可如果一个商人被贴上“没钱”的标签,信任崩塌就在顷刻之间。   台上,郝运闻言,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没钱?笑话!我要是没钱,能有底气来蒙省见你们吗!”   说着,他“不经意”抬了下手,秀出了一块儿金光闪闪的金表。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   “好像是真的……我瞧见他坐一辆老长的车来的,贼气派!”   “何止啊!刚才左拥右抱带来了那么多美女,个顶个的漂亮,跟拍电影似的!”   “我刚才没看清,有前面坐着那俩闺女俊不?”   “那倒没有……”   “看来之前传的是瞎话?老板看着不像差钱的主。”   “就是,兜里要是没子儿,敢这么横?”   “……”   很快,第三个矿工代表被推上了前,他憋了半天,却什么也问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这次郝运没发火,反而和颜悦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下去。   郝运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语气缓和下来:   “各位矿工兄弟,我能理解你们担心我卖掉这个矿,毕竟这关系着大家的生计,但我郝运这个人,是靠兄弟们托举上来的,再苦再难,也不能委屈了你们!”   “现在误会说开了,大家放松点!”   “今天既然来了,别的先放一边!早就听说蒙省的弟兄们能喝,我陪大家好好喝一顿!就当提前过个元旦,咱们痛快聚一聚!”   一听说要拼酒,台下顿时掌声雷动,一片叫好。   论喝酒,蒙省人是最兴奋的。   郝运往后台一招手,十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推着小车鱼贯而入。   车上整整齐齐码满了成条的香烟、成箱的白酒,全是市面上叫得出名号的好货。   “对了,还没给大伙儿介绍,”郝运话锋一转,手指向主桌方向,声音带着笑意,“今天我特地从帝都请来了两位未来的大明星!王祖娴、丘淑贞知道吧?她们就是下一个王祖娴、丘淑贞!以后可是要火遍全国的!”   全场瞬间哗然!   女明星?!   怪不得长得那么美呢!   电视里才能见到的人,今天来矿上了?! ────────────────────────────────────────────────── 第34章 郝总你是什么抓拍大师吗!? 随着郝运一声令下,席面正式开始。   已经备好的菜肴,一车一车送往各桌。   音响炸起热闹的音乐,一群穿着火辣的舞蹈演员冲上台,随着节奏蹦跳起来。   台下顿时口哨与起哄声齐飞,气氛瞬间炸开。   郝运开了一瓶酒,先跟两位领导碰了几杯,随即拎着酒瓶开始一桌一桌走。   食堂里摆了四五十桌,他每桌必到,话不多说,仰头就干,气势十足,引得本就豪爽的蒙省人大声叫好。   赵一欢本想跟着去敬两杯,但被郝运推了回去。   “你们仨女生今天不许喝酒。”   “有人敬酒,不管是谁,你们都态度强硬点,不能喝。”   “有事儿找熊超。”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刚对完节目单、正在桌上搂菜的钟志诚,补了一句:“对了,把钟志诚叫过来,这儿缺个顶酒的,正好练练他。”   赵一欢心疼了钟志诚一秒,然后果断点头:“好的郝总!”   随着郝运下场拼酒,现场的氛围越来越热闹。   或许是熊超坐到了景湉身边,实在太唬人了,倒真没矿工敢来主桌跟两个女生碰酒。   反倒是那位总工会的王主任,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笔记本,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两位演员老师,方便签个名吗?”他态度很客气。   “啊?方便方便。”景湉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王主任的要求像开了一个头儿。   许多还没喝高的、特别是年轻矿工,纷纷开始找纸找笔,涌过来要签名。   有人一时找不到纸,干脆把烟盒、酒盒撕下一角递过来。   其实很多人都不认识她俩。   但刚才郝总说了,这是“未来的王祖娴、丘淑贞”——那还不赶紧要签名?等真成了大明星,哪还有这种机会?   于是,主桌这边出现了一个奇观。   一群矿工排起了长队,井然有序地等着签名合影,俨然成了小型粉丝见面会。   只不过这场见面会,正主不认识粉丝,粉丝也不认识正主。   熊超在旁边看得直瞪眼——这帮家伙,吃饭打菜都没见排过这么整齐的队!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3点多。   酒是喝了一茬又一茬。   郝运就跟个酒精分解器一样,越喝越精神。   “郝总,要不……去矿上转转?”有矿工借着酒劲提议。   “乃求嘞!当老子没下矿是不是!那就去矿上看看!”郝运撸袖子。   熊超赶紧拦住了他。   现在是十二月份,今天虽然没下雪,但外面也是冷的要命,这么多人喝了酒,在矿上出点事儿可受不了。   “郝总,这两天正好封矿,不行咱们去洗选车间瞧瞧?”   “嗯,行,那去洗选车间!”   到了这个点儿,两位领导已经被熊超安排人送走了。   主桌上只剩下煤运娱乐几个人,钟志诚被灌的不省人事,吐了一波又一波。   孙浩倒是因为酒精过敏豁免一劫。   见郝运起身,赵一欢立刻拉上景湉,又叫上孙浩跟了过去,留下法务小吕照看钟志诚。   洗选车间里,机器轰鸣。   负责人热情地讲解流程、设备,郝运虽然门儿清,却并不打断,听得认真,赵一欢几人也被工人们簇拥到最前面。   “这么多设备!煤都堆成山了……太震撼了!”景湉睁大眼睛,她是真没见过这阵仗。   “哈哈。”负责人也是第一次看见“没见过世面”的女演员。   随着气氛热络起来,景湉也没了紧张和害怕。   她好奇地问:“我看这里这么多机器,是不是体力活儿能少干一点?”   负责人点了点头。 “车间条件比井下好点儿,不过筛分和装卸也是力气活。”   负责人带他们来到了出料口。   他演示了一遍,用铁锨把散落的煤块、矸石归到传送带上。   “我来试试!”景湉自告奋勇。   她脱掉了羽绒服,里面穿的是牛仔裤和白色高领毛衣。   负责人见她一脸跃跃欲试,笑着把铁锨交给了她。   景湉学着刚才负责人的模样,用铁锨铲了一把煤块儿,结果铲的太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铁锨一歪,煤渣飞扬,哗啦洒了一身。   顿时把她自己弄了个灰头土脸。   周围的工人哈哈大笑,负责人想上去帮她,但却被景湉拒绝了。   她被工人笑的有点羞恼,倔脾气上来了。   哼?!   不就铲个煤吗!能有什么难的!   大小姐不服气,非要再来。   看着她较劲的模样,周围的矿工都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本来有些晕乎乎的郝运看到这一幕,突然心头一动,来了灵感。   他拍了拍孙浩:“相机。”   孙浩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迅速从斜挎包里掏出相机递过去。   作为一个摄影师,孙浩还是有自觉的,跟着团队出来参加联建活动,他肯定是要主动承担拍照任务的。   所以,相机就没离过身。   而且这一路上,他已经拍了不少的素材了。   郝运举起相机。   画面里,景甜还在跟铁锨较劲,脸上的表情无比认真,但白色的毛衣已经沾满了黑煤渣。   周围一群矿工围着她。   他们脸上挂满了笑容、看景湉的表情也充满了认可和鼓励。   纷纷给她支招出主意。   一个20岁的漂亮女孩儿,不仅不嫌脏,还没有什么明星架子,跟他们几百个矿工吃了饭、喝了酒、签了名、合了影,现在还来体验他们的工作。   和其他走过场作秀的明星相比,这一点儿都不做作。   自然而然就赢得了所有工人的好感。   甚至还有矿工直接站在了机器的操作台,故意放慢了传送带的速度。   咔嚓,咔嚓。   郝运轻按快门,记录下了这个瞬间。   很快,景湉掌握了铲煤的技巧,接连几次稳稳把煤渣归到传送带上。   周围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景湉转过身,笑着和最近的矿工击掌庆祝。   那名矿工也是十分惊讶,他也没想到景湉这么热情。   就这么水灵灵和女明星击掌了?!   这周不洗手了!呃……算了,女明星的手,现在也黢黑黢黑的。   此刻的景湉,浑身是煤灰,比谁都脏。   郝运又按了几下快门。   然后把相机交给了孙浩。   “你那位老师不是邀请我参赛吗,”郝运语气随意,“从这里面挑一张发给他吧。”   孙浩快速翻看一下底片。   只扫了几眼,便猛地抬头看向郝运,眼底满是震惊。   这抓拍的角度、故事感以及生命力……   天呐!   郝总你是什么抓拍大师吗!? ────────────────────────────────────────────────── 第35章 Hoop女神大赛 12月28日。   帝都,煤运娱乐。   刘从容正忙着男人装的排版工作,突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刘主编吗?您好,我是Hoop网商务合作总监,姓王。”对方进行了自我介绍。   Hoop网?   刘从荣对这个网站有印象。   这是一家聚焦体育赛事的网站,包括篮球、足球以及一些电竞赛事,号称“直男聚集地”。   要说用户画像,跟男人装简直高度重合。   Hoop网怎么找上门了?   “王总监您好。”刘从容按下免提,手上继续划着鼠标,“有什么指教?”   “指教不敢当,是这样,我们网站打算举办‘Hoop女神大赛’,想跟贵刊搞个联动。”王总监语气热情,“我们希望男人装能给我们一个版面宣传‘Hoop女神大赛’,同时Hoop网会在首页给你们开个杂志预定通道,资源共享,互惠互利!”   刘从容手里的鼠标停住了。   互惠互利?   他把鼠标快速翻到男人装杂志本期的广告位。   按照男人装男性风尚杂志的“高端调性”,这个广告版面一直都是留给男性奢侈品的,比如名表、高档西服、豪华轿车之类的,普通品牌即便想要这个广告位,刘从容之前也是压着不给。   Hoop网想要这个广告位?   “王总监,您说笑了吧。”刘从容有点不乐意,“您这资源共享,听着像是用我们金贵的纸媒版面,换你们网站一个弹窗广告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刘主编开玩笑了,我们Hoop网广告位也有很大流量的……当然,我们也有预算。这样,十万一个版面,权当我补个差价,您看行吗?”   刘从容眼皮跳了跳。   十万,我不说你就不提这事儿了是啊?   不过这价格不算低,抵得上这期杂志十分之一的成本了。   真他娘的有钱……   但经过这段时间郝运的锤炼,刘从容已经“脱胎换骨”。   要是在尚佳传媒,男人装濒临撤刊的时候,他早放下矜持,跪求金主爸爸喂饭救救他的杂志了。   刘从容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上点为难。   “王总监,不是我不给您面子,男人装对广告商还是比较挑剔的,如果广告商选不好,拉低了我们杂志的格调,会对读者的阅读体验产生很大影响……十万这个数,实在有点配不上咱们双方的品牌价值。”   刘从容开始上价值了。   你觉得Hoop网是个能配上男人装格调的广告商吗?   如果是,请加价。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吸气声。   “那……刘主编觉得多少合适?”   刘从容往后一靠,模仿郝运平时那种腔调:“这样,您回去再申请申请,我这边版面先给您留着,但最多留到明天中午,这期版面马上就要定稿了。”   挂断电话,刘从容看着手机,手心有点冒汗。   自己是不是飘了?十万啊!说拒就拒啊!   但想了想郝总平时那大手大脚的做派,应该也不差这十万二十万的,他也就不再纠结了。   老板有钱嘛!任性!   踏踏实实先把下一期男人装做出来再说。   只要能把杂志做好,就不愁没有广告商上门!   ……   下午,公司停车场。   参加联建活动的一行人回来了。   赵秘书看着从商务车上鱼贯而下的众人,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嗯?   “钟志诚呢?”她看向孙浩。   孙浩一脸心有余悸:“还在鄂尔多思的医院挂水呢,被当地几个矿工兄弟连着灌了两斤白的,直接抬进医院了……蒙省人喝酒那是真生猛啊!”   赵秘书:……   这时,一只黝黑的大手“哐”一声扒住车门框,接着,熊超那铁塔般的身躯艰难地从后座挤了出来。   “下回让我坐副驾呗!”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赵秘书歪头看了他一眼,瞳孔陡然睁大。   “熊超?!”   熊超也是她的同乡,虽然差了几岁,但两人打小就认识。   他不是在隆丰矿上吗?!   “你怎么来帝都了?”赵秘书十分震惊。   把熊超安排在隆丰矿上,是老郝总的主意,毕竟隆丰矿是郝氏煤业最大的煤矿,不安排一个自己人坐镇,终究是不放心的。   熊超冲赵秘书努了努嘴。   赵秘书的视线来到郝运身上。   “看我干嘛?”郝运有点无奈:“这家伙四肢发达,遇到事情就知道吓唬人家矿工,带回来放在眼皮子底下,省得他在矿上惹事儿。”   赵秘书无奈问:“那隆丰矿怎么办?”   “暂时让洗选车间主任先顶上了,那人脑子活,这次也没有跟着闹事,还是蒙省本地人,比这憨货靠谱。”   熊超在旁边瓮声瓮气:“郝总,我那叫威慑……”   “你那叫恐吓!”郝运没好气,“行了,正好赵秘书也在,你让她给你安排岗位吧,我不信她管不住你!”   “哦……”   郝运又问赵秘书:“你那边调查的怎么样?”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迅速切换工作模式:“郝总,散播谣言的人查清楚了,是运营部一个副总,应该是想制造压力逼您出售隆丰矿,法务部已经介入。”   “行,后续你跟进处理吧。”郝运懒得管这个烂摊子。   “好的郝总。”   “煤运娱乐最近怎么样?”   赵秘书看了看平板:“男人装本期的内容采集工作已经完成,目前刘主编正在排版,但是杂志部现在只有两个人,孙浩又跟您出了外勤,所有工作都由刘主编一个人完成,他最近加班严重,建议您尽快为他配置人手。”   加班严重?   也是,在尚佳杂志的时候,老刘还有四五个手下呢。   结果现在到了煤运娱乐,老刘成光杆司令了,就算孙浩也在这个部门,他一个摄影师,也帮不上什么文字工作的忙。   “跟老刘核一下工时,加班费别少了。固薪也给他往上调一调吧,再给他涨个30%。”   “好的郝总。”   赵秘书很认同郝运的做法。   赏功罚过,企业越是困难,花在激励员工上的钱,越是不能省。   “龚伟那边呢?”   赵秘书想了想:“龚导好像选中了湾湾一本现在正在洽谈动漫版权改编,具体情况,还需要他向您汇报。”   哦?动漫版权改编?   动作挺快嘛。   就是不知道,这位理想主义的导演,有没有按自己的要求,去挑那些不温不火的IP?   “让龚伟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秘书点头,一边快速给龚伟发消息,一边看了眼亦步亦趋跟着郝运的熊超。   呵,这“黑瞎子”,也有老实的一天!   但她猛地眉头一皱。   嘶,我给他安排到哪个部门啊!? ────────────────────────────────────────────────── 第36章 赵秘书是不是搞破产清算的? 郝运办公室。   龚伟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着兴奋。   他迫不及待和郝总分享好消息:“郝总!我找到要改编的IP了!”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不对啊……按照他对这位理想主义导演的了解,让他去改编冷门IP,不该是这副打了鸡血的样子。   难不成他没按自己的要求执行?   “哦?”郝运不动声色,“该不会是经典IP或者网上什么爆款吧?”   “那怎么可能!”龚伟立刻正色,他拍着胸脯说:“您交代过的,我都明白!”   郝运有些狐疑。   龚伟这表情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我怎么觉得我们想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说说看,什么IP?”郝运有种不祥的预感。   “秦时明月!一部湾湾的武侠”   秦时明月?   郝运皱了皱眉,他对动漫并不关注,但对武侠小说还是很感兴趣的。   上辈子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几乎贯穿了他的童年和青年。   但湾湾知名的武侠小说作者,他就只知道那位“古先生”。   没听说过什么秦时明月啊?   嗯!   看来龚伟真的严格执行了我的要求!   他稍微松了口气,随口问:“质量怎么样?”   别是什么沧海遗珠吧?   龚伟摇了摇头,啧啧道:“郝总,实话跟您讲,网上对这本书的评价并不算好,我也简单浏览了一遍,书里确实有很多毒点,如果要改编成动漫,肯定是要找好切口,进行大量二创的。”   哦?评价不好?   郝运顿时来了兴致,有点意思啊!   “既然评价不好,你为什么要选它呢?”   龚伟笑了:“当然是向郝总您学习了!国漫崛起,不能总啃老IP!要给新作品机会,发掘那些有潜力但被埋没的种子!这才是真正的行业推动者该做的事!”   向我学习?   郝运听得有点懵。   咋还把我给架上去了!   没想到龚伟这个浓眉大眼的,面试时表现得那么伟光正,招聘进来以后竟然也会拍领导马屁?   不过他很快抓住了重点   评价一般,有毒点,需要大改。   听起来就很靠谱!非常适合用来“合理亏损”。   “行,就它了。”郝运拍板,顺口问了句,“版权花了多少?”   龚伟比了个手势,略带得意:“100万新台币。”   100万啊,还可以吧……   郝运点了点头,这个价格不算太高,但也还能接受。   等等,新台币?   郝运不是很熟悉这个币种的汇率,但他隐约觉得不太对劲。   龚伟点了点头:“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也就20多万。”   20多万?买了一部作品的动漫版权?   “为什么这么低啊!”郝运大为不解。   “因为‘明天工作室’快破产了呀。”龚伟说得理所当然,“赵秘书亲自出马谈的,从对方开价一千万新台币,硬生生砍到了一百万。您没看见那场面,赵秘书是真狠呐,就翻看了几下他们的财报,说话句句往人家肺管子上戳……我都怀疑她是不是专业搞破产清算的。”   郝运:……   她,不是搞破产清算的,但正在破产边缘苦苦撑着呢!   …… 轰走了龚伟,郝运躺在老板椅上自闭,还没消停一会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老刘。   让郝运感到不安的是,老刘脸上也挂着一幅兴奋的表情。   郝运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又“咯噔”一声。   坏了,这货也绝对没好事!   “郝总!好消息呀!”刘从容声音都透着喜气。   郝运左眼皮狂跳,他赶紧用手按住了。   刘从容看郝运的表情古怪,甚至还用手按住了一只眼睛,他不由疑惑了起来。   郝总这是什么造型?   “什、什么事?”郝运有点儿虚。   “哦,郝总,Hoop网联系我了,说要用15万元买男人装这个月的广告版面!我来向您报个喜,然后马上通知法务和他们走签约流程!”   郝运大惊失色。   Hoop网又是个什么东西啊?来祸祸我的男人装!   花15万就为了买一页纸?!   他们钱多烧的吧!   “还没签约是吧!?”郝运眼前一黑,血气上涌,他拍着桌子说:“15万不行,15万太……咳咳咳”   他突然咳嗽了起来。   紧接着,他眼前闪烁着系统光幕。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意图干扰正常商业行为!   本次系统介入叫停,若再次出现类似行为,系统将直接下调本周期考核盈利及亏损奖励标准   郝运话卡在喉咙里,咳嗽的惊天动地,脸憋得通红。   狗系统!锁我喉!   刘从容见郝运咳得这么厉害,吓了一跳,赶紧拿起了旁边的茶水,递给了郝运。   “郝总,您别着急,是觉得我要价太低了吗?”   “我不太会谈价,要不趁着还没签约,我让赵秘书去对接吧!”   一听这话,郝运咳得更厉害了,连连摆手。   赵秘书?!   他这个大管家都快穷疯了,看什么都像钱,让她去谈,指不定谈成什么天价!他这周期还亏不亏了!   郝运缓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算了算了,十五万就十五万吧,不用再找赵秘书了。”   但想了一想,郝运又有些不甘心。   他眼珠一转,试探道:“这个Hoop网,是第一次跟咱们合作吧?我觉得第一次合作,还是要展现咱们诚意的,你去问问,这次十五万给他两个版面怎么样?第二个版面是我送给新朋友的礼物,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   这话是说给系统听的!   果然,这次系统没有制止自己!   有戏!   看来只要能说出合理的商业理由,系统就不会干预。   刘从容挠了挠头。   送一个版面?郝总是什么意思?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但郝运心里明显有自己的想法。   你想花十五万买我一个版面,我拒绝不了,但我再送你一个,不就等于白白消耗了一个广告位!   只要这个Hoop网负责人不是什么傻子,就没有理由拒绝吧!   “这叫诚意!长期合作的基础!”郝运义正辞严地挥手,“去问问他们吧!”   “……好的郝总。”   刘从容一脸茫然地出了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郝总的商业思维,我果然还是跟不上啊!   郝运看着关上的门,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就出了两天门,公司各个项目都有利好呢!?   想亏点钱这么难吗! ────────────────────────────────────────────────── 第37章 挣了里子又挣面子 魔都,Hoop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商务合作总监推门进了总经理办公室。   “殷总,男人装那边同意了咱们十五万的报价。”   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殷怀斌抬起眼皮,嘴角撇了撇。   “行,通知法务和他们签合同吧,这个杂志背后是一家新成立的娱乐公司?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名字很奇葩,叫煤运娱乐?这家公司还真是鼠目寸光,杂志只火了一期,就敢报这么高的价格。”   对于这种公司,殷怀斌非常不屑。   Hoop网的前身,是他在漂亮国留学时,创立的一家网站。   当时主要是NBA的讨论社区。   回国后,历经几年的发展,先后获得了国内几家大资本的投资,如今已是国内数得着的男性垂类平台,覆盖体育、电竞,用户画像清晰——年轻,男性,有消费潜力。   但殷怀斌的目标并不止于套现离场。   他有更远大的追求。   在拿到大资本的投资后,殷怀斌仍然持有了一大笔股权,牢牢把守总经理的位置,野心勃勃想把Hoop网这块蛋糕继续做大。   Hoop女神大赛,就是他精心设计的宣传戏码。   为了借着这个噱头吸纳更多用户,他这次在宣传上可是下了血本。   男人装就是他看重的宣传渠道之一,因为男人装的读者,和Hoop网潜在用户的特征非常重合。   本来想搞个资源互换,互相导流,双赢局面。   没想到对方咬死了要收钱。   还扯什么纸媒版面更金贵。   殷怀斌心里评价:真是小家子气……   “但是殷总……”商务总监表情有点古怪,“那边说……十五万,给两个版面。还特意强调,不是七万五一个,是十五万一个,第二个版面是他们老板‘送的’。”   殷怀斌正在签字的手一顿,笔尖在文件上戳了个点。   这说法,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实际不还是七万五一个版面!   这家公司老板有病吧!我花十万买他一个版面不行,非得要十五万,我掏了十五万,结果他又送了我一个版面,这么折算下来,反倒没有我第一次报价高了,他图什么呀!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眉头拧了起来。   商务总监也是一脸困惑。   殷怀斌是个精明的人,他不喜欢稀里糊涂的做生意,虽然只是一笔小钱,但他还是忍不住琢磨起来。   几秒钟后,他忽然嗤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呵,玩这套。”   商务总监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殷总这是对接上对方的频道了?   “先抬价,试探我们的诚意和预算,发现我们愿意为这个活动支付溢价后,再做个顺水人情,用‘赠送’的方式卖个好。”殷怀斌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点“看穿把戏”的了然,“小聪明,无聊,但算他们识相,表达了合作意愿。”   商务总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这……还跟他们签约吗?”   “照签。”殷怀斌重新拿起笔,“既然他们示好,我们也大方点,原定的网站导流位置照给,再让内容部转载他们两篇优质文章,做个专题推荐。” “好的殷总。”   “还有……”殷怀斌叫住转身要走的商务总监,“他们是不是签了上期那个封面模特?叫……赵一欢?把她加进女神大赛的候选名单,重点推,很多用户是冲她买的杂志,这波热度,不蹭白不蹭。”   ……   帝都,煤运娱乐。   刘从容挂断Hoop网确认合同的电话,表情有点微妙。   除了签约以外,对方这次还增加了一个拍摄需求。   “刘主编,我们殷总非常看重这次宣传工作,指名要求赵一欢小姐拍摄‘Hoop女神大赛’的宣传页,当然了,拍摄费用可以按正常市价结算,请您尽快完成宣传页的拍摄,并发给我们确认预览。”   刘从容一时没缓过神来。   这……买一送一还带回扣的?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Hoop网买下这个广告版面后,就可以按尺寸着手设计“Hoop女神大赛”的广告图片了。   然后在男人装校版刊印前发过来就好。   但如今看对方的意思,竟然是连广告制作也交给煤运娱乐负责了。   而且,他们还要雇赵一欢拍广告!   且不说广告制作肯定要收他们钱,单说赵一欢,现在可是帝都一线的内衣模特,接一次拍摄日薪差不多得2万左右!   粗略估算了一下,这后续打包服务,起码还能再收他们小10万呢!   他咂摸了一下,觉得这意外之财,多半得归功于郝总。   虽然当时他没看懂,但现在看来,郝总那“十五万送版面”的举动,八成是被对方解读成了某种高深的商业善意,这才有了后续合作。   不愧是郝总啊!   刘从容拍了拍旁边的孙浩。   “浩子,最近偷学郝总的拍摄技术,成果怎么样?”   孙浩本来在修图,一听刘从容问他,立马洋洋自得说:“处理了男人装这一期的杂志封面,又见识了郝总在矿上拍的人像,我觉得我已经摸到门槛了!”   “哟,那得检验一下你的成果。”刘从容笑了。   孙浩“蹭”地转过头,眼睛发亮:“刘哥,是不是来活儿了!”   他来公司这些天,除了跟郝总去了一趟蒙省,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杂和琢磨郝总的拍摄技巧。   作为一个摄影师,他早就手痒得不行。   “嗯,还是你熟悉的老模特呢!”刘从容笑道:“去跟一欢说一声,她来新单子了,这次是给合作方拍广告,你掌镜。”   孙浩瞬间挺直腰板,语调都上扬了三分:“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丢公司和郝总的脸!”   说完,他就马上跑去找赵一欢了。   刘从容看着他斗志昂扬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真有干劲儿……   Hoop网的善意,刘从容感觉到了。   这次要是能把广告和宣传的效果做好,说不定真能把Hoop网发展成长期客户。   想到了这里,刘从容更加敬佩郝运。   郝总啊郝总,您这招“送版面”,真是挣了里子又挣了面子! ────────────────────────────────────────────────── 第38章 让我们组委会帮你起名是吗?! 传媒大学,多媒体教室。   随着12点的铃声响起,于晨的课也结束了。   于晨合上讲义,看着底下瞬间复活、收拾书包急着吃饭的学生们,心里叹了口气。   现在的大学生啊……   什么时候能上课认真听讲!   刚出教室,手机企鹅号“滴滴”响了两声。   他摸出来一看,是那个叫孙浩的摄影师发来的消息。   “于老师,我们老板的参赛照片发您邮箱了,我简单做了后期,您看看哪张合适。”   于晨脚步一顿,差点撞门框上。   还真发了?!   帝都第三届摄影大赛还有两三天就截止投稿了。   没想到这个神秘的“煤老板摄影师”,竟然真的赶在截止日期前,给他发了投稿照片?   原本以为他是不感兴趣的。   这次大赛人像单元摄影参赛作品的质量,着实让于晨十分头疼。   帝都摄影大赛,已经是他们协会和官方联合举办的第三届了,之前两届口碑都还不错,不仅产出了不少好作品,还大大提高了摄影协会以及于晨这几个举办者的影响力。   所有人对这届比赛的最终作品,都很期待。   于晨非常有压力,他可不想在成果上有任何瑕疵。   顾不上吃午饭,于晨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迫不及待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邮件标题很简洁,发件人:孙浩。   内容更简洁:   “投稿人:郝运”   “作品标题:无”   “拍摄地点:蒙省,某煤矿洗选车间”   附件是个压缩包。   煤矿洗选车间?哦对,这个老板是个煤老板。   难道他拍摄的是他的矿工?   于晨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常见的“劳动者颂歌”式构图:满脸煤灰的矿工,坚毅的眼神,巨大的机械,标准的人文关怀套路。   他暗暗点头,如果真按自己所想,那这个选材其实是不错的。   很多获奖作品,摄影师拍摄的都是这个类型,勤劳的农民、佝偻的老人、战乱中的孩子……这样既能体现关爱劳苦大众,又有一定的立意和深度。   当他点开第一张图的时候,瞬间一激灵,浑身上下犹如过电一般。   屏幕上,根本没有预想中的“标准劳模”。   一个漂亮得扎眼的姑娘,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在煤堆旁跟一把铁锨较劲,她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煤渣,样子很狼狈,但表情却认真的要命。   周围站了一圈矿工老哥,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狎昵或围观的意思,全是朴实的、暖烘烘的善意,俨然跟看自己闺女、妹子一样亲切。   “我去!这切入的角度、这立意,太有想法了!”   于晨几乎把脸贴在了屏幕上。   他心中大为赞叹,这几张照片不管是构图、切入角度还是拍摄手法,都是一流的。   但最让他头皮发麻的,却是在一个“真”字上!   这女孩儿白毛衣上的每一块儿煤印子,都是自然沾上的,一点都没看到人工处理的痕迹,周围矿工脸上笑出的每一道皱纹,都透着真心实意。   这肯定不是摆拍啊!   必然是抓拍!   这分明是把“两个世界”的人,硬生生地,给怼一块儿了!   一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儿,一头扎进最粗粝的煤矿车间,没嫌弃,没作秀。   一群质朴的糙汉子,敞开心怀,用最朴素的善意围着她,给她鼓劲儿、保护着她。   精致与粗犷,干净与肮脏,隔阂与交融…… 所有矛盾在这画面炸开了,但却又有一种奇特的的和谐!   于晨盯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越敲越快。   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照片,有灵魂!   它砸碎了传统摄影那矫饰过度的滤镜,一巴掌糊你脸上,告诉你:看,这才是人像摄影的正确打开方式!把不和谐的拍和谐,把冲突完美糅杂在一起!   炫技呢!   于晨忍不住了,他翻开手机,立马打了个电话。   “老宋啊,走运了呀,人像区终于有扛大旗的作品出现了,我马上发你,你赶紧组织终审组评审,金奖没跑了……欸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直接内定不像话?呸!我发你看看,你内定不内定!”   挂了电话,于晨长舒一口气,笑意盈盈地重新看向屏幕。   然后,笑容渐渐凝固。   等等……   这压缩包里……有六张?   投稿只能投一张啊大哥!   还有,这“作品标题:无”是几个意思?   名字都懒得想,让我们组委会帮你起是吗?!   于晨扶额,哭笑不得。   这位煤老板摄影师,也太随性了吧!   ……   同一时间,荣丰小区。   “阿嚏!阿嚏!阿——嚏”   郝运连打三个巨响的喷嚏,震得楼道声控灯都亮了。   他擤了擤鼻子,心中暗暗嘟囔。   淦,肯定有人骂我了!   “老板,您没事儿吧?最近天冷了,要注意别感冒啊!”中介小哥贴心拧了瓶矿泉水递了过来。   “噢,没事儿,继续看房吧。”郝运摆了摆手。   之前答应中介租十套房给员工当福利,结果煤运娱乐一直在装修、招聘,又抽空去了蒙省一趟,一直拖到今天才来看。   “老板,您之前在我这里租了一栋楼,我忽悠谁也不能忽悠您,这荣丰小区真是最好的选择,离嘉世产业园不到三公里,房龄也在十年以内,小区施行人车分流,有一居室也有两居室……”中介小哥殷勤推荐。   郝运敷衍地点头。   说实话,帝都寸土寸金,住宿条件其实一般。   逛了几个小区了,也就这个小区看起来还行。   两居室70平,房龄10年内,小区环境尚可,距离公司近。   应该可以吧。   他今天没叫赵秘书一起来。   不然她那个守财奴的劲儿,定在旁边叨叨“太贵了”“没必要”“郝总三思”,烦得很。   “行吧,就这儿了。”郝运懒得再挑,“两居室什么价?   中介眼睛一亮,知道大生意要成了:“均价2800一个月!老板,我知道这价比周边稍高一点点,但咱小区品质在这儿摆着!您的员工住进来,那幸福感、归属感嘎嘎往上冒,工作效率绝对翻倍,这钱花得值……”   “2800?这么便宜?”郝运讶然。   这和他印象中帝都的高房价可不一样啊!   噢,这是2008年……   中介小哥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脸上职业笑容瞬间石化。   便……便宜?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郝运没管他,自顾自算了算,十套房,一个月才两万八,一年也就三十多万。   这点儿钱,离他理想的“销金窟”差远了啊!   郝运无奈道:“算了算了,便宜就便宜吧,先帮我找10套房源吧。”   中介小哥:“……好、好的老板!”   看着郝运的表情,中介小哥猛猛擦汗,您怎么还失望上了!? ────────────────────────────────────────────────── 第39章 提前放假?这是一个资本家会说的话吗! 煤运娱乐,综合部办公区。   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了小山。   财务小张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听说了吗?郝总真给咱们租房!一人一套!”   “嗯!没错!”法务小吕拍了拍电脑,“合同流程都走我这了,现在就等赵总监最后审批盖章。”   “赵总监气炸了吧?”   “那可不是,脸都黑了,已经去找郝总算账了!”小张绘声绘色。   小吕想起在矿上,郝运指着几百个矿工咆哮的场面,不禁缩了缩脖子:“也就赵总监有这胆量了……郝总凶起来,真吓人。”   她们几个都是“帝漂”,来煤运娱乐这一周,过得跟做梦似的。   工作时间是早上9:00到下午17:00。   中午甚至还有两个小时的午休,纯正的八小时工作制。   除了杂志部的刘主编忙得飞起以外,整个公司其他人,几乎都是准点下班。   工作都已经这么轻松了,老板居然还要在公司附近,给每人租一套房?   这可是帝都东四环!这公司,太神仙了!   煤老板的豪横,她们算是见识到了。   正聊得火热,赵秘书夹着文件夹,脸色很难看的回来了。   “赵总监。”三个人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对人力说:“发公告吧,公司计划在荣丰小区给员工租房,让有需要的员工报一下名,同时提供身份证复印件。”   “好的赵总监!”   看着三个女孩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压不住的喜色,赵秘书心里叹了口气。   她不是舍不得给员工福利。   她是愁啊!   现在十个人,一个月两三万,小钱。   以后一百人、两百人呢?一个月就是几十上百万的固定支出!而且这福利是能上不能下,今天一人一套两居室,明天要是改成合租或者降低标准,已经享受到的员工能没意见?   福利给得不好,不如不给。   这个头,一旦开了,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可自己找郝总反复说明利弊,但他就是不同意,一意孤行要给员工们租房。   真是个犟种!   赵秘书揉着太阳穴,她觉得跟郝运干活这两个月,姨妈期都紊乱了!   ……   下午四点钟。   郝运溜达着到了公共办公区。   “大家手头工作放一下,我有事要宣布。”   众人见郝总来了,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站起身来。   今天行政部宣布了租房的员工福利,大家正处于兴奋状态呢。   市场上压榨员工的公司见多了,像郝总这样从自己身上薅羊毛往员工身上粘的,真是活久见。   连孙浩这种家里有房的小富二代、赵一欢这种新晋高价模特,听到公司有这种福利,都毫不犹豫报了名。   尤其是孙浩。   他家在朱雀门有房,但那里是西二环,公司在东四环。   现在每天都要坐班,就算五点下班,坐地铁回家也都不早了。   更别提令人崩溃的早晚高峰了。   要是公司能在附近给自己租套房,有个据点,哪天下班不想回家,就直接在公司公寓休息,那多爽啊!   而且同事们都在一个小区住。   没事儿了还能串串门,一起打打牌、喝喝酒、搓搓麻将。 想一想都觉得这班上得值!   郝运清了清嗓子:“明天元旦,但卡在周三,放一天假你们也玩不尽兴。”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   所有人屏住呼吸,隐隐有了某种预感。   “这样,周四、周五也别来了,直接跟周末连上,放五天。该回家回家,该旅游旅游,好好放松一下!”   所有人:???   办公区先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喧哗。   “啊???”   “五天?!连放?!”   “郝总您没开玩笑吧!”   因为元旦是个周三,所以多放两天假,连着周末一起过了吧!   这是一个资本家会说的话吗!   太工人阶级了吧!   而且依照他们对郝老板的了解,他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也不会搞什么调休之类的措施恶心大家。   真让大家连着休息五天啊!   巨大的喜悦像巨浪席卷了所有人,法务小吕第一个蹦起来鼓掌:“好耶!老板万岁!”   大家的掌声此起彼伏!   郝运笑了笑,看了看手表,挥手制止了大家的掌声:“好了,既然要过节了,大家也就别翘首以盼等下班了,现在就走!别赶上晚高峰。”   “耶!”   办公室再次升腾起一片欢呼,员工们开始收拾起自己背包。   郝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自己办公室穿外套。   刚套上棉服,门就被“砰”地推开。   赵秘书站在门口,胸口微微起伏,她眼神充满杀气:“郝总!放假的事您能不能提前跟我通个气?很多工作我都没安排妥当呢!”   她是煤运娱乐的大管家。   郝运每做的一个匪夷所思的决策,最后都得她来填坑。   就比如租房和这次临时放假。   周四、周五她原本是安排了工作的,现在都得被迫取消了!   看赵秘书是真急了,郝运笑呵呵安抚她:“哎呀,大过节的,别想工作了,你快回去收拾收拾换身衣服,我晚上预定了白家大院儿,咱俩一块儿去吃……”   赵秘书:“……郝总!”   郝运半推半劝地把人弄出门:“好了好了,快去快去!”   把赵秘书推去了换衣服,郝运又在办公区里逛了一圈,此刻办公区已经空了大半,连劳模刘从容都准时撤了。   但突然,郝运发现了角落里一个身影。   欸?龚伟?!   只见龚伟那张大方脸,此刻正贴在屏幕上,双眼专注看着什么。   郝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都发话让大家回去过节了,怎么还有人不服从命令呢!   这么玩儿命的工作干什么?   虽然我给了你“一月内上映第一集”的要求,但咱们公司又没自己的制作团队,你把需求往外包一扔,躺着等结果不就行了?   我又没有质量要求!   呃……也有要求,尽量不要太好吧,质量太好万一火了怎么办?   但郝运觉得这种可能性比较低。   外包团队,能做出什么好作品吗? ────────────────────────────────────────────────── 第40章 你谁啊?盗号狗?! 铛铛!   郝运敲了敲龚伟的桌面。   正盯着屏幕里线稿细节的龚伟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板着脸的郝运,条件反射般站了起来。   “郝总……”   郝运面色不善:“你怎么回事!我刚才不是说全体下班?大过节的还留在公司做什么?”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龚伟一脸苦笑:“郝总,真不是我想加班,咱们没有自己的制作班底,所有东西都得靠外包团队,那边出个图、改个设定,都得我这边拍板,我实在走不开啊。”   “现在卡在哪一步了?”郝运扫了一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线稿。   “画风。”   龚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外包那边出了几版水墨国风的概念图,但感觉都不对味儿。要么是披着国风皮的日漫风格,要么细节经不起推敲,我正琢磨怎么给他们调整方向。”   龚伟虽然想做国风动漫,但之前都只是停留在提案阶段。   他也没有落地过成熟的项目,无法提供给外包团队一个他满意的案例做参考。   郝运没接话,直接伸手拿过鼠标,快速滑动滚轮。   屏幕上闪过几张侠客、女子的线稿,笔触确实精细,但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郝运心里一动,这不正是他想要的“不太行”的效果吗?   得把龚伟忽悠过去!不能让他这么较真儿。   于是他随口道:“我看着还行啊。”   “郝总,线稿和分镜是动漫的骨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龚伟一听就急了,较真的劲儿上来:“这些图只有形,没有神!根本撑不起秦时明月的底蕴!细节上也差多了!”   郝运没有在意龚伟激动的情绪。   他看了看龚伟,反而问:“如果我把这个外包团队整个签下来,变成咱们自己的人,进度能不能快起来?”   签下来?   龚伟人有点懵。   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制作团队,但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啊,需要挨个招聘、面试然后组建团队。   怎么一下就要签一个团队呢?!   “郝总,这……”   “怎么?外包团队技术不行?”   “那倒不是。”龚伟摇头,以他的标准,技术普通的外包团队,他也是看不上的,这都是合作过的团队了。   “就是……会不会太草率了?”   “草率?”郝运打断他,语气恨铁不成钢,“时间就是金钱!我是不是说过,一个月内必须看到第一集上线?照你这磨蹭法,明年都够呛!”   龚伟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那……那就签?”   “这就对了。”   郝运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似乎要走,却又停住。   嘶?龚伟这厮的进度明显有问题啊!   这都多久了?线稿和美术风格还没定下来,太墨迹了,这进度能赶在结算前上线第一集吗?!   他随手从龚伟桌上抽了张A4打印纸,又从笔筒里捞了支HB铅笔,然后趴在旁边的档案柜上,“刷刷”画了起来。   铅笔尖在A4纸上快速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龚伟起初没在意,以为郝总只是随手画个图。   但几秒钟后,他的目光就被牢牢吸住了。   没有草图,没有修改,甚至没有停顿。   郝运手腕运笔如飞,笔尖时而侧锋横扫,时而中锋勾勒,不过两三分钟,他就直起身,把那张轻飘飘的A4纸往龚伟面前一推。   “就按这个画风,赶紧推进度吧!别磨蹭了。”   龚伟下意识接过,低头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僵住了。 纸上是一个仗剑而立的侠客。   没有复杂的阴影,没有日漫式的网点,只有寥寥数十道简练到极致的线条,衣袂飘起的弧度,被风扬起的发梢,握剑的手指骨节……   太帅了!   甚至连剑刃上,都有笔锋擦出的“枯笔飞白”效果。   最绝的就是侠客的眼神。   只用了两个极小的三角与一道短弧线,那股孤寂凛冽的意境,瞬间扑面而来。   龚伟手开始抖,喉咙发干。   这是他目前看到的,最好的水墨风人物形象!   即便郝总是拿铅笔画的……   他张着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这、这是刚才说“我看还行”的郝总画的?!   自己还跟人家大谈线稿的重要性?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但有这水平,怎么会觉得刚才那种线稿行啊!   这线条的控制力,这对人体结构和动态的深刻理解,这举重若轻的素描功底……   绝对是大佬级别啊!   不,估计很多大佬都不能这么几十笔画成这种样子!   “郝、郝总您这,还有这功底呢!这画的也太牛了吧!”龚伟声音发颤,看郝运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郝运把铅笔丢回笔筒,一脸无奈:“现在能继续推流程了吧?我告诉你啊,外包团队我给你买下来,风格也定了,秦时明月一个月内要是上不了线,我拿你是问。”   “您放心吧郝总!”龚伟捧着那张A4纸,如获至宝。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分镜的坚持和焦虑,在眼前这张随手画出的侠客面前,有点可笑。   这时,换好衣服的赵秘书出现在门口。   郝运冲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还有,下班啊!不许在公司呆着!”   “哦哦哦,好的!”   看着龚伟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郝运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己这lv.2的绘画技能,不会又给自己埋什么坑吧?   但想了想,郝运又放下心来。   自己刚才只使了不到五成功力,已经画的很简单、很迅速了,而且定个线稿而已,跟最后的成片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要是自己三分钟画个草稿图都能大赚特赚,那自己也不用靠系统还债了。   出去卖手稿得了!   看着郝运和赵秘书走远,龚伟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拿起那张轻飘飘的A4纸,看了很久。   最后,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胸中所有郁结都吐了出去。   打开电脑上的企鹅号,他找到了外包团队负责人的聊天框。   “线稿方向定了,按我发的参考图来,尽快出第一集全部分镜。”   “哦,是用我们之前出的第三版优化吗?”   “不,用的我老板的手稿。”   “???”负责人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   “哦,对了,你们团队有换工作的打算吗?我们公司基础薪资优厚,五险一金顶格缴纳,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抛出了终极炸弹:   “入职就配公司附近两室一厅住房,单人单套。”   聊天框沉寂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蹦出来六个字,外加一个发火的表情:   “你谁啊?盗号狗?!” ────────────────────────────────────────────────── 第41章 摄影大赛金奖 吃完了白家大院儿。   郝运剔着牙,心满意足地晃回自己公寓,把外套往沙发上一甩,顺手打开了电视——新闻频道。   他倒不是有多关心民生大事。   只是不喜欢家里空落落的感觉,习惯了让电视放着,有个声音就好。   倒了小半杯威士忌,他瘫进沙发里,开始盘算这阵子的“战果”。   到目前为止,本周期的花钱任务还算顺利。   人员工资、办公房租金、水费电费物业费、男人装的本期投入、秦时明月的前期制作费用……开销一点一点算进去,其实已经花了不少钱了。   这要感谢系统888万元的鼎力支持,让他有了烧钱的资本。   收入方面,目前还算“干净”。   青春期的热度告一段落,这段时间零零碎碎只回来几十万分账。   现在最有威胁的,其实是男人装。   但男人装要等1月中旬发刊后,销售款才会陆续回来。   按照上个月15万本的销量预估,本期应该还能有个三四百万的收入。   想到这里,郝运被威士忌呛了一口。   三四百万啊!   上辈子他从来没觉得,这个数字是多大一笔金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因为这笔钱一把把掉头发。   按照1:10的返还比例。   四舍五入相当于亏了三四千万!   为了抵消这笔收入,郝运目前执行了两个举措。   一是恶心了景禹一手,狠狠得罪了一把男人装的最大主顾,只要天舟发行这个大经销商不出来裹乱,那些零售商应该吃不下这本杂志太多量。   二是让刘从容拉高了本期杂志的预算,相比于上一期的成本,预算几乎翻了一倍。   当然了,烧钱也并不是没有弊端。   最直观的,就是男人装杂志的质量,在原本就不错的基础上,又拔高了一个层次,稿件质量、插图水平甚至杂志的印刷材质,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据郝运所知,这次刘从容就约到了国家男篮、帝都奥神队的核心队员孙悦。   为他单独出了一期版面。   郝运权衡了一下,因为有系统的约束,自己没办法明示或暗示老刘把杂志质量搞下来。   那就只能尽可能多花钱了……   最可气的是,他这边拼命烧钱,老刘那边居然还给他搂草打兔子。   那个莫名其妙的Hoop网,硬是塞了十五万广告费过来。   这届甲方怎么回事?   你们到底看上男人装什么了啊!   至于秦时明月……郝运是寄予了厚望的。   在龚伟选中这个IP后,他也第一时间在网上了原著信息。   和龚伟说得一样,这本小说在网上被骂的不轻,一方面是“明天工作室”写的剧情毒点密布,另一方面是武侠味儿寡淡得像白开水。   既然原著风评都这么差了,那改编的难度应该很高吧?   除此之外,龚伟还要面对Deadline压力、制作团队未搭建、美术风格不确定等诸多问题……Debuff都快叠满了。   站在他的角度上稍微想想,郝运都觉得头疼。   这种情况下,龚伟要是能交出一份及格的答卷,那都算他有本事。   这么一盘算,本周期想实现“战略性亏损”,前景似乎……一片光明!   郝总伸了伸懒腰,美滋滋喝起了小酒。   …… 1月6日,周一。   连着休息了五天,今天是上班的日子。   郝运身体力行地诠释了什么是“老板的从容”——迟到……   直到快十点了,他才晃晃悠悠出现在了公司。   “A组A组,B组汇报,郝总已经快到楼下了。”钟志诚猫在天台上,对着手机压低声音,宛如在执行秘密任务。   “收到!全体准备,听我口令!”电话那头,赵一欢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郝运浑然不觉,哼着小调推开公司玻璃门。   啪!啪!   两声礼花猛地炸响!把郝运吓了一跳。   紧接着而来的,是满天飘下来的彩带、纸屑、亮片,劈头盖脸地落了郝运一身。   “恭喜郝总荣获帝都摄影大赛金奖!”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一欢和景湉一左一右冲上来,笑嘻嘻地架住他的胳膊就往里拖。   孙浩更是端着相机守在一旁,快门按得跟机关枪似的。   疯狂记录下郝运顶着一头彩屑、满脸错愕的“光荣”形象。   办公区中央的大桌上,一个巨型蛋糕旁边,赫然立着一座三十公分高、羽毛造型的水晶奖杯,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旁边一本红彤彤、烫着金字的“荣誉证书”,更是扎眼。   “等等,等等,到底怎么回事?”   郝运手忙脚乱地扒拉开糊在眼睛上的亮片,脑子有点发懵。   摄影大赛金奖?   不会就是那个什么帝都第三届摄影大赛吧!   不是,我就是随便拍拍,当时都喝懵圈儿了,竟然能拿奖?!   他是有系统奖励的lv.1摄影技能,但他当时都喝大了,一个醉汉随手抓拍的瞬间,直接干翻全国那么多专业摄影师,捧回个金奖?   这剧情是不是太魔幻了点?!   孙浩激动挥舞相机:“郝总,您的照片拿了人像单元最高奖!官网和好几个摄影论坛头条都公布了!”   郝运:……   这评委也喝大了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激动,尤其是景湉。   她从自己工位上捧出了一束巨大花束,里面插满了香槟玫瑰,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了郝运身前。   “郝总!庆贺您荣获大奖,也谢谢您的提携!”景湉的脸兴奋得红扑扑的,眼睛也闪动着亮光。   说着,她把那“巨型花束”往郝运怀里一塞。   郝运手臂一沉,好险没抱住。   郝运嘴角抽了抽。   他看着怀里这个跟轮胎一样大的花束,无槽可吐。   低头看了看花,再环顾四周员工们那发自内心、与有荣焉的的表情,郝运挤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的确,在投稿的作品里,自己是摄影师……景湉是女主角!   明眼人都知道,这金奖带来的巨大光环和后续流量,十有八九要聚焦在照片里那个耀眼夺目的女主角——景湉身上。   完了。   景湉恰好是下一期男人装的封面女郎。   这“摄影金奖女神”的热度Buff……不会给自己埋雷吧!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第42章 我们团队能都来吗? 郝运办公室里。   孙浩悄悄观察郝总的表情。   这也太淡定了吧!   虽然对郝总这么大一个企业家来说,摄影大赛属于业余活动,但好歹是个有分量的荣誉啊!   怎么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境界,这就是境界!   郝运默默揪着头发上粘的彩带碎屑。   他要是知道孙浩心里所想,一定会冲孙浩翻个大大的白眼。   当你负债二十多亿的时候,你就知道了,能让你笑出来的唯一事情,就是赚钱!别的都是虚的。   获得摄影大赛金奖这件事,是意料之外。   郝运有些庆幸,得亏这周期没有选择摄影那个任务。   算了算了,不影响亏钱就行。   但孙浩难掩激动,他汇报:“组委会通知了,获奖作品会收录进大赛作品集,纸质和电子版都会发行。因为您拿的是人像单元金奖,版权费按最高标准给……”   噗!   郝运一口水喷了出来。   版权费是什么鬼?!   “等等,摄影大赛还有奖金?”他声音都高了八度。   孙浩被吓了一跳:“大赛本身没奖金,但照片版权是您的啊。投稿算默认授权主办方使用,可正式商用还得给您结算版权费……””   郝运汗都下来了。   “版权费多少钱?”   “大概2万元吧。”   郝运松了口气,2万元,还好还好。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这拍摄照片,完全属于他个人劳动所得,应该不能算进煤运娱乐的盈亏计算里吧?   “这笔钱,收款账户填的是?”   “我管赵秘书要了您的账户。”孙浩一脸得意的表情,“郝总您放心,我虽然没学过会计,但当了几年自由摄影师,我知道对摄影师来讲怎么计税更划算!当然了,您也不在乎这点钱……”   郝运很欣慰。   孙浩这事儿办的漂亮!   两万块是小事,可要是因为这随手拍的照片,让公司未来账上少了二十万收入,那才叫蛋疼。   “嗯,等钱到账了,让赵秘书支出来,你们出去聚聚餐。”郝运挥挥手。   “谢谢郝总!”孙浩乐了。   他顿了顿,继续报喜:“本次摄影大赛请了不少媒体、专家,到目前为止,帝都日报、凤凰网、阅读者等几家大型纸媒、网媒已经来问授权了,想在他们的平台用您的照片。”   郝运:???   “这事儿我报给赵秘书了。”孙浩继续说,“赵秘书说这是展示公司形象的好机会,因为要跟好几家签合同,她等会儿就来找您签个委托授权书,以后您这照片的版权运营,由公司管理就行。”   郝运下巴差点掉下来。   等等,为什么有这么多媒体要买这照片的使用权啊?   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授权给公司了?!   但不管是孙浩,还是赵秘书,似乎都默认了这件事一样。   他们大概觉得,煤运娱乐本来就是郝总的公司,不存在其他投资人,有这种既能赚钱又能让公司露脸的好事,郝运没理由会拒绝吧?   郝运:……   郝运刚想开口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了。   孙浩识趣地推门出去。   郝运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景禹。   他打电话来干嘛? 这“死妹控”上次因为自己签了景湉,暴跳如雷,不是扬言要和自己终止协议吗?   “喂。”郝运接起,语气不咸不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景禹的情绪复杂的声音:“郝总,恭喜啊。”   “啥?”   “帝都摄影艺术展,人像单元金奖。”   郝运:……   一个个的,都来戳我心窝子是吧?   “哦,公司正好搞联建,随手拍的。”郝运语气随意,心里却拉响了警报。   不对,景禹这语气不对!他不会是要和我缓和关系吧!   果然,景禹语气缓和:“郝总,这两天湉湉说了你对她的关照,说实话,我本来以为你签她是别有用心的,但现在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郝总,抱歉!”   别!别抱歉!   郝运忍不住擦汗。   兄弟,我这一期男人装的封面还没出呢!   等出了,你不提着刀来砍我就行!   “郝总,之前终止合作的话当我没说,等您这期的男人装发售了,我们天舟发行一定大力支……”   嘟!郝运挂断了电话。   郝运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相信,在男人装发售的当天,这“妹控”可能当场就撅过去了。   得提醒景湉,给她哥备点速效救心丸。   ……   半个小时后。   龚伟领着个男人进了郝运办公室。   这个男人约莫三十多岁,头发稍微有点长,穿着件牛仔格子衬衫,黑眼圈也有点重,一看就是常年蹲电脑前赶工的模样。   “郝总,这是秦时明月外包制作团队的负责人,向凯。”   龚伟向郝运介绍。   “郝总您好!”向凯有点紧张,搓了搓手,脸上带了点技术人员的腼腆,“我们是辉云工作室下面的一个项目组,现在在负责秦时明月的制作。”   哟,新员工!   郝运非常开心,又可以增加员工开支了!   之前龚伟提过,这是一个他比较熟悉的外包团队。   但想了想龚伟过往的工作案例,好像一直在动漫导演这个圈子里挣扎求存,跟他比较熟悉的外包团队,够用,但肯定也不是行业的顶尖团队。   水平估计就那样。   这就让人很放心了嘛。   “坐。”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随意地问道,“龚伟应该把我们这边的基础情况,还有秦时明月这个项目目前的压力,都跟你们沟通过了吧?”   “说过了说过了!”向凯连忙点头,在椅子上坐得笔直。   “时间紧,任务重,龚导都交代了,我们也收到了您画的线稿!现在正在赶工!”   我的线稿?   郝运恍惚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画的那幅草稿。   “有干劲就好。”郝运顿了顿,旋即切入正题:“你们团队能来多少人?”   向凯有点不好意思:“郝总……我们团队能都来吗?”   郝运愣了愣。   他倒是愿意来者不拒,但这毕竟是一个团队。   竟然没有一个人想留在原公司吗?   煤运娱乐有这么大的吸引力?! ────────────────────────────────────────────────── 第43章 哪里还有不妥?死脑子快转! “你们团队有多少人?”郝运好奇地问。   “加上我,一共十一个人。”向凯回答。   “十一个?不算少啊。”郝运转了转手里的笔,“都愿意过来?”   “当然了郝总!”向凯突然拔高嗓门,“我们团队每个人都喜欢秦时明月这个项目,而且还很钦佩您的画工和审美!大家都愿意加入煤运娱乐,为公司发展贡献力量!”   向凯突然的表态,让郝运哑然失笑。   佩服我的画工和审美?这马屁拍得也太生硬了。   龚伟见向凯起调有点高,开玩笑缓和气氛:   “得了吧向凯,其实是因为我们公司上下班稳定、提供住宿、底薪也够意思,对吧?哈哈哈。”   向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郝运也乐了,摆摆手:“行,都愿意来就好,回头一起去人力办入职吧。”   向凯喜笑颜开,猛猛点头。   看着外包团队顺利敲定,龚伟抓紧时间提起下一件事。   “郝总,咱们秦时明月上映期比较赶,推广预热这块,是不是也该提前启动了?”   推广预热?   郝运第一反应是,干脆就不推广了!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   不推广,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绝佳的烧钱机会?   自己给龚伟那800万,明明是让他可劲儿造,尽快花完的。   可这家伙倒好,居然把这笔钱当成秦时明月一整季的制作费在精打细算!   照他这个花法,一个周期内想把这800万烧干净,压力山大啊。   后面还有十几集没开工呢!   秦时明月是郝运这周期的重点花钱项目,龚伟要是不把这笔钱花完,那他本周期结算任务时,肯定会大受影响!   想要在本周期多花点钱,做推广和宣传,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途径!   而且推广这东西,效果最玄学了。   除了报表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数据,谁能说得清,宣传到底带来了多少实际收益?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只要自己稍加引导……   郝运语气平常:“预热确实该启动了,你们目前有什么想法?”   龚伟精神一振,立刻接话:   “有的郝总!我们研究过,秦时明月题材垂直,很适合做精准投放。比如在古风音乐平台、汉服社群、历史类论坛这些地方集中宣传,既能触达核心用户,还能有效控制成本……”   一开始郝运听得兴致缺缺。   但当龚伟提到“有效控制成本”六个大字后,他就不由皱起眉头。   控制成本?这怎么行!   “不行!这个方案不妥!”郝运斩钉截铁拒绝。   龚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郝总拒绝的这么干脆。   ……啥情况?   聚焦目标人群、提高性价比,这思路哪儿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郝总,具体是哪里……不太妥当?”   郝运深吸一口气。   不妥就是,你小子居然想控制成本!那样的话,我的钱还能烧出去吗? 心里翻江倒海,郝运表面却还得维持淡定。   到底哪里还有不妥?死脑子快转啊!   别让系统再把我锁喉了!   郝运眉头紧锁——龚伟这方案听着太靠谱了,靠谱得让他心慌。要是给不出个像样的反驳理由,岂不是真要按这个省钱的计划执行了?   那还得了!   不仅钱花不出去,没准还给秦时明月带了一波实打实的流量。   绝对不行!   突然,郝运脑中灵光一炸。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咳咳,龚伟你这观念……还没转过来啊!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的理想?”   忘记了自己的理想?   龚伟愣了愣,这话怎么说的?   “我的理想是……国漫崛起?”   “对!就是国漫崛起!”   郝运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只盯着古风那一亩三分地,不去开疆拓土吸纳新观众,国漫怎么崛起?蜷在小圈子里自嗨,能叫崛起吗?!”   龚伟身子不由软了下去,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默。   ……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古风圈毕竟小众,哪怕圈子再稳定,也就那么一撮人。   自己只想着精准投放、控制成本,确实是保守了……狭隘了……   不去开拓市场,怎么帮助国漫崛起呢?   自己的宣传推广方案,是有些保守和偏安了!   “郝总,您说怎么办?”   郝运故作深沉地想了片刻,随后大手一挥:   “常规影视剧怎么宣发,我们就怎么来!线上,所有主流视频网站、论坛、贴吧,全给我铺满广告;线下,海报、立牌、广告位一个不能少,地推团队也动起来——我要的是铺天盖地,不留死角!饱和式打击……哦不,宣传!”   龚伟听得目瞪口呆。   这手笔也太狂野了吧?我们只是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国产动漫啊!   别说国漫了,就是那些风靡全球的日漫美漫,也没见谁这么砸钱宣传的……   “郝总,这、这会烧掉太多钱!是不是太……铺张了?”龚伟忍不住劝道:“而且时间这么紧,这么大水漫灌式的宣传,效果未必能立竿见影啊!”   虽然郝总的全力支持让他热血上涌,但理智仍在挣扎。   宣传不是一锤子买卖,开头就把调子起这么高,后续跟不上怎么办?   更何况秦时明月还没上映,万一市场反响平平,前期的巨额投入不就全打水漂了?   在他看来,最适合大规模宣传的时机,应该是作品有一定热度之后……   可郝运哪会管他这些顾虑。   他当即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就是时间紧,才更要下猛药!现在处于关键时期,温水煮青蛙怎么行?必须一波炸出声势!”   “好了!别瞻前顾后的,就照我说的做!也别操心后续资金的事情,等过了这个月,我继续追加资金给你开发秦时明月!”   龚伟张了张嘴,话全堵在喉咙里。   他原本认为自己的性子都算激进了,但怎么郝总比他还梗呢?!   明知道要花大钱,眉毛皱也不皱的就莽进去。   这花的跟不是自己钱一样! ────────────────────────────────────────────────── 第44章 郝总的自夸式宣传计划 误导了一手龚伟,但郝运心里还不太踏实。   万一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真把热度炒起来了怎么办?   他的目的从来不只是多花钱。   想要实现亏损目标,在狠狠烧钱的同时,还要保证赚不着钱才行!   不然烧得多,赚得更多,那有什么意义!   不行,还得再加一道保险!   “龚伟啊。”郝运换上语重心长的语气,“这次宣传,胆子一定要大!钱都砸下去了,效果绝对不能平平淡淡。”   龚伟深以为然。   但他并不是搞宣传出身的,怎么才能做出好的宣传效果呢?   “郝总,您有什么想法?”   郝运摸着下巴,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依我看,噱头必须足,口号必须响,要把观众的期待值直接拉到天花板——让他们觉得不看秦时明月错过了国漫崛起的时代!”   噱……噱头?   龚伟心里咯噔一下。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味儿?   “线下的广告,不管是立牌、海报还是其他广告位,都给我打上‘国漫崛起’的口号,线上推广也一样,标题就写‘十年扛鼎之作’‘现象级动漫里程碑’,怎么响亮怎么来!”   龚伟听得头皮发麻。   他赶紧劝阻:“郝总,这会不会太浮夸了!‘扛鼎之作’哪能自己喊啊,这得观众来说才行!”   “而且我们现在连第一集正片都还没做完!”   “没有正片、没有预告片,光靠几张海报就这么吹,会被观众骂死的!这么宣传不是空中楼阁吗?!”   “大规模推广我同意,但宣传方式我建议不要这么激进,还是温和一点好,比如多放几张人物立绘和公益广告做联动,用潜移默化的形式去影响大众……”   “线上的宣传咱们先缓一缓,等预告片出来了再……”   龚伟后面的话,郝运没听进去。   他抓住了龚伟话里的关键词句!   没有素材?空中楼阁!会被观众骂死?   郝运心中狂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啊!   他打断了龚伟:“照你这么宣传,这预热寡淡的跟白开水一样,没有冲突、没有话题,怎么掀起水花!?”   龚伟噎住了。   郝运摩挲着下巴:“这样,你用手头的素材做一批宣传海报,就按我的要求去做线下推广。至于线上内容没有素材……”   郝运刻意顿了顿。   “……去找一批视频博主,让他们做口播推广。”   “博主口播?”   龚伟愣了一下。   没成片就找博主用嘴吹?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   “郝总,博主们也没看过咱们的成片啊……这让人家怎么宣传?这不成了硬广尬吹了吗?”   博主虽然是吃这碗饭的,但又不是要砸了自己的饭碗!   郝运笑了:“那就加钱,市价往上抬,总会有人接的。”   “而且,谁说让他们尬吹了?咱们的动漫不是改编自秦时明月原著小说吗?就让博主从原著切入——讲剧情、聊人物、分析背景,自然过渡到咱们的动漫项目。”   “观众对原著产生兴趣,还怕他们不来看动漫吗?”   龚伟:……   他眼皮狠狠跳了两下。   龚伟很想提示郝总,秦时明月原著写的很烂呀!   不仅毫无热度,少数看过的读者,早就把它喷成筛子了…… 这哪是引流?   这简直是自杀式劝退好吗?!   ……   从郝运办公室出来,龚伟带着向凯找了赵秘书报道,然后独自回到了工位。   他现在有点懵。   在去找郝总汇报前,他做了一套在古风圈进行推广的详细方案,但现在被郝总给否了。   郝总提出的烧钱宣传计划,他觉得大方向是没问题的。   可方式方法却有待商榷!   首先,是线下的广告,郝总要求要打出“国漫崛起”的口号,制造充分的噱头。   这个要求倒是好处理。   线下广告大多都是静态的,让美工他们加工一下就好。   但这种自夸式的宣传方法,真的合适吗?   怕是会被大家喷惨吧!   其次,就是线上找视频博主做口播推广的问题。   龚伟现在头都快炸了,原本线上推广方案,他是想等手里有视频素材了再做的,但现在郝总提出了口播的骚操作,让他进退两难。   这些博主也是要口碑的啊!   一点儿素材都不给人家,让人家看原著去尬吹?!   我上哪儿找这么多没底线的视频博主!   钟志诚趴在一旁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龚伟抓耳挠腮。   他这个倒霉蛋是在鄂尔多思过的元旦,在医院挂了盐水后,连着休息了五天,这才勉强恢复了元气。   钟志诚暗暗发誓:再也不跟蒙省人喝酒了!   一群牲口啊!   看见龚伟前前后后在忙秦时明月的工作,他忍不住生出了一丝艳羡的情绪。   都是编导部的导演,怎么差别这么大!   人家可以做作品,跟进项目,自己呢?只能跟老板出去陪酒,喝到吐,吐完再喝!   不公平啊!   正走神呢,龚伟突然转过头,目光锁定了他。   “小钟。”   钟志诚一个激灵,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啊?伟哥,什么事儿?”   “郝总交代了一个任务,让我在线上找一些视频博主推广秦时明月,但我实在没有渠道资源。”   “你年轻,还在学校读书,对那些视频网站、UP主什么的,肯定比我熟悉。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博主?或者知道该怎么联系上他们?”   视频网站?博主?   钟志诚眼睛一亮,浑身的懒散劲儿瞬间褪去大半。   要是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作为一个正经导演系学生,平时除了拍片子、拉片,最大的爱好就是泡在各大视频网站,研究那些爆款视频的套路和传播逻辑。   这题他会啊!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推荐博主?这是要花钱的,得谨慎!   既有影响力,又要风格契合,最好还能有点性价比……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熟悉的名字,又逐一否定。   突然,他脑海里划出了一个名字。   对呀!怎么把他给忘了!   钟志诚一拍大腿:“伟哥,你问对人了!”   “之前青春期的爆火,就是因为一个影视博主的助力。”   “他叫的ID叫‘戏说影视’!” ────────────────────────────────────────────────── 第45章 我是帝都电影学院的! 天通苑,某出租屋。   刘希正对着电脑屏幕,一脸愁容。   他在肝下一期的影视解说视频,但毫无灵感。   最近这一个多月,他过得相当憋屈。   自从那期盘点校园题材电影:樱桃之恋VS青春期,论正统与邪修对青春校园片的不同解法爆火之后,他后续的视频全都扑得无声无息。   流量甚至还不如以前可观!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摸索的这种“碰撞”式解说风格,本身就有问题?   但仔细复盘后,他发现,问题不在风格,而在市场。   最近一个多月,市面上压根没再出现像青春期那样有争议、有话题度的作品!   他现在的解说模式,核心就是用“争议作品”去碰撞“主流作品”,制造话题和热度。   但最近几个月,市场上风平浪静,一点好素材都没有。   唉!   作为一名内容创作者,难啊!   什么时候市场上能多一些像“今晚打老虎”这样的邪修导演呢?!   他一边抱怨,一边百无聊赖地刷新着视频网站后台,试图寻找新素材。   突然,他发现有人在后台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但内容让他瞬间坐直了身体:   “博主你好,我是青春期的导演‘今晚打老虎’,我司最近在开发一部国漫作品,不知道你是否感兴趣做一下推广?如果有兴趣,可以加我的企鹅号详聊。”   后面附着的,是一串九位数字号码。   青春期?今晚打老虎?!   刘希愣住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刚才还在心里念叨这俩名字,下一秒私信就来了?这么灵验?   这个以“邪门”著称的导演,又有新作了?还是动漫项目?跨度够大的啊!   他瞬间来了精神,不管真假,先加了再说。   企鹅号很快通过。   对方开门见山:“博主你好,我是今晚打老虎,我们公司最近开发的动漫名字叫秦时明月,这次给您的报价是3000元一条视频,您能接受吗?”   钟志诚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因为他对这个“戏说影视”,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感情微妙。   把青春期推火的是他,但钟志诚也没忘了,他在视频解说里Diss自己的专业水平,还建议自己去接受科班培训!   我正儿八经是帝都电影学院的!   刘希这边看着钟志诚的报价,人有点懵了。   三千?一条视频?!   天呐,到目前为止,他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高的报价!   有时候流量不好,一个月都赚不到这个数!   这公司,也太土豪了吧!   干完这一单,下个月的房租就能解决了。   刘压下激动,谨慎措辞:“打导您好,之前神交已久,还不了解您是哪家影视公司的呀?”   钟志诚:……   神TM神交已久啊!   “……我们是一家新成立的综合娱乐公司,叫煤运娱乐,除了青春期,最近还改版运营了男人装杂志,你可以了解一下。”   煤运娱乐?这名字……挺别致。   刘希赶快打开千度检索了一下。 嚯!   他一看最近那期男人装上赵一欢火辣的封面照,就瞬间确定了,这和青春期肯定是同一家出品的!   这味儿!太对了,太邪性了!   刘希发信息询问:“宣传风格有要求吗?有现成的宣传片或者广告文案参考吗?”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发来一段让刘希目瞪口呆的话:   “动漫还在后期制作,暂无成片。宣传方向嘛……老板说了,要往死里夸,大概就是‘国漫崛起扛鼎之作’、‘划时代国漫风向标’这种级别,总之,发挥你的想象力,往最高、最好、最震撼的方向吹!”   刘希:???   听了“今晚打老虎”这么一番言论,他就一个感觉。   你是在逗我,还是在搞我?   一个动漫宣传,你一帧画面都不给我?还让我照着“国漫之光”的规格硬吹?!   你这三千块钱,不是买我视频,是买我的良心和脸皮吧?!   无槽可吐了喂!   这时,对面又发来了信息。   “这次我们开发的动漫,改编自同名小说秦时明月,网上应该能找到这本小说的原文,如果想不到什么特别的宣传点的话,可以去看一下原文,找找灵感。”   刘希怔了怔。   秦时明月竟然是一本小说啊。   他从来没听过这本在对方刚才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本能的以为,这是制作组的一部原创动漫。   作为一名网络冲浪达人,如果连他都不知道这本小说的话,看来这本小说的热度定然不高。   “您能接受我们的报价和要求吗?”   刘希手指放在键盘上,犹豫着敲下一行字:“打导,这不是钱的问题,没有素材……”   钟志诚一听这话,也不跟他墨迹:“理解,那打扰了。”   刘希手指一僵,眼睁睁看着聊天窗口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消失。   别啊!咋走了?!   三千块呢!   这可是一个月的房租啊!   他很懊悔:我什么时候成了能为了尊严,牺牲金钱的人了?!   刘希十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我的意思是,没有素材……我就去看原著找灵感嘛!保证完成任务!”   发出去后,刘希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得亏自己反应快啊!   不然这三千块煮熟的鸭子,到嘴里又飞了!   钟志诚那边回复:“是吗?那太好了。如果您有其他认识的视频博主,可以推荐给我,我们会按照相应的热度和粉丝量,向他们提供报价,宣传要求还是一样,当然我们也会给您提供一定的推荐费用。”   刘希眼前一亮,他还真在贴吧、博主群里,认识不少影视博主。   推荐竟然还有提成拿?!   好事儿啊!   他马上答应:“没问题!回头我把名单和联系方式发给您!”   “好的,请留一下您的姓名、联系方式,回头我们公司法务会联系您签合同的。”   刘希把自己的基础信息发了过去。   片刻后,对面回复:“刘希老师是吧?”   “对,打导,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呵呵,叫我今晚打老虎就行,还有……我是帝都电影学院的!”   刘希:??? ────────────────────────────────────────────────── 第46章 蹭完了赵一欢,可就不能背刺我了哦! 12月10日,距离男人装出刊还有五天。   刘从容终于搞定了校稿工作,正准备把样刊送去印刷厂。   郝运把杂志部的人叫来了办公室。   他要在发刊前,摸一摸本期男人装的底。   很快,刘从容、孙浩就到了。   这是杂志部唯二的两名员工。   如果要评上个月的劳模,刘从容当之无愧。龚伟好歹还有个外包团队顶着,老刘是真光杆司令,唯一的手下孙浩还是个摄影师,文字工作半点帮不上忙。   郝运看着刘从容乌黑的黑眼圈,心里犯嘀咕。   老刘啊,你又不是属蜡烛的!犯得着这么燃烧自己嘛!   不就是一本杂志嘛!   平心而论,男人装的热度可能是封面女郎带来的,但有现在的口碑,刘从容才是绝对的灵魂。   上一期很多读者是冲着性感封面买的杂志。   但翻开内页后,绝对没人觉得那28块花亏了。   这杂志内容扎实,图文精良,全是老刘的心血。   郝运倒是想干扰刘从容的工作,让他不要那么拼命,有些地方水水也没人看得出来,但这种行为受到系统严格限制。   老刘太敬业了!   唉,头疼啊!   郝运目光扫过两人,决定先从刊印数说起。   “老刘,我想了想,这次男人装刊印三十万本吧。”郝运语气平常,这是他早就算好的一个数字。   三十万本?   刘从容茫然的抬起头。   上期是十五万本,这不是比上一期翻了一倍!   “郝总,太激进了吧!”刘从容表达了不同意见,“到目前为止,零售渠道的预定才八万多本,天舟发行那边也还没动静。印这么多,万一卖不动,库存压力太大了!”   郝运面儿上稳如老狗,但却心中暗喜。   库存压力很大?那岂不是更好!仓储费、印刷成本、损耗,都是钱啊!   而且天舟发行这次终于没有出来裹乱了!   看来上次挂景禹电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不错,又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   郝运脸色淡然,摆摆手:“欸!格局打开点,我这次投了一百万的成本,可不是让你小打小闹的,质量既然做好了,那就要相信自己能经受得住市场的检验!”   刘从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对于郝总的话,他没法反驳。   的确,郝总这次下了大成本,显然是经历过上次的试水后,对本期杂志抱有极大的期待和野心的!   老刘有些动容。   之前在尚佳传媒的时候,男人装一期的投入也就三十万左右,很多想法,他都没有资源去实现。   现在转刊到了煤运娱乐,资金投入那是直线飙升。   光是约到国家男篮孙悦的专访,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郝总这么鼎立支持,不能辜负他呀!   “好!”刘从容一咬牙,下了决断:“那就印三十万本!我是主编,我对内容质量有信心,出了问题我负责!”   啊?   郝运脸颊抽动了一下。   不是,你要是有信心,我就有点儿慌了。 我是不是印少了?!   郝运有点自我怀疑……   但他盘算了一下本期经费,除了公司正常运营的费用,本期钱都拨给龚伟搞秦时明月了,再加印也挤不出预算。   算了算了,八万预定对三十万刊印量,怎么看都稳……稳亏!   只要盯死天舟发行就好!   郝运点点头:“好,刊印数量就这么定了,接下来说一下和Hoop网合作的情况吧。”   郝运并没有忘记,这次小小背刺了一下他的Hoop网。   上周期背刺自己的还是天舟发行。   有了天舟发行的惨痛教训,郝运还是很关注这个潜在威胁的。   要防患于未然!   刘从容汇报:“我们为‘Hoop女神大赛’设计了两个版面的宣传广告,广告模特就是赵一欢,本次连着版面费、广告制作费、模特费,大概收了Hoop网二十四万元左右。”   二十四万?!   郝运听得眉头紧皱。   这都够覆盖这期四分之一的成本了!   这不由让他心中警惕:要是男人装以后火了,每期只要招三四个广告商,就能把出刊的成本给平了?!   然后每卖出的一本杂志,都是变成了净收入!   这还得了!   看来男人装广告位这事儿,以后得格外关注!   “另外……”刘从容继续汇报,“Hoop网按约定,在网站首页上开放了我们杂志的预定通道,从引流数据上来看,效果一般,八千多本预定里,只有七百多本是从他们那个端口来的。”   七百多本?   郝运琢磨了一下,这个数字倒不算多。   毕竟在当前这个环境下下,网购还不属于主要的书籍刊物购入渠道。   很多读者的消费习惯,是要去书店看一下实物的。   对于这个导流效果,郝运、刘从容都有预期。   之前Hoop网还想靠这个预定端口,来骗男人装的纸媒版面,就被刘从容一眼识破了。   这广告位效果可不一样!   “这个Hoop女神大赛,对我们杂志的销售不会有什么影响吧?”郝运有些顾虑。   “不会的郝总,这是我们给他们导流,Hoop网才是受益者。”   刘从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赵一欢好像也上了女神大赛的候选名单。”   啊?   郝运有些错愕,但很快反应过来。   好家伙,又是挑男人装进行宣传,又是让赵一欢给他们拍广告,Hoop网这是要蹭热度啊!   用男人装的版面,吸赵一欢的流量,算盘打得够精!   大概是看中了赵一欢身后的受众群体了。   不过蹭就蹭吧,蹭完了赵一欢,可就不能背刺我了哦!   “行,继续对‘Hoop女神大赛’保持关注,如果后续对公司发生了有利……或不利的影响,记得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郝总。”   谈完话,刘从容就打算离开了。   但他看了一眼孙浩没有起身的意思,微微有些诧异,但旋即恢复了脸色,一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郝运也有些纳闷:“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有。”孙浩往前倾了倾身子,“郝总,您想办摄影展吗?” ────────────────────────────────────────────────── 第47章 陛下你是昏君呐! 郝运眨了眨眼睛。   摄影展?   那是什么东西!   孙浩汇报:“帝都摄影大赛结束了,作品集也已经刊印成册,但组委会想扩大影响,办一次历届摄影大赛的优秀作品展,现在正在招标策展公司,我觉得,咱们可以报名试试。   郝运一愣:“啊?我们能策展?”   “原则上不需要特殊资质。”孙浩往前凑了凑,“我们可以找家专业策展公司合作投标,中标后把活儿外包给他们,我们赚一手差价。”   哦……转包啊?   这样讲的话,郝运就懂了。   这路数他熟。   上辈子经历过那么多招投标,什么花招儿没见过?   郝运敲击着桌面:“问题是,怎么保证我们能中标呢?”   孙浩压低声音:“这次组委会并不是公开招标,而是邀请各家策展公司报价,只要我们挑选的合作公司资质过关,价格再稍微报低一点,凭借着郝总您和组委会的关系,应该不会太难。”   我和组委会的关系?!   郝运腹诽:我连他们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是一桩打擦边球的生意。   怪不得孙浩要避开刘从容,单独汇报呢。   虽然说策展没有专业资质的要求,但人家作为主办方和需求方,在采购策展公司的时候,肯定要看一看你过往的案例吧。   但煤运娱乐在这方面,经历是“无”……   所以孙浩想出了一个损招,拉着一家策展公司联合报价。   煤运娱乐蹭策展公司的案例,策展公司蹭煤运娱乐的关系。   最后中标以后,煤运娱乐转包给这家策展公司办展,赚一手差价。   啧……   这种事儿很常见……虽然这不属于公开招标,不受招标投标法的限制,而且选哪家公司都是组委会的自由。   但蹭人家的资质和案例,也算不上光彩。   况且还能赚差价,那怎么行呢!   我费这么大的功夫,最后给自己找罪受?!   郝运挥挥手想拒绝,但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一个想法涌上心头。   他问道:“策展费用是不是包含在了总报价里?”   孙浩点了点头:“对的,一般是这样的,一口价包死,能防止中标单位后续乱花钱。”   这是一种常见的成本管理手段。   如果不加限制,中标单位报了个低服务价,然后中标了猛猛增加材料、用工等开支,整个项目“越做越贵”,超出了主办单位原本的预算成本,这就加大了主办单位的风险。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相应的开支也罗列进总包价里。   这样就能限制中标单位乱花钱了,让他们去承担成本波动风险,进而避免超支陷阱。   郝运一拍大腿。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事儿能干啊!   我要是把报价往死里压低,执行时却使劲儿烧钱……   那亏多亏少,不都是我的?   这可以成为我下一周期的烧钱主力项目!   而且策展这个活儿,系统第二周期的时候,就颁布过相关任务,只不过当时颁布的是“现代风室内装修设计展”。   但这起码可以说明,在系统这里,策展也属于艺术投资活动!   妙啊!这事儿可行! 郝运心思电转,脸上却板了起来,对孙浩严肃说:   “你这同志,思想很有问题呀!”   “我们不直接提供服务,反而从中抽一道钱,这像话吗?我们是二道贩子吗?”   郝运语气严厉。   孙浩张了张嘴,脸有点红。   他本来也是好意,再加上他父母做生意,这种事情耳濡目染也习惯了,觉得这很正常,就没往深里想。   没想到郝总原则性这么强。   郝运站起身,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孙浩,我知道你是为我、为公司好,但我开公司,销售的是产品而不是中介服务,这是我的原则,也是煤运娱乐的原则,希望以后也是你的原则。”   郝运这话义正词严。   孙浩羞愧低下头:“好的郝总!我明白了,这次是我冒失,策展的事咱就不参与了……”   “不参与了?”郝运诧异,“我说不参与了吗?”   孙浩猛地抬头,满脸问号。   你逗我呢!   你刚才说的这意思,可不就是不参与了吗?!   郝运摇摇头,语气忽然变得豪迈:“我只是说合作投标这种事不合适,但我们完全可以买一家策展公司嘛!”   孙浩:???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买……买一家策展公司?就为了承接一场展!   他现在很想大逆不道说一声:陛下你是昏君呐!   自己提出这个主意,本来想赚点差价,您直接要买家公司?这收购的钱,怕是比策展总预算都高吧!   孙浩不由后脖颈一冷。   他怀疑赵秘书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会用狗头铡斩了自己!   “郝总,这么做……不划算吧!”他挣扎道。   “有什么不划算的?”郝运大手一挥,“既然要用人家的案例去投标,那就别打擦边球。连公司带人一起买过来,这样我们去投标也理直气壮!”   理直气壮?   孙浩懵逼了。   “郝总,我是说成本……”   “成本不用你操心。”郝运打断他,继续说:“我是老板我都不心疼钱,你操这个心干什么……而且有了自己的策展公司,以后就能接更多展览了!浩子,你这建议提得好,拓宽了公司业务线!到时候,新公司可以交给你负责!”   听到这话,孙浩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赵秘书不会以为这事儿是我撺掇的吧!   死定了!   再说了,他根本不想当什么负责人,只想好好学摄影啊!   只要能把郝总的摄影技术学会,那自己就心满意足了!   孙浩进行了最后的挣扎:“郝总,万一我们买了家策展公司,但最后没中标怎么办?这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这事儿简单!”   郝运大手一挥:“回头先让策展公司研判一下,报一个底价,然后在这个底价上,我们再给打个对折!我就不信,还能有比我们报价更低的公司!”   孙浩听完,彻底瘫在椅子上。   两眼一黑。   这次是真死定了。 ────────────────────────────────────────────────── 第48章 搁这儿炒概念呢? 刘希顶着俩黑眼圈,瘫在床上。   他几乎捏着鼻子,硬把秦时明月的原著给啃完了。   作为中文系毕业生,文学鉴赏是基本功。   可这本小说……文笔平平、剧情拉跨,除了那个“秦史+武侠+诸子百家”的框架有点新意,剧情简直稀碎。   要不是顶着“温时仁遗作”的名头,这书扔网上估计连个水花都没有。   当然了,哪怕出版后,这书现在也无人问津。   他实在想不通,煤运娱乐为什么要选这么个IP改编呢?   市场上明明有很多大热的IP可以选择啊!   难道是大IP价格太高?   可看这家公司猛砸宣传的架势,出手阔绰,压根不像差钱的主!   刘希陷入纠结。   他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次改编肯定会扑。   但是金主爸爸发话了,这个动漫必须奔着“国漫之光”“扛鼎之作”这个方向宣传,还要发挥想象力,往最高、最好、最震撼的方向吹。   这么吹不是不行,但你起码得给我点儿素材吧?!   就塞来了几张海报?你让我吹个锤子啊!   去吹原著?他也下不去嘴……到时被看过原著的观众出来打脸,丢人的可是自己。   他忍不住打开了临时拉的聊天群。   这个群里,都是经他推荐,接了秦时明月宣传广告的视频博主。   “兄弟姐妹们,原著你们看了吗?感觉怎么样?”   没多久,回复就滴滴滴弹了出来:   “……戏大,你可真是给兄弟们出了个大难题。”   “这秦时明月到底什么鬼!看了几章,我拳头都硬了!”   “就是!这剧情是人写的?给荆轲扣绿帽?作者脑子进水泥了吧!”   “改编啥不好?改编这么个垃圾,肯定扑。”   “欸?也不能这么说吧!”一个女博主跳出来反驳,“你们看他们发过来的角色立绘和海报没?盖聂帅炸了好吗!”   “帅?这是做动漫,不是做海报ok?帅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了?要是正片美术都能保持这水准,说明制作团队是用心的!剧情肯定可以改编的!?”   “呵,你说得轻巧,说得轻巧!30分改到60分容易,你想改到90分?基础这么差,神仙难救!”   “嘁,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博主,天天在网上喷这个骂那个,打压了不少好作品,带坏了风气,国漫崛起才遇到了这么多困难!”   “淦!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了!线下碰一碰?老娘给你个断子绝孙脚!”   “……”   刘希满脑门子黑线。   这临时凑的群,果然不靠谱。   同行是冤家,一句话就能呛起来。   这都什么事儿啊!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他们。” “上次吃了一波青春期的红利,这次又收了‘打导演’的广告费,拿钱办事,咬咬牙吹一波吧,大不了挨两句粉丝的骂,本来最近流量也不好,应该不会有多少人看到。”   刘希开始自我安慰。   打开录制软件,刘希开始硬着头皮准备他的“恰饭”视频。   ……   1月12日。   洋芋网原创专区。   十几个影视区的博主,像是集体接到了神秘任务,齐刷刷更新了视频。   内容全是关于一部国产动漫——秦时明月。   观众们明白,这种大规模更新宣传,是有金主爸爸下场统一投喂了。   但让网友们大跌眼镜的是,这帮UP主吹得……太特么离谱了!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口号喊得特别响,区别仅在于吹捧的角度不一样。   有博主对着几张海报和线稿,把水墨画风捧上了天,什么“国风审美觉醒”、“颠覆时代的视觉革命”、“足以载入国漫史册的里程碑”……听得人脚趾抠地。   有博主啃了原著,揪住那个“秦史+武侠+诸子百家”的框架大吹特吹,称其为“前无古人的天才构想”、“注定封神的史诗基底”。   更有甚者,连角度都懒得找,上来就是三板斧:“国漫之光”、“扛鼎之作”、“拯救市场的希望”,宣传简单粗暴,生硬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可把网友们搞懵了。   你们吹就吹吧,这也没什么,毕竟广告的本质就是吹。   但是不是吹得有点太过分了!   什么鬼啊这是!   好歹都是一些有粉丝基础的视频博主,怎么这么没有下限?背后的资本到底是塞给了你们多少钱?   最无语的是,你们倒是放一点预告片出来啊!?   学资本市场,搁这儿炒概念呢是不是?!   在一片近乎癫狂的吹捧中,刘希的视频,显得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   他的切入点,是秦时明月原著。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是大家的老朋友,戏说影视。”   “本期视频,阿戏想向大家推荐一部即将上线的国产动漫——秦时明月,它改编自温时仁先生的同名小说作品。”   “或许有许多朋友不知道,这本小说也是温先生的遗作……”   “这部作品最大的亮点,我个人认为在于它新颖的框架,‘秦史+武侠+诸子百家’,这个组合在国内是独一份。如果动漫制作团队能把这个框架的优势发挥出来,好好打磨,或许真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相比其他博主的“国漫之光”论调,他这已经算相当克制和保守了。   但即便如此,评论区也没饶了他。   “大家别被他忽悠了,还搞什么情怀,这小说根本不是温先生撰写的,而是他手下明天工作室狗尾续貂,一部垃圾作品!”   “就是,从其他视频博主那里来的,这两天洋芋网都在宣传这个动漫,背后有人塞钱了。”   “啊?我还打算看看呢!”   “楼上的看看海报得了,海报还是帅的。”   “博主恰这种烂饭?吃相难看,取关了取关了。”   “哈?骂骂动漫制作方就得了,阿戏一个视频博主,不恰饭你让他饿死啊!不过阿戏,我还是要批评你两句……以后恰饭还是要审慎一点,不要什么饭都吃,你尬吹的我这老粉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哈哈,高低要看看这部动漫是个什么球样,能使唤这么多博主舔成这样!” ────────────────────────────────────────────────── 第49章 这杂志摆出来卖,不会被举报吧! 刘希这条视频底下,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老粉恨铁不成钢,有路人嘲讽他恰烂钱,也有少数人觉得画风不错可以观望。   但总的来说,不看好的声音占了绝大多数。   对于这样的结果,刘希早有预期。   “唉。”他关掉网页,叹了口气。   “三千块,卖了节操。”   刘希有点后悔接这个单子了。   还好自己视频热度不高,播放量才几千,又有那么多同行一起“分摊火力”,不算太扎眼。   现在想想,这家叫煤运娱乐的公司也太草率了。   正片影子都没有,就敢砸钱搞这么大阵仗的宣传?   按照这个进度来看,能不能按时把动漫做出来都是个问题,那质量就更别指望了。   刘希已经打定主意。   等秦时明月正式上线那天,自己就把这条视频删了。   反正甲方要求的是“预热宣传”,等正片出来,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   1月15日。   30万本男人装刊印完毕。   其中8万多本已经递送到了各家有预定的零售商手里。   魔都,交通大学。   老方是魔都本地人,他在交通大学附近开了家书店。   他的店面不算太大,但依靠卖四六级、考研、考公的教辅材料,收入还是非常可观的,日子过得也很惬意。   当然了,除了教辅资料,他也会卖一些杂志、报刊。   女生常买的杂志有花火萌芽读者……   男生常买的杂志有体坛周报NBA特刊……   这些期刊,是大学生们消费的主力。   今天一早,他新进的一批杂志就到货了,老方像往常一样拖着小推车,把刚到的两箱杂志搬进店里。   拆开箱子,老方开始熟练地分拣归类。   忽然,他手一顿,眼睛瞪大了。   等等,手里这本杂志的封面……有点过于刺激了!   只看了一眼,老方浑身犹如过电一般哆嗦了一下。   淦!   我没订那种杂志呀!   送错了吧!   老方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下意识用旁边的纸箱把这摞杂志盖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   还好店里暂时没什么女学生!   不然会被当成变态举报吧!   环顾四周无人,他这才把杂志拿到柜台后面,仔细端详。   杂志封面是在楼梯间拍摄的。   这个地点就很让人浮想联翩。   幽暗的楼梯间,一个身材火辣的女人斜坐在台阶上,两条雪白的长腿放肆地敞着,黑色的短裤在阴影里几乎隐形。   一道光斑从斜侧切进来,精准地打在她的腿根,没入最深的阴影里。   背后还闪烁着“安全通道”的绿色警示牌。   画面引人遐想!   如果说下半身够火辣,那上半身就是绝杀了!   玫红色的西装松松垮垮地披着,里面明显是真空!   一条银色胸链缠绕在脖颈和前胸,其中一缕恰恰卡进模特的事业线里。   老方已经四十多了。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把自己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去,屁股扭了扭,调了个舒服的姿势…… 天呐!这么漂亮的姑娘竟然下海……   嗯?等等!   这个杂志竟然有正规的刊号。   老方这才注意到了杂志的名字——男人装。   他恍然大悟,立刻想了起来,这本杂志是他新订的。   作为一个书店老板,他也加入了很多同业的信息群,在上个月时,他就在信息群里发现,有同行说这本叫男人装的杂志,经过改版后,销量异常的好。   但当他想补订的时候,商家已经没有货了。   所以,他这次特意预定了20本,打算卖着试试看。   可没人告诉他,这杂志是这种“好”法啊!   这玩意儿真能过审吗?!   摆出来卖,不会被举报吧!   “欸?老板发什么呆呢?结账!”老方心里正打鼓,一个男生拿着杂志过来结账,但看着老方坐那儿发愣,忍不住瞥了一眼:“哟!老板,进新货了?这好东西怎么还藏起来啊?”   “啊?”老方吓了一跳。   看到有顾客后,他老脸一红,下意识想把杂志塞柜台底下。   男生笑了:“老板你藏啥呢,那地上堆了一地,不就是拿出来卖的吗?快给我看看!”   老方一愣。   对啊,我藏啥呢?这书有正版刊号啊!   我又不是买的那种期刊!   他咳嗽了两声,然后把拆封的那本杂志递了过去。   “新到的,男人装。”   男生接过杂志,刚才只是晃了一眼,没看清楚,等他看清了杂志的封面,陡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   这这这,这是正经杂志吗!?   这也太sexy了吧!   老方显然看出了男生的潜台词,他嘟囔道:“我是合法售卖啊,起码我进货的时候,这杂志是有合法刊号的……”   男生没理他,反而掂了掂杂志:“老板,来五本!”   “嘶!”   老方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本?!   他才进了二十本啊!   这杂志还没放上货架,就卖出去五本了?!   他人还算厚道,忍不住劝:“同学,这杂志你买再多,也只能看一遍啊,内容都是一样的。”   谁知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了精明的神色。   “老板,谁说我要一个人看五本了?我留一本就行。剩下四本嘛……等你这儿卖断货了,我加价卖给体院那群牲口!他们肯定抢着要。”   老方:“……同学你学啥的?”   男同学:“工商管理,市场营销方向。”   老方:……   得嘞,小兄弟,你以后一定有出息!   男生忍不住催促:“老板,结账啦,五本,多少钱?”   老方掏出计算器:“我看看啊,一本售价35.6,5本一共178元。”   “这么贵?”男生十分诧异。   他平时常买的体坛周报杂志版,也就20元一本,虽然这本杂志摸着材质不错、封面非常吸引人,但也不至于比其他杂志贵一倍吧?   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杂志。   片刻后,他露出了释然的笑。   哦!原来这期杂志送海报啊!   之前还没注意,这杂志封面上有一行小小字体,写着“内附封面女郎精美海报一张”。   那这价格可以接受!   “老板,结账!就五本!” ────────────────────────────────────────────────── 第50章 我怕熊超把他头打爆 男生抱着五本杂志,美滋滋走了。   老方心情很不错。   这杂志看来很有销售潜力!   于是乎,他把剩下的十五本男人装杂志,整整齐齐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果然,不到五分钟,下一个来结账的男生就看愣了。   “呃,老板,我再拿一本这个杂志,多少钱?”男生指了指男人装。   “三十五块六。”   “好。”   又过一会儿。   “老板,我要这个男人装。”   “老板,这个杂志我拿一本……”   “老板,这男人装有往期的吗?”   “老板,南……”   “好好好,三十五块六,内附精美海报一张,不用问了,海报就是封面上这个模特!”不过一会儿,老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站在柜台面前的女生一脸茫然。   “老板,我要南方人物周刊,你说的是什么海报、模特啊?”   老方惊讶抬头,看到是一个女生后,老脸忍不住一红:“哎呀不好意思,今天要买男人装的太多了,我条件反射了。”   女同学好奇:“男人装是什么?”   老方顺手往柜台前的位置一指:“就是那本杂……欸?我杂志呢?!”   空了?!   他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左翻右找,愣是一本没见着。   不可能啊?!   光天化日的,就在眼皮底下,谁能偷走?   那就只有一个结果……卖完了?!   老方抬头看了看挂钟,人都傻了,这从早上卸货到现在,明明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啊!   二十本,全没了?   淦!   老方一拍大腿,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更要命的事。   那就是,他自己那本好像也卖掉了!   我还没看呢!   ……   煤运娱乐办公室。   刘从容的电话快被打爆了。   之前杂志销量不大,经过慎重考虑,刘从容决定采用“工厂直发”模式。   这点郝运也是同意的。   通过给工厂支付一笔委托金,委托合作的印刷厂、物流公司,处理杂志的预订和发货。   但工厂毕竟是工厂。   在销售量不大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协调物流进行处理。   可现在,男人装的需求量呈井喷式爆炸。   全国各地零售商的加急电话,像潮水一样涌向印刷厂,那边直接瘫痪了。   印刷厂负责人一个电话打到刘从容这里,声音都在抖:   “刘主编!顶不住了!订单太多了!我们和物流根本处理不过来!你们必须马上找经销商接手,不然全乱套了!”   刘从容握着电话,手心冒汗,脸色变了又变。   他失算了,而且错得离谱。   此刻他简直想狠狠抽自己大嘴巴。 当初郝总说要印三十万本,他还觉得太冒险,极力反对。   现在看,这三十万本恐怕转眼就要见底,库存捉襟见肘!   更要命的是,他压根没为这种级别的销量,准备任何像样的销售方案和分发体系。   这是他作为杂志负责人,必须要背的锅!   当然了,这也不能完全怪他。   他从来没有过处理大销量的经验。   要知道,他在尚佳传媒的时候,男人装一个月销量才一万多册,哪需要什么复杂渠道?   “这样!”刘从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别接新订单了!把手上已经接的单子,先集中力量发出去!我马上去联系经销商!”   为了避免工厂、物流乱套。   先让工厂把已经接的单子捋顺,后面的单子都让经销商处理。   “发不出去啊刘主编!”印刷厂那边急得要命。   “不是我们接不接订单的问题!是下游那些大大小小的批发商、中介,都在拼命打电话要货!我估计现在需求量已经超过六十万本了!你们那三十万库存根本不够!”   “刘主编!后面的订单真不能交给我们了!”   “我现在给你们加印,都不一定能按期交出这六十万本杂志来!”   “你们不仅得找经销商接单,还得找其他工厂加印!”   听了这话,刘从容眼前一黑。   他挂了电话,深吸几口气,给天舟发行那边的对接人打去电话。   上一次两家合作的还不错。   只不过郝运因为签了景湉,和对方总裁起了龃龉,所以这次天舟发行才没买男人装这期杂志。   但是,矛盾归矛盾,生意归生意。   按照男人装现在的火爆程度,这是个双赢局面啊!   天舟发行毕竟是一家公司,总是要赚钱的,没道理把这么大个订单拒之门外吧?   只要天舟发行能进场,那销售渠道就能打通!   电话打通了。   “喂,天舟发行吗?我是男人装的主编刘从容,关于这期杂志的经销……”   嘟嘟嘟。   话没说完,听到老刘自报家门后,对面直接挂了电话。   刘从容:???   什么情况?直接挂我电话?!   这也太不讲礼貌了吧!   恰巧这时,景湉从他工位旁边路过,她已经穿好了外套、拎起了手提包,神色匆匆,一副急着出门的样子。   老刘赶忙叫住了她:“欸,湉湉!”   景湉吓了一跳,见是老刘才松了口气:“刘哥,什么事儿?我有急事赶时间!”   “就想问问,天舟发行那边……还能不能谈这期杂志经销的事儿?”   景湉一听这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她连忙摆手:“刘哥,你还是联系其他经销商吧!我哥现在快爆炸了,我得赶紧回家拦着他点儿,要不然他能过来找郝总拼命!”   刘从容听后也是一惊。   嚯!反应这么大!   郝总平时老说景禹是“死妹控”,他还没太当真。   可换位想想,要是自己妹妹拍了那种尺度、那种张力的照片,印了几十万份,铺遍全国大街小巷的书报亭……   自己估计也爆炸。   “行行行,你快去吧!”刘从容也紧张起来,“要是实在拦不住……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让郝总先避避风头。”   景湉哭笑不得。   “刘哥,你觉得我是怕我哥找郝总麻烦吗?”   “我是怕……”   “他来公司闹事,熊超把他头打爆!” ────────────────────────────────────────────────── 第51章 为了防范风险,一律下期结算! 看着景湉火急火燎走了。   刘从容满脸茫然。   熊超?   他当然记得这位黑瞎子。   这位仁兄据说是郝总、赵秘书的同乡,之前在矿上做负责人,这次被郝总调了回来,并交给赵秘书做安置。   而赵秘书给他安排的部门是——演艺部!   没错,熊超现在的工位,就在赵一欢、景湉旁边。   不知羡煞多少大老爷们儿。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刘从容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   天舟发行这条路看来是彻底堵死了,但市面上经销商多得是。   以男人装眼下这热度,只要放出风去,不愁没人找上门。   但他想了想,还是先决定和郝总汇报一下。   ……   上午十一点,郝运晃晃悠悠来到了公司。   他最近关注了网上关于秦时明月的视频解说。   果然,网友的反应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对这种“无实物表演”式的宣传,纷纷表达了质疑,并对视频博主们的尬吹,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和愤怒。   而且有原著“珠玉在前”,更是让大家觉得这动漫必扑!   不错不错。   郝运心情美丽,昨晚去三里屯小酌了几杯。   可一进公司,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钟志诚从编导部跑到了杂志部,此刻对着电脑,目光炯炯,一遍一遍翻阅着什么……腿抖得像装了马达。   孙浩则很罕见的在做表格,没有鼓捣他那个破相机。   刘从容更是跑到一旁洽谈室,皱着眉头在跟什么人打电话。   这……   公司是咋啦?集体中邪了?   就在这时,赵秘书看到了郝运,快步走了出来。   “郝总!”   她语调是上扬的,嘴角还挂着笑意。   这一声引来所有人注目,紧接着,掌声响彻一片,把郝运吓了一跳。   桥豆麻袋!摄影大赛应该不至于颁两次奖吧!   郝运都有点儿PTSD了。   听到掌声,他心里有点儿发慌。   这时,刘从容也打完电话了,看到郝运后,赶紧走了过来。   他脸色复杂说:“郝总!我错了!当时我就应该听您的,加大男人装的刊印份数的!”   “现在看来,三十万本还是不够啊!”   “我让钟志诚帮我做了个预测模型,按照目前的热度,销售七十万本应该不成问题!”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甚至能达成破百万的成就!”   “还是您目光长远啊!”   刘从容的话里,有欣喜也有自责。   但郝运听他说完,心是“唰”一下凉了半截。   七十万本?!   你开什么玩笑!   郝运感觉心口被狠狠捶了一拳,眼前发黑。   上期卖了十五万本,在不扣除成本的情况下,回款小四百万。   你告诉我现在销量还能再翻个四五倍?! 我这期的成本才八百多万,如果这么算的话,那岂不是我要转亏为盈了!这不是坑爹呢嘛!   郝运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一定要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脑子越要清醒!   “你们现在……在忙什么?”郝运声音有点干。   “我在协调印刷厂,机器排期太满了,得赶紧安排其他工厂一起参与加印。”刘从容语速飞快,“孙浩在整理经销商的资料,很多家经销商都非常感兴趣这单业务,一会儿需要您拍板选哪家。”   郝运皱了皱眉头:“那钟志诚呢?”   “呃……”刘从容犹豫了一下,“小钟他说想研究一下杂志封面的拍摄技巧,为以后导演作品积累经验,正在看您拍摄男人装封面的底片呢。”   郝运:……   钟志诚!好同志啊!关键时刻知道“不务正业”,替我分忧!   假公济私……多好的员工啊!   其他人怎么就不知道学学呢?尤其是你,老刘!你竟然还要加印!   这不是妥妥趁我病要我命嘛!   赵秘书走到郝运身边,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郝总,恭喜呀,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期杂志的利润会非常可观。”   赵秘书选择留在煤运娱乐,多少有点赌的成分。   她在赌郝运能翻盘拯救郝氏煤业。   虽然最近这一段时间,她快被郝运气出了结节,但她没想到,男人装在第一期展现潜力后,第二期就能一飞冲天!   毫无疑问,郝总在当中起着巨大的作用!   看着赵秘书真诚的笑脸,郝运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呵,大家干的都不错,继续努力。”   这时候,刘从容很没眼色的问:“郝总,这次我们加印多少本?”   加印?我加你个大头鬼!   郝运刚想开口拒绝,但突然觉得嗓子眼儿一痒。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被系统禁言的感觉又回来了!   郝运的大脑疯狂转动,但就是想不出,有什么拒绝加印的理由。   完了,说服不了系统,那加印就成了定局!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郝运哽了半天,这才嘟嘟囔囔吐出来一句话:“……你,看着办吧”   刘从容一愣,旋即脸色郑重起来。   自己这次销售渠道没安排好,郝总非但没责怪,反而继续委以重任,这是何等的信任!   “郝总,请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后期加印和销售工作!”   “这一次,我会做好万全准备,绝对不掉链子!”   听了这话,郝运嘴角抽动。   别!其实你掉链子,我也不会怪你!   看着围拢过来、满脸兴奋的员工,他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笑笑,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   走了两步,他猛地停下,一个念头闪过。   “老刘啊。”他转回身,语气刻意放沉,“从现在开始,所有补订的款项,一律安排在下个月结算。”   “啊?”刘从容不解。   “这是为了……防范风险。”郝运努力让理由听起来正经,“加印匆忙,万一后面发现批量性的质量问题呢?让经销商和零售商先验货,下个月统一结算,对我们、对他们都更稳妥。”   刘从容听得一脸懵。   延迟结算时间?防止加印的质量风险?!   老板,这没必要吧!   这完全可以通过合同约定质保金来实现啊!或者分批付款也行。   拖一个月,对公司现金流也没好处……   但看着郝运那不容置疑的模样。   他只能把疑问咽回去。   “好的郝总,零售商们肯定不会有意见,这个我去落实。” ────────────────────────────────────────────────── 第52章 坏了!流量被截胡了! 魔都,Hoop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宣传总监兴冲冲推开殷怀斌办公室的门。   “殷总!好消息啊!”   殷怀斌正签文件,头也不抬:“说。”   “男人装这期爆了!销量预估要翻四五倍!咱们网站跟着沾光,今天一天新注册用户破万,日活涨了两个点!”   殷怀斌笔尖一顿。   他惊讶抬头:“男人装本期爆了?销量能翻四五倍?你没有搞错吧!”   现在都2009年了,纸媒早不是黄金时代。   一本小众的男性时尚杂志,卖个十几万本顶天了,它撑死也就这个体量!   翻四五倍?那不得奔着几十万去?   怎么可能!   要知道,国内杂志梯队,单期五十万本是一个分水岭。   过了这条线,便是杂志圈的头部玩家,有全国发行的底气。   一百万本又是另一个天地。   那是读者知音青年文摘那种国民级刊物的地盘,这种杂志不仅是内容载体,更是一种文化符号!   男人装?   一个靠性感封面博眼球的擦边杂志,能冲进这个圈子?!   “他们这期有什么重磅内容?”殷怀斌问。   宣传总监回忆了一下。   “哦,有篇国家男篮队员孙悦的专访,讲生活品味和服装定制的,按您之前的要求,我们内容部还转载了。”   殷怀斌:……   男篮运动员的服装定制。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切入点,孙悦刚刚被NBA签了,也很有话题度,但也不至于爆成这个样子吧?   难道说……   殷怀斌眼皮一跳:“他们不会又在封面上搞噱头了吧!”   宣传总监点头如捣蒜:“殷总,听市场上的反馈,这期男人装杂志,封面仍然保留了性感女郎的设置,而且还在杂志内附了封面女郎的海报,售价都提高了!”   殷怀斌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   上一期男人装的封面他看过。   当时他就觉得,敢做这种决定的老板,一定是个莽撞的天才。   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把这种风格延续下来了,还做成了男人装的特点!   本期更是玩儿了个花活儿。   杂志+海报,捆绑销售,提高客单价。   等等!   殷怀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商业嗅觉很敏锐。   殷怀斌问:“你有这期的封面照片吗?”   宣传总监赶紧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网友拍的图。   这张照片画质一般,角度也很歪,但不影响殷怀斌查看。   除了封面,还有一张海报的图片。   两张图片别无二致,但海报明显更大一点,也没有了杂志封面上多余的字体,版面更加干净。   殷怀斌盯着屏幕,瞳孔微缩。   宣传总监忍不住问:“殷总,有什么问题吗?” 他潜意识觉得:这是人家的杂志,跟咱Hoop网没啥关系吧!   殷怀斌咬着手指甲,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纠结了好久,他猛地反应过来,狠狠拍了下桌子。   “坏了!没想到这一层!”   宣传总监被吓了一跳:“怎么了殷总?”   “我们被摆了一道!”殷怀斌愤愤道,“我们‘Hoop女神大赛’的两个版面,主推的是赵一欢!本来想蹭她的热度,结果他们这期封面女郎换了个新人!封面加海报,所有曝光资源全砸在新人身上了!”   “这可是两个最关键的宣传位!”   他越说越气:“这个煤运娱乐,不仁义啊!我们花了钱买广告位,结果成了给新人抬轿子,流量全被截胡了!”   “不然,新注册用户人数、日活用户的上涨情况,绝对更加可观!”   宣传总监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那……殷总,现在怎么办?杂志都印了,我们也干涉不了啊。”   怎么办?   殷怀斌沉着脸,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忽然,他停住动作,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联系煤运娱乐。”他快速做了决定,“让他们后面还没发货的所有订单,海报全部换成赵一欢!印刷费、延误费,我们Hoop网全包!”   员工一愣:“这……煤运娱乐不一定会同意吧。”   “再给他们追加一百万宣传经费。”殷怀斌语气坚定,“条件只有一个,在所有赵一欢海报右下角,打上‘Hoop女神大赛’的logo!”   殷怀斌身体前倾,声音透着狠劲儿。   “他们想推新人,我不管。”   “但我既然在赵一欢身上压了宝,这流量我就必须吃!一百万,买他一半的海报露出,把赵一欢和‘Hoop女神大赛’的招牌,狠狠钉在这期男人装上!”   宣传总监眼睛慢慢瞪大。   之前十五万买两个版面,已经觉得老板出手阔绰。   现在直接砸一百万,就为了在海报上印个logo?!   这魄力……   “殷总,我马上去联系!”宣传总监转身就要走。   “等等。”殷怀斌叫住他,补充了一句,“这次换海报,别用我们之前拍的那套宣传图了。直接跟煤运娱乐谈,用赵一欢上一期男人装的封面!版权费该付就付!”   虽然只看了一眼手机里那张模糊的图片。   但殷怀斌能感觉到,那张封面的质感,完全碾压了他们为“Hoop女神大赛”拍的宣传照。   煤运娱乐藏着一个摄影大师!   之前估计是自己报价低了,人家压根没让这位大神出手拍宣传页。   殷怀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你们藏着王牌不说,我怎么给你们提高报价啊!   现在时间紧迫,重新拍摄肯定来不及。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用赵一欢上一期那张“神图”,免得海报质量下降,反而给Hoop网招黑。   而且,让两期男人装的封面女郎皇城PK,本身也是个好噱头。   工作人员立刻明白了殷怀斌的意图。   “明白!我这就去办!一定把上期封面图的使用权拿下!”   殷怀斌点了点头:“对了,顺便把这一期男人装杂志送过来一本,我想好好研究一下他们是怎么做成功的。”   但殷怀斌没想到,他这么一个小要求,却让工作人员犯了难。   “呃……殷总,魔都现在,男人装已经脱销了……”   殷怀斌:……   真这么火爆吗! ────────────────────────────────────────────────── 第53章 郝公子路子真是野啊 男人装贴吧。   这个贴吧自建立以来,热度就小的可怜。   吧主还是尚佳传媒当年随手安排的工作人员,自从杂志转手后,这贴吧就被彻底遗忘了,十天半个月不见一个新帖。   但今天,这个贴吧炸了。   “吧主呢?能不能出来说话,你们杂志预定电话打不通,经销商也没货,到底做不做生意了?!”   “给个准话!这期还能不能补货?有钱都不赚?”   “原来大家都买不到?我还以为就我这儿断货呢!联系了好几家经销商都没有!”   “强烈要求加印!不加印我们就去买盗版了!”   “楼上醒醒,这期卖点之一是海报,盗版商舍得给你印高清海报?”   “……”   尚佳传媒的运营小哥像往常一样登上千度账号,准备例行公事扫一眼。   然后他就被后台那99+的红色数字淹没了。   “卧槽?哪个吧被爆了?”   等他点进去一看,更懵了——男人装贴吧?   这破吧还能被爆?   他仔细翻了翻帖子,发现大部分都是催货骂娘的,不少都是全国各地没拿到货的零售商,语气相当不客气。   坏了!   当时这贴吧没交出去,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的。   谁想到现在贴吧被人冲了!   这贴吧下面可还带着“尚佳传媒”的认证呢!   运营小哥脖子一缩,感觉这事儿自己扛不住,赶紧起身往总经理办公室跑。   总经理办公室。   胡滨听了运营小哥的汇报,整个人都懵了。   什么?!   男人装卖爆了?!   自从把这烫手山芋转给煤运娱乐后,他就没再关注过。   只是隐约听说对方把上一期做得不错,销量有起色。   但“爆”成这样?连贴吧都被冲了!   “胡总,现在好多人都以为杂志还是咱们的,在贴吧里可劲儿骂呢!这黑锅咱们不能背啊,万一影响到咱们自家杂志的口碑……”运营小哥一脸愁容。   胡滨略一思索,很快有了决断。   “立刻联系刘从容,把贴吧管理权限移交过去。”   “同时,在所有公开渠道发,明确告知男人装的刊号和运营权已转至煤运娱乐,相关事宜请直接联系他们。”   “是,胡总!”运营小哥松了口气,赶紧去办。   等办公室门关上,胡滨这才打开电脑,搜了搜最近两期的男人装封面。   当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跳出来时,他瞳孔一震。   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胡滨才缓缓靠回椅背,陷入了沉思。   这位郝氏煤业的郝公子,路子真是野啊!   这封面拍的媚而不俗,利用男性最本能的生理欲望,去带动他们切入男性时尚这个杂志题材,一招就解决了男人装的销售困境!   “啧,”胡滨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   但随即,他眼睛亮了起来。   当时没想到,现在……也不晚啊!   男人装能靠这打法火,说明市场认这套,但这块蛋糕,凭什么只能煤运娱乐一家吃呢? 胡滨眼里闪过精光。   我完全可以做一款和男人装类似的竞品杂志!   和煤运娱乐一起共享这个市场!   ……   1月18日。   郝运瘫在老板椅里,对着赵秘书整理的分析报告,眼神发直。   报告上那些数字,看得他脑仁疼。   为什么啊?!   这一期男人装和上一期有啥本质区别?不就换了个封面模特,成本多砸了点钱吗?   刘从容是约了孙悦的专访,可一篇专访能让销量翻几倍吗?   这不科学!   难道是因为刘从容多此一举加印的海报?   可消费者买单前又看不见海报内容!   更让他心塞的是,Hoop网看到杂志火了,居然上赶着又塞了一百万过来!要求把后续杂志里景湉的海报全换成赵一欢的!   不是……你们对赵一欢到底有多执着?!   这还不算完。   对方还额外花了二十万,买下第一期杂志封面的使用权,只为在海报角落加上“Hoop女神大赛”的logo!   郝运当时就想拒绝。   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能说服系统的理由。   于是,在他沉默的表态下,赵秘书和刘从容愉快地和Hoop网签了补充协议。   与此同时,刘从容火速联系了几家大经销商,把加急赶印的杂志铺向全国,总算安抚住了那些嗷嗷待哺的零售商。   短短三天,新一批男人装就铺满了各地书店报亭。   因为这次“销售危机”,零售商们闹出的动静不小。   网上的热度也随之引爆了。   1月17号,男人装相关话题直接冲上了WB热搜。   郝运点开评论区,发现网友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痛心疾首:“封面充满性暗示,物化女性!这是男凝的表现,把女人当消费品,低俗!”   另一派嗤之以鼻:“爱看看,不看滚!管得真宽!”   但不管怎么样,男人装就这么猝不及防地破圈了,从一个男性小众杂志,变成了大众谈资。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热心网友”顺藤摸瓜,开始深挖背后的公司。   很快,他们通过赵一欢这个关键线索,扒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   男人装和那部邪门电影青春期,居然出自同一家公司。   煤运娱乐!   网友那边已经炸开锅了:   “我去!我说这男人装封面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青春期里的成小雨吗?!这身材……还得是她!”   “破案了!这联动绝了!味儿太对了,一看就是一家公司的手笔!”   “煤运娱乐?这名字……是哪个煤老板一拍大腿想出来的吧?但我莫名好爱这种简单粗暴的审美!”   “楼上猜对了。有门路的朋友查了,晋省郝氏煤业,懂的都懂,更多不敢说。”   “好家伙,有点关系你是真用啊!”   “都在说赵一欢?没人关心这期的新模特吗?她这次热度比上一期炸多了好吧!”   “呵呵,当我们青春期老粉是空气?一欢是可是首期模特!后来的不过是站在风口上罢了!坐享其成者!” ────────────────────────────────────────────────── 第54章 干我们这行的,忌讳露脸 “青春期那剧情还有粉呢?哦……你就是大家说的LSP吧!”   “我是冲着封面小姐姐买的!为什么里面的海报变成赵一欢了?!说好的‘内附封面女郎精美海报’呢?货不对板啊!”   “赵一欢不是封面女郎?她可是初代目!”   “其实两张我都想要……不过赵一欢海报右下角那个‘Hoop女神大赛’的logo是啥?”   “杂志里有广告啊,Hoop网搞的评选,赵一欢是代言人吧,目前她在Hoop网排名挺靠前的。”   “走!给一欢投票去!”   “我投‘矿工小姐’!她才是本期真神!”   “……矿工小姐?兄弟你走错片场了?”   “嘿嘿,孤陋寡闻了吧?去买本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获奖作品集看看!当我发现‘矿工小姐’登上男人装封面时,我人都傻了!双厨狂喜好吗!”   郝运看着WB评论,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网友这挖掘能力……也太恐怖了!   连摄影大赛那张照片都给刨出来了?!   还给景湉起了个“矿工小姐”的外号?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   赵秘书推门进来。   “郝总,帝都日报的记者联系公司,希望给您做一个专访,想了解一下您收购男人装的背后故事,以及颠覆性进行改版的心路历程……”   郝运沉默片刻:“……我能拒绝吗?”   对于采访这事儿,郝运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为什么收购男人装?   当然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顺便亏钱啊!   结果呢?任务完成了,钱没亏成,杂志还一期比一期火!   赚麻了!   想亏点钱怎么就这么难?!   帝都日报这一采访,男人装热度肯定又得往上窜。   郝运不想冒这个险。   所以郝运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赵秘书皱了皱眉,帝都日报背景硬,又是正面宣传,对公司形象大有好处,她不明白郝总为什么拒绝。   “郝总,还是接一下吧。”她苦口婆心劝道,“这是帝都主流媒体,关系得维护好,而且煤运娱乐形象正面了,对郝氏煤业也是利好。”   她感觉自己像个哄孩子上学的老母亲。   郝运:……   赵秘书这话戳到他软肋了。   郝氏煤业。   他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帮郝氏煤业渡过难关吗?   煤运娱乐作为郝氏煤业全资子公司,如果能带来正面宣传,对郝氏煤业争取银行支持确实有好处。   “行吧。”郝运松了口,“让他们来,但提前说好,我不想上镜,如果要拍,得提前处理。”   赵秘书愣了一下。   郝运冲她挑挑眉:“干我们这行的,忌讳露脸。”   赵秘书立刻懂了。   这确实是煤老板圈子里的潜规则。   早在十几年前,那时候社会治安还不是特别稳定,煤炭产业又集中在晋、陕、蒙几个省,当地的社会关系复杂。   有很多煤老板因为露富,成为了敲诈勒索、绑架的对象。   不仅威胁自己安全,有时候还祸及家人。   后来行业起伏大,债务纠纷多,露脸也成了麻烦。   所以,就有了这个不成文的惯例。   因为要做生意,所以可以炫富,但尽量不要露脸。 赵秘书:“好的郝总,我去和帝都日报沟通,请您放心。”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   当天下午。   郝运、孙浩出了一趟外勤。   目的地是密云。   没错,为了参加“帝都摄影大赛作品展”的策展竞标会,郝运最近正和孙浩一起,踩点考察策展公司。   他打算直接买下一家策展公司。   孙浩最近已经联系了不少帝都的策展公司,但有出售意愿的,没有几家。   很多人一听孙浩的“豪言”,直接把他当骗子了。   毕竟人家正儿八经开公司,要是能挣钱,谁会卖掉下单的母鸡啊?   联系了好几天,打了几十通电话,才只有这么一家公司有意向。   三点整。   两人来到“帝都棱镜空间策展有限公司”楼下。   刚下车,一个三十多岁、留着精致小胡须、穿着西装的男人就迎了上来。   “郝总吧?您好您好!我是策展人栾永庆,我们黄总在楼上等您。”   栾永庆态度很谦和,这可能是和他的职业有关。   作为一个策展人,在市场上承担的是乙方角色,所以待人接物是必备技能。   看栾永庆这个年纪,应该工作十年左右了,对这些都是熟门熟路。   郝运和他握了握手,便跟着他进了楼,直奔六层的棱镜空间。   进了门,先是路过物料展示区。   这里各种展板材、画框、灯光设备琳琅满目,看得郝运有点眼花——怎么跟进了装修公司似的。   接着是办公区。   这里倒不是封闭的格子间,而是开放式工位,同时搭配着长条实木桌和铁艺工作台,大概是为了方便策展团队随时讨论。   整体环境还不错,四周干净整洁,员工一个个也精神饱满地对着电脑屏幕工作……   但以郝运的阅历,自然看出了这摆明是临时摆拍,应付考察的。   一个策展团队,就算有需要用到电脑的地方,但也不至于全公司人整整齐齐对着电脑工作吧?   你们又不是程序员!   没有讨论、没有手工、没有走来走去的人……   一眼假!   当然了,看出来归看出来,郝运也不至于拆穿他们。   看破不说破,生意还能做。   很快,郝运、孙浩就跟着栾永庆来到了老板黄向华的办公室。   黄向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是一位挺年轻的老板,看着也不比郝运大几岁,还烫着一头纹理碎盖,挺有日式风格的。   “郝总?欢迎欢迎。”黄向华迎了上来。   比起栾永庆,黄向华的性格就稍显内敛一些了。   身上也明显多了一些年轻人的稚气。   郝运大剌剌冲他点了点头,和他握了一下手,就算打过招呼了。   三人进了办公室,栾永庆很有眼色地泡茶去。   郝运简单打量了一下这个办公室的装潢,却是有点意外。   这不太像老板的办公室——墙面贴满了人物速写和静物小稿,角落立着素描架,旁边书架上码着整排画册和炭笔。   这真是个老板?   乍一看还以为是哪个画家的工作室呢?! ────────────────────────────────────────────────── 第55章 送上门的二十万都不要? 很快,栾永庆把茶端了上来。   “栾哥,你也坐。”黄向华招呼道。   郝运有些意外地看了栾永庆一眼。   他本来以为这个小胡子只是个员工,没想到黄向华竟然连收购谈判都让他参与。   栾永庆颇为忐忑看了郝运一眼。   公司马上要易主了。   黄向华这位“前老板”的器重,对于他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儿。   万一“新老板”接手后,觉得自己是“前朝旧臣”怎么办?   他正胡思乱想,两位老板已经聊上了。   “郝总,之前对煤运娱乐不太了解,接到电话后才查了查。没想到最近大火的男人装就是贵公司的刊物,您真是年少有为!”   黄向华先恭维了郝运一句。   郝运哈哈一笑:“其实心理年纪不小了,黄总你才是真年轻。”   栾永庆看了看年轻的黄向华,又看了看更年轻的郝运,心里暗骂了一声。   什么鬼?   俩年轻老板互相谦虚年纪?   你俩都是老板了,对我而言,侮辱性有点大!   黄向华有点接不住这话,轻咳两声,转入正题。   “郝总,棱镜空间开了十年,从一家小印刷厂走到今天,也算历经风雨。您想收购,我正好也有出售的意向,话就直说了。”   “价格方面,我不狮子大开口,按市价走就行,但我有个要求……”他顿了顿,神情认真起来:“公司上下七十多号人,希望您尽量别开除他们。都是勤恳本分的老员工,我不想因为卖公司,害他们丢了饭碗。”   黄向华神情恳切。   栾永庆坐在一旁,几次张口欲言,但最后都没吭声。   在他看来,黄总犯了谈判的大忌!   一是过早暴露底价,丧失了谈价的空间与弹性。   二是展露了性格里的善良底色,容易被对手抓住弱点,趁机威胁。   黄总还是年轻啊!   栾永庆忍不住把目光瞥向了那张更年轻的脸。   但他发现,无论黄向华说什么,郝运那张脸的表情都没变过,既没有因对方暴露底价而欣喜,也没有因黄向华袒护员工的话而惊讶。   这……莫非他天生就是面瘫?   还是说,这人已经修炼到了面如止水的境界?   不对不对,他也才二十出头吧!   还是面瘫的可能性大一些!   黄向华把自己的需求讲了一遍,大致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其间言辞恳切,神情真诚,说的话不像作伪。   郝运听完,没直接回应,反而问:   “方便问问,黄老板为什么卖公司吗?”   黄向华愣了愣,他提前预想了很多问题。   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犹豫了一下:““……算是个人原因吧。这公司是我父亲创下的,我原本在伦敦读PhD,他重病我才回来接手,一接就是好几年。其实我对策展兴趣不大,现在想回去把书读完。   孙浩有些意外。   一开始是他联系的黄向华,却不知道对方卖公司,背后竟然是这个原因。   郝运倒很平静。   当然了,其实他也不知道啥是PhD。   他又扫了眼满屋的画具:“学的美术?”   黄向华点点头:“嗯,主攻素描。”   郝运目光落在角落那幅未完成的素描上,皱了皱眉。   这幅画的人物比例有点怪,线条也生硬,明暗层次模糊……   郝运忍不住说:“嗯,你是该回去再学学。” 黄向华:???   他懵了,这话里话外的“嫌弃”是什么意思啊!咱俩不是谈公司买卖的事儿吗!你Diss我干嘛!   “咳咳!”孙浩赶紧咳嗽提醒。   郝总!失礼了!   孙浩突然对赵秘书的工作有些感同身受了。   赵秘书不容易啊!   下次这种活儿,还是让她跟着来吧!   黄向华有点羞恼,但对方只是“客观评价”,他也不好直接发火,只能憋着气对栾永庆说:   “栾哥,你介绍一下公司业务吧。”   他不想跟郝运说话了。   栾永庆见状赶紧接住话头儿:   “郝总,我们棱镜空间在过去十年里,服务了很多大中型客户,产生了不少优秀的案例……”   他巴拉巴拉讲了十分钟,郝运听着,兴趣缺缺。   有案例,能接“摄影大赛作品展”的活儿就行,其他郝运也不在乎。   “……目前,棱镜空间还有三个在做的项目,蓉城一家商场展厅的策展工作、春城光电论坛的策展工作、还有帝都798一个油画艺术展览……”   听到这儿,郝运眉头一皱:“三个展?也要一起转给我?能赚多少?”   栾永庆看了黄向华一眼。   这事儿他可不敢乱说。   没想到,黄向华直接交底了:“刨去成本,大概二十来万,都快收尾了,无所谓,一起转给你吧。”   郝运一听这个就炸毛儿了。   等等?什么叫转给我?   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阔少呢!   郝运猛地一拍桌子:“都快做完了,你转给我什么意思?摆阔呢?”   这一下,把另外三人都吓了一跳。   孙浩心里尖叫:郝总!咱是来买公司的,不是来掀桌子的啊!   “呃?郝总的意思是,您不要这三个项目?”黄向华问。   “不!项目照做!我不要的是这二十万利润!”郝运眉头紧皱,表情像吃了苍蝇。   黄向华脸颊抽了抽。   要不是看郝运不好惹,他都想大声吐槽了。   送上门的二十万都不要。   这什么臭毛病啊!   “……郝总仁义。”黄向华憋了半天,挤出一句。   郝运点了点头:“棱镜空间的市价我让秘书核算过,评估大概两百万左右。黄总觉得呢?”   黄向华愣了愣。   这个价格,其实只比他心里价格低一点点。   但这低的一点点,又刚刚好被郝运不要的那“二十万”给补上了。   一减一加,等于没差。   你说这算什么事儿!   当然了,郝运其实也不知道棱镜空间这家公司值多少钱。   但有事就找赵秘书!   赵秘书经过一番测算后,最终给出了200万的价格,郝运有心在这个价格上再多报一些,可是系统不允许啊!   其实他还暗暗期待着黄向华抬价呢!   只要黄向华抬价,他就能就坡下驴,直接在合同上加价,这样就算系统也拿他没办法。   对于这个报价,黄向华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表示无异议。   郝运看他这么爽快,稍稍有点失望。 ────────────────────────────────────────────────── 第56章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出道的? 郝运叹了口气,拍拍孙浩肩膀。   孙浩立刻会意,从背包里掏出四份合同,麻利地翻开,在金额空白处工工整整填上“贰佰万元整”的字样。   专业得像个老会计。   黄向华和栾永庆都看傻了。   这尼玛还自带了合同!这是有多急?!   “黄总,既然价钱谈妥了,合同一式四份,各执两份,签吧。”郝运指了指桌子上的合同。   黄向华:……   他默默拿起了一份合同,开始看了起来。   毕竟不是自己拟的合同,心再大也得好好看看条款。   郝运也不催他,干坐着无聊,索性起身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没几步,他就晃到了那幅未完成的素描前。   这画的是个半身人像,显然被反复修改过,但问题还是一堆:脖子僵得像木棍,侧身转头的姿势别扭,锁骨画得失真,头部和身体的透视关系完全脱节……   总之,怎么看怎么难受。   拥有lv.2绘画技能的郝运,感觉眼睛受到了折磨。   人体素描是素描里的“地狱难度”,半身像更是难中之难,讲究头、颈、肩、胸的联动与平衡。   画不好,就是眼前这副德行。   嗯,说的就是你,黄向华!   郝运实在忍不了了,弯腰捡起地上一截炭笔,抬手就在原画上唰唰添了几笔。   三条辅助线精准落下,头部中轴线微微倾斜——欸,感觉对了!   笔锋顺势一带,胸肌轮廓自然隆起……   两三分钟,一个结构稳固、动态流畅的肩颈躯干跃然纸上。   郝运退后半步,满意地点点头。   心里总算舒坦了。   但当他回头时,却发现黄向华正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张得能塞鸡蛋,手里的合同“啪嗒”掉在地上。   “……郝老师,我觉得,也不是非得去伦敦学素描。”   ……   宁省大漠,刺陵剧组。   鼓风机卷着沙尘呼呼作响。   林之玲拍完最后一个远景镜头,就被迎面扑来的沙子迷了眼。   “导演,沙子进了眼睛,我处理一下。”   “好,之玲你先休息。”   助理赶紧上前,递上湿毛巾,扶着她往保姆车走:“之玲姐,小心脚下。”   林之玲轻声道谢,擦了手,才小心地去揉眼睛。   保姆车门拉开,她弯腰钻进去,经纪人李燕华已经在里面了,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燕华姐,怎么这副表情?”   林之玲眼睛还红着,但却发现了经纪人脸色不善。   李燕华看了看她狼狈的模样,忍不住重重叹了口气。   为什么愁眉苦脸?   她很想问问林之玲,现在这种情况,为什么不能愁眉苦脸呢?   最近这段时间,可以说是林之玲爆红以来最不顺的日子。   先有内地实力派演员公开放话,不愿和她这个“花瓶”合作,让她尴尬不已。接着和“马桶王子”的恋情绯闻闹得沸沸扬扬,每次露面都被追问婚期,烦不胜烦。   最近一段时间,湾湾本土市场萎缩,林之玲的代言接连被砍……   为了破局,她们决定北上内地发展。 谁知道接的第一部戏,就是刺陵这个烂片中烂片,在拿到剧本的那一刻,她们俩肠子都悔青了……   剧本烂也就算了,拍摄环境更是炼狱级。   每天在风沙里打滚,她这175的大个子,还得为了配合身高不占优的男主角,演戏时偷偷“矮身”迁就!   天呐,李燕华都想拉着他去庙里拜一拜了!   这是走了什么霉运呐!   而今天,雪上加霜的消息来了。   “之玲,”李燕华深吸一口气,“还记得那个‘Hoop女神大赛’吗?”   林之玲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来内地拍刺陵没多久,李燕华就从圈内朋友那儿打探到这个比赛。   听说Hoop网是个几百万用户的男性垂类平台后,李燕华当即拍板:   林之玲必须参加,而且必须拿下“Hoop女神”的名号!   要知道,林之玲出道打的就是“宅男女神”招牌。   她的粉丝群体本就以男性为主。   如果能借着“Hoop女神大赛”这个东风,把“宅男女神”的名号在内地彻底打响,绝对能带来巨大热度,盘活眼下这盘死棋。   为此,李燕华下了血本,砸钱请水军刷票。   一开始,剧本也是按照预想当中进行的。   毕竟这是第一届“Hoop女神大赛”,还没多少女明星盯着,操作空间大。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半路杀出个赵一欢!   这女孩也被粉丝称为“宅男女神”,这就尴尬了。   更要命的是,赵一欢很可能是Hoop网自己捧的人——不仅有专属宣传页,还有独家的宣传通道!只要男人装杂志上的链接,直接跳转到的就是她的投票界面!   凭什么?这不公平!   李燕华气得想投诉:这算不算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   她长叹一声:“你在女神大赛第一的位置,被那个赵一欢顶下来了。她的票数跟坐火箭似的,一骑绝尘,估计……很难追回来了。”   林之玲有些惊讶:“她也刷票了?”   李燕华沉默片刻,摇头:“不是刷票,是因为一本叫男人装的杂志。这杂志是‘Hoop女神大赛’的宣传渠道之一,而她……是这期的封面女郎。”   “封面女郎?”   “对,这本杂志最近在内地火得不行,我听朋友说,这期销量可能破百万。”   破百万?!   林之玲震惊了。   这个数字在湾湾想都不敢想。   李燕华只觉得身心俱疲,颓然道:“唉,操心这么久,本来以为十拿九稳……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之玲,要不刺陵咱也别拍了,找个庙拜拜,去去晦气……”   看着经纪人消沉的样子,林之玲眨了眨眼。   她缺点不少:台词弱、个子高、演技差……但优点也很突出,比如——抗压能力极强。   出道以来黑料不断,但仍然凭着韧性走到今天。   她轻轻戳了戳李燕华:“燕华姐,你觉得……是一个几百万用户的网络平台热度高,还是一本百万销量的杂志热度高?”   李燕华想都没想:“那还用问?当然是杂志!”   几百万用户不一定看你,但一百万读者买了杂志,第一眼看见的准是你!   林之玲看着她,笑了,不说话。   李燕华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   “之玲!你是说……你也想去拍这本杂志的封面,当封面女郎?”   “嗯!。”   “可……我听说那杂志拍摄尺度不小……”   林之玲噗嗤笑出声:“燕华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怎么出道的?” ────────────────────────────────────────────────── 第57章 谁特么犯罪嫌疑人啊! 尚佳传媒,胡滨办公室。   工作人员抱着一沓材料进来:“胡总,新杂志的刊号下来了。”   胡滨点了点头:“装男人第一期的排版可以启动了,把老刘原来团队的人都调过去。”   “好的。”工作人员应下,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胡总,咱们这么做……会不会有法律风险?模仿痕迹是不是有点太明显了?”   胡滨脸色一沉。   他不悦道:“模仿?男人装本来就是我们创刊的!只是因为经营问题才转手,要说创意,我们才是源头!”   工作人员噤声,不敢再多话。   他知道,胡滨最近对这个话题很过敏!   看着男人装如今的火爆,胡滨肠子都悔青了。   他或许没本事把杂志做到郝运那种程度,但当初三十万就把刊号卖了,绝对是贱卖!   转刊后,男人装第一期就卖十五万本!   第二期更是爆炸……粗略一算,收入直奔千万去了。   而实际发生变化的,就只有一个封面!   因为这桩“败家”买卖,他没少被公司其他高层明里暗里讥讽。   所以,他必须尽快弄出一本对标的杂志来证明自己。   装男人应运而生。   既然男人装那条路能走通,以尚佳传媒多年的杂志经验,复刻一个装男人又有何难?   至于法律问题……呵呵,那是律师该考虑的问题。   作为经营管理人员,他要做的,就是下决策!   “这类杂志,内容是其次,关键是封面女郎。”胡滨追问,“让你们物色封面女郎的人选,你们挑的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翻找文件,抽出一份简历递过去。   “胡总,目前意向人选是她——张馨羽,2008年世界杯的足球宝贝。”   胡滨接过简历,目光落在附带的写真照上。   照片上的女孩儿是个狐系长相,大眼睛媚意十足,穿着足球宝贝的紧身衣,身材曲线毕露,胸前优势突出。   这和赵一欢的风格很接近呀!   胡滨很满意。   既然有成功案例在前,何必摸着石头过河?这就叫后发优势!   赵一欢是新人,张馨羽也是新人。   赵一欢是性感辣妹,张馨羽也是性感辣妹。   我就不相信,一模一样的配方,难道还能做出两种味道?!   胡滨把简历放下,嘴角浮起一丝笃定的笑。   男人装你好。   装男人来了!   ……   1月20日,周一。   赵秘书在停车场接到了帝都日报的采访团队。   这次来的一共有四个人,一位带队的记者,两位编导和一个主摄像。   这个团队配置其实不算低。   有时候很多采访,一个“全能记者”就可以把所有活儿都干了。   带队的主记者叫于雪梅。   她是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曾在帝都电视台法制频道工作,后来才调到帝都日报。   其实以她的资历,本来不必接男人装这类偏娱乐的采访。   但她在整理资料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郝运。   这不是前一段时间,帝都第三届摄影大赛人像区的金奖得主吗?   帝都日报买过那张照片的使用权,用在了网媒宣传上。   于雪梅是偏民生类和法治类的记者,所以对那张充满人文关怀的照片,印象很深刻。   照片名字应该叫——矸石与微光。   于雪梅当时就觉得这个名字起的很好,矿工是矸石,女孩儿是微光。   矸石沉稳,微光温暖。   拍摄者的的技巧和立意,都是顶级的。   但她也没想,竟然会这么快又见到了这个名字。   更没想到,这位摄影师摇身一变,成了一家娱乐公司的老板,还做出了男人装这种现象级杂志。   从公司名字到照片取景地,都指向煤炭行业。   一个煤老板,怎么和娱乐业扯上关系的?   这也太戏剧性了!   就像女明星和矿工一样,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种反差勾起了于雪梅的好奇心,让她主动接下了这次采访。   赵秘书引着几人往里走,客气道:“几位老师辛苦了。我们郝总知道能接受帝都日报采访,激动了好几天……”   于雪梅微笑点头,只当是客套。   赵秘书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过于老师,我们郝总……脾气有点特别。有时候他越重视的事,表现反而越散漫,采访中万一有不得体的地方,请您多包涵。”   赵秘书这是在提前叠甲。   她可是太熟悉了郝运的风格了,她是真怕郝运在采访过程中,闹出什么幺蛾子,说出什么不妥当的话!   郝总啊郝总,你可让我省点心吧!   于雪梅听了这话,怔了怔。   不得体?   不至于吧,好歹是个老板。   不过她终究见多识广,知道确实有人越紧张就越显得有攻击性。   她笑了笑:“放心,我会掌握好沟通节奏的。”   会议室里,郝运热情接待了采访团队。   见到郝运以后,于雪梅有些惊讶。   这位老板竟然这么年轻!而且个子高、形象好,要是不介绍他就是郝总的话,他都以为这是公司里的艺人。   寒暄几句,她发现郝运其实很健谈,待人接物老练,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倒像那些久经沙场的知名企业家一样。   那秘书小姐刚才为什么那样提醒?   “郝总,时间紧,我们直接开始吧?”于雪梅切入正题,“您需要准备一下吗?我们调好设备随时可以拍。”   “不用准备。”郝运摆摆手,“赵秘书应该说了吧?这次采访我不露脸。”   “说了。”   于雪梅点头:“我们理解您的顾虑,这次拍摄会用‘遮挡式匿名采访’,用绿植前景遮挡,镜头再做虚化处理,保证不露脸。”   郝运愣了愣。   他提了不上镜的要求,还以为会是录音采访。   没想到还要拍摄啊!   嗯……行吧,不露脸就行,就是这方式……怎么感觉不太正经?   于雪梅似乎看出他的疑虑,笑着解释:“郝总别担心,我做法制节目时常这么拍,用来保护犯罪嫌疑人的隐私。”   郝运:……   更怪了好吗!   谁特么犯罪嫌疑人啊! ────────────────────────────────────────────────── 第58章 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十五分钟后,场景布置妥当,采访正式开始。   郝运在指定位置坐下。   摄像机架在他侧前方,前面临时摆了个柜子,上头放了盆绿植,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镜头里他的脸。   于雪梅最后看了一眼采访提纲,向编导点头示意。   摄像机红灯亮起。   “郝总,男人装近期线上线下热度非常高,很多读者称其为‘男性时尚杂志的领头羊’。”   于雪梅面带微笑,抛出第一个问题:“但据我所知,这本杂志并非您公司创立,而是向另一家传媒公司收购的。请问您当时收购这本刊物时,是基于怎样的规划和考量呢?”   郝运沉默了两秒。   他压根没看于雪梅提前发来的采访提纲。   这问题像把钝刀子,精准地戳进了他心窝子里。   怎么规划的?   当然是为了赔钱啊!   可这话能对着镜头说吗?   当然不能。   但要他对着媒体大吹什么“前瞻性战略布局”、“精准市场洞察”,他又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万一读者真信了,那就更麻烦了。   他纠结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但只说一半。   “嗯……这完全是个巧合。”   “当时只是想买一本杂志罢了,为什么买这本杂志呢?”   “因为男人装销量差,那家公司舍不得其他期刊,只愿意卖给我这一本……”   于雪梅:???   她准备好的“商业远见”、“市场魄力”之类的后续问题,全被这句大实话堵在了喉咙里。   镜头后面,两个编导互相看了一眼。   这老板说得真的假的?   “就因为他们只卖这本,所以您就买了?”于雪梅有点懵。   郝运点了点头:“其实我当时就是想搞本时尚杂志做做,至于是哪个方向,我都行……算是命运巧合吧,挑中了男人装。”   然后,他话锋一转,把功劳往外推:“男人装能成,主要靠的是主编刘从容,我收购后,他就从原公司辞职,在我这里负责杂志的改版……”   谈起老刘,郝运心里五味杂陈。   当时招募他,是看他把男人装做得那么凉,起了“惜才之心”,没想到只是换了个封面,老刘就跟开了挂一样,一下子成了定海神针。   失策啊!   于雪梅听着,笔下刷刷记录:   一个自信的投资人,出于对时尚的好奇开启投资之路。   他相信,任何一本杂志到他手里都能风生水起。   谦逊的老板,不独揽功劳,将荣誉归于团队。   极具领袖魅力,令人甘心追随。   等郝运说完,于雪梅自然过渡到下一个问题:   “郝总,贵公司的名字‘煤运娱乐’很有趣,是有什么特殊背景或含义?”   郝运对此早有准备。   这名字太扎眼,不问才怪。   “除了煤运娱乐,我还是一家民营煤业公司的老板。”他坦然道,“大家都知道,最近煤炭行情不好。起这个名字,也是希望煤炭行业能时来运转。”   于雪梅有些讶异。   从事前拿到的资料看,她知道郝运家里是做煤炭行业的。   但郝运竟然说自己就是煤矿企业的老板?   他这个年纪,竟然已经接班了?   “您的煤业公司叫什么名字?”   “郝氏煤业集团,注册在晋省,是一家大型民营煤矿集团。”郝运抓住机会,流畅地背起了企业简介,“业务涵盖煤炭开采、洗选加工、仓储转运及销售全产业链,主营动力煤、焦煤等多品类产品……” 他答应采访,就是为了给郝氏煤业做点正面宣传。   现在机会来了,岂能放过?   于雪梅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笔下不停:   一个向往艺术的民营企业家。   接班家族企业后,毅然投身艺术行业,并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都取得卓越成就。   其坚定的艺术追求,可想而知……   写到“艺术”时,她顺势切到下一个问题:   “郝总,据我了解,您不仅是煤企老板、娱乐公司老板,还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师……”   郝运:???   等等,怎么聊到摄影了?今天主题不是男人装吗?   “……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人像单元金奖作品矸石与微光就是您的作品。我非常喜欢那幅作品,能请您讲讲创作理念吗?”   郝运倒吸一口凉气。   啥情况?赵秘书给的资料自己看过,没提这个啊!   这记者自己挖出来的?这也太能扒了吧!   而且矸石与微光这名字……是孙浩起的还是组委会起的?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作品的名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于雪梅也不催,耐心等着。   郝运脸上神色变幻,最后才开口:   “那只是次普通的联建活动。我带员工去矿上,和工人们看看节目吃吃饭,没什么创作理念,参观洗选车间时觉得有意思,就随手拍了一张。”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的近乎无奈:   “获奖我也很意外,不知道评审标准是什么。在我看来,这纯属巧合。”   于雪梅眼皮跳了跳。   她采访过不少艺术家,谈起作品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阐述创作理念和精神。   像郝运这样把金奖作品归结为“随手一拍”的,头一回见。   她下笔疾书:   在艺术创作上,他秉持企业家的务实作风,不屑空谈理念。   他将这种务实精神带入公司,通过联建活动,将艺人与矿工联结,丰富了双方的业余生活与精神世界。   这在娱乐圈,绝无仅有!   看着于雪梅越写越兴奋,郝运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她在写什么?怎么这么兴奋?   应该……是好话吧?!   之后于雪梅又问了几个问题,郝运作答。   采访持续了一小时。   直到编导叫停时,郝运才松了口气。   总算结束了!   于雪梅心满意足地过来道谢:“郝总,感谢您接受采访,我们能否在公司取些景,再和几位员工聊聊?”   “随意,有事找赵秘书。”郝运摆摆手。   其实赵秘书已是赵总监了,但他总改不了口。   于雪梅再次道谢。   郝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于记者,刚才的访谈……还行吧?我有没有说错什么话?”   “郝总您放心!说得特别好!”于雪梅眼睛发亮,“我之前在法制频道,采访过不少犯罪嫌疑人,他们说话颠三倒四、没有逻辑,剪都没法剪,最后只能替他们总结一句‘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她笑着比划:“您刚才的发言,金句频出!素材完全够用!”   郝运:“……”   当事人表示非常后悔?   我现在就挺后悔的。 ────────────────────────────────────────────────── 第59章 事实上,郝总非常慷慨! 郝运走出会议室,反手带上门。   他松了松领口,然后摸了摸额头,额头一层汗。   淦!   一个访谈都给我整紧张了!   刚才那位于记者,眼神亮得有点过分。   她一直刷刷写东西,每写几行就抬头看他一眼,嘴角压着笑,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郝运面上稳如泰山,心里直犯嘀咕。   他说的那些话……到底被记成了什么版本?!   本来只是想给郝氏煤业做点正面宣传。   可看这架势,片子最后会剪成什么样,真不好说。   算了。   目的达到就行。   正想着,赵秘书抱着文件夹从转角过来,郝运抬手示意,把她叫到身边。   “有件事。”他声音压低,“通知所有可能被采访的人……”   赵秘书迅速拿出本子。   “记者不问,别主动提公司的项目。”郝运顿了顿,加重语气,“尤其是秦时明月,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赵秘书笔尖一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不解。   这么好的曝光机会,压着不说?   郝总这又是搞什么名堂!   郝运没解释那么多,秦时明月是他现在重点砸钱的项目,线上线下没少推,可那些说到底,都是商业宣传。   自己吹的过分不仅不会有正面效果,反而能起到反作用。   帝都日报可不一样。   他们是正经官媒,要是开口夸一句好,性质就全变了——那叫背书,花钱都买不来!   得给员工们提前打个预防针,别让他们瞎吹煤运娱乐的项目。   “让大家多聊个人。”郝运接着说,“工作体验、成长心得、心路历程,都行,就是别把项目挂嘴边。”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决定服从安排:“明白,马上通知。”   看着赵秘书离开,郝运转身回办公室。   关上门,坐下。   三分钟后,他又站了起来。   不稳妥。   万一那位于记者思路活,采访完员工觉得不够,又杀回来找他补镜头呢?   他看了眼时间。   呃……离下班时间还早。   但他果断拎外套、拿钥匙,关电脑跑路!   ……   得知郝运正在接受帝都日报采访。   煤运娱乐的员工都很好奇。   但郝总采访完,赵秘书却在群里发了一条奇怪的消息:接受采访的同事,请多分享个人工作经历,非必要不提具体项目。   所有人对这一点都很不解。   煤运娱乐吹水群(无领导版)。   这是一个钟志诚组建的员工群,平时同事们会在里面聊聊闲嗑、侃侃八卦。   这个群里没有郝运、赵秘书,所以大家发言都相对放松。   赵一欢在群里@钟志诚问:““钟导!求解读!赵总监这是什么操作?”   孙浩:“同问,送上门的宣传不要?”   龚伟:“同问。”   在这个没领导的小群,钟志诚早被默认为“郝总行为解读员”。   虽然年纪最小,但他跟郝总最久,又爱琢磨,总能说出点门道。   钟志诚正刷手机摸鱼,看见一连串@,挑了挑眉。 哟!群众需要我了!他解说欲顿时爆发。   “同志们!还记得我之前常和大家说的吗?”   “郝总的表达方式很独特。”   “大家的思维应当往前多走一步,不要只关注郝总不让大家做什么,而是要关注郝总想让大家做什么。”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赵一欢才发言:“多介绍个人情况?”   “对!公司现在明面的项目,主要就两个。”钟志诚继续敲字,“要是每个人开口闭口都是项目,那成什么了?硬广轰炸!记者听着烦,观众看着更烦。”   “但换个角度呢?”   他飞快打字:“刘主编可以聊自己的工作变化,自然带出男人装的改版。一欢可以说说第一次拍封面的经历。湉湉能谈谈突然走红后的感受……这些听起来都是个人故事吧?”   “可每句话,又都没离开咱们的项目。”   “这叫软植入!高级,不招人烦,效果会更好!”   消息发出,群里静了半分多钟。   然后陆续回复:   “原来如此……”   “懂了。”   “还得是钟导。”   刘从容也难得在群里@他:“有道理,这样确实更自然。”   钟志诚看着屏幕,嘴角都快笑弯。   他又补一句:“另外都记着,这次采访主角是郝总,咱们是陪衬。该展现郝总领导有方的时候,别含蓄!”   景湉秒回:“放心,都明白。”   “收到!”   “肯定的!”   正说着,刘从容突然发了一句:   “记者来了,我先参加采访。”   群里瞬间被“加油”“冲鸭”的表情包淹没。   ……   刘从容走进会议室时,手心有点出汗。   平时都是他采访别人,轮到被采访的时候,感觉还真不太一样。   作为男人装的主编,他料到自己是第一个,可赵秘书在大群里提的要求,让他心里没底。   好在钟志诚在小群里那番分析,让他有了方向。   于雪梅已经摆好了录音笔,见他进来,笑着起身握手:   “刘主编,流程您熟,我就不多介绍了。咱们这次是文字采访,不录像,简单录个音,您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开始。”   刘从容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录音笔亮起红灯。   于雪梅翻开笔记本:“刘主编,我看过您的履历。在上一家公司时,您就是男人装的主编。为什么选择随刊一起来煤运娱乐呢?”   问题很直接。   刘从容微微后靠,陷入回忆。   “说实话,”他语气平缓,“当初听说男人装要被收购,我心里是抵触的,这本杂志就像我的孩子,有感情,也有理想。所以一开始对郝总、对煤运娱乐……是带着点情绪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老东家要卖,我拦不住,杂志最后还是转手了。”   “不过……郝总点名要我跟着一起过来。”   于雪梅笔尖一顿:“点名要您?您觉得他看中了您哪一点?”   “大概是觉得我踏实,对男人装有感情,能沉下心做事。”   “他有没有利用您这份不舍……”于雪梅追问,问题带着锋芒,“趁机压低待遇?”   刘从容笑了,摇头。   “非但没压,还给我涨了30%。”   “前段时间看我加班多,又加了30%固薪。”   他身体前倾,语气认真:“事实上,郝总非常慷慨!我们都觉得,他把煤老板大方的那股劲儿,带到娱乐公司来!” ────────────────────────────────────────────────── 第60章 我是不会背弃郝总和煤运娱乐的 于雪梅眼睛一亮,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   刘从容刚才那番话,信息量很足。   她提问的节奏明显加快了:   “男人装封面风格的调整,是您的建议还是郝总的主意?”   “我了解到郝总是一位摄影大师,刚获得了帝都摄影大赛的金奖。那么前两期的封面拍摄,都是郝总亲自掌镜吗?”   “这种风格未来会延续下去吗?”   “下一期的封面女郎,目前有人选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密集地抛出来。   好在刘从容也是媒体人出身,很快适应了节奏,回答得有条不紊。   大约半小时后,采访告一段落。   于雪梅站起身,笑着和刘从容握了握手:“刘主编,男人装现在的销量恐怕已经超过我们帝都日报了,您这位大刊的负责人,还愿意抽时间和我聊这么多,是我的荣幸。”   刘从容连忙摆手:“于记者说笑了,我能有今天,全靠郝总赏识。是我该向您学习才对。”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便请进了下一位受访者。   进来的是景湉。   男人装第二期的封面女郎。   采访过郝运和刘从容后,于雪梅已经找到了采访节奏。   “景湉小姐,我注意到您是今年六月从舞蹈学院毕业的。是怎么想到来煤运娱乐做模特的呢?”   景湉纠正她:“我入职的是演艺部,岗位是演员。”   于雪梅微微一怔。   她愣住并非因为被景湉纠正。   而是景湉脱口而出的两个词:“入职”和“岗位”。   于雪梅是跑法制和民生新闻的,对劳动法和劳动关系极为敏感。   这两个词虽然很常见,但不管是模特还是演员……应该都用不到这两个词吧?   行业惯例,艺人和公司签的都是经纪合同,双方是对等合作,而非雇佣关系。   那何来“入职”与“岗位”呢?   她直接问景湉:“您和公司签署的是劳动合同?”   景湉点头:“是的,我是煤运娱乐的正式员工。”   这让于雪梅更疑惑了。   “但按照行业惯例,艺人和公司之间,通常不都是签经纪合同吗?”   “没错。”景湉语气平常,显然早已习惯,“但郝总说过,他只想招员工,不想给自己招委托人。”   于雪梅感觉挖到了有趣的料!   她追问:“那您拿的是固定工资?”   “那倒不是。”景湉摇头,“郝总在钱上很慷慨。我和一欢除了基本工资,拍摄和演出都有高额提成,分成比例和经纪合同差不多。”   于雪梅轻轻吸了口气。   差不多?差远了好吗!   “您知道吗,签了劳动合同,您的离职是不受限制的。如果公司有未结提成,您甚至可以直接申请劳动仲裁。”   景湉点点头:“家里的律师和我提过,公司还不能跟我约定高额违约金。”   于雪梅点了点头,景湉说得没错。   但她更不能理解了,煤运娱乐为什么这样做?   这不是给自己套了个“虚弱”buff吗?   “如此一来,在你红了之后,公司可就要想尽办法留住你了。”   听到这话,景湉笑了,摊了摊手:“可我在这里很开心啊。市场上别的公司给不了这些条件,我为什么要走?”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郝总是我的贵人。”   “他只要在这里一天,我就在这里。”   “我是不会背弃郝总和煤运娱乐的。”   ……   1月23日。   今天是“帝都摄影大赛作品展览会”的述标日。   郝运带着孙浩、栾永庆来到了传媒大学。   没错,这次述标会,摄影协会没有安排在酒店,而是蹭了传媒大学的小礼堂。   毕竟,传媒大学是摄影协会的会员单位,有很多位老师在协会担任职务。   有这资源,不蹭白不蹭。   郝运下了车,看着校门口挂着的简易指示牌和易拉宝,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   连场地都要蹭人家学校的,这么抠抠索索的单位,报价肯定会压得很低。   棱镜空间的转让合同已经签了。   原来的老板黄向华毫无留恋,直接把一摊子事全扔给了栾永庆。   做报价前,郝运让栾永庆先估了个数。   因为“帝都摄影大赛”属于全国性赛事,三届以来积攒了不少热度和优秀作品,所以这次展览,绝对属于大型展览。   大型展览的策展花费一般是很高的。   但“摄影展”稍有不同……   相比于古玩、画作这类的艺术展览,照片这样的展品其实保管成本不高,毕竟损坏了,还可以随时随地再打印一张。   同时这也意味着,可以省下巨额的保险费用、仓储费用。   盘算完,栾永庆报了个一百四十万的价。   在他单子上,场地、布展、物料这些加起来一百万左右,剩下四十万是策展服务费。   在专业人士看来,这个报价应该是相对合理的。   但郝运在拿到这个报价后,就在心里默默砍了一记屠龙刀,在制作报价文件时,让孙浩填成了五十万。   当然了,这事儿他没告诉栾永庆。   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郝运还是有一定戒备心的。   这小胡子才认识没两天,还没正式收编进煤运娱乐,万一关键时刻反水,把自己的标底价透露给其他公司怎么办?   嗯……   当然了,就算别人知道了,恐怕也没人跟吧?   顺着指示牌,郝运三个人很快来到了传媒大学的“小礼堂”。   这一路走来,郝运频频侧目。   不得不说,艺术院校的学生们,整体形象就是出众。   倒不是郝运没有见过美女,而是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青春洋溢的女孩子了。   年轻就是好啊!   以后还是要多和年轻人“接触接触”。   小礼堂门口,于晨已经恭候多时。   对于普通的策展公司,于晨作为摄影协会的理事委员,肯定是不会亲自迎接的。   但来的是郝运,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摄影大赛的金奖得主。   之前颁奖时,于晨就没见到他,在得知郝运要参选此次“摄影作品展”竞标后,于晨惊讶之余,也多了几分期待。   他可对这位煤老板“心向往之”啊!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把跨界玩儿得这么花! ────────────────────────────────────────────────── 第61章 这概念怎么有点耳熟? 孙浩替郝运领奖时见过一次于晨。   他远远就认出了人,快步迎上去:   “于老师!好久不见!”   “还麻烦您亲自来接,这位是我们公司总裁,郝运郝总。”   于晨推了推眼镜,好奇地打量了郝运几眼。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模样周正,就是身上那股子粗粝的气质实在太过突出,不然跟校园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   “于老师,您好。”郝运主动伸手。   作为一个煤老板,郝运还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尊重文化人。   来的路上,孙浩也和郝运说了,于晨不仅在摄影协会任职,还是传媒大学的客座教授。   郝运和矿工、商人、官员打了一辈子的交道。   但还真不认识几个教授。   所以他说话,也罕见用上了“您”字。   于晨回应得很热情:“郝总这么年轻,真没想到。最近男人装第二期的封面我也看了,水准保持得不错啊!”   郝运嘴唇蠕动了一下。   不知道说啥,只能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怎么哪儿都有男人装的事儿啊!   但于晨没放过他,继续调侃:“哈哈哈,可能就因为是年轻人,在这个题材上才有这么旺盛的创作欲吧!我们年纪大啦、老啦,人都快ED了,拍不了性感女郎喽!”   郝运:……   这老头跟我开车呢?!   对教授的滤镜碎了一地啊!   孙浩:……   孙浩此刻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拍不了性感女郎……难道我也老了?!   一句话,把俩人都干沉默了。   ……   在小礼堂门口简单聊了几句,于晨便去忙了。   三人跟着一名学生志愿者进了会场,在指定位置坐下。   落座后,栾永庆跟着工作人员去办手续了。   他们的位置靠前。   这时候,会堂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十几家策展公司,加起来近百号人。   这次“帝都摄影大赛作品展”的规模不小,帝都符合资质的策展公司几乎都来了,甚至还有外地赶来凑热闹的。   看到这场面,郝运皱了皱眉。   该不会有别的公司也像他一样,报了个远低于成本的价吧?   但转念一想,可能性不大。   除非哪家公司的负责人脑子被门夹了……   正想着,身后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郝运转过头。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梳着油头,穿了身不太合身的棕色西装,浑身上下透着股硬撑出来的“商务感”。   那人瞥了眼栾永庆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兄弟,我是海风艺术的。你是哪家的?知道你们老板报了多少吗?”   郝运没理他。   对方不死心,手又搭了上来:“兄弟,报价文件都交上去了,说说呗,又没关……”   “哎呦!”   话没说完,郝运已经抓住他按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反向一拧。   随即转过身,语气平静:   “第一,当一个男的从背后碰我,我容易没安全感。”   “第二,我们报价,是五十万。”   西装男龇牙咧嘴地收回手。   他原本看前排就那小胡子年长些,像是老板,这两个年轻人面嫩,想趁机套点消息。 没想到这年轻人下手这么黑,还随口报个价糊弄他。   五十万?!   闹呢!   你要真报五十万,我把旁边那易拉宝吃了!   很快,述标会开始。   几位摄影协会的领导在前排落座,那里是评委席。   于晨自然也在其中。   这次采购类似竞争性谈判,需要每家上台陈述。   2009年招采流程还不那么规范,其他投标方可以在场旁听,不用回避。   这时栾永庆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一共十三家供应商,他刚去抽了签。   他朝郝运亮了亮纸条,上面写着“13”。   郝运:……   每家十五分钟述标时间,轮到他们不得中午了?这栾永庆特么的什么手气!   栾永庆情绪也有点低落。   他是懂行的,述标不像表演节目,不讲究压轴。   其实方案大同小异,评委听几个估计就乏了,排到最后,人家还能不能听进去都是问题。   很快,第一家述标的单位上台。   郝运听了会儿,兴致缺缺。   什么策展理念、空间布局、灯光设计……云里雾里。   果然呐,专业的事儿还得专业人办。   得亏自己收购了棱镜空间。   直到对方报出“175万”,郝运才提起点精神。   栾永庆暗暗攥拳。   这比他的底价还高35万,如果后面都这水平,那他140万的报价在价格分上会很有优势。   第二家上台了。   他们的方案很有特点,主打“模块化折叠分区,观展路线自由”。   述标人讲得头头是道:“核心区设折叠枢纽,弧形半透明亚克力板做隔断,板上投影动态模糊影像……”   评委们在下面频频点头。   郝运瞥见栾永庆如临大敌的表情,就知道这家方案确实不错。   最后报价:215万。   郝运再看评委席,几位已经低下头了,不复一开始讨论的热情。   嘿,看来价格果然是个关键因素!   当然,这也和摄影协会的收入模式有关。   摄影协会的收入无非就是这几种:一是会员会费,二是商业合作赞助,三是摄影培训收费。   这么几个收入渠道,想养活这么大一家摄影协会,还是很捉襟见肘的。   所以很多情况下,一分钱要掰成两半花。   而且摄影展也属于他们收入来源的一种。   如果他们的成本太高,将来展览费用覆盖不了成本的话,那这场摄影展就办的都亏了。   一家接一家上台。   到中午快十二点,才轮到第十二家。   郝运已经在椅子上仰着打盹了。   上台的正是那个棕色西装男。他站定后,先瞥了一眼昏昏欲睡的郝运,然后抬手拍了拍话筒。   “滋——!”   刺耳的电流声把郝运惊醒。   靠!谁摔话筒了?!   郝运揉揉眼,看见台上那西装男正冲他嘿嘿一笑。   乃求嘞!这孙子故意的!   西装男清了清嗓子:“各位评审好,我是海风艺术的杨煜。我们本次的策展主题是‘镜界’。我们将以‘镜子’为核心媒介,打破摄影与观者、艺术与生活的边界……”   听到这话,孙浩和于晨都愣了一下。   这概念……怎么有点耳熟? ────────────────────────────────────────────────── 第62章 为了艺术! 果然,杨煜接着说:“这个创意,来源于最近很火的一本杂志——男人装。它的封面图片中就运用了镜子元素,构建了独特的第三空间。我们为这次摄影展做了充分准备,特意选取了优秀的摄影作品汲取灵感……”   郝运:……   孙浩在一旁低下了头,忍不住憋笑。   于晨也在不停战术喝水。   这小子为了抖机灵,特地说自己找了张摄影图找灵感。   估计他打死也想不到,那照片的摄影师,此刻正坐在台下跟他竞标呢。   杨煜在台上继续高谈阔论:   “我们希望通过‘镜界’传递这样的理念:摄影不只是记录世界,更是审视自我;镜子不只能映照容貌,更是连接自我与世界的桥梁……”   “最后,在成本方面我们也做了充分考虑。”   “我们的最终报价是——115万元!”   栾永庆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这家方案设计得不错,报价还比他们低了25万。   栾永庆对自己的方案有信心,可要是价格分被拉下去,很可能争不过这个海风艺术!   他瞥向评委席。   果然,评审们已经开始低声交换意见了。   显然,他们对这个方案和价格都挺满意。   这时主持人上台:“感谢12号供应商的发言。下面,请13号供应商上台述标。”   栾永庆喉头蠕动了一下。   虽然他工作经验很丰富,但此刻仍旧非常紧张。   新老板就是为了这摄影展,才买下棱镜空间的。   要是自己搞砸了述标……   正想着,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郝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沉沉稳稳:   “别慌。”   “我上去述标。”   栾永庆张大了嘴。   他有点懵。   郝总要上台述标?!   倒不是质疑郝总的口才,可这是专业的述标会啊!上了台,得讲方案理念,还得应对评审提问。   郝总懂策展吗?   显然不懂。   那他上去不是白给吗?   和海风艺术比,自家只是报价稍逊,说不定还能靠方案内容把分追回来。   要是郝总上去……   全完了!   栾永庆刚想伸手拦,郝运已经一步跨上了台。   看到郝运上台,于晨惊讶地扶了扶眼镜,侧头和旁边的评审低语了几句。   那位评审也诧异地抬头看了过来。   杨煜此刻还没下台。   看见郝运上来,他也愣了愣。   他把麦克风递了过来。   “哟,五十万,你们公司是你述标啊……呵呵,祝你好运。”   郝运冷睨了他一眼。   “跟你不熟,别叫我名字。”   杨煜:???   郝运懒得理他,夺过话筒,抬手看了看表,直接朝后台操作的大学生志愿者一挥手:“差两分钟十二点,人都饿麻了,幻灯片翻到最后,我两分钟说完。”   台下所有评审都抬起了头。   栾永庆更是大惊失色。   最后一页?   那不是报价页吗!?   前面的方案都跳过吗!?   那大学生志愿者早就坐麻了,一听这话,眼睛发亮,手速飞快。   哗啦啦——   PPT定格在最后一页。   屏幕上,清晰显示着报价:   五十万元!   报价曝光的瞬间,会场哗然。   “他疯了?这价能赚到钱?”   “何止不赚,他还得倒贴吧!” “来搞笑的?”   “新手,绝对是新手!”   杨煜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他来真的?!   杨煜想起郝运刚才那眼神——不屑,自信,甚至有点狂妄。   好像在说:我敢报,你敢信么?   这人脑子有病吧?!   与此同时,栾永庆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郝总没采用自己的报价建议?   就算不用,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吧!他现在有种强烈的、被外行指挥的感觉……带不动啊!   偏偏这外行,是他老板!   看到这个报价,评审席上响起了一阵低语。   郝运看台下哗然声四起。   他拍了拍话筒:“好了,时间不早,都别讨论了。”   “价格,五十万,你们看到了。”   “策展方案电子版各位应该已经收到了,我就不浪费时间讲解。”   “哦,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刚才听了前面几家的陈述,我很有收获。模块化分区、夜间灯光设计,还有最后那个镜面概念……我都很喜欢。”   “如果我们中标,这些元素,我会全部加进实施方案里。”   “嗯,我说完了。”   “各位还有什么问题?”   最后这句,是问评审的。   台下评委们面面相觑。   终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评审开口:“郝总,恕我直言,你们的方案我粗略看了一下,其实不错。但这个价格……是不是太离谱了?”   “投标是严肃的事,你们没开玩笑吧?”   “换句话说,你们真能为这个报价负责吗?”   郝运点头。   “当然。我是公司老板,我为我报的价负责!”   他说得斩钉截铁。   听到他这么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错愕。   于晨轻咳两声,开口提醒:“郝总,我得说一句,按您的方案,这个报价连成本都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   那岂不正合我意!   郝运哈哈一笑:“这不重要,不止刚才说的那些后加项,如果协会还有其他需求,随时提,我都可以加进去。”   “这次摄影展,我计划的成本是——两百万。”   话音落下,全场倒吸一口冷气。   只听过“预算不超过XX万”,头一回听说“预算XX万”!   这人钱多烧的?   各家投标公司全懵了,今天这是碰上……土财主了。   得,这次述标,多半要黄。   有人坐不住了。   杨煜“腾”地站起来,大声质问:“你报这么低,明显不合常理!我怀疑你会在工程上偷工减料!”   郝运笑了:“如果大家都有这顾虑,我可以在在场公司里选一家,全程监督施工。”   所有人:???   乙方在述标现场,再给自己找一个乙方?   闻所未闻。   栾永庆下巴都快掉了,他看向孙浩,却见孙浩一脸“我习惯了”的淡定。   孙浩尴尬地笑笑:“栾老师别看我……这算郝总的常规操作吧。”   栾永庆眼前一黑。   神特么常规操作!   这时,又有评委忍不住问:“郝总,我不明白,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为了什么?   郝运挠了挠头。   这问题似乎必须回答。   他试探着在心里说:为了艺术?   系统没反应。   他果断冲着台下,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为了艺术!” ────────────────────────────────────────────────── 第63章 你敢跳票,老子就敢剁了你! 1月23日,一份帝都日报被放在了郝运的办公桌上。   赵秘书指了指报纸中,那个占了半版的醒目位置:   “郝总,报道出来了。”   郝运拿起来一看。   标题很唬人:资本跨界搅动文娱圈——“煤运娱乐”介入与<男人装>爆火的深层关联。   他眼皮跳了跳。   “近期,一本名为男人装的时尚杂志逆势爆红,销量从一万册飙至百万,创下增长奇迹……”   “随着本报记者调查深入,一家名为‘煤运娱乐’的公司及其背后资本浮出水面。”   “而其掌舵者的‘煤老板’身份,更为跨界事件增添了戏剧色彩。”   看到这儿,郝运拿着报纸的手一抖。   等等……方向不对啊。   他本意是想让宣传落在郝氏煤业头上,怎么笔锋一转,全冲着自己来了?   他继续往下读。   报道先是引用了他的“自述”。   “谈及男人装收购初衷,郝运坦言纯属巧合……原公司因销量不佳,仅愿出售这本濒临停刊的杂志,他便顺势接手。”   “在郝运看来,成功绝非自己功劳,核心驱动力来自主编刘从容。”   接下来是刘从容的补充采访。   “最初得知被收购时,我曾抱有抵触……但郝总的点名邀约与诚意挽留,让我最终选择了和杂志一起转刊。”   “事实证明,刘从容的选择换来了回报。”   “在郝运的经营下,改版后的男人装跳出传统时尚杂志的‘高冷’路线,以‘雅俗共赏’的定位赢得了市场。”   郝运揉了揉眉心。   老刘啊老刘,让你多谈个人体会,没让你给我贴金啊!   谁特么诚意挽留你啊!我当初那是看你是个“人才”!   再往下看,报道笔锋一转,开始深挖他的背景。   “‘煤运娱乐’的名字自带话题……郝运首次公开解读:除了娱乐公司总裁,他同时也是晋省郝氏煤业集团的负责人。”   “跨界文娱,他并未沿袭资本‘逐利至上’的逻辑……”   读到这儿,郝运已经有点坐不住了。   这话是他说的没错,但怎么被记者一写,味道有点儿变了?   更刺激的还在后面。   “……不得不提他的另一重身份——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人像单元金奖得主。”   “获奖作品矸石与微光在业内引发关注。”   “被问及创作理念时,郝运直言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联建活动’,获奖‘纯属意外’。”   郝运把报纸往桌上一拍。   连这事儿都写进去了?!   他快速扫过后续内容——刘从容谈涨薪、景湉谈劳动合同、公司各种“反常规”操作……   最后,是一段总结:   “从‘随手收购’到跨界布局,再到打破行规,煤运娱乐在郝运带领下,以‘破局者’姿态站稳脚跟。”   “正如郝运所言,他从未刻意追求爆款,却在尊重专业、善待员工的本心之下,收获了意外之喜。”   “这家公司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   办公室很安静。   郝运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看向赵秘书:“当天的采访,是你跟进的。”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是。”   “我是不是交代过,”郝运一字一句,“让大家多谈个人,少提我?”   “交代过。”   “那这报道怎么回事?”   赵秘书一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   一上午的时间。   郝运把这篇报道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他眼角就抽搐一下。   当看到最后那句“这家公司的故事,显然才刚刚开始”时,他感觉自己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不是……这记者于雪梅到底是怎么写的稿子?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回答得挺敷衍啊!   什么“巧合”“随手”“意外”……这些关键词他都说烂了,怎么到了报纸上,味道全变了?   还有老刘和景湉那俩实诚人!   让你们从个人角度聊聊,没让你们把我捧上天啊!   郝运瘫在老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完了。   这下真完了。   男人装销量爆炸已经够他头疼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正面宣传……这热度要是再往上窜一窜,下一期杂志还不得卖疯?   他仿佛已经看见,系统结算时那刺眼的盈利数字……   “郝总。”   赵秘书敲门进来,脸上带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郝运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说吧,又怎么了?”   “那个……WB上,关于您的采访,已经上热搜了。”   郝运:“……”   他默默掏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   热搜榜第七条,赫然挂着一个词条:#煤老板跨界搞娱乐#   点进去,热门第一条就是帝都日报的官微,把那篇报道精简后发了出来,还配了几张图——当然,郝运的脸被盆栽挡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出个轮廓。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真·煤老板下场?这年头挖煤的都这么有品位了吗?”   “男人装竟然是他搞火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资深传媒大佬的手笔!”   “看了全文,给我看乐了。‘随手买的杂志’‘意外拿的金奖’……这老板是懂凡尔赛的。”   “只有我关注点歪了吗?他公司跟艺人签劳动合同?还给上五险一金?这什么神仙老板?!我现在去学跳舞还来得及吗?”   “楼上醒醒,人家签的是景湉、赵一欢那种颜值天花板的员工,我看了你主页照片,你去了只能干保洁。”   “哈哈哈哈,保洁也行啊!给娱乐公司打扫卫生,说不定还能和坐班的明星蹭张合影!”   “说真的,这操作有点颠覆啊。娱乐圈那套经纪约压榨艺人多少年了,突然冒出来个按劳动法办事的……这不是砸同行饭碗吗?”   “砸得好!早该有人治治那些黑心公司了!”   “乐子人狂喜!我就爱看这种跨界大佬进来搅局,传统娱乐圈那潭死水早该换换了!”   “等等,没人扒一下这位郝总长啥样吗?光看轮廓感觉长得挺帅啊!”   “别扒了,煤老板圈子里有规矩,尽量不露脸。懂的都懂。”   “懂了,怕被绑票是吧?(狗头)”   郝运划拉着屏幕,越看心越凉。   这帮网友……怎么还兴奋上了?   他明明是想低调亏钱,怎么现在搞得跟行业革命者似的?   还“砸同行饭碗”……他可不想得罪整个娱乐圈啊!他还指望以后多亏点钱呢!   “郝总,”赵秘书小心翼翼地问,“现在热度很高,我们要不要……趁机宣传一下秦时明月?”   “不!绝不!”郝运猛地坐直身体,语气斩钉截铁,“传我话下去,公司任何人,不准蹭这波热度!尤其是秦时明月!”   赵秘书被吓了一跳:“……好吧。”   她其实不太理解。   多好的宣传机会啊,郝总怎么跟避瘟神似的?   但老板发话了,她只能执行。   等赵秘书出去,郝运重新瘫回椅子上,生无可恋。   这时,手机又震了好几下。   是钟志诚发来的信息,连着好几条。   今天他请假,回学校准备毕业论文去了。   “郝总!您上热搜了!牛笔啊!(大拇指)(大拇指)”   “现在网上都在讨论咱们公司,好多同学问我是不是在煤运娱乐工作,羡慕死他们了!”   “对了郝总,有个事儿……我有几个同学,都是表演系的,马上就毕业,看了报道特别想来咱们公司。她们演技挺强的,在校期间就拿过奖,您看……?”   郝运盯着屏幕,冷笑一声。   呵,她们?   是看中了男人装封面女郎的位置了吧。   小钟啊小钟,让我说你什么好……   这可不是个好信号!   想来不止这些女学生,看了这份报道,估计不少艺人都要动心了。   毕竟连违约金都没有,还能分到高额提成。   郝运思索了一下回复:“……让她们把简历发给人力看看。”   送上门的人工成本不用白不用。 多签几个人还能多花点钱呢。   等等!   郝运突然灵光一闪!   继续招人是个好办法啊!   煤运娱乐也该到了继续招人烧钱的阶段了,目前这些员工的工资、房租,貌似不够烧啊!   他果断给赵秘书拨去了电话。   “喂,赵秘书,让各个部门负责人,填写一份部门岗位申请表。”   “咱们需要继续招人了!”   ……   1月25日,摄影协会那边传来消息。   棱镜空间以五十万的“地板价”,外加郝总那番“为艺术亏钱”的豪言壮语,成功拿下了“帝都摄影大赛作品展”的策展工作。   听到这个消息。   心情最复杂的是栾永庆。   中标了是好事,说明新东家实力……嗯,财力雄厚。   但这价格干这活儿,纯属赔本赚吆喝!   棱镜空间刚被煤运娱乐收购,就先给公司赔了二百多万,这以后还能在新公司挺起腰杆儿吗……   不过郝运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挺开心的。   下一周期的烧钱项目稳了!   秦时明月+摄影展,再留一点资金投到下周期的系统任务上,就能把男人装这期的收入花光!   完美!   中标第二天,郝运就带上栾永庆、孙浩出门,开始实地考察摄影展选址。   他可不放心让这两个人去。   尤其是这个栾永庆,一看就是抠抠索索、不肯花钱的主儿。   其实选址方案早就在栾永庆的标书里写明白了,是798艺术区的一个旧厂房。   “郝总,这地方您觉着怎么样?”   孙浩指着眼前略显斑驳的工业风建筑,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个小本本。   郝运四下扫了一眼。   厂房挺大,层高够,光线透过顶棚的老式天窗洒下来,倒是挺有感觉。   就是不知道价钱咋样。   郝运刚想开口询问,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龚伟。   郝运挑了挑眉,接起来:“什么事儿?”   “郝总,秦时明月第一集做出来了!”电话那头,龚伟的声音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您什么时候回公司?请您过目后,我们立马安排上架!”   郝运看了眼时间。   系统结算周期是到1月31号,已经没几天了。   龚伟这家伙总算把第一集做出来了。   如果算上平台审核的周期,时间其实还挺紧张的,差点儿影响本周期结算。   这动漫……还有看的必要吗?   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里去?   再加上秦时明月那破原著底子,还有龚伟之前不温不火的导演战绩……   嗯,稳了。   这第一集,质量肯定堪忧!   而且现在上架,正好赶上结算周期,就算有那么一丢丢收入,也来不及在结算前到账,不影响他亏钱的大计。   “不用等我看了。”郝运当机立断,“直接上架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直接……上架?”龚伟似乎有点懵,“郝总,您不先看看?这毕竟是第一集,关乎整个项目的口碑,我觉得您还是把把关的好,有不妥当的地方,我们还能改……顶多跳票几天!”   跳票?!   郝运眼皮抖了抖。   乃求嘞!你敢跳票,老子就敢剁了你!   “看什么看?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郝运语气不悦:“时间就是金钱!咱们前期宣传砸了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早点跟观众见面吗?现在片子做好了,就得争分夺秒上!”   龚伟:……   他一时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担忧。   郝总这话……听起来是挺信任他的。   可这信任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自家花了重金砸出来的片子,老板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好的郝总!”   但龚伟马上又问:“那视频平台那边,我们如何定价?”   定价?   郝运愣了愣。   对啊,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但他又不能明示龚伟定低价,这样会被系统警告。   郝运犹豫了一下,只能暗示他:“你对标一下市场上同类动漫的质量,你就知道该怎么定价了,你看着办吧!”   说完,郝运直接挂了电话。   嘿嘿,只要龚伟心里有点儿逼数,看看秦时明月这质量……他应该就不敢定太高价吧!   不然到时候连能上架的网络平台都没了!   嗯!这次应该能达成口碑收入双扑街!   完美亏损!   同一时间,煤运娱乐。   龚伟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动。   刚入职没多久的向凯凑过来,小声问:“龚导,郝总怎么说?咱们是等郝总回来审片,还是开始联系视频平台谈价格?”   龚伟缓缓转头,眼神复杂:“郝总说直接联系平台,准备上架。但是价格,他让我自己确定……。”   向凯愣了愣。   让员工自己确定?这郝总得是有多信任龚导啊!   “那……龚导您打算定什么价?”   龚伟沉默了一下,吐出五个字:“一集三十万。”   向凯:“……多少?!”   一集三十万!你疯了吧!   虽然秦时明月第一季暂定仅10集,但郝总给了八百万的预算。   乍一看,这么卖只能收回来三百万。   但一般这种合约都是“保底+分成”的,龚伟说得三十万显然是“保底”那一部分。   如果仅作为保底价的话,那三十万,绝对是当前动漫市场的超一流报价了,这样的价格对于国漫是想都不敢想的,仅存在于引进的美漫日漫项目上。   而且以向凯对龚伟的了解……   他是绝对不会和一家视频平台签独播合约的。   这真的会有视频平台同意吗?!   向凯心里很没底。   “去把成品片源准备好,我亲自去给洋芋网、喜视、美酷这几家的市场部打电话。”龚伟脸色坚定,“就说,煤运娱乐出品,‘国漫崛起划时代之作’秦时明月首季,非独家授权,三十万一集!”   “郝总这么信任我们,我们可不能掉链子!”   听了龚伟的话,向凯咬了咬牙。   “好!三十万就三十万!”   “反正天塌下来,有郝总顶着呢!”   ……   龚伟报出三十万单价时,其实他心里也发虚。   结果不出所料,在联系了几家视频平台后,他们的反应出奇一致。   这个龚伟……穷疯了吧!?   你以为你是七龙珠还是海贼王啊!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有客气点的说“再研究研究”,不客气的直接撂了电话。   甚至连片子都没要!   一圈碰壁下来,龚伟嘴里都发苦了。   向凯在边上欲言又止,那眼神分明在说:龚导,这价是不是真离谱了?要不降点儿?   龚伟梗着脖子没吭声。   他想起郝总交代时说得那句“你看着办”。   这可是份沉甸甸的信任啊!要是因为自己报价报少了,害公司亏了钱,那真该分分钟剖腹自尽了!   硬着头皮,他把电话打给了洋芋网的市场部负责人——周文林。   没想到,周文林听完报价后没直接拒绝,反而笑了:   “秦时明月?就最近网上吵得很凶的那个?行啊,片子发我看看!”   龚伟眼睛一亮:有戏!   他赶紧记下周文林说的后台网址,让向凯把片子传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电话回了过来。   “龚导!”周文林声音里透着兴奋,和其他平台冷淡的态度截然不同:“可以呀你们!这动漫太牛了!” ────────────────────────────────────────────────── 第64章 你们说,人民大会堂行不行? 龚伟恍然。   “这水墨风格,绝了!真没想到国漫还能这么做!”周文林语速很快,听得出是真被惊艳到了:“打斗那一段的运镜,还有人物微表情……啧,你们团队太有实力了!”   “最牛的还是这个剧情!你们大改过吧?”   “和网上喷的原著毒点差别太大了!改得好啊!”   周文林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夸奖,龚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周总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是实话。”周文林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现在市面上那些国漫,要么死磕垃圾3D,要么模仿日漫风格,看得人审美疲劳。你们这个路子……新鲜!有搞头!”   龚伟听得神情一振。   但周文林顿了顿,稍微压低了点声音:“不过龚导,三十万这个价……你让我有点难办啊。”   啊?   龚伟心里一紧。   所以你丫夸了半天,不会就纯夸吧!   “我不是说片子不值啊!”周文林赶紧解释,“只是市场没这个先例,我要是批了,等于把国漫采购价的天花板直接捅穿了,其他视频公司会找我麻烦的!”   龚伟沉默了。   他理解周文林的顾虑。   有时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承担的不仅只是这件事的风险。   更有打破惯例的风险。   这种行为,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   过了好一会儿,龚伟才说:“乔丹签NIKE的时候,提出了球鞋分成协议,那也是对传统运动品牌的一次冲击,但NIKE签了,并因此成为了篮球鞋领域当之无愧的巨头。”   “哈哈哈!龚导好口才!”周文林哈哈大笑,“我看了你们郝总的新闻报道,还真是强将手下无弱兵,佩服!”   “你们公司还真有点儿邪性。”   “青春期那事儿我还记着,当时谁都不看好,结果愣是爆了。”   “男人装也是一样。”   周文林似乎在电话那头点了支烟,声音里带着思索:“这么着吧,三十万,我同意了。”   漂亮!   龚伟猛地攥拳!   “别急着高兴。”周文林笑道,“我这可是担着风险的,回去得跟上面解释半天。为什么?一是你们片子质量确实硬,我看了就知道差不了,二嘛……”   “我信郝总,信你们公司这个‘邪’!”   “从青春期到男人装,你们总能在别人不看好的地方搞出动静。这次秦时明月开播前被嘲,我反而觉得……啧,说不定又能成。”   龚伟握着电话的手有点抖:“周总,谢谢信任!”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们郝总,还有你们团队做出这么好的片子。”周文林语气爽快,“合同你拟好尽快发我,不过龚导,咱们可说好,这片子要是爆了,下季可得优先考虑我们洋芋网!”   “一定!一定!”   挂了电话,龚伟还有点恍惚。   这就……成了?三十万,真卖出去了?   向凯小心翼翼地问:“龚导,成了?”   龚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   向凯“嗷”一嗓子差点蹦起来,被龚伟一把按住:“低调!低调!”   但龚伟自己嘴角也快咧到耳根了。   他抓起手机,给郝运发了条消息:“郝总,洋芋网已同意报价,明日签合同。”   向凯凑过来看了看:“龚导?你咋没把具体金额汇报给郝总啊,这可是你的功劳!”   龚伟满脸淡然。   功劳?   郝总运筹帷幄着呢,抖这种小机灵,没意思。   ……   798艺术区,旧厂房里。   郝运看了看龚伟发来的信息。   同意报价?明天签合同?   嚯,龚伟这小子的动作够快啊!也不知道洋芋网最后给秦时明月开了多少钱?   当然了,这也不重要。   龚伟既然没好意思提,想来这个金额低到他说不出口。   自己要是再问,那多让人难堪啊!   回去还是安抚一下龚伟吧……   这时,栾永庆指着挑高八米的钢架结构,自信推荐道:   “郝总,这地方真不错,层高够,工业风骨架很有艺术感,我们稍微改造一下,做几个主题分区,灯光打上去效果贼震撼!”   很有艺术感?很震撼?   郝运皱了皱眉头,这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开门见山:“所以逛了这么久,这里到底多少钱?”   栾永庆顿了顿,报出了精心核算的金额:“场地租一周,加上基础改造,三十万就能拿下。”   说完,栾永庆偷偷观察郝运的表情。   这价格他谈得挺得意。   798现在可火得很,能三十万拿下这么大的空间一周,还是靠他多年策展积累的人脉。   三十万?   郝运一听就不乐意了。   看着郝运面露不愉,栾永庆心里一紧,赶紧解释:   “郝总,这价格真的已经很划算了!要是换别家来租,少说也得再加五万……”   “不是贵的问题。”郝运打断他:“有没有更贵的地儿?”   栾永庆一愣:“更贵?”   “对。”郝运说得理所当然,“这地方看着是挺大,但配不上咱们要办的展。摄影协会办的艺术展,得找个有排面的场地!”   栾永庆有点懵。   798还不够排面?这已经是帝都办展览的一线场地了!   孙浩在旁边轻咳一声,朝他递了个眼色。   那意思栾永庆看懂了:别瞎猜,照办!   “那……草场地那边?”栾永庆试探道,“新开的艺术中心,硬件好,租金四十万出头。”   四十万?这么小家子气呢!   郝运摇头:“再贵点!”   栾永庆汗下来了:“朝阳文化馆?配套齐全,五十万往上……”   郝运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属奶牛的!挤一下出一点儿奶?还有更贵的没!”   栾永庆这会儿算是明白了。   郝总这真不是嫌贵,是嫌便宜啊!   他一咬牙:“国家会议中心!办过国际艺术展,规格够,就是贵……一周少说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栾永庆报出这个数时,自己都肝颤。   这次竞标报的价才五十万!   办这个展光租场地,一下就亏出七十万去了!   没想到郝运听完,居然还是没点头。   郝运皱着眉,嘀咕了一句:“一百二十万……还是差点意思。”   他述标时可是放言,要把项目做到二百万的!   怎么场地才这么点儿钱?   栾永庆腿都有点软了。   这还差点意思?郝总您到底想花多少钱啊!   就在这时,郝运忽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哎,你们说……人民大会堂行不行?”   噗——   栾永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您特么真敢想啊!   “人、人民大会堂?!”他声儿都变了,“郝总,那地方……那地方对外出租很严格的!就算能租,审批流程也得走个一年半载,咱们这展下个月就要开了,肯定来不及!”   孙浩也看不下去了。   他在旁边轻咳两声提醒:“郝总,人民大会堂确实不太现实……”   郝运啧了一声,有点遗憾:“好吧。”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又冒出一个念头:“人民大会堂不行……那国家博物馆呢?”   栾永庆眼前一黑。   国家博物馆?!   郝总,您挑的这都是什么地儿啊?!   “郝总,国博倒是能租,虽然申请条件也很苛刻,但摄影协会属于国家级社会团体,符合主办单位资质要求……”栾永庆话锋一转,“但是!那价格比798贵太多了!”   “多贵?”   “国博展厅,按面积位置算,一天租金得二十万。”栾永庆算得心惊肉跳,“租一周……少说一百四十万往上了,如果您要租最好的南4展厅、中央大厅,那没两百多万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还只是场地费!国博布展、安保、保险全套下来更贵!”   “得在场地费的基础上再翻个倍!”   他特意把数字说得清清楚楚,想劝郝总清醒点。   郝运听完,眼睛反而亮了。   二百多万的场地费,再加二百多万的配套费用!   牛哇!   不愧是国博!   郝运一拍大腿,笑了:“这个好!”   栾永庆:……   “就国博了!”郝运一挥手,“租一周!布展按最高标准,灯光、展柜、动线设计,全用最好的!”   他看向栾永庆:“预算提到五百万,不够再加!”   栾永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五百万?!就为了办个摄影展?! 主办方才给你五十万啊!   你图啥啊老板!   “郝总,这会不会太……”   他想说“太浪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什么?”郝运挑眉,“咱们这是给摄影协会办展,规格能低吗?就得往最高了整!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艺术,什么叫排面!”   郝运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在盘算。   五百万,这下总能好好烧一笔了吧!   我就不信这特么能赚钱!   栾永庆看着郝运那“不差钱”的架势,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这就是煤老板吗?!也太“豪”无人性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那我这就去联系国博?”   “赶紧的!”郝运催促,“尽量这周就把手续办了,布展方案也改,国博代表着国家形象,可别小家子气!该砸钱就砸,别省!”   “明……明白。”栾永庆应下。   他心里现在五味杂陈。   干策展这么多年,他见过抠预算的,见过卡费用的,头一回见着嫌花钱少、拼命加码的老板。   这个煤运娱乐,这特么邪性啊!   孙浩在旁边用手指捅了捅他:“栾老师,你别想那么多。郝总做事……一直都是这个风格。”   栾永庆:……   我是在想这事儿吗?!   我特么从来没在国博办过展,我不想方案你去想啊!   ……   刘希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晚上八点五十九分。   距离秦时明月第一集上线还剩一分钟。   就在两天前,秦时明月制作组突然在WB宣布了动漫上映时间,并@洋芋网视频平台,放出了一段首映链接。   刘希真是纳了闷儿了。   前一段时间搞宣传,连视频素材都给不出来,这才过了多久……就特么能上线了!?   你们是有多着急啊喂!   这是上赶着找骂吧!   他本来不想看的,之前那期尬吹视频被粉丝骂惨了,评论区到现在还时不时有人来鞭尸。   但想了想……   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他倒要看看这破动漫到底能做成啥样,不能白白被骂的这么惨!   九点整。   洋芋网首页推荐位上,秦时明月的封面跳了出来。   水墨风的背景上,盖聂持剑而立,衣袂飘飘。   刘希暗叹:吐槽归吐槽,这个人物设计做得还是很超标!要不是秦时明月宣传做得稀烂,把口碑砸了,说不定还真能吸纳一群颜党。   他点进了封面的链接。   片头曲响起。   他愣住了。   不是常见的日式燃曲,也不是古风流行歌,而是一段萧、古琴、琵琶交织的纯音乐。片头画面是水墨晕染的战国地图,七国疆域渐次浮现,刀剑交错间化作“秦时明月”四个篆字。   “这配乐……”刘希坐直了身子,“有点儿意思啊。”   正片开始。   第一个镜头是咸阳宫。   没有想象中粗制滥造的3D建模,而是手绘水墨风格的宫殿群。   晨曦穿过云层,洒在巍峨的宫墙上,光影流转间,连砖瓦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刘希瞪大了眼睛。   这画风……真跟市面上所有国漫都不一样!   虽然之前拿到了海报,但从视频里看到的感觉,又有不同的体验!   紧接着,盖聂登场。   原著里这段写得很平,就是个高手出场的俗套桥段。   可动漫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雨夜,小巷。   盖聂一身布衣,撑着竹伞缓步走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水雾。   十几个秦军精锐围上来,长戟映着雨色。   然后,剑出。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只有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光。   竹伞微微倾斜,雨水被剑气荡开一圈涟漪,秦军手中的长戟齐齐断裂,人却还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镜头给到盖聂的脸。   平静,淡漠,甚至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卧槽!”刘希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打斗设计!这镜头语言!这人物气场!   跟原著那个只会装逼的盖聂完全不是一个人啊!   太特么帅了吧!   这才是武侠啊!这才是剑圣啊!   剧情继续推进,刘希也越看越惊讶。   他是读过原著的,制作组好像把原著剧情给改了,切入点不再是以荆轲、丽姬的视角去讲述刺秦的故事,而是直接推进到了盖聂去接荆天明的那段儿。   尤其是天明登场那段。   原著里这孩子就是个熊孩子模板,可动漫里……雨夜废墟中,小男孩蜷缩在母亲尸体旁,眼神空洞。   盖聂走到他面前,沉默良久,伸出手。   没有台词,只有雨声。   天明抬头,脏兮兮的脸上泪水混着雨水,慢慢把手放在了盖聂掌心。   刘希喃喃道:“这改编……神了。”   二十五分钟的第一集,他全程没快进。   一口气看完!   当片尾曲响起时,他还盯着屏幕发呆,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特么是神作啊!   比之当下大热的美漫、日漫也不遑多让!   而且,这部动漫里的国风文化浓郁,再加上武侠元素,相比于舶来品,肯定能够引发更广大观众的喜欢与支持!   愣了足足三分钟,刘希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打开评论区。   不出预料!   洋芋网的评论区内,观众也炸了。   “我错了!我给制作组跪了!这质量配得上‘国漫之光’四个字!”   “主要是没见过这类型的动漫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动漫能这样拍!”   “我之前骂过网上做推广的视频博主来着……我道歉!”   “水墨风太绝了!打斗设计帅炸!盖聂那一剑我看了十遍!”   “有这质量你不放预告片?!”   “作为一个看过原著的,我表示明天工作室懂个屁的秦时明月,剧情以后按动漫版的来算好吗!”   “哈哈哈,现在怎么没人喷啦!之前骂宣传浮夸的出来走两步?”   “所以之前那些尬吹视频……是反向营销???”   “肯定是!先拉低期待值,再用质量爆炸!制作组这波在大气层!”   刘希一条条翻着评论,手有点抖。   口碑反转了!   他每隔几分钟就刷一次页面,到了晚上十二点左右,秦时明月第一集热度就破百万,评论六万多条!   爆了。   绝对爆了!   刘希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心里那股憋屈劲儿,一下子全散了。   他甚至有点想笑。   之前被粉丝们骂得多惨,他现在就有多爽——这波反转,比任何剧本都带劲!   你们之前不是骂我吗?   现在呢?!黑子说话!   虽然已经十二点了,但刘希现在很亢奋,一点儿困意都没有。   脑子一热,他打开了剪辑软件。   秦时明月现在热度爆表!他能不蹭吗?   蹭!必须要蹭!   而且这次,他要蹭得理直气壮!当时都有谁骂我来着?!   新建工程,导入录屏素材。   刘希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各位观众朋友们,这里是戏说影视。”   “上次那期秦时明月的视频,很多人骂我恰烂钱,我一直没做回应,事实胜于雄辩。”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今天看完第一集,我只想说……”   “这钱,我恰得心安理得!”   “因为这部动漫,配得上所有赞美!”   “接下来,咱们好好聊聊,这部‘国漫之光’,到底神在哪儿!”   刘希越说越激动,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写文案。   这一次,他不是尬吹。   是真吹! ────────────────────────────────────────────────── 第65章 可能这才是做艺术的态度吧! 刘希熬夜肝的那条视频,上传半小时就炸了。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道歉”“真香”“戏大牛逼”,之前那些骂他恰烂钱的留言,早被刷得没影了。   更让他暗爽的是,粉丝群也炸了。   他这个“戏说影视粉丝群”建了有小半年。   虽然有一百多个群成员,但平时也就偶尔几个人唠唠。   可现在,消息提示音就没停过。   点开一看,未读消息99+。   “戏大!新视频看了!这次狠狠打了网友的脸,心里爽不?”   “给戏大道歉!之前骂你是我眼瞎!”   “秦时明月真的神了!我特么熬夜刷了三遍!”   “所以戏大,你之前那期视频真是配合营销?你是不是早就偷偷看了成片,才敢这么夸啊!”   刘希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快。   “兄弟们,我摊牌了。”   “之前那期就是恰饭,甲方给钱,我办事!”   “成片我是真没看过!”   群里静了一秒,然后消息刷得更猛了。   “卧槽你这么实诚?信不信我们截图给你发网上去!”   “但这次饭恰得漂亮啊!”   “所以甲方爸爸给了多少?”   “重点不是钱吧?重点是片子质量真硬!”   刘希回复:“钱的事儿就不说了,但说实话,这次我真服气。”   他顿了顿,继续打字:“我跟煤运娱乐这家公司挺有缘的,青春期你们都知道吧?我就是靠解说这部邪修电影起热度的,这电影在拍得那么糙的情况下,凭解构手法火了!火的邪门!”   群里立马有人接话。   “对对对!青春期我看了,那剧情稀碎,但太上头了!”   “煤运娱乐?也是出刊男人装的公司吧?”   “男人装?那封面绝了!”   “他家老板啥路数啊!一会儿拍网络大电影、一会儿搞性感杂志,现在又来搞国漫?!”   刘希回复:“这就是我想说的,这家公司路子野,但每次都能成!”   他越说越来劲:“你们想想,青春期被喷的那么惨、男人装之前是个凉刊、现在的秦时明月开播前嘲,但结果呢?哪次不是打脸?”   群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发了一句:“戏大,你这么一说……这家公司真有点邪门啊。”   “是老板邪门吧!”   “何止邪门,简直玄学!”   “所以老板到底啥来头?”   “我听说是个煤老板?”   “煤老板搞娱乐?还搞得这么牛?”   刘希说:“具体背景我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们想,做青春期要胆量,改男人装要魄力,砸钱做秦时明月这种水准的国漫,要长远眼光更要财力。这几样凑一块儿……”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了。   群里彻底沸腾了。   “细思极恐!”   “所以煤运娱乐不会真要统治娱乐圈吧?”   “下一个项目是啥?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秦时明月才第一集!后面还有九集呢!”   “洋芋网首页大推了!播放量破五百万了!”   刘希看着飞快刷屏的群聊,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波热度,稳了!   蹭一次怎么行?既然要蹭,那就豁出去了蹭!   他退出群聊,打开剪辑软件,开始捣鼓新视频的文案。   这次得好好做。   标题他都想好了:从<青春期>到<秦时明月>:一家煤矿公司的跨界逆袭!。   文案写到一半,手机又震了。   是群里@他的消息。   “戏大!快看WB!煤运娱乐上热搜了!”   刘希一愣,切到WB。   热搜榜上,#煤运娱乐什么来头#已经爬到第二十几位,后面还有个“热”字标签。   点进去,全是网友在扒皮。   “查到了!郝运,晋省郝氏煤业少东家!”   “男人装封面全是郝运亲自拍的!他还拿过摄影金奖!”   “信息来源是……帝都日报!这总做不了假吧!”   ……   总裁办公室。   郝运正盯着电脑屏幕,脸色发白。   秦时明月后台数据不断刷新:   播放量:六百八十万。   评分:9.3。   评论数:十二万条。   洋芋网首页大图推荐,旁边标着“爆”字。   这个噩耗,是他今天上午才知道的!   乃求嘞!这都什么事儿啊!   郝运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拨给了龚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把向凯也叫上。”   不一会儿,龚伟和向凯一前一后进来。   俩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郝运面色一冷:呵呵,难道你俩以为我要表扬你们?!   但他还没说话,龚伟就先开口了:   “郝总!今天一早,好几家视频平台都给我打电话了!喜视、美酷……都在问秦时明月的授权!”   郝运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答应呢,这不得先晾晾他们!”龚伟笑着说,“洋芋网的周总够意思,人家不愿意签咱们的时候,只有周总伸出了援手,怎么说也得先让洋芋网把这波流量吃够吧!”   向凯在旁边补充:“郝总,洋芋网是三十万一集签的,我觉得其他视频平台不能按这个价了,起码得再多要个五万十万的!这下咱们肯定赚翻了,几家平台加起来……”   “等等。”郝运突然打断他。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龚伟和向凯都愣了,他们都看出了郝运似乎脸色不对。   欸?郝总为什么这副表情?   秦时明月爆火,不应该是高兴吗!   郝运脑子转得飞快。   几家平台都要?那还得了!   一家洋芋网就够他头疼了,再来几家,这钱不得赚飞了?!   不行,必须拦住!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严肃脸:“其他平台的合作,先放一放。”   “啊?”龚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啊郝总?这可是……”   “因为道义!”郝运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洋芋网在我们不被看好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是好兄弟!这份信任,不能辜负!”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这理由找得好。   “现在片子火了,咱们扭头就跟其他平台合作,这像话吗?!”   龚伟和向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不愧是煤老板,这么重情义!   但……是不是有点过了?!   “郝总。”龚伟犹豫了一下,“可这是商业合作,咱们没必要……”   “你懂什么!仁义值千金!”郝运说得理直气壮,“就这么定了,其他平台的合作,全部推掉。”   龚伟张了张嘴。   但看郝运态度坚决,只好点了点头。   紧接着,龚伟又冒出一个念头:“郝总,既然这样……咱们不如干脆跟洋芋网签独家?”   郝运一愣:“独家?”   “对!”龚伟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咱们把非独家改成独家授权,单集价格、分成比例都让洋芋网提高一点,这样既回报了洋芋网的信任,咱们也能拿到更多的后期收益。   郝运听得心里发凉。   单集价格、分成比例提高?   这不赚得更多了吗!   但仔细一想,似乎是要比多卖几家平台好接受一点的。   自己投入的成本是八百万,秦时明月这季暂定了16集,一集按30万回款算的话,那就是四百八十万。   分成肯定也不会少了,更何况现在还要非独家转独家。   想要在整个项目上实现亏损,目前看有一定难度。   但好在这16集是在4个月内陆续更新。   那每期承担的回款收入,还是比较可控的。   而且,他脑子转了好几圈,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提高单集价格、分成比例。   这非独家转独家了,要求能不提高吗?!   “……行吧。”郝运憋了半天,只能挤出这两个字,“你去谈吧。”   龚伟点头:“郝总放心!我一定谈个好条件!同时也把您的善意转达给洋芋网的高层!我相信洋芋网肯定会给更多推广资源!”   听了这话,郝运心里那叫一个苦。   不行,得想办法花钱。   他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问龚伟:“秦时明月后续制作,还有什么能花钱的地方吗?”   龚伟被他问懵了。   糟糕,熟悉的味道!   秦时明月推广时,被郝总支配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支支吾吾说:“郝总,咱们现在的制作已经是最高配了……渲染、特效、原画,都是按顶级标准做的。宣传也砸了不少钱……”   “就没有别的了?”郝运不死心。   “别的……”龚伟想了想,“也就是音乐和配音了,但这些都是小头,花不了多少钱。”   郝运眼睛突然亮了。   音乐!配音!   他猛地一拍桌子:“谁说是小头?!”   “好哇!你个龚伟!明明还有能提高的地方,你作为导演,竟然放任不管!”   “音乐给请最好的音乐人做原创!不要扒两首现成的曲子糊弄事!”   “要专门为秦时明月量身定做!”   龚伟听得一愣一愣的。   为动漫写歌?!这也太奢侈了吧!   “还有配音!”郝运越说越激动,“要请全国最顶尖的配音演员!什么季冠林、姜广韬、边姜……能请的都请来!价格不是问题!”   “可是郝总。”龚伟忍不住说,“配音这块,咱们已经有团队了。”   “换!”郝运一挥手,“全部换最好的!钱的事儿不用操心!之前的团队按合同把违约金都交了,一分钱都别少给!或者聘请他们为一些其他角色配音。”   龚伟:……   他是真无话可说了。   这些钱花的,真的没必要啊!   看网上现在的热度,秦时明月起飞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还往里面烧钱是图啥呢?!   看着龚伟那副便秘的表情,郝运心里总算舒坦了点。   这下总能花出去一大笔了吧?   从办公室出来。   向凯总算松了一口气,他小声问:“龚导,郝总这是……”   “别问。”龚伟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   “我也不太懂郝总的意思,大概……郝总是想把秦时明月做成真正的经典吧……”   “而且我发现,郝总貌似比我还梗啊!”   “可能这才是做艺术的态度吧!”   ……   1月31日。   今天是系统结算的日子。   艺术投资系统   绑定作品:秦时明月第一季百步飞剑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913.63万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465.17万元   考核结果:亏损   看到“亏损”两个字的瞬间,郝运整个人定在老板椅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咚,咚,咚。   然后——   “乃求嘞!”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桌面上,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总算亏了”   憋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郝运站起来,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   脑子里那根绷了这么久的弦,“嘣”地一声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眩晕的轻松感。   这一期,自己高价给员工租房、开发秦时明月、投资男人装,甚至还购买了一家策展公司!   小一千万,总算花出去了!   虽然男人装的爆火狠狠背刺了他一刀,预估会带来两千万的营收,但好在他都推到了下周期!   这期,先亏为敬!   作品艺术评级:黄金   鉴于本周期考核结果为亏损,按1:10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叮!4484.6万元已到账。   看到数字,郝运长长舒了口气。   他顺手给财务小张发了条信息,让把这笔“意外之财”打到郝氏煤业账上。   系统会处理好资金来源问题。   至于下期资金弹药?根本不用愁。   煤运娱乐现在自己能造血了。   光下个月男人装的回款就有近两千万,他正头疼该怎么花完呢。   鉴于本周期宿主摄影作品荣获国家级金奖   经系统判定,达成徽章界面解锁条件,并奖励金色徽章一枚(体验)   叮!恭喜获得徽章:金牌唱作人(体验)   备注:本次奖励徽章仅为体验徽章,特殊效果仅可使用一次   哐当。   一个鹌鹑蛋大小的金色徽章掉在桌上。   郝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第四周期任务发布时,系统是提过徽章系统。   解锁条件本是“盈利”,没想到自己靠金奖意外撞开了。   这个徽章……虽然只是个一次性的体验品。   但本期没拿到技能,得了个徽章,也算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他捡起来掂了掂。   纯金的,分量挺沉,一百克肯定是有了。   哟,几万块钱攥手里,系统还挺大方!   叮!请问您是否激活‘金牌唱作人’徽章效果?体验时间30分钟。   “不激活。”郝运果断拒绝。   这能力……留着,等哪天去KTV了再亮出来!   现解锁第五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10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嗯?第五周期的任务来了。   盈利和亏损情况都还没变!   不错!   只不过这周期,想要再实现亏损的难度有点大了!   开局先赚两千万,你说这咋整?   即便如此,郝运也没打算放弃“亏损路线”。   这周期就是明证——男人装火成那样,也就赚两千多万;自己稍微一亏,返回来四千多万!   亏,才是硬道理。   本周期考核时间:60日   请宿主选择本周期投资任务   1.设计类:完成一套女性服饰春装品牌设计,并正式售卖   3.音乐类:发布一张情歌专辑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如考核时间截止前未完成,将自动推迟考核日期,直至周期任务完成   郝运盯着光幕,脑子转得飞快。   女性春装设计?这领域他完全不熟。设计本身投入有限,真想大规模烧钱,又得去收购品牌、开店……   这周期已经买了个策展公司,郝运发现,子公司实在太难管了。   为了这么一个策展的工作,郝运一不留神没盯住,秦时明月那边儿哗啦一下就爆了!   在公司管理体系没搭建起来之前,他暂时不想再折腾了。   情景喜剧?   钟志诚倒是闲着。   但这题材成本不高,还能边拍边播,扑了随时能砍。对现在手握两千万的他来说,有点鸡肋啊!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发布一张情歌专辑!   郝运想了想,觉得这个任务还是很有搞头的,往专辑里随便塞十几首垃圾情歌,然后先印它一百万张CD!   现在数字音乐都这么普及了。   且不说这专辑质量怎么样,现在谁还听CD啊?   完美!   这次的任务,就选择发布情歌专辑!   ……   2月2日。   看着账面上渐渐多出的金额,郝运正发愁呢,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抬头一看,于晨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个个穿着板正,表情郑重。   赵秘书跟在他们身后,表情一脸无奈。   她给郝运递了个眼神,好像在说:郝总!实在拦不住啊!   郝运一愣,手里的计算器啪嗒掉桌上。   这啥情况?   “于老师?你们这是……”   “郝总。”于晨的声音有点紧,像是刻意压着情绪。   他走上前,伸手拉住了郝运,握手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不少:“摄影协会的几位同志,想来当面感谢您。”   郝运:??? ────────────────────────────────────────────────── 第66章 我决定新设一个唱作部! 感谢我?这又是为啥呀!   后面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上前一步,他笑得脸上皱纹都炸开了。   他自我介绍:“郝总,我是摄协的副会长,姓陈。”   “昨天,贵公司的小栾把国博租赁场地的申请材料拿来了,让我们填写材料、用印……”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难道他们嫌麻烦?不肯用印!   那不成啊!   只有摄影协会这个国家级社会团体出面,煤运娱乐才能把场地拿下来!这是国博的要求!   他接触过太多TZ内的人了。   深知很多时候,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风气之猖!   别是嫌麻烦不想租吧!   他赶紧劝说:“陈会长、于老师!这个机会真的很难得!我们一定保证好这次摄影展的质量,绝对不会出岔子的……”   “我们知道机会难得。”于晨打断他,声音还是绷着,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就是因为知道,才必须来这一趟。”   郝运脑门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于晨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红绒布盒子。   动作很慢,很郑重。   打开盒盖时,郝运注意到于晨也很紧张。   里面是块鎏金奖杯,刻着“摄影艺术特殊贡献奖”。   “协会特批给你的。”于晨说这话时,眼睛直直看着郝运,“十几年了,发出去的不到二十块。”   郝运:???   连一旁的赵秘书都看懵了。   这么大阵仗,竟然是来送奖杯的!   这还不算完。   很快,几个摄影工作人员从一个行李箱里,抬出了一块儿半米高银色挂牌,上书——“摄影协会特别合作机构”。   于晨笑着说:“从今天起,煤运娱乐就是我们正式的合作伙伴。”   “这个倒不用审批和申请,毕竟我们是真的签了合作合同嘛……”   郝运看着奖杯和牌子,喉咙有点发干。   这阵仗……不太对劲啊!   “郝总。”陈副会长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和善,“我们协会成立这么多年,进国博办展……是想过,但从来没敢当真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慨叹:   “那地方,不是有资格就能成的,得花钱花精力……”   “摄协只是个社会团体组织,管理很松散,从来没人敢担这个责任,而且……我们资金也不充裕。”   “收到材料后,我们昨晚开了紧急会议。所有人都……挺激动。”   说到“激动”这个词时,陈副会长声音都有点儿飘了。   郝运尴尬笑了笑。   激动就激动嘛,咋还上情绪了。   于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协会决定,调动所有资源配合这次展览。专家讲座、媒体宣传、开幕式……我们能做的,都会做到最好,希望煤运娱乐也不要有那么大压力。”   他看向郝运,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感谢。   “你的那幅矸石与微光,会放在人像区最中心的位置……全场最好的地方!”   郝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客气话,但脑子有点空。   “还有,”于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协会讨论过了。五十万的报价……太低了,你们压力很大,我们会追加二十万经费。”   他把文件推过来,上面已经盖了摄影协会的红章。   郝运盯着那文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钱不能要啊!   “不行!”郝运脱口而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   啥意思?   送上门的二十万都不要?   “我是说……”郝运赶紧找补,“说好五十万就是五十万,哪能临时加价啊?这不合适!”   于晨的嘴角又抽动了一下:“可郝总,您这明显是在贴钱干活儿!”   郝运:……   你也知道我是贴钱啊!   那你知道我要贴多少钱吗?!   给我二十万够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   “贴钱怎么了?”郝运义正言辞,“为艺术做贡献,贴点钱不应该吗?再说了,协会经费也不宽裕,这钱留着帮助协会发展,比给我强!”   赵秘书在旁边暗暗冲郝运比了个大拇指。   虽然她对郝运这个贴钱做买卖的行为很不赞同,但既然做人情了,就不能把人情做得黏黏乎乎。   要做得干脆!利落!   收回来二十万算怎么回事?   于晨沉默了。   陈副会长面露欣慰:“郝总,有格局!”   “年轻一辈有你这样的人物,我们国家艺术领域的未来,有希望啊!”   郝运嘴角抽了抽。   好了好了,别骂了!   ……   于晨那帮人前脚刚走,郝运还没松两口气。   赵秘书后脚就拿着手机进来了。   她表情有些微妙:“郝总,是老郝总……的电话。”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我去!老郝?   便宜老爹找上门了!   你要不提,我都以为我才是郝氏煤业的老板呢!   这就尴尬了。   不接肯定不合适。   但是接了吧……总不能真叫爸吧!   “郝总?”   “哦,拿过来吧。”   他硬着头皮接过赵秘书的手机,刚“喂”了一声,那边熟悉的、带着浓重晋省口音的大嗓门就炸开了:   “兔崽子!换了号也不跟家里说?!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郝运:……   这声“爹”听着是真别扭啊!   前世他的年纪,其实比老郝小不了几岁。   现在倒好,穿过来还得管同龄人叫爹!   乃求嘞!   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貌似是发现这边不吭声,老郝在那头骂得更凶:“把公司一扔就跑帝都去了!知道多少老员工给我打电话吗?说小郝总不管他们了!我这张老脸……”   郝运把手机拿远了些,揉了揉太阳穴。   这感觉太怪了!   明明对面骂人的语气、用词,都跟他前世那些生意场上的老哥们差不多,可偏偏他得在这儿装儿子听着。   算了算了……   按前世的年纪算,自己2009年才三十多,就当让老郝占个便宜吧。   老郝又骂了几句,大概是骂累了,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财务今早给我发消息,账上到了四千多万。”   郝运心里一紧。   “赵丫头跟我说了,是你小子赚的。”老郝顿了顿,声音里那股火气没了,反而有点说不清的复杂,“行啊,长大了。我这边身子夸了,你倒是在外头混出样来了。”   郝运松了口气,看来系统真的帮他解决了资金来源问题。   听着老郝的慨叹,郝运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只含糊应了声:“嗯。”   “这钱到的很及时,不然公司就得卖矿了。”老郝似乎在那边偷偷点了根烟,声音在电话里有点模糊,“老子特么的买了一辈子矿、卖了一辈子煤,就从来没有把下蛋的鸡卖出去过,特么的……”   郝运听着眼皮抽了抽。   这说话的语气……真特么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这不显得自己更像他儿子了吗!   “我想了想。”老郝吐了口烟,“既然你现在能挣钱了,这公司也不能老这么名不正言不顺。我已经委托国内的律师了,把煤运娱乐的股份都转给你。”   郝运一愣:“……什么?”   “股份,全转你名下。”老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晚上吃啥,“省得那些老东西整天念叨,背后说你坏话……不过法人我还得兼着啊,不能全给你。”   郝运眼皮动了动。   他听懂了。   股份转给他,这公司就是他的了。   但法人还挂着老郝的名字——真出了事,扛雷的是老郝!   这是把肉塞他嘴里了!硬骨头自己留着。   “啧,也没那个必要,你应该没有私生子吧?”郝运问他。   “滚滚滚,有啥没必要的?”老郝打了个哈欠,“我这身体,医生说了,得在国外养几年呢,今年过年应该回不去了,你妈在这边儿陪我……公司给你,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整黄了就行。”   郝运握着手机,没吭声。 “对了!”老郝像是想起什么,“你那个煤运娱乐……是不是签了不少女明星啊!儿子,你年轻归年轻,但千万别纵欲过度啊!等你老了到我这个年纪……”   郝运:……   没听老郝唠叨完,他就把电话摁了。   嘟——   真特么是个煤老板,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   郝运陷入了沉思。   赵秘书小心翼翼凑过来:“郝总?”   郝运抬头看着她:“赵秘书,老郝到底有没有私生子啊?”   这老家伙刚才没回答我啊!   赵秘书:……   ……   2月3日,距离春节还有五天时间。   刘从容敲响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进来。”   刘从容抱着一摞文件进了屋,脸上挂着那种“又喜又愁”的表情。   “郝总,第三期男人装的事儿……”他把文件放桌上,最上面那沓都是打印出来的简历,“咱们邮箱爆了,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在给我们发简历。”   自从有了前两期的成功。   刘从容仿佛删除了男人装在尚佳传媒的那段经历。   逢人便说之前那是第一期、第二期的男人装……   呵,有点陈世美的味道了。   郝运扫了一眼,嚯,几十份。   “都是应征封面女郎的。”刘从容掰手指数着,“有模特,有演员,还有几个刚出道的女团成员。连……”   他顿了顿。   “连林之玲的简历都发邮件来了。”   郝运眉头一跳。   林之玲?那位湾湾的“宅男女神”?   “林之玲不是在拍戏吗?”郝运记得之前看过新闻。   刺陵这部电影,热度还是很高的。   “嗯,刺陵快杀青了,估计是想找个新曝光点。”刘从容翻出那封简历,“她经纪人还挺诚恳,说林之玲很欣赏男人装的风格,希望能合作。”   郝运眉头皱了皱。   林之玲这种级别的女星要是上了封面,那销量还不得飞起来?   但好处就是……   找她拍杂志封面,应该很贵吧?!   百万销量应该是男人装的天花板了,毕竟这只是一本时尚杂志,总不能像读者青年文摘一样达到单期四百万的记录吧……   算了,自己算不明白这账。   还是别做这种让人纠结的选择题了。   “老刘啊,”郝运摆摆手,“人选你定就行,我相信你的眼光。”   我定?   刘从容愣了:“郝总,这可是第三期封面,前两期都爆了,这期压力……”   “压力什么压力?”郝运打断他,“你是主编!杂志内容本来应该你把关!封面人选你定,多正常的事儿。怎么着,你还想让我去给你挑模特?那我当主编呗!”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从容赶紧解释,“我是想问……这期封面,您还亲自拍吗?”   郝运手一抖。   拍封面?   开什么玩笑!   前两期那是赶鸭子上架。   不小心拍出两张“神图”,已经够他后悔的了,这第三期还让他拍?   万一又拍出个爆款怎么办!   “不拍!”郝运说得斩钉截铁,“公司养着孙浩这么个摄影师,是吃干饭的?什么事都让我亲力亲为,我还雇员工干什么?”   刘从容又被噎了一下。   郝运倒不是找他麻烦,只是他被男人装烦得不轻。   现在这公司,就属这男人装能挣钱!   烦人!   刘从容试图继续劝说:“可是郝总,前两期都是您拍的,读者都认这个风格……”   “风格可以延续嘛。”   郝运脑子转得飞快:“让孙浩照着前两期的调子拍,灯光、构图、氛围,都按那个来……他拍的实在不行,我到时候再去指导一下嘛。”   指导,那就是不亲自上手。   如果老刘还不放心……   到时候自己过去随便看看,肯定一下孙浩的作品就行了。   刘从容还想说什么,郝运已经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老刘,不要过分苛求尽善尽美,孙浩那小子有潜力,得多给机会锻炼,摄影师是靠拍摄喂出来的……就这么定了!”   说完,他坐回椅子上,摆出“这事儿翻篇了”的架势。   刘从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郝总都这么说了,还能怎么办呢!他能扼杀掉孙浩的机会吗?   刘从容:“……行,我去安排。”   他抱着文件走了,背影看着有点惆怅。   郝运松了口气。   可算推掉了。   想让我再出手拍封面,门儿都没有!   真把我当你御用摄影师了?!   他刚端起杯子想喝口水,门又响了。   赵秘书抱着个文件夹进来:“郝总,各部门的岗位需求表收齐了。”   岗位需求表?   哦,郝运想起来了。   上次钟志诚打电话来推荐同学,自己灵机一动,让大家填的第二轮招聘需求。   现在煤运娱乐一共有四个部门、一个子公司。   行政部:赵秘书、财务、人力、法务   演艺部:赵一欢、景湉、熊超   杂志部:刘从容、孙浩   编导部:龚伟、钟志诚、向凯、十几个后期制作人员   棱镜空间:栾永庆、七十几个员工   不知不觉过去这几个月,煤运娱乐越来越壮大。   棱镜空间是策展子公司,但在密云的房租还没到期,所以他们那七十多个人,还没有搬到嘉世产业园,暂时也没办法享受到煤运娱乐的租房服务。   所以嘉世产业园这边的四层小楼,现在连一层都没用完。   是时候该招新人了!   赵秘书把文件夹递了过来,郝运翻开扫了一眼。   行政部想要加两个后勤、杂志部要招个几个编辑和运营、编导部和演艺部没报需求……这就完了?   这才能花几个钱啊!   郝运皱起眉。   这不行啊,得搞点大动作。   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突然想到本周期的前置任务:“赵秘书,咱们公司是不是还没音乐相关的人才?”   赵秘书一愣   音乐?   “郝总,咱们现在的主营业务是杂志和动漫影视……这公司才成立没多久,是不是先把这两个领域巩固一下再说?”   “不要固步自封!还是要拓展业务嘛!”郝运大手一挥,“我决定新设一个唱作部!”   赵秘书:……   她跟老郝总时间久,知道煤老板最大的爱好之一,就是唱K!   她严重怀疑!   小郝总继承了这种爱好!   “唱作部?”   “对,专门负责音乐制作、歌手培养。”郝运越说越起劲,“你去市面上物色一些歌手,待遇从优,一起参加第二期招聘。”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   然后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住了秘书的素养。   “好的郝总,您要什么样的歌手?科班出身的?已经有作品的?”   “不要科班的。”郝运摆手,“就要非科班的,新人最好!”   “……为什么?”赵秘书更懵了。   “你想啊……”郝运开始瞎扯,“科班出身的歌手,训练太系统,反而没灵气。非科班的不一样,尤其是新人,野路子、有原创性、有生活气息,跟咱们公司整体的调性相配!”   相配个大头鬼啊相配!   赵秘书在心中腹诽:现在能给公司挣钱的,一个是老牛马刘从容、一个是有工作经验的龚伟。   再就是栾永庆……他的项目虽然亏钱,但罪魁祸首是郝运!   栾永庆本人还是很能干活儿的!   再看看没毕业的大学生钟志诚、毕业后就没找过工作的孙浩……   他俩在公司跟无业游民似的,一个天天骚扰女同事、一个天天鼓捣那破相机,也就能跟着打打杂。   现在还要非科班!还要新人!   一起过来打杂吗?! ────────────────────────────────────────────────── 第67章 春晚门票 赵秘书胡思乱想着,郝运还在一旁找理由呢。   他掰着手指头数:“你看那些流行歌手,很多都不是科班出身吧?为什么?因为他们唱的是生活,是经历,是真感情!”   赵秘书很无语:“可是郝总,您要的不仅是歌手吧?既然是唱作部,想来是要做原创音乐的,非科班的新人,唱唱歌还能靠天赋,但真的懂音乐制作吗?”   “没经验就学嘛。”郝运一挥手,“谁天生就会?招了人慢慢摸索。钱不是问题!”   他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盘算。   招几个业余歌手,搞点不温不火的音乐,再投点钱发专辑做推广……这不又是笔稳亏的开销?   还能捎带手把这期前置任务给做了!   完美!   赵秘书看他态度坚决,只能叹了口气:“……那我先去拟招聘要求。”   “去吧去吧。”郝运心情不错,“待遇写高点儿,别抠搜,咱们公司不差钱。”   赵秘书一趔趄。   郝总!差不差钱你心里不清楚吗?!   “哦!”   赵秘书用单音节词表示了不满。   门关上,郝运靠在椅背上,美滋滋地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唱作部,非科班歌手,音乐制作……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怎么也得烧掉几百万吧?!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是龚伟发来的消息:“郝总,配音演员联系好了。季冠林、边姜那边都给了报价……比市场价低30%。”   郝运一看,顿时不乐意了。   低30%?什么情况?就因为秦时明月是爆火动漫?   不行!怎么能这样!   他飞快打字回复:“这属于紧急需求!在市场价的基础上,再给他们加30%,不管签谁都这么说!”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都舒坦了。   加价才对嘛。   该花钱的地方就得使劲花。   ……   快下班那会儿,郝运手机震了。   钟志诚发来的消息:“郝总,我有个同学特别想见见您!明天您方便吗?”   郝运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之前钟志诚这小子帮女同学递过简历,这次八成又是哪个表演系的女生想走后门。   小钟啊!色是刮骨钢刀啊!   你小子舔东舔西,到底上垒了没有!   郝运今天心情不错,脑子里浮现出电影学院女生们的模样,决定亲自给钟志诚上一课!   他回复:“行啊,别明天了!直接带三里屯吧,我请喝酒。”   那边秒回:“谢谢郝总!我们这就过去!”   郝运美滋滋地收了手机,还特意整理了下衬衫领子。   心里琢磨着,要是真看着顺眼,签下来也不错——反正公司现在艺人不多,多养几个也能多花点钱。   八点半,三里屯某家酒吧。   郝运来的时候,钟志诚已经到了,坐在角落卡座朝他招手。   郝运笑眯眯走过去,目光往钟志诚旁边座位一扫——结果笑容直接僵在脸上。   卡座里就俩人。   钟志诚,和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圆脸,黑框眼镜,格子衬衫,坐在那儿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看见郝运过来,赶紧跟着站起来,动作笨拙得差点碰翻杯子。   “郝、郝总好……”小胖子声音弱弱的,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安小杰,是志诚的师兄……”   郝运站在那儿,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男的?   是个男的?!   他缓缓转头,盯着钟志诚。   钟志诚被郝运盯得有点发毛,不自觉缩了缩脖子。   “……坐吧。”郝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叫服务员点了酒。   乃求嘞!你小子涮我!   郝运心里那点小期待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但来都来了,已经放话要请喝酒了,也不至于现在黑着脸走。   郝运无奈叹了口气,还是坐下了。   好在钟志诚是个比较会来事儿的人,三杯威士忌下肚,气氛勉强算是活络了点。   安小杰酒量比较差。   不一会儿那张圆脸喝得通红,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开始放光。   “郝、郝总……”他凑过来,带着酒气,“我是电影学院戏剧影视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我、我有个剧本……”   郝运心里叹了口气。   得,酒喝三分,开始谈事儿了。   这也就是钟志诚算自己小弟,自己也清楚他是个大学生,不太懂社会上这些弯弯绕。   不然自己早拔腿走了!   哪有人求自己办事儿,自己还得掏钱请他们喝酒的!   “什么剧本啊?”他随口问,兴致缺缺。   “叫毛骗!”安小杰声音突然拔高,把旁边几桌人都吓了一跳。   钟志诚赶紧拉他:“师兄你小声点……”   “毛骗?”郝运挑了挑眉,“这名字……挺别致。”   嘿,毛片?   这怎么想的名字啊!   “是、是关于街头骗术的!”安小杰越说越激动,“讲一群小混混,用各种骗术混饭吃,但最后……最后……”   他卡壳了,转头看钟志诚。   钟志诚看他喝醉了,赶紧接话:“郝总,这剧本真的挺有意思!写底层小人物,有江湖气,也接地气,小杰师兄磨了两年多,查了好多资料……”   “你想拍这个?”郝运看向钟志诚。   这小子上蹿下跳这么积极,要是个女同学还能理解……   总不至于为了一个男的吧?   钟志诚点点头,表情难得认真:“网上好多人说我只会拍擦边……我想证明,我能拍点有质量的!”   郝运喝了口酒,没说话。   因为青春期拍的草率,钟志诚口碑确实很一般。   那个戏说影视,貌似就调侃过他。   自从拍了青春期以后,煤运娱乐里后续的项目,就没有他什么事儿了。   他基本都是跟着打杂。   估计是看着男人装秦时明月一个个项目做起来……   他心里有危机感了。   这时安小杰又凑过来,嘴里的话开始颠三倒四:“郝总您信我……这剧本真的……那些骗术都是真实的……我走访了好多地方……”   他越说越乱,又开始念叨什么“艺术追求”“社会意义”,前言不搭后语。   郝运看着他那张涨红的圆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两个学生,一个没毕业的小导演,一个还在读研的编剧。   能拍出什么好东西?   但倒是挺有年轻人的追求的……   他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   学生作品,题材还冷门!   这要是能赚钱,他把名字倒过来写。   “行吧。”郝运放下酒杯。   “这项目,我投了。”   钟志诚一愣,他没想到郝总答应的这么干脆!   他准备了好多词儿还没说呢!   安小杰也懵了,瞪大眼睛:“真、真的?”   “真的,就当我支持你们梦想了。”郝运说得随意,“预算是小事儿,你们先弄个详细的方案,报个数给我。”   “谢谢郝总!谢谢郝总!”   安小杰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被钟志诚一把拉住。   郝运摇了摇头。   本来是想和漂亮妹妹喝酒的,没想到跑出来当散财童子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钟志诚赶忙保证道:“郝总,我一定好好拍!”   “嗯!好好拍,别给我省钱。”郝运加了句,“该花的地方就花,我的风格,你应该最了解。”   钟志诚点头如捣蒜。   当然了!整个煤运娱乐,还有谁比他懂郝总!   在烧钱上,郝总就没说过“不”字!   但郝运心里盘算的是,这种小破项目,放开了烧钱,顶多也就赔个百八十万吧……上不了台面。   行吧,多亏少亏都是亏。   又聊了一会儿,安小杰彻底醉了,趴在桌上嘟嘟囔囔。   郝运结了账,跟钟志诚一起把人提溜出去。   等车的时候,郝运瞥了钟志诚一眼。   眼里充满杀气!   “下次……”他顿了顿,然后咬牙道,“先说清楚是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你小子也就是跟我时间早。   不然我早特么捶死你了! 钟志诚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挠头嘿嘿笑:   “郝总,我错了,这次真是正经事儿……”   ……   离春节没几天了。   公司里除了郝运,所有人都跟上了发条似的。   秦时明月第二集上线又爆了,评论区里全是夸配音的。   “边姜老师牛逼!季冠林老师牛逼!”   “这声音才对味儿!”   “卫庄出场了?!啊啊啊太帅了!听声音是吴雷老师!”   龚伟一天接八百个电话,全是视频网站来谈合作的。   但之前得了郝运的“旨意”,龚伟已经和洋芋网谈妥了“独家合作协议”,只能婉拒了其他视频平台的合作邀请……   其中,喜视看着秦时明月的热度飙升,一咬牙一跺脚,甚至开出了五十万一集的高价!   龚伟:……   早你干啥去了!   这深刻诠释了“昨天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我让你高攀不起”。   刘从容更忙。   在一众简历里,他最后还是挑了林之玲,作为本期杂志的封面女郎。   孙浩为了赶时间,还特意飞了一趟宁省,在当地完成了封面拍摄。   刘从容则是一直盯着男人装的出刊进度。   工厂腊月二十八就停工,物流也差不多那时候停,但杂志2月15日必须刊印完发出去,时间紧任务重,急得他嘴角都起泡了。   其他人也大差不差忙得飞起,整个公司就郝运最闲。   他倒是想忙,可负责具体执行的,都是下面的员工。   郝运这会儿正瘫在办公室椅子上,琢磨着春节去哪儿打发时间——老郝在国外养病,回晋省也没意思。   要不我也出国溜达溜达?   正想着,栾永庆敲门进来了。   “郝总……”他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我去摄影协会那边办手续,陈副会长让我把这个带给您。”   啥东西?   郝运接过来,摸着薄薄的一层。   不像是红包啊!   拆开一看,里面是个烫金的信封。   “这什么?”郝运抽出那个烫金信封。   “春晚门票。”栾永庆说。   郝运手一抖,信封差点掉地上。   “……啥玩意儿?”   “春节联欢晚会的门票。”栾永庆解释,“我在协会那边跟陈副会长闲聊,他听说您今年不回老家过年,特意帮您申请的。他说摄协每年都有几个名额,今年给您预定了一张。”   郝运盯着手里那张票,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春晚门票?   前世他活了几十年,春晚都是在电视上看的。   那玩意儿对普通人来说,就跟新闻联播似的——知道存在,但从没想过能现场看。   现在倒好,有人把票送上门了。   “陈副会长还说……”栾永庆补充道,“今年春晚的摄像指导是协会的刘理事,您要是去的话,他可以带您去后台转转。”   郝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就是人脉的力量吗!   他低头看了看票。   座位还挺靠前,第三排,日期是腊月三十晚上。   呃……   这话印的多此一举,谁不知道春晚是腊月三十啊!   “陈副会长太客气了。”郝运扭扭捏捏把票塞回信封,“我就一个人,看什么春晚……”   “郝总,您就收着吧!”栾永庆看出了郝运的心动,笑着劝,“陈副会长说了,您帮摄协圆了国博办展梦,这点心意不算什么……他特意嘱咐我,一定让您收下。”   郝运笑了:“……行吧,替我谢谢陈会长。”   栾永庆转身要走,又被郝运叫住。   “对了,展览那边准备得怎么样?”   “一切顺利!”栾永庆眼睛亮起来,“国博那边场地已经批了,布展方案也重新出了一版,但是国博审核方案需要时间,二月肯定是办不了的……摄协那边反馈以国博的批准时间为准,什么时候办都可以。”   郝运皱了皱眉。   办展推迟了?   但想想也是,国博在这方面,肯定要比其他场地方严格很多。   行吧,只要不影响我投钱就行。   栾永庆说:“其实时间宽裕点也好,这次动静估计不会小,摄协联系了好多家主流媒体,开幕式那天会有专题报道!”   郝运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么大阵仗……   他本来就是想多烧点儿而已,没想到摄协变得这么重视,反而把声势搞得越来越大了!   还好还好,这活儿我只收了五十万……   “预算呢?”他抱着期待问,“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够的够的。”栾永庆赶紧说,“五百万预算,目前看还有富余。协会那边又帮忙协调了不少资源,省了不少钱。”   郝运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还有富余?   这可不行。   “该花就花,别省。”他摆摆手,“灯光、展板、物料,都用最好的,别到时候让人家说咱们小气。”   “明白!”栾永庆应下,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剩郝运一个人。   他拿起那个烫金信封,抽出票又看了一眼。   春晚。   现场。   第三排。   郝运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前世特么的挤破头都弄不到的东西,这辈子就这么轻易到手了。   真神奇。   他摇摇头,把票郑重地收到抽屉里。   ……   腊月二十八,郝运提前给全公司放了假。   赵秘书和熊超收拾行李回晋省老家了。   刘从容临走前还抱着电脑,说第三期杂志的电子版得再校一遍。   龚伟更夸张,带着整个团队在公司熬到晚上十点,就为了把秦时明月后几集的配音文件赶出来。   赵秘书在走之前,倒是再三确认了郝运的行程。   在得到郝运不出国的保证后,她才放心走了。   她是真怕郝运再整什么幺蛾子……   腊月三十,公司空得只剩郝运一个人。   他睡到中午才醒,晃到公司转了一圈,最后回公寓换了身黑卫衣休闲裤,套上羽绒服,揣着那张烫金门票,这才打车往央视老台址去。   帝都的年三十,街道冷清。   司机师傅操着京片子闲聊:“外地人?这日子口儿您还往外跑呢?”   郝运笑呵呵说:“没办法!收到春晚节目组邀请了嘛!”   司机:……   到地方,检票进场。   演播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闹哄哄的。   舞台灯光晃眼,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郝运找到第三排的位置坐下,翻了翻陈副会长给的联系方式,又起身去后台找摄影组的刘理事——票是人家给的,该谢还得谢。   这叫礼节!   和演播厅不同,后台门口一片忙乱。   演员穿着演出服候场,工作人员举着对讲机喊话,道具堆在角落。   到处都跟打仗似的。   郝运给刘理事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刘理事就从后台出来了。   刘理事是个瘦高个,戴着眼镜,他神色匆匆出来,看到郝运后,客气地和他握了握手:“郝总,新年好啊。”   刘理事是春晚节目组的摄像指导。   虽然不负责具体的摄像机调度,但杂事也不少。   出来见郝运这一面,一是看摄协陈副会长的面子,二是也想看看这个豪言“为了艺术”要在国博办展的郝老板到底长啥样。   两人握手寒暄,郝运递了包路上买的华子   “刘理事,谢谢你的票。”   “客气了客气了。”刘理事接过烟,看了眼郝运的穿着,“您这身……还挺休闲。”   这晚会是个挺正式的场合,人家观众都穿着西装、礼服,再不济也穿个红毛衣啥的。   郝运这一身儿运动装,乍一看不像观众,倒像是工作人员。   两人才说了没两句。   旁边忽然冲过来一个戴耳机的男人,嗓门贼大:“刘指导!人手不够了!后台彩排花絮照还差几组没拍,你们组再抽个人过去!”   刘理事皱眉,眼前这个就是春晚总导演。   但刘理事不是央视的人,他就是来做技术指导的,工作上的事儿压根儿不怵他。   “郎导!摄像组二十多个机位呢,哪还有人用?”   “摄影组的事儿,别让我们摄像组扛啊!”   那男人目光扫了一圈,落在了郝运身上:“摄像组这不有人吗?新来的?” ────────────────────────────────────────────────── 第68章 就给中央电视台打打白工吧 “不是,这是……”   “就你了!”导演根本没听刘理事解释,直接抓过旁边一台相机,塞到郝运手里,“去后台B区,小品组和舞蹈组等着拍定妆照!抓紧!”   朗坤作为春晚总导演,这会儿压力很大。   他不想跟刘理事扯皮,刘理事不怵他,但眼前这个小年轻儿他还使唤不动吗?   朗坤说完扭头就走,对着对讲机吼:“道具组!灯笼挂歪了!”   郝运抱着相机,站在那儿,有点懵。   这特么什么情况?!   导演你这相机还要不要了!   刘理事也愣了,刚想追上去跟导演解释,却被工作人员拉走了:“刘指导刘指导!有台摄像机连接有点问题,你快来看看!”   欸?!刘理事咋也走了!   郝运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看看手里的机器,又看看周围忙成一团的人。   得,来都来了。   好歹是个全国欢庆的日子,给中央电视台打打白工吧……   他抱着相机,按导演说的方向往后台B区走。   B区更乱。   小品组的演员在对词,舞蹈组的小姑娘们在压腿热身,这些演员看见郝运抱着相机过来,都以为他是摄影师。   “老师,这边拍吗?”一个舞蹈演员凑过来。   郝运硬着头皮举起相机:“……拍。”   这个型号的相机他没接触过,但摸索了两下也就熟悉了。   lv.1的摄影技巧让他的动作十分熟稔。   调参数,对焦,找角度。   咔嚓!咔嚓!咔嚓!   声音不间断的响起,旁边的其他摄影师都侧目看过来。   这哥们儿动作也太利索了吧!   郝运没管他们,专心拍。   舞蹈组拍完拍小品组,拍完小品组又有人喊:“老师!这边儿童组也需要拍!”   就这么被支使得团团转。   拍着拍着,郝运都忘了自己是来看春晚的。   他一会儿蹲着一会儿站着,找角度,调光线,指挥演员调整姿势,完全进入了摄影师状态。   旁边一个老摄影师看了半天,忍不住凑过来小声问:“哥们儿,你是哪个台借调过来的吗?以前没在央视见过你啊。”   郝运头都没抬:“我不是电视台的。”   “那你是……”   “来看春晚的。”   老摄影师:……   这是哪家电视台的逗比摄影师啊?还挺幽默!   郝运又拍完一组,看了眼时间,快七点半了。   晚会八点开始,他得回座位了。   他把相机交给旁边一个年轻摄影师:“麻烦还回导演组。”   年轻摄影师愣了:“欸?兄弟去你哪儿啊?”   “哦,我去前面看表演了。”   “看表演?”年轻摄影师更懵了,“您不是摄影组的?”   “不是。”郝运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年轻摄影师抱着相机愣在原地,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抱着机器就往导演那儿跑。   “导演!导演!刚才那个人不是咱们工作人员的!”   朗坤正盯着彩排,闻言皱眉:“什么人?”   “就刚才拍花絮照那个!他说他是来看春晚的!”   朗坤脸色一变:“什么?!”   后台顿时乱成一团,有人混进了春晚后台……这可是大事故!   有人去查监控,有人去问各个出入口的安保。   朗坤亲自跑去摄影组找刘理事,一问才知道,那人确实是拿着票进来的观众。   “那你怎么能让他拍照呢?!”朗坤气得嗓门都变了。   刘理事瞪大了眼睛:“我?不是我让他拍的啊!是您把相机塞他手里的!他也是跟着你进的后台吧!”   朗坤:……   他想起来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   气氛一时僵住。   好消息:找到“罪魁祸首”了。   坏消息:“罪魁祸首”是导演自己。   朗坤黑着脸拿过相机,开始检查照片。   他琢磨着,只要里面没拍什么不该拍的,就全删了,当这事没发生过,不然……挺尴尬的。   可一张张翻过去,他愣住了。   欸?!   拍得……真不赖。   构图、光线、抓拍时机,都挺到位。   小品组那几张,演员表情和互动抓得特别活。   舞蹈组的照片,动作张力十足。   导演盯着屏幕,手指在删除键上悬了半天,到底没按下去。   “……还行。”他闷声说。   刘理事凑过来看了看,“不经意”地补了句:“还行?哦……忘了说,他是这届帝都摄影大赛人像金奖得主。”   导演:……   金奖了不起啊!   金奖……那就不删了吧。   “咳咳,调个色,就说是……特别顾问拍的。”   而此刻,郝运已经坐回了观众席。   晚会刚好开始。   开场歌舞锣鼓喧天,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这春晚看的……   真特么费劲。   ……   2月16日,正月初九。   年后上班第一天。   郝运踩着点晃进公司,空气里还飘着股甜腻的年味儿——不知道谁在茶水间放了一大盘糖。   “郝总,新年好!”   “郝总,新年快乐!”   刚过完节,大伙儿精神头都不错,见到郝运纷纷热情打招呼。   “新年好。”   郝运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红包,见人就发。   “开工利是!讨个彩头!”   “祝大家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除夕那天,其实不少员工都给郝运发了拜年短信。不过除了赵秘书的,他基本都没回——那会儿正在现场看春晚呢!   每个红包里装着两千块钱。   发开工利是这个习惯,郝运上辈子就有。   要想马儿跑,得让马吃草嘛。   他本来是想给大家发年终奖,但一提出来就被系统驳回了。   原因很简单:这帮员工来煤运娱乐,大多还不到两个月。   系统不认!   得,只能等明年了。   每个拿到红包的员工都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直到发到钟志诚手里……   “谢谢郝总!祝郝总新年事业大火!每个项目都爆!”   郝运脸瞬间垮了。   乃求嘞!你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   你哪怕祝我财源广进呢?我还能理解为项目亏了系统加倍补偿我!   项目真要是赚钱了,我特么就当你咒的!   到时候扣你小子的年终奖!   在办公区热闹了一圈,郝运回了自己办公室。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桌上放了本新杂志。   男人装第三期。   封面是“宅男女神”林之玲。   这本杂志在昨天就正式发售了,各家经销商在过年期间,提前从工厂拿到了货,并在第一时间铺向了全国各地。   郝运拿起杂志,仔细瞅了瞅。   这次的封面,是孙浩掌镜拍摄的。   为了这次拍摄,孙浩特地支取了一笔外拍费用,去了趟宁省刺陵剧组,并在当地完成了拍摄,准备的非常用心。   郝运全程没参与,甚至都没见到林之玲真人。   照片是在一辆吉普车里拍的……林之玲穿着红色真丝内衣,大长腿随意地搭在驾驶台上,身子微微后仰,躺在了椅子背上。   她没看镜头,侧着脸,眼神半眯着,嘴角挂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   背景是黄昏时分的荒漠,车窗外能看到沙丘和夕阳的余晖。   整体氛围……怎么说呢,又野又媚。   有种美国西部片的感觉。   以专业摄影师的角度看,郝运觉得这张照片还可以。   风格比前两期收敛了些,没有那么直白的性冲击力,但男人装的味道还在,还是走的性感路线,对孙浩那小子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突破了——至少构图和光影比之前强了不少。   自己这次没出手……杂志总不会再爆了吧?   他正翻着内页,办公室门被“哐啷”一声推开。   刘从容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郝运吓了一跳。   看到是老刘后,他也有点儿懵了。 老刘没这么失态过呀,刚才……忘给他开工利是了?   “郝总。”刘从容声音颤抖,手里攥着一本杂志,指关节捏得发白,“出事了!”   郝运疑惑:“怎么了?”   刘从容把那本杂志放在了郝运桌面上。   杂志封面也是个女人,穿得挺少,姿势也够撩。   但让郝运愣住的是杂志名字……   装男人???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尚佳传媒出的。”刘从容咬牙切齿,“就赶在咱们第三期上市的同一天,封面模特叫张馨羽,2008年的足球宝贝,内容……全是抄男人装的套路!”   郝运:!   他眼睛一下瞪圆了,赶紧拿起那本装男人,翻了又翻。   结果发现,排版风格、栏目设置、甚至内页的色调,都跟男人装有七八分像,也就名字和封面模特不一样,看着简直就像同一家出的姊妹刊。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抄袭!”刘从容气得手抖。   “连定价都一样,35.6元!摆明了要跟咱们打擂台!”   郝运没说话,继续翻。   越翻,嘴角越往上扬。   抄得好啊!   抄得妙啊!   这不正好吗!   男人装现在一家独大,卖得火爆,正发愁呢……现在冒出个装男人,内容差不多,价格一样,肯定能抢走一部分市场、分流读者!   这不就是变相帮他减少销量吗?   尚佳传媒……胡总是吧?给你点赞!   “郝总!”刘从容看他没反应,更急了,“咱们得采取措施!他们这已经构成抄袭了,可以起诉……”   “起诉什么起诉。”   郝运放下杂志,脸上居然带着笑:“老刘,别这么激动嘛,市场这么大,撞刊很正常嘛!”   撞刊?!   这怎么会是撞刊?!   刘从容愣住了:“他们这是抄袭……”   “抄就抄呗。”郝运说得轻描淡写,“人家又没直接用咱们的刊号,也没用咱们的稿子,封面模特都不一样,内容虽然像,但也不是完全一样嘛。”   他看着刘从容那张铁青的脸,心里乐开了花。   这真是过年了!   天上掉馅饼啊!   “郝总……”刘从容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您就不生气?”   “生气?我生什么气。”郝运往椅背一靠,翘起腿,“老刘,换个角度看,装男人出来,说明咱们男人装路子走对了!咱们现在是行业领头羊,还怕别人模仿?”   刘从容张张嘴,说不出话。   郝总……您这心态,好的过头了吧!   “行了行了。”郝运摆手,“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该干嘛干嘛,盯紧男人装第三期销售就行。”   刘从容嘴里发苦。   作为主编,他最清楚这期情况。   虽有林之玲加持,但没了郝总亲自掌镜的封面……总少了点味道。   再加上装男人横空出世。   这期想达到上期的百万销量,非常困难!   他还想说什么,但看郝运那不在乎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唉,郝总说得对。   操心管不了的事,不如先做好手头工作。   他还能把人家尚佳传媒的印刷工厂关了不成?   刘从容垂头丧气走了。   门刚关上,郝运立刻抓起装男人,又仔细翻一遍。   越看越满意。   胡滨这小子,可以啊!   之前三十万把男人装刊号卖给自己,估计肠子都悔青了。现在搞个装男人,明显是想把市场抢回去。   行,你抢。   最好多抢点!   郝运美滋滋地把两本杂志并排摆在桌上。   左边男人装,林之玲。   右边装男人,张馨羽。   他摸着下巴,看了半天。   忽然觉得,这俩杂志摆一块儿,还挺和谐。   ……   魔都。   交通大学旁的书店里,老方正蹲地上拆箱。   春节刚过,学生还没全返校,店里冷清。   他哼着小调,把新到的杂志一本本往架子上码。   男人装第三期他进了八十本——上期二十本不到俩小时卖光,后面还补不到货……这次他学乖了,第一批直接翻四倍。   其实八十本他也嫌少,但是经销商限量!   后面只能等第二批补货喽。   老方拿到杂志后,第一件事就是看了看这期的封面女郎。   嚯!是林之玲!   看来上一期的爆火,让出版方胆子变大了,不再把宝压在新人身上,而是尝试和一些女明星合作。   啧,只是可惜,这期杂志封面没有前两期冲击力强。   但不得不说……林之玲长得真俊、腿又长。   总体风格,还是延续下来了!   只要底子没变,那就肯定好卖!   拆完男人装的箱,他又拖来另一个,这是经销商硬塞给他的,说是什么“新品搭配”。   老方也没办法。   因为作为零售商,他不可能每件货物都亲自选品,很多时候把主要的货物定下来后,其他选品工作都打包交给经销商负责。   打开一看,老方愣了。   装男人?   这名字……咋跟男人装这么像?   封面也是个女的,穿得挺少,姿势也撩人。   乍一看,还以为又是一期男人装呢!   老方挠挠头,嘀咕一句:“碰瓷儿呢吧,也不怕人家男人装告你……”   不过这跟他没啥关系。   他没多想,顺手把这摞装男人摆在男人装旁边。   两本杂志封面都是性感女郎,摆一块儿,跟双胞胎似的。   下午,学生开始多起来。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径直走到杂志区,拿起一本男人装,翻了两下,掏出钱包:“老板,结账。”   老方乐呵呵收了钱。   没过多久,又来了俩男生。   其中一个指着架子:“就这本!我室友买了,说巨好看!”   另一个凑过去,看看男人装,又看看旁边的装男人,有点懵:“这两本……哪个是啊?”   “左边那本吧?我记得封面挺性感来的……”   “可这两本封面都穿得挺少啊……”   俩人嘀咕半天,最后一人拿了一本——一个拿了男人装,一个拿了装男人。   老方一边收钱一边心里美:这行啊!   本来还怕男人装囤货不够,这有了装男人,等于多了一本平替啊!   到了傍晚,男人装先卖光了。   有学生过来问,老方指着旁边:“卖完了,要不你看看这本?装男人,内容差不多!”   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掏钱买了。   关门盘点时,老方还挺高兴——男人装八十本全光,装男人也卖了二十几本。   这销量,比过年还红火!   结果晚上八点多,卷帘门都拉了一半,突然有人咚咚咚敲门。   老方探出头,是下午一个买了装男人的男生,脸气得通红。   “老板!退钱!”   老方一愣:“怎么了这是?”   “这什么破杂志!”男生钻进书店,把装男人啪地摔在柜台上,“你看看!这内容!对得起35块6的价格吗?!”   老方赶紧拿起来翻。   第一页,目录。   嗯?排版跟男人装确实像的呀!   第二页,卷首语。   还行……等等,“彰显男性魅力”写成了“彰显男性勉力”?   男同学已经拿圆珠笔把错别字圈出来了!   勉力?   这编辑怎么校的稿啊这是!   老方皱皱眉,继续翻。   中间有篇讲男士穿搭的,配图里的模特,袜子已经和旁边重合了,黑乎乎一团,根本看不清挡住了什么字!   这也太影响阅读体验了吧!   再往后翻,到广告页。   男人装这期的广告页老方记得,是幅水墨画风格的图片,一个古装剑客,特帅,底下小字写着“秦时明月火热播出中”。   那画儿精致得,剪下来当海报贴墙上都行。   不仔细看都以为是插图呢!   可这装男人的广告页……   是个花花绿绿的网页游戏广告,上面几个大字:“一刀999!爆率全开!注册就送VIP!”   旁边还有浮夸的弹窗特效图,看着贼廉价。   “你看!”男生指着广告页,气更不打一处来,“人家男人装的广告是动漫宣传,做得跟艺术品似的。这破杂志登页游广告?还35块6?我室友那本里还有球星专访呢,我这本里全是‘成功男士的十大特征’这种水货文章!”   “老板,你怎么能卖假货呢!” ────────────────────────────────────────────────── 第69章 这是哪路神仙打了招呼? 面对男同学的质问,老方额头冒汗。   他赶紧又翻几页。   后面还真有错别字,都被这个男生给圈了出来——“护肤”写成“护夫”,“精英”写成“精鹰”。   甚至有个小标题直接排歪了,斜着挂在页面上。   “老板,退钱!”男生态度坚决,“这玩意儿值35块6?3块6我都嫌贵!”   老方张了张嘴,想解释这不是他印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杂志是从他这儿卖出去的,学生只认他。   从法律上讲,他没义务退这钱。   可他吃的就是学生们这碗饭,要是在学校把自己书店的口碑砸了,那以后就真别做生意了!   他叹了口气,从抽屉掏出三十六块钱:   “同学,对不住,我也是头一次进这杂志……钱退你,杂志你拿走,就当老板我送你本反面教材。”   男生愣了愣,气消了点,接过钱,但没拿杂志:“这破杂志您留着吧,我看着闹心。”   说完转身走了。   老方看着柜台上那本装男人,又看看旁边空了的男人装架子,半晌没说话。   他拿起电话打给经销商,压着火:“喂,李经理,你那装男人……以后别给我发了!你要再把这种垃圾杂志放我选品里,以后我就找别家合作!”   电话那头一愣,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情况。   “老方,这杂志刚上市,有销量……”   “有销量我也不要。”老方打断他,“今儿有人来退货了。35块6,买回去一肚子气。我这书店开了十几年,不能砸招牌!”   挂了电话,老方把那本装男人扔进角落废纸箱。   想了想,又捡出来,把张馨羽那张封面图撕了下来。   然后重新扔回箱子。   他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安静的校园路,慢慢吐了口烟雾。   这年头,做生意真得擦亮眼。   啥玩意儿都敢出来糊弄人。   真以为杂志那么好做呢!   ……   2月17日。   上午是行政、运营岗的面试,郝运没露面,全交给了赵秘书和刘从容。   但下午刚上班,赵秘书把他堵在了办公室里。   她表情严肃:“郝总,两点整,小会议室,演艺部负责人面试——您必须到场!”   郝运抬头:“不去行不行?你面就行了呗。”   “不行。”赵秘书斩钉截铁,“上午那些岗就算了,经纪人是核心岗,必须得您拍板!”   这岗位最初需求表上没有,是赵秘书加上的。   演艺部现在氛围太散漫了!   赵一欢、景湉每天上班不是化妆、就是追剧,两个月里除了男人装封面和“Hoop女神大赛”宣传,啥活儿也没接……   赵秘书腹诽:签了劳动合同,真当铁饭碗了!   熊超更过分,在园区旁健身房办年卡,天天上班去撸铁!   一个多月,人又壮了一圈!   该找个专业负责人整顿整顿了!   郝运看着板着脸的赵秘书,叹了口气,认命地合上报纸。   两点整,他准时推开会议室门。   里面已经坐了个女人。   郝运第一眼看见她,脑子里蹦出四个字:杀气腾腾。   不是张牙舞爪那种,是种更冷的、刀锋似的杀气。   她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桌上,指甲剪得短而干净,深灰色西装套裙一丝褶皱都没有,领口别了枚简单银色胸针。   整个人显得特别干净利落。   最绝的是眼神。   郝运一进门,她就看过来,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一样。   郝运被盯得有点不自在。   乃求嘞,这女的杀完人过来的?!   “郝总。”她起身,伸手和郝运握了握,简单介绍:“高洁。”   郝运和她握手,然后坐到主位。   赵秘书把简历推到他面前,厚厚一沓纸,郝运低头简单翻了翻。   嚯!从业十八年,明星带出了三个一线,五个二线。   媒体关系栏密密麻麻,从央视到地方台,从顶级时尚杂志到八卦周刊,全有名字。   最下面有行加粗的字:曾单月为艺人创造商业价值一千二百万。   郝运手一抖。   这哪是经纪人,这是印钞机吧?   他脑海里警铃大响。   “我直接说重点。”高洁打开文件夹,抽出两份分析报告,“赵一欢目前WB粉丝一百二十万,但互动率只有3.7%,转化率更低。问题出在内容规划和曝光节奏上。”   她推过来一张日程表,红笔圈得密密麻麻:   “这是我的规划方案,她今年必须进两个A级剧组,中间穿插四档S级综艺飞行嘉宾。同时,安排她和选秀出身的李晓轩炒CP——李晓轩之前是我的艺人,我能确保和他现在的团队谈妥,各取所需。”   郝运看着那张表,从月初到月末,排得满满当当。   连周末都没放过……   “景湉的路线要更高端。”高洁又抽出一份文件,“‘摄影金奖女神’这标签价值被严重低估了,她不该走擦边性感路线。意达利轻奢品牌MiuMiu,正在寻找亚洲区代言……另外,VOGUE三月刊有个内页机会,操作好了能给她抬一个咖位。”   她抬眼看向郝运,眼神锐利:   “郝总,女艺人的黄金期很短。每一天都得榨出价值。”   郝运人都听傻了……   这女人也太雷厉风行了!竟然做了这么充足的功课。   牛!   赵秘书在一旁记录,笔尖顿了顿,没说话。   郝运忍不住问:“这强度……艺人受得了?”   “受得了要受,受不了也要受。”高洁语气平淡,“我带过的艺人,最长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有个小姑娘跟我说想休息、想谈恋爱,我让她算算违约金,她当天晚上就进组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   高洁像是没察觉,继续说:“艺人这个职业,本质是商品。我们作为经纪人,工作是包装、推销、让商品产生溢价……他们的感情、情绪、个人想法,都是影响商品价值的杂质。”   郝运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她的简历。   这……是个女魔头啊!   我要是把她放矿上当工头,每年产量不得翻一番!   高洁合上文件夹,看了眼手表:   “我薪资要求是月薪四万,外加艺人商业收入20%提成。”   “郝总、赵总监,三点我约了时尚芭莎主编下午茶,如果贵司能现在确定,我们可以直接签合同了。”   赵秘书忍不住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也很诧异,第一次特么的遇到比他还着急的人!   赵秘书看郝运不表态,礼貌地说:“高女士您先回去,我们讨论讨论,尽快给您答复。”   高洁点头,没半句废话,拎包走人。   门关上的瞬间,郝运感觉空气都流通了。   赵秘书这才开口,语气审慎:“郝总,高洁的专业能力没得挑,资源也硬。但她这套打法……太激进了。咱们现在艺人就两个,这么高强度运营,容易出问题。”   她虽然嫌弃景湉、赵一欢上班摆烂,但真玩命儿压榨她俩,赵秘书也有点儿于心不忍。   郝运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他还以为赵秘书会力推高洁。   而且,你是不是把熊超漏了……果然你也没把他当艺人吧!   “不过从纯商业角度,”赵秘书补充道,“她确实能在最短时间把艺人价值最大化……这是个取舍问题。”   正说着,人力把门敲响了。   “郝总、赵总监,下一位候选人到了。”   “带她进来吧。”赵秘书看了眼时间,然后跟郝运说:“第二位,杨琳。”   门推开。   进来的女人让郝运愣了愣。   跟高洁那身杀气腾腾的西装不同,这位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料子看着就软和,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走路步子不快,仪态非常好,有那种从小没挤过地铁的从容。   “郝总好,赵总监好。”她微笑,声音温温柔柔的,“我是杨琳。”   赵秘书递过来了她的简历,只有一页。   郝运扫了一眼。   杨琳,34岁,帝都人,军艺表演系毕业,毕业后在文工团工作了两年,后面就没了。   “杨女士……”   赵秘书语气平和:“您应聘的是演艺部负责人,但履历上却只有两年的文工团工作经历?您还有其他相关经验吗?”   “没有。”杨琳坦然摇头,但神色却一点不窘,“之前一直在家带孩子,现在孩子都上学了,想出来找点事做。” 郝运有点诧异,这位还是个宝妈。   按照道理来讲,这白纸一样的简历,应该通不过人力的筛选吧。   郝运看了看赵秘书。   赵秘书察觉到了郝运的疑惑,冲他微微挑了下眉。   郝运和赵秘书心有灵犀,瞬间明了。   哦……这是哪路神仙打了招呼吧,塞进来的!   这事儿上辈子也常见。   就是不知道,是陈副会长?于晨教授?还是……刘理事?自己在帝都也就认识这么几个有头有脸的啊!   赵秘书继续问:“那您对经纪工作有什么理解?”   杨琳想了想,温声说:“我觉得吧,带艺人就像养花——得了解每朵花的性子,有的喜阳,有的耐阴,硬按一个法子养,反而养不好。”   郝运听着杨琳这温吞吞的声音,有点儿像听妈妈讲睡前故事。   这声音柔的,也太让人放松了!   “如果艺人自己想谈恋爱呢?”赵秘书又问。   “谈呀。”杨琳笑了,笑容暖暖的,“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谈恋爱多正常。只要不耽误正事,我很支持的。感情经历对演员来说是财富,能帮她们理解角色。”   赵秘书笔尖顿了顿:“那要是长时间接不到好戏呢?”   “接不到就好好休息嘛。”杨琳说得理所当然:“那么苛求自己干嘛,好角色是可遇不可求的。演员得爱惜羽毛,烂戏拍多了,观众就不信你了,有时候,少拍比多拍强。”   赵秘书:……   她严重怀疑,要是这个杨琳来当负责人,演艺部摆烂氛围会更胜!   还好,只是让她来走个过场。   正说着,杨琳包里手机震了。   她抱歉地笑笑,本来想按断,但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两位老师,孩子打来的。”   郝运挥挥手:“没事儿,接吧。”   “喂?妈妈在面试呢……晚上吃法国菜?好呀,让让王叔送你们去……意语课上完再去哦,乖~”   挂了电话,她不好意思地道歉:“太失礼了。”   赵秘书暗暗摇头。   真是个宝妈,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正面试呢接孩子电话,看来也没把这工作当回事。   就用这个理由把她拒了吧……   但郝运笑了,他问:“杨女士家里孩子多大了?”   “老大八岁,老二六岁,老三四岁,我就是因为生孩子,才离开的文工团……”杨琳说起孩子,眼神柔得能化出水来。   “那您先生……”   “我先生做点小生意。”杨琳轻描淡写地带过。   小生意?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   做小生意的,可没那本事把家庭主妇塞到他的办公室来。   而且这女人,虽然温温柔柔的,但气场其实很强大。   绝对不止是个靠老公的富贵太太!   郝运突然问:“杨女士,您期望的薪资是多少?”   “随便吧。”杨琳想了想,“我就是找点事做,钱多钱少无所谓。”   赵秘书眉头微皱,但没吭声。   不过郝运眼睛亮了!   佛系,温柔,不逼艺人赚钱,还不差钱——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经纪人啊!   有她在,何愁演艺部能赚钱啊!   “杨女士……”   郝运坐直身子,一锤定音:“您明天能来上班吗?”   赵秘书:!   她表情差点儿没控制住!   郝总你认真的?!   杨琳也愣了愣:“你真的雇我?”   显然,她对这个结果,也非常吃惊!   自己这白纸一张的简历,真有人要啊?   “当然!”郝运点头,“我们公司就需要您这种理念的经纪人。”   赵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都哽在了喉咙里。   “待遇按每月四万,提成按20%算,就这样吧。”   郝运直接定了高洁刚才的报价。   杨琳眨眨眼,笑了:“呵呵,郝总,您真有意思。那行,听您的。我明天上午九点过来?”   “九点,直接到演艺部。”   郝运起身,主动伸出手:“煤运娱乐,杨经纪。”   “谢谢。”   郝运亲自起身把杨琳送了出去。   一回头,赵秘书幽怨的眼神把他吓了一跳。   赵秘书说:“郝总,您不再想想?高洁虽然风格激进,但她的能力和资源是实打实的!杨琳……太佛系了,哪儿能当经纪人啊!”   “佛系怎么了!”郝运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一动不如一静这个道理,你还年轻……不懂!”   赵秘书:……   郝运问:“对了,她到底是谁塞进来的?”   “景总。”   郝运疑惑:“谁?”   赵秘书白了他一眼:“天舟发行,景禹!景总!”   ……   2月19日。   在开始第二天的正式面试之前。   一大早,郝运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赵秘书就领着个人进来了。   “郝总,这位是京杜律所的贺律师。”赵秘书介绍,“老郝总委托他来办郝氏煤业的股权转让。”   京杜律所?   郝运有些恍然,这好像还是个红圈所。   律师费应该不便宜,看来老郝挺谨慎呐。   贺律师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一身深蓝色西装熨得笔挺。   他手里拎着个真皮公文包,冲郝运微微躬身:“郝总好,受您父亲的委托,我来办理股权转让的相关事宜。”   手续办得挺快。   贺律师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文件,每份需要签字的地方都贴好了黄色标签。   郝运一路签过去,花了不到半小时。   签完最后一份,贺律师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好了,需要您签字的就这么多。后续备案登记我们律所会跟进,请您放心。”   郝运点了点头。   虽然郝氏煤业算家族企业,不牵涉其他股东,但毕竟有上百亿的资产,股权转让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委托一个专业的律所,就是最好的选择。   贺律师收起文件,却没急着走。   郝运有些疑惑地问他:“还有什么需要我签的吗?”   贺律师犹豫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问:“郝总,顺便问一句,贵公司现在有常法合作律所吗?”   郝运一愣:“常法?”   他是问煤运娱乐?   “常年法律顾问。”贺律师微笑,“我看贵公司业务涉及杂志出版、影视制作、艺人经纪,还有展览策展……这些领域法律风险都不小。”   郝运乐了。   这律师是打算一鱼两吃啊!   吃了老郝的,还想吃我的。   不过……听说当律师,业绩压力也确实挺大的。   好的律师,其实都是销售。   赵秘书接话:“贺律师,我们目前是项目制合作,有需要再请律师。”   “那不如考虑一下我们京杜。”贺律师从包里抽出份宣传册递过来,“我们是红圈所,非诉业务尤其擅长,知识产权保护、合同审查、风险防控……都能做。”   郝运翻开宣传册,密密麻麻的案例和头衔。   他随口问:“你们这知识产权保护,具体能干啥?”   “比如贵公司的秦时明月。”贺律师来了精神,“动漫作品的IP保护很关键。我们可以帮你们做版权登记、衍生品授权协议审查、侵权监测和维权。还有男人装杂志的刊号使用权、封面图片的著作权……”   他说了一堆专业术语,郝运听得云里雾里。   赵秘书在旁边小声提醒:“郝总,常法费用一般比较高……”   郝运眼睛一亮:“多高?” ────────────────────────────────────────────────── 第70章 Sorry, I’m so sorry 贺律师轻咳一声:“我们京杜的常法服务,年费是八十万起。根据服务内容不同,可能还会上浮。”   八十万?   郝运对这个价格没什么实感,他也不知道值不值。   但赵秘书一下就皱起了眉头。   她说:“我们公司只是个注册资本二百万的小公司,项目也就三五个,八十万这个价格,太高了。”   这话是说给贺律师听的,也是说给郝运听的。   而且,赵秘书知道,这八十万只是固定年费部分。   如果遇到超出基础服务范围的工作,尤其是诉讼工作,还是要单独收费的,只不过看在常法的份儿上,能给你打个折扣而已。   贺律师有点尴尬,但努力保持专业:“这个价格在红圈所里其实还算合理……我们提供的是一站式服务,包括日常咨询、商务谈判支持、法律培训……”   啧,这服务听起来怎么这么虚啊。   赵秘书已经打算赶人了。   但是郝运突然笑了:“行,八十万就八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   贺律师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郝总,您……同意了?”   他是京杜今年新晋的授薪合伙人,想要再往上走一步,业绩压力其实很大,所以他没放过任何一个拓展业务的机会。   但他也很少碰见这么痛快的客户……   自己还没说几句话呢,客户就同意了?!   “同意了。”郝运说得爽快,“你们是红圈所,比较专业嘛。八十万,我出了。”   赵秘书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郝运全当没看见。   “郝总,那我这就回去拟合同!”贺律师深吸一口气,赶紧起身和郝运握手:“……我们一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呵呵……   郝运脸上挂着笑:帮我烧钱就算优质服务了。   送贺律师出门时,赵秘书一脸肉疼地跟在后面。   走到停车场时,贺律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说:“赵总监,如果作为贵公司的法律顾问的话,有件事我就要提示了。”   “您说。”   “我来的路上,在报刊亭看到一本装男人。”贺律师推了推眼镜,“封面和版式跟贵公司的男人装高度相似。这种情况,我们可以发律师函警告,也可以直接走诉讼。看贵公司想选哪种?”   他看出了这位秘书小姐对花这笔费用的不满。   所以想小小证明一下自己的价值。   赵秘书眼睛一亮:“诉讼能赢吗?”   “从著作权和反不正当竞争角度,胜诉概率很大。”贺律师说得笃定,“不过诉讼周期长,成本高,我建议先发律师函,看看对方反应。”   赵秘书陷入了沉思。   贺律师上了车。   很快,他又补充了一句:“还有秦时明月,现在热度这么高,得尽快把周边衍生品的版权保护做起来。不然市面上很快就会出现盗版手办、盗版画册。”   赵秘书点了点头。   “贺律师,我会把您的建议转达给相关负责人。”   “如果后续有需求,我们的法务小吕会联系您。”   贺律师驱车离开了。   赵秘书走回办公室,郝运正美滋滋地哼着小调。   “郝总……”赵秘书忍不住抱怨,“我发现您要是不花钱,心里不痛快。”   郝运一愣。   嘿!被你发现了!   他咳嗽两声辩解:“这专业的事儿交给专业的人干嘛,咱们这么大一家公司,小吕连个司法考试证书都没有,总不能让她大包大揽吧……”   赵秘书:……   是我不想招一个过了法考的法务吗?   这不是您当时,来面一个就招一个导致的吗!   赵秘书想起了刘从容前两天的抱怨。   他说装男人抄袭的明显,但郝总就是不管。   赵秘书眼珠一转……给郝运下了个套:“郝总,您的意思是,签了常法以后,咱们公司所有与法律相关的事宜,都听外部律师的就行,是吧?”   郝运点头:“对呀!要不然为啥雇律所呢!”   赵秘书:“哦,好!”   郝运看她神色奇怪,问她:“怎么了?有问题吗?”   赵秘书板着脸:“没问题了,您记得一会儿准时参加歌手面试。”   郝运:……   半个小时后,郝运又坐到了主面试官的位置上。   昨天招了一个杨琳,今天已经办理入职了。   现在杨经纪已经拉着景湉、赵一欢、熊超喝上午茶去了……   对此,赵秘书相当不满!   苦逼的郝总,也还得继续面试歌手。   没办法,谁让这个唱作部,是他灵机一动拍板儿要设的呢!   会议室里,郝运坐在主位,赵秘书坐在旁边,桌上摆着十几份简历,都是赵秘书初筛过的。   “郝总,按您的要求,这位是非科班出身的。”赵秘书翻开第一份简历,“张伟,三十五岁,在工体酒吧驻唱十年,经验丰富。”   郝运挑了挑眉。   工作经验丰富?   我之前要的不是新人吗?   但他还没问出口,人力已经带着个大哥进来了。   大哥一头长发,皮夹克敞着怀,里头是件褪色的摇滚T恤。   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马丁靴鞋头坑坑洼洼,最显眼的是脖子上那条银链子,粗得能拴狗。   太特么摇滚老炮儿了!   “两位老板好,我叫张伟,我唱首无所谓吧。”   没等郝运说话,他就开嗓清唱起来。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一开口,郝运就皱眉头。   这位声音沧桑得能拧出二两故事,技巧娴熟,转音自然。   明显是酒吧里磨出来的老油条!   唱到副歌,张伟甚至闭起眼,一只手在空中比划,完全进入了状态。   “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   “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   赵秘书在旁边小声说:“郝总,这嗓音条件不错吧,很有特色……”   郝运嘴角抽了抽。   “太有特色了。”郝运打断他,“下一位!”   张伟戛然而止,睁开眼,有点懵:“老板,我这才唱了一半……”   “不用唱了。”郝运摆手,“您太专业了,我们要新人。”   “我专业?”张伟乐了,指着自己鼻子,“我专业你们还不要?这是什么用人标准啊!”   “下一位。”郝运不为所动。   张伟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插着兜儿走了。   门关上时,郝运还能听见他在嘟囔:“啥公司啊,嫌人唱得太好?”   第二位是个小姑娘。   扎着马尾辫,白衬衫配黑裙子,进门后站得笔直,还有些拘谨。   郝运看了看简历,这倒是个新人,才刚十九岁……   等等!   郝运盯着简历上一行字,瞳孔陡然放大。   这时候小姑娘也开始自我介绍了:“两位老师好,我叫林小雨,中央音乐学院声乐系大二学生。”   郝运没忍住,直接扭头质问赵秘书:“咋是个科班的!”   这可把林小雨吓了一跳,她赶忙解释:“我主修美声,流行唱法完全是自学的,应该算非科班……吧?”   她说到最后有点没底气。   她担心自己科班背景表现不好,给学校丢人,赶紧叠个甲……   郝运看了眼赵秘书,赵秘书假装看简历。   郝运:……   林小雨看气氛凝固,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抖了。   赵秘书解围:“唱一首吧。”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站定,双脚与肩同宽——标准的美声站姿。   她没伴奏,开口就是一段我和我的祖国。   “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   声音洪亮,共鸣饱满,会议室玻璃窗都在嗡嗡响,每一个音都准得像调音器测过,每一个换气都经过精心设计。   郝运听得脑仁疼。   这哪是唱歌,这特么是声乐考试!   唱到高音部分,林小雨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声音飙得屋顶都快掀了。   赵秘书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这在演奏大厅听肯定不错,但这么狭小密闭的环境里,耳朵受不了!   一曲唱完,林小雨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她期待地看着郝运:“老师,我还能唱流行,我其实特别喜欢周杰仑……”   “不用了。”郝运揉着太阳穴,“下一位!”   林小雨眼眶瞬间红了:“老师,我真是自学的流行唱法……”   “下一位。”郝运重复。   小姑娘咬着嘴唇,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关门时,郝运听见外面传来抽泣的声音。   郝运此刻已经发现了端倪,目光不善地看向赵秘书:“我让你挑非科班、新人,你就是这么挑的?要么非科班但老炮儿,要么新人但专业?你搞什么名堂!”   搞什么名堂?   赵秘书腹诽:当然是防止您乱搞了!   她无辜地看着郝运:“郝总,您的要求倒是好满足,大街上都是非科班的新人,你是我也是,关键是这样的人不当歌手呀!” 郝运嘴角抽了抽。   赵秘书叹气:“还有最后一个,这次真是非科班的新人,只是在网上发过两首单曲,要不您看看?”   “行……那看看。”郝运人都颓了。   人力带着最后的面试者进来了。   这是个男生,看着二十出头,有点瘦,戴副黑框眼镜,镜片大的遮住了半张脸。   他穿了件格子衬衫,洗得发白,肩线还歪了,还背着一把旧木吉他,琴箱上贴着好几张褪色的贴纸。   “两、两位老师好。”他声音很小,整个人有些怯,“我叫徐梁,鲁省科技大学毕业,学美术设计的。”   郝运质疑道:“真不是学音乐的?”   “不是。”徐梁推了推眼镜,“就是自己喜欢,瞎写点歌。”   “唱一首吧。”   徐梁手忙脚乱地放下吉他,坐椅子上调弦。   但调了半天,音还是不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吉他旧了,老是跑音……”   郝运:“没事儿,你调。”   这动作不是很专业啊……   终于调好,徐梁深吸一口气:“我唱首自己写的歌,叫坏女孩。”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念了段英文:“I miss you,now。”   “Don’t you love me?”   噗!   郝运、赵秘书齐齐喷了口水。   这特么是干啥呢!   这语调僵硬得像机器人,每个单词都咬得死死的……最绝的是,他念英文时表情特别认真,眉头紧锁,像在背诵课文。   赵秘书听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徐梁完全没察觉,继续念:“Sorry, I’m so sorry……”   这段英文前奏足足念了二十秒。   念完,他才开始弹吉他。   前奏还行,就是最简单的CGAmF循环。   然后他开唱了:   “那时我放开你的手,转过身只剩了保重。”   “你话都没说,却哭了很久很久……”   徐梁的嗓音条件很一般,还有点飘。   怎么说呢……   高音上不去,硬挤就破音。   低音下不来,压着嗓子像含了颗核桃。   最绝的是他的唱法。   明明挺轻快的一首歌,被他唱出一种……念经的感觉。   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毫无感情起伏,节奏还忽快忽慢。   真就一个普通人水平。   唱到副歌,他试图加点感情,结果声音反而变得夹了起来:“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慵懒的靠在陌生的肩……”   赵秘书在旁边记录的手停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去。   可郝运听着听着,乐了。   这嗓子,这唱功,这英文发音……   绝了啊!   非科班,没技巧,感情表达僵硬,音准节奏全凭感觉——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人才吗?!   徐梁唱完最后一句,长舒一口气,抬头时额头上全是汗。   但他明显比刚进来时放松了不少:“那个……唱得不好,见笑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赵秘书轻咳一声,刚想开口,郝运突然一拍桌子:   “好!”   徐梁吓得一哆嗦。   赵秘书也愣了:“啊?”   “这嗓音很有特点!”郝运站起来,走到徐梁面前,“非科班出身,自学成才,还有原创能力——我们要的就是你这样的!”   徐梁懵了:“老师,我唱得其实……不太行。”   他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   郝运的夸赞,让他有点儿受宠若惊。   “要的就是不行!”郝运脱口而出,赶紧改口,“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要的就是这种原生态的感觉!现在的歌坛,太缺你这种没被雕琢过的声音了!”   他转头对赵秘书说:“让人力准备合同吧!”   赵秘书:……   徐梁有点扭捏:“那个……工资大概多少?网上说咱们这儿固薪挺高的。”   郝运看了看他的穿着和旧吉他。   看样子是个穷学生。   “按劳动合同签,五险一金都交。月薪……先按一万吧。”   徐梁眼睛瞪圆了:“一万?!老师,我之前就是在网上发发歌,没想过……”   “你值这个价!”   郝运拍拍他肩膀:“好好写歌,好好唱。对了,你这首坏女孩有完整版吗?”   “有,有!”徐梁赶紧从包里掏出U盘,手忙脚乱差点掉地上,“我自己录了个demo,还有几首别的……”   “好,都留着!下个月我给你发专辑!”   发专辑?   徐梁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都傻了。   “对了,你住哪儿?不会还在鲁省吧?”   徐梁不好意思:“……我还没毕业,昨天晚上才来帝都的,住的青年旅舍。”   “公司有宿舍,给你安排一间。”郝运大手一挥,“赵秘书,这事儿你办一下。”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好的郝总。”   送走晕乎乎的徐梁,赵秘书终于忍不住了:   “郝总,您确定要签他?他那唱功……说实话,KTV水平都够呛。”   嘿嘿,要的就是KTV水平!   郝运一边笑一边瞎掰:“你想啊,现在那些歌手,一个个唱功了得,技巧娴熟,但就是没特点,徐梁这种有辨识度!”   “辨识度是有……”赵秘书苦笑,“可也太……”   “太什么?太好!”郝运越想越开心,“就这么定了。对了,唱作部既然成立了,就在公司搞个录音室吧。相关人员你安排招聘,楼上还有三层空着呢……设备配齐,别省。”   赵秘书看着郝运那副捡到宝的架势,人都快麻了。   算了。   郝总虽然难伺候,但眼光……一向特别。   徐梁,说不定能红吧。   郝运哼着歌回自己办公室了。   “Sorry,I’m so sorry……”   特么的,这段念白还挺魔性!   ……   老方这两天过得不太平。   自从那男生来退装男人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   为了书店口碑,老方都咬牙退了。   莫名其妙损失几百块,他有点蛋疼,明明是装男人的锅,咋最后让他背了?   这天晚上,交大校园BBS突然冒出个热帖。   标题特直白:兄弟们,我好像买到了〈男人装〉的山寨版……   发帖人ID“交大吴彦祖”,开头就哭惨:   “今天去书店买男人装,看见架子上两本长得特像,随手拿了本。回去一看,封面是性感妹子,但名字叫装男人——我还以为是男人装出姊妹刊了……”   “结果翻开一看,我特么傻了。”   底下贴了内页对比图。   男人装里的绅装搭配,图文并茂,排版精良。   装男人里一篇“成功学鸡汤”,错别字三处,排版歪歪扭扭。   最绝的是广告页对比。   男人装的广告是秦时明月水墨风的盖聂概念图。   装男人的广告是页游弹窗风格,大字:“爆率全开!注册送VIP!”   还有好几个错别字用红圈圈了出来,格外扎眼。   “35块6买本错别字大全!”楼主痛心疾首。   评论区炸了。   “楼主+1!我也买错了!气得我晚饭都没吃!”   “男人装内容确实可以,我看了上期孙悦那篇专访,写得挺好。”   “装男人那个错别字,我笑了半天,‘护肤’写成‘护夫’,这是给gay看的杂志吗?”   “尚佳传媒是不是穷疯了?这种质量也敢出来卖?”   “之前光看男人装封面了,没想到内容也挺扎实。”   “对比之下,男人装真是业界良心……”   老方刷着帖子,越看心越惊。   还好还好,钱都退了,不然自己恐怕也得被挂上去。   帖子一晚上被顶了三百楼,第二天被人截图搬上WB。   WB话题#装男人山寨#蹭蹭往上爬。   一个名叫“时尚圈在逃编辑”的大博主转发了截图,并配文:“行业冥灯——如何用一本杂志毁掉公司口碑。”   底下评论区成了吐槽大会:   “35块6买本这?尚佳传媒做个人吧!”   “之前骂男人装低俗的,是不是该道个歉?”   “好家伙!质量全靠同行衬托啊!这波男人装躺赢!”   “男人装第四期什么时候出?买十本支持!”   “煤运娱乐:感谢尚佳传媒的助攻。” ────────────────────────────────────────────────── 第71章 你们还真敢告我! 尚佳传媒,胡滨办公室。   空气僵得能拧出水来。   装男人编辑组五个人在办公桌前站成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   胡滨坐在老板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最新一期装男人,纸页簌簌地抖。   “这就是你们折腾一个月的成果?糊弄我呢!?”   他“啪”一声把杂志摔在桌上。   封面上的张馨羽笑得妩媚,此刻却格外刺眼。   “错别字!排版歪了!广告页跟网页弹窗似的!BBS上被挂出来骂了三百楼!现在都知道咱们尚佳传媒出了本‘山寨货’!”   胡滨越说越气,猛地站起来:   “你们知道同行现在怎么笑我吗?说我们学男人装学了个四不像!”   “尚佳传媒以前出过四本杂志!你们就这么砸招牌?!”   “现在连公司其他刊物的口碑都受了牵连!”   新主编王磊之前是刘从容手下的,此刻额头冒汗:“胡总,时间……实在太紧了。从立项到出刊,不到一个月,中间还夹了个春节,印刷厂放假,经销商催……”   “别找借口!”胡滨打断他,“人家男人装改版也就一个月,怎么人家能爆?你们就不能呢?啊?”   王磊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   说男人装有刘从容那种十年老主编坐镇?   说人家老板随手拍张封面都能成神图?   说煤运娱乐预算给得爽快,自己这儿申请个拍摄费都得打三份报告?   这些话他不敢说。   但后排一个年轻编辑小声嘀咕:“那人家还有郝总亲自拍封面呢,咱们管理层只会催进度,不能全怪我们吧……”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胡滨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年轻编辑吓得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胡滨胸口起伏。   他当然知道问题在哪儿。   当初看男人装火了,他脑袋一热就要搞对标,想着凭尚佳传媒的渠道和经验,复制个爆款不是轻轻松松?   真做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   刊号卡了半个月才批下来,团队是东拼西凑的,还撞上春节。   最要命的是——没有刘从容了!   老刘在的时候,他嫌对方固执、不懂变通。   现在才明白,一个经验丰富的主编能压住多少问题,校稿、排版、内容把控……这些琐碎却要命的事,以前都是老刘默默扛着的。   现在老刘在煤运娱乐干得风生水起,男人装一期比一期爆。   自己这儿呢?   搞出本错别字满天飞的“山寨货”。   胡滨越想越窝火,可火又没处发。   他总不能当众承认自己决策失误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坐下。   “行了,骂你们也没用。”他揉了揉太阳穴,“下一期,内容全重做。封面模特……我亲自去联系艺人,预算问题我也会考虑的,但你们也得争气!不能再让人看我们笑话了!”   主编赶紧点头:“明白胡总,我们一定改!”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头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犹豫:“胡总……行政部让给您的信。”   胡滨皱眉:“放桌上。”   秘书走进来,把信封放下,又补了一句:“是京杜律所发来的……律师函。”   办公室瞬间死寂。   几个编辑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就两个字:完了。   胡滨盯着信封,愣了三秒。   然后一把抓过来,撕开。   里面是份正式法律文件,抬头“京杜律师事务所”。   内容密密麻麻,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关键句:   “……装男人杂志在封面设计、版式布局、栏目设置等方面,与男人装杂志构成实质性相似,涉嫌侵犯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贵方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   后面列了一堆法条和数字。   胡滨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气的!   “煤运娱乐,郝运……”他咬牙切齿,“你们还真敢告我啊!”   他不服!因为男人装本来就是他的杂志!   怎么现在变成我侵犯著作权了?!   王磊小声问:“胡总,怎么办?”   “怎么办?”胡滨把律师函摔桌上,冷笑,“他以为发个律师函就能吓住我?尚佳传媒在圈儿里混了这么多年,怕他们一家成立几个月的小公司?”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突然停下。   “去,叫法务部老陈来。”他对秘书说,“另外,联系咱们合作的那几家媒体……不是喜欢在网上玩儿舆论战吗?我倒要看看,谁更会玩舆论。”   秘书应声出去。   胡滨坐回椅子,盯着桌上那本装男人,眼神越来越冷。   他确实急了。   男人装越火,他就越像小丑。   现在对方律师函都发上门了,要是怂了,以后在行业里还怎么混?   可硬刚……   他看了眼律师函上“京杜律所”的红章,心里又有点发虚。   红圈所,不好惹。   而且这事儿自己确实不占理——装男人从名字到内容,模仿痕迹太明显,真打官司,赢面不大。   正纠结,法务部老陈推门进来了。   老陈五十多岁,在法律这一行干了几十年,他拿起律师函扫了一遍,眉头就皱了起来。   “胡总,这案子……不太好办。”   胡滨心里一沉:“怎么说?”   “京杜在知识产权领域是顶级的,他们敢发函,手里肯定把证据链做扎实了。”老陈推了推眼镜,“而且装男人确实和男人装太像了,法官一看就明白。真上法庭,我们大概率输。”   胡滨脸色更难看了:“那就这么认了?”   “那倒也不是。”老陈想了想,“可以先拖着,发个回函,说我们在内部核查,需要时间。同时尽量和对方接触,看看能不能和解。”   “和解?”胡滨提高音量,“那不等于承认我们抄袭?”   老陈苦笑:“胡总,咱们……确实抄了啊。”   胡滨被噎得说不出话。   办公室里又陷入沉默。   几个编辑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浑身不自在。   胡滨摆了摆手:“你们先出去,下一期内容抓紧弄。”   编辑组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门关上后,胡滨才长长吐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老陈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胡总,要不……还是和解吧。”   胡滨猛地抬头。   他不甘心!   “官司打不赢的,”老陈声音很低,“花点钱,算了……”   胡滨:……   花点儿钱?   那我特么的折腾了一个月算什么!   ……   刘从容最近走路都带风。   脚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从办公室到茶水间那十几米,他都能走出一种“这层楼我承包了”的气势。   为啥?   因为装男人那档子破事儿,非但没把男人装拖下水,反而把自家杂志的口碑给托上去了!   BBS热帖、WB话题,全在骂装男人粗制滥造、夸男人装良心制作。   刘从容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咧到耳朵根儿了。   他忽然想起郝总之前那副“爱抄抄去”的淡定样儿。   当时他还急得不行,觉得郝总心太大,现在一琢磨……   郝总哪是心大啊!   郝总是早就看透了!   尚佳传媒那边,从胡滨脑子一热要搞装男人,到杂志上市,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中间还夹着春节放假、印刷厂停工,能赶出来就不错了! 还指望质量?   胡滨真当自己是神仙呢?   刘从容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那会儿的担心,纯属杞人忧天。   他正美着呢,电脑弹出新邮件——京杜律所发来的进度汇报。   刘从容点开一看,乐了。   尚佳传媒那边居然主动联系律师谈赔偿了!   虽然嘴上还端着,说什么“本着行业和谐,愿意协商解决”,但那意思很明显:不想打官司。   京杜的律师在邮件里问,赔偿金额怎么定。   刘从容想了想,直接回复:“委托贵所全权处理,按行业标准来就行。我这边忙,没空细谈。”   他是真没空。   男人装第四期在筹备了。   第三期有林之玲加持,虽然遭受了装男人一定程度的冲击。   但销量也稳稳站在八十万册。   现在口碑又被托起来,第四期压力反而更大——读者期待值高了,要是内容掉链子,那才叫打脸。   最头疼的还是封面人选。   林之玲这种级别可遇不可求。   刘从容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一排简历,眉头拧成疙瘩。   有模特,有演员,还有几个选秀出来的小姑娘,条件都不错,可就是……差点意思。   缺那种一眼就能抓住眼球的特质。   正犯愁,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   “刘主编,方便吗?”   这声音温温润润的,给人喝了一杯温水一样的舒畅感。   刘从容抬头,杨琳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西服,脖子上还围了条丝巾,看着就是高定货,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腕上戴了只白玉镯子,水头极好,光线下透出温润的光泽。   这……真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富贵啊!   “杨经纪,请进。”刘从容赶紧起身。   他对这位新来的演艺部负责人,观感有点复杂。   你说她不专业吧,人家文工团出身,待人接物滴水不漏,来公司没两天,就把赵一欢、景湉治得服服帖帖,连熊超那种肌肉脑,见了她都乖乖喊“琳姐”。   可你说她专业吧……   她上班第一天就带着仨艺人去喝上午茶,第二天安排赵一欢去上什么“茶道体验课”,第三天又领着景湉去看画展。   按她的说法,这叫“沉淀气质、提升审美”。   刘从容心里嘀咕:这要是在其他公司,这经纪人早被骂死了——不赶通告不拍戏,天天搞这些虚的,公司喝西北风啊?   可偏偏郝总就是不管她。   任由她带着演艺部的几个员工摆烂……   今天,是她上班第四天……她不去陶冶情操,咋跑我这儿来了?   杨琳微微一笑,走了进来。   “刘主编,总皱眉头显老哦。”杨琳调侃了刘从容一句,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她好奇问:“您是为第四期封面发愁?”   刘从容苦笑:“可不是嘛,第三期用了林之玲,这期要是落差太大,读者肯定不买账。”   杨琳点了点头,没接话。   她从随身的手提包里取出个小巧的锦囊,又从锦囊里倒出几粒冰糖,放进刘从容桌上的茶杯里。   “朋友送的梨山冰糖,清润。”她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刘主编试试。”   刘从容愣了愣,道了声谢。   杨琳这才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倒是有个人选,想跟刘主编商量。”   推荐人选?   刘从容心里一动。   杨琳想让谁上?   赵一欢?景湉?总不至于是熊超吧?   可她俩都上过了啊,没两个月就要返场,不合适吧!   难道杨琳只是表面淡定,心里也在为艺人的事儿着急?   刘从容试探着问:“杨经纪想推荐谁?”   “袁珊珊。”   刘从容脑子飞快转起来。   袁珊珊?   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也是个刚出道的新人。   他犹豫了一下:“杨经纪认识袁小姐?”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清楚:如果是私交,那不合适。   杨琳轻轻摇头:“不认识。”   “那……”   “但我认识她老板。”杨琳笑着说,“我跟于证谈了个草案——他给我一个A级剧的女主角,我帮他旗下女艺人争取一个男人装封面。”   刘从容心里咯噔一下。   于证?那个以造星快、剧量产著称的制作人?   A级剧女一号?   这种资源……是能拿来这样交换的吗?!   一个男人装杂志封面,竟然能换一个女一号!?   他对影视行业里的弯弯绕绕不懂。   但如果照杨琳这么说,对煤运娱乐来说,貌似是好事儿啊!   不管这个女一号最后挑中赵一欢还是景湉,起码有活儿干了不是?   杨琳笑道:“我知道这事儿让您难办,男人装现在是全国首屈一指的男性时尚刊物了,每个版面都很金贵,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听到这话,刘从容眼皮跳了跳。   你是演艺部负责人,我是杂志部负责人,大家平级,怎么搞得我跟你下属似的?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拒绝。   “如果对公司有好处,那就没问题。让袁珊珊小姐过来试装吧。”   “多谢。”杨琳笑着点头,“那我先走了,您忙。”   她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刘主编,市场上每年会有很多个A级剧,但只有一个男人装,拿一个女主角换一次封面女郎,他们不亏……”   门轻轻关上了。   刘从容坐在那儿,发了会儿呆。   突然,他笑了。   是啊,劳资一年才十二个封面女郎的版面!   这还得给自己人留着,能交换出去的能有几个?!   一个A级剧女主,算啥!   ……   2月25日,魔都。   Hoop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殷怀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左手压着一份刚出炉的数据报告,右手握着万宝龙钢笔,在几个关键指标上画了醒目的圈。   总投票数破八百万。   新增注册用户九十七万。   日均活跃用户翻了一倍还多。   最亮眼的是冠军数据——赵一欢,四十三万票,断层碾压第二名林之玲的三十一万。   他合上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宣传总监。   “活动效果超出预期。”殷怀斌语气冷静,“用户增长曲线在一月中下旬有明显跃升,关键节点与男人装第二期上市时间吻合。这说明,男人装发挥的作用比我们预想的更强。”   宣传总监点头:“是的殷总。赵一欢那期封面影响力很大,很多用户是为了给她投票才注册的。”   这话说得实在。   Hoop网就是个垂直体育论坛,用户以直男为主,粘性高但破圈难。   这次搞女神大赛,宣传渠道重金砸向了男人装,本意也就是为了蹭蹭热度,谁想到效果这么炸?   尤其赵一欢那期封面出来后,投票链接直接被点爆。   “不是‘很大’。”殷怀斌纠正,“是‘决定性’!”   他调出后台数据面板,屏幕上跳出折线图:“你看,林之玲票数增长曲线平稳,符合一线艺人常规热度模型。但赵一欢的曲线在一月十五号后陡峭上扬——这不是自然增长,是媒介事件驱动的爆发。”   相信数据,是殷怀斌刻在骨子里的理科生基因。   他顿了顿,又问:“对了,赵一欢那边,后续合作怎么安排的?”   宣传总监翻开笔记本:“我们初步想法,在Hoop网首页开个直播窗口,搞个‘女神加冕仪式’。让赵一欢线上露脸,跟网友互动,投过票的用户肯定爱看,能增加粘性……”   “直播?”殷怀斌皱眉打断他,“这也太小家子气了吧?”   “你认为,一个刚获得四十三万票、热度处于峰值期的艺人,会对一场线上加冕直播感兴趣吗?”   宣传总监一愣。   咱们就是个网络平台,直播不就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吗?!   这Hoop女神大赛就是个票选活动……   不至于给她办场声势浩大的加冕仪式吧?! ────────────────────────────────────────────────── 第72章 这个经纪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 但殷怀斌显然有其他想法。   “线上活动的曝光深度和媒体价值有限。”他思索了一下,“我们需要线下场景。联系煤运娱乐,邀请赵一欢来魔都。扫楼、媒体群访、合作品牌联动——做一套完整的线下曝光方案。”   “目的有两个:第一,把‘Hoop女神’这个名头的品牌价值做实;第二,为明年第二届Hoop女神大赛做前期铺垫。”   宣传总监听得一愣一愣的。   线下活动?   请赵一欢来魔都?   这预算得往上翻好几倍啊!   “殷总,这……成本会不会太高了?”他小心翼翼地说,“赵一欢现在热度正高,出场费恐怕不便宜。再加上场地、安保、宣传物料……”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殷怀斌皱了皱眉,“只要效果到位,该花就得花!你去联系吧,尽快把方案拿出来。”   宣传总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老板都这么说了,他能说啥?   “行,我这就去联系煤运娱乐。”   他抱着笔记本出去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   殷怀斌翻开报告,目光落在“煤运娱乐”四个字上。   他打开浏览器,关键词。   郝运、煤运娱乐、男人装、秦时明月。   信息不多,但几条关键线索浮现:跨界收购、摄影金奖、反常规艺人合同、近期和装男人的网络舆论。   殷怀斌背靠座椅,十指指尖相对。   一个逻辑清晰的商业决策者,通常会遵循路径依赖。   因为这样才能够形成集群效应、共享资源,这在管理学上,叫一体化战略。   但煤运娱乐这家公司的行为模式缺乏连贯性——就像在多个不相关的赛道随机下注,却每注都赢。   概率上说不通。   要么是运气,要么是某种他尚未看清的策略纵深。   殷怀斌想了想,更倾向于后者。   这个郝总,有机会还真是想认识一下啊!   ……   半小时后。   宣传总监推门进来时,脸色有点怪。   殷怀斌正批文件,头也没抬:“联系上了?煤运娱乐那边怎么说?出场费报多少?”   宣传总监站在办公桌前,支支吾吾:   “那个……殷总,煤运娱乐那边……没谈出场费。”   殷怀斌抬头:“嗯?”   “我联系的是赵一欢的经纪人,姓杨,听声音是个女的。”宣传总监表情复杂,“我把线下活动方案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说什么?”   宣传总监深吸一口气:“她说Hoop网的线下活动……可能不太符合赵一欢目前的定位和发展规划。”   殷怀斌:???   什么意思?!   赵一欢可是四十多万人投出来的“Hoop女神”!   这个称号,不管对煤运娱乐、Hoop网还是赵一欢本人,都是极大利好!   怎么就不符合定位了?   难道是这个经纪人想借机敲自己一笔?   很有这个可能性!   要是赵一欢拒领“Hoop女神”称号,那麻烦可就大了!   前期所有的宣传成果,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饶是冷静如殷怀斌,后背也出了一层冷汗。   “这经纪人是嫌钱少?你跟她提预算了吗?”   “提了。”宣传总监苦笑,“我说我们可以承担所有费用,出场费也可以谈。但那位杨经纪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宣传总监犹豫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她说……说咱们这个方案,有点……小家子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   殷怀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住。   他盯着宣传总监,一字一顿:“她说什么?”   “小家子气。”宣传总监硬着头皮重复,“她说,赵一欢现在热度正高。如果参加线下活动,单纯做个论坛网站的扫楼、采访,对艺人形象提升有限,反而……显得掉价。”   “而且,说咱们Hoop网明显没有利用好男性垂类平台的优势。”   “……让咱们好好想想,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方案。”   殷怀斌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脸色慢慢沉下来。   小家子气。   这四个字,他半小时前刚用来骂过宣传总监。   现在,原封不动地被还回来了。   宣传总监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他都能感觉到老板身上那股低气压。   过了好一会儿,殷怀斌才开口,声音有点冷:“没有利用好男性垂类平台的优势?”   这话是自言自语。   这经纪人是在点他和Hoop网?   他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眼神一变,好像明悟了什么。   “你去问问那个经纪人。”殷怀斌看向宣传总监,“问问她,赵一欢懂不懂篮球?对NBA全明星赛感不感兴趣?”   宣传总监愣了愣,他从殷怀斌这两句话里,听到了极大的信息里量!   他赶紧跑出去打电话了。   门关上后,殷怀斌靠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自嘲。   “小家子气……哼。”   煤运娱乐,招了个有本事的经纪人啊。   ……   煤运娱乐,小会议室。   郝运、赵秘书、杨琳三个人围着桌子坐。   气氛有点……诡异。   杨琳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面前摊着个米色封面的笔记本。   赵秘书拿着笔和本子,表情严肃,一副随时准备砍预算的架势。   至于郝运……   他倒是挺期待的。   这是杨琳临时组织的会议,她说要开会聊聊艺人培训和发展规划,连赵秘书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培训?那肯定得花钱吧!   请老师、培训、包装,哪样不得烧钱?   来之前,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公司的账户余额,就等着杨琳开口报数字了。   “郝总,赵总监。”杨琳开口了,声音软软的,“我先说说近期的一些培训安排。”   赵秘书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笔尖抵在本子上。   “我有个军艺的师姐,现在是国家一级演员。”杨琳说,“我联系了她,可以给景湉、赵一欢、熊超上大师课,主要教表演基础和台词。课时费是……时薪三千,这个需要公司给报一下。”   赵秘书手一顿。   时薪三千?!   她脑子里飞快算账:三个人,就算每人每周上两节课,每节课两小时,那一周就是……   “一周三万六。”赵秘书脱口而出,眉头已经皱起来了,“杨经纪,这个价格是不是太高了?市面上普通的表演课……”   “师姐是带过很多一线演员的。”杨琳微笑打断了她,“这个价格,其实是她看在我面子上给的友情价。”   “而且,他们三个的基本情况,你也应该很清楚。”   “三个非科班,从来没学过表演……”   “他们必须要尽快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   赵秘书还想说什么,郝运已经一拍桌子:“请!必须请!钱不是问题!”   他眼睛都亮了。   时薪三千!一周三万六!一个月就是小十五万!   这杨琳可以啊!一上来就放大招!   赵秘书看了郝运一眼,默默在本子上记下,心里那叫一个疼。   对于杨琳这个要求,她无法拒绝。   这就是非科班的弊端,存在严重的技能短板,必须尽快补齐!   杨琳继续:“另外,我还联系了北舞的一位老师,给景湉和赵一欢开小灶,上形体课。费用是按课时算,一节两千五。”   赵秘书:……   郝运:“安排!”   “还有声乐老师,是音乐学院的老师,一节两千。”   “安排!”   “礼仪课,请的是以前负责外事接待的老师,一节两千八。”   “安排!”   杨琳不紧不慢,一连报了七八个项目。   赵秘书脸色越来越黑,本子上记的数字越来越长,心里已经在滴血了——这哪是培训艺人,这简直是烧钱玩呢!   郝运却越听越兴奋。   看看!看看!   什么叫专业?什么叫格局?   人家杨经纪这思路,就是不一样! 一出手全是顶级资源,花钱眼睛都不眨!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杨琳竖大拇指:不愧是富家太太,挣钱不行,但烧钱就是一流!   正美着呢,杨琳话锋一转:   “对了,下周我准备带赵一欢去趟魔都。”   郝运一愣:“魔都?干嘛去?”   “Hoop网那边不是刚办完女神大赛嘛。”杨琳说,“他们想请一欢过去参加NBA全明星赛的系列活动,把‘Hoop女神’这个名号再推一推。时间大概一周,全明星赛的预热加正赛。”   淦!这个Hoop女神大赛怎么还有后续!   郝运有些警惕:“活动?那肯定得收出场费吧?多少钱?”   他琢磨着,这种商业活动,怎么也得……二三十万?   杨琳想了想:“我跟他们谈的报价是七十万。”   郝运:!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七……七十万?!   不是,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刚才不还在烧钱吗?怎么突然就赚钱了?!   赵秘书本来黑着的脸,听了这话,稍微回暖了一点。   总算有进项了!   她看了看郝运,又看了看杨琳,低头在本子上算了算——七十万,扣掉成本,公司能拿……   郝运脑子转的飞快!   不能干赚钱啊!   “机酒都给你们报最好的!”郝运赶紧说,“住五星级!吃米其林!多花……咳咳,别丢了我们煤运娱乐的颜面!”   既然收入干预不了,那就把成本拉上去!   听了郝运的话,杨琳却笑了:“不用,郝总。我知道你舍得给大家花钱,但Hoop网那边已经定了头等舱机票。酒店嘛……我住不惯外面的,到时候带一欢住我在魔都的房子就行。”   郝运:……   他张了张嘴,愣是没说出话来。   乃求嘞!   想花钱都花不出去?!   这杨经纪还特么在魔都有房啊!   杨琳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对了,这次去魔都,我还约了一个叫于证的制片人。他那边有部新戏在筹备,叫宫锁心玉,我跟他谈好了,女主角给一欢。”   会议室突然安静了。   赵秘书猛地抬头。   郝运脑子嗡的一声。   “等……等等。”他声音都有点变调了,“你说什么?制片人?宫锁心玉?女主角?”   “对呀。”杨琳点点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前两天通过朋友认识了于证,和他谈了一些条件……这次得多谢刘主编,愿意让出来一个男人装的封面,不然我就得自己搭人情了。”   郝运人傻了。   男人装封面?换了一个女主角?   还让赵一欢演?   不是,赵一欢也就演过一个青春期!   真有制片人敢用她当女主角吗?!   疯了吧!   “片……片酬呢?”郝运声音干涩。   “嗯……这部剧暂定三十五集。”杨琳想了想,“女主角的话,A级剧市场价一集不会低于三十万。具体还得看合同细节,但总片酬应该在一千万。”   郝运眼前一黑。   一千万?!   一千……万?!   片酬怎么这么高啊!   “不过按照绩效合同约定,片酬的七成归公司,剩下三成是我和一欢的,我要再从这三成里抽20%。”杨琳补充道,“所以公司大概能拿到……七百多万吧。”   七百多万!   郝运感觉心脏被扎了一刀。   他招聘杨琳,是想让她帮忙花钱的啊!   怎么她一出手,就给公司挣回来七百多万?!   赵秘书这会儿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她看着杨琳,那眼神简直像是在看财神爷——刚才对花钱的不满,早就烟消云散了。   花,姑奶奶你可劲儿花!   郝运皱着眉头,想越不对劲。   杨琳这个女人,不能用有能力来形容,有能力的应该是高洁那样式儿的……这女人,人脉也太夸张了吧?   这是位资源战士啊!   转手就给赵一欢整了个女一号?   之前不是天天带着艺人喝茶看展摸鱼吗?合着那是在攒大招呢?!   不行!我得摸摸她的底!   “杨经纪。”郝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对你手下这几个艺人,到底是怎么规划的?能具体说说吗?”   “可以呀。”杨琳翻开笔记本,“一欢这边,除了宫锁心玉,我还安排了几个小项目,先让她多刷刷脸……”   “徐梁不是刚签约公司嘛,听说您打算给他发专辑?”   “我问过他了,他很多都是男女对唱的情歌,我打算让赵一欢、景湉轮番给他拍MV,这样既能锻炼她们,也能给徐梁的新歌带带热度。”   “而且,您不觉得赵一欢的人设和那首坏女孩很配吗!”   郝运:……   完了!这是连我专辑也惦记上了!   “另外,钟志诚那个毛骗的电视剧项目,女主角安宁我也让一欢去试了,那个角色挺有挑战性的,对她演技提升有帮助。”   郝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安排……怎么听都是在给艺人找机会曝光、提升啊?   杨琳竟然在短短几天里做了这么多安排!   “那景湉呢?”他问,“怎么没给她安排?”   “湉湉的规划不在魔都,在帝都。”杨琳笑了笑,“我给她谈了个很重要的角色,但现在还在接洽中,得暂时保密。不过郝总放心,那个机会比宫锁心玉只大不小。”   赵秘书听得呼吸都急促了。   她彷佛看到了财源滚滚来!   郝运却感觉血压在飙升。   “那熊超呢?”他几乎是咬着牙问的。   “超超啊。”杨琳想了想,“我让他去报了个成人高考补习班,准备考传媒大学的艺术类。他人是很乖的,就是文化程度不高,得好好提升一下文化素养!”   等等!   郝运感觉自己头皮发麻了!   熊超?!   特么的被安排去参加成人高考了?!   “熊超竟然同意了?”   杨琳眨着大眼睛:“超超同意了呀~”   乃求嘞!   郝运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之前他还只是震惊于杨琳的人脉的话。   他现在开始震惊于杨琳的魅力了!   就那个脑子里都是肌肉的黑瞎子,翻两页书都能睡着,他能同意参加成人高考?!   这个经纪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啊!   郝运:……   他彻底没话说了。   杨琳这一套组合拳,听起来全是在为艺人长远发展考虑——培训、曝光、重要角色、学历提升。   每一样,都特么是在给艺人增值!   每一样,都特么是在给公司未来赚钱铺路!   这哪是经纪人?   这简直是印钞机流水线设计师!   杨琳说完,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郝总,赵总监,大概就是这些。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去安排我和一欢的行程了。”   赵秘书果断摇了摇头。   她现在没有任何意见!   杨琳温温柔柔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会议室门关上。   一片寂静。   赵秘书看着本子上那些数字,眼睛亮得像灯泡:“郝总,杨经纪这实力……太强了。光宫锁心玉这一项,公司就能进账七百多万,再加上其他项目……”   郝运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招错人了。   他本来想招个佛系经纪人,带着艺人摸鱼花钱。   结果招来了个核弹级的资源咖。   “赵秘书。”郝运有气无力地问,“之前高洁面试的时候说,她单月创收最高记录是多少来着?”   赵秘书回忆了一下:“一千二百万。”   郝运算了算。   赵一欢一部戏七百多万,景湉那边还有个“只大不小”的机会,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项目……   杨琳这才入职几天?   她这创收速度,好像已经超过高洁了啊。   郝运捂住脸。   乃求嘞!我这是什么手气啊! ────────────────────────────────────────────────── 第73章 你行你唱啊! 煤运娱乐四楼的录音室,没两天就搭起来了。   赵秘书这回没含糊,直接按郝运“别省钱”的指示,整套设备往顶配里买。隔音墙、调音台、监听音箱,连地毯都是加厚吸音的,踩上去软绵绵的。   就是这好鞍……貌似没有配上好马。   “徐梁,第三句,音准又飘了!”   外聘的音乐总监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李,戴个鸭舌帽,此刻正皱着眉头,隔着玻璃对录音棚里的徐梁比手势。   “重来一遍,注意气息,别用嗓子硬顶。”   录音棚里,徐梁对着收音器,额头上一层汗。   景湉站在徐梁的旁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手里也拿着歌词纸,表情比徐梁还紧张。   今儿是徐梁专辑中,七秒钟的记忆正式录音的日子。   这是首男女对唱歌曲。   考虑到徐梁稀松的唱功,如果请个专业的女歌手过来合唱,很可能喧宾夺主,直接压正主一头……   经过再三考量,赵秘书、杨琳和音乐总监,最终决定让暂时没什么通告的景湉顶上。   毕竟这是徐梁的专辑……   总不能把他衬成绿叶吧!   赵秘书从外面请了个专业的音乐制作团队,包括李总监和两个录音师。   这首歌本来是计划一天录完,结果愣是从上午九点折腾到下午三点,主歌部分还没过。   徐梁唱功确实……咋说呢,一般。   音准不稳,气息也乱,高音全靠挤,一挤就变夹子音。   景湉音色倒是不错,但没经验,进拍老是慢半拍。   李总监又听了一遍回放,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太让人头大了。   “休息十分钟。”他声音有点疲惫,“徐梁,你出来,我跟你讲讲那个转音怎么处理。”   李总监也很无奈,这煤运娱乐从哪里淘来的歌手?   要是音乐制作人的话,这小伙子写歌谱曲还是有天赋的,但唱作人……只能说短板太明显了。   徐梁灰溜溜地出来了。   他站在李总监面前低着头,乖巧的像个小学生。   李总监给徐梁讲转音的时候,郝运推门进来了。   只能说这间录音室隔音效果太好,两个人都没注意到他,只有录音师瞥了他一眼。   郝运是刚睡完午觉……   他发了会儿呆觉得有些无聊,这才想起来楼上徐梁正在录音,想着过来凑个热闹——主要是想看看徐梁到底是不是那块料。   一进门,郝运就看见徐梁垂头丧气地站在调音台前,李总监正指着谱子跟他讲:“这里,要滑上去,不是直接跳。你听我唱一遍……”   李总监示范了一下。   徐梁跟着学,还是怪怪的。   郝运在边上听了会儿,心里那叫一个满意。   好家伙,这唱的……真KTV水平啊。   感觉还不如自己呢!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棚里景湉还在对着歌词小声练,徐梁在棚外磕磕巴巴地学转音,李总监脸色也越来越黑。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乐。   郝运心情大好。   看来这徐梁,确实是自己需要的“人才”啊!   这次选人总算没出纰漏……   就这唱功,专辑出来能有人买?数字音乐都够呛,更别说实体CD了!   稳了稳了。   他越想越开心,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那边李总监正烦着呢,一扭头,看见郝运坐那儿乐,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没见过郝运,以为是公司哪个小艺人或者闲杂人员。   这小子揣着兜儿坐那儿看笑话呢?   “那位。”李总监声音冷下来,“这儿录音呢,没事儿请你出去。”   郝运一愣,指了指自己:“我?”   “对,你。”李总监语气不耐烦,“没看见正忙着?别在这儿看热闹。”   郝运乐了:“我就看看,又不打扰你们。”   乃求嘞!   在我自己的公司还能被撵出去?   “你这笑的就挺打扰的。”李总监憋了一天的火,这会儿有点压不住,“觉得我们录得不好?要不你来试试?”   这话其实有点冲了。   徐梁本来正低头练歌呢,听到争吵声抬头一看,立马吓了一跳,赶紧打圆场:   “李总监,这是……”   “是什么是?”李总监打断他,盯着郝运,“看你坐那儿笑了半天了,怎么,觉得自己唱得比他俩好?你行你上啊!”   郝运嘴角抽了抽,这人吃枪药了?   看都不让我看!   还我行我上?   我……特么的,好像还真行啊!   郝运眼睛一亮!   哎哟喂!老子貌似有个徽章啊!   他早就想体验体验“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的作用了!   这徽章不像摄影技术、绘画技术,技能提升后,他就能直观感知到,临时徽章只要不使用,他就没有水平提升的实感。   本来想找个KTV试试的……今天正好验验货!   “行啊。”郝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试试?”   李总监被他这反应搞得一愣。   还真敢上?   徐梁也懵了,忘了介绍郝运的身份:“您……您要试试?”   “没事儿,玩嘛。”郝运笑眯眯地推开录音棚的门,走进去,从景湉手里接过歌词纸,“是这首七秒钟的记忆吧?刚才听了几遍,大概会了。”   景湉呆呆地看着他:“郝总……您真要唱?”   “唱啊。”郝运戴上耳机,对着话筒试了试音,“来,伴奏放一下。”   叮!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效果已激活   效果时间:30分钟   恭喜您获得技能:唱功lv.2,作曲技术lv.2,作词技术lv.2   外头,李总监脸色更难看了。   他觉得这年轻人是在挑衅。   “给他放。”他冷声道,“我看看他能唱成什么样。”   徐梁:……   得,没拦住,还是噤声别劝了。   录音师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郝运闭上眼睛,手指在裤腿上轻轻敲着拍子。   景湉开口:   “Hello没关系,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她这回卡点切进去了,虽然也有点儿夹,但音准音色还不错。   郝运看着歌词接:   “晚风的声音,带走你曾经的曾经”   “我化作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这一句出来,李总监猛地坐直了。   这声音……   清澈、稳定,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质感,音准准得像调过音,气息绵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又自然。   关键是那股情绪——徐梁唱这歌,像在念经。   郝运一唱,那种淡淡的遗憾和怀念,一下子就出来了。   我靠,专业啊!   “眼泪划过我的面容,闭上眼睛会是好梦”   “无论你是谁的天空,今夜你是我的英雄……”   副歌部分,音域拔高了一些,郝运的声音却依然稳得不行,甚至加了一点细微的颤音处理,听得人头皮发麻。   景湉在棚里都听呆了。   她看着郝运的侧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郝总……原来这么会唱歌?   徐梁站在外头,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写这歌的时候,脑子里其实有个模糊的感觉——该怎么唱,怎么表达。但他自己唱不出来。   可现在,郝总唱出来了。   而且比他想象中,还好一百倍。   一曲唱完。   录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郝运摘下耳机,走出录音棚,看向李总监:“怎么样?还行吗?”   李总监盯着他,表情复杂。   半天,他才开口:“你……是专业学声乐的?”   “不是啊。”郝运耸肩,“就平时KTV随便唱唱。”   李总监:……   随便唱唱?   这水平,你跟我说随便唱唱?   徐梁这时候凑过来了,眼睛瞪得老圆:“郝总,您唱得太好了!这歌……这歌要不您唱吧!我当音乐制作人就行,歌都授权给公司!”   李总监:??? 郝总?   郝总不是这家公司的总裁吗?他竟然这么年轻!   还特么的这么会唱歌!   刚才自己……是不是把甲方爸爸给骂了?   李总监后背都出汗了。   听了徐梁的话,郝运吓了一跳。   乃求嘞!这可不行!   他就是装个逼,哪能真抢员工的歌啊?   再说了,这“金牌唱作人(体验)”的徽章,效果就剩二十多分钟了,也不够支撑他录完一首歌!   到时候录着录着,原形毕露被打脸了,那就闹笑话了。   “啧!徐梁,这我就要批评你了!”他板着脸,“我在你这话里听出了严重的自信心不足!我把你签下来,不是让你当制作人的!”   “回去好好唱!”   说完,他背着手走回了刚才的位置,大马金刀坐好,一副“我就是个观众”的样子。   李总监看了郝运半天,最终还是没鼓起勇气去道歉。   他叹了口气,对徐梁说:“继续录吧。刚才郝总唱的那遍,你好好复盘一下,找找感觉。”   录音继续。   郝运坐在那儿,百无聊赖。   徽章效果还没散,他耳朵里听着徐梁和景湉的演唱,脑子里却自动开始分析:这里和声可以加个三度,那里鼓声可以进个切分,第二段主歌电子琴可以改个音……   啧,徐梁这首歌是为他自己量身定制的。   演唱难度其实不高。   编曲也偏流行,其实不算特别复杂。   对于普通人来讲,这歌听着还挺顺耳的,但对于此刻唱功、作词、作曲都有lv.2级的郝运来说,就显得有些初级了。   心痒,手痒。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调音台上有支铅笔和几张空白谱纸。   此刻郝运脑海里的灵感爆炸,他顺手拿过来,铅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写写旋律,标标和弦,捋捋结构。   脑子里的想法,哗哗地往外冒。   他写得投入,没注意那边录音已经暂停了——徐梁又卡住了,李总监正给他讲细节。   等郝运回过神,低头一看,纸上已经写满了。   最上面,他随手写了个标题:月光。   下面是一段主旋律谱,加上简单的和弦标记,这是一首偏古风的曲子。   郝运还在这曲子里,断断续续写了一些歌词。   这都是偶尔涌现出来的灵感。   但整首歌的歌词并没有填完。   “啧。”郝运自己品了品,在脑子里简单哼唱了一下,觉得还挺顺耳的。   这时候,“金牌唱作人(体验)”的徽章效果也到了。   渐渐地,他对补完这首曲子的歌词失去了兴趣。   郝运把笔一扔,纸往旁边一搁,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们慢慢录,我先撤了。”   说完,溜达着出去了。   他走后,录音室里气氛有点微妙。   徐梁又试了几遍,还是不太行,李总监看了看时间,决定今天先到这儿。   “明天继续吧。”他收拾东西,“徐梁,你今晚回去好好练练,再找找状态,后面还有好几首歌没录呢。”   徐梁垂头丧气地点点头。   景湉也累了,跟徐梁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录音师在整理设备,李总监背着包准备离开。   徐梁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走时,目光扫过调音台。   那张郝运留下的谱纸,还摊在那儿。   他走过去,本来想帮忙收起来,但瞟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脚步顿住了。   月光?   他拿起谱纸,仔细看。   越看,眼睛睁得越大。   这旋律……   这和弦进行……   这结构设计……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郝总早就走了。   又低头看谱子。   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旋律在腿上敲打。   一段,两段,副歌……   他忽然放下谱子,冲到录音室里的电子琴前坐下,然后照着谱子上的音符,弹了下去。   清脆的琴声响起。   李总监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琴声,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徐梁坐在电子琴前,正磕磕绊绊地弹着一段陌生的旋律。   “徐梁,你干嘛呢?”他皱眉。   徐梁没回答,继续弹。   从生疏到熟练,几遍之后,旋律流畅起来。   李总监听着听着,脸色变了。   他走回来,站在电子琴旁,盯着谱纸看。   等徐梁弹完一遍,李总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这曲子……你写的?”   特么的你真是个作曲天才啊!   不行别死磕唱歌了啊!   徐梁抬头,表情有点茫然,又有点激动:“这是郝总……刚才随手写的。”   李总监:……   他走上前拿起谱纸,又看了一遍,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郝总……真像网上说得一样,是个煤老板???”   ……   龚伟最近头发掉了不少。   真的,每天早上洗漱,看着洗手池边那些头发,他就心里发慌。   秦时明月爆是爆了,但烦心事儿也跟着来了。   眼下最急的,就是主题曲。   原本秦时明月的片头曲,是一段古风的纯音乐。   对于这个片头曲,很多观众是很喜欢的。   可在上次汇报项目进度的时候,郝总提出了新的要求……一个是配音要找大咖配音演员;二是主题曲要请顶级音乐人做原创。   配音的问题好解决,毕竟只是钱的问题。   但这主题曲却是个难事儿啊!   对于郝总的要求,龚伟不敢怠慢,托关系找了好几个圈内有点名气的作曲人,收了一堆demo。   可听来听去,总觉得……不对味儿。   不是说不好,有些曲子旋律挺抓耳,制作也精良。但就是缺了点东西——缺那种秦时明月该有的,江湖气里裹着点儿苍凉,刀光剑影里又藏着点儿柔情的调调。   龚伟把自己关在会议室里,耳机都快戴出茧子了,还是没找到那首“就是它”的感觉。   挑一首还不错的将就将就?   这种想法,很快被龚伟打消了。   毕竟当时自己可是打着“振兴国漫”的口号进的煤运娱乐。   要是在这种事情上妥协了……   那还有什么颜面去见郝总!   “龚导,又听歌呢?”向凯推门进来,看见龚伟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乐,“还没找到合适的?”   “别提了。”龚伟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这些曲子,不能说不好听,但跟咱们这动漫……总感觉隔着层窗户纸,捅不破。”   向凯凑过来,看了眼电脑屏幕上那些音频“要不再找找?我认识个做古风音乐的工作室……”   “时间紧啊。”龚伟叹气,“秦时明月都播四集了,再墨迹一段时间,这这一季干脆别换主题曲得了……到时候得被郝总骂死!”   正说着,会议室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徐梁探了个脑袋进来,表情有点拘谨:“龚导……忙吗?”   龚伟看见是徐梁,勉强挤出个笑:“徐梁啊,进来吧。怎么,找我有事?”   徐梁是公司新签的歌手,龚伟知道。   虽然没听过他唱歌,但听说是郝总亲自面试录用的,最近还在楼上录专辑。   郝总眼光向来独到、看人准,想来应该水平不差。   “那个……我听说龚导在找秦时明月主题曲?”徐梁走进来,手里拿着张折叠的谱纸,手指捏得有点紧。   龚伟眼睛一亮:“你有推荐?”   “不是推荐……”徐梁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秦时明月的忠实粉丝,我这儿有首歌,感觉……可能有点那个味道,想请龚导听听看。”   龚伟来了精神。   徐梁可是公司唯个搞音乐的,审美应该在线。   专业人士的推荐,必须得听一听啊!   “行啊,有demo吗?或者……你唱唱看?”   龚伟可看不懂什么五线谱,他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摆出认真听的架势。   徐梁清了清嗓子,没伴奏,就清唱。   他声音确实不算顶尖,但旋律一出来,龚伟坐直了。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有多痛,无字想”   “忘了你~” ────────────────────────────────────────────────── 第74章 你特么好好的,参加什么成人高考啊? 这首歌难度很高!   单论徐梁的声音条件,是无法完美呈现的……   但曲子实在太硬了!   旋律一出来,龚伟就坐直了。   前几句,悠扬婉转,像一轮辉月照在了人心上一样。   然后调子渐渐扬起来,有了点儿江湖夜雨的凉意。   转音设计得挺巧妙。   “忘了你~”那一个转音很花哨,有种山路十八弯的感觉。   副歌部分,徐梁的声音有点驾驭不了,但旋律本身撑住了——歌词也很不错,那种苍凉里藏着柔情的味道,出来了。   龚伟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等徐梁唱完最后一句,龚伟“啪”地一拍桌子:“就这个!”   徐梁吓了一跳:“龚导……您觉得行?”   “太行了!”龚伟激动得站起来,“这曲子有味道!有那种……江湖夜雨掺杂着儿女柔情的感觉,婉转又凄凉,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就是徐梁这歌唱得有点儿……   他来回走了两步,转头看徐梁,满脸赞赏:“徐梁,可以啊!不愧是郝总挑中的人才!这歌是你写的?”   徐梁脸“唰”地红了。   他赶紧摆手:“不是不是!龚导,这歌……不是我写的。”   龚伟一愣:“那是谁?你从外面收的?”   “也不是……”徐梁挠挠头,把手里的谱纸递过去,“是郝总写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向凯正端着杯子喝水,差点呛着。   龚伟表情僵在脸上,半天没反应过来:“……谁?”   “郝总。”徐梁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肯定,“昨天在录音室,他随手写的。我看了谱子,觉得特别好,就在他的基础上连夜补了补词……然后拿来给您听听。”   龚伟接过谱纸,低头看。   标题:月光。   谱面挺干净,主旋律线条清晰,旁边还标注了几个简单的和弦。   谱子的乐理龚伟看不懂……   但郝运的字迹他是认出来了!   “郝总……写的?”龚伟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还会作曲?”   徐梁点头:“昨天他还在录音室唱了歌,唱得特别好!咱们雇的音乐总监都惊呆了。”   龚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脑子里乱糟糟的。   郝总?一个煤老板!   拍照片能拿金奖,画线稿水准一流,现在……随手写首歌,就碾压了市场上这么多的制作人?!   这特么的是什么全能怪物?   向凯在旁边,小声嘀咕:“龚导,郝总这……涉猎是不是太广了点?”   龚伟没接话。   他盯着谱纸上的月光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徐梁。”他抬起头,表情复杂,“这谱子……能给我吗?”   “当然!”徐梁赶紧说,“本来就是拿来给您的。”   龚伟把谱纸小心地折好,收进文件夹里。   “行,主题曲就定这首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回头我会从外面找一位专业歌手来演唱,录音……我能蹭蹭帮你做专辑的团队吗?我不是不想让你唱啊!只不过这是郝总的曲子,还是想找个嗓音更合适的歌手……”   龚伟赶紧解释。   徐梁点头:“明白!回头我和赵总监说,录音室和团队您先用!”   至于找其他歌手来演唱这首歌……徐梁确实有一些遗憾。   但他对自己的水准有自知之明。   这首歌的难度绝对属于A+级,他的唱功离那个层次还远着呢……   等徐梁走了,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向凯凑过来,小声问:“龚导,郝总这本事……你之前一点都不知道?”   龚伟苦笑:“我知道个屁。”   他瘫回椅子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懵的。   郝总懂摄影、懂绘画……   竟然还特么的会写曲子?!   随手写首歌,就能解决了他头疼这么久的问题?   这已经超出“懂”的范畴了,这特么是天赋碾压!   怪不得人家煤老板当的好好的,要来跨界搞娱乐呢,原来是一身的艺术细胞无处施展啊!   一个被家族企业耽误的艺术天才……   “向凯。”龚伟突然开口。   “啊?”   “你说……”龚伟转过头,眼神有点恍惚,“郝总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向凯想了想,认真回答:“可能……不会亏钱?”   龚伟:……   滚,你小子真能贫!   ……   下午,郝运正窝在老板椅里打盹儿,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他迷迷糊糊应了声。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表情一如既往的严肃。   “郝总,刘主编那边在盯第四期杂志的印刷,抽不开身,让我来跟您汇报一下和装男人的诉讼进展。”   郝运:???   诉讼?!   等等,装男人要和咱们打官司了?!   为什么呀?!   他皱着眉头问:“诉讼是什么情况?他们为什么告我们?”   赵秘书愣了一下。   郝总这是什么脑回路?   一说诉讼,第一反应竟然是对方要告我们?   “郝总,不是别人要告我们,是我们给尚佳传媒发了律师函,告他们涉嫌侵犯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   郝运更惊讶了:“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赵秘书撇了撇嘴。   她很想问郝总:您这天天中午来上班,吃完饭就晕碳午睡,除了拍脑门子做决策,然后就啥也不管的……公司有几件事儿是您知道的?   她都觉得郝运要是当了皇帝,一定能活很长。   而她,肯定是“政事无巨细,咸决于赵”的那个倒霉蛋。   估计熬不了几年就油尽灯枯了……   赵秘书叹了口气:“您不是把男人装的决策权交给刘主编了吗?咱们又签了常年法律顾问,对于装男人的侵权事项,刘主编直接委托给京杜律所了。”   郝运:……   乃求嘞!我签京杜律所才没多久吧……   咋就帮我打上官司了!   但律师函发都发了,又撤不回来。   郝运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哦,那你说说吧,这诉讼什么结果?”   赵秘书翻开文件夹:“京杜律所那边跟尚佳传媒已经谈了几轮,对方同意和解,赔偿金额定在312万。条件是……希望保留装男人这个刊名,继续运营。”   她顿了顿,看向郝运:“胡滨托人递了话,说愿意私下再补个人情,他想保留这个刊号……这事儿,得您定。”   郝运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盯着赵秘书,脑子里嗡嗡的。   312万?   尚佳传媒同意赔312万?!   不是……等等,这剧本不对啊!   他找京杜律所当常法,一年八十万,纯是想花钱的啊!   怎么这钱刚花出去没一周,又赚回来三百多万?!   而且他当初买男人装的刊号,才花了三十万!   现在尚佳传媒搞了个装男人,模仿自己,结果反过来要赔自己三百多万?!   这特么的是什么魔幻剧情?!   郝运感觉自己心脏有点疼。   “胡滨……”他喃喃自语,“脑子被门夹了吧?”   赵秘书没听清:“郝总,您说什么?”   “我说胡滨!”郝运提高音量,非常不满地说:“三十万把男人装卖给我,现在为了他装男人那个破刊号……又要赔我三百多万!他图啥啊?!”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根据贺律师的分析,尚佳传媒现在面临两个选择:一是赔钱和解,争取保留刊号;二是硬扛诉讼,大概率败诉,赔偿金额可能更高,而且和咱们闹僵了,刊号也保不住。”   “……胡滨选第一条,算是及时止损。”   郝运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止损?   止个屁损!   他现在宁愿胡滨硬扛,最好官司打上个一年半载,律师费哗哗地烧,最后他稍微一操作,在法庭上搞个和解,把对方的赔偿金免掉……既能花钱,又能控制赔偿,总比现在这情况好吧!   可胡滨居然怂了?!   还怂得这么干脆?!   “郝总?”赵秘书看他脸色不对,“您的意思是……不同意和解?”   郝运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   不同意?   他能说不同意吗?   系统不让啊!   律师函是京杜律所主动发的,也就代表着公司意志,和解是双方谈的,他要是硬拦着不让和解,那不明摆着有问题吗?   万一拖着拖着,尚佳传媒那边以为自己对金额不满意……   到时候赔偿金再涨起来怎么办!   “同意。”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让他们赔钱吧。刊号……想留就给他们留着吧。”   赵秘书点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不过……”郝运忽然坐直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跟京杜说,和解协议里加一条——尚佳传媒必须保证装男人后续内容的质量,不能再出现错别字、排版混乱这种低级问题糊弄读者了。”   “如果质量不达预期,网上评价跌到一定程度……”   “他们就必须把装男人转刊到煤运娱乐名下!”   赵秘书一愣:“郝总,这……有必要吗?”   “有!”郝运说得斩钉截铁,“咱们这是为行业健康发展考虑!不能让他们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也不能让一本烂刊老蹭男人装的热度!”   “而且!胡滨不是说私下再补个人情吗?”   “告诉他,我要的就是这个条件!”   赵秘书将信将疑地记下了。   她当然不知道郝运心里那点小算盘……   胡滨啊胡滨,你可争点气吧!把装男人好好搞起来,内容做好点儿,销量搞上去,说不定哪天就能对男人装造成威胁了!   虽然希望渺茫,但……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而且,就算装男人真的失败了,成为了大烂刊。   那到时候自己再凭借着这个转刊条款,不是也能白白得到一棵烧钱树?   嗯!双保险!   “行,我让京杜去拟正式协议。”赵秘书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郝运一眼。   “还有事?”郝运问。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郝总,熊超那边……您最近多关注关注。”   郝运皱眉:“他咋了?天天打完卡就跑去健身……这不过得挺快乐的吗?”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赵秘书顿了顿,“但我总感觉他最近状态不太对。具体说不上来,就是……心事重重的。有时候健完身了就在工位发呆,一坐就是半天。”   心事重重的?   郝运皱了皱眉头。   等等!   郝运想起上次和杨琳开会,她还夸熊超乖巧来着。   突然,他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这熊超特么的思春了吧!?   “行,我知道了。”郝运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赵秘书这才离开。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一会儿,他给熊超打了个电话。   “喂,超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   熊超敲门进办公室的时候,郝运正跟一盆绿植较劲。   那叶子黄了几片,他拿着剪刀琢磨该从哪儿下手。   “郝总。”熊超站门口,声音闷闷的。   郝运一回头,看见熊超那一米九多的块头杵在那儿,脸上却耷拉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郝运“啪”一声撂下剪刀:“进来,门带上。”   熊超进了门,还是那副站军姿的架势。   “坐啊,站着干啥。”郝运指了指椅子,自己先瘫回老板椅,“最近咋样?听赵秘书说你有心事?”   熊超坐下,双手搁膝盖上:“还……还行。在准备成人高考。”   郝运无语:“我早就想问了,你特么好好的,参加什么成人高考啊?”   熊超挠了挠头,没说话。   “为了杨琳?”郝运话锋陡转,直捅要害。   熊超脸“腾”地涨红,听了郝运这话,他赶紧摆手,舌头都打结了:   “不、不是!琳姐是为我好,我自己也想……进步!”   对熊超这番解释,郝运深表怀疑。   他决定和熊超好好聊聊……   MantoMan!   郝运盯着他看了三秒,慢悠悠拉开抽屉,摸出雪茄盒。   “嚓。”打火机划响,烤上两根。   他递一根给熊超,自己叼一根,烟雾绕着脸升起来。   “超儿啊。”郝运声音沉下来,“男人有点特殊喜好,我理解。少妇嘛,韵味足,要换个普通背景的,我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他吐了口烟圈:“但杨琳这水太深,她家那背景我都摸不透。你听兄弟一句,别往跟前凑,容易出事儿。”   熊超急得直摆手:“真没那意思!我就当她是个姐姐!”   “行行行,信你信你。”郝运敷衍点头,心里却盘算着:真要哪天这黑瞎子把事儿办成了,得连夜给他塞回矿上去——杨琳那背景,她老公要是较真,熊超在帝都怕不是得挨黑枪。   这特么的糟烂事儿上辈子见多了!   熊超见郝运不再追问,松了口气,声音却低下去:   “其实……我就是觉得自个儿挺没用的。郝氏煤业困难的时候我帮不上忙,在矿上也扛不住事儿,来了煤运娱乐还是拖后腿……小赵都能独当一面了,我连个正经活儿都接不住。”   郝运夹雪茄的手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把这兄弟从矿上拎来帝都后,好像真没怎么管过。   赵秘书把他安排在演艺部,也是因为其他部门的活儿,熊超干不了。   也就演艺部当时比较清闲……   自己看他天天健身,还以为他过得挺滋润。   闹了半天,熊超这是靠着撸铁在填心里的迷茫啊。   按照情理来说,赵秘书、熊超才是郝运最亲的班底。   毕竟三个人是同乡,两个人又受过老郝的恩惠,搁古代那就是潜邸之臣,但现在赵秘书确实独当一面了……熊超却被郝运从隆丰矿负责人位置上撸了下来。   谁知道熊超心里不仅没有埋怨,看到郝运、赵秘书在煤运娱乐做了那么多后,竟然还觉得自己有点儿拖后腿……   郝运听了,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   特么的好像是自己关心不到位啊!   他抽了口雪茄:“就因为这个,你想参加成人高考?”   “嗯。”熊超低头,“琳姐说得对,人得多读书、跟有文化的人处,才能长进。我以前在部队、在矿上,周围都是糙汉,觉不着。来帝都才发现,连健身房前台小姑娘都是本科……我一中专毕业的,站哪儿都觉得矮半头。”   郝运没说话,闷闷抽了口雪茄。   他把烟摁灭,抬头:“准备得咋样?有难处直说。”   提到考试,熊超表情又垮了。   “专业课还行,琳姐请的老师教得细。”熊超顿了顿,“文化课……报了个培训班,大班教学,老师顾不过来。”   郝运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对劲。   “培训班咋了?”他问,“老师教得不好?”   熊超低着头,手指抠着膝盖:“也不是不好……就是,班里人多,老师顾不过来。我基础差,问问题吧,老师就有点……不耐烦。”   “不耐烦?”郝运皱眉,“说具体点。”   “他说我‘这种题都不会,还考什么大学’……还说我是外地来的,底子薄,让我别耽误其他同学时间。”   郝运“噌”地站起来了!   淦!外地来的怎么了!?   外地来的连在帝都参加个高考培训班都被歧视吗?!   特么的!   “哪个老师?叫什么名?!”   “郝总,算了,我确实也不怎么聪明……”   “放你娘的屁!”郝运一巴掌拍桌上,“在部队待过六七年的人,他一个破培训班的老师凭什么说你笨?!”   熊超愣愣地看着他。   郝运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火气压不住。   他的人,他自己能骂,外人碰一下试试?   “那破培训班别去了。”他抓起手机,“我给你请一对一家教,最好的老师,上门教你,咱不受那气!”   他转头盯着熊超,一字一顿:   “我倒要看看,哪个老师还敢嫌你‘耽误时间’。” ────────────────────────────────────────────────── 第75章 这是你该操心的工作吗! 熊超连忙摆手:“郝总,不用你掏钱,我有钱!”   他倒是没什么不良嗜好。   在部队的时候不怎么需要花钱,津贴一直攒着,退伍后去了郝氏煤业,工资开的也不低。   他家底儿其实挺厚实的。   “钱的事你别管!”郝运一摆手。   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熊超受气,还让他自己掏钱请家教?那他这老大当得也太没面儿了。   丢不起那人!   欸?!等等!   郝运脑子里突然“叮”一声,来了个主意。   杨琳不是给景湉你们请了一大堆顶级老师吗?什么声乐、表演、形体……   这些老师,时薪最高的都三千块了。   再加上要给熊超找的文化课老师……   要是把这些老师全拢到一块儿,搞个固定的高端培训中心呢?   把“按次付费”变成“按月开薪”——这不就是一条稳稳的烧钱大道吗?!   这还能解决熊超上课受气的问题。   在自己地盘,看哪个老师敢甩脸子?   郝运眼睛唰地亮了。   “超儿!”他一拍桌子,“我给你搞个教培机构!”   熊超又懵了:“啊?”   “就做高端的,小班制,环境往好了弄,老师全请顶级的!”郝运越说越兴奋,“专门收你这种想考学但基础弱的外地学生。收费……象征性收点,主要公司贴!”   熊超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不得亏死啊?”   连他这个粗人都看得出,这根本不是什么能挣钱的生意!   郝运乐了。   要的就是亏啊!   他仿佛已经看见固定工资、场地租金、水电物业、设备维护……一堆数字哗啦啦往外流。   这种高端小班能招几个人?   只要自己卡住收费,那就亏定了!   “咱们外地的孩子,没帝都孩子条件好,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个好前程?”郝运拍着熊超肩膀,语气忽然深沉,“这培训班,不能收贵了。”   “咱们配最好的艺术课老师、文化课老师,艺考培训、成人高考、普通高考咱都做。”   “真能帮上几个孩子,亏点钱算什么?”   熊超眨眨眼,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做好事他能懂……   可郝氏煤业不都困难了吗?郝总还有余力搞慈善?   “对了,”郝运忽然问,“你说那破培训班在哪儿来着?”   “传媒大学东门对面,叫‘天明教育’。”   “好!”郝运一拍大腿,“咱们的教培中心,就开在传媒大学东门!”   熊超吓了一跳:“为啥要开那儿啊?”   郝运冷笑:“为啥?它敢瞧不起外地孩子!我就得让它看看,啥叫特么的真正的‘教育’!”   “超儿,你放心!”   “我肯定请最好的老师,让你考上大学!”   “到时候你把通知书塞那老师嘴里……”   “问问特么的到底谁不聪明!”   ……   周六上午。   郝运一直睡到九点多,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在床头地板上切出条亮堂堂的金线,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响了几声。   “年轻就是好啊……”他瘫在床上感慨,“睡得真他娘香。”   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知道能吃能睡才是福。   赖了会儿床,他才慢悠悠爬起来,踩着拖鞋去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肚子咕咕叫,从冰箱里拿了个冷藏的面包,然后顺手就抓过笔记本电脑,瘫沙发上点开了New体育——听说今儿有NBA全明星赛,闲着也是闲着,瞅两眼。   直播页面刚加载出来,郝运就愣了一下。   画面里不是球场,是个演播厅。   两张熟脸——主持人杜坊和嘉宾杨逸,中间还坐着个姑娘。   赵一欢???   她穿了件火箭队的球衣,号码是11号,里面是件儿黑色打底背心,头发扎成高马尾,妆容清爽,正笑着跟主持人聊天。   “欢迎各位观众收看本届NBA全明星赛!”   杜坊声音挺亢奋:“今天我们演播厅特别邀请到了‘Hoop女神’赵一欢,跟我们一起看球聊球!”   杨逸在旁边接话:“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全明星赛有女明星当嘉宾。我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郝运挑了挑眉,点开全屏。   画面下方评论区确实刷得飞快:   “欢欢居然来看NBA?次元壁破了!”   “这届全明星有看头了!”   “女神穿球衣也这么美!”   “求问欢欢支持哪队?东部还是西部?”   “一欢穿着姚明的球衣,当然是我们西部全明星队的粉丝啦!”   郝运懵了一下。   盯着赵一欢看了好几秒,有种看熟人上节目的既视感……   她不是跟着杨琳去魔都参加Hoop网的活动了吗?   怎么出现在New体育了!   这不会是……Hoop网操作的吧?!   特么的你们还真舍得给资源啊!这是你们的艺人吗你们就这么捧?!   郝运撇撇嘴,心想Hoop网这波操作不赖,至少热度是炒起来了。他顺手扒拉了两下评论区,发现不少网友在说,New体育这里的观众,比上届多了至少三成。   看来赵一欢这“宅男女神”的名头,在直男圈里还真好使。   这次帮New体育从央视抢了不少观众……   直播间里,杜坊开始走流程了:“一欢,我要先替广大球迷朋友问问你,平时看NBA吗?最喜欢哪个球星?”   赵一欢坐得挺直,对着镜头笑:   “那肯定是姚明呀!咱们国人的骄傲!”   这话一说,评论区又是一片“哈哈哈”“真实”。   “除了大姚呢?”杨逸追问,“还有没有其他喜欢和熟悉的球星?”   这个问题有点儿上强度了。   赵一欢其实并不怎么关注NBA,她接这个活动,完全是基于Hoop女神的身份和现在的直男粉丝群体……   但面对杨逸的追问,赵一欢没有露怯。   她眨眨眼:“最近因为要参加这次全明星赛,恶补了好多知识。现在很喜欢科比,那个后仰跳投太帅了……还有艾弗森,个子不高但特别拼,过人很厉害,我特佩服!”   郝运听着,有点意外。   哟,这小丫头准备得还挺充分?不是随便来露个脸啊。   私底下下功夫了!   杜坊和杨逸显然也惊到了,又追问了几个关于球队战绩、球员特点的问题……赵一欢答得不算多专业,但明显做了功课,关键的人名、球风都能说上来点。   “其实我之前不怎么关注篮球。”赵一欢挺坦然,“但当选了Hoop女神之后,发现好多支持我的男生都是NBA球迷。再加上接了这次全明星的工作,我就想着,不能来了啥也不懂呀,就熬夜看了好多集锦和科普视频。”   她说这话时表情特真诚,眼睛里一点儿不露怯。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哇,欢欢好认真!”   “为了粉丝恶补知识,爱了爱了!”   “这才是真正的宠粉!”   “路转粉了!”   “欢粉们现在要捧你做篮球女神!”   杜坊和杨逸也连连点头,夸她有诚意。   郝运在屏幕外抽了抽嘴角。   这要是到了女主播时代,不得给你们哄成胚胎!   这时,画面外的导演看了看评论区的讨论热度,顿时向主持人提示。   让他尽量围绕赵一欢展开话题,留住观众。   杜坊收到提示,看了眼手卡,笑着说:“一欢,趁比赛还没开始,跟观众们聊聊呗?最近忙什么呢?”   郝运喝了口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一欢理了理马尾,开始说:“最近在拍一部叫毛骗的网剧,是我们公司的自制剧,讲街头骗术的,挺有意思。此外,还在准备我们公司歌手徐梁的新专辑,里面有首歌叫坏女孩,我有参与演唱和MV出演哦……到时候希望大家支持呀。”   噗!   郝运水还没咽下去,就一口喷了出来!   等等?   你提毛骗干啥?提徐梁专辑干啥?!   这是你该操心的工作吗!   直播里赵一欢还在继续:“对了,我们公司出品的秦时明月大家看了吗?第五集刚更新,盖聂和卫庄的打戏特别帅!如果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洋芋网关注我们这部国产动漫!”   评论区开始有人刷“看过!”“国漫之光!”了! 郝运把手里的水杯“哐当”放桌上了。   不是……妹子,你在NBA全明星赛直播里,宣传动漫?!   这是一个受众群体吗!   赵一欢完全没停的意思,笑盈盈地对着镜头:“还有还有,下个月我们煤运娱乐要协助摄影协会,在国家博物馆办一个大型摄影展。到时候有很多优秀作品展出,欢迎大家来玩呀!”   她顿了顿,特意补充:“我老板有幅作品叫矸石与微光,也会展出。那幅照片获得了摄影大赛金奖!女主角是我的小姐妹景湉,希望大家多多关注!”   评论区:   “欢欢老板?就那个煤老板?”   “矸石与微光?这名字有点东西。”   “国家博物馆?排面啊!”   “一定去捧场!”   “啊,欢欢和湉湉,我的男人装女神们!梦幻联动了!”   郝运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里笑容灿烂的赵一欢。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让你去魔都参加Hoop网的活动……没让你在那儿给公司带货啊!   你给我挣了70万我都没说啥呢!   毛骗、徐梁专辑、秦时明月、摄影展……好家伙,一网打尽,全给宣传了一遍!   还特意提他那幅破照片?!   郝运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好的周末,怎么特么的突然被赵一欢给背刺了一刀……   郝运觉得自己这会儿血压有点儿高……   直播里,比赛终于开始了,赵一欢乖乖坐在旁边看球,偶尔插两句话,笑得特别甜。   评论区还在刷她的名字。   郝运瘫在沙发上,生无可恋。   他拿起手机,想给杨琳发消息,问问这宣传是不是她安排的。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放下了。   发啥啊?   人家赵一欢说得没毛病啊,真诚、大方、顺便提提公司项目……   他能说啥?   说她太敬业?太有集体荣誉感?   特么的,这周六过的真闹心!   ……   因为赵一欢的事儿,郝运郁闷了一天。   到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正摊在沙发上刷手机,琢磨着晚上吃啥呢,电话突然响了。   “喂?”他懒洋洋接起来。   “郝总,我是景禹。”那头声音听着有点拘谨,“大周六的,没打扰你吧?”   郝运一愣,坐直了身子。   景禹?   上回电话里闹得不太愉快,他还以为这梁子结下了。   他竟然还能耷拉下脸给自己打电话?   “景总啊,”郝运笑了,“稀客。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想请您吃个饭,聊聊天。地方我定,这次保证让您吃的顺心如意!”   郝运眼珠转了转。   这景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请吃饭?这是唱的哪出?   不过他也正好想打听杨琳的底细。   他一直都挺好奇,景禹当初为什么把她塞过来了?   既然景禹主动约了,那就去呗。   “行啊。”他爽快答应,“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没多久,短信来了。   地址在什刹海附近,没写店名,就一个门牌号。   郝运看了看表,已经四点多了,换了身衣服,直接打车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那是个藏在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门脸儿特低调,黑漆木门紧闭着,连个招牌都没有。   我去,这特么什么地儿啊?   他正琢磨是不是找错了,门“吱呀”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出来:   “郝总是吗?景先生已经到了,在里面等您。”   “不好意思,我们这儿不太好找。”   郝运:……   得,明白了,这是家私厨。   私厨就这德性。   爱搞这种“一般人找不着”的调调。   进院儿一看,郝运心里暗赞了一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精致,青石板铺地,墙角摆着几盆绿植,正房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   要不是服务员引着,他还真以为这是谁家私宅呢。   景禹已经在正房门口等着了。   见了郝运,他脸上堆起笑,但那笑里透着点儿尴尬和拘谨。   “郝总,好久不见了,快请进。”   “景总好啊……”   两人进屋落座。   房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红木桌椅,墙上挂了几幅字画。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   “今天还是潮汕菜。”景禹搓了搓手,“上回……上回招待不周,这次我特意提前几天找了潮汕老师傅,把您上次点的那几道菜都备齐了。”   “传菜吧!”景禹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很快,一道道精致的菜品被端了进来……   郝运扫了眼面前的明炉烧响螺、护国菜、卤水狮头鹅……都是自己上次点的菜。   这看着确实挺正宗的!   景禹这是下功夫了。   郝运扫了一眼:“景总客气了。”   “应该的。”   服务员上来倒茶,又开了瓶茅台。   景禹亲自给郝运斟满,端起杯子:“郝总,这第一杯,我敬您。之前……多有得罪。”   说完,一饮而尽。   郝运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端杯干了,然后摆摆手:“过去的事儿了,不提。江湖嘛,今天吵明天合,很正常!”   他是真没放心上。   除了第一期男人装发行时闹了点不愉快,后面景禹和天舟发行都没给自己“使绊子”……   至于因为景湉闹得那点小误会,早翻篇了。   其实算是自己背刺了景禹一刀……   景禹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口气,脸色也自然了些。   两人边吃边聊。   菜确实比上回地道,茅台喝着也顺口。   几杯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景禹又给郝运满上,犹豫了一下,开口:“郝总,有个事儿……我想问问。”   “你说。”   “是不是因为我上次……态度不好,所以您这边,最近把资源都给了赵一欢?”景禹说得挺小心,“又是NBA全明星赛,又是于证新戏女主角的,湉湉这边……啥安排都没有。”   郝运挑了挑眉。   原来景禹约自己吃饭,竟然是因为这个啊!   景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湉湉在家情绪有点低落……我当哥哥的,看着不是滋味。要是因为我得罪了您,我认罚。”   说完,他端起酒杯,就要自罚三杯。   郝运赶紧拦着:“等等,等等!景总,你想哪儿去了!”   他把景禹酒杯按下来,哭笑不得:   “那些安排,真不是我定的。全是杨琳——就你推荐的那个经纪人,她自己安排的。”   “我压根不知道!”   “我对景湉能有啥看法啊?”   “要是让我安排,我肯定让她俩天天在公司坐班……”   这是大实话。   他巴不得旗下艺人都闲着别干活儿呢,谁想让他们接活儿挣钱啊!   景禹愣了:“杨琳安排的?”   “对啊!”郝运一摊手,“我成天忙这忙那的,哪顾得上管这些。杨琳是她俩的经纪人,说咋安排就咋安排呗,我连问都没问。”   说到这儿,他话锋一转:   “对了景总,说到杨琳……她到底啥背景啊?”   “你当初为什么把她推到我这儿来?” ────────────────────────────────────────────────── 第76章 来商K不上手,纯瘾大? 听到这问题,景禹表情微妙起来。   他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郝总,这话我就跟您透个底——杨琳她老公,是做通信设备自研的,业内扛把子,身家……反正是我这级别够不着的。”   通信设备自研?   这可是国家重点扶持的行业啊!   这里头没点儿国有资本根本干不起来……   郝运挑眉:“这条件还不够?她老公能放她出来混娱乐圈?”   娱乐圈那么多小鲜肉……   有钱的谁特么放自家媳妇儿出来当经纪人啊!   这得担多大的风险啊!   都不说小鲜肉了,熊超这样的体格儿,对很多少妇来说都是绝杀!   “这才哪到哪。”景禹声音更低了,“重点是……她娘家。具体我不便说,只能说级别……相当高。关系托到我这儿,我敢不接吗?她老公敢拦着她吗?”   景禹喝了口酒。   他苦笑:“我其实联系了好几家,本意是让她走个过场,我卖个人情就完事。毕竟她那简历白纸一张,谁都能找理由拒了……”   景禹顿了顿,表情复杂:“谁知道她真面上了,还去了您那儿。”   郝运:……   这特么最后怪我吗?!   合着是我背锅?   娘家背景“相当高”?   好家伙,这哪是招经纪人,这是请了尊真佛啊!   难怪杨琳平时淡定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随手就能给赵一欢捞个女主角,请老师跟点菜似的……自己还是低估这位的姐姐的背景了!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超儿啊,我突然觉得……你这事儿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戏?   人家这剧本,是无能的丈夫啊。   “郝总,”景禹看他脸色变幻,赶紧找补,“杨琳估计就是一时兴起,玩够了可能就撤了,应该不会对您公司有太大影响……”   “不会?”郝运扯了扯嘴角,“她已经把我艺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景禹噎住。   “行吧。”郝运叹了口气,有些惆怅,端起酒杯,“来,喝酒。”   两人碰了杯,酒液辣喉。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景禹脸上泛红,凑近些:“郝总,一会儿……二场?我知道几家会所,环境私密,服务周到。”   他递了个“男人都懂”的眼神。   郝运乐了。   会所?   去那儿干嘛?酒意正酣,当然要——   “走,KTV!”他一拍桌子,“我请客!”   景禹表情僵住:“……KTV?”   “对啊!”郝运起身,兴致勃勃,“我刚发现我唱歌天赋异禀,今儿给你露一手!”   景禹张了张嘴,看着郝运那跃跃欲试的架势,干笑两声:   “行……行吧,KTV就KTV。不过商K嘛,素了点儿。”   他心里嘀咕:这啥路数啊这是……   两人出了四合院,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   郝运站在胡同口,看着远处霓虹闪烁,忽然觉得挺有意思。   景禹这样的“渠道大佬”,在他面前小心翼翼。   杨琳那样背景深厚的大神,在他公司当经纪人。   偏偏自己,其实特么的是个快要破产的煤老板……   这世界,真魔幻。   “走啊景总!”他回头招呼,“找个环境好点的KTV!我要唱向天再借五百年!”   景禹:“……好。”   他跟上脚步,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会儿到了KTV包厢,到底点几个姑娘才能把这场子撑起来。   成年人去商K,谁特么真唱歌啊。   ……   商K包厢里,霓虹灯球转得人眼花缭乱。   郝运已经喝到兴头上,衬衫扯开两颗扣子,一手抓麦一手拎酒瓶,站在屏幕前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嚎:   “她熄掉晚灯,幽幽掩两肩——”   “交织了火花,拘禁在沉淀——”   粤语蹩脚得听的人尴尬,调子从长江歪到了黄河。   偏偏他自我感觉爆棚,唱到副歌还闭眼仰头,脖子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爱会像头饿狼,嘴巴似极甜——”   “假使走近玩玩她凶相便呈现——”   景禹瘫在皮沙发上,手里酒杯停在半空,表情从期待逐渐变成茫然。   他有点儿恍惚。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听什么?   他身边坐着几个漂亮的姑娘,这是他让经理挑的最好的,个个盘靓条顺。   可这会儿姑娘们也都傻了,互相交换眼神,那意思很明白:   好不容易在商K遇上了个帅哥顾客……   结果这帅哥半天也不上手,真特么纯瘾大爱唱歌啊!?   一曲饿狼传说嚎完,郝运意犹未尽,转身对着沙发区一挥手:   “景总,咋样?我这粤语,地道不?”   “我这可是自学成才!之前去大湾区谈生意,给人侃的一愣一愣的!”   “都没人相信我一个北方人,粤语能说这么好!”   景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给人侃一愣一愣的?那是人家压根没听懂吧!   他忽然想起妹妹景湉前几天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哥,我们郝总唱歌可好听了!录音室一开口,连音乐总监都惊了!”   当时他还感慨,这郝运真是全能,干啥都行。   现在他只想给妹妹打个电话,问问她:   湉湉啊,你那个“好听”的标准……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郝总您……”景禹憋出半句,“挺有气势。”   “是吧!”郝运乐了,又灌了口啤酒,“我跟你说,唱歌就得放开了唱!扭扭捏捏的没劲!”   他说完,转头又在点歌屏上戳戳点点:“下一首……海阔天空!粤语歌我最拿手!”   景禹眼皮一跳。   你可放过粤语歌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前奏已经响了。   郝运清清嗓子,重新举起麦克风。   “跟天偶寒夜累含色飚过——”   “歪就朗够留地僧偶飚云方——”   “……”   “云亮偶则呀僧把给放纵爱既有——”   “呀微怕有呀天微丢!”   还是大白嗓,还是没调,这次他把音飙的更高了。   景禹开始怀疑人生。   妹妹到底是怎么从这种表演里听出“好听”两个字的?   这滤镜是不是镀了十八层金呐?   旁边一个胆大的姑娘凑过来,小声问:“老板,这位帅哥……是做什么生意的呀?”   景禹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挖煤的。”   姑娘“哦”了一声,眼神里透出“原来如此”的理解。   意思很明白:煤老板嘛,艺术细胞差点很正常。   另一首歌唱完,郝运终于有点累了,一屁股瘫回沙发上,抓起啤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小半瓶。   “舒坦!”他抹了把嘴,看向景禹,“景总,你也来一首啊!别光坐着!”   景禹赶紧摆手:“不了不了,我五音不全,听您唱就挺好。”   他是真不敢唱。   “珠玉”在前嘛!还是别献丑了……   郝运也不勉强,又兴致勃勃地开始点歌。   这回他挑了首朋友,还非拉着景禹一起唱。   景禹推脱不过,硬着头皮接过麦克风。   两人一个跑调跑到姥姥家,一个勉强在调上但毫无感情,配合得那叫一个稀碎。   陪酒的姑娘们已经从一开始的尴尬,进化到现在的麻木了。   姑娘们已经从尴尬进化到麻木,凑在一起小声聊天,偶尔配合地鼓鼓掌,演技堪称职业。   这样赚钱……也挺好。   唱到后半程,郝运终于唱累了,放下麦克风,瘫在沙发上喘气。   “这特么的当个歌手也挺累的啊……”   景禹:……   你要是嫌累,你早跟我去会所啊!   现在说不定都按第二轮了!   “景总啊。”郝运忽然开口,眼神有点儿迷离了都,“你是渠道大佬,你说我要印100万张专辑,得卖多少才能回本儿啊?”   景禹手一抖,酒洒出来半杯。   他知道煤运娱乐最近签了一个歌手,打算给他出张专辑。   连景湉都被拉过去一起录歌了…… 郝总不去会所、非要来KTV、还突然问这个……   不会唱一晚上就为铺垫这句吧?!   让天舟发行买他们的专辑?!   景禹脑子里的齿轮咔咔猛转!   对!肯定是这意思!   郝总这是在点他啊!   自己除了第一期买了15万册的男人装,后面两期都没再进过货,还和郝总闹过不愉快……   还真以为一顿饭就能翻篇?太天真了!   但要是男人装的话,景禹现在早就拍胸脯做保证了!   毕竟男人装现在活得一塌糊涂……进多少本那都是躺着赚钱!   但这专辑……   都特么的2009年了,谁还听CD啊!   数字音乐不香吗?!   看景禹脸色变幻,沉默了良久不说话,郝运都有点儿懵了。   这家伙咋了?   这个问题有那么难回答吗?   天舟发行在这方面,不应该是专业对口吗?   景禹纠结再三,一咬牙拍大腿:   “郝总!您的意思我懂了!”   “您放心,我绝不掉链子!湉湉那边……您也多费心!”   郝运:“???”   你懂什么了?!   ……   周一。   上午十一点,嘉世产业园门口。   袁珊珊戴了个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在园区铁栅栏外头探头探脑。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导航地图——定位是“煤运娱乐”,可这园区里头楼好几栋,她愣是没找着具体是哪座。   明天就是男人装试镜的日子。   按理说她该在酒店好好准备,可不知怎么的,今天一早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坐不住……最后索性把助理打发走了,一个人打车摸到这儿,想先来“探探风”。   这可是男人装啊!   最近几个月爆火的造星机器!   看看景湉、看看赵一欢!现在哪个不是火出了圈儿?!   就连林之玲那样的一线女星,都挤破头想上这个杂志的封面!   自己一个新人……   于老板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帮她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只要能蹭上“男人装封面女郎”的称号……   那自己的咖位能直接往上抬两级!   正张望着呢,旁边传来脚步声。   袁珊珊一扭头,看见个年轻男人晃晃悠悠从马路对面走过来。黑卫衣、休闲裤,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俩包子一杯豆浆,走路还打着哈欠。   看着……就不太像正经上班的。   那人走到园区门口,刷卡,门禁“嘀”一声开了。   袁珊珊眼睛一亮,赶紧凑过去:“那个……先生,麻烦问一下!”   郝运刚把包子一口塞进嘴里,闻声转过头,看见个戴帽子的姑娘,模样挺清秀,就是眼神有点警惕。   “嗯?”他含糊应了声。   “您是……煤运娱乐的员工吗?”袁珊珊小声问,眼睛盯着他。   郝运眨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员工?   他算员工吗?老板算员工吗?好像不算吧?公司章程里没写老板也是员工啊。   “不是。”他咽下包子,实话实说。   袁珊珊明显松了口气,脸上表情放松下来。   她就说嘛,哪有员工快十一点才拎着早饭来上班的?   这要么是外来办事的,要么就是园区其他公司的。   “那太好了。”她笑了笑,态度自然多了,“我想打听一下,煤运娱乐……是在哪栋楼啊?里头氛围怎么样?是不是贼严肃贼凶的那种娱乐公司!”   郝运乐了。   哟,打听我公司?   他一边刷开第二道园区门禁,一边随口说:“就前面那栋四层小楼,灰外墙那个,氛围……还行吧,挺松快的。至于凶不凶的……”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袁珊珊一眼:“得看你问哪个部门了。”   袁珊珊跟着他进了园区,亦步亦趋的:“杂志部!我是来拍男人装封面的!”   郝运“哦”了一声,心里明白了。   听说老刘把这期封面拿给杨琳做置换去了……   这就是于证旗下那个女艺人吧。   叫啥来着?哦……袁珊珊。   这小姑娘还真挺走运的。   自从男人装火了,三天两头有模特、演员托关系递简历,刘从容那边简历收了一大堆,看得头疼。   没想到被这个小姑娘捡了便宜。   “拍封面啊?”郝运慢悠悠往前走,“那你问对人了,杂志部主编姓刘,要求挺高的,不光看脸,还得看气质,看镜头感。”   袁珊珊听得认真,赶紧从包里掏出小本本:“刘主编是吧?记下了。那……公司老板呢?好说话吗?”   郝运差点被豆浆呛着。   “老板?”他表情有点怪,“老板……还行吧,人挺好的。”   “那就好。”袁珊珊点点头,“我之前听说煤运娱乐老板是个煤老板,还以为会特别难相处呢。看来传言不能全信。”   郝运:……   他默默喝了口豆浆,没接话。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走到了四层小楼门口。   郝运推门进去,袁珊珊沉迷记小本本,迷迷糊糊也跟着进了大厅。   小吕远远看见郝运,刚想喊“郝总”,被郝运一个眼神制止了。   袁珊珊没注意这些小动作,还在那儿感慨:“你们这园区环境真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我之前还以为煤老板开的公司,会特别……土呢。”   郝运嘴角抽了抽。   “那什么,”他指了个方向,“刘从容就坐那儿,你自己过去?”   袁珊珊:???   她笑容顿时凝固在了脸上。   等等!   这里就是煤运娱乐?!   我就是来打打前站啊!   怎么突然就进来了?!   这个男生不是说自己不是煤运娱乐的员工吗?   他骗我!   郝运见她僵在了原地,决定帮她一把,扭头里面喊了一嗓子:“老刘!你模特来了!”   刘从容从主编办公室探出头,看见郝运和袁珊珊,也愣了一下。   “郝总,这位是……?”   “路上碰见的,你模特,袁珊珊。”郝运说完,转头看向袁珊珊,笑眯眯的,“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郝运,煤运娱乐的老板。”   袁珊珊:“……”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半天没说出话。   老、老板?!   这个在门口拎着包子豆浆、晃悠悠来上班的……是老板?!   她脑子里飞快回放刚才的对话——   “煤运娱乐老板好说话吗?”   “还行吧,人挺好的。”   “我还以为煤老板会特别难相处呢。”   袁珊珊脸“唰”地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从容有些迷茫地问:“袁小姐,不是约的明天试装吗?”   郝运倒是挺乐呵,对刘从容说:“择日不如撞日,人既然来了,要不今天就试试镜?”   刘从容看了看袁珊珊的大素颜:   “今天?你准备好了吗?”   “没准备才最好。”郝运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自然状态最真实嘛。”   他心里想的其实是:没准备才好,拍砸了拉倒。   袁珊珊这会儿已经懵了,结结巴巴说:“我、我还没化妆,衣服也没带合适的,早上没做运动脸还肿着呢……”   “没事儿,公司有化妆师,服装也有备用的。”郝运一挥手,“孙浩!准备棚子,开工!”   角落里正在擦镜头的孙浩“啊”了一声,赶紧站起来。   袁珊珊站在那儿,看着郝运指挥若定的样子,又看看周围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员工,脑子还是晕的。   她本来是来探风的。   结果风没探着,直接把自己探进摄影棚了?   “那个……郝总。”她小声说,“我真的还没准备好……”   “准备啥呀。”郝运拍了拍她肩膀,笑得很和善,“放松,就当玩儿。”   袁珊珊:……   郝运说完,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心里美滋滋的。   没准备才好。   拍得越随意,效果越差。 ────────────────────────────────────────────────── 第77章 校园女神的后劲儿这么大吗? 周一下午,传媒大学东门。   王明德刚进写字楼就被电钻声怼了一耳朵。   “艹,装修不能挑周末?”他骂骂咧咧挤过堆满材料的走廊,袖口在石膏板上蹭了道白印子。   他是天明教育的英语老师,今年三十八。   他不是帝都本地人,但早年因为政策条件好,所以早早拿到了帝都户口。   这让他对外地学生总带着点微妙的优越感……   王明德最近有点儿心烦,他刚被机构从高考普通班,调到了成人高考培训班,收入下降的同时……学生也笨的要命。   尤其是一个带着浓厚晋省口音的大个子,教了不知道多少遍,到现在连最简单的时态问题都分不清!   淦!   就这智商还考大学?   回去挖你的煤吧!   坐在办公室灌了口凉咖啡,他眼睛往走廊东头瞟。   那间空了大半年的最大铺面,这两天动静不小。   谁家冤大头租这么贵的地方?   休息的时候,王明德溜达过去瞅了一眼。   玻璃门里已经初具雏形:挑高惊人,墙面是高级灰,地板锃亮,工人在装嵌灯。最里头有几间透明玻璃的会议室,外头摆着看着就死贵的沙发。   王明德感叹:真特么土豪啊!   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但他一扭头,就看见了一个工作人员搬来了个易拉宝。   易拉宝上大字扎眼:   智慧熊高端教育培训中心·名师招募   底下几行字让他眼皮直跳:   诚聘:文化课金牌讲师(英语/数学/语文等)   要求:教学经验不限,平易近人,拒绝流水线教学,认可个性化教育理念   待遇:底薪20万+绩效上不封顶,五险一金顶格缴纳,提供高端商业医疗保险、配备租房服务……   王明德手里那杯速溶咖啡突然就酸了。   他在天明教育拼死拼活,一个月才几千块钱,全靠提成过日子。   这个“智慧熊”之前在教培行业也没听说啊?   怎么这么土豪!   至于这个“智慧熊教育”的招聘要求,他根本没当回事儿。   什么“平易近人”“个性化教学理念”啊。   都是扯淡。   给家长看的面子工程罢了。   等真开起来,还不是谁能卖课谁牛逼。   这时,玻璃门里走出个穿衬衫的年轻男人,他手里拿了个笔记本,本上印了一个logo,王明德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棱镜空间。   棱镜空间?   这家公司最近在传媒大学可是很出圈的。   王明德耳濡目染也听了些闲言碎语。   这家公司貌似是要国博办展的……那应该便宜不了吧!   “真特么烧钱。”他啐了一口,心里却痒得厉害。   回到自己那个墙皮掉渣的工位,对面数学老师正骂学生蠢……王明德有些心烦意乱,忽然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   他掏出手机搜“智慧熊”,没搜到什么信息。   ……但能租这地方、装成这样,绝对不差钱!   他脑子里闪过成人高考培训班那群让他头疼的脸,又想了想“智慧熊”那优渥的待遇。   他果断打开了Word……   简历现成的,改几个词就行:“带差生”改成“擅长个性化定制”,“应试技巧”改成“思维建构”。   面子工程也得配合人家用人机构演一演嘛。   改完,读了一遍。   还行,像那么回事。   窗外,智慧熊的灯具已经装好了,灯亮了起来,暖黄光线透过干净玻璃,跟他头顶那根闪个没完的破灯管形成鲜明对比。   特么的,人还是得往高处走啊!   ……   郝运算了算日子,赵一欢应该从魔都回来了。   不过她没来公司,应该直接去了毛骗现场。   左右无事,郝运决定去看看这个项目的拍摄情况……自从给毛骗这个项目立了项,自己就没再管过。   也不知道钟志诚、安小杰到底弄得怎么样?   毛骗片场,帝都红螺寺中学附近。   郝运到的时候,安小杰正蹲在监视器后头,脑门上一层汗。   钟志诚举着对讲机,嗓子有点哑:“一欢,等会儿你从那边走过来,眼神得带钩子,但别太油……”   赵一欢,或者说,她演的女骗子安宁——穿了件吊带碎花裙,外面套着牛仔外套,头发松松挽着,正在补妆。   听见钟志诚喊,她比了个“OK”的手势,表情立马就切换成了那种魅惑的神情。   看来杨琳找的老师……确实很有本事!   她演技比拍青春期的时候进步太多了!   “第三场第七镜,Action!”   安宁挎着个小包,慢悠悠晃进巷子。   目标是个戴眼镜的男学生,正靠着墙看手机。   她走过去,假装绊了一下,手里的矿泉水“不小心”洒在对方裤子上。   “呀,对不起对不起!”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慌乱,赶紧掏纸巾。   男生一愣,脸瞬间红了:“没、没事……”   “都湿了……我帮你擦擦?”安宁蹲下身,手指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对方裤腿,仰起脸时,眼神又无辜又带着点撩拨。   男生耳朵根都红了,结结巴巴:“不、不用……”   “你人真好。”安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诶,你手机……是不是最新款呀?我最近也想换,能让我看看吗?”   ……   郝运靠在巷子口的电线杆旁,没吭声。   他今天就是来瞅两眼,没打算干扰正常拍摄——上回青春期就是因为他多嘴,愣是从一部烂俗擦边片,被人解说成了邪修校园电影,还特么火了。   这回说啥也不能瞎指挥。   “卡!”钟志诚喊了一声,抹了把汗,“一欢,刚才蹲下那一下,肩膀再松一点,太绷着了,镜头里不好看。重来一遍?”   赵一欢点点头,没半点不耐烦。   郝运看着这架势,心里有点感慨。   安小杰这剧本他粗略翻过,写的是底层骗子团伙的江湖故事,有点黑色幽默,也有点现实扎心。   钟志诚拍得也挺认真,镜头调度比拍青春期时稳多了。   就是不知道拍出来……会不会又他娘的爆了。   他摇摇头,把这晦气念头甩出去。   ……   这场戏拍了半个多小时,天已经擦黑。   一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钟志诚大手一挥:“走,对面马记大盘鸡,我请客!”   “好!”   “谢谢钟导!”   只有赵一欢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我晚上不能吃碳……”   可赵一欢话音还没落。   就看见郝运笑眯眯地从街口走了过来。   “钟导,既然请客,那就带我一个吧。”   钟志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郝总!”   赵一欢赶忙捂着脑袋:“哎呀!头好晕,完了完了,节食太久低血糖了……我要补充点碳水。”   钟志诚:……   赵一欢!你这演技,真有进步!   一行人呼呼啦啦挤进大盘鸡店。   店面不大,十几张桌子,这个点儿人不少,都是附近的学生……钟志诚他们挤在最里头的大桌,点了七八碗拉面、两份大盘鸡,然后又配了些烤串、凉菜,点了饮料啤酒。   七七八八点下来,都小一千了。   钟志诚都有些肉疼了……   他还是个学生,不算煤运娱乐的正式员工,拿的可是实习工资。   这群人刚坐下,就有个穿校服的男生蹭过来,小心翼翼:“请、请问是赵一欢姐姐吗?”   赵一欢正掰筷子,抬头笑了下:“是呀。”   “能合个影吗?我特别喜欢青春期!”男生声音有点抖。   “好啊~”   说完,赵一欢主动拿过男生的手机,调整好角度,然后比了个耶的手势,和男生合了个影。   “希望一欢姐姐早点开拍青春期2!”   赵一欢笑了笑没说,只是冲男生点了点头,但眼神却飘向了一旁的郝运。   青春期啊……   那可是郝总和煤运娱乐的开山之作。 按道理来讲,自己现在的咖位已经不需要再拍这种擦边电影了,但是郝总就坐在旁边,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但只要郝总让我拍,那我一定拍!   毕竟这是属于自己和郝总的共同回忆不是?   但她好像漏了一个人……   作为青春期导演加男主的钟志诚,听到青春期2这个名字后,眼皮狂跳!   他对这部电影的感情可太复杂了。   拍啊!一定要拍!   毛骗拍的再好也洗刷不了青春期的耻辱!   只有青春期2可以!   那个男生上来要了签名后,这一开头就刹不住了。   陆续又有几个学生凑过来,有男有女,举着手机要拍照要签名。   有个短发女生胆子大,还问:“欢欢姐,你在青春期里那个太妹妆怎么画的呀?我试了好几次都晕染不好……”   赵一欢一边签名一边耐心答:   “下眼影要用浅棕色打底,别用黑色,容易显脏……”   郝运低头猛嗦面条,心里纳闷:这赵一欢“宅男女神”的名号还没捂热乎呢,咋摇身一变又成了“校园女神”了……   而且还是男女通杀啊!   青春期那破片子对学生的后劲这么大吗?!   他正纳闷儿着,旁边那桌学生突然嚷嚷起来:“老板!快七点半了!能不能换帝都电视台啊?”   老板正在后厨下面条,抬头:“看啥节目啊?我这央视一套正放着新闻呢。”   “秦时明月啊!今天播第六集!”   咳咳!   郝运一口面差点呛进气管。   啥玩意儿?!   秦时明月……在帝都电视台播?!   我不是让龚伟和洋芋网签了独家吗!   他猛地抬头看向钟志诚,钟志诚正啃蒜呢,被瞪得一愣,但他不愧是最了解郝运的马仔,很快反应过来。   “郝总,龚导没和您说是吧?”   “除了洋芋网的网络独家,电视台播映权他们也卖出去了……龚导上周谈下来的,帝都卫视,每周播一集。”   郝运:???   什么?网络独家和电视台播映权竟然特么的不是一回事?!   他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在跳。   还没等他说啥,老板已经擦擦手从后厨走了出来,无奈地把电视调到了帝都台。   学校门口做生意,还是得宠学生啊。   广告刚好结束,熟悉的片头画面亮起——水墨晕染的战国地图,刀剑交错化作篆字“秦时明月”。   然后,片头曲响了。   前奏是古琴混着箫声,悠远里带着苍凉。   接着,一个清亮中透着鼻音的男声唱出来:   “月光色,女子香”   “泪断剑,情多长”   “……”   郝运手里的筷子“啪嗒”掉桌上了。   这旋律……这歌词……   卧槽?!   这不是老子那天在录音室随手瞎写的月光吗?!   谁特么的把歌词给补完了?!   而且还变成了秦时明月的主题曲!   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电视里,歌声继续飘:   “过情关,谁敢闯”   “望明月,心悲凉”   “……”   听着这首陌生的音乐,大盘鸡店里渐渐安静下来,几乎没有一个人在说话,后面的厨师甚至连火都关小了……   不少学生捧着面碗,抬头盯着电视屏幕,眼神发亮。   有个男生小声跟同伴说:“这歌牛逼啊……比上礼拜那纯音乐片头更带感了!”   郝运人傻了,再次看向钟志诚,希望自己的忠实小弟能给个答案!   但钟志诚这次回了个爱莫能助的尴尬笑容。   他也不知道这是咋回事儿啊!   ……   第二天一早,郝运刚进办公室,就把龚伟薅过来了。   “龚伟!”   “秦时明月的主题曲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用了我写的歌!”   龚伟一看郝运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郝总怎么生这么大气?   但转念一想,郝总也不至于生气吧?毕竟这首片头曲现在网上已经炸了!把秦时明月的热度推向了新高!   WB上,#秦时明月月光#的热搜,都爬到排行榜十几位了。   龚伟堆笑:“郝总,这不是您让我换秦时明月片头曲的嘛!”   “市场上好歌难寻,那天徐梁一把您的曲子送过来,我就觉得太神了!简直像为秦时明月量身定做的一样,就让直接拍板用了这首歌!”   “郝总,有什么问题吗?”   郝运:……   换片头曲好像确实是自己要求的。   但我这么要求是为了多花钱啊!   你白嫖了我的音乐!花了公司一分钱了吗?!   欸?等等!   郝运突然就想通了。   “……行吧。”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跟赵秘书说一下,按市场价格把版权费打我账户上,然后以我个人名义去办税大厅给公司开个发票……”   这样总能把月光的钱算进总支出了吧!   系统也不能说什么吧!   毕竟是我的知识产权作品,公司给结版权费很合理!   龚伟愣了一下,这么做不就是左手倒右手吗?虽然他不明白郝运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的郝总,我一会儿就去找赵秘书。”   郝运又问:“对了,这歌谁唱的?听着不像徐梁。”   “魔都的胡延斌!一线专业歌手,人家本来不接这种活儿的,听完demo连夜飞过来录了。”龚伟眼睛发亮,“录的时候还说呢,这曲子作得绝,词也写得有味道,问是哪位老师的手笔……”   郝运:……   “你给人家结钱了吧?”   “那当然结了!上次配音演员的事儿您就教育过我,这次还是按市场30%的溢价结的。”   郝运松了口气。   结了就行,看来平时是得多给员工们提提醒啊。   你看,龚伟这种习惯保持的多好!   “胡延斌还说,有机会想跟您交流交流创作心得……”龚伟顿了顿,然后补充,“他也想跟您要一下这首歌的授权。”   授权?   那他是不是还得给我一笔版权费啊!   “交流个屁啊。”郝运摆摆手,“这事儿翻篇。还有别的事没?没有赶紧回去干活儿。”   “有有有!”龚伟赶紧从手机里翻出封邮件,“一个叫‘君临天下’的cos社团,想申请秦时明月的官方cos授权。看了下资料,是传媒大学和电影学院几个相关专业学生搞的,作品还挺像样……”   “学生?喜欢就让他们办呗”郝运没当回事。   “但他们……没钱。”龚伟压低声音,“版权费交不起,说最多能凑五千块。”   五千?   郝运笑了。   “要啥钱!”他一拍桌子,“学生团体,支持创作!版权费免了!”   龚伟竖大拇指:“郝总,您这格局……”   “不过——”郝运摸着下巴,脑子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帮孩子搞cos也挺烧钱的吧?服装、道具、摄影、后期……这样,你找赵秘书申请二十万经费,给他们当制作补贴。”   “二十万?!”龚伟差点呛着,“郝总,这……这太多了吧?他们那个社团一共才二十来个人……”   “多什么多!”郝运瞪他,“要搞就搞像样点儿!服装做精致点儿,道具别用塑料片子糊弄,场地也租个好点儿的……这钱必须花完,听见没?”   龚伟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我懂了!郝总,您这是想搞一波精准学生营销!秦时明月主力受众就是学生群体,把这帮高校coser扶持起来,等于在校园里安插了无数自来水!”   他越说越兴奋:“要不咱们再搞大点儿?让景湉cos端木蓉,赵一欢cos赤练,熊超……熊超可以cos大铁锤!或者无双鬼也成,反正他块头大!”   郝运:“……”   乃求嘞,你这是要让全公司艺人给你站台打白工啊?   “你咋不让我去cos个盖聂呢?”郝运没好气。   龚伟还真认真打量了他两眼,挠头:“郝总,您这气质……可能更适合卫庄。冷面霸气,一看就是幕后黑手。”   郝运抄起桌上的文件夹就虚砸过去:“滚蛋!赶紧弄你的申请报告去!二十万,一分不许剩!”   “好嘞!”龚伟乐呵呵往外跑,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郝总,胡延斌那边……真不见见?”   “不见!” ────────────────────────────────────────────────── 第78章 100万张?你有周杰仑还是蔡依林? 徐梁耷拉着脑袋进了郝运办公室。   整个人像条被雨淋透的败犬。   郝运正翘着脚刷WB呢,一抬眼就瞧见了徐梁那副丧气模样。   “哟,这什么情况?”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惊讶问:“让人给干了?”   “郝总……”徐梁嗓子有点哑,“实体CD的事……没办成。”   郝运眉毛一挑。   没办成?   要是别的项目没办成,他说不定心里还偷着乐。   可这是徐梁的专辑——系统这周期的前置任务!   他让徐梁负责实体CD制作,本来看他是个新人,不懂商场上那些弯弯绕,放他出去说不定就被出版商宰了……能多烧点儿钱。   谁能想到,这送上门的大肥猪,那群出版商都不宰?   “坐下说。”郝运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神情也变得认真。   “哪家出版商这么不给面子?”   “不是一家……”徐梁扯了把椅子坐下,神情有些尴尬。   “我跑了四家,全都拒绝刊印我的专辑CD。”   “人家一听要印一百万张,直接摇头。说现在都2009年了,数字音乐才是正道,实体CD早过气了。最客气的那家说‘小伙子有梦想是好事’,不客气的直接问我是不是来捣乱的。”   郝运:……   竟然还有嫌我印的多的?   印个CD而已,老子自己掏钱,亏也是亏我的,这帮人怎么比我还操心呢?   “你跟他们说咱们公司名字了吗?”郝运还有点不甘心。   煤运娱乐最近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了,这个背书难道还不够分量?   “说了。”徐梁苦笑,“人家说煤运娱乐搞杂志、做动漫是厉害,但音乐……隔行如隔山。还说我一个新人,一开口就要一百万张,不像做音乐的,像来搞笑的。”   郝运往后一靠,揉了揉太阳穴。   行,真行。   现在想烧钱都得先过“行业合理性”这关是吧?   徐梁苦笑:“郝总,要不咱少印一点吧。”   郝运脸颊抽了抽。   少印?你知道我给你录歌才花了多少钱吗?   不算配置那些设备的话……才几万块!   不印那些CD的话,你的花钱效率非常低下好吗!   远远达不到我都预期!   但他再看徐梁的时候,发现这孩子已经把头埋下去了……完了,别是给孩子打击自闭了吧!   唉!心烦!   “好了,这事不怪你。”郝运摆摆手,安慰道:“谈生意本来就不是你强项。这样,你联系上次录音的李总监,请他过来一趟——他圈里人,门路清,我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梁眼睛一亮,赶紧点头:“我这就去找李总监!”   他小跑着出去,背影总算没那么蔫儿了。   郝运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发愣。   系统光幕在眼前幽幽浮着:   周期任务:发布一张情歌专辑(进行中)   一百万张CD……居然特么的连印都印不出去?   他本来还想着,CD卖不出去,堆仓库里也是钱,租金、仓储费,又是一笔开销。   现在倒好,第一关就卡住了。   乃求嘞!   这印多印少,亏得都是自己,那些音像出版商咸吃萝卜淡操心嘛!   ……   李总监推门进来时,脸上还挂着录音棚里熬出的油光,手里攥着罐见底的红牛。   给徐梁修音简直是对听力和耐心的双重考验。   他瞥了眼旁边蔫头耷脑的徐梁,又转向郝运:“郝总,您找我?”   “坐。”郝运把转椅往前挪了挪,“李总监,徐梁碰上个麻烦。我们想印一百万张实体CD,跑了几家出版商,都说办不了……你是行内人,帮着分析分析?”   李总监刚灌下去的红牛差点喷出来。   我是不是熬夜熬太狠了?!   我听到了啥!   “……多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一百万张?郝总,这都2009年了!数字音乐早把实体冲垮了,现在发专辑都是走个形式,意思意思印个万八千张……”   “你们还是要重视线上的推广!”   “那个地方才是音乐的主阵地!”   “我知道。”郝运面色平静,“但我们就想印一百万张。为什么他们不肯接?”   李总监懂了。   这位郝老板根本不是来咨询的……   他就是单纯想问,为什么别人不愿意让他烧这笔钱?   他放下罐子,叹了口气:“郝总,这不是钱的事,是规矩问题。音像制品出版管理规定里白纸黑字规定,备案得报复制数量。您报一百万?监管部门一看就得打回来——现在市场什么行情?正版专辑卖过十万张都能开庆功宴了!”   郝运恍然。   这么说的话,其实不是那些音像出版社不想印。   而是他们绕不过监管那道关?   郝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所以是备案卡死了?”   “对。”李总监掰着手指,“第一,数量太离谱,不符合‘市场实际情况’。第二,您这专辑还没发行呢,试水数据都没有,谁敢给您备案一百万?第三……”   他压低声音:“现在行业不景气,监管部门也怕泡沫。您这单子递上去,人家第一反应就是——这公司是不是在洗钱?”   旁边徐梁听得脸色发白。   但郝运却很平静,毕竟人正不怕影子斜。   他又没打算洗钱。   郝运认真问:“那如果……我就是非要印一百万张呢?”   李总监盯着他看了三秒,确认这位是认真的。   真够轴的!   但人家既然不打算听劝,自己提供好咨询服务就行了。   “两条路。”他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自己成立音像出版单位,申请音像制品出版许可证。然后您爱报多少报多少——但得跟监管磨,磨到他们信为止。周期长,麻烦,而且您得有懂行的人去扯皮。”   “第二呢?”   “找大出版单位帮忙备案出版。”李总监说,“全行业有资质、有底气敢报一百万张备案的,不超过五家。他们报上去,监管那边好过一点——毕竟是大单位,信用背书强。”   郝运几乎没犹豫:“找大单位,李总监有门路吗?”   他可没多少时间去和监管扯皮了。   李总监沉默片刻。   “还真认识一家。”他语气顿了顿,“企鹅音乐……您知道吧?国内数字音乐头把交椅。他们其实保留了完整的出版资质,CD生产线也没撤,凭他们的体量和影响力,申请100万张肯定没有问题。”   企鹅?   郝运当然知道。   “能搭上线吗?”   “我同学在那儿当制作人,能递句话。”李总监话锋一转,“但郝总,我得劝您一句——现在真不是砸实体的时候。您这钱烧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郝运、徐梁都听出来了。   烧得亏得慌!   郝运没接他这话,而是说:“李总监,这事还得劳烦你牵线。”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   他从抽屉里抽出份合同模板推过去:“我想聘你当公司特别音乐顾问,按月付薪。以后录音、制作、出版这些事儿,暂时仰仗你把关……”   郝运没打算直接招聘李总监。   因为有了刘从容、杨琳这样的负责人以后,他心里已经有点抵触让专业人士当负责人了。   太特么的能赚了!   他认为唱作部最完美的负责人,应该是徐梁。   只不过这次确实需要一个人把事儿办成。   所以才给了李总监一个临时的offer……   李总监愣住。   他看了眼徐梁,又看了眼郝运,脑子里飘过“人傻钱多”四个大字。   自己就过来做个专辑,这还有额外收入呢?!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郝总,您这……太客气了。”   “不客气。”郝运把笔递过去,“待遇这儿空着,你自己填。我就一个要求——”   他身体前倾,眼神诚恳:“帮我把这一百万张CD,印出来。”   李总监握着笔,手有点抖。 这工资……拿着烫手啊!   他深吸一口气,唰唰签下了一个比较合理的数字。   签就签呗,反正亏的不是他的钱。   “行。”他放下笔,“我帮您约企鹅音乐那边的人。但郝总,咱们丑话说前头——就算成了,这批CD最后大概率得堆仓库。”   郝运笑了:“堆就堆吧,我自有打算……”   徐梁在旁边听得鼻尖发酸。   郝总这是对自己专辑质量的信任啊!   李总监嘴角抽了抽……他突然觉得,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今天才算开了眼。   煤老板是真特么有钱啊!   ……   鹏城,企鹅音乐总部。   内容运营中心办公室里,总经理申文斌盯着手里的合作函,眉毛拧成了疙瘩。   “煤运娱乐?要跟我们谈……CD出版?”   他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企鹅音乐确实是拥有音像制品出版许可证,也有合作的CD生产线,但那都是早年布局留下的“遗产”。   现在谁还靠这个赚钱?流量、会员、数字专辑才是王道。   印CD?那点利润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家小娱乐公司的负责人,是不是脑子抽了?   申文斌手指敲了敲桌子,本能地就想把函件塞进碎纸机。   “申总,煤运娱乐最近热度不小,爆火的男人装秦时明月就是他们的项目……我建议您还是接待一下,其实他们这次要出版CD的数量不小,这才找上我们的。”制作人郑林提醒道。   他就是李总监的同学。   现在也是企鹅音乐的一名音乐制作人。   “数量不少?”申文斌笑了,问他:“他们要印多少啊?”   “一百万张……”   听到这个数字,申文斌嘴角抽了抽,笑容凝固在脸上。   “多少?!”   “一百万张。”郑林重复了一遍,“我一个老同学亲自牵的线,说对方态度很坚决,就认准这个数。”   申文斌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都是做音乐的,他当然明白这个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2005年之前,数字音乐的条件还不成熟,当时的磁带也好、CD也好,突破百万销售量还是轻轻松松的。   什么周杰仑啊、蔡依林啊,一张专辑甚至能达到三四百万的销量。   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从2006年到现在,在国内,百万销量的CD不会超过一双手!   这个煤运娱乐上来就要印100万张CD。   你这是奔着年度销冠去的呀!   可问题是,你有周杰仑还是蔡依林啊?   申文斌的胃口一下就被吊起来了,按说这个能做出男人装秦时明月的老板,应该不至于是个蠢蛋……那他到底在想什么?   要是这个老板能亲自来,那就值得见见。   想到这里,申文斌点了点头:“行,如果他们老板也过来,那就见见吧,和他们提前约好时间,我亲自接待。”   “好的申总。”   郑林顿了顿,又说:“申总,我再提醒您件事儿。”   “什么事?”   “您不是一直在关注胡延斌那首月光的授权吗?”   申文斌皱眉:“嗯?这个事儿还没谈下来吗?”   秦时明月的主题曲爆火,很多漫粉跑到包括企鹅音乐、酷猫音乐等多个音乐平台的官方WB下面留言,要求他们上架这首歌。   结果胡延斌团队那边一点准备上架的动静都没有。   不仅是企鹅音乐,其他音乐平台也一直在打听这首歌的情况。   郑林笑了笑:“胡延斌那边有反馈了……他们说,月光的版权不在他们手里,如果想要上架这首歌,建议我们去找煤运娱乐,因为……这是他们自己给秦时明月写的歌。”   “申总,和其他音乐平台相比,这次我们貌似占领了先机!”   申文斌嘴巴张了张,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卧槽……   这家公司还特么的真懂音乐?   ……   “啥?还非得我亲自跑一趟鹏城?”   郝运拿着电话,神情有些不解。   谈个CD出版而已,成就成,不成就不成。   咋还非得见面呢?   又不是相亲……   电话那头李总监干咳两声:“企鹅音乐的申总特意邀请,说想跟您当面聊聊。郝总,您看……”   郝运啧了一声。   时间倒是有,但从帝都飞鹏城,千里迢迢就为谈个CD印刷?   算了算了,谁让发专辑是这周期的死任务呢。   正好,也好久没喝地道的海鲜粥了。   “行吧,定后天机票吧。”郝运认命地摆摆手,“就当出门逛逛了。”   真特么麻烦……   挂了电话,郝运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   打开后,里头密密麻麻全是这周期的收支账。   现在项目越来越乱了,得好好捋捋目前的情况。   男人装第二期迟延的回款到账了,刨去给渠道的折扣、印刷运输仓储一堆费用,净赚一千多万。景湉那期封面是真牛逼,百万销量,毛利率卡在30%——虽然比读者青年文摘40%+的毛利率是低了点……但郝运压根没想控成本,这数他已经很痛心了。   第三期林之玲那期,销量掉到八十多万册。   一来是被装男人分流,二来孙浩拍的封面确实差点意思。   但郝运拿笔一划拉:又是小一千万进账。   眼下第四期,也就是袁珊珊那期马上要发,要是销量稳得住,又是近千万的利润……   郝运盯着本子上的数字,笔尖戳着纸面。   现在他面临一个抉择:第四期男人装的收入,到底算进这周期,还是像上回那样往后拖呢?   再看看支出栏:毛骗拍了一半才花十几万,总预算撑死不到一百万;秦时明月除了配音多烧了点,剩下都在按预算表执行,八百万封顶;其他的就是国博摄影展、智慧熊门店租金、徐梁专辑制作费、工资水电杂项……这几项林林总总加起来,刚摸到一千万边儿。   总体来讲,总支出也就不到两千万。   郝运把笔一扔,瘫进椅子里。   乃求嘞!这钱怎么还是花不完?!   而且,这账自己是越算越迷糊,就是感觉漏了点什么……   他正盯着天花板犯愁,桌上座机突然响了。   是龚伟打来的。   “喂……”   “郝总!”龚伟的声音透着压不住的兴奋,“秦时明月上个月的分成,洋芋网结算了!”   郝运心里咯噔一声。   卧槽,光算杂志账,把这茬给忘了!   “固定费用五集,一集四十万,一共二百万。”龚伟语速飞快,“分成部分调高比例后,咱们到手是——”   他顿了顿,报出一个数字:   “一千三百七十二万!”   咔嚓。   郝运默默把电话听筒搁回了座机。   他盯着那台还在发出忙音的黑色话机,看了三秒。   然后伸手,把电话线拔了。   世界清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账本上那些怎么也算不明白的数字。   特么的……   郝运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担心错了重点。   男人装那30%的毛利算个屁啊!   秦时明月总成本八百万,这才播了五集,已经回来一千多万了!   要是按照这个回款效率算下去,等秦时明月第一季十六集播完,那轻轻松松赚个五六千万好像不成问题!   那是700%800%的利润率……   淦!   我当时真是脑子进水了,才把这个龚伟给招进来了!   你特么的怎么比刘从容还能挣啊! ────────────────────────────────────────────────── 第79章 哥晚上带你去莞城玩儿! 3月7日,周三上午。   郝运召开了紧急中层会议。   他坐在主位,看着下面一圈人:   赵秘书板着脸抱个笔记本,杨琳慢悠悠搅着咖啡,刘从容和龚伟正交头接耳的说些什么,栾永庆坐得笔直,徐梁……徐梁在抖腿。   嗯,行。   行政部赵秘书、演艺部杨琳、杂志部刘从容、编导部龚伟、唱作部徐梁、棱镜空间栾永庆。   差不多就这些人。   “都到了啊。”郝运清了清嗓子,“先说第一件事——从今天起,龚伟正式担任编导部负责人。”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响起了哗啦啦的热烈掌声。   最早的时候,编导部只有龚伟、钟志诚两个人。   那时候还没有敲定负责人。   后来,随着向凯这个十几人的外包团队正式加入,以及安小杰这个编辑的加入,这个部门才渐渐壮大了起来。   刘从容第一个点头:“恭喜龚导!秦时明月的成绩摆在那儿呢!实至名归。”   栾永庆也附和:“龚导确实有实力。”   赵秘书、杨琳也笑着送上了庆祝。   徐梁缩在一旁想跟着祝贺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到现在也不清楚,这个中层会议把自己拉上到底是为什么。   龚伟耳朵有点红,但腰板挺得更直了。   他站起来表态:“谢谢郝总、谢谢公司的信任,也谢谢各位同事的支持,以后我一定更好地为公司服务,带领编导部做出更好的作品!”   郝运:……   你可拉倒吧!   秦时明月都够我喝一壶的了!你还想做出更好的作品?   别背刺我了行吗!   “第二件事。”郝运翻开面前那张他瞎划拉了一晚上的A4纸,“公司绩效分配方案,调整一下。”   这是他今天会议的主菜!   听到这话,赵秘书瞬间抬头,眼神里写满警惕。   调整?   根据她对郝运的了解……基本等于“又要乱花钱”!   “演艺部维持原样,艺人收入公司拿七成,个人和经纪团队分三成。”郝运顿了顿,“但杨经纪那边如果有额外资源导入,可以单独谈分成比例。”   杨琳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搅咖啡。   有资源的肯定要拿居间费,这不管放到哪行哪业,都是硬道理。   这点连赵秘书也没有异议。   杨琳手里那些资源,明显给公司带了巨大的好处!   “编导部和杂志部……”郝运故意拖长声音,“之前好像没发过浮动绩效,我决定以后给这两个部门也发浮动绩效。”   刘从容手里的笔“啪嗒”掉了。   龚伟也愣住:“浮动绩效?”   其实满打满算,煤运娱乐也才开张几个月,薪酬标准都不统一。   之前固薪最高的,应该是赵秘书。   郝运每个月给她开了差不多三四万左右的固薪,现在杨琳来了,固薪也是这个价。   但像是刘从容、龚伟、栾永庆这样的,之前固薪拿到手也就一万多。   赵一欢、景湉她们主要是拿绩效的,固薪和普通员工是一个价。   现在男人装秦时明月都出了成绩,郝运琢磨了一下,必须得把浮动绩效方案落实下来,这样才能让员工们帮他多承担一点成本。   但是,这个两个部门的绩效考核指标,肯定不能像正常公司一样,以营收或者利润为基准!   不然员工们为了自己的绩效,猛猛发力给公司赚钱怎么办?   这不成了正向激励了吗?   “这两个部门,以后不考核利润,考核口碑。”郝运把纸转过去,上面画着鬼都看不懂的曲线图,“豆八评分、WB话题热度、媒体好评率……综合算个‘口碑系数’。”   “系数越高,团队分成比例越高。具体算法赵秘书会后发细则。”   赵秘书:???   我发细则?   考核口碑?!这玩意儿咋算啊!   你之前可从没提过!   赵秘书问:“郝总,那要是……叫好不叫座呢?”   “叫好就行。”郝运大手一挥,“咱们做内容,不能光看钱。如果作品能得到社会大众的认可,那就有艺术价值,口碑才是最大的财富,肯定不能亏待了咱们的员工,懂吗?”   赵秘书:……   她很想说她不懂!   但这话怎么接呢?   “唱作部参考演艺部,三七开。”郝运瞥了眼徐梁,“实体CD卖不掉没事,数字专辑我一样给你分钱。”   徐梁腿不抖了,改成手抖……   他总算知道这次会议为啥把他叫过来了。   整个公司现在就他一个歌手,这是在给自己传达绩效精神呢!   “行政部……”郝运看向赵秘书,“根据公司整体盈利情况设绩效池。公司赚得多你们分得多,赚得少……嗯,反正也有得分。”   赵秘书嘴角抽了抽。   得!   行政部吃公司的大锅饭,估计部门里那几个小姑娘能乐开花了!   “最后,棱镜空间。”郝运看向栾永庆,“平时呢,还是按项目进行提成。但如果遇到了特殊情况,比如这次国博摄影展……”   他故意停顿。   所有人竖起耳朵。   “纯亏钱的项目。”郝运说,“就转为杂志部、编导部这样的口碑考核模式。这次你们工作压力很大,所以从公司账上单独拨一百万,作为项目奖金池,参与人员按贡献分配。”   啪嗒。   栾永庆的笔也掉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本来他还以为这五十万收入、五百万成本的项目,只能给棱镜空间赚个口碑的呢,结果郝总一开口就给了一百万绩效奖金!   那这项目成本就变成六百万了啊!   会议室死寂。   杨琳放下了咖啡勺,笑着鼓掌:“郝总,这方案很有魄力!”   她不在意这点绩效。   但她现在看郝运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可不是每个老板都有这气魄的!   龚伟喉咙发干:“郝总,假如秦时明月后续口碑崩了……”   “那就少分点呗。”郝运说得轻描淡写,“但你们要记住——从现在起,质量第一,赚钱第二。谁要是为了多赚钱糊弄内容,我扣谁奖金;谁为了质量超了预算……我来兜底。”   “总之一句话,大家放心烧钱搞品质!”   “这句话,以后就是我们煤运娱乐的企业文化。”   刘从容眼眶有点热。   他干了十年杂志,听过太多“控制成本”“提高利润”,第一次听见老板说“口碑第一”。   郝总威武啊!   “说完了,散会。”郝运折上那张鬼画符的纸,“赵秘书留一下,其他人该干嘛干嘛。”   人呼啦啦往外走。   龚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郝运,眼神像看菩萨。   栾永庆同手同脚出去的。   徐梁小声问龚伟:“龚导……咱们公司,一直这么……牛逼吗?”   龚伟深吸一口气:“‘一直’这个词不好,没有体现出程度的变换,只能说是‘越来越’牛逼了!”   大家都走了。   赵秘书盯着郝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郝总,您知道这套方案落实下去,公司要被分掉多少利润?”   郝运跷起二郎腿,笑了。   我这套方案,可不就是为了让大家多分利润吗!   “别光算小账。”他摆摆手,“高投入才有高回报……”   赵秘书:……   她觉得一会儿回去了得测测血压。   郝运坐直了身体:“我把你留下来,是想问问‘智慧熊’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赵秘书脸色稍缓。   虽然郝运花钱大手大脚吧,但对身边人却是真够意思。   就拿熊超这次受气的事情说,郝运是真上心了……   这事她这当同乡的看着都暖心。   “场地装修差不多了,杨经纪引荐的那些专业老师也谈妥了,都接受一对一授课。文化课老师还在招,过几天面试,您要参加吗?”   郝运身体前倾:“明天教育那边……有人投简历吗?”   “有。”   “好。”郝运点点头,眼神微沉。   “那我得亲自去看看——”   “到底是什么牛逼哄哄的老师,瞧不起我们外地的学生。”   ……   3月8日下午,南山机场。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郝运拖着行李箱不紧不慢地走出航站楼,三月的鹏城暖风扑面,空气里带着点儿海潮的湿味儿。   他眯眼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嗯,挺好。   他不是什么时间管理大师,也不是什么工作狂人,那都是高级打工仔的人设……作为一个老板,他更看重自己的工作状态和体验。   所以他没有让李总监火急火燎安排会面。   而是决定先找一个五星级酒店下榻,好好吃个晚饭睡一觉再说。   但旁边徐梁就显得没那么从容了。   这小子腋下还夹着件从帝都带来的棉马甲,在满机场短袖衬衫的人群里,活像个走错片场的临时演员,额头上沁出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慌的。   徐梁是第一次来南方。   虽然知道南北气候差异大,但也没想到有这么大。   有点儿措不及防了。   “抖什么?紧张?”郝运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出个差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台领奖。”   徐梁干笑两声:“郝总,为我这张专辑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鹏城,我实在是……要是我能在帝都把出版问题谈下来就好了。”   郝运:……   怕麻烦别人,典型的学生思维。   不行啊,这孩子得练练啊!   郝运冷笑了两声:“呵,知道不好意思就行。”   徐梁脸刷一下就红了。   “明天给你布置个任务。”   徐梁有些窘迫,小声说:“郝总您说……我一定做好。”   郝运勾住了他的脖子:“明天见了对面的负责人,找机会对他说三次,‘老子就要印一百万张CD’!明白了吗?”   徐梁:???   他人傻了,这特么算什么任务?   郝运拍了拍他:“只要你做到了,哥晚上带你去莞城玩儿,那儿离鹏城不远,开车一两个小时就到了……”   徐梁人更懵了。   鹏城这么大都没逛呢,开车去莞城干嘛啊?   莞城有什么好玩儿的?   李总监闻声凑了过来,看了看徐梁,眼里闪过一抹“年轻人你还是太单纯”的笑意。   他碰了碰徐梁的肩:“去了你就知道了,那儿可好玩儿了!”   徐梁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耳根唰地红了。   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远,他慌忙抓起棉马甲胡乱塞进背包,小跑着追上去。   “郝总、李老师,等等我!”   前面郝运已经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正帮他把行李往后备箱塞。   车窗降下,郝运探出半个头,冲徐梁扬了扬下巴:   “快点,还得找地方喝海鲜粥呢。”   “再磨蹭,宵夜都没你份。”   ……   3月9号下午,鹏城非亚达大厦楼下。   徐梁仰头看着二十层高的玻璃幕墙大楼,阳光在镜面上切出耀眼的光斑,他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虽然在帝都待了些日子……   但帝都那些矮墩墩的四合院儿,跟眼前这种浑身写满“我年轻”的摩登大厦,压根不是一个画风。   楼前人造喷泉哗哗作响,草坪绿得发亮。   环形车道边整齐停着一排排豪车。   郝运倒是没什么反应,插着口袋站在那儿,脸上写着“也就那样”。   这种现代建筑风格不是他的菜,他更偏爱“晋省饭店”那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直白富贵”。   “郝总!”李总监引着个穿衬衫戴工牌的男人快步走来,然后介绍,“这位是我同学郑林,企鹅音乐的制作人。”   郑林热情伸手:“郝总您好!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你好。”   握手时,郑林忍不住多看了郝运两眼——这颜值这气质,说是艺人他都信。   三人被郑林带进大堂。   这里的大堂挑高得有十米了,一整面墙都是LED艺术屏,上面轮播着企鹅系各产品的炫酷海报。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氛味。   “企鹅音乐目前在七、八层办公。”郑林边引路边介绍。   刷了工卡,电梯叮一声到达七层。   门一开,一个穿着深灰西装、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已等在门口。   这就是企鹅音乐内容运营中心的总经理,申文斌。   申文斌看到三人第一眼后,眼神就锁定了年纪最大的李总监……   嗯,这气质这年纪,肯定是郝总没跑了。   旁边这个又高又帅的,应该是要发专辑的歌手。   这个带着眼镜其貌不扬的……应该是助理。   嗯?   郑林不是说他同学也来吗?   哪儿去了?   好在郑林眼尖,在申文斌把手伸向李总监之前,赶忙开口:“申总!这位就是煤运娱乐的郝总,年轻吧?刚才我都不敢认……”   申文斌怔住了。   这个帅哥是郝总?!竟然这么年轻?   那这个年纪大的就是郑林的同学了……   合着旁边这个相貌平平的男生才是歌手啊?!   就他?要发100万张专辑?   此刻,徐梁的抬头和申文斌对上了眼神,他从一进大楼就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郝总昨天交待给他的那句话,他偷偷在酒店练了一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一跺脚……   抢先握住申文斌还没收回去的手,声音因为紧张劈了个叉。   “我要印一百万张C、C、C……D!”   空气凝固了两秒。   李总监:……   郑林:……   郝运默默移开了视线。   申文斌看了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又看了看徐梁那张写满“视死如归”的脸,缓缓抽回手,扯出个职业微笑:   “嗯……好,进会议室谈吧。”   一百万就一百万呗,你哆嗦什么呀!   ……   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申文斌亲自冲了一杯手磨咖啡,送到了郝运面前:“郝总,咱们开门见山——您这一百万张CD,我们企鹅音乐能接。但作为合作伙伴,我得劝您一句,真没必要。”   他调出平板上的数据图:“这是近三年实体专辑市场走势。08年比07年萎缩37%,今年预估还要掉20%。您现在入场,等于……”   “等于逆流而上?”郝运接过话。   申文斌被噎了一下:“等于……烧钱玩!”   郝运乐了。   烧钱?烧得就是钱啊!   “申总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但艺术创作,有时候不能光看市场。我对徐梁这张专辑很有信心——”   他顿了顿,转头:“徐梁,你专辑叫啥来着?”   徐梁小声:“不良少年……”   “对,不良少年!”郝运面不改色,“我相信这会是一部具有时代代表性的作品!”   申文斌:……   郑林低头猛咳。   申文斌忍不住看了看徐梁。   就他?   这是个能代表时代的歌手吗?没开玩笑吧!   当申文斌视线再次落到徐梁身上时,徐梁一个激灵,立马抓住机会:   “申总,我要印一百万张CD!”   这次他没卡壳。   任务进度:2/3。   申文斌这回真没绷住,表情管理短暂失效。   这孩子怎么跟复读机成精似的?   “那这样,”申文斌退了一步,“十万张。我们先印十万张试水,市场反馈好再追加。这样备案也好过,风险可控。”   “不。”郝运摇头,“就一百万张,少一张都不行。”   会议室骤然安静。   徐梁手心全是汗,指尖掐进掌心。   申文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拢,他盯着郝运看了好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就在空气几乎凝结时,他忽然又笑了。   他往后一靠,抱起手臂:“行,郝总坚持,我们尊重。但按一百万张备案……我们有其他要求。” ────────────────────────────────────────────────── 第80章 不良少年专辑demo 其他要求?   郝运眼睛亮了:“分成?可以啊!你说个数!”   企鹅音乐想要分成?   这是上赶着为我分忧啊!   “不是分成。”申文斌摆手,“我们就不占您这个便宜了。”   他压根没觉得这堆CD能卖出去多少……   要分成有个屁用啊!   郝运愣住。   李总监也把头抬了起来。   啥?不要钱?要拿我的CD打广告?   这申文斌……真是猴精猴精的!   “郝总,”申文斌笑容里透着一丝狡黠,“您这一百万张CD铺出去,不管销量如何,流通在市面上曝光量肯定是不小的。我们要的就是这个——让每个拿到CD的人,都能看见企鹅音乐的标志。”   他敲了敲平板:“直白点,我们要的溢价不是钱,是资源置换。”   郝运张了张嘴。   他忽然觉得……这企鹅音乐的人,脑子可能不太正常。   有钱你不分?你跟我要广告位?   “就……这么简单?”郝运忍不住问。   “简单?”申文斌笑了,“郝总,您知道在百万级实体载体上做品牌曝光,放市场上是什么价吗?”   他没等郝运回答,自顾自说:“当然,这事儿对您也有好处,只有背靠企鹅音乐的出版资质,您的专辑才能通过一百万的出版备案。”   “……我们这是双赢。”   郝运沉默了。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大出血,结果对方只要个……广告位?   就这?   申总你胆子再大一点啊!   不行,得再争取一下!   “申总。”他认真道,“除了广告位,你真不要点分成了?我觉得我们这个合作模式,完全还有再优化的空间嘛……”   申文斌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郝总既然这么说……那我倒真有个不情之请。”   郝运神情振奋:“你说!”   “秦时明月那首片头曲——月光,数字首发能不能给我们?”   申文斌语气认真起来:“这首歌和CD是两码事,我们分开谈。只要您答应,月光我们按S级标准做推广,分成从优。”   郝运:???   怎么谈专辑谈的好好的,又扯上月光了?   你们就不能谈点让我花钱的事吗?!   见郝运没接话,申文斌又把平板转向他,调出数据面板:   “您看,秦时明月第六集播出后,月光量每周翻倍。WB上#求月光音源#话题阅读量已经破两百万了——全是自发流量。”   郝运盯着那条嚣张上扬的曲线,无语凝噎。   这帮网友闲的吗?!   不就是一首歌吗!你们看动漫不就行了……   “现在发,时机正好。”申文斌趁热打铁,“秦时明月动漫热度在涨,胡彦斌演唱版口碑已经炸了,好多人都在问作曲作词是谁——这时候上线,红利全吃满。”   郝运继续沉默。   他当然不想发了!   而且申文斌的话已经摆在台面上:月光必爆。   必爆的局我干嘛背刺我自己啊!   李总监在旁边小声劝:“郝总,其实申总说得有道理。歌捂久了反而容易过气……”   过气就过……突然,郝运反应过来。   等等,这歌的版权好像在自己手里啊?   就算赚钱,也不是公司赚钱……   既然不影响任务考核,那还纠结什么?   “行。”郝运一挥手,“那就发。”   申文斌笑容瞬间绽开:“爽快!那咱们现在就把合同细节敲定——”   “合同的事,你跟我们常法对接吧,法律什么的我看不懂。”郝运摆了摆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这是我们公司的合作律所,京杜贺律师的名片。”   申文斌接过名片,笑容收敛了几分。   京杜律师事务所……那个红圈所?   企鹅法务部因为一些游戏事项……咳咳,没少跟这家律所打交道,出了名的难缠。   “好。”申文斌收起名片,“我会安排人和贺律师对接。”   正事谈完,气氛松弛下来。   徐梁却坐立不安。   他还有句话没说呢。   好不容易等到申文斌看向他,徐梁刚要开口……   “你要印一百万张CD,对吧?”申文斌抢先一步,挑眉道,“合同马上就签,放心。”   徐梁被噎住。   我……我台词被你抢了!   挣扎了一秒,他倔强地挤出最后一句:   “嗯!我要印一百万张CD!”   说完,还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郑重其事递过去:   “这、这是专辑所有歌的音源……您可以先听听。”   申文斌:……   他接过U盘,看着徐梁那张写满“使命必达”的脸,终于没忍住,摇头笑出了声。   “徐先生……”   申文斌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你唱歌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要是有转行的打算,可以来企鹅做个销售,我给你内推。”   ……   郝运一行人刚走,申文斌就把内容运营中心几个核心骨干薅进了会议室。   “都坐下,听个东西。”   他插上U盘,点开文件夹里的音频文件。   不良少年专辑demo。   申文斌也很好奇,这个豪言要发100万张CD的专辑,到底是个什么水准。   专辑一共有12首歌。   其中主打的,一共是两首,坏女孩和七秒钟的记忆。   申文斌放的第一首歌,就是徐梁和赵一欢对唱的坏女孩。   “I miss you,Now”   “Don't you love me……”   “Sorry,I'm so sorry……”   前奏响起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运营组长皱了皱眉:“这英文念白……塑料味太冲了吧?”   但没人说话。   整个会议室就剩下音箱里流淌出的旋律,和徐梁那带着点青涩的嗓音。   “那时我放开你的手”   “转过身只剩了保重”   “你话都没说”   “却哭了很久很久”   “我喜欢坏坏的女友”   “我喜欢刺激的感受”   “……”   很快,赵一欢演唱的段落到了:   “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   “被爱的深夜我在想念”   “明明是为你才会改变”   “却回不到从前”   在李总监的后期制作下,徐梁在演唱表现上的局限得到了弥补。   歌曲本身旋律上口、易于传唱,有明确的记忆点,符合流行歌曲基本法则……歌词叙事性强,情感也很直白。   总的还说,是一首还不错的音乐。   听完主打歌坏女孩,数据分析师率先开口: “这风格……跟许崧早期玫瑰花的葬礼一个路数。非主流青春疼痛,现在90后就吃这套。”   市场总监摸着下巴:   “你们不觉得他和那个新晋流量歌手汪苏珑风格也很像吗?”   “副歌旋律抓耳度比上个月那首有点甜还强,虽然唱功差了点儿……但架不住曲子写得聪明。”   “重点不是曲子。”申文斌暂停播放,调出数据面板,“看这趋势——许崧和汪苏珑最近三个月量同比涨了40%,用户画像集中在1222岁学生党。这徐梁……完全撞在风口上。如果他能抓住这个风口,他的前途不可限量。”   申文斌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点吃惊了。   刚才那个有点木讷的男生,竟然真有爆红的潜质???   郝总这是什么怪物一样的眼光啊!   要是让自己来看,肯定直接就把徐梁pass了……   他切到下一首七秒钟的记忆。   前奏刚响,几个年轻运营就坐直了——景湉的声音一出来,干净里带着点软糯,跟徐梁的青涩嗓音意外地搭。   “Hello没关系”   “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   “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   “我艹,”有个运营小声说,“我女神唱的这么好……”   内容组长瞪他:“你特么能不能专业点儿,工作别带个人滤镜!”   运营小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夹杂私货!你是赵一欢的粉丝!   听完了这首歌,申文斌忍不住咬指甲思索。   片刻后,他调出WB实时数据:“赵一欢和景湉的粉丝活跃度,是许崧、汪苏珑粉丝的三倍还多。她俩WB随便发张自拍,转发都破万。这俩人给徐梁站台……等于自带百万级曝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么一对比……徐梁虽然是个新人,但起点貌似要比另外两人高的多啊!   申文斌又切回了坏女孩那首歌。   又循环了一遍……   赵一欢的唱功比景湉弱了一些,但那股劲儿拿捏得死准——三分痞气七分甜,完全就是歌里那个“坏女孩”本人。   再加上她之前在青春期里的形象……   “而且他们拍了MV。”宣发负责人突然说,“汪苏珑和许崧基本都是纯音频发歌,即便有MV,质量也很低下。煤运娱乐直接用最顶级的影像设备,给两首主打歌拍了完整MV,还都有赵一欢、景湉参演……这成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申文斌调出最后一份数据:专辑制作团队名单。   录音团队是李总监的御用团队,设备清单拉出来全是行业顶配。   混音师的名字在场的几个老油条都认识。   这妥妥是给一线歌手做专辑的价位!   “看到没?”申文斌关掉音响,“这专辑制作成本,够许崧、汪苏珑发三张专辑了。网络歌手为什么叫网络歌手?因为没钱没资源,只能靠才华硬刚。”   他靠在椅背上,扫视一圈:   “但现在时代变了。光有才华不够,还得有资本捧。煤运娱乐这就是明牌——用顶级资源喂一个新人,用女艺人引流,用精良制作降维打击。”   数据分析师盯着自己的数据表格,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申总,如果对标许崧、汪苏珑,按他们目前的歌曲热度推断……这专辑上线首周数据,可能真能冲进新歌榜前三。”   “不是可能。”申文斌站起身,“是一定。”   他想起郝运那张“我就想烧钱”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那煤老板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这套胡乱砸钱的打法,正好撞上了流量时代的前夕。   “都听好了。”申文斌敲敲桌子,“从今天起,徐梁这张专辑按S+级项目准备线上推广方案。首页推荐位预留,开屏广告排期,社交媒体话题预热……全部跟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有种预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这专辑,要爆。”   申文斌那句“要爆”刚说完,自己先笑了:“当然,说的是数字专辑。至于实体CD……”   他耸耸肩:“人家非要印一百万张,这种逆时代的事儿,谁也没办法给出准确预测……但亏也是亏他的钱,跟咱没关系。”   “你们踏踏实实准备好线上的专辑就行。”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语。   确实,CD赚赔都是煤运娱乐兜着,企鹅音乐纯属空手套广告位。   郑林眼珠子一转,突然插话:“申总,既然数字专辑爆是大概率……那咱们在CD背面那广告位上,能不能再玩点花的?”   申文斌挑眉:“你有什么主意?”   “您看啊,”郑林调出后台数据,“咱们每月绿钻会员的拉新成本,平均下来一个用户得补贴八到十块。这笔钱反正要花,不如……”   他顿了顿:“不如塞进CD里。”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怎么塞?”市场总监问。   “每张CD附赠一个月绿钻兑换码。”郑林语速加快,“对用户来说,花25买张CD,白捡10块钱会员,等于15块买了张碟,划算!对咱们来说——反正拉新预算本来就要花,现在换成兑换码塞进CD里,精准投给愿意为音乐付费的人群,转化率绝对高!”   申文斌慢慢坐直了。   他忽然发现,郝运这波烧钱印CD的骚操作……好像能让他们白嫖一波优质用户?   我好像血赚啊?   “还有……”郑林越说越来劲,“咱们可以在封底印上‘内含价值10元绿钻卡’当卖点!甚至能倒逼渠道——那些音像店为了好卖货,也会主动推这CD!甚至能推动那些原本不买实体的人,为了绿钻去下单!”   内容组长突然笑了:“这不就等于……咱们广告位也没花钱,既买了曝光,又买了用户?”   “不止。”申文斌终于开口,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这是把广告位从‘展示’变成了‘转化’。CD卖得越多,咱们拉新越多。就算CD最后真砸手里……”   他扫视一圈,笑了:“至少也能赚到一波话题!而且卖不出去就等于没人兑换绿钻……咱们也没成本了!”   会议室气氛一下子热了。   有人插嘴:“那兑换码要不要设有效期?比如三个月内必须激活?”   “设个屁!”郑林反驳,“越宽松越好!最好永久有效,让用户觉得这CD买了就是赚,放家里当收藏都值!”   申文斌盯着电脑屏幕上不良少年那些音乐demo……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生产线滚动、CD背面印着企鹅音乐logo和醒目“内含绿钻卡”字样的画面了。   他忽然觉得,郝运这煤老板……真的很像散财童子啊!   燃烧自己,照亮了我们!   牛逼!   “郑林。”申文斌拍板,“你这主意特别好!这个月给你申报奖金!”   申文斌站起身,眼神灼灼扫视众人:“马上做方案,预算从我这儿特批。另外……”   他转头看向宣发负责人:“跟煤运娱乐对接,就说咱们这边追加资源,CD封底设计要改版,给他们看看咱们的‘诚意’。”   散会后,申文斌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鹏城灯火初上。   他忽然有点好奇——等郝运知道这茬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   回酒店的路上,郝运正琢磨着明天是去鹏城华侨城晃一圈,还是直接杀到羊城吃早茶。   李总监坐在副驾驶,几次透过后视镜看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郝运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头都没回。   李总监干咳一声,压低声音:“郝总……我的那个老同学郑林,刚才私下给我发了条短信。”   “哦?”郝运还是没回头,“说什么?CD方案有变动?”   “不是公事。”李总监声音更低了,“他说……想单独约您喝个茶。就今晚,地方他定。”   郝运终于转过头。   车里没开灯,窗外流动的光线扫过他半张脸,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私下约?   没有以企鹅音乐的名义……那就是个人的事。   “他原话怎么说的?”郝运问。   “说‘有些想法,不方便在会议室谈,想跟郝总单独聊聊’。”李总监咽了口唾沫,“还特意强调……跟企鹅音乐无关。”   车里安静了几秒……郝运忽然笑了。   有意思。   白天在会议室,郑林就帮自己说过几次话,当时自己就有察觉……   现在他果然憋不住了。   “你怎么回他的?”郝运问。   “我说得先问问您。”李总监有点紧张,“郝总,要不……我帮您推了?这种私下接触,传出去对两边公司都不好。”   “推什么推。”郝运重新靠回座椅,“约,就今晚。”   “啊?”   “人家牵过线,递过点子,这个面子得给。”郝运说得随意,“地方让他定,安静点就行,你跟我一起去。”   李总监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明白。” ────────────────────────────────────────────────── 第81章 “小而美”的实体CD路线 晚上八点。   蘩楼包厢里,茶香混着点心甜腻的气味。   粤省人有饮夜茶的习惯。   这在当地叫“三茶两饭一夜宵”,郝运是不习惯晚上喝茶的,但入乡随俗嘛,体验体验也别有一番风味。   包厢里。   郑林给郝运斟茶,脸上堆着笑:   “郝总,首先祝贺您,和企鹅音乐谈妥了一百万张的CD出版方案!”   “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   郑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郝运:……   兄弟,我说不喝酒了吗?你就以茶代酒。   但考虑到自己确实欠了郑林一个人情,郝运还是抬了抬茶杯,把杯中的茶水饮尽。   郑林又帮郝运将茶斟上,然后笑呵呵坐回了座位。   “郝总,再给您透露一个消息,在您走了之后,申总召集我们内容运营中心的骨干开了个内部会,商讨不良少年的推广方案,在数字平台上,企鹅音乐决定大力推广这张专辑!”   郝运:???   等等!数字平台?还大力推广?   徐梁不是把专辑里的demo给你们了吗?   你们耳朵都聋了?   听不出我家这歌手唱功的好坏?   没等他开口,郑林又邀功似的补了句:“实体CD推广方面我也帮您出了个好点子,具体方案还没定,但绝对给您个大惊喜!”   郝运默默放下杯子。   他有点懵,谁要你出点子了?   企鹅音乐管我CD的推广干嘛?你们只负责帮我搞定备案就行啊!   看着郑林一副“快夸我”的表情,郝运无语凝噎。   这人有病吧!   他就想安安静静印碟堆仓库,怎么这么难呢?   “郑老师……”郝运放下杯子,“咱别绕弯子。你私下约我,到底想聊什么?”   郑林笑容收了收。   他看了眼李总监,李总监低头吃虾饺,假装没看见。   “郝总爽快。”郑林搓了搓手,“那我直说了,我想创业,做高端实体唱片。走‘小而美’的小众路线,限量发行,玩设计和收藏属性。”   创业?   那你创呗,跟我有什么关系?   郝运挑眉:“企鹅音乐不支持你?”   “他们看不上这块蛋糕。”郑林苦笑,“我在企鹅提了三次方案,每次都被打回来。说现在是数字音乐时代,就算实体能走小而美的路线,利润也只是苍蝇肉,不值得投入资源。”   郝运眯起了眼睛。   所以,这个郑林是想从我这儿拿投资?   郑林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但我干了二十多年音乐,从唱片到磁带、从磁带到CD、再从CD干到现在的MP3、MP4。我知道实体会没落,但不会死——它会变成小众圈子的玩物,像邮票、像潮玩。一张精装CD卖299,限量五百张,照样有人抢破头。”   李总监终于抬头,皱眉:“老郑,你这想法太理想了。现在连唱片店都倒光了,你卖给谁去?”   “线上线下同时卖!”   郑林笃定道:“做独立品牌,靠社群营销。目标用户根本不是大众,是那些有收藏癖、愿意为情怀买单的文艺青年和发烧友。”   “我们可以少开一点实体店,把资金主要砸到社群维护上。”   “多举办活动、多组织歌手签售,把限量高端定制的专辑唱片打出去,肯定有的赚!”   说完,郑林又看向郝运。   “郝总,我看到您执意要印一百万张CD时,就知道您跟企鹅音乐的人不一样——您是真相信实体音像制品能存活下去!”   郝运脸颊抽了抽   我不是!我只是相信这玩意儿肯定能亏钱……   郝运没吭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觉得郑林这想法很文青,很理想化,很……不靠谱。   关键这玩意儿很逆时代啊!   我一个大老粗都知道,现在搞音像制品必死无疑,你一个从业人员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别是看我人傻钱多,想搞概念从我这儿骗钱吧?   不过有李总监这个关系在,应该也不至于。   但郝运转念一想……小众、高端、限量……这不就是典型的烧钱项目吗?   做一批卖不出去的精装CD和唱片,堆仓库里落灰……完美啊!   他看向李总监:“李总监,你觉得呢?说实话。”   李总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郝总,我跟老郑同学多年,但这话我得直说——他这想法太理想化了。现在市场环境,做实体就是找死。别说299了,19的CD都不一定有人买。”   郑林脸色有点僵。   郝运眼睛却亮了。   找死?   理想化?   烧钱?   他忽然笑了。   “郑老师。”郝运端起茶杯,“你要多少?”   郑林一愣:“啊?”   “投资。”郝运说得轻描淡写,“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里拿投资吗?你要多少钱,占多少股,具体怎么搞,做个方案给我。”   李总监手里的筷子掉了。   郑林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郝、郝总……”他声音发干,“您……您真愿意投?这项目风险很大,我其实也没什么把握……”   郝运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你拿不到投资呢,你没把握你跟投资人说鸡毛啊!   “我知道风险大。”   郝运饮了口茶:“但我觉得你这想法有意思。说白了,就是想把传统唱片、CD做成文化符号,加入点情绪价值属性嘛……做做试试吧。我把我秘书的联系方式给你,回头投资的事情你找她。”   李总监:……   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郝总了。   听说他还是个煤二代?   这哪是煤二代……二代才不敢这么烧钱呢,这分明是个暴发户啊!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包厢的麻将声。   郑林眼眶有点红,端起茶杯的手都在抖:“郝总,我……”   “别激动。”郝运摆摆手,“先把方案做好,我也是有要求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要做,就做最高端的。包装设计请最好的,材料用最贵的,限量编号也要做得有仪式感。钱的事,不用省。”   “情怀这玩意儿,就得用金子镶边。”   郑林重重点头,喉结滚动。   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郝运仰头喝完杯中茶,心里算盘啪啦响。   小众、高端、限量……听起来就很好亏啊。   ……   3月12日,周一。   上午十点整,嘉世产业园门口。   孔书杰捏着张皱巴巴的招聘广告,盯着园区里那几栋楼有点懵。   广告上地址写得明明白白,就是这里,可这园区里楼有十几栋,自己饶了一圈儿了,“智慧熊”到底在哪儿?   他今年二十五岁,是帝都师大英语笔译专业毕业的研究生。   毕业以后,他先是回豫省老家干了几个月的初中英语老师,然后发现一个月到手仅有二千八百块钱后……毅然决然返回了帝都。   太穷了啊。   老家房子再便宜,这个工资也买不起!   他有点不甘心……   想赚钱,还是得回帝都!   帝漂这一个月,他一边打零工,一边找工作,直到在网上看到了智慧熊的招聘广告……这公司英语老师的待遇真不错,要比翻译高出一大截。   所以,他想要来试试。   一切向“薪”而行!   “大哥,”孔书杰凑到保安亭窗口,“智慧熊教育是在这儿吗?”   保安大哥挠头:“没听说过这家公司,你可能找错了。”   孔书杰把招聘广告递了过去,指了指“嘉世产业园”的地址。   “应该没错啊,就是这里吧,您帮我看看。”   保安大哥看了看具体地址,恍然大悟:“哦,你找嘉世产业园8栋啊!那里是煤运娱乐,整栋楼就它一家公司,没有什么智慧熊教育。”   煤运娱乐?   孔书杰愣了愣。   难道是娱乐公司搞教培?这什么跨界操作?   “谢谢啊!”孔书杰向保安大哥道了声谢,抬腿就往里走。   “等等。”旁边突然传来个声音。   王明德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手里也拿着份一模一样的招聘广告,他今天特意穿了身挺括的西服,头发抹了发胶,腋下夹着个仿皮公文包。   “你也是来面试的?”王明德上下打量孔书杰,脸上挂起社交笑容,“英语老师?” 孔书杰点点头:“对,您也是?”   “巧了。”王明德自然地和他并肩往里走,“我姓王,王明德。兄弟怎么称呼?”   “孔书杰。”   “孔老师看着挺年轻啊,刚毕业?”   “嗯,我是师大的研究生,去年刚毕业。”孔书杰老实回答。   王明德心里顿时松了一半。   研究生刚毕业?毛头小子一个。   那应该没什么威胁了……   “年轻好啊。”他嘴上却笑呵呵的,“有冲劲。不像我们这种老油条,干久了都没激情了。”   孔书杰不好意思地笑笑:“王老师您太谦虚了。您……教学经验应该很丰富吧?”   “哎,混口饭吃。”王明德摆摆手,语气随意,“也就干了十几年,带过不知道多少届高考培训班了。现在在天明教育那边……不过那边氛围不行,想换个环境。”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孔书杰:“小孔老师之前在哪高就啊?”   “我……我现在没正式工作。”孔书杰有点窘,“刚从老家的学校辞职,才来帝都没多长时间。”   王明德嘴角差点没压住。   哟嚯,纯白纸一张。   跟我这十几年资历比,屁都不是。   但他嘴上还是客气了一下。   “之前在学校教书啊?挺好,锻炼人。”他语气越发有说教的味道,“不过培训机构跟公立学校可不一样。又得当老师、又得当销售的,还得出成绩……压力大着呢。”   孔书杰认真点头:“我知道,但是赚的多一点嘛。”   王明德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家子气,就知道盯着那点儿工资。   “小孔老师老家是哪儿的?”   “豫省宛城县里的。”   王明德撇了撇嘴:呵,小地方。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很快就走到了煤运娱乐门口。   这里玻璃门擦得锃亮,能看见里面崭新的前台和沙发……门上悬挂着的“煤运娱乐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logo格外扎眼。   如果细看的话,门一侧还挂着一个银色的牌匾。   摄影协会特别合作机构。   两个人都愣了愣,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家教培机构啊!   王明德最先缓过来神。   他拍拍孔书杰肩膀:“加油啊小孔老师。一会儿面试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说完,他率先推开玻璃门,背影都透着股从容。   孔书杰站在门外,深吸了口气,才跟着走进去。   人力的小姑娘本来正嗑瓜子呢,看见有人进来,这才赶忙从工位上站起来迎了上去,面带微笑:“两位就是之前来打电话预约面试的英语老师吧?请先填下基本信息表吧。”   王明德皱了皱眉头。   “我自己带了简历,也要填表吗?”   人力点头:“需要的,我们总监不喜欢五花八门的简历,所有面试都必须使用统一制式的表格。”   “……好吧。”   王明德接过表格,扫了眼旁边已经开始认真写字的孔书杰。   他心里那点残留的紧张彻底没了。   呵,原来就两个人约了英语老师的面试,跟这种新手竞争……稳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笔尖在“工作经历”那一栏,刷刷写下一长串。   当填表填到“学历”那一栏,王明德笔尖顿了顿。   大专。   他撇撇嘴,心里那股傲劲儿又上来了。   老子九十年代的大专,含金量比现在这注水硕士高多了!   那时候录取率才多少?现在是个阿猫阿狗都能读研!   他余光瞥了眼旁边还在认真写“教育经历”的孔书杰,轻哼一声,在“备注”栏里补了一句:“二十年一线教学经验,深谙中/高考命题规律。”   刚放下笔,人力姑娘就从旁边一件会议室出来了。   “孔书杰老师,请跟我来,您是第一位。”   孔书杰慌忙起身,衬衫下摆都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   王明德冲他温和一笑:“放松,正常发挥。”   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去吧去吧,给后边的老将垫个场。   小会议室里,郝运正翻着手里那张简历,心里有点儿烦。   刚面完数学和政治老师,现在又要面英语……招个老师怎么也这么麻烦。   早知道就应该甩给赵秘书了!   门推开,孔书杰拘谨地走进来,九十度鞠躬:“郝、郝总好,我叫孔书杰。”   “坐。”郝运随手把简历扔一边,“简单说说,什么情况?”   孔书杰咽了口唾沫,一板一眼开始背:“我叫孔书杰,豫省人,25岁,去年刚从师大英语笔译专业毕业,硕士研究生学历,在老家当过几个月的初中英语老师,工作期间,学生提分效果明显……”   豫省?   郝运眉头一动。   他听说过,那地方学生卷得厉害。   “高考大省来的啊。”郝运身体前倾,“你们那儿,英语高考平均分多少?”   孔书杰愣了下:“我那年……全省平均大概80分左右?”   “你当初高考考了多少?”   “141。”   郝运眼睛亮了。   141?这分数教熊超那榆木疙瘩,应该够用吧?   嗯……不行,不能光听他靠嘴吹啊。   郝运从包里取出了一个MP3,点击播放了徐梁的那首坏女孩,开头就是那塑料味儿十足的英文念白。   “点评一下这段英文。”   “从你们专业角度看,都有什么问题?”   孔书杰人都傻了。   作为一个已经通过英语专八的人……   他听BBC磨耳朵几乎磨了快一年!   这老板给我播放一段“Sorry,I'm so sorry”,考我啊?   这是啥意思啊!   孔书杰犹豫了一下,这才试探性说:“呃……发音僵硬,重音全错,没有连读。而且‘miss you’连读应该是/mɪʃju/,他念成了/mɪs ju/,像两个单词。”   “那‘Sorry,I'm so sorry’呢?”   “语调太平,没有情感起伏。第二个‘sorry’应该降调表示歉意。”   郝运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啊,业务挺扎实。   回头可以把徐梁也送过去补补英文。   孔书杰:……   “你刚说,你带的学生提分明显。”郝运追问,“怎么提的?”   孔书杰有点不好意思:“我……我把自己的高考笔记整理成了一套‘提分宝典’。从单词速记到作文模板,都是应试技巧。在初中教书的那段时间,班里学生平均提了10到15分。”   郝运一拍大腿!   应试宝典!这熊超成人高考不正好用得着嘛!   他几乎没犹豫,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份劳动合同:“签了吧。月薪一万五,五险一金全交,课时费另算。明天能上岗吗?”   孔书杰:“……啊?”   他脑子懵了。   这就……录用了?   不问教学理念?不问课程设计?不问为什么选智慧熊?   就考了我一句少儿听力?   “郝总,”他声音发抖,“您不再……多问几句?”   “问什么?”郝运把笔塞他手里,“能提分就是好老师。我这儿正好有个学生,英语烂的都没眼看,马上就要参加成人高考了,就交给你了。”   孔书杰握着笔,手有点抖。   他看了眼合同,又看了眼郝运。   最后,在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很符合他做了二十多年好学生的形象。   郝运拿起签好的合同,满意地笑了。   不错,又多了一份员工成本……虽然签他也并不是为了亏钱吧。   他摇摇头,甩开这念头。   “出去叫下一位。”他说,“对了,你那套‘提分宝典’……抓紧整理出来,公司给你印成内部教材。”   孔书杰晕乎乎地走出会议室。   门外,王明德冲他微笑:“怎么样小孔?顺利吗?”   孔书杰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签了。”   王明德笑容僵在脸上。   签了?!这就签了?! ────────────────────────────────────────────────── 第82章 我想当开幕式的总导演! 王明德走进会议室时,脚步都是飘的。   他现在充满自信!   孔书杰那种小白都能过,我这资历还不是稳拿?   他在郝运对面坐下,公文包往旁边一搁,语气里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郝总您好,我是王明德。帝都本地人,从事英语教学小二十年了。”   郝运抬了抬眼皮:“帝都人?听口音不像啊。”   王明德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嗨,我啊,十几年前就落这儿了,早跟本地人没两样儿了。口音儿这事儿,在大城市待久了自然就淡啦。”   艹,啥玩意儿?   这口刻意拿腔捏调的塑料京片子,差点给郝运听乐了。   十几年才前落户?这特么也算帝都本地人?   听这语调儿,这也不是正儿八经儿的老帝都儿啊!   哈哈哈!   这不就是蹭了波九十年代的政策红利么,装什么大瓣蒜。   郝运本能的有些反感。   “说说教学成果吧。”郝运往后一靠,面上不动声色。   一提到这个,王明德来劲了。   他从带出多少个重点大学学生,说到压中过多少高考真题,再到“独创”的教学体系,滔滔不绝讲了十分钟。   乍一听,还真是“丰功伟绩”。   细细一品,好像有不少水分。   说到最后,王明德还不尽兴,他补了句:“我现在在天明教育,主要负责高考冲刺班和成人高考班。”   郝运本来都快听困了,听到“天明教育”四个字,突然坐直了。   “天明教育……在传媒大学旁边那家?”   “对对!”王明德以为郝运听说过,腰板更挺了,“我们那儿生源杂,除了普通的中高考补习,艺术生、成人高考的都有。不过我个人更倾向教精品高考班,尤其是家庭条件好的本地孩子——家长素质高,舍得投入,孩子也配合,容易出成绩。”   天明教育……   自己特意交代要在那附近加大“智慧熊”的宣传力度。   赵秘书也提过,有个天明教育的老师投了简历。   应该就是这个王明德。   他不会就是熊超那英语老师吧?   看调性像啊!   郝运眯了眯眼:“那如果来智慧熊,让你继续教成人高考班呢?”   继续教成人高考?   王明德心里一咯噔,脸上还撑着笑:“郝总,不是我挑学生……但成人高考那帮人,大多基础差、时间少、择校目标低。教他们纯粹是体力活,没成就感。咱们要做高端教育,还是得瞄准优质家庭的孩子,那才叫教育投资呢。”   郝运没接话,从抽屉里抽出张纸,推到王明德面前。   “智慧熊的办学理念,你看一下。”   王明德低头扫了几行,脸色渐渐变了。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   “1.平价收费,小班制、高师资配比。”   “2.不以家庭背景筛选学生……为偏远地区、经济困难学生提供学费减免或分期通道。”   “3.教师薪资与营销业绩脱钩,由学生评估、同事评议、家长反馈共同决定。”   王明德低头扫了几行,脸色渐渐变了。   这些条款……有点反行业啊!每一条都有槽点!   平价还小班?没钱赚谁给你好好教!   穷学生免学费?那是慈善机构干的活!   工资不和销售挂钩?那老师哪儿来的动力拉生源?   这老板脑子被门挤了吧!   “郝总,”王明德干笑两声,“这理念……挺高尚的。但做生意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理想化了?”   “理想化?”郝运挑眉,“我就是小城市出来的。那里教育水平低,很多家庭砸锅卖铁让孩子上好学校、去大城市,不就是让孩子有个好前程吗?能帮一把为什么不帮?”   王明德心里嗤笑,嘴上却奉承:“郝总重情义!但咱们现在毕竟办的是商业机构,得考虑盈利……”   话音未落。   咚咚——   会议室门被敲响了。   “进。”郝运喊了一声。   门推开,熊超探进半个身子。   “郝总,赵秘书让我送文件……”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王明德脸上,顿住了。   王明德抬头,和熊超四目相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卧槽?!这不就是那个成人高考班连单词都拼不利索的大块头吗?!   他怎么会在这儿?!   空气凝固了三秒。   郝运忽然笑了:“哟,正说着呢。王老师,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熊超:“这位是熊超,智慧熊教育中心的总经理。以后所有教学安排、师资调配,都归他管。”   熊超走进来,朝王明德点点头:“王老师,又见面了。”   他语气还挺平静的。   但王明德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总、总经理?!   这连主谓宾都搞不清的大个儿,能当教培机构的总经理?   他都总经理了,还特么参加个屁的成人高考啊!   王明德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脑子里全是那天在课堂上脱口而出的那句“就这脑子还考大学”。   郝运像是没看见他的窘态,扭头问熊超:“熊总,王老师刚才有一套‘要教就教有钱人家孩子’的理论,你觉得怎么样?”   熊超在郝运旁边坐下,目光鄙夷地看着王明德。   他一字一顿:“我觉得……挺傻逼的。”   哈哈!郝运乐了。   破案了,这老小子果然就是熊超那英语老师!   王明德手指开始抖。   这间冷气十足的会议室,忽然闷得他喘不过气。   郝运把那份简历拿起来,“唰啦”一声对折,再对折,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   “王老师,你经验是挺丰富的。”郝运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嫌弃,“但智慧熊的理念,跟你不合。啧……要我说,老师这职业,跟你也不太合。”   王明德猛地抬头:“我……”   “你可以把教书当生意。”郝运打断他,“但学生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教培机构,都是真心求学的。你糊弄他们,毁的是自己的名声。”   郝运指了指门:   “滚吧!”   ……   郝运刚回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刘理事。   他愣了下——春晚之后就没联系过,这位怎么突然找上门了?   郝运接了电话,那头声音挺客气:“郝总,忙呢?”   “不忙,刘理事你说,有什么事找我吗?”郝运还是很热络的。   毕竟人家送过春晚门票,面子得给足。   “是这样,”刘理事开门见山,“央视春晚的总导演郎卫郎导,您……应该见过,托我牵个线,想跟您吃个饭。”   郝运琢磨了两秒。   郎导?就那个使唤我拍后台花絮的暴躁导演?   郝运疑惑:“春晚导演?找我干嘛?”   “具体没细说,就让我务必约上您。”刘理事笑了笑,“我估计……可能和国博摄影展的事情有关。怎么样,给个面子?”   国博摄影展?   这不是摄影协会的事儿吗?跟央视的导演有什么关系?   不过既然是摄影展的事儿……应该没什么关系。   去就去呗。   “行。”他爽快应了,“时间地点你定。”   “今晚七点,仿膳饭庄。我发您包厢号。”   “好,我准时到。”   ……   晚上七点,仿膳饭庄。   郝运推开包厢门,愣了一下。   里头不光有刘理事和那位春晚导演,还有个熟面孔——于雪梅。 她不是帝都日报的记者吗?怎么在这儿?   “哟,郝总!”于雪梅先站起来,眼睛笑得弯弯的,“又见面了。”   “于记者?”郝运有点懵,“您这是……”   “我之前在帝都卫视干过,跟郎导算半个同行。”于雪梅笑着解释,“他一听我采访过您,就把我叫来作陪了,说想跟您好好认识认识。”   郝运了然。   哦,这是一个圈子的。   郎卫这时也站起了身来,主动伸手:“郝总,久仰啊。春晚那天多亏你救场,一直没机会当面谢你。”   他手劲很大,握得郝运手心发麻。   “郎导客气了,我就随手帮个忙,你不介意我的拍照水平就好。”   “哈哈哈!郝总说笑了!”   郝运嘴上谦虚,心里嘀咕:你那天可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使唤的。   四人落座。   包厢不大,但雅致,墙上挂着工笔画,桌上是雕花木筷。   郎卫亲自给郝运倒茶:“郝总,你那组后台花絮照,我们后来直接用在网宣上了,效果特好。几个老摄像都说抓拍到位。”   刘理事接话:“可不是!郎导还特意让人调了色,当特别素材用!”   郝运干笑两声:“能帮上忙就好。”   他余光瞥了眼于雪梅。   这女记者正低头抿茶,但眼神时不时往他这儿飘,嘴角还挂着点看戏的笑。   不对劲……这仨人凑一块儿,绝对不止是为了夸我照片拍得好。   郎卫放下茶壶,清了清嗓子。   “郝总,今天约您来,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   郝运眼睛一眯。   来了。   他面上保持微笑:“郎导您说。”   郎卫和于雪梅对视一眼。   刘理事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包厢里,只剩茶水滚沸的咕嘟声。   郎卫端起杯又放下,手指在茶杯上摩梭了一下:“郝总,我听说……摄影协会这次在国博的展,您是总策展人?”   郝运一愣。   我?总策展人?   栾永庆没提过啊!   但刘理事在这儿,他总不能说不知道。   要不然人家摄影协会怎么想……   郝运硬着头皮点头:“挂个名,具体活都是下面人在干。”   “那开幕和闭幕式的流程,归您管吧?”郎卫眼睛盯着他。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啥开幕式啊?栾永庆没跟我说啊!   或者是……他说了,自己没在意?   “开幕式是有个简单流程。”他谨慎地说,“不过摄影展嘛,流程不会那么复杂。”   “我想当这个开幕式的总导演。”郎卫直接摊牌了。   郝运愣住,差点被茶水呛着。   啥?   “郎导,您别开玩笑。”郝运放下杯子,“你是央视春晚的总导演,跑来导一个摄影展的开幕式?这不成大炮打蚊子了吗?”   旁边刘理事笑了:“郝总,这您就不懂行了。郎导看中的不是活动规模,是活动级别。”   “级别?”   “摄影协会是国家级社团,它在国博办展,属于国家级文化活动。”刘理事解释,“这种活动的总导演头衔,是能写进履历、算职称评级的。而且您想啊——春晚那种活儿,压力大、周期长、环节复杂,稍有不慎就挨骂。但摄影展开幕式呢?流程简单,不耗心神,但级别一点不低。”   “这可是所有央视导演最想干的轻省高帽!”   郎卫接过话,语气有点自嘲:“不瞒您说,我干导演快三十年了,国家级活动的总导演帽子戴过不少,但像这种‘轻松又高规格’的活儿,几年也碰不上一回。”   于雪梅在旁边抿嘴笑:“郎导这是想给自己攒点‘优雅’资历。总不能履历上全是‘春晚’、‘国庆晚会’这种苦哈哈的大项目吧?”   几个人一唱一和,配合的挺好。   郝运听明白了,但也听傻了。   合着这帮大佬也挑活儿?也看性价比?   不是啊!我当初接这么个活儿,纯为了烧钱,随便搞搞!   结果现在,摄影协会是国家级的,国博是国家级的,现在连想来导开幕式的人……也成了国家级的。   这是啥走势啊!   “郝总。”郎卫身体前倾,语气诚恳,“流程您定,内容您把关,我就挂个名、出个方案,具体执行我带着团队来。绝对不抢您风头,也不乱改内容。”   郝运:……   我是担心这个吗!   刘理事帮腔:“郝总,郎导的水平您放心,他出手,开幕式规格还能再提一档!对摄影展、对协会、对您公司……都是好事。”   郝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就一个念头在打转:这项目,到底是怎么成为“国家级”重点项目的?   他看着眼前三人——春晚导演、摄影协会理事、帝都日报记者。   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他有点胃疼。   郝运深吸了一口气:“郎导,这毕竟是摄影协会的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得回去跟协会那边通个气。”   “应该的!”郎卫立刻举杯,“只要您这儿不反对,这事儿应该就能成!”   茶杯碰在一起。   郝运喝下那口茶时,品出了一丝荒诞的味儿。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个原本只想随便办办、赶紧亏完钱的摄影展……正在朝着某种不可控的、高大上的方向,一路狂奔。   特么的,现在撤资……还来得及吗?   正事儿谈妥,包厢里的气氛立马松快了。   郎卫明显高兴,话密了,酒也倒得勤。   几杯茅台下肚,他脸泛红光,揽着郝运的肩膀直拍:“郝总,痛快啊!我就喜欢跟你这种人打交道,不磨叽!”   郝运被拍得肩膀发麻,干笑着应付。   他也喝了不少,脑子有点晕乎,但还绷着根弦——这导演太热情了,总觉着哪儿不对劲。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郎卫又给郝运满上,舌头有点打结:“不瞒你说啊郝总……一开始让老刘牵线,我还怕你不答应呢。毕竟你这煤老板……咳咳,你这娱乐圈新贵,不一定看得上我们这些体制内的穷导演。”   郝运摆手:“郎导你这话说的……”   “所以我备了个筹码!”郎卫一挥手,嗓门大了几分,“本来想着,你要是犹豫,我就把筹码亮出来,保准你点头!”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筹码?啥玩意儿?   郎卫嘿嘿笑,用力拍他后背:“结果你答应得忒痛快!我那筹码都没来得及掏!得,算我欠你个人情!”   郝运被他拍得直咳嗽,顺口问了句:“啥筹码啊这么厉害?”   话一出口,他酒醒了一半。   艹!多什么嘴!   这郎卫要是说了,系统肯定不许自己拒绝的!   郎卫揽着郝运的肩膀,酒气混着热气喷过来:“郝总,既然你问了,我也不藏着掖着——央视要重启新三国了!”   郝运手里筷子“啪嗒”掉在碟子上。   “什、什么?”   郝运有股不详的预感。   “新三国!由高希导演,那是我亲师弟。”郎卫嗓门又高了几分,“剧本磨了两年,现在央视正式立项,下半年开机。角色海选马上开始……”   他凑得更近,压低声:“我师弟那边,我能说上话。你们煤运娱乐那几个艺人——赵一欢、景湉,听说还有一个男演员是吧?我给她们争取几个角色,不难。”   郝运脑子“嗡”的一声。   新……新三国?!央视大剧?!给我家艺人塞角色?!   他张着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果然,又特么的被系统锁喉了!   郎卫以为他高兴傻了,用力拍他后背:“怎么样?这筹码够意思吧?别说用小角色刷脸了,魏蜀吴正经角色都能谈!”   刘理事在旁边笑着补刀:“郎导这面子可大了。央视的戏,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于雪梅也点头:“新三国这项目我听说了,投资不小,拍完绝对央视黄金档预定,播出就是国民级的。能进去露个脸,对新人来说就是镀金。”   郝运耳朵里嗡嗡响。   这可是国民级的大剧啊!   真要是让景湉、赵一欢她们刷上脸,那还了得!?   郝运机械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白酒辣得他眼眶发红。   艹!   郎卫这特么的哪儿是筹码啊,这是炸弹啊! ────────────────────────────────────────────────── 第83章 资本的正向循环 郝运盯着手里那盅白酒,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男人装封面换了于证的女一号。   不良少年背面的广告位换了企鹅音乐一百万张CD的制作备案。   现在帝都摄影展开幕式又要换新三国的角色……   他后背有点发凉。   这特么哪是做生意?   这分明是滚雪球——一个资源滚出另一个,越滚越大,越滚越停不下来!   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资本的正向循环里。   只要手里有生产资料,就能不断用来置换……   淦!   怎么莫名开启了资本论里的“再生产”模式!   老子只是想亏钱啊!   郎卫还在那兴致勃勃地规划:“新三国这次可是大制作,老高联系了不少演员,陈剑斌演曹操、于合伟演刘备、于戎光演关羽、何闰东演吕布……这剧有一百集的体量,角色空间大着呢!”   郝运眼珠一转,突然放下酒杯。   “郎导。”他打断了郎平,声音不大,但包厢里瞬间安静了,“我想了想,这次片酬我们就不要了。”   郎卫愣了:“啊?”   什么意思?不要片酬?   “嗯!零片酬。”郝运重复了一遍,语气诚恳得自己都快信了,“央视拍新三国是大工程,演员多、场面大、资金肯定紧张。我们煤运娱乐虽然实力有限,但也想为国家文化事业出份力!”   “煤运娱乐这几个艺人您尽管用,片酬分文不取,就当我们支援拍摄了。”   这套说词他刚跟系统对过账,没锁喉就没毛病。   啪嗒。   刘理事手里的筷子掉了。   于雪梅眼睛瞪得溜圆。   郎卫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出来都没察觉。   包厢里死寂了起码十秒。   零片酬?!这煤老板……茅台喝上头了?   “不是……郝总。”郎卫舌头有点打结,“这、这不合适。央视拍戏再紧张,也不差这几个演员的片酬……”   “这是态度问题!”郝运一拍桌子,把所有人吓一跳。   “一百集的制作,上百位演员!都是大场面!”郝运声情并茂,演得更起劲了,“央视再有钱也得精打细算啊!我们公司艺人能参与国家级影视项目,那是荣誉!谈钱就俗了!能帮央视省点儿就省点儿!”   于雪梅张着嘴看刘理事,刘理事一脸懵看郎卫。   郎卫眼神里写满“这什么操作”。   他干了这么多年导演,见过拼命抬片酬的,见过带资进组的,见过塞关系户的……   头一回见主动要求零片酬,还说得跟要英勇就义似的。   这……这人情到底是送出去了?还是没送出去啊?   朗卫终于找回声音:“郝总,您这……太仗义了。但央视有央视的规矩,演员片酬都得走账,这零片酬……财务上也不好处理啊。”   “那就象征性给一百块钱!按群演的价!”郝运大手一挥,“走个形式就行。重点是我们支持央视,支持新三国!”   郎卫:……   他忽然觉得,这煤老板跟他认识的所有老板……都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我本来想送个人情……怎么变成欠了个人情?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郝总,这事儿……我得跟台里汇报,也得跟老高商量。但您这心意,我郎卫记住了,也替老高表达一下感谢。”   郝运心里一沉。   您可别记住我了!放我一马吧!   我再零片酬几次,系统就该锁我喉了!   但他脸上还得挤出“深明大义”的笑:“应该的、应该的,我们随时配合。”   饭局后半程,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郎卫喝酒的速度明显慢了,眼神时不时瞟向郝运,像在琢磨什么。   刘理事和于雪梅小声交谈,偶尔看向郝运,眼神里都带着点难以置信。   郝运闷头吃菜,心里那叫一个悔。   完了……这怎么感觉和摄影协会、央视绑得更死了?自己一次次让利,别是把资源链焊死了吧!   散场时,郎卫握着郝运的手,用力晃了晃。   “郝总,”他语气复杂,“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郝运干笑:“郎导客气。”   走出饭庄,夜风一吹,郝运打了个寒颤。   春风料峭吹酒醒……   可他这心境,跟东坡居士那旷达洒脱,是半点不沾边。   ……   第二天上午,郝运一到公司就把杨琳叫进了办公室。   他瘫在老板椅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把昨晚饭局上的事儿简单捋了捋。   “央视要拍新三国,郎导能给咱们艺人争取几个角色。”郝运说得有气无力,“你带着赵一欢、景湉,还有熊超,去剧组面一面。具体演什么……看导演安排。”   杨琳安安静静听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她翻开随身带的米色笔记本,指尖顺着日程表往下滑。   “郝总。”她声音温温柔柔的,“新三国的拍摄周期大概在什么时候?下半年的话……赵一欢的宫锁心玉八月开机,景湉那边金陵十三钗的档期也在年底,怕撞了。”   郝运正端着枸杞水润嗓子,听到前半句还点着头。   “金陵十三钗”五个字飘进耳朵时,他手一抖,热水溅了一手。   “等会儿!”他放下杯子,眼睛瞪圆了,“金陵十三钗?什么金陵十三钗?”   杨琳抬眼看他,表情有点意外:   “张毅谋导演的新电影呀。景湉上周试镜过了,意向合同都签了。赵总监没跟您汇报吗?”   郝运张着嘴,脑子空了两秒。   张毅谋?!奥运开幕式总导演那个张毅谋?!   电影?!合同都签了?!   他喉结动了动:“你……什么时候搭上的线?”   “刚入职我就联系他了。”杨琳合上笔记本,语气平常得像在聊菜价,“张导奥运之后不是热度正高嘛,这时候上他的戏最划算。正好景湉跟他是陕省长安小老乡,我托朋友递了资料,安排她去试了两场戏。”   郝运听得眼皮直跳:“试的什么角色?”   “玉墨。”杨琳顿了顿,“女主角。”   “噗——!”   郝运那口枸杞水终于喷了出来。   他手忙脚乱抽纸巾擦桌子,声音都变了调:“女、女主角?!张毅谋电影的女主角?!”   他还以为是个小角色呢!   景湉能当张毅谋的女主角?   “是有机会争取。”杨琳纠正道,但嘴角带着点笑意,“试镜反响不错,导演夸她气质干净,有可塑性。虽然没最终定,但签了合同,出演是肯定能出演的,现在就看角色分量了。”   郝运瘫回椅子上,抬手抹了把脸。   他感觉脑仁嗡嗡的。   我的姑奶奶!张毅谋你都能搭上线啊!你到底什么来路啊!?   “不是,”他努力让声音稳住,“这么大事儿……你怎么不跟我汇报呢?”   “我和赵总监说了啊,她说您不管这些琐事的,让我自己做决定就行。”杨琳眨了眨眼,“而且上次开会我也和您说了,在帮景湉争取一个机会……”   郝运:……   他想起来了。   杨琳确实说过,在帮景湉争取一个“只大不小”的机会。   但你没有说是张毅谋的电影啊!   要真能演大银幕女一号,那确实比宫锁心玉只大不小。   景禹这下不用操心了吧……   郝运突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像个摆设。   连自家艺人要演张毅谋电影都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要篡位?   尤其是赵秘书!现在居然什么都不跟他通气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深吸一口气,找回声音:“那……档期能协调吗?”   “能。”杨琳点头,“新三国如果戏份不多,集中拍的话,可以错开。就是孩子们得辛苦点,两边跑。”   问出这个问题时,郝运还抱有期待。   等杨琳回答后,他的脸都垮了。   杨琳又翻了翻笔记本:“超超那边……真要让他去试戏吗?他最近备考挺拼的,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成人高考十月就考了。”   郝运沉默。   他当然不想让熊超演。   可熊超最近愧疚感太重,备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要是参演新三国能让他有点成就感……   特么的,老子就想亏钱,怎么还操心上员工心理了?   “……先带赵一欢和景湉去。”他摆摆手,“熊超我单独问他。” 杨琳微笑:“好。”   她起身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时,又回头轻声说了句:   “郝总,张导那边……需要安排您跟他见一面吗?吃个便饭。”   郝运手一抖,刚端起的杯子又差点摔了。   “……再说吧。”他挤出三个字。   最近有点邪性。   刚和春晚导演吃饭,就塞过来仨角色。   这要是和张毅谋吃饭……再中招了怎么办!   ……   3月15号下午,郝运晃悠到毛骗片场附近。   巷子口报刊亭的大爷正往外挂新杂志,他一眼就瞅见了并排摆着的两本——男人装和装男人。   “哟,同期上市啊。”郝运乐了,掏钱各买一本。   看看胡滨这次有没有汲取教训。   先翻男人装。   封面是袁珊珊,这回场景是在个老式理发店里。她穿着件宽大的白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斜坐在理发椅上,一条腿曲起搭着椅背,另一条腿伸得笔直,脚上就挂着一只红色高跟鞋。   孙浩这次拍得明显放开了。   光影从旁边窗户打进来,一半明一半暗,把那种慵懒又带点挑逗的劲儿抓得挺准。   头发丝儿沾了点水汽,粘在锁骨上。   “还行。”郝运嘀咕,“孙浩有进步。”   再看装男人。   郝运翻开前做了点心理准备——上期那惨不忍睹的质量还历历在目。   但这期一入手,质感就不一样了。   封面模特的拍摄场景是在个台球厅,姑娘倚在球桌边,手里拿着球杆,眼神带着点攻击性。虽然构图和氛围还是在模仿男人装那股味儿,但至少……没拍崩。   内页排版也整齐了,错别字没了。   广告页虽然还是塞了一些低端广告,但至少不辣眼睛了,看得出来这次尚佳传媒的编辑组,是花了心思认真校过稿的。   郝运站在街角,一页页翻过去,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行啊胡滨,知耻而后勇,这质量……总算像点样了。   他把两本杂志卷起来塞进挎包,心情莫名舒畅。   对手变强了,才有竞争。   有竞争,才有可能分流读者、压低销量。   加油啊老胡!争取下期干翻男人装!   他美滋滋地往片场走。   巷子里,钟志诚正扯着嗓子喊:“最后一场戏了!安宁骗完那个老板,转身走人——镜头跟上去,要那种‘事了拂衣去’的飒感!欢欢,走一遍!”   郝运停下了脚步。   他远远看过去,钟志诚满脸认真地指挥拍摄、统筹现场,还真他娘的有点儿导演味儿了。   这小子也进步了。   赵一欢饰演的安宁,穿了身利落的皮衣,手里捏着个假古董花瓶,正跟演被骗老板的演员对戏。   郝运没凑近,就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远远看。   阳光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咔——!”   钟志诚的声音带着亢奋:“杀青了!辛苦各位!”   片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看到拍摄完毕,郝运拎着个旧帆布袋走过去,往钟志诚怀里一塞。   “你也辛苦。”郝运说。   钟志诚下意识接住,手里一沉,然后看着郝运愣了愣:“郝总!您怎么来啦!你得告诉我一声啊,我都没来得及接您!”   “胡同里我还能走丢了?”郝运翻了个白眼。   “别看我了,赶紧给兄弟们发红包吧。”   钟志诚怔了怔,拉开拉链往里瞅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帆布袋里,一摞摞红票子码得齐整,没捆扎,就那么散装着。   “郝、郝总……”他声音发颤,“这……这不怕路上被人劫了啊?”   “二十万。”郝运说得轻飘飘,“给工作人员和群演分分,当杀青福利。咱郝运娱乐的人——你、安小杰、赵一欢——不算在内,回头绩效另分。”   钟志诚抱着帆布袋,手有点抖。他还是个大四学生呢,哪儿见过用帆布袋装现金发奖金的。   “谢、谢谢郝总!”他嗓子发紧,“我这就去分!”   他抱着钱袋子转身,走路都有点飘。   郝运看着他背影,心里感慨,二十万……这系统也太抠抠搜搜了,之前给矿工发奖金,都是让财务提前两个月跟银行预约现金,然后成箱成箱提过去。   正想着,赵一欢领着个男生过来了。   那男生穿着普通的灰夹克,长相算不上特别帅,但眼睛挺亮。   “郝总!”赵一欢介绍,“这是张若云,电影学院07级的,在咱们这部剧里演小宝。他们班好多同学都在组里帮忙呢。”   张若云上前一步,脸上带着笑打招呼:“郝总好。”   郝运打量他两眼——这小哥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帅,虽然长相也很周正吧,但搁电影学院里可不算扎眼。   气质还可以。   “嗯,辛苦了。”郝运随口敷衍了一下,“有事?”   张若云直截了当:“郝总,我想签煤运娱乐。”   哟嚯!   郝运乐了。   这小孩儿倒是挺直接啊!   “想好了?”郝运说,“我们公司可没网上传得那么高大上。”   “想好了。”张若云点头,“毛骗这剧虽然小,但组里氛围好,创作自由,您出手也大方。我看过您公司其他项目,天马行空,但都成了——我觉得在您公司有奔头。”   郝运心里苦笑。   有奔头?你们倒是都有奔头了。   就特么我一个人发愁!   但他面上还是很爽快的:“行,回头找人力办手续。待遇按一欢她们的合同来,固薪+提成,没问题吧?”   “没问题!”张若云眼睛亮了。   郝运对这个男生的第一观感还是很不错的,起码说话直接了当,诉求明确,长相也挺阳光硬朗,让人觉着像个爷们儿。   签就签了呗。   反正也就是个新人。   正说着,不远处红螺寺中学放学铃响了。   校门哗啦一开,学生像潮水似的涌出来。   赵一欢脸色一变,赶紧往郝运身后躲了躲。   “怎么了?”郝运纳闷。   张若云小声解释:“欢姐最近在中学里太火了。那些孩子可不管场合,见着她就围上来要签名、问穿搭、问妆容……上回在便利店被堵了半小时,差点耽误拍摄。”   郝运无语。   好家伙,真成校园女神了……   他正想调侃赵一欢两句呢,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句歌词。   “……迷人的笑脸吸引视线,慵懒的靠在陌生的肩……”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边跑边哼。   旁边女生接上:“在谁的怀中会有感觉~~~”   虽然哼唱声断断续续,但歌词郝运熟得不能再熟了。   这歌他可在录音室唱过!   郝运后背一凉。   几个学生从他身边跑过,嘴里嚷嚷:   “快点!音像店说四点补货!”   “徐梁那专辑我必抢到!”   “我要有赵一欢签名版的!”   郝运脑子“嗡”的一声,他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一个跑得慢的眼镜男生:“同学,等等!”   男生刹车,茫然看他。   “你们刚才说……”郝运喉咙发干,“抢什么专辑?”   “不良少年啊!”男生眼睛发亮,“徐梁的!里面有两首歌是赵一欢和景湉唱的!我们班好多人都在等实体版!”   郝运手有点抖:“实体版……不是还没上市吗?”   “今天预售啊!”男生掏出手机,打开WB,“看,今天企鹅音乐、赵一欢、景湉都发WB了,限量五千张带签名海报的版本,今天投入市场!估计现在都抢光了!我们准备去音像店碰运气……”   郝运盯着手机屏幕上WB的宣传,眼前有点发黑。   限量五千张……签名款!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躲在身后的赵一欢。   赵一欢点了点头,小声说:“郝总,我和湉湉……是签了五千张唱片,手都签酸了。”   郝运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夕阳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但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 第84章 带你试个央视的戏 那眼镜男生被拦住,急得直跺脚:“大叔你别拉着我啊!再晚真抢不着了!”   郝运脑门青筋一跳:“大叔?”   我这长相才特么二十多!   “你们抢这玩意儿干啥?”他压着火,“这年头谁还听CD?赵一欢签名就那么金贵?!”   “还送绿钻啊!”男生像看原始人一样看他,“买CD送企鹅绿钻!而且这歌现在很火,这叫非主流懂不懂?大叔你太土了!”   说完男生甩开他就跑。   郝运僵在原地,耳边嗡嗡响。   我土?我被一个小屁孩说土?!我都是娱乐公司老板了好不好!还特么的是摄影金奖的得主!   你特么的非主流才土呢!   旁边张若云战术性抬头看天,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郝运猛地转身:“走!去音像店!”   看着郝运怒气冲冲的背影,赵一欢赶紧冲张若云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跟上去。   至于赵一欢自己……   她决定还是不“以身犯险”了。   拐过两个街角,那家“悦声音像”门口已经炸了。   不大的店面被高中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玻璃门上贴着张醒目的红纸:“不良少年到货!限量抢购!”   郝运人都气麻了。   老子印了一百万张CD,你还玩儿饥饿营销!   过分了!   店里音响正嗷嗷放着七秒钟的记忆,学生们也跟着嚎:   “Hello没关系,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人,此刻笑得满脸褶子,手忙脚乱地收钱递CD。柜台上一摞摞专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排队!都排队!一人限购两张!”老板嗓子都喊劈了。   张若云看了眼郝运发黑的脸色,很有眼色地说了句“我去看看”,就扎进了人堆里。   他个子高,几下挤到柜台边,趁乱抽了张CD付了钱,又逆着人流艰难地挪回来。   郝运接过那张还带着塑封的专辑。   封面是徐梁那张戴黑框眼镜的呆照,右下角贴着醒目的黄色标签:“买CD送绿钻会员!最高3个月!”   翻到背面。   郝运呼吸一滞。   整个封底几乎被企鹅音乐的logo占满了。最下方贴着张银色涂层的刮卡区,旁边小字写着:“刮开涂层,随机获赠13个月绿钻会员,100%中奖!”   他手指有点抖。   25块的CD……哪怕只刮出1个月绿钻,也相当于15块买了张碟!要是刮出3个月……这特么的不就等于白送吗?!   店里,一个刚结完账的女生当场就刮开了涂层,尖叫:“哇!三个月!我回本了!”   周围一片羡慕的回应。   另一个男生嚷嚷:“我绿钻刚过期!正好续上!”   郝运听着,眼前一阵发黑。   他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企鹅音乐宁愿不要CD分成也要换广告位。   为什么郑林那孙子故弄玄虚,说给自己准备了个“大惊喜”!   合着就是买我的CD送绿钻啊!   这帮人早就算好了——对这群中学生来说,CD本身或许不重要,重要的是点亮企鹅号上那个绿钻图标!是那种“我抽中了三个月我赚了”的占便宜快感!   小孩儿们最好糊弄了。   都是赌狗心态。   哪怕只抽中了1个月的绿钻,也不会让他们觉得亏。   所以企鹅音乐这帮人趁着自己卖CD……用绿钻打窝,给企鹅音乐冲日活!   手里的CD突然变得烫手。   封面上的徐梁,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在郝运眼里仿佛写满了“我要火”。   店里的音响换了歌,切换到坏女孩。徐梁那塑料英文一出来,学生们就开始跟着哼,一点儿也没觉得这口音有问题啊!   老板又搬出一箱CD,瞬间被围住。   郝运站在店门外,握着那张专辑。   心都快碎了。   一百万张CD……这特么的不得卖疯了啊?!   ……   3月16日上午,郝运刚浑浑噩噩晃进办公室,赵秘书就跟了进来,门关得“哐当”一声响。   她是带着火来的。   “郝总,”文件夹被她不轻不重地拍在桌上,“您是不是私下答应给企鹅音乐的郑林投钱了?做实体唱片那个项目。”   郝运茫然抬头。   他还没有从昨天的打击里走出来。   郑林的实体CD?   “啊,是有这么回事。”郝运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我觉得他那想法挺有意思,小众高端,有搞头……”   “有搞头?”赵秘书打断他,哗啦翻开文件夹,“这是我昨晚查的数据——去年全国实体音像店倒闭率37%,CD生产线关停过半,连最大的发行商华彩都在裁员转型。郑林那套‘限量精品’理论,两年前就有人试过,全赔了!”   她把数据表推过去,上面一片血红的下滑箭头触目惊心。   郝运扫了一眼,心里反而踏实了。   赔了好啊!这说明郑林就是个理想主义炮灰,这波稳亏!   但他嘴上不能这么说,只能含糊道:“这个……市场也是在流动变化的嘛,当时亏又不代表现在亏。我会让郑林做点不一样的……”   “郝总!”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感觉脑仁疼。   “您要投,我拦不住。但我有条件!”   她抽出一份空白投资协议,笔尖直接戳在股权结构栏。   “股权,必须100%归煤运娱乐!郑林可以拿期权、分红权,甚至给点优先股都行,但普通股,一分都不能给。”   郝运愣了愣:“没必要吧?人家创业,给点股份很正常,他又不是一分钱都不投……”   正常来讲。   投资机构巴不得创始人可劲儿砸钱拿股份呢,甚至还会签署专门的协议,对创始人的投资额进行约定。   只有创始人真金白银投了钱,才可能全心全意服务企业发展。   但赵秘书不这么想。   郝氏煤业是急需现金流的公司,创立煤运娱乐,包括下面这些子公司,都是极其重视流动性的。   郑林要是以后借着小股东的身份搞事,真的很影响资金的快速流转。   但郝总看起来好像并不怎么在意。   好在赵秘书早有预案。   “有必要。”赵秘书一拍桌子,语气斩钉截铁,“您想想,如果郑林占了股,成了股东。以后您再想搞什么……嗯,‘大额投入’……”   她特意加重了这四个字,眼神意味深长。   “——比如印一百万张没人买的CD,或者搞什么天价包装设计。他作为股东,有没有权反对?有没有权要求你‘理性经营’?”   郝运后背瞬间冒汗。   卧槽!这层没想到!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画面:郑林举着股东协议,痛心疾首地阻止他“铺张浪费”……   那他还亏个屁的钱!   “股权必须拿!”郝运一拍桌子,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100%!少零点一都不行!”   赵秘书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郝总您就是怕别人拦着您撒钱吧!   看穿你了!   她低头,利落地在协议上勾选条款:“那行。我重新拟合同。给郑林的待遇可以优厚——高薪、高分红比例、甚至项目利润的额外提成。但决策权和股份,必须握在咱们手里。”   郝运凑过去:“他要是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赵秘书头都没抬,“他现在最缺的是启动资金,不是股权,咱们给他钱、给他煤运娱乐的资源背书,不让他承担风险还给他分红,他偷着乐吧。”   写完最后一条,她抬眼看向郝运:“郝总,下次有这种投资,至少让我先看方案。不然……”   她没说完,但眼神很明白:不然又得我给您擦屁股。   郝运干笑两声:“一定一定。”   赵秘书拿着文件夹走了。   门关上,郝运瘫回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等等!   他突然坐直身子。   谁才是老板啊?!   而且你背着我让杨琳签了金陵十三钗我还没问呢!   你倒先训起我来了?!   郝运瞪着紧闭的门,憋了半天,最后悻悻地抓了抓头发。   下次再教训你!   ……   3月18号,一大早。   郝运还在被窝里做梦呢,手机就催命似的震起来了。   摸过来眯眼一看——杨琳。   得,准没好事。   “郝总,新三国试镜,十点。”杨琳声音还是那么温温柔柔的,但话里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这个项目毕竟是您的关系,您得去露个面。我跟人家说好了您会到。” 郝运把脸埋枕头里,长长“唉”了一声。   我就想睡个懒觉啊……   但想归想,人还是认命地爬起来了。   洗漱完,随便套了身能出门的衣服,抓了抓头发就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顿了顿,掏出手机划拉两下,一个电话拨给了张若云。   那小子昨天才签进来,合同估计还热乎着。   “喂?小张。”郝运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发你个地址,现在过来。”   电话那头张若云也没睡醒呢:“郝总,啥事儿啊?”   “哦,带你试个央视的戏。”   张若云:???   ……   试镜地点在东三环一家老牌酒店。   郝运带着张若云到的时候,好家伙,会议厅门口已经堵得跟早高峰地铁口似的。   空气里香水混着发胶味,底下还压着一股子隐隐约约的焦虑。   杨琳领着赵一欢和景湉,等在走廊边上。   郝运扫了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赵一欢今天穿了条素裙子,裹着大衣,脸上干干净净,那股子“宅男女神”的劲儿收得一点不剩,瞧着居然有点乖巧。景湉更绝,就抹了点唇膏,头发松松一扎,跟个来面试的学生似的。   试镜不能化妆,这是行业惯例。   张若云跟在郝运后头,眼神往人堆里扫了扫,满脸懵逼。   卧槽。   我不是昨天才签合同吗?   咋今天大周六的,就把我拉出来试戏了。   还特么的是央视的戏!   杨琳看见郝运,招了招手。   郝运晃过去,左右看了看:“熊超呢?没来?”   杨琳眨眨眼:“超超上午有课,下了课直接过来。”   郝运:……   熊超你特么也太刻苦了吧!   郝运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熊超那大一米九的块头,憋憋屈屈坐在小学生课桌前的画面。   太诡异了。   这时,会议厅门开了,一个戴黑框眼镜、套着件毛衣的中年男人探出身子,嗓门挺亮:“煤运娱乐的到了吗?”   “到了到了!”张若云反应快,立马应声。   男人挺和善,朝他们招手:“先进来吧,高导等着呢。”   这一嗓子,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聚过来了。   刚才还没人注意角落里的景湉和赵一欢,这“煤运娱乐”四个字一喊出来,周围人宛如开了火控雷达,打量、探究的眼神毫不掩饰地往她俩身上瞟。   郝运全当没看见,领着人就进了会议厅。   厅里布置得简单,甚至有点简陋。   几张长桌拼成个面试台,后面坐着三四个选角导演。   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墙上还黏着半截没撕干净的旧横幅,透着股将就的味儿。   主位上坐了个男人,头发有点油,身材发福,看见他们进来,目光在郝运身上定了定,随即笑着起身迎上来。   “这位就是郝总吧?”他握住郝运的手,使劲晃了晃,手劲不小,“幸会!我是高希,这次新三国的导演。”   “郎师兄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特别支持工作,愿意零片酬让艺人过来——太仗义了!”高希说话语速快,带着股利索劲儿,“来来,坐,咱们坐下聊。”   他顺手拖过把椅子放郝运旁边,自己挨着坐下。   “郝总,简单自我介绍一下。”高希推了推眼镜,“我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跟郎卫师兄一个导师带出来的。以前在央视干过,现在嘛,挂了个文联委员的虚名,主要还是拍片子。”   郝运听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文联委员……还虚名?   又一个圈内大佬。   自己最近是捅了大佬窝了还是怎么的?   “高导客气了,”郝运干笑两声,“我们就是来学习学习。这几个都是新人,您随便看看,能用就用,不能用千万别勉强,别耽误您正事。”   “那不能!”高希摆摆手,语气很肯定,“郎师兄特意交代了,您的人必须好好看。新三国是部大群戏,角色多得很,总有合适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选角导演那边,点了点头。   “那咱们这就开始吧。”   “好的高导。”   试镜开始。   高希先叫了景湉。   他翻了翻简历,抬眼打量她:“景湉是吧?来段貂蝉的戏。”   选角导演递过来一页纸——凤仪亭那段,貂蝉挑拨董卓吕布前的独白。   景湉接过纸,垂眼看了起来,揣摩了一下情景和情绪。   高希趁这空档,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景湉简历上写的是学舞蹈的,他对景湉的演技其实没什么期待,主要也就是走个过场。   可没过两分钟,景湉抬起头,把纸一折,捏手里。   不看了。   高希喝茶的动作顿了顿。   景湉往前走了半步,站定。   没摆架势,没拿腔调,就普普通通往那儿一站。   可一开口,高希后背倏地麻了一下。   “义父待我如亲女,奉先将军待我如知己……”   声音脆,却带着味道。   不是刻意拿捏的娇,也不是苦大仇深的怨,是一种很干净的演技。   高希慢慢放下了保温杯。   景湉眼皮微垂,再抬起时,眼神全变了。   刚才那点学生气的拘谨没了,换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决绝。她看着前方,又像什么都没看,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仿佛真看见了凤仪亭那夜的月亮。   “妾身一介女流,能做的……”   她顿了顿。   就这一顿,会议厅里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唯有以身为刃。”   “刃”字出口时,她下巴轻轻抬了半分。   就那么一丝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咔”一声锁死了——柔里藏锋,媚里淬毒。   高希不知不觉坐直了,胳膊肘压在桌沿上。   景湉声音低下去,轻得像耳语,却字字砸人耳膜:   “今日之后,世人骂我祸水也好,怜我薄命也罢……”   她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个比哭更揪心的弧度。   “……都不重要了。”   话音落,她眼神一收,肩膀松下来,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的新人,朝高希点了点头。   完事了。   会议厅里静得吓人。   高希盯着景湉看了几秒,然后扭头问选角导演:“后面还有几个试貂蝉的?”   “四个,高导。”选角导演翻了翻名单,“有个戏文系主任推荐的……”   “不用看了。”高希摆摆手,语气很干脆,“就她吧。”   选角导演愣了一下:“高导,这……是不是再看看?”   “看什么?”高希重新端起保温杯,“貂蝉这角色,要的就是这股劲儿——表面温顺,骨子里硬。这丫头拿捏对了。”   他转过来对景湉说:“回去准备准备,剧本围读时间我会让助理通知。戏份不算最重,但很重要,别掉链子。”   景湉站在那儿,人傻了。   之前面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功课做了好几天,现场试戏折腾了两个多小时。   这就……定了?   貂蝉?!四大美人之一的貂蝉?!   郝运也懵了。   这就定了?这么草率?!   你们特么真是央视剧组吗?该不会是草台班子吧!   高希笑了笑,点评道:“貂蝉得演出那股子周旋在王允、董卓、吕布之间的机灵劲儿,不然怎么骗人家父子反目?小景演得挺活。”   景湉这才回过神,赶紧鞠躬:“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   她激动得指尖发颤。   她加入煤运娱乐,纯属想当演员,有没有片酬,对她来说还真不重要。   杨琳在郝运耳边低声说:“湉湉占了个便宜。她刚试完金陵十三钗的玉墨,那种长袖善舞、暗藏心思的状态,挪到这儿正好合用。”   郝运:……   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景湉一击即中,原本还算淡定的赵一欢,顿时压力山大。   姐妹这么猛,自己要是演砸了,那不得被比到地缝里去?   果然,高希点了她的名。   “赵一欢,你来试段大乔的戏——得知孙策死讯后的反应。”   赵一欢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哭戏我没经验啊! ────────────────────────────────────────────────── 第85章 你们公司招演员,还是招打手? 赵一欢硬着头皮上去了。   高希给她试的片段挺杂——先是大乔听到孙策死讯的哭戏,接着是小乔初见周瑜时的羞怯,再来是步练师的一个片段,最后还补了段甄宓的台词。   赵一欢是真卖力。   虽然没有演过哭戏,但还是扛住了压力,愣是把眼泪挤了出来。   演小乔时,低头绞手指的小动作也自然,念步练师那段台词更是轻声细语,透着股大家闺秀的劲儿。   可高希的眉头,从头到尾就没松开过。   试完最后一段,赵一欢额角冒了层细汗。   高希没说话,沉默了几秒,对选角导演抬了抬手:“刚才甄宓那段,回放我看看。”   监视器里,赵一欢的脸被放大。   高希盯着屏幕,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轻敲。   “情绪给得很满。”他终于开口,语气还算平和,“但劲儿全使在脸上了。言情剧这么演没问题,镜头吃表情。可要是正剧……”   他摇摇头:“微表情太多,太碎,反而显得不沉稳。”   他转过椅子,看向赵一欢:“你形象不错,观众缘应该差不了。但正剧、历史剧,要的是往下沉的演法。你现在有点……浮在皮上。”   赵一欢抿了抿嘴唇,点头:“谢谢导演。”   高希合上她的简历:“这样吧,你的角色我先不定。后面还有一批女演员,我看完统一权衡。不过你放心,戏份肯定给你安排上。”   赵一欢有点小失落,但也没再多说,鞠了一躬,退了下来。   她心里明白,虽然导演保证她有角色,但这是看在煤运娱乐和郝总的面子上承诺的。   要是她自己一个人来面试。   应该是要落选了。   杨琳往郝运这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看出来了么?湉湉是块玉胚,稍打磨就能往正剧、大银幕送。欢欢嘛……是块琉璃,亮眼,讨喜,但吃不住正剧的分量。”   她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些:“她更适合现代戏,偶像剧那种——不用演太深,够甜够亮就行。”   郝运听着,心里直翻白眼。   什么玉啊琉璃的……老子管她们是玉还是玻璃。   我只想她们都别红。   两个女生试镜结束,高希揉了揉眉心。   女角色毕竟不是三国的重头戏,安排起来还算灵活。可轮到男演员,他就有点头疼了。   曹操、刘备、孙权、关羽、张飞、诸葛亮……这些核心角色早就被各路关系和有分量的演员盯上了,有些连意向都签了。   剩下还能叫上号的角色,掰着手指头数也没几个了。   张若云坐在后排,一直安静看着。   高希忽然抬眼看向他:“这也是煤运娱乐的演员?”   “公司新人,张若云。”郝运介绍,“带他来学习学习。”   高希打量他两眼,笑了笑:“小伙子,没你简历啊,科班的?”   张若云起身:“是,电影学院07级表演系。”   高希愣了愣。   这是还没毕业的学弟啊。   “那我考考你,七步诗会吗?”高希突然问,“不是背,是演。曹植被曹丕逼着七步成诗那段。”   会议厅里一下子静了。   连旁边几个选角导演都抬起头。   张若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俩小时前自己还在被窝里睡觉呢,来面试会场前都不知道这是新三国剧组的试镜……啥也没准备啊!   本来还以为能像景湉、赵一欢一样,给个剧本啥的。   结果连剧本都没有,直接给了个情景!   张若云懵逼了片刻,这才点头:“我试试。”   他没急着开始,先闭上眼,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往前走了两步,像迈进了大殿,脚步迟疑。忽然顿住,肩膀微缩——那是臣子见君王的惶恐。   “臣弟……叩见陛下。”   他声音发紧,头低着,眼神却往上瞟。   那股畏惧里藏着的硬劲儿,一下就出来了。   高希坐直了身子。   张若云继续演——他像是听见了斥责,身体轻颤,膝盖微弯,要跪又强撑着,嘴唇抿得发白,喉结滚动,像在拼命咽着唾沫。   然后,像被什么话说中了,猛地抬眼。   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悲伤欲绝那种红,是憋屈到极点、哀怨到发颤的红。   “陛下……”张若云声音抖得厉害。   他开始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在抖,背却绷得笔直。   走到第七步,停住,仰起脸。   眼泪悬在眼眶边,要掉不掉。   “煮豆燃豆萁——”   开口,声音嘶哑,字字却清。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念到这句,眼泪终于滑下来,静静淌过脸颊。   “相煎何太急……”   最后四个字,念得很轻,像叹息,又像哀求。   话音落,他还维持着仰头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   会议厅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高希盯着他,好几秒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一拍桌子:“曹植就你了!”   旁边选角导演小声提醒:“高导,曹植戏份虽然不多,但也是重要配角,要不咱再看看……”   高希瞪眼:“情绪、台词、形体都到位了!没必要再挑来拣去了。”   他转头看向张若云,语气很和善:“回去把三国演义里曹植的段落读熟,自己先做一个人物小传,你还在学校读书,有问题就多请教你的老师……戏份不多,但场场关键,别给电影学院丢脸。”   张若云鞠躬,声音很稳:“谢谢导演,我一定努力。”   但他心里,已经快乐开花了。   这才是天上掉馅饼呢,莫名其妙就揽了个这么好的活儿!   杨琳在郝运边上,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里带上一丝赞许:   “郝总,您这回总算签了个……正儿八经能演戏的。”   郝运扯了扯嘴角,没吭声。   正儿八经能演戏的……这小子还真特么的行啊!   张若云已经热络地去加选角导演联系方式了。   会议厅里还在为张若云拿下曹植的事低声议论,门突然“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不是敲,是硬推。   力气大得门板直接拍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天花板往下掉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高希刚端起保温杯想喝口水,手一抖,热水泼了一裤子。   “嚯——”他烫得站起来,瞪眼往门口看。   一个铁塔似的黑影堵在那儿。   一米九多的个头,肩膀宽得几乎把门框塞满。   这壮汉穿着一件美式黑皮衣,胸肌和胳膊的线条绷得清清楚楚,背上背着一个特大号的书包,乍一看跟登山包一个型号,人还喘着粗气,乍一看跟悍匪似的……   这是哪个艺人的保镖吗?   保安跟在后面探头探脑,想拦又不敢上前,看着高希小声解释:“他说、他说是煤运娱乐的演员……”   高希脑子空了两秒,僵硬地转头看向郝运。   郝运也懵了。   他盯着门口那尊黑门神,嘴角狠狠一抽——   熊超这憨货,还真赶过来了?   杨琳倒是先反应过来了。   她站起身笑着说:“高导,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的演员,熊超。刚上完课,赶得急了点。”   “演、演员?”   高希回过神,重新打量熊超,眼神里写满了“你逗我呢”。   这体格,这气势……   说他是退伍特种兵来应聘武行我都信!   活脱脱一个国版的克里斯·海姆斯沃斯啊!   熊超这才看见郝运他们,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跟他一身杀气完全不搭,透着一股子憨厚劲儿。   “郝总,琳姐,我没来晚吧?”   “上早读我老忍不住看手机,小孔老师就把我手机没收了。”   “我来之前忘管他要了……”   “来了找不着你们,一问外面的人,他们说煤运娱乐的都进来了。”   郝运:……   孔书杰把你脑子也没收了吧!   哪有直接闯人家门的! “没事儿。”杨琳笑呵呵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吧,我们刚面试完,你快和高导打个招呼。”   熊超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然后昂首阔步走到高希面前,瓮声瓮气说:“高导,我叫熊超,不好意思啊我刚上完课,来晚了。”   高希:……   他脑子里飞快地把三国里有名有姓的角色过了一遍。   张飞?   体格倒是像,豹头环眼,声若巨雷……可张飞是贯穿几十集的核心角色,戏份重,台词多。这大个子一看就是生瓜蛋子,扛不起来吧?   那……   典韦?死得太早。   周仓?关羽的跟班,但应该没这么威猛。   高希的目光在熊超那身腱子肉上扫了几个来回,心里大致有了谱。   “熊超是吧?”他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以前演过戏吗?”   熊超老实摇头:“没正经演过,才刚开始学。”   高希:……   得,纯新人。   “这样,”高希从桌上抽了张纸,随手写了两个名字推过去,“这两个角色,你试着找找感觉。一个是许褚,曹操的贴身护卫,外号虎痴。另一个是王双,后期曹魏的猛将,使六十斤大刀的。”   他顿了顿,怕熊超领会不了他的意思。   于是补充道:“都是猛将路子,台词不多,但气势得足。”   熊超接过纸,挠了挠头。   许褚他肯定是知道的,这王双是谁啊?   高希转头跟选角导演低声交代:“找段许褚的戏,要带点莽劲儿的。王双嘛……算了,用一套词儿就行了,不用试两遍了。”   他其实没抱什么期望。   这种体格的特型演员,能往那儿一站,像个门神似的把气势撑起来,就算合格了。   选角导演翻了翻本子,找了段许褚护主时喝退敌兵的台词,递给熊超。   熊超捏着那本子,眉头拧得死紧。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倒是洪亮,可念得一字一顿,像小学生读课文:“尔等……安敢犯我主公!速退!不然……”   他顿了顿,那个字脱口而出:   “俺手里的刀,可不长眼!”   气势是吼出来了,可那个“俺”字,带着股浓得化不开的晋省土味儿,硬生生把画面从三国战场拽回了黄土高坡。   高希听得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文戏果然稀碎。   他正琢磨着是不是随便给个有几句台词的龙套打发了事,会议厅门又开了。   这回是轻轻敲了两下才推开的。   何闰东走了进来,穿着件紧身运动衣,肩膀和手臂的线条明显比其他男演员粗了一大圈,皮肤晒成了扎实的小麦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   他为了吕布这个角色,这几个月玩命增肌练武。   还请了老师专攻通臂拳,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精悍劲儿。   “高导,没打扰吧?”   “我下午的飞机,剧组通知我今天来量体,给我定制盔甲。”   何闰东笑着打了声招呼,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熊超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讶异。   卧槽!   这哥们儿身材怎么练的?   这也太特么的完美了吧!   “来得正好!”高希眼睛一亮,突然有了想法,“闰东,给你介绍下,这位是煤运娱乐的熊超,试许褚和王双的。你俩……要不即兴来段武戏?不用真打,就摆架势,对对气势。”   何闰东一听,脸上笑容更明显了,带着股练家子才有的自信。   他这几个月的苦功可不是白费的,正想找人试试手。   “行啊!”他利索地脱下外套,故意露出线条分明、晒得匀称的上身,随意活动了下手腕,朝熊超走去,很江湖气地抱了抱拳,“兄弟,多指教。”   他往那儿一站,架势自然就出来了,目光带着跃跃欲试的锐气。   高希忍不住点头。   何闰东这是真下苦功夫了!   熊超:……   他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   啥叫不用真打?啥是摆摆架势?啥又是对对气势?   这到底是打还是不打啊?!   熊超看看高希,又扭头瞅郝运。   郝运捂着脸,挥挥手——那意思是你爱咋咋地吧。   熊超挺无奈的,把台词纸往兜里一揣,也学着抱了抱拳,没吭声。   两人在会议厅中间的空地站定,隔着三四米。   何闰东深吸一口气,眼神倏地变锐利,脚下不丁不八,双手微抬,摆出通臂拳的起手式——这是他特意学的通臂拳精髓,讲究放长击远,凌厉逼人。   他往前踏了半步,低喝一声,右臂如鞭子般向前一探,没真碰到人,但破风声“嗖”地就出来了。   旁边一个武指出身的选角导演轻轻点头。   嗯,架势挺正,有点武将的意思了。   何闰东又冲着空气连打了几个套招,拳脚带风,这才利落地收了势。   “好!”不知谁带的头,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何闰东脸上露出笑容,冲周围抱了抱拳,心里那股得意劲儿快压不住了。   这几个月流的汗没白费!要的就是这效果啊。   完美!   他瞥了眼对面的熊超,心里暗想:这哥们儿体格是猛,比我练得还壮实,回头可以交流下增肌心得。不过论拳脚功夫嘛……今天这风头,我出定了。   “熊超,要是不太会,比划两下架势就行,意思到了就成。”高希在旁边补了一句,算是给他台阶。   熊超“嗯”了一声。   他没摆什么起手式,就原地站直,肩膀往下一沉。   然后,抬眼看向何闰东。   就这一眼。   何闰东心里“咯噔”一下。   那眼神……跟刚才那股憨劲儿判若两人。   眼神很平静,但像深潭底下沉着石头,又硬又沉……被他这么盯着,头皮莫名有点儿发麻。   熊超没吼也没叫,左脚往前迈了一小步。   很随意的一步。   可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压了过去,像一张缓缓拉开的硬弓。没有夸张的肌肉鼓胀,但那股从部队里滚出来的、实打实的压迫感,呼啦一下全漫开了。   何闰东脸色微变。   他站得最近,那股压迫感体会得也最真切。   熊超又简单走了几个动作——直拳、侧踢、沉肘。动作朴实得甚至有些笨拙,毫无观赏性可言,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沉闷的风声,像沉重的器械在运转,听着就让人牙酸。   会议厅里空调“呼呼”吹着冷风,何闰东却觉得后背有点湿。   他练的是表演用的武术,架势漂亮,发力也透。   可眼前这大个子……给人的感觉压根不是“演”。他好像真能一巴掌把人拍进墙里,抠都抠不出来。   何闰东起初还不服,又往前逼了半步,想用气势顶回去。   熊超只是脖颈微微转了转,目光把他锁死。   那感觉更清晰了——像被一头懒洋洋的黑熊盯上了,它还没发怒,但你清楚它一巴掌能扇碎你天灵盖。   卧槽!这兄弟才是真练家子啊!   高希撑着下巴,眼睛越瞪越圆。   我去……动作不漂亮,但这气场,太特么绝了!   跟开了领域一样!   何闰东咬牙,把通臂拳的几个连贯攻势虚演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看得出下了苦功。   熊超呢?   他就站在那里,偶尔出出拳、踢踢腿,还有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小动作,动作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观赏性。   可偏偏就是这份“简单”,让何闰东越来越憋屈。   他觉得自己像在对着铁板挥拳,所有的力道和技巧,碰到对方那堵墙似的存在感,全散了。   几分钟后,何闰东收了势,喘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兄弟,厉害。”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神里没了刚才的自信,剩下的是好奇和一点服气,“你这……练的不是武术套路吧?哪一路的?”   熊超放松下来,刚才那股气势也收了。   他挠挠头,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部队里老班长教的,黑龙十八手。”   会议室静了一瞬。   何闰东:“……啥?”   高希:“???”   郝运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淦!   黑龙十八手?!那不是传闻中……   这玩意儿不早被禁了吗!   高希猛地看向郝运,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郝总,你们公司招演员……还是招打手呢?!   郝运脸颊抽了抽。   他得安排人查查……隆丰矿上,没有什么离奇失踪人员吧? ────────────────────────────────────────────────── 第86章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3月22号,下午两点多。   男人装编辑部里很安静,只有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咔嗒声。   第四期上市整一周,数据刚送过来——首周破四十万册。   这数放在别的杂志社估计得开香槟了,但刘从容经过了前几期的洗礼,早就淡定了。   第二期景湉那会儿首周可是冲过五十万,这期袁珊珊拍得不赖,但和当时的数据相比,也还差点儿意思。   他估摸着,最终销量大概还是八十万上下,稳得住。   倒是装男人那边……刘从容依然关注着。   胡滨这回真下血本了,封面模特请了个很有名气的准一线女演员,内页排版也规矩了,错别字一个没见。首周就有五万多销量,照这趋势,总销量冲十万有戏。   虽然装男人暂时难以对男人装构成威胁。   但刘从容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就像肉里扎了很木屑。   不疼,但拔不出来很难受。   现在装男人支棱起来了,反而逼得他得更仔细盯男人装的内容。   孙浩坐在斜对面工位上,正盯着屏幕修第五期的广告图。   这是组登山装备的广告,模特穿着冲锋衣站在半山腰,背后云海翻腾。孙浩小心地调着光影对比度,让山脊线条更硬朗些。   这简简单单一个内插广告页,收了广告商三十五万。   孙浩忍不住感慨……   男人装的钱真是越来越好挣了。   就这个报价,市场上还有很多比他开价更高的,只不过刘从容找运营做了品控,把那些低端品牌、质量差、口碑差的品牌,全给卡出去了。   要不然,男人装一期广告费拿个小三百万不成问题。   就在这时,他放在键盘边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条工资卡的银行短信。   孙浩瞄了一眼,手指还在鼠标上没停——这个月工资不是十五号就发了吗?这才过去没几天啊。   他随手点开。   然后手指就僵在鼠标上了。   建设银行您账户尾号0017于3月22日14时17分收到转账汇款157,815.73元。   孙浩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十五万……七千多?   他第一反应是银行搞错了,要么是诈骗短信。可这号码确实是建行95533,格式也对。   他赶紧打开电脑上网络银行的界面。   余额查询。   数字跳出来。   确实多了十五万七。   孙浩盯着屏幕,脑子有点空。   他家境不错,算个小富二代,不然也干不出来毕业就当自由摄影师的决定。但这钱……不是小数目啊!他一个月开销也才两三万!   “刘哥……”孙浩扭过头,声音有点飘,“你手机……有没有收到银行短信?”   刘从容头都没抬,眼睛还粘在版式草图上:“嗯?什么短信?诈骗的吧,别理。”   “不是……”孙浩咽了口唾沫,“好像是公司打的钱。不是工资,工资早发了。”   刘从容这才从稿子上拔出视线,推了推眼镜:“可能是郝总上次开会说的那个绩效吧。他不是说要按口碑分钱么,估计是第一期结算。”   他说得轻描淡写,手里鼠标还在点着调整标题字号。   “绩效……”孙浩重复了一遍,眼神还有点发直,“绩效……能分这么多?”   他人都有点傻了。   刘从容笑了:“郝总那人你还不了解,出手大方着呢,用得着这么惊讶吗?男人装这两期销量、评分比第二期都要低,以后想赚更多绩效啊,咱俩得把质量和评分抬上去。”   他一边说,一边摸过桌角的手机。   按亮屏幕,他顺手往下一划,准备点开短信图标看看。   到底发了多少钱啊,给孙浩震惊成这样。   手指点开短信栏。   最顶上一条,建行95533。   刘从容点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眼睛盯着那行数字,瞳孔一点点放大。   嘴巴半张着,保持着刚才说话的口型,下巴颏像脱了钩,慢慢往下坠。   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卧槽!   刘从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手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   办公区已经炸了。   隔着玻璃都能听见外头那帮小姑娘的尖叫欢呼,拍桌子、踩地板、还有人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听说了吗?!刘主编这次绩效破七位数了!”   “杂志部孙浩刚跟我说,他分了十五万多!刘主编不得翻好几倍啊?!”   “秦时明月组更狠,龚导那边听说分了这个数——”有人比了个手势。   “行政部都有两万!赵总监万岁!”   “公司牛逼!郝总牛逼”   欢笑声、议论声一股脑往赵秘书办公室里灌,跟针尖似的扎在她耳朵里。   赵秘书坐在办公桌后,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她面前摊着刚更新的财务表——   男人装那边,按郝总那套“口碑系数”的鬼算法,把第二期、第三期的数据捆在一块儿算了遍,杂志部一口气分出去小两百万……每笔钱还是她亲手按贡献值划的,连财务那小姑娘都没让沾手。   秦时明月更离谱,洋芋网结算的一千三百多万刚到账,龚伟团队按系数一分,又是二百多万撒出去了。   毛骗剧组前几天刚杀青,郝总随手就提了二十万现金当杀青红包。   不良少年专辑实体预售势头不错,数字平台数据也在往上爬,等回款到了,徐梁那边少说又能分走百来万。   连行政部那几个刚毕业、整天就知道嗑瓜子聊八卦的小姑娘,每人卡里都多了两万块“公司整体盈利绩效”。   赵秘书看着表格最下面那个刺眼的“本期绩效支出总计”,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五百万,就这么撒出去了。   郝总开完会才几天?这钱就跟长了腿似的,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太特么的刺激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视线从表格上挪开,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郑林。   眼前还有个要钱的鬼呢。   郑林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份策划案,坐得笔直——但眼神老往门口飘,明显被外头那一浪接一浪的欢呼给搅得心神不宁。   这公司……今天过节吗?怎么这么吵?   他昨天刚跟企鹅音乐提了离职,连夜飞机赶来帝都。   不良少年专辑的爆火,又点燃了他对实体CD行业的信心。   他心里痒痒的,想早点拿到投资款,把店开起来。   “赵总监,”郑林清了清嗓子,把策划案往前推了推,“关于我们第一家实体唱片体验店的选址,我重新做了份鹏城南山区的前期分析。那边文创氛围好,目标客群集中,租金也比核心商业区低三成左右,我觉得……”   “开在帝都。”赵秘书打断他。   郑林噎了一下,努力维持笑容:“赵总监,鹏城确实更合适。高端实体唱片是小众生意,需要精准客群……”   “我说,开在帝都。”赵秘书重复了一遍,抬起眼看他。   她今天心情很差。   尤其是对这些揣着方案就来要钱的鬼,格外不爽。   她那眼神冷的,郑林后背的汗毛“唰”一下就立起来了。   他想起李总监私下提醒过:赵总监才是公司实际的大管家,郝总负责做梦,她负责拖回现实。跟她打交道,千万得陪着小心,也别想耍小聪明占便宜。   可这事儿他实在憋屈。   “赵总监,”郑林声音也硬了点,“我是项目负责人,也算联合创始人,选址总该尊重我的专业判断吧?鹏城无论从市场测试成本,还是初期运营……”   “你的判断?”   赵秘书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郑林心里发毛。   她伸手,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重重拍在郑林那份策划案上。   是一张简单的对比表。   左边列着鹏城南山区的数据:预估客流量、竞品数量、平均消费单价、租金成本。   右边是帝都朝阳区几个备选地点的同类数据。   数字列得清清楚楚,结论一目了然:大差不差。 开在鹏城、开在帝都,看样子都是一样的效果。   郑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这套‘文创氛围’‘精准客群’的理论,听着挺美,但谁也验证不了。”赵秘书语气平静,但字字扎心,“糊弄别人行,糊弄不了数据。你就是觉得鹏城是你老家,熟门熟路,想开在那儿舒服点,对吧?”   郑林:……   赵秘书身体微微前倾:“郑老师,郝总愿意投钱,是让你做点实在事,不是让你回自己地盘玩情怀过家家的。”   郑林脸涨红了:“那开在帝都就能成?数据明明差不多!”   “但煤运娱乐的总部在帝都。”赵秘书盯着他,“郝总在帝都,我在帝都,公司的资源、人脉、媒体关系都在帝都。店开在这儿,出问题我能第一时间摁住,有好资源我能第一时间导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开在鹏城?等你那边烧完三百万,发现路走不通了,我再打飞的过去给你擦屁股?”   郑林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起伏。   外头办公区又是一阵爆炸式的欢呼,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今晚聚餐郝总请客!”,气氛瞬间炸了锅。   那笑声像一巴掌扇在郑林脸上。   他猛地站起来:“赵总监,这事儿我找郝总定!当初是他答应投我的,选址权……”   “你找。”赵秘书也站了起来,身高明明比郑林矮半头,气势却压得他喘不过气,“你现在就去敲郝总办公室的门。但话我撂这儿——”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找谁,这店也得开在帝都。”   “不然,我让你连亏钱的机会都没有。”   郑林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鹏城策划案,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办公区的欢呼声海浪般一波波涌进来。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卧槽,还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不对,这女人就特么是阎王啊!   ……   郑林到底没憋住。   他攥着那份被捏得皱巴巴的策划案,后面跟着脸沉得能滴水的赵秘书,一前一后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运正瘫在老板椅里刷手机呢,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的雪茄。   见俩人这阵仗进来,他挑了挑眉,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啥情况啊这是,这俩人咋干起来了。   “哟,郑老师,赵秘书,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他晃着椅子,语气还挺乐呵。   郑林深吸一口气,把策划案在郝运桌上铺开,手指点着上面的分析图:“郝总,您给评评理。咱们第一家实体CD体验店,开在鹏城是最优解——市场环境、成本、目标客群都更成熟。可赵总监非要定在帝都,这……这不合理啊!”   郝运“哦”了一声,歪头看了眼赵秘书。   赵秘书抱着胳膊站在那儿,没吭声,但那双眼睛明明白白写着:你看着办。   郝运挠挠头,伸手把策划案扒拉过来,胡乱扫了两眼。   鹏城,南山区,文创园……   他眉头皱起来了。   “鹏城啊。”郝运咂咂嘴,“是不是……太远了点?”   郑林赶紧解释:“郝总,距离不是问题!现在物流发达,咱们做的是高端限量,客群本来就不局限本地。鹏城年轻人多,消费观念新,更容易接受这种小众……”   “不方便。”郝运打断他,说得挺直白,“我在帝都,店开在鹏城,以后我想去店里转转,还得坐飞机?麻烦。”   郑林:……   他没想到郝运的理由能这么……接地气。   这是能作为选址的理由吗!   赵秘书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平稳:“郝总,公司的根基在帝都。资源、关系、能调动的媒体都集中在这儿。现阶段把实验性项目放出去,等于主动放弃主场优势。等这个模式在帝都跑通了、站稳了,再往全国铺也不迟。”   她把手里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郝运桌上:“这是帝都朝阳区三个备选点的详细评估。租金和鹏城差不多,但配套成熟,曝光度高,最关键的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能第一时间反应,及时调整。”   郝运拿起那份评估,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其实他压根没细看数字。   但赵秘书那句“出了问题也能快速反应”,戳中他心思了。   对啊!店开在帝都,他想去“视察”多方便?   到时候看见什么不顺眼的,直接现场指挥——比如要求用最贵的材料装修,搞一堆华而不实的装置艺术,再雇几个天天弹小众音乐的乐队去当驻唱歌手。   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烧钱效率,不比在鹏城远程遥控强?   他越想越觉得赵秘书说得在理。   “郑林啊。”郝运放下文件,一脸“我深思熟虑过了”的表情。   “我觉得赵秘书考虑得更周全。”   “第一家实体CD店,还是开在帝都吧,你辛苦辛苦,来帝都待一段时间。”   郑林脸都绿了:“郝总!这、这真是从专业和市场角度……”   “专业的事儿我不太懂。”郝运摆摆手,打断他,语气却不容商量,“但我知道,店开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踏实。就这么定了。”   郑林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他瞥了一眼郝运那副“我说了算”的煤老板架势,又看了看旁边板着脸站着的赵秘书,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淦!   好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肩膀塌下去,叹了口气:“……行吧。帝都就帝都。”   郝运乐了,拍拍他肩膀:“哎,这就对了!在帝都咱也好照应嘛!”   “等过一段时间,我给你在鹏城开一家,到时候你再回去嘛。”   郑林:……   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开第二家店啊!   郝运顺手又拿起郑林最初那份策划案,胡乱翻到后面几页,扫了眼店面设计和品牌概念。   做得倒是挺精致的。   就是这名字——折纸唱片。   郝运念着策划案上的品牌名:这名字……太文艺了吧?   搞不好还真能吸引来一大堆文艺青年。   现代人的通病,就是无病呻吟……   “啧,这个‘折纸唱片’的名字,和我们煤运娱乐的风格很不搭呀!”郝运撇撇嘴,“轻飘飘的很没有感觉。”   郑林心里一紧——这名字他想了半个月!   寓意是“音乐如折纸,每一次聆听都是新的展开”,多有格调!   和煤运娱乐名字不搭?   那是你们公司的名字有问题才对吧!   郝运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这个名字得向公司的名字靠拢!”他一本正经地说,“你看啊,唱片是硬的,店也得有分量。叫……‘钢筋唱片’怎么样?结实,扛造!”   郑林:???   赵秘书眼皮跳了跳。   等等!   不应该是这个画风!   郝运还嫌不够,又补了句:“或者叫‘混凝土唱片’!更实在!一听就砸不烂!”   办公室里死寂了两秒。   郑林感觉自己的艺术灵魂正在龟裂。   他僵硬地转头,看向赵秘书,眼神里全是求救信号。   虽然刚才两个人有争吵。   但郑林能感觉出来,赵秘书想把店开在帝都,那也是为了这个店的发展好,不是刻意在为难自己。   但现在郝总……他在干嘛呀!   他给赵秘书递眼神,递的眼皮都快抽筋了。   仿佛在说:你刚才怼我那劲儿呢?拿出来啊!拦住他啊!   赵秘书沉默了一下,当没看到,一脸“认命吧”的表情。   郝运琢磨了一会儿,觉得“钢筋唱片”和“混凝土唱片”都挺有味道的,一时也抉择不出来,他看了看赵秘书和郑林。   “你俩觉得呢?”   “叫‘钢筋唱片’……”   “还是‘混凝土唱片’……”   “投个票呗!”   赵秘书说:“我听郑老师的。”   郑林脸抽了抽,这会儿你听我的了?!   我人快碎了! ────────────────────────────────────────────────── 第87章 菜鸡就菜鸡,还真实还原 3月23日,郝运办公室。   栾永庆敲门进来的时候,脸是垮着的。   他手里攥着个文件夹,指节捏得发白,站在郝运办公桌前,半天没吭声。   郝运看他脸色不对,疑惑地问:“咋了?”   “郝总……”栾永庆喉咙发干,“国博摄影展那边……出岔子了。”   摄影展?   郝皱了皱眉头:“怎么回事?”   “南4展厅,咱们设计的展位,计划要挂487幅作品。”栾永庆把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清单,“三届摄影展攒下来的获奖作品,本来数量是够的。但所有作品提交到国博审核委员会之后……被毙了一批。”   “毙了多少?”   “三十一幅。”栾永庆声音越来越小,“是题材原因……有些涉及敏感场景,有些构图太前卫,国博那边觉得不适合公开展出。”   啧,看来选择国博的弊端,还是呈现出来了。   栾永庆之前也没在国博办过站,这方面的经验不足。   郝运摩挲着下巴:“那现在差多少?”   “还差……”栾永庆咽了口唾沫,“二十二幅。”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二十二幅……”郝运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摄协那边怎么说?”   “领导们在想办法。”栾永庆苦笑,“但现在尴尬的是——获奖作者名单早就向社会公布了,临时增补作者,等于打自己脸。不然还可以从落选作品里补,或者直接用摄协领导们的作品……”   这个摄影展本来打的就是历届获奖作品的名号。   现在如果换上其他人的作品,等于自己打自己脸。   栾永庆顿了顿,声音更虚了:“现在……那边在商量,目前还没有妥帖的方案,不行的话,可能得延期。”   “延期?!”郝运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延期?开什么玩笑!   国博摄影展这个项目,本来就是为了烧钱的。   到目前为止,钱确实烧了不少,可背地里已经帮他置换了多少资源?郎卫推荐的新三国角色、摄影协会的人情,甚至还攒下了不少的好口碑!   “棱镜空间”作为国博摄影展的策展单位,现在策展的订单成指数级上涨啊!   郝运拿“正在全力筹办摄影展”为由,让栾永庆推了一批。   可架不住有些订单它不急啊,很多单位愣是表明,可以等摄影展结束后,再洽谈合作细节。   郝运恨不得现在赶紧把“国博摄影展”这招风的大旗给摘了!   “不能延。”郝运斩钉截铁,“宣传发了,媒体通知了,这时候往后拖,摄协和咱煤运娱乐都成笑话了。”   “可是郝总……”栾永庆一脸为难,“二十二幅作品,现在上哪儿补去?就算现在组织获奖得主们补拍,时间也很紧张啊,还要洽谈授权……”   “我拍。”郝运打断他。   栾永庆张着嘴,懵了。   “不就差二十二幅吗?”郝运站起来,语气有点烦躁,“我也是金奖得主,我拍行了吧?我一分钱不要,拍完就签授权合同,赶紧把这破事儿了了。”   “不是……郝总,”栾永庆舌头打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国博展厅,挂出去的作品得经得起打量。您虽然拿过金奖,但那幅矸石与微光是人像,这次缺的题材很杂,风景、纪实、静物都有……这临时凑数,能行吗?”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明白——郝总您是不是太托大了?   郝运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   “栾永庆,”他揉了揉太阳穴,“谁跟你说……我就只会拍人像了?”   栾永庆怔住。   他最近一直在负责摄影展的策展工作,对摄影艺术也了解了不少。   很多摄影师就是术业有专攻啊!   拍鸟的就是拍鸟的,拍商业的就是拍商业的,拍人像的就是拍人像的。   很少有集天下武学于一身的摄影师啊!   郝总你真能行吗!   郝运挥了挥手:“行了别废话了,缺哪类题材?清单给我。”   系统给的手艺,又没写只能拍人!   栾永庆赶紧把文件夹递过去。   郝运扫了眼,嘴里念叨:“城市纪实四幅……街头人物三幅……工业景观五幅……静物抽象……啧,还真挺杂。”   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扔。   “相机公司里有现成的,明天开始拍。”他看了眼栾永庆,“你继续跟国博、摄协那边保持沟通,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我这边三天内,二十二幅,保质保量交给你。”   “务必保证下个月把展给我办上!”   栾永庆站在那儿,看着郝运不耐烦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底气。   他点点头:“我……我马上去准备。”   ……   3月24号,一大早。   天才蒙蒙亮。   孙浩开着一亮黑色X5进了嘉世产业园。   他昨儿晚上接到郝运电话,说今天要出去拍片子,让他开车把家伙事儿都带上。孙浩也没多问,郝总既然没说要带啥,那就把能带的都带上。   煤运娱乐平时要拍杂志和电影,设备买的都是最好的。   三脚架、云台、长短焦镜头箱、反光板、折叠背景布……还有俩看着就死沉的LED补光灯箱,孙浩一个人吭哧吭哧往车上搬,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孙哥,我来搭把手。”   张若云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了,穿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手脚麻利地接过一个器材箱。   孙浩一愣:“小张?你也去?”   张若云现在才大二,平时还要上课,所以郝运豁免了他坐班的要求。   “郝总昨晚打电话叫我。”张若云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说让我跟着,帮忙打打下手。”   孙浩乐了。   懂了。   以前这“打下手”的活儿,都是钟志诚那小子干的。现在钟导忙着剪毛骗,身份上来了,这苦力差事自然就轮到新人了。   两人正搬着,郝运晃悠过来了。   他打着哈欠,手里提着豆浆油条,神智还有些不太清醒。   自从来帝都以后,他就很少起这么早。   现在连七点都没到呢!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冲锋衣,脚上是双马丁靴,斜挎着一个三角包,看着挺轻便。   “都齐了没?”郝运扫了眼后备箱。   “齐了郝总。”孙浩抹了把汗,“各种机型、镜头、配件,全在里头了。电池也充好了。”   郝运点点头,又看向张若云:“你也跟着吧,今天估计得跑好几个地方,多个人多个劳力。”   张若云赶紧点头:“好的郝总,我能卖力气!”   正说着,栾永庆小跑着过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   “郝总,我跟您一块儿去吧?”栾永庆气喘吁吁,“场地我都协调好了,路线也规划了……”   “你回去。”郝运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   “国博、摄协那边你给我盯死了,该推进推进,该催就催。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下个月,展览必须准时开。”   栾永庆张了张嘴:“郝总,您拍摄……”   “你又不是摄影师,这边用不着你。”郝运摆摆手,“你现在的任务就一个——保证摄影展别掉链子。其他事儿,我带着孙浩和小张处理。”   他顿了顿,补了句:“再出岔子,那100万绩效奖金,我可真收回了。”   栾永庆后背一凉,立马站直了:“明白!我这就回去盯着!”   说完转身就往办公楼跑,文件夹差点甩飞。   郝运看着他那背影,摇摇头,拉开车门坐上副驾。   “上车,走了。”   孙浩赶紧坐上驾驶位,张若云抱着器材箱钻进后座。   X5发动,缓缓驶出园区。   孙浩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办公楼,忍不住问:“郝总,咱们今天……先去哪儿拍?” 郝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里吐出几个字:   “你俩帝都人,问我去哪儿拍吗?”   孙浩:???   张若云:???   现在把栾永庆叫回来,来得及吗?   ……   X5刹在了路边儿。   “城市纪实、街头人物、工业景观……”   孙浩和张若云凑一块儿嘀嘀咕咕研究半天,最后孙浩一拍方向盘:“成!咱从鼓楼胡同开始,往东到798,再绕去首钢老厂区,最后奔朝阳公园——那边下午光好,还能补组鸟类生态片。”   “行。”郝运打了个哈欠,“开车。”   一眨眼,时间倏的就过去了。   这一天跑下来,孙浩和张若云算是开了眼了。   郝运这哪是拍照?简直是流水线作业。   到地儿,下车,端起相机——甭管是破败胡同里晾衣服的大妈,还是798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甚至是首钢废弃高炉前锈迹斑斑的传送带——他几乎不怎么看取景器,抬起来就“咔咔”几下,然后低头瞥一眼屏幕,摆摆手:“下一处。”   动作快得跟赶场子似的,有时候孙浩甚至连机器都没架好,郝运都已经拍完了。   但邪门的是,出片率奇高。   孙浩凑过去看过几回回放,构图、光影、瞬间抓取……挑不出毛病。他自认在男人装磨了这么久,也算得到了郝总几分真传,可郝总这套“随便拍拍”的架势,着实让他看的眼花缭乱。   功夫还是没学透啊!   “郝总,您这……”下午三点多,在首钢园区里,孙浩终于没忍住,“都不带找找角度的?”   “找什么角度。”郝运正对着一排废弃冷却塔按快门,头都没回,“拍这个全靠感觉。”   孙浩:……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张若云在旁边小声嘀咕:“浩哥,我咋觉得郝总拍照……跟喝水似的。”   孙浩苦笑:“喝水都没这么顺。”   傍晚五点多,三人杀到朝阳公园。   还差一组鸟类主题。   这地儿是帝都拍鸟圈著名打卡点,湖边芦苇荡里常年蹲着各路长枪短炮的老大爷。   他们到的时候,十几个大爷已经支好三脚架占好位置了,清一色佳能尼康白炮头,阵仗跟打仗似的。   孙浩和张若云把器材搬下来,刚找了个空地支起架子,郝运端起相机还没拍两张,旁边一个穿摄影马甲、戴遮阳帽的大爷就凑过来了。   “小伙子,你这位置不对啊。”大爷操着口京片子,手指点点戳戳,“这光位,逆光!鸟的羽毛细节全吃没了。得挪到东边那块石头那儿,侧逆光,羽毛才有层次。”   郝运没搭理,继续对焦。   大爷不乐意了:“哎,跟你说话呢!懂不懂拍鸟规矩?你这机器选的也不对,快门速度起码得1/2000,追焦模式得开动态区域……”   “大爷,”郝运终于转过头,语气挺平淡,“我拍鸟,不拍羽毛画册。”   大爷一愣:“你这话啥意思?”   “意思就是,”郝运重新看向取景器,“我要的是鸟在环境里的动态,不是数毛片。逆光有逆光的味道,轮廓光打出来,鸟的形态更生动。”   “胡扯!”大爷来劲了,“拍鸟不拍清楚拍什么?你这就是基本功不行!对焦都没对实——”   话没说完,郝运忽然按了一张,然后把相机屏幕转过来。   画面里,一只白鹭正掠过水面,夕阳从背后打过来,整个鸟身镶了圈金边,翅膀边缘的绒毛在逆光下透亮,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深色芦苇丛。   没数毛,但意境足了。   大爷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安全快门是基础,但不是铁律。”郝运收回相机,语气依然平静,“动态模糊有时候比绝对清晰更有感染力。大爷,您拍了这么多年鸟,就没想过换种拍法?”   大爷脸涨红了,梗着脖子:“我们拍鸟讲究的是真实还原!你这种搞虚头巴脑的,糊弄外行还行!”   郝运嗤之以鼻。   嘁!菜鸡就菜鸡,还真实还原……   真会给自己找借口。   大爷见辩论不过郝运,扭头就朝那边喊:“老李!老王!你们过来评评理!这小伙子瞎拍还嘴硬!”   呼啦一下,十几个大爷全围过来了。   七嘴八舌,基本都是帮自己人说话。   “老刘说得对,拍鸟就得实打实。”   “年轻人要虚心接受意见。”   “你这构图也有问题,鸟放得太靠边了……”   十几个大爷把郝运给围了,叽叽喳喳在他耳朵边儿吵了起来,给郝运弄得心烦。   这也就是看他们年纪大了,要不然真想给他们一锤。   他没吱声,直接把相机调到连拍,对着湖面“咔咔咔”就是一组。   拍完,他把相机递给最近那个戴眼镜的大爷:“您瞅瞅。”   大爷接过相机,眯眼看了会儿,不吭声了。   旁边几个也凑过来看。   然后都不说话了。   照片一张张划过去:白鹭蹬水起飞的瞬间,水花都凝在半空;麻雀抖落羽毛上的水珠,每颗水珠都亮晶晶的;还有张翠鸟扎进水里的,身子都快成一道蓝线了。   抓得是真准,光影也漂亮。   事实胜于雄辩啊!   孙浩一看这架势,腰板挺起来了:“各位大爷,知道我们郝总是谁吗?帝都摄影大赛金奖得主!摄协特殊贡献奖得主!我们马上要在国博办摄影展的!”   人群静了一下。   刚才还帮腔的几个大爷,表情有点变了。   “国博?真的假的?”   “哟,怪不得拍得这么有想法……”   “老刘你看你,瞎指点啥,人家是专业办展的艺术家!”   刘大爷脸一阵红一阵白,瞪着郝运:“国博办展是吧?行!几号开展?我非得去看看你那些作品!”   话还挺硬,但气势已经没了。   旁边一个圆脸大爷笑呵呵打圆场:“小伙子别介意,老刘这人就这脾气。我们在老干部摄影团玩儿好些年了,其实也没那么专业,就是个爱好,老刘退休前在教育口,指指点点成习惯了……”   孙浩、张若云脸色变了变。   老干部摄影团?   得!还是群有点儿影响力的摄影发烧友。   孙浩小心翼翼问:“大爷您也是教育口的?”   圆脸大爷笑呵呵说:“我不是,我以前是商务口的……”   孙浩:……   另一个瘦高个儿大爷接话:“我在文化口退休的。小伙子你这组片子要是在我们那时候,做成对外宣传册肯定好……”   张若云和孙浩倒是互相使眼色。   文化口,这不遇上主管部门了吗!   郝运听着,脸上没啥表情,就“嗯”了两声。   我管你教育口、商务口还是文化口啊,退休了就安安静静拍鸟得了,过来跟我装这个逼……   这时候,人群后头一个穿着灰色夹克、一直没说话的小老头慢悠悠开口:   “拍得确实不错。光影抓得好,动态也鲜活。”   他声音不大,周围几个大爷也没怎么搭理他,孙浩觉得稍微有些尴尬,主动接了句话。   “哟,谢谢您夸奖!您之前是……”   “哦,我以前在自然资源部工作,退休前副巡视员。”   这个级别可能在这群老大爷里,并不算特别高。   但一听那个名字,郝运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唰地抬起来了。   他几乎是两步就跨到那小老头面前,殷勤握住了老大爷的手,刚才那副爱答不理的劲儿全没了:“自然资源部?管矿产能源那块儿的?”   小老头被他这突然的热情搞得一愣:“啊……是,地矿、煤炭这些都在业务范围内。”   “哟!老爷子!”郝运脸上立马堆起笑:“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以后……可能有些摄影上的问题,想跟您请教请教。” ────────────────────────────────────────────────── 第88章 徽章·光影艺术家(永久) 3月28号,摄影协会。   陈副会长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堆照片发愁。   邮箱里是工作人员筛选后,发给他的“补选作品”——都是之前那些获奖摄影师“友情贡献”的。   名字听着好听,可质量……陈副会长心里跟明镜似的。   糊弄鬼呢。   真正的好照片,人家都藏着掖着准备投下次大赛,或者留着卖版权,首秀谁舍得白给你放摄影展上?交上来的都是些二三流货色,构图平庸,光影死板,题材也保守得要命。   跟历届的获奖作品,绝对不是一个水平线的。   “这帮人精……”陈副会长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国博南4展厅,487个位置,现在还空着22个窟窿。这要填不上,展览就得开天窗,到时候媒体一报,摄协脸往哪儿搁?   正头疼呢,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来。”   栾永庆夹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走进来,脸上带着笑:“陈会长,忙着呢?”   这一段时间策展,栾永庆往返于摄协和国博之间。   在摄协这边上上下下刷了个脸熟,现在都跟回自己家一样,连进门都不需要登记了。   “永庆啊,坐。”陈副会长勉强挤出点笑容,“补选作品的事……有进展了?”   前两天栾永庆和他提过,郝运也在准备补选作品。   可陈副会长没把这事儿放心里,毕竟郝运拍照再牛,这还差着22幅照片呢,总不能全挂他拍的人像照吧?   “有。”栾永庆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放,“我们郝总,前几天抽空拍了一组。”   陈副会长愣了一下:“郝总?他真拍了?”   “对。”栾永庆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绳,从里头抽出一摞打印好的10寸样片,整整齐齐铺在桌面上,“您看看,能不能从里头挑出22张能用的。”   陈副会长:……   他现在很怀疑,郝运是不是把这事儿看得太儿戏了。   那可是国博啊!   不是随手拍两张照片,就能凑数的,国博审核组还要审核的!   他将信将疑地拿起最上面一张。   这是张城市街景。   傍晚的老胡同,一个骑三轮车收废品的大爷正拐过巷口,车上的旧纸箱堆得老高,夕阳从侧面打过来,把人和车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构图干净,光影有层次,关键是那股子烟火气抓得特别准。   嗯……还行。   他眉头松了点,放下这张,又拿起下一张。   工业废墟,首钢老厂区生锈的传送带,上面还挂着几片枯叶。照片是经过调色的,天空给调暗了些,有种灰蒙蒙的感觉,但锈迹的质感拍得极好,那种破败里带着点硬朗的劲儿,出来了。   第三张是鸟类生态。朝阳公园那只白鹭起飞的瞬间,水花凝在半空。   第四张、第五张……   陈副会长越看越快,一张接一张,手指翻动照片的速度越来越快。   街头的涂鸦墙、菜市场里挑拣蔬菜的手、废弃游乐场里生锈的旋转木马、甚至还有一组静物——几个孩童在巷口打闹,木板凳上放着一瓶橙黄色的北冰洋汽水儿。   题材杂,但张张都有说法。   不是那种炫技的片子,但基本功扎实,观察角度也刁,总能在平常场景里揪出点不平常的味儿。   等看到二十多张的时候,陈副会长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盯着栾永庆:“这……都是郝总拍的?”   “对。”栾永庆点头,“就前两天的事儿。”   “几张?”   “一共拍了一百二十多张,这些是初筛出来的,八十六张。”   陈副会长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百二十多张?三天?   这出片量高的有点儿过分啊!   他低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北冰洋汽水的的静物——光影处理得细腻,玻璃瓶里气泡的质感都拍出来了,这得花时间布光吧?还有那只白鹭的动态,没个半天蹲守能抓到?   “他这……三天拍了一百多张?”陈副会长难以置信,“还都这水准?”   栾永庆笑了笑:“其实就拍了一天。剩下两天,是我们杂志部的同事在熬夜修图。”   “一天?!”陈副会长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一天,一百二十多张,还张张能看?!   这特么是什么人形快门印刷机?!   他重新低头,一张张仔细又看了一遍。   实话实说,这些照片里,其实没有哪张能超越之前那幅矸石与微光的震撼力。   但问题是——这些片子,随便拎一张出来,都在基准线。   一天批量生产一百多张这种水准的照片?   陈副会长觉得自己几十年搞摄影的认知正在崩塌。   摄影大多数时候都是凭灵感的,哪个摄影师能保证自己有这么稳定的出片量啊?   他开挂了吧?!   陈副会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八十六张里飞快地挑了二十二张,摊在桌上。   “这些,可国博了。”   其实这些照片水准都大差不差。   基本上都能擦着国博摄影展要求的边儿,按主题挑选的话,其实并不是特别难选。   陈副会长声音还有点儿飘:“构图、光影、主题……都达标,甚至有几张还挺出彩,其实首秀放在摄影展上的话,有点可惜了,拿去参加一些小比赛……说不定还能获头奖。”   栾永庆有点惊讶。   他没想到,陈副会长对这些照片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突然,陈副会长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版权费……郝总那边怎么算?这二十二张,按市场价的话……”   “郝总说了,不要钱。”栾永庆摆摆手,“本来就是救急,这不仅是在帮摄协,也是在帮我们自己。”   陈副会长愣在那儿,好几秒没说话。   他看着桌上那二十二张照片,又想想之前那些摄影师推三阻四、拿次品糊弄的嘴脸,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人家郝总不仅贴钱帮摄协办展,出了岔子为了帮协会救场,一天拍出一百多张片子,分文不取。   再对比协会里那些所谓“专业摄影师”……   这是什么品格啊!   陈副会长长长吐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永庆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又转回来,“这样……南4展厅进门右手边,有个大概三十平米的独立小空间,本来是工业摄影的展区对吧。”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重新再规划一下,咱们单独给郝总做个小型个人展。就展他这批作品,挂个‘特别邀请单元’的牌子。”   栾永庆怔了怔:“这……合适吗?”   原本差这22幅,是要分别补充到各个单元展区的。   但要是按照陈副会长这意思,那就是不补充到原先的各个展区了,而是要把这22幅照片集中起来,单独给郝运整一个独立的展区啊!   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陈副会长拍了拍桌上那些照片,“这些照片水准都不错,哪个摄影师要是有意见,让他们也捐出来22张同级别水准的照片啊!我也给他们设置单独的单元!”   “问题是他们舍得吗?!”   栾永庆张张嘴,没话说了。   只能说,郝总牛批!   ……   3月30号,深夜。   郝运窝在公寓的沙发椅里,左手边是一杯威士忌,右手夹着一根雪茄,眉头紧皱十分严肃,像是在等待审判。   六十天过去的很快。   又到系统结算的日子了。   他抽了一口雪茄,然后喷出烟雾,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装第二、三、四期,销量加起来拢共得有两百多万册,单本利润按十二块算……赚了三千多万。   “秦时明月洋芋网分成,一千三百七十二万。”   “不良少年实体专辑预售加数字平台预购……啧,企鹅那边刚报过来的数,五百四十多万。”   “再加上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收入,这期好像赚了得有五六千万……妈的怎么这么能赚。”   他越算越心塞。   支出呢?   绩效发出去五百多万,国博摄影展追加到六百万预算,秦时明月成本有个八百多万,智慧熊教培中心前期投入两百多万,不良少年CD出版花了三百多万……   再加上杂七杂八的运营成本、工资、水电……   林林总总算下来,支出刚摸到两千万的边儿。   好家伙!又是一轮血赚啊! 郝运狠狠灌了一口威士忌,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吐了口气。   “乃求嘞……这钱咋就越花越多了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每个月郝氏煤业需要还银行的贷款本息是两千四百多万,这两个月过去了,自己扣除成本,看似赚了三四千万……但貌似还是不能覆盖还银行的欠款啊!   危机依然存在啊!   十二点整。   系统光幕准时在眼前弹出来,蓝幽幽的光映在他生无可恋的脸上。   艺术投资系统   前置任务:发布一张情歌专辑   绑定作品:不良少年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2135.65万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6352.31万元   考核结果:盈利   看到“盈利”两个字,郝运无奈叹了口气,这是预料之内的结果。   就是这个收入,貌似比自己预想的还是多了一点。   秦时明月和男人装这两个项目,目前已经尾大不掉了,要是下周期不想出新的烧钱路子,怕是抵不住他们两个现金猛兽了。   作品艺术评级:白银   正在为您随机抽取技能奖励……   叮!恭喜获得:演奏技术(钢琴)lv.2   演奏技术?郝运忍不住捂脸。   别说钢琴了,他连口琴都没有,要这玩意儿有啥用啊!   难不成真的一语成谶,要给自己弹命运交响曲了?   这时候,系统光幕上跳出一个新图标。   恭喜您完成本周期任务考核   经系统判定,达成徽章解锁条件,奖励您白银徽章一枚(永久)   叮!恭喜获得徽章:光影艺术家(永久)   效果1:摄影技术提升至lv.2,若摄影技术已为或高于lv.2,本效果不再触发   效果2:徽章佩戴后,您对光线与阴影的感知、理解和运用,突破现实极限,达到近乎直觉艺术的境界   郝运:……   真特么的玄乎。   哐当。   一个银色徽章掉在了地板上。   郝运捡了起来,这徽章大小和上次的“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差不多,看分量和材质,银制的没跑了。   有了上次的徽章体验,郝运这次熟门熟路了。   他直接佩戴上了徽章。   因为这枚徽章是永久的,所以系统没再询问他是否使用,而是直接开启了徽章效果。   突然,郝运只觉得眼睛一阵酸涩,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他熟悉的光影世界,突然被重构了。   首先分解的,就是沙发椅旁那盏落地灯的灯光,之前这光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普通的白色,可现在,郝运却能清晰地看到这道光精准的亮度梯度,他能数清光线中不同色温的“层”,就像看见油浮于水。   看了一会儿,郝运的眼睛有些不适应了,他把视线移开,投向没有开灯的卧室里去。   可过去的“暗部”,如今是一片蕴含着无限信息的深色画布。   在黑暗里,也并非一团死黑,他能“看见”从地板微弱反光、隔壁电子设备指示灯、甚至窗外远距离光源带来的十几种不同密度、不同色偏的“黑”与“灰”在交织、渐变。   卧槽,这徽章有点牛逼啊!   佩戴了一会儿,郝运渐渐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他赶紧摘下了胸口的“光影艺术家(永久)”徽章。   眼前的世界渐渐复原。   郝运揉着眼睛,赶紧躺回了沙发椅。   哇,怪不得这种东西得做成徽章,而不是弄成技能进行奖励,这要是搞成了技能,时间一长眼睛都得废了。   估计睡觉都睡不踏实。   他拉开了一旁的抽屉,把这枚银质的徽章咣当扔了进去,和金色的那枚“金牌唱作人(体验)”作伴去了。   郝运正揉着眼睛呢,光幕再次刷新。   现解锁第六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8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嗯?第六周期的任务来了。   啧,只是这亏损情况的返款比例,好像降低了啊。   但想想也是。   毕竟煤运娱乐现在的规模越做越大,赚钱变得更容易了,那就意味着亏钱也变得更容易了。   这要是自己一周期亏个三五千万,那按照1:10的比例返款,那就是轻轻松松回来三五个亿啊!   系统也不是傻子。   它肯定也会根据煤运娱乐的规模,渐渐下调返款比例。   还好,1:8这个比例也不算小。   自己得赶紧抓住机会,趁着比例还高,抓紧再亏几次,也好帮郝氏煤业回回血。   本周期考核时间:120日   请宿主选择两项本周期投资任务   1.影视类:拍摄一部战争题材电视剧(上星卫视播出)   2.综艺类:打造一档户外真人秀   4.音乐类:举办一场大型合唱音乐会(售票规模≥3000人)   5.绘画类:举办一场油画艺术展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如考核时间截止前未完成,将自动推迟考核日期,直至周期任务完成   郝运盯着光幕,人有点懵。   这次的考核周期,竟然比以前长了一倍!   罕见达到了120天的时间!   而且投资任务从原本的三选一,变成了五选二。   也就是说,自己选中的两个任务,但凡有一个完不成,整个周期就要延期结算了。   啧,这有点出乎预料啊!   郝运的目光扫过五个任务……   战争题材电视剧?这年头拍战争片,动不动就是大场面、炸点、群演,烧钱!而且题材严肃,在市场上不吸量,亏钱概率大。   嗯!这个加入备选。   综艺,还是户外真人秀……这玩意儿受众面就有点广了,哪怕郝运平时不看综艺,上辈子那几个特别火的,他都能叫出名字来。   这个不行!有风险!   出版历史这个倒是可行,如果是走严肃文学向的话,肯定赚不了多少钱,但缺点也是相对的……估计也不怎么能亏钱。   油画艺术展?   这个绝对不行!策展这活儿不是撞到“棱镜空间”手里了吗?他们办完国博摄影展以后,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把热度消散下去,这要是把这个油画展带火了,那就玩儿完了。   合唱音乐会?   欸?!这玩意儿貌似行啊!   郝运眼睛一亮。   音乐会玩意儿曲高和寡,还得请乐团、租场地、搞宣传,只要自己卡死了门票钱,那收入就是可控的啊!   行吧!知道选啥了!   他几乎没犹豫,手指在光幕上虚点两下。   恭喜宿主,第六周期投资任务已选定   任务1:影视类:拍摄一部战争题材电视剧(上星卫视播出)   任务2:举办一场大型合唱音乐会(售票规模≥3000人)   光幕缓缓消散。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帝都的夜景,心里那股郁闷劲儿稍微散了点。   电视剧加音乐会……   下周期,且有的忙了。 ────────────────────────────────────────────────── 第89章 你就是那个大怨种? 4月1号,上午。   郝运把钟志诚和龚伟叫到办公室的时候,俩人心里都犯嘀咕。   这大愚人节的……老板不会是要整什么活儿吧?   郝运没绕弯子,等他们一坐下就开口:“我打算立项个战争题材的电视剧,你俩谁能拍?”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钟志诚和龚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战争片?啥情况?   “战、战争片?”钟志诚先开口,声音有点虚,“郝总,我……我就拍过青春期和毛骗,一个校园题材电影,一个街头骗术网剧,跟战争题材……不太挨着啊。”   郝运把目光挪向龚伟。   龚伟推了推眼镜,表情更无奈:“郝总,我是动漫导演出身,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秦时明月了,我连真人演员都没接触过。实拍电视剧……尤其是战争戏,那得调度现场、布置炸点、协调群演,我完全没经验。”   郝运往后一靠,眉头皱起来了。   “合着我养着两个导演,”他语气有点不爽,“连个能拍战争片的都没有?”   钟志诚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   他也不明白,郝总为啥突然想拍战争片啊?   龚伟倒是冷静点,他想了想,试探着说:“郝总,其实也不是所有项目都得咱们自己出导演、出剧本的。市场上成熟的战争剧项目不少,有些剧本打磨了好几年,就差投资。咱们可以走投资合作的路子,当出品方嘛。”   出品方?   这个路子,听起来和金融行业的一级市场有点儿像。   在市场上挑项目进行投资。   龚伟顿了顿,补充道:“这属于制片领域的活儿了。如果您真有这个打算,不如……找个专业的制片人来负责?”   郝运原本耷拉着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了。   他盯着龚伟看了几秒,忽然嘴角一扯。   好主意啊!   “制片人……”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个是不是不够啊?”   钟志诚:“啊?”   龚伟也愣了。   郝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产业园的灰楼群。   “嗯,你们说得有道理,不能只靠自己人出项目。”郝运转回身,脸上那点不爽没了,换成一种熟悉的、让两人心里发毛的兴味,“干脆,直接成立个制片部门吧。专门负责对外找项目、投项目、盯项目。”   他越说越来劲:“战争片要拍,以后别的类型也能搞。电影、电视剧、纪录片……只要觉得能亏——咳,能投的,都可以交给这个部门。”   龚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郝总这哪是想拍战争片?这是又找到个新由头,准备撒钱玩儿呢。   他现在有点懊悔出这个主意了。   要是赵秘书知道了这个主意出自他手,不得撕了自己啊!   钟志诚小声嘀咕:“制片部门……那得招人吧?”   “招!”郝运一挥手,“待遇往高了开,别怕花钱!”   他说完,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唰唰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龚伟:“这事儿你牵头,跟人力那边对接。尽快把人凑齐,战争剧项目抓紧推。”   龚伟接过便签,上面就仨字:制片部。   龚伟:……   陛下您批条子呢?   您倒是给赵秘书亲自打声招呼啊!   龚伟叹了口气,点点头:“行,我尽快办。”   郝运正准备摆摆手让这俩出去呢。   “郝总,还有个事儿。”龚伟推了推眼镜,“秦时明月那个cos社团的展……您还记得吧?”   郝运一脸茫然:“啥社团?cos啥?”   龚伟嘴角抽了抽:“‘君临天下’社团,传媒大学和电影学院那帮学生组的。您当时批了二十万经费,说支持学生创作,还让人家服装道具往精致了做……”   “二十万?”郝运眼睛睁大了点,脑子里开始倒带。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觉得学生搞cos肯定烧钱,顺手就批了。   “对,二十万。”龚伟语气有点无奈,“后天,他们要在传媒大学校内办第一次正式的cos展。场地、物料都准备好了,也跟咱们打过招呼了……您要不要去露个面?”   郝运更懵了:“我去干嘛?看一帮小孩儿穿古装?”   “景湉和赵一欢会去。”龚伟补了一句,“杨经纪安排的,说到时候配合拍些宣传照,算是给秦时明月和社团站台。”   郝运一听,更无语了。   “她俩咋啥热闹都凑?”他揉了揉太阳穴,“新三国剧本不用看?宫锁心玉金陵十三钗台词不用背?跑去看学生cosplay?”   龚伟没接话,心里默默吐槽:   还不是您当初大手一挥,非要支持学生创作,二十万都给出去了,现在自家艺人去站台,不也挺合理?   总不能花钱打个水漂吧!   钟志诚在旁边小声插了句:“郝总,其实……去转转也行。大学生的社团活动,气氛轻松,还能显得咱们公司亲民。”   郝运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是你小子想去传媒大学吧!   他重新瘫回椅子,脑子里转了几个弯。   去……好像也行?   反正新周期任务刚开,战争片和音乐会都得慢慢筹划,这两天正好闲得蛋疼。去大学里转转,看看那二十万花成啥样了,顺便……盯着点景湉和赵一欢,别让她俩又整出什么意外宣传。   “行吧。”郝运挥挥手,“后天几点?地址发我。”   龚伟点了点头:“上午十点开始,在传媒大学小广场。我让向凯把具体信息发给您。”   “成。”郝运点点头,“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等俩人出了门,郝运才摸着下巴嘀咕:   制片部、cos展……   新周期又有新花样啊,希望这周期任务能顺利完成吧。   ……   4月3号上午,传媒大学里头那叫一个热闹。   郝运带着孙浩和钟志诚刚进校园,就看见学生人流往小广场的方向汇聚,他们也不明所以的跟了上去。   今儿学校除了cos展,还有其他大型活动吗?   结果一到地儿,几个人全傻了。   “我艹……”孙浩先爆了句粗口。   钟志诚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小广场原本挺宽敞的地儿,这会儿被挤得满满当当。左右两边搭了一长溜临时摊位,挂满了各种秦时明月的海报,卖周边的、搞妆造的、甚至还有现场画同人图的。   中间留出的通道上,来来往往全是奇装异服的学生。   有穿古风长袍佩剑的,有顶着五颜六色假发穿蓬蓬裙的,有脸上画着油彩扮妖兽的,还有几个不知道cos啥玩意儿、浑身挂满发光LED灯条的。   这不是秦时明月的cos展吗?   怎么来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妆造人物啊!   最扎眼的是广场中央搭起来的主舞台。   背景板是一整面秦时明月的巨幅水墨海报,底下黑压压围了好几层人,手机相机举得跟树林似的。   郝运眯眼瞅了瞅,隐约看见台上站着俩熟悉的身影。   一个穿着淡青色布裙,头发简单挽着,腰上挂了个小药囊——是景湉cos的端木蓉。另一个一身赤红长裙,手腕上缠着条道具蛇,眼线上挑,笑得又妖又俏——赵一欢cos的赤练。   俩姑娘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围着,签名合影的队排出去老远。   “这阵仗……”钟志诚咽了口唾沫,“我们学校就摆不出来。”   郝运:……   要不我再掏二十万,在你们学校也搞一个?   孙浩已经条件反射端起相机开始拍了,嘴里念叨:“光线不错,背景也挺丰富,都是学生,拍出来肯定特别有朝气和活力……回头修修图能当秦时明月宣传物料。” 郝运:……   你能不能向钟志诚学学,别啥时候都这么敬业啊!   郝运站那儿看了会儿。   心里那点“二十万没白花”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怎么又搞这么大动静”的郁闷压回去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悄悄溜边儿看看就走。   突然,有人隔着老远喊他:“郝总!这边!”   向凯挤开人群跑过来,脑门上全是汗。   他今天没穿衬衫夹克,而是换了件印着“秦时明月”logo的黑色棒球衫,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郝总您可算来了!”向凯抹了把汗。   “龚导今天盯秦时明月新一集渲染,让我过来盯着现场。”   “这……人够多的啊。”郝运环视一圈。   “何止多!”向凯眼睛发亮,“早上九点开场,现在才一个多小时,来登记打卡的人数已经破两千了!好多外校的都跑来看,WB和BBS上话题都刷起来了!”   郝运张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就一个cos展,至于这么火爆吗?   向凯一边说,一边引着郝运几人往后台方向走:“我带您见见校方负责的老师,这次活动能批下来这么大场地,多亏人家帮忙。”   郝运点了点头。   来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自己也不是没认识过传媒大学的老师……   绕过主舞台,后面是临时搭的简易后台区。   几个学生正忙着整理道具服装,看见向凯领人进来,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向凯走到一个正在整理剑架的男人身后,拍了拍他肩膀:“张老师,我们公司的郝总来了。”   那男人转过身——   郝运愣了一下。   这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个子挺高,穿了身深蓝色劲装,外面罩着件白色长袍,头上戴了假头套,腰间还佩了把道具剑。脸上妆不浓,但眉眼勾勒得英气逼人。   最关键的是,这扮相……是盖聂。   卧槽!这是个老师?!   “郝总您好!”男人笑着伸出手,动作利落,那身古装一点没影响他行动,“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传媒大学校团委的张慕阳,也是这次cos展的校方负责人。”   郝运惊讶地跟他握了握手。   “张老师您这……”郝运指了指他一身行头。   “哦,这个啊。”张慕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笑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是秦时明月的粉丝。这次社团孩子们搞活动,我寻思着干脆一起参与参与,也算支持学生工作。”   郝运有点懵了。   三十多岁的人也看动漫啊!?   向凯在旁边补充:“张老师可不仅仅是挂名,从场地审批到物料协调,都是他一手跑的。这次cos展能搞这么大规模,张老师出了大力。”   张慕阳摆摆手:“应该的。学生们有热情、有创意,我们做老师的能帮就帮。”   他说着,看向郝运,语气真诚:“还得感谢郝总和煤运娱乐的支持。那二十万经费,孩子们全花在刀刃上了,服装道具都是按专业级别做的。还有很多其他社团来问,这规格是怎么拉来的赞助。”   郝运听着,心里那点郁闷稍微散了散。   行吧,小孩儿们玩儿的开心就行。   他打量着张慕阳,忽然觉得这老师有点意思——能cos,能跑手续,说话办事也爽快。   说完,郝运顿了顿补充:“不止cos啊,其他社团也可以……”   张慕阳笑了:“您太客气了。”   正说着,主舞台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张慕阳扭头看了一眼,转回来对郝运说:“郝总,一会儿有个小型走秀环节,景湉和赵一欢也会上场。您要不去前排看看?我在那里还留了一些位置。”   郝运想了想,点点头。   来都来了,看看这帮孩子能把二十万烧出什么花样。   ……   走秀环节搞了差不多半个钟头。   舞台上那帮学生是真拼,从秦时明月到各种热门动漫游戏角色轮番上阵,道具服装一看就是下了血本的,有几个学生的妆造甚至比某些低成本网剧还精细。   台下闪光灯就没停过,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景湉和赵一欢最后压轴出场,俩姑娘毕竟专业艺人,台步和定点pose都比学生老练不少,又引来一波尖叫。   郝运坐在前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心里一阵感慨。   学生啊,真是热情洋溢。   走秀快结束的时候,张慕阳就凑过来:“郝总,这儿太吵,要不……去我办公室坐坐?喝口茶。”   郝运正被音响震得脑仁疼,点点头。   俩人穿过依然喧闹的广场,进了旁边一栋老教学楼。   团委办公室在二楼,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墙上还贴了不少学生活动的照片。   张慕阳给郝运倒了杯茶,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他还没卸妆,那身盖聂的打扮配上一本正经的坐姿,看着有点滑稽。   “郝总。”张慕阳开门见山,“我直说了啊——您投这二十万给‘君临天下’,是有什么长远规划吗?”   他语气挺客气,但眼神里带着点审视:“是想把cosplay往商业化方向引?还是纯粹给秦时明月做宣传?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做学生工作嘛,得对学生负责。孩子们玩归玩,别到时候被绕进去了。”   郝运端着茶杯,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老师问得这么直接。   cosplay商业化?给秦时明月做宣传?   “规划?”郝运放下杯子,“没规划啊。就是看学生活动经费有限,随手支持一下。”   张慕阳笑了笑,那笑容里明显写着“我不信”。   “郝总,我做学生工作也好几年了。”他看着郝运,“社会上愿意资助学生活动的企业不少,但大多图个名,或者有后续合作意向。像您这样……投二十万,不问回报,不提要求,甚至连个宣传广告都没让挂的,我真没见过。”   他顿了顿,语气更认真了:“所以我想问问清楚。要是您这边有什么商业化的打算,咱们得提前跟学生沟通,把规则定明白,别到时候闹误会。”   郝运听明白了。   这老师是怕他坑学生。   他有点哭笑不得,挠了挠头:“张老师,我真没想那么多。你不用太担心,他们玩儿的开心就行,我不会引诱他们签乱七八糟合同的。”   张慕阳还是那副“我不信”的表情。   郝运叹了口气。   “这么跟你说吧,”他身体往前倾了倾,“前阵子,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摄影展的策展标的?最后中标价是五十万那个。”   张慕阳点头:“对,听说了。最后被一家策展公司以五十万底价投中了,后来听说那公司前后投了六百多万进去,搞得规格特别高。我们艺术系的老师还在课上当案例讲呢,说这是……”   郝运打断他:“我投的。”   张慕阳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眼睛慢慢睁大。   他盯着郝运,又扭头看了看窗外广场上还没散去的cos展,再转回来。   “……那公司叫棱镜空间。”张慕阳声音有点干,“您的公司不是叫煤运娱乐吗?”   “棱镜空间是我子公司。”   张慕阳瞪大眼睛:“郝总您……就是那个‘大怨种’?”   郝运脸一黑:“什么叫大怨种?我那叫支持艺术!”   张慕阳愣了好几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又憋住。   “对不起对不起……”他摆摆手,表情有点尴尬又有点释然,“是我狭隘了。郝总,我给您赔个不是。”   他这回信了。   能往国博摄影展里砸六百多万不图回报的主儿,随手扔二十万给学生玩cos,好像……也挺合理?   而且听说中标的那家公司,和学校的于晨教授关系匪浅。   要是有这么一层关系,那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 第90章 智慧熊背后的“大资本” 郝运摆摆手,表示没事。   他喝了口茶,脑子里忽然闪过系统那个“合唱音乐会”的任务。   眼睛转了转。   “张老师,”他放下杯子,“你既然管着学校社团,那……你们学校有合唱团吗?”   张慕阳正想给他添茶,闻言抬头:“有啊,传媒大学学生合唱团,还挺有名的,拿过不少奖。怎么了?”   郝运摸着下巴,一脸认真:   “你看,cos展我资助了,摄影展我也搞了。”   “要不……我再当一回‘大怨种’?”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   “我给你们学校的合唱团,搞个正经八百的音乐会。租全帝都最好的场子,请最好的指挥,全套专业音响灯光——怎么样?”   张慕阳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了桌上。   茶水洒了一摊。   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郝运,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好半天,他才挤出几个字:   “……郝总,您没开玩笑吧?”   ……   从传媒大学出来,郝运打发孙浩和钟志诚先回去。   自己则是溜达着往传媒大学东门走。   他记得智慧熊教育好像就在这附近。   之前把这一摊子事儿全交给赵秘书处理了,自己还从来没有来过这个线下培训机构。   这也算是煤运娱乐第一家实体产业,今天正好趁着方便,去实地看看。   果然,刚出东门,斜对面那栋五层写字楼的二楼,一整面外墙都被红色广告牌包了。“智慧熊教育”五个黑色大字格外扎眼,logo是一只小棕熊带着个博士帽,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个性化小班教学,助力升学梦想”。   最让郝运乐的是——旁边原本属于“天明教育”的白色广告牌,被挤得只剩窄窄一条,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字都快看不清了。   “啧,不错。”郝运满意地点点头,过马路上了楼。   二楼大半层都是智慧熊的地盘。   玻璃门擦得锃亮,里头装修一看就砸了不少钱:浅灰色墙面,原木色地板,灯光柔和,空气里还有股淡淡的香薰味儿。   乍一看不像是教培机构,倒像是哪家美容院。   前台坐着个穿红色工装套裙的姑娘,二十出头,看见郝运进来,立刻站起身,笑容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智慧熊教育!请问是想咨询课程吗?”   郝运没吭声,先四下打量了一圈。   环境确实没得说,装修的事儿应该是交给棱镜空间办的,所有材料都用的是最好最贵的。   “随便看看。”郝运装模作样地问,“你们这儿……都开什么班?”   “我们主要分艺术班和文化班。”前台小姐姐语速轻快,“艺术班针对艺考生,有声乐、表演、美术、舞蹈这些方向。文化班就是常规的语数外文综理综,因为是小班教学,不分成人高考和普通高考,师资配置都是一样的。”   她引着郝运往里走了几步。   透过玻璃墙能看到几间正在上课的小教室。   确实是小班,最多也就五六个人。   “我们只开五人班和九人班,保证每个学生都能被老师充分关注。”小姐姐继续介绍,“收费也很亲民,一节课均价在一百五到两百之间,和市场上同类的大班机构收费差不多。”   郝运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人家大班动辄几十号人,每人每节课收200块钱,扣除老师的课时费、租房等水电杂项,确实有得赚。   但自己一个班才收几个人,给老师开的工资还高。   想赚钱……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现在有班吗?”他问。   “实在不好意思。”小姐姐露出歉意的笑容,“目前我们师资还在逐步配齐,只开了六个班次,都已经报满了。您可以先做个预约登记,等后续新班开放,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郝运挑了挑眉,上了点压力测试:“班这么少,收费又不高……你们这能撑得住吗?别过俩月倒闭了,我钱白交。”   前台小姐姐一听这话,笑容更灿烂了,语气里带着点自豪:   “先生您放心!我们智慧熊背靠大资本,资金实力非常雄厚。而且我们做教育不是纯粹为了盈利,更看重教学质量和学生成长。我们的理念是……”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什么“个性化培养”“拒绝流水线教学”“关注学生综合素质”……话术一套一套的,听得郝运一愣一愣的。   行啊,赵秘书培训得不错。   “说得挺好。”郝运给予了她肯定,终于切入正题,“那什么……我找熊超。”   前台小姐姐正说到兴头上,闻言顿了一下:“您找……熊总?”   “对,熊超。在吧?”   小姐姐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职业素养让她保持微笑:“熊总在……在忙,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预约。”郝运摆摆手,“你直接叫他就行。”   小姐姐眨眨眼,没动。   她打量着郝运——穿着普通休闲装,年纪也不大,看着也不像什么管理部门来的领导。张口就要见总经理,还没预约……   “先生,”她语气依然礼貌,但多了点谨慎,“您找熊总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先帮您转达。”   郝运乐了。   他往小姑娘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刚才你不是说,你们智慧熊背靠大资本吗?”   小姐姐点头:“是的,我们母公司实力很强……”   “我就是那个‘大资本’。”   小姐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张着嘴,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着郝运,又看看墙上智慧熊的logo,再转回来看看郝运。   真的假的?   ……   前台小姑娘将信将疑地领着郝运往里走,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停在了一间透明玻璃墙的教室外。   郝运没急着进去,站在外面往里瞅。   教室不大,应该是个小会议室改的,里面摆了七八张课桌。   孔书杰站在讲台上,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英语语法结构,讲得挺投入。底下坐了五个学生,年龄看着大差不差,都是十几岁的模样。   熊超坐在了最后一排。   大概是他那一米九几大个,坐在前面实在太挡视线了吧。   郝运仔细打量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这憨货穿了件挺合身的浅蓝色衬衫,肌肉鼓鼓囊囊的,头发也剪短了些,正低着头,手里捏着支笔,在笔记本上刷刷记着东西。   那认真劲儿,跟矿上的黑瞎子完全两个样。   太特么反差了吧!   不过让郝运愣住的,是熊超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这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的样子。   她穿一身米白色的针织套装,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脖子上系了条浅灰色丝巾。侧脸能看出年轻时是个美人,现在年纪上来了,但气质挺好,坐那儿腰背挺直,她桌面上倒是挺干净的……   看着不像学生,倒像……来陪读的家长?   郝运在门外看了一会儿,见熊超学的认真,没打算打扰。   正琢磨着这女人是谁,对方却突然转过头,视线透过玻璃门,正好跟他对上。   女人皱了皱眉,站起身,轻轻推门走了出来。   “这位先生,”她声音不高,但却很有力度,“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不要在门外长时间逗留,会影响孩子们注意力。”   语气挺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赶紧走。   郝运愣了愣。   这谁啊?语气这么冲!   旁边前台小姑娘赶紧上前,小声说:“张老师,这位是煤运娱乐的郝总,来找熊总的。”   女人明显怔了一下。   她脸上那点不悦瞬间收了起来,换成一点尴尬:“啊……不好意思郝总,我不知道是您。我以为……”   “没事。”郝运摆摆手,打量着她,“您是……这里的老师?”   郝运想了想。 自己面试的时候,也没见过她啊?   “对,我教表演。”张老师笑了笑,那笑容挺温和,但眉宇间有点疲惫,“我叫张彩英。”   教表演的?杨琳请的那位师姐?一节课三千的那位?   艺术课的老师,自己确实没面试。   他让赵秘书直接把杨琳推荐的那几位大师课老师给雇了。   但杨琳介绍过这位师姐,他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好像是……国家一级演员来着。   张彩英看出了郝运的疑惑,笑了笑:“之前我们确实没见过,但杨琳师妹雇我教过景湉、赵一欢和熊超表演。”   “那您这是……”郝运指了指教室,“学英语?”   张彩英表情有点不自然,她回头看了眼教室的情况,轻声说:“郝总,要不……咱们旁边办公室聊?”   “行啊。”   两人进了走廊尽头一间空闲的教师办公室。   张彩英关上门,给郝运倒了杯水。   “实在不好意思,刚才误会您了。”她先道了个歉,然后才解释,“我儿子……今年高二。这孩子从小性格就有点孤僻,在学校人一多就紧张,根本学不进去。之前一直请家教,效果也一般。”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这也是赶巧了,我在这边教了两天表演以后,发现智慧熊这里是小班制,人少,氛围也轻松,我就带他来试试。没想到……他在这儿反而能坐得住,也能听进去课了。”   郝运听着,大概明白了。   合着她是把自己儿子带过来上课了。   “所以您不教课的时候,就来这儿……陪读?”他问。   “也不算陪读,就是坐在后面看看。”张彩英苦笑,“我知道智慧熊名额紧张,我们占一个位置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学费我肯定会正常交的,我自己的课也不会落下,这个您放心。”   郝运摆摆手:“钱不重要。都是自己人,孩子能学进去就行。”   “谢谢郝总体谅。”   郝运喝了口水,打量着张彩英。   这女人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说话条理清晰、气质也好,不愧是军艺出来的国家一级演员。   “张老师,您之前在哪儿高就?”   “在国家话剧院,不过这几年一个人带着孩子,话剧院的收入确实不高,也就辞职出来找工作机会了。”   “张老师,”郝运放下杯子,“您儿子这情况……在国内学校待不下去,没想过送出国?”   “想过。”张彩英叹了口气,“但送出去更麻烦。他本来就不爱跟人交流,扔到国外语言不通、环境陌生,我怕他更自闭。还不如在国内,至少我能照看着点。”   郝运估摸了一下。   按张老师这么描述,她儿子应该是有点儿自闭倾向的。   看来她家庭情况比较复杂呀。   张彩英说着,抬眼看向郝运,眼神挺真诚:“智慧熊这种小班模式,其实特别适合他这种孩子。人少,压力小,老师也能照顾到每个学生。我觉得……你们这儿的教育理念,真的挺好的。”   郝运心里一动。   他琢磨了一下——熊超那憨货,当个吉祥物还行,真让他负责教培机构,怕是够呛。   孔书杰专业能力不错,但太年轻,扛不住事儿。   眼前这张彩英,专业背景硬、又有责任心,还真心认可智慧熊的理念……   “张老师,”郝运身体往前倾了倾,“问您个事儿。”   “您说。”   “智慧熊这边,现在缺个真正的负责人。熊超挂个名,但具体管理、教学安排、师资调配……得有个懂行的人来抓。”   郝运看着她:“您……有兴趣试试吗?”   张彩英正端起水杯要喝,闻言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郝运,表情有点懵。   “郝总,您……没开玩笑吧?”她声音有点干,“我来当负责人?可我……我就是个教表演的老师,没管过机构啊。”   张彩英现在有点儿慌。   让她上舞台演话剧她没问题,让她教学生演话剧也没问题。   但她从来没管过啥啊!   让她管事儿这能行吗?   “没管过可以学嘛。”郝运说得挺随意,“关键是您认可这套模式,也明白这种小班教学的价值。而且您有孩子在这儿,肯定会更上心,我是相信您的。”   其实郝运打心里没觉得这培训班能挣钱。   张彩英不懂管理那更好,她一直往里面烧钱都行。   只要她能上心,把每个来上课的孩子给安排好,那就行!   懂不懂营销和管理不重要!   郝运顿了顿,补了句:“待遇也好说,肯定比您光上课挣得多。具体管理上的事,赵秘书那边会支持您的。”   张彩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多了点决心。   “行。”她咬咬牙,“我试试。”   郝运乐了,伸出手和她握了握:“那就这么说定了,   ……   4月7号上午,赵秘书被郝运一个电话叫进了办公室。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园区平面图发呆,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   “郝总,您找我?”   “嗯。”郝运招招手,让她过来看屏幕,“瞅瞅,咱们这产业园。”   赵秘书凑过去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嘉世产业园的布局图,几栋楼标得清清楚楚——8栋是煤运娱乐现在的地盘,1栋、5栋、6栋租出去了,其余的基本上都还空着。   到目前为止,这个产业园落成快一年了,入驻率仍然不高。   “棱镜空间那边租约快到期了吧?”郝运问。   “下个月底。”赵秘书点头,“密云那边的租期是按年算的,等国博摄影展结束,也该考虑考虑他们后续办公场所的问题了。”   “那就别续租了。”郝运在图上点了点,“7栋,看见没?空着呢,面积跟咱们的8栋差不多,租金……应该大差不差也就这样吧。干脆直接租下来,让栾永庆他们搬过去。”   赵秘书想了想:“7栋确实更合适,他们有七十多个人,但需要摆放手工台和各种料材,能独用一栋楼的话,是比较合适的。就是这租金再便宜,毕竟也是朝阳,肯定比密云贵……”   “贵不是问题。”郝运摆摆手,“不光7栋,9栋也租下来。”   赵秘书一愣:“9栋?咱们现在用不了那么大地方吧?”   “现在用不了,以后呢?”郝运往后一靠,“公司人越来越多,演艺部、杂志部、编导部、唱作部……现在都挤在8栋,后面我还要招人,再过几个月,怕是工位都不够摆了。9栋先租下来,简单装修一下,等需要的时候直接搬,省得临时抓瞎。”   赵秘书:……   这账是怎么算的?   郝运说着说着,手指在图上划拉了一圈:“还有这园区里头,你看啊——食堂空着,小超市也关着门。员工现在吃饭得跑外边,买个东西还得出园区,多麻烦。”   赵秘书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郝运接着道:“食堂和商业那块儿,你跟园区物业谈谈,咱们承包下来。开个职工食堂,再弄个小生活超市。这样不仅方便咱们自己的员工,其他公司的人也可以享受便利嘛”   “郝总,”赵秘书忍不住开口,“食堂和超市……这可不是咱们的主业。运营起来人力物力成本都不低,而且园区里就这么些人,能不能盈利都两说。”   “谁说要盈利了?”郝运把脸板了起来,“赚不赚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员工方便。吃饭不用跑远路,买点零食日用品下楼就有。这是实实在在的福利!”   而且还能多花点钱……   他看着赵秘书,语重心长:“咱们做企业的,不能光想着挣钱,也得考虑员工体验。大家工作舒心了,才能给公司创造更大价值嘛。”   听着这套“大道理”,赵秘书嘴角抽了抽。   你糊弄鬼呢!   她太了解郝运了——这话说得漂亮,但根子里,这位爷就是嫌钱花得太慢,变着法儿找地方撒呢。   这是什么毛病啊这是!   不过吐槽归吐槽……对于郝运这建议,她还真没法反驳。   公司现在确实人多了,原本请的煮饭阿姨,早就换成点外卖了,食堂和超市也确实是实打实的福利。   就算亏点钱,能提升员工满意度,从管理角度来说不算坏事儿。   “行。”赵秘书点点头,“那我这几天就跟园区谈。7栋、9栋的租赁合同,还有食堂超市的承包方案,我一起弄。”   “抓紧办。”郝运挥挥手,“该花钱的地方别省,食堂饭菜标准定高点,让大家吃的营养点,超市货品备齐。咱们不靠这个赚钱,得让员工觉得值。”   赵秘书“嗯”了一声,拿着笔记出去了。 ────────────────────────────────────────────────── 第91章 你看我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嘉世地产总部,十六楼。   黄瑞瘫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两条腿直接架在办公桌上,手指间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Dupont打火机,脸上写满了“无聊透顶”。   他爸是嘉世地产的董事长黄知许。   他上个月刚从欧洲读完DBA回来,正是摩拳擦掌、打算大展拳脚的时候。   结果呢?   公司把他塞来管几个半死不活的项目。   还美其名曰“沉淀沉淀”。   其中一个,就是东四环那个鸟不拉屎的嘉世产业园。   黄瑞看着手里那几份惨不忍睹的财报,心里早就骂开了花。按他设想,自己现在怎么也该在商界崭露头角了,结果天天不是对报表就是批流程,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这跟小说、电视剧里的企二代生活也不一样啊!   啥时候能给他点儿大事办!   办公室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进。”   嘉世产业园的物业经理老周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份文件,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黄总,园区那边……煤运娱乐提了点新需求,得跟您汇报一下。”   “煤运娱乐?”黄瑞挑了挑眉,“就8栋那家娱乐公司?”   “对,就是他们。”老周把文件递过去,“他们现在想租下7栋和9栋。另外……还提出想把园区的食堂和那小块商业区承包下来,自己弄员工食堂和小超市。”   黄瑞接过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   哼,还挺有想法。   但看着看着,他眉头就拧起来了。   “7栋、9栋……”他手指在租金报价那栏重重敲了敲,“这价谁定的?怎么低成这样?”   老周心里一咯噔,赶紧解释:“黄总,这是之前跟煤运娱乐谈好的价。咱们产业园位置偏,交通也不方便,自打建成就招商困难,空置率一直下不去,所以租金标准本来就放的低……”   “放的低?这特么是白送!”黄瑞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8栋那么好的位置,你也按这个价租了?”   老周额头开始冒汗。   他心里叫苦不迭,这产业园的位置又不是自己选的。   自己带着物业团队接了这么个烂项目,房子租不出去要被公司骂,现在租出了,但因为租金低还要被公司骂……   这特么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咋不喷当时选址的人呢!   他硬着头皮解释:“黄总,这价格真不算低了。咱们园区要食堂没食堂,要商业没商业,周边连个像样的公交站、地铁站都没有,不给点优惠,根本没人愿意来啊!”   “优惠?”黄瑞“啪”一声把文件摔在桌上,“老周,你干物业多少年了?咱们这可是房龄只有一年的新楼!你这价可是白菜价!”   黄瑞嘴上骂着,但心里却开始亢奋起来。   总算有点儿事情做了!   不能老在办公室里这么窝着吧?得干出点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   黄瑞站起来,走到老周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脸上:“你知不知道,我这周刚拿到内部消息——地铁17号线延长段,规划站口就在咱们园区东门八百米!消息最晚下个月就会公示!”   老周愣住了:“地、地铁?”   “对!地铁!”黄瑞嗓门提得老高,“只要消息一出来,周边商业价值立马翻倍!到时候别说小公司了,连那些有点规模的企业都会抢着进来!租金至少能涨百分之四十!”   嘉世产业园现在的租金在150180元/月之间。   老周算了算,再上涨四成的话,价格已经直逼甲级写字楼了。   这靠谱吗?   但黄瑞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那份“8栋,园区最好的楼,你按这个价租出去,知道公司一年少赚多少吗?!煤运娱乐倒好,捡了个大便宜不说,现在还想用同样的价再占两栋?连食堂超市都要打包?做梦呢!”   老周被骂得不敢抬头,小声嘟囔:“黄总,当初空着一大半,能租出去就算不错了……而且煤运娱乐确实带来点人气,现在园区没那么冷清了。”   “人气?那点虚头巴脑的东西值几个钱!”黄瑞冷笑,“我要的是实打实的租金!是资产溢价!”   他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猛地转身:“食堂和商业区不可能放给他们!那是物业的现金流,承包出去?想都别想!”   老周擦了擦汗:“那……7栋和9栋,咱也不租给他们了?”   “不租?”黄瑞眼神阴沉下来,“何止是不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慢悠悠地说:“8栋那合同,也得想法子改一改。”   老周吓了一跳:“黄总,这……人家合同签了三年,装修也投了不少钱,这才搬进去几个月,要是租金谈不拢,人家也不可能退啊!而且听说煤运娱乐那老板,挺有人脉的……”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黄瑞转过身,脸上露出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混不吝的笑,“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呗。”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重新翘起腿:   “园区物业管理条例是不是该‘更新’一下了?消防安全检查是不是该‘严格’一点了?还有水电管理、垃圾清运……规矩嘛,都是人定的。”   老周听懂了,后背发凉。   “黄总,这会不会闹太大了?万一对方较真……”   “较真?”黄瑞斜眼瞥他,“一个搞娱乐的小公司,还能翻得了天?”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按我说的做,7栋、9栋还有食堂商业的申请,都给他们拒了。8栋直接让他们退租,态度强硬一点,他们要是不想把装修钱亏掉,自然会服软主动提高租金。要是他们不识相……”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那我就亲自去会会他们老板。让他知道知道,这产业园……到底是谁的房产。”   黄瑞目光灼灼。   他心里得意极了,这招叫杀鸡儆猴。   只要价格最低的8栋主动提了价……   那园区里其他的小公司,也得跟着把租金提上去!   ……   赵秘书是皱着眉头进郝运办公室的。   她把手里那份嘉世地产的回复函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压着火:“郝总,园区那边把咱们的新租赁合同拒了。”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玩手机,闻言抬了抬眼皮:   “拒了?嫌钱少?再加点也行啊。”   “不是钱的问题。”赵秘书指了指文件,“他们直接说不租7栋和9栋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还要求我们提前终止8栋的租赁合同,他们愿意按条款赔三个月租金。”   啥?   这嘉世地产搞什么名堂?   郝运手机都不玩了,坐直身子:“让我们退租?什么情况?”   他拿起那份函件扫了两眼,越看越莫名其妙。   “有病吧?不想租新的就算了,连我们已经租了的都要收回去?”郝运把纸一扔,“我们装修都搞完了,搬进来才几个月,折腾谁呢?那三个月租金够干嘛的?搬家费都不够!”   赵秘书摇头:“具体原因没说,只说是‘园区整体规划调整’。但我打听了一下,嘉世产业园最近换了个新负责人,好像是董事长的儿子,刚接手业务,可能想重新盘一下手里的资产。”   郝运嗤笑:“富二代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我头上来了?”   赵秘书没接话,但眉头皱的老高,已经把“烦”字写在脸上了。   郝运问她:“你怎么回复?”   赵秘书哼了一声:“我当然是直接把物业经理电话撂了,然后让小吕联系了贺律师,常法不就是干这活儿的。”   郝运点头:“行吧,那就走法……”   他正说着,办公室的灯突然“咔吧”一声——   灭了。   紧接着,外面办公区传来一片惊呼。   “我靠!我图还没保存!”   “断电了?我刚写的稿子!”   “吓死我了!我刚才都看到插排冒电弧了!”   嘈杂声瞬间炸开。   郝运和赵秘书对视一眼,赵秘书立刻拿出手机打给物业经理。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那头物业经理老周的声音听着有点含糊:“赵总监啊……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园区电路好像出了点问题,估计是线路老化短路了,我们马上派人检修,很快很快……”   “大概需要多久?”赵秘书问。   “这个……不好说,得排查。争取一小时之内吧!” 挂了电话,赵秘书看向郝运。   郝运摆摆手:“让大家先下班吧,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办公区里一片哀嚎,09年这版的word可没法“自动保存”在云端,很多没来得及保存的文件,就真就白干了……但郝总已经发话了,员工们骂骂咧咧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郝运没走,他坐在渐渐昏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烟雾在没开窗的房间里慢慢散开。   一小时过去了。   电没来。   赵秘书又打了个电话,这回物业经理直接不接了。   她走出办公室看了眼,整个8栋黑漆漆的,但隔着窗户望出去——旁边6栋的主楼灯火通明,更远处的其他几栋楼也亮着。   只有8栋是黑的。   赵秘书走回来,脸色不太好:“郝总,我看了隔壁公司,他们没断电。就我们这栋断电了。”   郝运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没说话。   一年房龄,电路老化?   呵呵!   他盯着窗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啊……”他低声嘀咕,“跟我玩这套。”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熊超憨厚的声音:“郝总?”   “超儿,”郝运语气平淡,“从老家找几个‘撬杆’过来。要熟手,机灵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啥事了郝总?用我现在过去不?”   “没啥大事,你上你的课吧。”郝运看着窗外漆黑的园区,“有人觉得咱们好拿捏,断咱们电。你找几个人过来,不用干啥,先在园区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   赵秘书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变。   她当然知道“撬杆”是晋省那边的土话——指的不是真的撬棍,是那些在矿上、工地处理“麻烦事”的熟手。   这些人不一定多能打,但懂规矩,知道怎么“办事”。   “郝总,”她压低声音,“要不……先让贺律师和物业那边正式交涉一下?或者我去也行。”   “交涉?”郝运扯了扯嘴角,“你看我特么的像喜欢交涉的人吗?”   他重新点了一根烟,烟雾里眼神有点冷:   “先叫人。其他的,等人到了在说。”   ……   接下来几天,8栋这楼就跟得了癔症似的。   第一天上午,正赶着大早上上班儿呢,整栋楼的水阀“恰好”坏了。修了四个多小时,厕所没法冲,洗手池没法用,行政部那几个小姑娘差点没憋出内伤,最后还是跑隔壁公司解决的。   下午更绝,电刚修好,但网络又崩了。   IT小哥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楼外主干光纤被园林做绿化的装修队“不小心挖断了”。   得,全员断网,什么线上会议、文件传输、甚至想点个外卖都费劲。   到了第二天,又是一次大断电。可能老盯着煤运娱乐一家搞太明显了,这次断电范围扩大到了全园区。   这下好了,整个园区怨声载道。   “这特么是第几回了?”孙浩瘫在工位上,有气无力,“我这同一张图修了三遍,没一次来得及保存。”   “外卖都送不进来,说园区门口保安不让进……”行政部一个小姑娘哭丧着脸,“咱们是不是得罪物业了?”   赵秘书脸色一天比一天黑。   她知道这是嘉世地产在搞小动作,但明面上人家每次都有“正当理由”——设备老化、意外施工、例行维护。你去质问,对方态度好得不得了,一口一个“抱歉马上修”,但该耽误的一点没少。   贺律师那边也去找了几次物业。   但物业经理老周闭口不再提退租的事儿,贺律师无论是劝是吓,老周就是不承认最近这些事和他有关。   一口咬死,全是“意外”!   弄得贺律师也不想和他扯皮了,直接让助理开始取证,准备材料。   贺律师的原话是:“不行就诉讼吧,拖下去没意义。”   估计他也被老周这滚刀肉搞出火气了。   要是别的事,郝运说不定还真乐意走诉讼程序,但第六周期的任务才刚开始,他还有一摊子前置任务没做完呢,可没那闲工夫跟嘉世地产耗着玩。   第四天上午,郝运把赵秘书和熊超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郝运没坐,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8栋门口停着辆物业的维修车,两个工人在那儿磨磨蹭蹭检查电箱,一看就是在磨洋工。   “超儿,”郝运没回头,“派人跟了吗?”   熊超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跟了。物业的老周,还有他们新来那个姓黄的公子哥,身边都有人盯着。老周挺规律,天天两点一线。那公子哥就活泛多了,每天开着辆保时捷东跑西颠,精力旺得很。”   郝运听完,笑了笑。   “行。”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那份被退回的租赁合同,随手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那就这样儿吧。”   他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语气里透着点索然无味:   “收了吧。怪没劲的。”   赵秘书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熊超倒是没什么表情,只点了点头:“明白。”   ……   下午三点多,配电室那扇铁门跟前。   小刘手里攥着物业经理老周给的钥匙,左右张望了一下。   这配电室在园区角落的一个位置,为了让园区整体美观一点,周围还种植了一些灌木进行遮挡。   小刘嘀咕着“这破差事”,把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拧开了。   推门进去,一股子灰尘和机油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来点光,能看见一排排高压开关柜沉默地立着,指示灯幽幽闪着绿光。   小刘熟门熟路地往里走,嘴里还念叨:   “对不住喽,都是混口饭吃……”   他手刚伸向标着“8栋总闸”那个黑色大把手——   身后阴影里,突然窜出三条人影!   快得他根本没看清,只觉着胳膊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地扯了过去,后背“砰”一声狠狠撞在冰凉的高压开关柜金属外壳上。   “啊啊啊!”   小刘吓得魂飞魄散,等看清眼前是三个陌生男人时,嗓子都喊劈了:“这、这是高压区!要命的!别碰柜子!有电!”   按住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膛黝黑,寸头,穿件普通的灰夹克。他一只手像铁钳似的扣着小刘手腕,另一只手稳稳抵着他肩膀,没让他乱动。   “有电?”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点黄的牙,“你还知道有电啊?”   口音很重,带着股浓浓的晋省味儿。   小刘浑身发抖:“你们、你们谁啊?我、我就是物业巡检的……”   “巡检?”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嗤笑,“巡检用得着天天来扒8栋的电闸?还专挑人家上班时候?”   小刘脸白了。   这寸头男叫梁锋,是熊超寻来的“撬杆”。   “兄弟……”梁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俺们盯你两天了。前天下午三点二十,你拉了水阀。昨天上午十点零七,你动了光纤箱。没别的花招了?今儿……还准备拉电闸?”   他空着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个旧DV,按亮屏幕,凑到小刘眼前。   屏幕上清清楚楚,是小刘昨天猫着腰在光纤箱前捣鼓的侧脸,连他耳朵上那颗痣都拍得清楚。   小刘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有点儿害怕了。   “俺们都是粗人啊,不喜欢弯弯绕。”梁锋把DV收回去,脸凑近了些,呼吸喷在小刘脸上,“就问你一句,谁让你干的?”   小刘嘴唇哆嗦:“没、没人……真是意外……”   “意外?”梁锋另一只手忽然抬起来,拍了拍旁边高压柜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你说,俺现在手要是一滑,碰着里头哪根线……算不算意外?” ────────────────────────────────────────────────── 第92章 你那辆保时捷,估计得臭一阵子 小刘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干物业的,太清楚这高压柜里头是啥玩意儿——那真是碰一下就得去见阎王的主儿。   “哥!大哥!”他眼泪都快出来了,“别!我说!是周经理!物业周经理让我干的!他说……他说给8栋找点‘小麻烦’,拖拖他们工作……”   梁锋和旁边两人对视一眼。   “为啥?”瘦高个儿问。   “好像……好像是上头新来的黄总的意思。说要把8栋收回去,嫌他们租便宜了……”小刘倒豆子似的全说了,说完哭丧着脸,“我就一听喝的,大哥们饶了我吧……”   梁锋松开手,小刘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回去跟你经理说,”梁锋弯腰,盯着他眼睛,“8栋的电,以后别瞎碰。水也别瞎停。再有一次……”   他没说完,只抬手在那高压柜上又轻轻拍了拍。   小刘浑身一激灵,连滚爬爬地窜出了配电室,头都没敢回。   梁锋看着那扇还在晃荡的铁门,又看了看同伴手里的另一台DV,这才从兜里掏出个老款诺基亚,按了个号。   “超哥,都录下来了。那小子把老周、姓黄的全供出来了。”   电话那头熊超“嗯”了一声:“没伤人吧?”   “没,知道这是帝都,就吓了吓。”梁锋顿了顿,“不过超哥,那小子胆子忒小,俺怕他回去乱说……”   “没事。”熊超声音平静,“让他说。该递的话,得递到。”   打完电话,梁锋没走,在配电室转了转。   他走到总闸那边看了看,然后冲瘦高个儿扬了扬下巴:“把园区总闸拉了。”   瘦高个儿一愣:“全拉?”   “全拉。”梁锋点头,“要乱就乱彻底点。”   瘦高个儿也不废话,走到总闸前,“哐当”一声把那个最大的黑色把手扳了下来。   “哗——”   这下可热闹了。   不光是8栋,4栋、5栋、6栋……整个嘉世产业园十几栋楼,包括物业在内,全黑了。   “我靠!又断电了?”   “我文件没保存啊!”   “物业干什么吃的!”   各家公司的人骂骂咧咧涌出来,主干道上瞬间聚了一堆人。有穿西装的业务员,有抱着文件的文员,还有拎着笔记本的程序员,个个脸上写满烦躁。   现代社会,停电太特么的影响工作了!   ……   小刘一路跌跌撞撞冲进物业办公室,脸色惨白。   他裤腿上蹭满配电室的灰,非常狼狈。   老周正在喝茶看报,抬头看见他这副德行,眉头一皱:“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   “周、周经理……”小刘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配电室……有人!他们、他们逮着我了!”   老周“噌”地站起来:“什么人?”   “不知道……三个男的,领头那个说话是晋省口音,凶得很!”小刘哭丧着脸,“他们还有DV,把我之前动光纤箱的事儿都拍下来了!还、还问我是不是您让干的……”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到底是老油条,很快镇定下来,抓起外套:“走,带我过去!”   “还、还去啊?”   “当然要……”   老周话还没说完,“咔嚓”一声,物业所有的电都断掉了。   他愣了几秒,突然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卧槽!他们把园区的电给拉了?!   配电室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梁锋就站在那儿,手里夹着根烟,看着围过来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物业经理老周气喘吁吁跑过来了,一看这场面,脸都绿了。他先瞪了小刘一眼,然后转向梁锋,强装镇定:“你谁啊?我们园区这电……是你们拉的?!”   梁锋吐了口烟,笑了。   “我拉的?”他指了指缩在老周身后的小刘,“扒电闸的明明是这小子啊,我刚才可全都录下来了。”   说完,他身后那个瘦高个把手里的DV一亮。   围观的人群虽然看不清楚,但隐隐约约能听到DV里的声音:“是周经理!物业周经理让我干的!”   梁锋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串钥匙,然后扔在地上:   “你们配电房钥匙都没拿走,这可算是人赃俱获!”   人群“嗡”地炸了。   “妈的!我说最近怎么老断电!”   “物业的人自己扒电?疯了吧!”   老周脸都绿了,他没想到对方这么狠,直接当众放录音。   他梗着脖子说:“你、你不要诽谤我们,我会报警的!”   梁锋瞅着他,笑了。   “报警?”他指了指身后黑洞洞的配电室,“你们物业的人,把整个园区的电全拉了。这么多公司,这么多人的工作耽误了——你要报警?行啊,报呗。俺正好跟警察说说,你们这物业是咋服务的。”   老周噎住了。   周围人一听更火了:   “原来是物业搞的鬼!”   “周经理,这你得给个说法吧!”   “我们公司今天损失谁赔?”   老周额头冒汗,他当然不能当众承认是故意只拉8栋的电——那不成针对煤运娱乐了吗?传出去更麻烦。   他咬着牙,凑到梁锋身边,压低声音:“兄弟,有什么话好说。你刚才也把我们物业的人打了,咱们私下解决,要不你也有麻烦。我……我给你这个数。”   他比划了五根手指。   梁锋看都没看那手势。   “周经理,”他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但周围安静,大家都听得见,“俺就是个干粗活的‘撬杆儿’,谈价码这种事儿,不归俺管。”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扯:“人我刚才确实打了,你要送俺进去,也行。不过……”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股子狠劲儿透出来了:   “你得想好,等俺出来以后,咱俩咋处。”   老周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这一看,心里更毛了。   除了眼前这三个人,人群里,还混着五六张陌生面孔。都是些三四十岁的汉子,穿着普通,但站那儿就跟周围上班族气质不一样。他们没往前挤,就散在人群外围,此刻正静静看着这边。   见老周看过来,其中一个人甚至抬起手,冲他轻轻招了招。   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周腿肚子开始转筋。   他干了十几年物业,见过混混、见过无赖、见过形形色色不讲理的业主,但眼前这帮人……不一样。   不是街头打架斗狠的浑,反而是种更深沉、更是在的“硬”。   梁锋往前走了两步。   “周经理,”他问,“今天就两件事。”   “第一,俺们公司的水电、网络,今天能修好吗?”   “第二,”他盯着老周的眼睛,“以后,还会断吗?”   老周喉咙发干,张了张嘴。   周围几十双眼睛盯着他。   那些散在人群里的陌生面孔,也静静等着。   半晌,老周肩膀塌下去,声音发哑:   “……能修好。马上修。”   “以后……不会了。”   ……   梁锋那边完事儿,给熊超去了个电话。   熊超挂了电话,抬头看了眼嘉世地产那栋气派的玻璃幕墙大楼,直接走了进去,然后按电梯上了16楼。   16楼前台坐着个妆容精致的小姑娘。   看见熊超这大块头进来,愣了一下:“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黄瑞。”熊超说。   “您有预约吗?”   “没有。”   小姑娘露出职业微笑:“那不好意思,黄总现在……”   她话没说完,熊超已经绕过前台,径直往里走了。   “哎!先生!您不能直接进去!”小姑娘赶紧追出来。 熊超步子大,几步就穿过办公区。走廊尽头有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华北事业部副总经理黄瑞”。   小姑娘正急着要敲门,熊超已经伸手,一把推开了门走进去。   然后反手,“咔哒”一声,把门锁了。   办公室里头,黄瑞正翘着腿玩手机呢,门被突然推开,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香烟差点掉裤子上。   “你谁啊?!”黄瑞瞪着熊超,“怎么进来的?!”   他下意识抓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就要按呼叫键。   熊超走过去,伸手,把电话线从墙插上拔了。   动作不紧不慢。   黄瑞握着嘟嘟响的话筒,脸色变了。   “黄总,”熊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挺平静,“咱们聊聊。”   他拍了拍桌子:“为啥断我们公司水电呢?”   水电?黄瑞瞬间了然。   这特么是煤运娱乐的人啊!   他们疯了吧!敢来我的办公室威胁我?!   黄瑞放下话筒,强作镇定:“什么断水电?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警告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你私闯我办公室,我随时可以报警抓你!”   熊超点点头:“对,是法制社会。”   他顿了顿,看着黄瑞:“你也该庆幸这是在帝都。不然咱们就该换个地方谈了……”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黄瑞听懂了。   黄瑞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硬撑着:“少来这套!我告诉你,我们嘉世地产不是吓大的!你哪个公司的?煤运娱乐是吧?信不信我让你们在产业园待不下去!”   熊超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拍得挺清楚,是晚上,酒吧门口。黄瑞喝得脸红脖子粗,正拉开一辆蓝色保时捷驾驶座的门,半个身子都探进去了。   黄瑞脸色“唰”地白了。   “你、你跟踪我?!”他声音有点抖,“我告诉你,那天我就是挪个车!没开上路!”   “我知道。”熊超语气还是很淡,“你挪了五十米,从酒吧门口挪到旁边巷子里,没上路。”   黄瑞刚松半口气。   熊超接着说:“但媒体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嘉世地产太子爷,深夜酒吧豪车,酒后挪车……这标题,应该挺吸引人。”   黄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盯着那些照片,又抬头看熊超:“那天晚上……打电话让我挪车的人,是你安排的?”   “不是。”熊超摇头,“我们就是恰巧拍到。”   “放屁!”黄瑞急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熊超没辩解,站起来:“事儿一次解决最好。解决不了……也没关系。”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对了黄总,最近几天,别开车了。”   黄瑞一愣:“什么意思?”   “你那辆保时捷,”熊超语气平常,“估计得臭一阵子。”   说完,拉开门走了。   黄瑞僵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的。   臭一阵子?什么意思?他们在车里动了手脚?洒东西了?还是……   他越想越慌,那可是二百多万的限量版!真弄坏了……   正发懵,桌上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爸。   黄瑞赶紧接起来,还没开口,电话那头传来他爸暴怒的吼声,震得他耳朵疼:   “你他妈的是不是惹了个挖煤的?!”   ……   鹏城,企鹅音乐总部。   申文斌盯着桌上那摞刚送来的数据报告,眼睛跟被502粘住了似的,半天没挪窝。   旁边站着的数据分析员,人也有点恍惚。   “你确定没统计错?”申文斌手指戳着报告上那行加粗的数字,声音有点飘。   “申总,核了三遍了。”数据分析员咽了口唾沫,“坏女孩和七秒钟的记忆上线首周就冲进新歌榜前五,从第二周开始……就轮流坐庄榜首了。林骏杰这周发的新歌被压到第三,点击量差了一大截。”   申文斌往后一靠,老板椅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料到不良少年会火,但没想到能火成这样。   林骏杰是谁?华语乐坛的中流砥柱,天王级的。   徐梁呢?一个刚冒头的新人,竟然能在排行榜上力压了林骏杰。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剧情?   他抓起报告往后翻,又看了看不良少年实体CD的销售情况。   实体CD销量曲线图跟特么坐火箭似的,一条陡峭的红线直往上窜,旁边标注着最新数字:712,843张。   七十多万张。   距离郝运当初拍桌子喊出的“一百万张”,真就一步之遥了。   “这才几天啊……”申文斌喃喃自语,“徐梁这小子……还真让他给站住了?”   办公室门“哐”一声被推开,宣传总监夹着个平板风风火火闯进来,脸上那笑都快溢出来了。   “申总,爆了!真爆了!”他嗓门亮得能掀屋顶,“不良少年在学生圈炸穿了!现在初中高中那帮孩子,上下学耳机里放的都是坏女孩七秒钟的记忆,WB话题榜前十有三个跟徐梁有关!大学城那边的音像店,补货都补不过来!”   申文斌抬了抬眼皮:“说点我不知道的。”   “哦哦!”宣传总监凑过来,在平板上划拉几下,“咱们监测到个特有意思的现象——徐梁这波热度,把汪苏珑和许崧的歌也带起来了。他们仨风格接近,都是那种……嗯,青春疼痛风,现在网上已经有粉丝开始喊‘网络三巨头’了。”   “三巨头?”申文斌嗤笑一声,“汪苏珑和许崧背后可没煤老板捧。”   “那是!”宣传总监立马接话,“不过话说回来,这回实体CD能卖这么多,咱们‘买CD送绿钻’这招,功劳至少占一半。学生那帮孩子,买CD就跟开盲盒似的——刮出一个月绿钻就觉得赚了,刮出三个月能跟同学吹一礼拜。咱们平台这周的日活数据……”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   申文斌斜他一眼:“有屁快放。”   “本周日均活跃用户增长幅度,是酷猫音乐的5.2倍。”宣传总监一字一顿,“而且用户画像显示,新增用户里,15到22岁年龄段占比超过七成——全是优质年轻用户,黏性高,付费意愿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申文斌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复杂。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楼下是鹏城永远车水马龙的深南大道,玻璃映出他半张脸。   “酷猫音乐这会儿……估计正在连夜开会吧。”他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咱们这套‘买CD送绿钻’的打法,他们看明白了,也眼红了。可看明白了有什么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人。   “不管是酷猫音乐、还是芊芊静听。”   “他们有企鹅这样的资本底气吗?敢拿真金白银的会员收入,去贴实体CD的销量做宣传吗?不敢。”   他走回办公桌后,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   “同样的道理。汪苏珑和许崧的歌是不错,可他们背后,有郝运这样的老板吗?没有。”   宣传总监愣了愣:“申总,您是说……”   “音乐这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申文斌坐回椅子,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沉甸甸的,“以前是作品说话,市场驱动。好歌能火,但能火多久?看命。可现在……”   他指了指报告上徐梁那张呆了吧唧的封面照。   “资本进场了。”   “我们企鹅音乐拿近千万的成本去引流、获客、做宣传。”   “煤运娱乐也敢用顶级制作资源砸一个新人。”   “两边资源一碰,造就了不良少年这张专辑的销售奇观。”   “这根本不是传统发歌的路子。”申文斌总结道,“这是资源碾压。”   宣传总监猛地反应过来:“所以以后……音乐宣传的玩法要彻底变了?咱们得多跟大资本合作,捧‘资源型’歌手?”   “顺势而为吧,这确实是双赢。”申文斌说得直白,“徐梁背后是煤运娱乐,煤运娱乐背后还有什么?咱不清楚,但就凭郝运这烧钱不眨眼的劲儿,肯定不简单。捧徐梁,就是捧咱们自己的平台数据。至于汪苏珑和许崧……”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   但宣传总监听懂了——个人创作者,再有才华,只要背靠的不是大公司,在成套的资本推流体系面前,也显得单薄了。   “对了,”申文斌忽然想起什么,“郑林那边怎么样了?辞职手续办完没?”   “上周就走了,现在人在帝都。”宣传总监表情有点微妙,“听说……煤运娱乐已经在选址了,要帮他开实体唱片店。走高奢小众路线,一张精装CD卖299那种。”   申文斌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   “他还真信郝运投他,是看好这项目前景啊?”他摇摇头,笑容里带着点看透的嘲讽,“郝运那是什么人?我不信他看不出来实体CD已是黄昏产业!这年头开那玩意儿,跟往水里扔钱有什么区别?他投郑林,八成是抹不开郑林中间牵线的人情……或者,他还有别的算盘?”   宣传总监小声附和:“确实有点……不太靠谱。”   “不过也无所谓。”申文斌摆摆手,重新拿起那份数据报告,目光落在不良少年线上数据那耀眼的曲线上。   “郑林成不成,跟咱们关系不大。倒是徐梁这张牌……”   他眯了眯眼。   “得攥紧了,好好打。” ────────────────────────────────────────────────── 第93章 阿卡贝拉合唱团 煤运娱乐,郝运办公室。   徐梁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急着敲门,先对着玻璃门反光又捋了捋头发——今天特意用发胶抓了个略显张扬的造型,配上身上那件骚粉色衬衫,他觉得这才配得上“新晋爆火歌手”的身份。   短短几周,人生像被按了快进键。   不久前他还是个寂寂无闻的大学生,现在,连出门买杯豆浆都能被人认出来要签名了。   人生的转折,全因为郝总的赏识啊!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叩门时都比平时多了三分劲儿。   “进。”   里头传来郝运懒洋洋的声音,听着像刚睡醒。   徐梁推门进去,脸上那笑直接咧到耳朵根:“郝总!你忙吗?”   郝运瘫在老板椅上,翘着脚刷WB,眼皮懒懒一掀:“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歌星吗?商演回来了?这衬衫……哪个品牌这么想不开?”   徐梁耳根一热,挠挠头:“品牌方送的……我就试试,是不是太扎眼了?”   “何止扎眼,”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是骚气冲天。”   自从在红螺寺中学门口目睹那场“专辑抢夺战”,郝运就对不良少年的爆火有了心理准备,虽然这心理准备做得让他肉疼……   他至今没想明白。   徐梁这嗓子、这外形、这非科班的出身,他到底是怎么火起来的呢?   是因为自己帮他备案一百万张CD?   还是因为企鹅音乐丧心病狂地撒币送绿钻?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想来想去,虽然没想明白,但这锅怎么也扣不到徐梁头上——这孩子就是一个普通、清澈而又愚蠢的大学生罢了。   人火了以后,第一件事儿竟然是换了件骚了吧唧的花衬衫……   “穿吧穿吧,挺好。”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说吧,啥事儿?看你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徐梁搓搓手,凑近两步,压着兴奋劲儿:“郝总,是这样……最近专辑不是卖得还行嘛,通告就多了点。电台、商演、各种采访……我这儿有点转不开了。您看,能不能……给我配个经纪人?”   他说完,眼巴巴看着郝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郝运听得心里一抽抽。   通告……这是给了多少钱啊?!   现在唱作部就徐梁一根独苗,自从不良少年发行后,徐梁一直都是自己经纪自己,估计确实累够呛。   郝运坐直身子,挑了挑眉:“你没找杨琳?”   徐梁表情瞬间垮了一半:“找、找过了。琳姐说她不懂音乐,怕耽误我,让我找个专业点儿的音乐经纪人。”   郝运心里“啧”了一声。   杨琳这推脱得倒是干脆——不过也对,赵一欢、景湉、张若云已经够她忙了,她那种顶级资源咖,本来就佛系,哪有空带一个突然爆火的愣头青。   况且,她不管也挺好。   万一她真伸手,随手喂徐梁几个核弹级资源,自己还不得憋屈死?   “那你想咋办嘛?”郝运往后一靠,手指在桌面上哒哒敲着,“公司现在也没现成的音乐经纪人。你要不……自己找一个?”   徐梁愣住了:“我……我自己找?”   他人都懵了,虽然他年纪不大,但也明白经纪人是公司牵制艺人的重要手段,郝总就这么放心让他自己找?   这也太信任自己了吧!   “不然呢?”郝运从抽屉里摸出盒新烟,叼上一根,“你也是唱作部负责人了,招个人还得我手把手教?看顺眼了、谈妥了,带过来办入职就行。”   徐梁愣住了。   等等!我啥时候成唱作部负责人了?!   我负责谁啊?唱作部就我自己一个人啊!   “不是不是!”徐梁赶紧摇头,声音有点发颤,“我就是……没想到您这么信任我。”   郝运看得一阵无语。   这孩子,太好忽悠了,别回头让人骗去卖了还帮人数钱。   “徐梁,”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沉了沉,“有句话你得记住。”   “您说!”徐梁瞬间站直。   “经纪人,是给你服务的,不是你爹。”郝运盯着他,“以后不管招谁,记住——是你用他,不是他用你。他给建议,你听着,但最后怎么做,你自己说了算。”   这话一半是提醒,一半是私心。   他既怕徐梁被人拿捏,也怕他招来个“杨琳二代”——那自己还亏个屁。   徐梁却听得眼眶发热。   “我明白了。”他重重点头,“人我自己找,合同、分成、权限……都按公司规矩来。我就找个帮我处理杂事的,不会什么事都听他的。”   郝运乐了。   还行,不算太傻。   “成,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他摆摆手,重新瘫回椅子,“去吧,好好挑。挑好了跟赵秘书说一声。”   徐梁却没动。   他站在那儿,手指捏着衣角搓了搓,忽然开口,语气特认真:“郝总,我能有今天,全是您和公司捧的。我不是不懂感恩的人,以后不管走到哪步,煤运娱乐永远是我东家。”   郝运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卧槽!别搞这么肉麻行不行,你这属于干拔啊!   一般这种话,你得先喝他个三五两,垫垫气氛再说才行……   这特么硬说多尴尬啊。   他有点儿嫌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跟这儿演苦情戏了,赶紧忙你的去。”   徐梁用力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郝运忽然叫住他。   他从抽屉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金灿灿的。   然后随手抛了过去。   徐梁下意识接住,掌心一沉。   低头一看,是枚徽章。   纯金底子,足有鹌鹑蛋大小,沉的压手,边缘雕着细密的浪花纹,中间几个小字刻得深深:金牌唱作人。窗户斜射进来的光打在徽章面上,晃出一圈刺眼的光晕。   徐梁傻了。   这……金的?真金的?!   他盯着手里那坨实实在在的金子,喉咙发干,指尖冰凉,脑子一片空白。   他啥时候见过这么大一坨金子啊!   “这……这是……”   “小奖品,拿着玩儿吧。”郝运说得轻描淡写,“算是公司对你这段时间成绩的……嗯,鼓励。”   系统给的体验版徽章,反正现在也没啥作用了。   刚才徐梁一番表忠心,酸得他牙疼。   但按江湖规矩,人家拜了码头,当老大的总得意思意思。   徐梁手指收紧,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抬头看向郝运,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嘴唇动了动,喉咙像被什么堵死。   这两个月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闪。   俩月前自己还是个穷学生,然后莫名奇妙签了公司、录专辑、拍MV、发CD……现在歌火了,郝总还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   自己这是啥命啊!   “郝总……”他嗓子发紧,“我、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郝运却已经转回椅子,重新拿起了手机,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赶紧滚蛋吧,别搁这儿煽情了。”   徐梁把金子揣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郝运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进椅子里。   “系统,”他低声嘀咕,“这玩意儿送人了……不会出啥问题吧?”   没反应。   郝运耸耸肩,算了,送都送了。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是赵秘书发来的短信:   “郝总,徐梁专辑本周实体CD总销量更新:79万张。企鹅音乐那边问,要不要提前准备百万销量庆功宴?”   郝运盯着那行字,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默默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淦!   ……   周一上午,郝运正瘫在办公室沙发上,琢磨着要不要去“智慧熊”那儿转一圈,看看熊超被单词折磨的惨状找点乐子,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张慕阳。   这不传媒大学那cos盖聂的老师吗?   他找我干嘛? “喂,张老师。”郝运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你找我?”   电话那头张慕阳声音挺热情,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客气:“郝总,打扰了。您这两天有空吗?能不能来学校一趟?您之前不是让我帮您联系合唱团吗?我和音乐学院对接了一下,有眉目了……”   郝运“噌”一下就坐起来了。   合唱团?这可是正事儿啊!   这张慕阳动作还挺迅速的,这么快就搞定了。   “成啊。”郝运爽快应了,“下午怎么样?我正好闲着。”   “没问题,你还到团委办公室找我就行。”   “好。”   挂了电话,郝运溜达到四楼录音室。   徐梁正戴着耳机,对着谱子较劲呢,不良少年的火爆,让他有了写新歌的动力。   “别练了。”郝运一把扯下他耳机,“下午跟我出个外勤。”   徐梁一脸懵:“啊?去哪儿啊郝总?”   “传媒大学,音乐学院。”郝运拎起外套,“我要搞一个音乐会,咱公司就你一个搞音乐的,你跟着去把把关。”   徐梁腿肚子有点转筋。   我?给音乐学院的把把关?   我何德何能啊……   “郝总,我……我这水平您也知道,人家那是音乐学院!”   “哟,你不是新晋的网红歌手嘛,排行版上力压林骏杰的那种。”郝运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就当去给音乐学院的学生传授一下经验。”   徐梁:……   到底是谁给谁授课啊!   他总觉得郝总这话不像好话。   下午两点,郝运领着徐梁出了门,一辆商务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了。   梁锋下车替郝运拉开了车门。   郝运看了他两眼,突然笑了:“咋样,最近的帝都的路跑熟了吗?”   自从上次那事儿办完以后,梁锋就被郝运给留下了,考虑到煤运娱乐几个艺人的商务活动越来越多,总不能老打车去活动现场……经赵秘书特批,行政部采购了一黑一白两辆商务车。   梁锋和那个叫高鹏的瘦高个,被安排去当了司机。   听到郝运询问,梁锋龇着他那大黄牙说:“跑熟了!路特么的倒是不复杂,就是早晚高峰太特么堵了……帝都怎么特么的这么多人。”   徐梁:……   这“特么的”含量也太高了。   郝运轻咳了一声:“……你特么文明点。”   “哦。”   下午三点多,传媒大学团委办公室。   张慕阳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了郝运后迎上来:“郝总,辛苦辛苦,还麻烦你们跑一趟。”   郝运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张老师,司机刚上岗,连着开错了好几个路口,让你久等了。”   张慕阳嘴角抽了抽:“没事没事。”   这时候,他突然看见郝运身后跟着个男生,有些讶异道:“这是……徐梁。”   徐梁今年才大四,见到老师还有点心虚,赶紧鞠躬:“张老师好。”   “呃……你好你好。”   张慕阳此刻都懵了,这不是当下企鹅音乐最火的歌手吗?!   他的歌现在学校门口的超市、理发店、网吧都在放……   这怎么跟着郝运过来了?   郝运歪头打量了一下屋里。   沙发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灰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搞艺术的。旁边站着五六个学生,有男有女,穿着都挺朴素,但眼神亮晶晶的。   张慕阳回过神来,引着郝运往里走。   “郝总,介绍一下,这位是音乐学院声乐系的王秉忠王老师。”   “这几个学生都是合唱团的骨干。”   王秉忠起身跟郝运握手,笑容很和煦:“郝总,久仰。您公司那首月光,编曲很有想法。”   “王老师过奖了。”郝运打着哈哈。   自从打鹏城回来,企鹅音乐就拿到了月光的授权,在上架之后,都知道这首歌,是煤运娱乐自己写的主题曲了。   几个学生原本规规矩矩站着,目光在郝运脸上扫了扫,没太大反应。   可一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徐梁,眼睛“唰”地就亮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小声跟旁边女生嘀咕:“是徐梁……坏女孩那个!”   女生使劲点头,脸都有点红。   她才买过不良少年的专辑不久……   徐梁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鞠了个躬:“老师们好,同学们好……我是徐梁,我也是郝总公司的歌手。”   声音有点发虚。   他和这群学生年纪差不多大,但人家都是科班学音乐的,但自己是一个学美术的,心里难免有些怯。   王老师笑着点头:“徐梁同学最近的歌很受欢迎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谢谢王老师!”   张慕阳招呼大家坐下,倒了茶,寒暄了几句,话题就转到了正事上。   “郝总,您之前不是让我帮您找合唱团吗?”   “现在连老师带学生,我打包给您找来了,咱就聊聊具体安排?”   郝运还没说话,王老师先接上了话茬。   “郝总,之前听说您资助了学校社团搞cosplay,现在还要资助社团办音乐会,今天请您来,是想请您先听听我们合唱团同学们的一点小才艺。”王老师说着,看向那几个学生。   他眼神里带着点鼓励,像过年时催自家孩子给亲戚表演节目的家长。   “来,给郝总和徐老师展示一段。”   郝运端着茶杯,眼睛眯了起来,这大庭广众当着人面儿唱歌,挺社死啊!   但反正又不是让自己唱,他也乐得看热闹……   他心里还好奇呢:   合唱?唱什么?黄河大合唱还是在希望的田野上?   结果那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地点点头,连伴奏都没放,直接站成了一小圈。   最左边一个矮个子男生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声,稳得跟装了节拍器似的,那是底鼓的模仿。   旁边高个子女生嘴唇轻抿,舌尖弹动,“嗒、嗒、嗒”一连串清脆又富有弹性的节奏流出来——这是军鼓。   第三个男生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变换着角度发出“嚓——嚓——”的金属摩擦音,模拟踩镲。   架子鼓的基本节奏型,就这么被三个人用人声搭出来了!   郝运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靠!口技!?   还没完。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开口了,声音清澈透亮,哼出了一条流畅跳跃的贝斯旋律线,稳稳地托住整个节奏底子。   紧接着,另一个短发女生加入,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勾勒出电吉他的失真riff,带点蓝调味道,骚气又抓耳。   前奏一起,郝运耳朵就竖起来了。   这旋律太有节奏感了——陶喆的找自己。   几个学生眼神交汇,同时开口: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我走进撒哈拉沙漠~~”   “空无一人站在太阳下~~”   主旋律由两个声部交错承担,一个明亮一个醇厚,和声织得密而不乱。   其他几人继续用人声维持着鼓组、贝斯、甚至偶尔飘过的合成器pad音效,整个曲子层次丰满得惊人!   最绝的是中间那段标志性的转调过渡。   几个人通过极其精准的半音滑音,用人声硬生生“拧”了上去,丝滑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郝运是真惊了。   他从小看着洛桑的口技表演长大,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几个人同时表演口技的场景。   徐梁见郝运看傻了,凑了过来小声说:   “郝总,这叫阿卡贝拉,纯人声合唱,是种挺小众的合唱方式。”   郝运:???   “……不是口技啊?”   王老师:……   徐梁有些尴尬:“呃……也算口技吧。” ────────────────────────────────────────────────── 第94章 男人装的广告收入 徐梁对阿卡贝拉就熟悉多了,但他没想到这帮学生能玩到这份上!这不是简单地唱个和声,这是用嗓子当了一支完整的乐队!编配、音准、默契度,全是专业水准!   而且他是写歌的,太清楚这里面的难度了。   用人声模拟乐器不仅需要极强的乐感和音准,更需要对原曲编曲的透彻理解,再拆解重组……这活儿没点硬功夫根本玩不转!   不愧是专业的啊!   一曲唱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郝运“啪”一声放下茶杯,带头鼓起掌来:“牛逼!”   他是真觉得牛逼,这水平不知道比徐梁高了几个档次。   几个学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腼腆又有点小得意的笑。   王老师显然也很满意,笑着看向张慕阳。   张慕阳适时地把话题拉了回来:“郝总,您也看到了,咱们同学水平是有的。不过……光我们传媒大学一个合唱团,想撑起一场像样的合唱表演,体量还是单薄了点。”   郝运挑了挑眉。   张慕阳这是话里有话啊,这是打什么主意呢?   张慕阳顿了顿,语气更诚恳了些:“我的想法是,既然要搞,不如把规模做大。联合帝都其他几所高校的音乐学院或者合唱团,一起搞一场高校合唱汇演。当然,这事儿毕竟是您出资主办,还得看您的意思。”   郝运一听,眼睛“噌”就亮了。   多拉几个学校?一起搞?   好事儿啊!   学校越多,参与人数就越多,场地、设备、服装、排练、宣传……哪样不得花钱?规模一大,成本咔咔往上翻,这烧钱速度不就起来了吗!   “搞!必须搞!”   郝运一拍大腿,比张慕阳还积极:“年轻人嘛,就得有点艺术活动!钱的事不用操心,咱们就往大了办,往好了办!”   王老师脸上都笑开花了。   他负责的这个合唱团,平时没少出去参加比赛,也获得了不少奖项。   但音乐比赛能和音乐会相比吗?!   不论是影响力、话题度,正儿八经的音乐会,那可是甩爆音乐比赛几条街!   看见郝运答应,张慕阳紧接着又抛出一个建议:“郝总,下个月就是五四青年节了。您看,咱们这场合唱汇演,能不能就借着‘五四青年节’这个名义来办?既弘扬主旋律,又展示当代大学生艺术风采,意义更好。”   五四青年节?   郝运压根没细想,他就是想办个音乐会。   他大手一挥:“成啊!你说五四就五四,你说六一都行!就是个名头嘛,你们定!”   徐梁张张嘴,想伸手拉郝运,让他冷静点。   但还是没那个胆子……   张慕阳连连点头:“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们这边就可以开始联系其他高校了……”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又聊了几句细节,郝运带着徐梁起身告辞。   张慕阳和王老师一直把他们送到楼下,几个学生也来找徐梁要了签名。   坐进车里,郝运还美滋滋地算着账:租个大剧场?不行,干脆租个体育馆!各校排练补贴、服装统一定制、专业音响灯光、媒体宣传通稿……啧,想想就花钱如流水。   正乐着呢,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张慕阳那张热情洋溢的脸,还有那句“五四青年节”。   等等。   五四青年节?!   张慕阳这小子……不就是传媒大学校团委的老师吗?   搞这种多校联合、又挂着“五四”名头的文艺活动,妥妥的团系统政绩工程啊!搞好了,报告有的写,评优有的争,往上走的路子都能宽几分。   合着绕了半天,这小子是想借着老子的钱,刷他自己的政绩?!   郝运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嘴角抽了抽。   乃求嘞!   这小子借鸡下蛋啊?!   ……   四月十三号。   快到下班点儿了,郝运正琢磨着是回家,还是找个地儿消遣消遣呢,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刘从容手里攥着本杂志进来了。   “郝总,男人装第五期样刊出来了。”刘从容把杂志放桌上,喘了口气,“差点就开天窗——前几天断电断网,印刷厂那边的文件传不过去,修图组熬了两个通宵才把插图赶出来。”   郝运拿起杂志看了看。   封面上的女人,他认识。   陈郝。   几年前凭粉红女郎里的“万人迷”火遍全国,后来好像就渐渐淡出了,没想到刘从容这期用了她。   别说,“万人迷”这形象,和男人装还挺适配的。   封面是在一个复古咖啡馆拍的,陈好穿了条墨绿色的丝绒吊带裙,裙摆开衩开到腿根,却没露半点不该露的。她侧身坐在高脚椅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椅面横杆上,另一条腿自然垂落,脚尖轻轻点地。   光影从右侧的格子窗斜打进来,在她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分界线。   最绝的是眼神。   没看镜头,而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涂着暗红色的甲油,正轻轻摩挲着一只白瓷咖啡杯的杯沿。   欲吗?欲。   辣吗?辣。   但偏偏又透着一股子“我知道我在诱惑你,但我懒得搭理你”的慵懒劲儿。   不愧是初代“万人迷”。   郝运盯着封面看了足足半分钟,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孙浩这拍的……一次比一次好。光影运用、肢体语言的把控、那种“撩人于无形”的氛围营造,都很到位了。   “孙浩进步不小啊。”郝运翻着内页,随口夸了句。   “这小子很下功夫的。”刘从容点头,“天天抱着您拍的那两期杂志研究,还借着栾永庆办摄影展,认识了摄协不少领导和大牛。这期陈好的片子,他拍了三百多张,最后就选了这一张。”   郝运嗯了一声,又往后面翻了几页。   孙浩越进步,就特么意味着杂志越来越能赚钱了啊!   我是不是得再招个新摄影师啊?   刘从容送完样刊,却没走。   他搓了搓手,站在办公桌前,表情有点犹豫。   “还有事?”郝运挑眉。   “郝总……”刘从容深吸一口气,“我有个想法,可能步子迈得有点大,您听听看,不行就算了。”   “说。”   “咱们……要不要做海外版?”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以为自己听错了:“啥玩意儿?”   “海外版男人装。”刘从容语速加快,像生怕自己后悔,“现在国内市场上,欧美、日韩的时尚杂志一大堆,咱们天天跟它们在咱们地盘上抢读者。我就想着……能不能也杀到它们老家去,抢抢它们的市场?”   他顿了顿,赶紧补了一句:“我知道这想法有点飘。咱们改版才几个月,国内根基还没扎稳呢,就想着出海……是太快了。”   郝运盯着刘从容,脑子飞快转。   海外版?   这意味着要组建海外团队、研究当地出版法规、打通发行渠道、适应文化差异……全是钱!全是风险!而且肯定要分走刘从容一大半精力,国内这摊子说不定就得松懈。   这不正是自己想要的吗?!   “做!”郝运一拍桌子,眼睛都亮了,“必须做!下一期就做海外版!”   刘从容人傻了。   下个月?!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不是……郝总,一个月真来不及。”他急得直摆手,“海外出版限制太多了——刊号申请、内容审核标准、版权授权范围、甚至纸张规格都和国内不一样。还有发行渠道,咱们现在根本没海外关系,得从头谈……”   刘从容汗都下来了。   这事儿不确定性本来就大,他也就是想刺探一下郝运的想法。   这么大的决定哪能说做就做,肯定得充分调研啊!   嗯……   郝运想了想,觉得刘从容说得确实有道理。   “那就先做港版和台版的。”郝运从善如流,“都是国内地区,印个繁体字版就行,这总简单吧?”   刘从容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的是直接搞日版、韩版,杀进亚洲时尚前沿阵地。   但郝总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港台地区确实更近,文化差异小,繁体字转换也容易。先拿这两个市场试水,积累经验,再图海外,好像更稳妥。   “行。”刘从容点头,“那我回去就启动港台版的筹备。”   “等等。”郝运叫住他,兴致勃勃地说,“既然要做其他版本,那就得加大投入!你别心疼钱,从前两期利润里支取筹备资金,需要多少支多少,务必把质量给我搞上去!赵秘书那里我打招呼!”   之前那几期男人装,每期都能带来小一千万的利润。   正好让刘从容“自产自销”,赶紧花花。   他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语气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咱们不能让大湾区、弯弯的同胞看咱们大陆人的笑话!得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大陆男性时尚潮流!要拍最好的片子,用最好的纸张,设计最好的版面——钱不是问题!”   刘从容听得一愣一愣的。   郝总这格局……是不是突然开得太大了点?   咋就上升到这个高度了?!   “郝总,其实不用动前两期的利润。”刘从容小声说,“现在男人装的广告收入,应该就能覆盖扩张成本了。”   郝运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刘从容:“广告收入……够覆盖了?”   “嗯。”   郝运惊呆了:“啥广告啊?这么能赚?”   刘从容这才想起来,广告的事儿还没汇报呢。   他赶紧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翻开:“正要跟您说这个。男人装现在固定有四个广告版面,目前已经长期敲定了两家——耐克和古驰。这两个都是男性日常能消费的品类,而且签的都是一期、三期这样的短约,我跟赵秘书商量了一下,就直接定了。”   郝运张张嘴,没说话。   耐克、古驰,牌子够大,也符合杂志调性。   这玩意儿贵,也就个上千块,普通消费者咬咬牙也能买,老刘挑广告商的眼光还是挺刁钻的。   之前有很多小品牌或者和杂志调性不符的品牌报价。   刘从容都是直接拒了的。   宁愿给秦时明月打广告,也不乱恰饭。   “但还有两个广告位,我想了想,还是得您定。”刘从容表情严肃起来,“一个是汽车,一个是腕表。这都属于高消费的物件儿,报价金额也高,我不敢擅作主张。”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高消费?高能有多高?   “汽车这边,目前有四家报了价。”刘从容翻到下一页,“奥迪、宝马、林肯、凯迪拉克。报价最高的是宝马,三期三百六十万,均下来一百二十万一期。最低的是凯迪拉克,他们新款SRX刚上市,想推一波,报了六期五百二十二万,均下来八十七万一期。”   郝运人傻了。   一个广告版面……能卖一百二十万?!   一本杂志才特么卖三十五块六啊!这特么一个广告位就抵得上多少本杂志的利润?!   他喉咙发干:“那……那选凯迪拉克吧。”   刘从容愣了愣:“选最便宜的?”   “对。”郝运说得斩钉截铁,“咱们杂志刚起步,不能光看报价,得看合作诚意。凯迪拉克一签就是六期,说明他们看重长期效应,这种合作伙伴更靠谱。”   刘从容眨眨眼。   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但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不过老板发话了,他照做就是。   “行,那汽车就定凯迪拉克了。”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翻到下一页,“腕表这边……报价更夸张。”   郝运凑过去看。   万国、积家、劳力士……一个个名字看得他眼皮直跳。   后面的数字更离谱——最低的都是一百五十万一期起,高的直接飙到两百多万。   “这些牌子……真有人看杂志买表?”郝运忍不住问。   “郝总,这种奢侈品的广告,本来就不是给普通读者看的。”刘从容解释,“它们要的是品牌曝光和形象塑造。男人装现在读者画像很清晰——25到45岁、有消费能力的都市男性。这个群体,正是这些腕表品牌的目标客户。”   郝运沉默了。   他可能不懂运动品牌,不懂男士香水,但他是真懂表。   当年在煤老板圈子里混,没几块好表撑场面,人家都不带你玩。百达翡丽、江诗丹顿、爱彼……这些顶级牌子他门儿清。   他买的最多的,就特么是劳力士。   正因为懂,他才更清楚这些报价背后的分量。   “还有一家。”刘从容声音压低了些,“百达翡丽也报了意向。但他们的大中华区负责人……想见您一面。”   郝运猛地抬头。   “见我?”   “对。”刘从容点头,“我今天要找您汇报的,就是这事儿。前面那些牌子,虽然也都是顶级奢侈品,但跟百达翡丽这个级别比,还是差了点意思。他们主动提出要见您,我觉得……这事儿不简单。”   郝运瘫回椅子上,脑子有点乱。   百达翡丽?   那个“没人能真正拥有百达翡丽,只不过为下一代保管而已”的百达翡丽?   他们的大中华区负责人……想见我?   “郝总,您看……”刘从容试探着问。   郝运摆摆手:“你先回去,把港台版的事儿启动起来。腕表广告的事……我考虑考虑。”   “行。”   刘从容合上文件夹,转身走了。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   郝运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盯着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乃求嘞!   一张纸的广告位一百多万?这个世界特么的疯了吧!   要不要去见见百达翡丽的负责人呢?   “不行。”郝运喃喃自语,“还是得见见……”   “其他腕表的牌子都报价了,就只有百达翡丽没报价了。”   “系统肯定是不允许我拒绝他们的。”   “只有百达翡丽是最后一个突破口……”   得想办法把百达翡丽的报价压下来!   ……   四月十四号下午。   嘉世产业园8栋楼下停了辆黑色奥迪。   车门打开,下来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抱着个看上去挺沉的胡桃木盒子。他抬头看了看煤运娱乐的logo,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往里走。   前台小姑娘正要问找谁,男人已经主动开口,语气客气得有点过分:   “您好,我是嘉世产业园的新任负责人,姓余,余明。跟赵总监约好了的。”   小姑娘愣了愣——她可没接到通知说今天有访客。   但看对方这架势,也不敢怠慢,赶紧往办公室打电话。   两分钟后,赵秘书冷着脸出来了。   她扫了眼余明手里的木盒子,又看了看他脸上那副堆出来的笑容,心里冷笑:黄瑞那事儿过去了这么多天,嘉世地产现在才派人过来?是不是有点迟了。   “余经理是吧?”赵秘书语气平淡,“郝总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哎,好,麻烦赵总监了。”余明赶紧跟上,步子迈得小心翼翼。   办公室里,郝运正翘着脚刷手机呢,听见敲门声,头都没抬: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余明。   “郝总,嘉世地产的余经理来了,他是产业园新任负责人。”   郝运这才放下手机,抬眼打量来人。   余明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把那个胡桃木盒子往办公桌上一放,盒子落桌时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郝总,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余明脸上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听说您好这口,特地托人从古巴捎来的,科伊巴贝伊克系列,限量款。”   郝运眉毛挑了挑。   他没碰那盒子,反而往后一靠,眯着眼睛看余明:   “余经理,咱们之前见过?”   “没有没有。”余明赶紧摆手。   “那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 ────────────────────────────────────────────────── 第95章 钱没亏成,艺术越搞越牛逼了 余明笑容不变,语气却更客气了:“不瞒郝总,我调来帝都之前,在晋省分公司干了八年,主要负责平原市那边的项目。郝氏煤业在晋省那谁不知道啊?您这点喜好,托几个朋友一打听就打听到了。”   郝运“哦”了一声,没接话。   余明心里有点打鼓,但面上还撑着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这才伸手,用指尖挑开木盒的铜扣。   盖子翻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雪茄,深褐色茄衣油亮亮的,每支都套着金标环。旁边还配着雪茄剪、专用打火机,甚至还有个小巧的湿度计。   确实是用心了。   郝运合上盖子,抬头看向赵秘书:“收了吧。”   赵秘书点点头,上前抱起盒子,转身放进柜子里,全程面无表情。   余明心里松了口气——肯收礼,说明这事儿有得谈。   他赶紧又从公文包里掏出几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郝总,这是7栋、9栋的租赁合同,还有食堂和商业区的承包协议。您过目。”   郝运没接,朝赵秘书扬了扬下巴。   赵秘书接过,快速扫了几眼,然后抬眼看向余明:“余经理,你改价格了?这租金……比我们之前谈的还低了三成?”   余明赶紧解释:“是是是,这是黄董特意交代的。其实……黄董原本是想直接免租金的。”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郝运的表情,才继续说:   “黄董说了,一栋楼一年租金也就几百万,这点小事儿搞得双方生了嫌隙,实在不值当。但我给劝住了。”   郝运抬了抬眼皮,笑呵呵问:“哦?为啥劝住?”   余明笑了笑说:“我在晋省待了八年,太清楚咱们晋省老板的脾气了。要是直接免了,郝总您肯定觉得没面子——好像我们嘉世地产特财大气粗一样。您一个坐拥上百亿资产的大老板,差这点钱吗?不差。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打了个折,意思意思。这折扣代表我们嘉世地产一个认错的态度,向您赔个不是。”   他说得诚恳,话里话外把郝运抬得高高的。   赵秘书听着,心里那点嫌弃倒是散了些——这人倒是比黄瑞会来事儿多了。   郝运也乐了,这是个通透人,干他们这行的,确实面子最大。   你要是真把租金给我免了,我反而觉得你在羞辱我。   余明见郝运没说话,又趁热打铁:   “另外,我还听说郝总最近在帮旗下的唱片店找店面?我们嘉世地产在朝阳、海淀还有几个商圈,都有些闲置的铺面。回头我把资料都发过来,您随便挑。不管挑中哪一家,我们免一年租金,就当是交个朋友。”   赵秘书心里快速算了笔账——帝都商圈铺面,一年租金少说也得几十万,好的位置甚至上百万都很正常。   这手笔不算小了。   可她转头看向郝运,却发现自家老板压根没在听什么“免租金”的事儿。   郝运眯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   余明被看得有点发毛,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半晌,郝运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余经理,你们嘉世地产……在晋省有楼盘要开盘了吧?”   余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郝运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他:   “又是送雪茄,又是降租金,还白送铺面……这么下本钱,是怕我在你们开盘的时候,找几辆渣土车把售楼处堵了?还是怕我让矿上兄弟去你们工地‘串串门’?”   余明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赵秘书也愣住了——她光顾着算折扣多少钱,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郝运看着余明那副汗如雨下的样子,忽然笑了。   “哎呀,回去告诉黄董,”他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我们郝氏煤业就是挖煤的,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早就不碰了。你们的诚意,我们收到了,园区的事儿,到此为止。”   余明如蒙大赦,赶紧鞠躬:“谢谢郝总!谢谢郝总大气!”   “行了,出去吧。”郝运懒得再看他。   余明几乎是倒退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时,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腿还有点软。   办公室里,赵秘书看着郝运,欲言又止。   郝运瞥她一眼:“有话就说。”   “郝总,”赵秘书犹豫了一下,“租金的事儿就算了,那商铺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现在寻个好铺位还真挺难的,不是有钱就能拿下的,有嘉世地产这关系……”   “知道了。”郝运打断她,语气有点烦躁,“他们的商铺也看一看吧,不白用他们的,该给钱给钱,别和他们捆绑上了,到时候想翻脸还得瞻前顾后的。”   赵秘书:……   这咋前脚原谅别人,后脚就想翻脸的事儿呢。   郝运走到窗前。   窗外,余明那辆奥迪缓缓驶出园区。   郝运盯着那车屁股,眯了眯眼。   晋省的楼盘是吧?   这年头,正是房地产商布局全国、大兴土木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在晋省到底有几个盘?管银行借了多少亿?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某个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几秒。   最后,还是锁了屏。   “算了,不打听了。”他把手机扔桌上,“跟这帮人较劲,跌份儿。”   ……   4月18号,上午九点半,国家博物馆中央大厅。   今天是国博摄影展的开幕日。   郝运站在入口处,抬头看着眼前这阵仗,人有点懵。   他知道郎卫是央视春晚总导演,干的都是大阵仗,也知道这老小子说要把“把规格提一档”。   但他没想到……能提到这种程度啊!   整个大厅的主色调是深灰和暗金,和春晚那种喜庆的色调完全不同,墙面挂着几张巨幅黑白摄影作品,也包括郝运的那张矸石与微光,每幅照片下面都打着专业射灯,光影打在照片上,切割得跟刀削似的。   抬头往上看,十几条LED光带从这头拉到那头,在空中汇成一个发光的圆环。   最扎眼的是正中央那个舞台。   舞台背景是整面墙的曲面LED屏,正循环播放着这次摄影展的精华作品。   屏幕前搭了个半圆形演讲台,台面是深色实木,上头还嵌了块铜牌,刻着“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的字样。   舞台两侧,各立着四根三米多高的仿古灯柱,灯光把台区照得透亮。   台下,黑压压坐了小三百号人。   前排是一水儿正装领导、嘉宾,胸口别着红绸证件;中间是各路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后排才是普通观众,但看那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老百姓,估计都是摄影圈里的爱好者或者相关行业的。   “这特么……”郝运低声嘀咕,“一个开幕式花了多少钱?”   赵秘书站在他旁边,她今天难得穿了件藏青色旗袍,看着比平时的正装休闲了不少。   她听见郝运的话,小声说:“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   郝运眼皮跳了跳。   一个摄影展开幕式,花了一百一十万?   这快占了整个策展花费的五分之一了呀!   郎导你不愧是干大场面的!他忽然觉得,好像请郎卫来做导演……还挺值的!   “郝总,咱们坐那边。”赵秘书指了指前排侧面的位置——那边留了几个空座,桌上摆着“煤运娱乐”的台签。   郝运点点头,跟着赵秘书往那边走。   路过媒体区时,他听见几个记者在嘀咕:   “这次规格够高的啊,国博中央大厅、南4展厅,这场地费就不便宜吧?” “听说总导演是郎卫,央视那个。你看这舞美熟不熟?有没有春晚味儿?”   “策展单位是煤运娱乐?我记得是棱镜空间啊……这公司什么来头?”   “你不知道?男人装就是他们搞的,最近挺火那个秦时明月也是他们的。听说这个棱镜空间就是煤运娱乐的子公司。”   “一家娱乐公司搞摄影展?跨界玩得挺花啊……”   郝运听得心里一阵抽抽。   自从经历过了于雪梅的采访,他就觉得被记者盯上,准没什么好事。   赶紧坐下,假装没听见。   九点五十分,音乐响了。   不是那种常见的背景音乐,是现场弦乐四重奏——舞台侧后方,四个穿黑色礼服的男士正认真拉着大提琴、小提琴。   曲子是改编版的茉莉花,慢板,悠扬,跟这环境还挺搭。   十点整,灯光暗了一半。   舞台上的LED屏画面切换,变成倒计时:10、9、8……   台下安静下来。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舞台两侧突然喷出两股干冰雾气,白色的烟顺着地面缓缓蔓延。与此同时,头顶的光带“唰”地全亮,光线从暗金色变成暖白。   主持人从舞台侧面走了上来。   这个主持人个头不算高,穿了身深灰色西服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台后范儿还挺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欢迎来到‘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开幕式现场。我是本次开幕式的主持人,撒倍宁。”   台下响起掌声。   郝运抬了抬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个主持人。   撒倍宁?   这不今日说法那个小撒吗?!郎卫把他薅过来当主持人了?   郝运脸颊抽了抽。   这家伙今年没当上春晚主持人,不会也是来刷履历的吧……   台上,撒倍宁简单介绍了几句展览的背景和意义,然后他侧身抬手:“下面,有请国家博物馆副馆长,张启明先生致辞。”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先生走上台。   发言稿挺官方,郝运听了半天本来都有点犯困了,结果这老先生突然提了一句:“……本次展览的策展工作,由煤运娱乐旗下的棱镜空间团队负责,他们专业、高效的工作态度,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台下媒体区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郝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赵秘书倒是挺直了腰板,在一旁听得频频点头。   张馆长讲完,接着是摄影协会的陈副会长。   陈副会长今天精神头特别足,上台时脚步都带着风,他讲得比张馆长活泼多了,时不时还蹦出几个摄影专业的术语,听得台下那些爱好者直点头。   讲到高潮处,陈副会长忽然抬高声音:“这次展览,我们遇到了一个不小的困难——开展前一周,还有二十二幅作品因为审核问题无法展出。关键时刻,是煤运娱乐的郝运先生挺身而出,用一天时间,拍摄了上百幅高质量作品,填补了空白!”   他顿了顿,声音更激动了:“而且,郝先生这些作品,全部无偿授权给展览使用,分文不取!这种对艺术纯粹的热爱和支持,让我非常感动!”   台下“哗”地一下,议论声更大了。   不少人都转头四处张望,想看看那个“郝运”坐在哪儿。   郝运把桌上的台签按倒,脸往阴影里缩了缩。   特么的……老陈你坑我!   陈副会长还没完:“所以,我们特意在展厅内,为郝运先生的作品设置了一个独立展区,命名为‘特别邀请单元’。这也是对我们优秀摄影艺术家的一种肯定和鼓励!”   掌声更热烈了。   郝运感觉自己脸有点烫。   好在陈副会长终于讲完了,接着上台的是栾永庆。   郝运:……   好在栾永庆心里有点逼数,知道这不是他能多说话的舞台,在台上简单感谢了两句领导,就赶紧下来了。   开幕式流程走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是剪彩环节。   六位领导站在舞台中央,礼仪小姐端着红绸和剪刀上来。背景音乐换成激昂的进行曲,灯光全开,干冰再次喷涌。   “咔嚓!”   红绸剪断的瞬间,全场掌声雷动。   LED屏上打出“展览正式开幕”几个大字,两侧灯柱的光束开始缓慢旋转,整个大厅的氛围达到高潮。   郝运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初接这个活儿,就是想亏钱。   随便搞搞,租个便宜场地,挂几张照片,完事儿。   结果呢?   场地是国博中央大厅,导演是央视春晚总导演,媒体来了几十家,领导讲话三句不离“煤运娱乐”……   这特么哪是亏钱?   这是踩着油门往天上冲啊!   开幕式结束后,人群开始往展厅流动。   郝运正想溜,郎卫已经找过来了。   “郝总!”郎卫脸上带着笑,额头上还有层细汗,但精神头特别好,“怎么样?这开幕式还成吧?”   郝运干笑两声:“郎导出手,那必须成。就是这规格……有点太高了。”   “不高不高。”郎卫摆摆手,“国博的展,就得这规格。再说了,您投了这么多钱支持艺术,咱们不能给您掉份儿不是?”   郝运无语凝噎。   你可别给我抬份儿了,我害怕。   郎卫朝旁边招招手,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跑过来:“郎导。”   “后面收尾工作你盯着,媒体采访按名单来,别乱了。”郎卫交代了几句,然后转向郝运,“郝总,咱们边上聊两句?”   “行。”   两人走到大厅侧面的休息区,赵秘书站在了休息区外等候。   郎卫从服务员那儿要了两杯水,递给郝运一杯:“郝总,这次真得谢谢您。这开幕式办完,我履历上又能添一笔——‘国家级文化活动总导演’,这对我帮助很大。”   郎卫这句话是真心的。   这个国博摄影展开幕式,他前前后后参与筹备不到一个月,便直接拿下了,根本没花多少功夫,但却是是一笔实打实的漂亮履历。   郝运喝了口水:“郎导客气了,您也‘帮’了我不少。”   “嘿嘿,互相成就。”郎卫笑着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郝总,新三国那边试镜……您家那几个艺人,都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郝运说,“景湉定了貂蝉,张若云定了曹植,赵一欢和熊超的角色也基本定了,就等合同了。”   “那就好!”郎卫松了口气,“老高那边给我打电话了,夸您家艺人素质高,特别是景湉那姑娘,演貂蝉那股劲儿拿得特别准。他还说,零片酬这事儿……台里领导都知道了,夸您有格局。”   郝运听得心里一咯噔。   别夸了别夸了……别再被央视的领导盯上。   “应该的。”他勉强笑笑,“支持国家文化事业嘛。”   郎卫看着郝运,眼神里多了点欣赏:“郝总,您这人……真挺不一样的。别的老板投资,都盯着回报率。您倒好,又是亏本搞摄影展,又是零片酬拍戏……说句实在话,现在像您这样真心做艺术的人,不多了。”   郝运被夸得浑身不自在。   他岔开话题:“那什么……郎导您忙,我先去展厅转转。”   “行,您随意。”郎卫起身,“我再去盯盯现场,有事儿随时找我。”   看着郎卫走远的背影,郝运长长吐了口气。   乃求嘞,我这是为了艺术吗?   真是邪了门儿了,钱没亏成,倒是艺术越搞越牛逼了。 ────────────────────────────────────────────────── 第96章 怼个东瀛摄影师不绰绰有余? 跟郎卫聊完,郝运就拽着赵秘书溜了。   中央大厅那边人太多,媒体、领导、嘉宾扎堆,他怕再待下去被人抓住——正常社交还好,但这群人夸得他浑身难受。   两人顺着指示牌往南4展厅走。   国博是真大,走廊长得望不到头,墙上挂着各种临时展览的海报。   赵秘书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忍不住嘀咕:“郝总,咱们真不去跟那些领导打个招呼?陈副会长刚才还往咱们这边看呢……”   “打什么招呼。”郝运头都没回,“我让栾永庆跟他们说,今天我吃坏肚子了,搁厕所蹲着呢”   赵秘书:……   南4展厅门口立着块深灰色导览牌,上头用中英文写着“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   底下还有行小字:“策展单位:棱镜空间”。   郝运看到那行小字就眼皮跳,赶紧进去了。   展厅里头比想象中宽敞。   灯光调得很专业,不刺眼但足够亮,每幅作品下面都有射灯打着,把照片的质感烘托得明明白白。参观的人不少,但还算安静,偶尔能听见低声的议论和快门声。   有些摄影爱好者正拿着相机四处拍照。   “郝总,要不先去这儿看看?”赵秘书指了指布局图。   郝运一看,特别邀请单元。   “行,去看看吧。”   这地方倒是不远,就在展厅进门右手边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空间,大概三十来平米,入口处挂着块银色牌子,上面就五个字——郝运作品展。   郝运看到自己名字,脚步顿了顿。   他当初答应拍那些照片,纯属为了填坑,没想到真给弄成独立展区了。   两人走进去。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墙面刷成了浅灰色,作品挂得疏密有致,每幅下面都有简单的作品说明和拍摄参数。   正对入口的那面墙,居中挂着的就是矸石与微光。   看到这张照片后,连郝运自己都晃了晃神,当时随手拍的景湉和矿工的照片,这会儿在专业灯光下显得格外有冲击力。   论艺术性,这可比男人装封面强多了。   赵秘书站在照片前,点头称赞:“郝总,这张您拍的真好,景湉可以拿来当人生照片儿了。”   郝运歪了歪头:“哟,听你夸我可真不容易。”   赵秘书:……   旁边有几个游客也在看这幅作品,低声议论:   “这张光影绝了,你看那高光和阴影的过渡……”   “矿工题材还能这样拍,太有新意了!”   “作者叫郝运?什么背景啊,竟然能有一个单独的摄影单元展区。”   “好像是煤运娱乐的老板,听说这次展览就是他投的钱。”   “怪不得,有钱又有才,羡慕不来……”   郝运听得耳朵发热,赶紧往旁边挪了挪,好让游客们能继续看展。   这个独立展区一共挂了二十二幅作品,除了矸石与微光,其他都是他前几天赶工拍的那些。城市街景、工业废墟、鸟类生态、静物小品……题材杂,但每张拍的都不错。   虽然水准达不到矸石与微光这个程度,但也挑不出啥毛病。   郝运自己看了一圈,心里有点感慨。   自己当时拍摄的时候,还是lv.1的摄影技能,也就是精英级,矸石与微光属于“妙手偶得”,突破了这个水准。但其他照片,基本都稳定在这个水准左右。   也正是因为这个技能,自己才能稳定的一天拍出100多张水平在线的照片。   但现在自己拿到了“光影艺术家”的徽章。   摄影技能已经从lv.1提升至了lv.2,再看这些照片,就觉得多少还是有一些瑕疵的。   看完自己的展区,郝运带着赵秘书往展厅深处走。   主展区按主题分了几个板块:城市变迁、自然风光、人文纪实、文化民俗……   郝运凭借着专家级的摄影技能,和普通游客看展的就有些不一样了。   普通游客的评价顶多就是“这张好看”“那张一般”……   但郝运能看出门道,他能通过照片看出来构图为什么这么安排、光线怎么控制的、拍摄时机抓得巧不巧……   他一边走,一边随口给赵秘书讲:   “你看这张,拍老胡同的。摄影师用了广角镜头,把纵深拉出来了,但边角畸变控制得不错,没把人拍变形。”   “这张工业的,用了慢门,把流水拍成丝绸了,但你看暗部细节保留得还行,没死黑。”   “这张鸟的,抓拍时机绝了,翅膀展开的角度刚好,背景虚化也自然……”   他说得随意,但每句都戳在点上。   赵秘书听得一愣一愣的,周围游客也纷纷侧目。   她跟着郝运这么长时间,见惯了他吊儿郎当、瞎做决策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认真且专业。   “郝总,”她忍不住问,“您这些知识,啥时候学的?”   郝运噎了一下。   总不能说是系统给的吧?   “呃……看书看的。”他含糊道,“以前没接班儿的时候,瞎研究。”   赵秘书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很快,两人逛到文化民俗展区。   这边人稍微少点,墙上挂的都是传统建筑、民间工艺、节庆活动这些题材,光线调得偏暖,跟主题挺搭。   郝运正看着一组关于陕北剪纸的照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日语,那讨人厌的腔调,听得让他心烦。   特么的,怎么还有小日子来看展。   他转头一看,是个四十来岁、穿着深蓝色夹克的男人,正指着一组大雁塔的照片,跟旁边一个小姑娘用日语快速说着什么,表情有点激动。   小姑娘才二十来岁,看着像翻译。   她用日语回复男人:“田中先生,这样评价不太合适……”   赵秘书见郝运目光挪了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低声说:“郝总,那个东瀛人好像在批评这组照片。”   郝运眯了眯眼。   他走过去,假装看照片,实际上在听那东瀛人说啥。   赵秘书懂日语,在旁边轻声翻译:“他说这组大雁塔照片……拍摄手法不对,大雁塔风格和他们的法隆寺很像,应该用更日式的拍法。说摄影师技术不差,但对东亚文化理解不够深……”   郝运听得眉头皱起来了。   这组照片他刚才看过,拍的是大雁塔的七层塔身,用了傍晚的暖光,把建筑的轮廓和色彩拍得挺饱满。   构图也稳,没什么毛病。   这时候,那个叫田中的东瀛人又说了一串。   赵秘书翻译:“他说……日式拍摄应该用冷色调,强调建筑的线条和结构,而不是色彩。要拍出‘侘寂’感,画面要干净,留白要多。现在的照片太‘满’了,不够含蓄……”   郝运听到这儿,直接绷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东瀛人,开口就是一句:   “你个小日子,在我们国博,说我们摄影师拍的大雁塔不行?”   声音不大,但语气挺冲。   翻译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郝运。   田中也被这突然插话搞懵了,他听不懂中文,但看郝运的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他皱了皱眉,用日语问翻译:“他说什么?”   小姑娘有点犹豫。   郝运直接对她说:“你给他翻译——就说,我们大雁塔是唐代的佛教建筑,见证过丝路梵音、千年风雨。它讲究的是庄重古朴、沉静浑厚。暖色调怎么了?砖石灰瓦,就用暖色调才能显出历史的温度!小日子那套冷色调、留白、侘寂……小家子气,放在我们大雁塔上,能压住这一千多年的分量吗?”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   翻译小姑娘眼睛亮了。   她转头对田中,用日语把郝运的话原原本本翻译过去,语气还挺硬气。   田中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上下打量郝运,用日语问:“你是摄影师?” 翻译小姑娘转述。   郝运:“不算,但比你懂点儿。”   田中皱了皱眉,开始用日语讲他的理论,什么“东方美学共通性”“建筑摄影的本质是结构而非色彩”“侘寂美学的高级感”……   小姑娘在旁边实时翻译。   郝运听着,忽然笑了。   他等田中说完,才开口:   “第一,东方美学是共通,但是你们小日子的文化受唐宋影响,不是你反过来影响我们,别特么跟我扯什么东亚文化!”   “第二,建筑摄影确实要讲结构,但大雁塔的结构是什么?是密檐式砖塔的浑厚稳重,是七层楼阁的向上延伸,是轴对称里的盛唐气象!你们那套玩局部线条、讲什么‘不完整之美’的拍法,拍得再精巧,也不过是盆景儿!”   “第三,佛教建筑通常代表着庄严、神圣、圆满,大雁塔是庄重的、有盛唐气势的、带着历史厚重感的,你们侘寂美学那套玩寂灭感的理念,特么的适配这样的建筑吗?”   他说一句,翻译小姑娘就翻一句。   说到后来,小姑娘自己都挺起胸了,翻译得铿锵有力。   田中开始还试图反驳,但郝运说的每一点都戳在要害上——他不是瞎扯,是真有摄影理论和美学功底打底。   lv.2的摄影技能,怼个东瀛摄影师绰绰有余。   说到后来,展厅里其他游客也围过来了,虽然听不懂日语,但看表情就知道谁占上风。   田中脸越来越红,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只是嘴上厉害,真拍的话,你拍不过我!”   郝运笑了:“你特么还挺自恋?这儿是国博,挂的是华国摄影师拍的华国建筑。你觉得不好看,出门右转,回你们东瀛拍你们的法隆寺去。”   翻译小姑娘翻完这句,差点笑出声。   田中气得手抖,指着郝运:“你……你叫什么名字?”   “郝运。”郝运说得坦然,“这展览就是我公司策展的。这儿不欢迎你,滚蛋!”   田中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翻译小姑娘冲郝运竖了个大拇指,赶紧跟了上去。   围观人群散开,有人小声议论:   “刚才那哥们儿谁啊?怼得真爽!”   “好像是煤运娱乐的老板,姓郝。”   “牛啊,摄影理论一套一套的……”   郝运没理会那些议论,转头问赵秘书:“那东瀛人来头不小?”   能带个翻译来国博看展的,还能对着照片说出个一二三的,想来不会是什么普通人。   赵秘书刚才已经用手机查了,把屏幕递过来:“田中直人,东瀛知名摄影师,兼东亚文化研究学者。办过不少个展,在业内有点名气。”   郝运扫了眼资料,嗤笑一声。   “学者?”他把手机递回去,“这年代还真是啥学者都有。”   赵秘书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她刚才全程在旁边,郝运说的那些理论、那些反驳,她只能听懂七八成。   但毫无疑问的是,郝运对摄影技术那是真懂。   他不会真是看书看的吧?   可也没见他看过书!每天在办公室不是抽雪茄,就是看手机!   哪儿学的呢?!   郝运见旁边的游客目光不断扫视他,浑身有些不自在。   他挥挥手,转身往展厅外走。   “走了,不想看了。吃午饭吧!”   ……   从国博出来,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郝运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眼那栋恢弘的建筑,忍不住感慨:“真特么大……光一个南4展厅就逛了一上午,这要全逛完,不得逛到明天去?”   赵秘书站在旁边,看了眼手机:“郝总,郑林那边来消息了。”   “啥消息?”   “嘉世地产给了一批空置商铺,他挑了三个商铺选址,初步看过了,问您下午有没有时间再去看看。”   郝运打了个哈欠。   他本来想吃个饭回公司睡午觉的——上午又是开幕式又是看展的,累得够呛。但一听是“花钱的事儿”,还是勉强打起了精神。   “那看看吧。”他摆摆手。   梁锋开车在街角处接到了两人。   一上车,赵秘书给郑林打电话:“郑老师,郝总下午有空。您看约哪儿?……国贸那个是吧?行,两点左右到。”   挂了电话,她转头跟郝运说:“郑林约在国贸CBD那个店面,说那儿位置最好,也最贵,先从那里看起吧。”   “贵好啊。”郝运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越贵越好。”   赵秘书:……   她有时候真搞不懂这老板。   开娱乐公司明明是为了赚钱,给郝氏煤业提供现金流,结果每赚一分钱,到他手里就跟烫手一样,非得花出去两分不可。   这也就是男人装和秦时明月大爆了。   要不然按他这花钱手法,郝氏煤业没倒闭,煤运娱乐就先倒闭了。   一点五十,车到国贸。   郝运下车,抬头看了眼周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晃眼,街上行人脚步匆匆,个个穿得跟要去走秀似的。   嚯,朝阳要是全帝都最时尚的地儿,那国贸肯定就是朝阳最时尚的地儿了。   确实是个烧钱的好地方。   郑林已经在路边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穿黑西装的中介小哥,手里拎着个文件夹。   “郝总!”郑林看见郝运,赶紧迎上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在鹏城那会儿还精神。   自己当老板,和给别人打工,精神头儿就是不一样嘿!   “郑老师,在帝都还习惯吧?”郝运随口问。   “习惯习惯!”郑林点头,“就是……就是吃的稍微有点不适应,昨天在楼下吃碗炸酱面,齁咸。”   郝运乐了:“回头带你尝尝我们晋省的美食!”   赵秘书:……   唠了两句,郑林介绍旁边那个中介:“这是小刘,嘉世地产的,专门负责商业物业。”   小刘赶紧鞠躬:“郝总好!赵总监好!”   上面有人跟他打过招呼了,让他接待时注意点态度。   “走吧,看看店。”郝运摆摆手。   嘉世地产的店面,就在国贸三期旁边,是个街角位置,两层,总面积大概四百来平米,它正对面就是国贸商城的一个入口,人流跟活水似的,就没断过。   郝运看得频频点头,好地段啊!   中介小刘掏出钥匙开门,一边开一边介绍:“这铺子之前是做高端咖啡的,租约到期没续,空了俩月了。格局没动过,您看看……”   门推开,里头还挺亮堂。   一楼是挑高设计,层高得有四米多,墙面是浅灰色水泥质感,地面铺的深色实木地板,靠街那面是全落地玻璃,采光绝了。   二楼是夹层,面积小点,但做办公区或者VIP室绰绰有余。   郝运转了一圈,心里挺满意。   这地段、这格局、这人流……租金要是不贵,那就见鬼了!   他走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忽然问:“这铺子,一个月租金多少?”   中介小刘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呃……月租金是二十八万,押三付三。不过余经理交代了,如果您定下来,免一年租金。”   免租金?之前不都说清楚了吗。   咋滴,嘉世地产还怕自己拿渣土车堵他楼盘呢?   “免什么免。”郝运转过身,脸色有些不快,“该多少就多少。”   小刘愣了:“啊?可是余经理说……”   “你跟他说,我们不差他这点儿钱!”郝运说得挺硬气,“二十八万是吧?行,就按这个来!” ────────────────────────────────────────────────── 第97章 工业风的装修方案 旁边郑林听着,嘴角抽了抽。   他凑到郝运身边,小声说:“郝总,这地段确实好。但月租二十八万,加上物业水电、装修铺货、人工成本……就算一张CD卖299,每月也得卖出小两千张才能勉强回本。这风险……”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太贵了,风险太大。   郝运看了他一眼:“那你觉得呢?”   郑林犹豫了一下:“我还看了望京和亮马河的两处商铺,租金便宜三成,周边氛围也不错。咱们是不是……都看看再定?”   他说得挺诚恳。   毕竟这店要是开砸了,他这“创业项目”也就黄了。   郝运却摆摆手:“不看了。”   “啊?”郑林懵了。   “就这个。”郝运指了指脚下,“街角,人流大,对面就是商场。开唱片店,要的就是这排面。”   郑林有点不知所措。   他带郝运先来看最贵的这间,其实存了点小心思——先让老板见识见识顶配的价码,等再看后面那两个“便宜点”的,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   心理学上这叫“冷热水效应”。   可他万万没想到,郝总压根不按套路出牌。   一听这是最贵的铺面,眼睛都没眨,直接就拍了板!   “郝总,您再想想!”郑林有点急了,“这租金压力太大了,咱们刚开始,稳妥点……”   “你要是实在喜欢另外两个地儿,”郝运打断他,语气很随意,“我一起给你盘下来。”   郑林张着嘴,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郝、郝总,”他舌头打结,“您说……一起盘下来?”   “对啊。”郝运点头,“三个店,一起开。国贸这儿当旗舰店,望京、亮马河开分店,够不够?”   郑林:……   他脑子嗡嗡的。   这是够不够的问题吗?   他之前跟赵秘书碰方案时,确定的是先开一家试点店,怎么到郝总这儿,直接就变成连锁扩张了?   这什么操作?!   赵秘书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无奈扶额。   她就知道会这样。   郝总每次烧钱,都能烧出新花样。   中介小刘眼睛却亮了:“郝总,您是说……三个店都要?”   “要啊。”郝运走到郑林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老郑,你不是要做高端品牌吗?高端就得有逼格。一家店小打小闹,三家店才能叫阵势。”   郑林脸都白了。   他是想搞高端,但他想的是步步为营啊!   先开一家试试水,慢慢培养客户群,等模式跑通了再扩张……   这一上来就三家店,光租金一个月就得大几十万,加上装修、进货、人员工资……   他都不敢算。   “郝总,”他声音发虚,“这摊子铺太大了。万一……”   “万一亏了,算我的。”郝运说得轻描淡写,“你就负责把店开好,把唱片卖贵点。299不够就卖399,再不够就卖499。反正咱们走的是高端路线,不怕贵。”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要是真赚了,给你分红。”   郑林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能赚?这要是能赚,他郑林俩字倒过来写!   他看着郝运,又看了看这间宽敞明亮的铺子,再看看窗外国贸的人流……   忽然觉得,自己这创业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中介小刘已经掏出计算器开始按了,嘴里念念有词:“国贸二十八万,望京那个二十万,亮马河十八万……一个月租金六十六万,一年就是七百九十二万……郝总,我这就去准备合同!”   郝运点头:“去吧。”   小刘屁颠屁颠跑了。   郑林还站在原地,表情跟做梦似的。   赵秘书走过去,小声问:“郝总,真开三家?”   “开啊。”郝运点了根烟,“小打小闹有什么意思,迟早都得扩展,既然店面都挑好了,那就一步到位吧。”   他吐了口烟圈,看着窗外。   心里算的是另一笔账——三家店,光租金一年就近八百万,加上装修、进货、人员……少说也得一千多万。   这钱花得,痛快!   郑林终于缓过神来,他看着郝运,眼神复杂。   他在音乐圈混了半辈子,是攒了点钱,但他跟老同学李总监不同,他就是个高级打工仔,拿死工资的,充其量有点绩效。   创业这事儿,他赔不起,所以他必须拉上一个靠山。   只有背靠“大资本”,才能把他预想这模式跑起来。   结果,这“大资本”不仅让他靠,还嫌他步子太小,直接把他往前猛推了一把。   这也太激进了吧!真的可行吗?   郝运拍了拍郑林肩膀,转身往外走:“走了,回公司。你抓紧时间找栾永庆出装修方案,预算往高了做,别省。”   赵秘书跟出去前,回头看了郑林一眼。   那眼神,非常复杂,又有点无奈。   “郑老师,”她叹了口气,“郝总就这样,习惯就好。”   说完,她也走了。   店铺里,只剩下郑林一个人。   他环顾四周——挑高的空间,落地玻璃,窗外是帝都最繁华的街景。   他突然抬手,不轻不重地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卧槽,疼的,不是梦啊。   ……   国博摄影展的展期是十天。   从开幕式那天算起,到第四天的时候,网上已经炸了。   不止是在圈内爆火,好几个平台的热搜榜上,都能看见“国博摄影展”这五个字。   最先下场的是国博自己的官方WB。   @国家博物馆V:国家博物馆·帝都摄影艺术大展正在南4展厅展出。本次展览汇集四百多幅历届获奖作品,特邀单元更有新锐摄影师@郝运的二十二幅力作。展期至4月28日,欢迎参观。#国博新展#   文案配了九宫格图,有展厅全景,有作品特写,还有开幕式上领导剪彩的照片。   转发很快就破千了。   这还不算完。   故宫博物院的官微转发了,配文:“光影之间,看见华夏。好展推荐。”   帝都文旅的官微也转了,写的是:“帝都四月,不能错过的艺术盛宴。”   看到这一串儿官方WB的转发,郝运人都傻了。   这特么的就是圈层的力量啊!   要是这个摄影展真的在798艺术区展出,能有这么多官博给面子吗?人家这面子不是给摄协的,也不是给煤运娱乐的,那是给国博的……   除了这些官博,还有一些艺术类大V、摄影圈的老炮儿、甚至很多网红也来凑热闹,甭管懂不懂摄影,反正流量来了就得蹭一口。   这下可好,话题彻底出圈了。   WB上,#国博摄影展#的话题阅读量三天破了两千万,讨论度蹭蹭往上涨。   去过的人都在晒图、发小作文:   “开幕式太牛了!舞美绝对是央视级,听说总导演是郎卫,怪不得!”   “策展空间设计得真有感觉,动线合理,灯光专业,看展体验拉满。”   “照片质量没得说,毕竟是历届获奖作品。但最让我惊喜的是那个‘特别邀请单元’,作者叫郝运,拍得真心好。”   “同推郝运那个单元!矸石与微光那张我太喜欢了,而且拍的竟然是大湉湉!我可太爱了!”   “听说郝运是煤运娱乐的老板?娱乐公司老板摄影这么牛?跨界天才啊!”   “楼上的,不止呢。听说展览前期缺作品,人家一天拍了一百多张补坑,还全部免费授权。这水平、这格局,我服!”   夸的人不少,但争议也跟着来了。   有个叫“艺术圈大卦王”的博主发了条长WB,标题就很冲:资本的游戏,还是艺术的胜利?——谈国博摄影展的“特别邀请单元”   内容写了一大堆,核心就一个意思: 郝运能有个独立展区,不是因为他拍得多好,是因为他投了钱。   要不是他砸了几百万办展,摄影协会能给他这面子?这不就是资本凌驾于艺术之上吗?   这条WB发出来,底下评论瞬间分成两派。   一派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确实,要不是金主爸爸,谁能有这待遇?”   “艺术展应该只看作品,不该看背景。这么搞,对其他摄影师不公平。”   “郝运拍得是不错,但单独设展区……有点过了吧?”   另一派直接开喷:   “你眼瞎?郝运那些作品挂那儿,哪张不够格?人家一天拍一百多张,张张能看,你行你上啊?”   “资本怎么了?没资本你办得起这么大展?站着说话不腰疼。”   “摄影协会又不傻,要是作品真不行,能给设独立单元?打自己脸?”   “笑死,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有钱还有才。”   吵着吵着,话题又歪到“煤运娱乐”身上去了。   之前在网上那点信息,又被扒了出来:   “煤运娱乐不就是搞男人装那个吗?现在又搞摄影展,跨界狂魔啊。”   “他们家还做了秦时明月,最近还发了专辑,徐梁你们知道吧?”   “这公司老板什么来头?又是杂志又是动漫又是音乐又是摄影……家里有矿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吧?”   “楼上的,你说对了,还真有矿。晋省郝氏煤业。”   “卧槽,真·家里有矿。羡慕哭了。”   “羡慕啥,人家也不只靠钱做起来的,秦时明月男人装哪个不是突破性的作品?几个月做出这样的成绩,还能说没实力?”   网上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郝运正瘫在办公室沙发上刷手机。   他原本想看点娱乐新闻,结果一打开WB,全都是人家娱乐自己的新闻。   越看脸越黑。   赵秘书推门进来,看见郝运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郝总,怎么了?”   “你自己看。”郝运把手机扔过去。   赵秘书接过,扫了几眼,表情有点微妙。   “郝总,这……是好事啊。”她斟酌着用词,“展览热度高,对咱们公司品牌形象有提升。而且争议也是流量,能带动更多人去看展。”   “好个屁。”郝运坐起来,揉着太阳穴,“我就想低调点,怎么这么难呢?”   赵秘书:……   你烧钱拍板儿定国博的时候,咋不想低调呢?   你让春晚导演来负责开幕式的时候,咋不想低调呢?   现在摄影展火了,想低调?   晚了!   “对了,啥事儿?”   赵秘书汇报:“您还记得那个田中直人吗?他是来帝都大学参加亚洲文化论坛的——昨天他的助理昨天联系了摄影协会,说要一份展览的详细资料,包括您的作品集。”   郝运皱了皱眉:“他要我作品集干嘛?”   “不清楚。”赵秘书说,“可能是想研究研究?”   “研究个鬼。”郝运嗤笑,“八成是想挑刺儿。”   他倒不怕挑刺——系统给的技能摆在那儿,作品质量是实打实的。但被个东瀛人惦记上,总归不爽。   “盯着点。”他说,“有什么动静及时告诉我。”   “明白。”   ……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郝运坐在老板椅上,翘着脚,看着对面沙发上的郑林和栾永庆。   桌上摊着几份合同——混凝土唱片的房屋租赁合同。   “三家店的合同都签了,”郝运弹了弹烟灰,“接下来该琢磨装修了。永庆,你们棱镜空间配合老郑,把这事儿抓紧办了。”   栾永庆点点头,没说话。   要说最近谁最春风得意,莫过于栾永庆了。   这次国博摄影展,不仅棱镜娱乐在策展圈内露了个大脸,栾永庆也跟着沾光,地位和履历水涨船高不说,人脉资源更是积攒了不少。   但他还是比较内秀的,名声见长,但性格却更加沉稳了。   郑林倒是挺激动,赶紧从包里掏出另一份装订好的方案,双手递过去:“郝总,我这边已经出初步方案了,您看看!”   郝运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   这一翻,他小心脏抽搐了一下。   方案做得挺精致,图文并茂,效果图画得跟杂志内页似的——浅木色地板、暖黄色灯光、深绿色绒面沙发,墙上还设计了一整面的唱片陈列架,用的是那种带点做旧感的金属框。   整体风格就俩字:文艺。   还是那种带着点轻奢味儿的文艺。   郝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风格……太对文艺青年胃口了吧?   这要是真装出来,那帮爱装逼的小年轻还不得扎堆儿来打卡?到时候CD卖不卖得出去另说,光这人流就够呛。   “老郑,”郝运合上方案,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你这方案……做得挺用心。”   郑林眼睛一亮:“郝总您觉得行?”   “但是,”郝运把方案放回桌面,“跟咱们‘混凝土唱片’这名字,不太搭吧?”   郑林脸上的笑僵住了。   “您……您是说?”   “你看啊,”郝运往后一靠,手指在方案封面上点了点,“咱们店名叫‘混凝土’,这名儿一听就硬,实诚,有分量。你这装修,又是暖光又是绒面沙发的,太……太软了。”   他顿了顿,找了个词:“不够劲儿。”   郑林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这种装修风格,早在郝运投资之前,他就确定下来了,不知道查了多少资料、跑了多少家店做得调研……结果老板一句“不够劲儿”就给否了?   “郝总,”郑林声音有点干,“现在市面上的唱片店,都是这种风格。文艺、复古、有格调,这样才能吸引目标客户……”   “目标客户?”郝运打断他,“咱们的目标客户是谁?”   “是……是有消费能力、有审美追求的文艺青年,或者音乐发烧友。”   “那你这装修,跟其他店有啥区别?”郝运指了指方案,“你不是要走高端路线吗?跟其他店装修成一个风格,咋体现你的高端呢?”   郑林被噎住了。   他转头看向栾永庆,眼神里带着求助。   这位是策展人,审美肯定在线!   栾永庆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推了推眼镜,开口:“郝总,我倒是有点想法。”   “说。”   “既然店名叫‘混凝土’,那咱们是不是就往这个方向靠?”栾永庆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楚,“用工业风。”   “工业风?”郝运挑眉。   “对。”栾永庆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画了些草图,“水泥墙面,裸露的管线,金属框架,冷色系灯光。这种风格现在其实挺流行,很多咖啡馆、买手店都在用。而且跟‘混凝土’这名字绝配。”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重要的是,这种风格有记忆点。顾客进来一次,绝对忘不了。”   郝运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工业风……   听起来就冷冰冰的,不太友好的样子。   这好啊!   文艺青年喜欢温馨、喜欢有温度的空间,这种冷硬的工业风,说不定真能把人劝退。   “继续说。”郝运往前倾了倾身子。   栾永庆点了点头,继续介绍:“我们可以用清水混凝土做墙面,质感好,也符合店名。灯光用轨道射灯,既能突出重点陈列,又能营造氛围。陈列架用黑色金属,线条要硬朗……”   他说着说着,还拿出手机翻出几张参考图。   郝运一看——水泥墙,金属架,管线外露,灯光是冷白色的。   妥了。   这风格,一看就不是让人久待的地儿。   “行!”郝运一拍大腿,“就按这个来!” ────────────────────────────────────────────────── 第98章 您有百达翡丽的表吗? 郑林听得人都傻了。   这是啥工业风啊?这不整个一家徒四壁风吗?!   “郝总!”郑林急了,“工业风太冷了!唱片店是卖音乐的,音乐需要情感共鸣,需要温暖的环境!您想想,顾客拿着一杯咖啡,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墙旁边听唱片……那能舒服吗?”   “欸!不舒服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嘛!”郝运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卖的是高端唱片,你自己说的299一张起步。”   “买这种唱片的人,要的是逼格,是独特体验。”   “坐在文艺复古风店里听唱片,哪儿不能听?非得来咱们这儿?”   “老郑啊,你得换个思路嘛,咱就是得给顾客不一样的体验!”   郑林:……   他还想说什么,郝运直接摆摆手:“这事儿定了。工业风,三家店统一风格。”   郑林想说的话被噎了回去。   郝运又转头看向栾永庆:“永庆,你尽快出详细方案,预算往高了做。水泥要最好的,金属件要实心的,灯光系统要专业级——别怕花钱。”   “明白。”栾永庆点头。   跟着郝总干了一回国博摄影展,他对郝总得风格已经了如指掌了。   在郝总这儿,别谈预算、也别提什么省钱。   可劲儿花就对了!   郝总一贯走的都是“品质”路线。   郑林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桌面上自己那份精心准备的方案,又看看栾永庆笔记本上那些冷硬的草图……   突然觉得,自己这“高端唱片店”的梦,好像正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狂奔。   “郝总,”他最后挣扎了一下,“您要不要……先装一家试试?”   或许装出来一家后,郝总一看觉得不合适,就改变主意了。   “一起装!”郝运否决了他的提议。   “开店这事儿吧,不要想那么多,很多烦恼和困难都是臆想出来的。”   “你想想,‘混凝土唱片’配工业风,这名儿跟装修,是不是天生一对?听起来就很适配嘛!”   郑林说不出话。   是天生一对,一对到让人绝望。   “行了,”郝运吐了口烟,“你们去忙吧。方案出来了再找我。”   栾永庆收拾好东西,起身:“那我先回去了,郝总。”   郑林还僵在那儿。   栾永庆碰了碰他胳膊:“郑老师,走吧。”   郑林这才回过神,看了眼郝运,又看了眼桌面上的方案,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郝运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抽烟。   工业风……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妙。   冷冰冰的水泥墙,冷冰冰的金属架,冷冰冰的灯光。   这要是还能吸引来一大帮文艺青年,那就见了鬼了!   门外的走廊里,郑林走得有点慢。   栾永庆看了他一眼:“郑老师,你也别太纠结。郝总的思路……有时候是挺特别的,但往往效果不错。”   郑林苦笑:“栾总,您说实话,您觉得工业风真的适合唱片店吗?”   栾永庆想了想:“适不适合,得看怎么弄。如果只是生搬硬套,那肯定不行。但如果能把工业风和音乐元素结合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郑林深吸一口气:“行吧。既然郝总定了,那我就……尽量往好了做。”   说是这么说,但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了——   一家工业风装修的店,名字叫“混凝土唱片”,里头卖299一张的CD。   这画面……不敢想。   ……   4月22号下午,刘从容和百达翡丽那边敲定了见面时间。   郝运本来想带赵秘书一起去的,但赵秘书和工商那边约了时间,没空。正好熊超今天没课,在公司坐班,郝运就把他给薅上了。   “郝总,咱去哪儿啊?”   熊超钻进车里,还穿着件印着“智慧熊教育”logo的文化衫。   文化衫上,还印着一只戴博士帽的棕熊……嘿,这黑瞎子放弃健身,改走文化路线了。   “喜来登。”郝运说,“见个手表牌子的人。”   熊超“哦”了一声,没多问。   他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要郝总让跟着,他就跟着。   刘从容已经在酒店大堂等着了,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个黑色公文包——看着比平时正经多了。   郝运撇了一眼旁边穿着文化衫的熊超……   得!看起来真像个草台班子。   “郝总,”刘从容迎上来,“百达翡丽的菲奥娜女士在行政走廊等咱们。”   “菲奥娜?”郝运挑眉,“外国人?”   “华裔,中文说得挺好。”刘从容边说边引路,“之前邮件沟通了几轮,对方对咱们男人装的定位和读者群很认可,就是一直想跟您见上一面。”   三人坐电梯上到行政楼层。   行政走廊在酒店顶层,一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半个帝都的风景。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深色地毯,浅灰墙面,沙发是真皮的。   靠窗的位置坐着个女人。   四十来岁,短发,穿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脖子上系了条爱马仕丝巾。她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郝先生,幸会。”   声音挺好听,就是带着点蹩脚的口音。   一听就是在国外学的。   “你好,幸会。”郝运跟她握了握手。   菲奥娜的目光在郝运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到了旁边的熊超身上。   郝运明显感觉到,她眼睛亮了亮。   是那种……看到稀有物种的亮。   卧槽?!   他心里犯嘀咕: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别是看上熊超了吧?   想想也是——熊超这一米九几的个头,肩膀宽得跟门板似的,胸肌能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再加上那张硬朗的脸,对于欧美风格熏陶下长大的女人,可不就是绝杀吗!   “这位是……”菲奥娜看向郝运。   “我们公司的艺人,熊超。”郝运介绍,“今天正好有空,带他出来转转。”   熊超听郝运介绍自己,配合地点头:“你好。”   菲奥娜笑了,笑容比刚才真诚了点:“熊先生身材真好,之前是运动员吗?或者是健身教练?”   “以前当过兵。”熊超老实回答。   “怪不得。”菲奥娜点点头,这才转向郝运,“郝先生,请坐。”   四人落座,服务员过来上了咖啡。   寒暄几句,菲奥娜直接切入正题:“郝先生,刘总监之前跟我们沟通了几轮,我们对男人装的定位很感兴趣。关于广告费用,我们的报价是……”   郝运打断了她:“菲奥娜女士,我们男人装封底广告,一期一百万,您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刘从容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之前其他腕表商的报价,最高的是劳力士的两百万一期,最低的报价也没低过一百五十万,这些郝总都是看过的呀!   怎么郝总这一开口,直接腰斩?   菲奥娜也愣了一下。   她看着郝运,表情有点微妙:“郝先生,据我所知……其他腕表品牌给男人装的报价,都在两百万左右。您这一百万……”   “我知道。”郝运点头,“但我更看重长期合作。我的条件是——签十二期,一期一百万,合同锁死。”   刘从容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十二期,一期一百万,总价一千二百万。听着不少,但如果是月付的话……其实还不如按市场价签三期来得划算。   郝总还有其他什么目的吗?   菲奥娜没马上回答,她端起咖啡杯,轻轻搅了搅。   “郝先生,”她忽然笑了,“其实一百万也好,两百万也罢,对我们百达翡丽来说……区别不大。” 郝运挑眉。   “您有百达翡丽的表吗?”菲奥娜问。   “有。”郝运点头,“一块5159,一块5270。”   当然了,这是他上辈子买的……他买过的百达翡丽不多,毕竟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土豪表还是得靠买劳力士装逼。   但拥有过就是有底气不是。   果然,菲奥娜眼睛又亮了亮,这两款都是复杂功能系列,价格不菲。   “那您应该明白,”菲奥娜放下杯子,“百达翡丽一块表,卖个三五百万很正常。我们在男人装投广告,要的不是立竿见影的销量——当然有最好。我们要的是品牌形象的长期塑造。”   她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每期杂志,能有一个年轻人因为看了广告,在未来某一天选择百达翡丽……我们的广告费就赚回来了。而那些暂时买不起的读者,也会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他们日后有了经济能力,这颗种子就会发芽。”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叫长尾效应。”   郝运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特么的人家这些家族企业,动不动就能放眼几十年打广告,跟他们一边,显得自己还真是个土大款,还特么得为这周期的花钱计划发愁……   什么时候才能像人家这么淡定啊!   “菲奥娜女士说得对。”郝运勉强笑笑,“所以我们更应该长期合作。”   菲奥娜看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狡黠。   “您知道我为什么要见您吗?”   “为什么?”   “因为我也想看看,男人装是不是一个值得长期合作的对象,实话跟您讲,在见您之前,我还在男人装和时尚芭莎之间做犹豫,我们只能选择一款有影响力的杂志做宣传。”   郝运:……   合着你也考验我呢是吧?!   “签十二期……可以。”菲奥娜说,“但我有个额外要求。”   郝运有些疑惑:“什么要求?”   菲奥娜抬起手,食指轻轻一点——   指向了坐在郝运旁边的熊超。   “我要他,做百达翡丽亚洲区的代言模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熊超:“啊?”   刘从容:“啥?”   郝运:……   他看看菲奥娜,又看看熊超,再看看刘从容。   最后确认——菲奥娜指的就是熊超,没指错。   “菲奥娜女士,”郝运试探着问,“您是说……让熊超当模特?拍广告?”   “对。”菲奥娜点头,眼睛一直没离开熊超,“熊先生的身材、气质,非常特别。既有东方男性的质朴,又有我们西方人喜欢的那种……硬朗。实话实话我看了很多模特,但都没有熊先生契合我们百达翡丽的理念。”   熊超人已经懵了。   他看看郝运,又看看菲奥娜,最后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文化衫——印着“智慧熊教育”五个大字,袖口还有点起球。   我?质朴?硬朗?   “我……我不行吧?”他声音有点虚,“我没拍过广告……”   “没拍过没关系。”菲奥娜笑了,“我们有非常专业的老师和摄影师,事实上我曾经也是一个业余模特,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亲指导你。”   郝运:……   你这“曾经”,都快曾到二十年前了吧!   你最好放过我们家“超超”,要是把他潜规则了,杨琳说不定找你玩儿命。   菲奥娜转向郝运:“郝先生,如果您同意让熊先生代言,广告费我们可以按二百万一期算。十二期,两千四百万。另外,熊先生的代言费另算——具体数字,我们可以单独谈。”   刘从容在旁边听得心跳加速。   两千四百万!还一签就是十二期?!这不比签三期的劳力士要划算啊!   而且熊超还有单独的代言费!   这买卖……血赚啊!   郝运却一点高兴不起来。   他看着熊超——这憨货还处于懵逼状态,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让熊超当百达翡丽的代言模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画面:熊超这大身板儿穿着西装,手腕上戴着几百万的表,对着镜头摆pose……   我靠,要是贴个欧美人的头,好像也不违和啊!   菲奥娜很认真的说:“郝先生,您可以考虑考虑。不过我希望尽快得到答复——我们下个月就要启动亚洲区的新宣传计划了。”   郝运深吸一口气。   “菲奥娜女士,”他说,“这事儿……我得跟熊超的经纪人商量商量,太突然了,他的经纪人什么都不知道,回头再找我麻烦……”   郝运拉出了杨琳当挡箭牌。   “当然。”菲奥娜点头,从包里掏出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期待您的好消息。”   从酒店出来,熊超还晕乎乎的。   “郝总,”他跟在郝运身后,小声问,“那个菲奥娜女士……是不是开玩笑的?”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倒是兴奋了:“开什么玩笑!人家是百达翡丽大中华区负责人,说出来的话能是玩笑?熊超,你要火了!”   熊超更懵了:“可我……我真不会拍广告啊。让我去演新三国还行,演个武将,冲上去砍人就完事儿了。这当模特……得怎么演啊?”   郝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夕阳照在熊超脸上,把他那张硬朗的脸映得有点发红。   “超儿,”郝运忽然问,“你想拍吗?”   熊超犹豫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但要是对公司有帮助,我……我可以试试。”   他说得挺诚恳。   郝运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无奈。   “行吧。”他拍拍熊超的肩膀,“回去再说。”   还得问问杨琳行不行呢。   ……   4月24号,上午。   徐梁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   这小子最近肉眼可见地忙起来了,脸上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睛却亮得灼人。自从不良少年爆火,他整个人像上紧了发条,商演、采访、新歌筹备连轴转。   郝运看他这干劲十足的样儿就头疼。   想了想,干脆把“五四合唱音乐会”的对接工作扔给了他。   跟传媒大学的张慕阳对接,总不能再到处跑商演赚钱了吧?   新歌也能缓一缓。   “郝总,”徐梁把文件夹放桌上,“跟您汇报下五四音乐会的事儿。”   郝运正盯着栾永庆发来的工业风装修图,头也没抬:   “哦,那个合唱音乐会啊。咋样了?”   “进展挺顺利的。”徐梁翻开笔记本,“传媒大学那边的张慕阳老师很上心,他联系了帝都其他一些大学——电影学院、音乐学院、师范大学,还有两个艺术类专科院校。大家都挺感兴趣,愿意一起办。”   “怎么就这几所?”郝运皱眉,“够干嘛的?”   “……张老师人脉有限,”徐梁挠头,“不过他已经上报市团委了,要是团委能出面协调,参与学校会多很多。”   郝运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么麻烦?要是最后只有几个学校参与,那还谈什么规模?   “行,团委那边你跟着盯。”他摆摆手,“现在具体到哪一步了?”   “还在前期筹备。”   “场馆、曲目、参演团队这些都没定。张老师的意思是,既然要办,就办得像样点,毕竟是五四青年节这种正式的演出,不能疏忽。”   郝运眯着眼睛想了想。   不能疏忽?   那不就是多加钱的意思嘛。   “徐梁啊,”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我给你交代几件事。”   “您说!”徐梁赶紧拿笔记。   “第一,场馆要用最好的。”郝运竖起一根手指,“别给我找什么学校礼堂、社区活动中心。去国家大剧院音乐厅问问,要是可以租,就租那儿。不让租的话,也得找个专业音乐厅——音响设备必须顶级,别凑合。”   徐梁笔尖顿了顿:“郝总,国家大剧院音乐厅……一场下来得几十万吧?” ────────────────────────────────────────────────── 第99章 十六万美元的摩托 “几十万怎么了?”郝运瞪他,“咱们差那点钱?要办就办最高规格!”   “……明白了。”徐梁低头继续写。   “第二,”郝运竖起第二根手指,“别光盯着大学生。高中生不算青年?人要是实在凑不够,就把几个重点高中的合唱团也拉进来。师大附中、实验中学、四中……这些学校不都有合唱团吗?一起搞。”   徐梁有点懵:“高中生……也参加?”   “废话!”郝运说得理直气壮,“五四青年节,高中生不是青年?多一个学校就多一份力量,人多热闹!”   当然,多一个学校就得多一份开销。   服装、交通、排练……这都是钱啊!   徐梁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记下了。   “第三,”郝运竖起第三根手指,语气严肃起来,“向春晚学习——门票不收费。”   徐梁抬头:“不收费?”   “对。”郝运点头,“这是大学生活动,还是五四青年节的活动,咱们是赞助方。要是卖票收钱,成什么了?商业演出?不合适。”   他顿了顿:“门票定向发放。给参与学校的师生、给团委系统的、给合作单位的……发完拉倒。不够坐?那就控制规模,反正不能卖票。”   徐梁犹豫了一下:“郝总,要是完全不卖票,那收入这块……”   徐梁没说完,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要是连门票都不收的话,那可就真的没有一分钱进项了。   “要什么收入?”   “咱们这算是支持青年文化事业,谈钱俗不俗!”   郝运说得大义凛然,心中却在盘算,一个音乐厅两千座,按三百一张票,这就是六十万进账。   绝对不能让这笔钱进门!还是定向发票最合适。   徐梁被郝运这套“格局论”说得有点动容。   郝总做艺术,是真的不为赚钱啊!   “郝总,我懂了!”他重重点头,“咱们不图利,就图把事办好!”   郝运乐了。   这小子,上道。   “对!”郝运拍拍他肩膀,“就这么干。预算方面不用省,该花的花。把咱们的态度也跟团委、张慕阳他们转达到位。”   徐梁合上笔记本起身:“那我先去跟张老师对接。”   “去吧。”郝运挥挥手。   徐梁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忽然又转回来。   “郝总,还有个事儿……”他表情有点为难。   “说。”   “按照您提的这些要求——最好的场馆、多校联合、定向发门票……那这场音乐会,规格就相当高了。”徐梁斟酌着词句,“这么高规格的活动,得有个专业的导演来统筹吧?不然各学校之间协调、节目编排、现场调度……容易乱。”   郝运愣了一下。   导演?   他之前光想着怎么花钱了,还真没想过这茬。   “需要导演?”他皱眉。   “需要。”徐梁点头,“而且得是经验丰富的,能镇得住场子的。毕竟涉及到这么多学校,还有团委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活儿一般人干不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专业导演……   我特么就只认识一个人啊!   郎卫。   那老小子刚导完国博摄影展开幕式,估计也正歇着呢。他是央视出身,协调学校、团委这些单位肯定熟门熟路。   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得上这种级别的音乐会。   而且请个春晚导演来导合唱音乐会?会不会又把规格抬到天上去了?   但眼下,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导演的事儿,”他坐直身子,“我来想办法。你先去忙别的。”   “好的郝总!”徐梁这才放心地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拿起手机,翻到郎卫的电话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他想了想,先给赵秘书发了条信息:   “以公司名义正式邀请郎卫导演,执导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报价按市场最高标准,别还价。”   发完,他把手机丢在桌上。   这次可不能私下联系郎卫了,要不然郎卫为了还人情,再给自己“免单”了怎么办。   ……   国贸三期旁边,转角商铺。   郑林站在空荡荡的一楼大厅中央,仰头看着挑高四米多的水泥顶,感觉有点晕。   不是真晕,是心里发慌。   这地方太大了,四百多平已经属于特大商铺了,而且这还是两层。   位置就更别说了,整个朝阳最黄金地段,还是个街角,直接吃两条马路的流量。   均下来,每平米的租金都得七百左右。   他哪能想到自己的“小众唱片店”起步就是这种规格。   栾永庆倒是很淡定。   他穿了件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个激光测距仪,正对着墙面“滴滴”地打点。   “郑老师,”栾永庆收起测距仪,转头看向郑林,“我简单说下我的想法。”   郑林“嗯”了一声,还有些魂不守舍。   他本来还抱着一丝希望,想争取一下自己的文艺复古风装修方案。   但郝总拍板定了工业风,他也只能认了。   “首先,墙面全部用清水混凝土。”栾永庆走到一面墙前,手指在粗糙的水泥面上划过,“不要那种光滑的仿水泥涂料,就要真的。质感不一样,成本也不一样。”   “真的水泥墙?”郑林皱眉,“那得多贵?”   “一平米大概八百到一千二,看工艺。”栾永庆说得轻描淡写,“这一层大概四百平,墙面面积……我粗略算过,光这一项就得四十多万。”   郑林眼皮跳了跳。   四十多万……就为了糊几面水泥墙?   “然后是灯光系统。”栾永庆抬头看天花板,“全部用轨道射灯,冷白光,色温5000K。每盏灯都要能独立调角度、调亮度。线路走明线,用黑色金属管包起来,裸露在外——这也是工业风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这套系统,大概十五万。”   郑林已经开始掰指头算了。   四十万加十五万,五十五万了……这还只是墙面和灯光。   “陈列架用黑色方钢焊接,表面做哑光处理。”栾永庆继续,“架子不要做得太规整,要有那种手工焊接的粗粝感。每个架子下面装隐藏式LED灯带,灯光从下往上打,突出陈列品。”   郑林忍不住了:“栾总,这个……是不是太贵了?工业风不应该是……家徒四壁那种感觉吗?咱们这搞得,比豪华装修还烧钱啊!”   郑林已经不敢再算下去了。   按照栾永庆这种装修方法,好像要比他之前的方案贵好几倍啊!   就为了焊一堆钢管、糊一墙的水泥?!   栾永庆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   “郑老师,你了解郝总吗?”   郑林:???   他没听明白栾永庆的话,这跟了解郝总有什么关系?   “我跟他做过国博摄影展。”栾永庆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一开始我也这样——做方案、报预算,总被他批评说‘不敢花钱’。后来我明白了……”   他转回身,目光平静看着郑林:   “郝总这人,面上粗,心里细。他对‘好’的要求,高得吓人。他不在乎花多少,只在乎花出去的钱,能不能买到他想要的那个味道和品质。这是一种……艺术家的脾气。你懂吗?””   郑林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忽然想起在鹏城第一次见郝运——这个年轻得不像话的老板,翘着二郎腿,轻飘飘地说“就印一百万张CD”。   当时他觉得这人暴发户气质,有钱没处花。   现在想想……   可能真像栾永庆说的,郝总是很复杂的一个人。   煤老板的直率,艺术家的追求,商人的精明……在他身上全有体现。   “不说这了。”栾永庆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环顾四周:“这地方太空了。光摆唱片架,不好看。” 郑林回过神:“那……摆什么?”   栾永庆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摆辆摩托。”   “啥?!”郑林以为自己听错了。   “摩托。”栾永庆重复了一遍,“工业风和摩托,绝配。就放这儿,大厅正中央,当个装置艺术品。”   郑林皱着眉头:“在唱片店里放摩托?这……这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栾永庆已经开始掏手机,“你想啊,水泥墙,金属架,冷光灯,再摆一辆线条硬朗的摩托——这画面,多有冲击力。顾客一进来,绝对忘不了。”   他说着,在手机上搜了一会儿,然后把屏幕转向郑林。   “你看这款怎么样?”   郑林凑过去看。   黑色机身,金属质感,线条凌厉得像刀削出来的。车身上有标——HarleyDavidson,Free Warrior SE。   下面一行小字:$160,000。   郑林数了数零,脑子里“嗡”的一声。   “十、十六万美元?”他声音都劈了,“那不得一百多万人民币了?!”   “嗯,差不多。”栾永庆收回手机,表情淡定,“这款是限量版,设计感强,跟咱们工业风很搭。”   郑林整个人都木了。   他看着栾永庆,又看看这空荡荡的铺子,再看看手机屏幕上那辆天价摩托……   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不了解郝总。   也不了解……什么叫“烧钱”。   “栾总,”他喉咙发干,“买这么贵的摩托……就放店里当摆设?郝总能同意吗?”   栾永庆笑了。   笑得有点意味深长。   “郑老师,”他说,“你要不要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如果把这款摩托的图发给郝总,他只会回我两个字。”   “哪两个字?”   栾永庆收起手机,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郑林一眼。   “买吧。”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留下郑林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水泥墙染成暖黄色。   郑林看着那面墙,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疯了……”他低声嘀咕,“太特么能烧钱了。”   他摇摇头,也往外走。   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大厅,高高的天花板,粗糙的水泥墙。   还有栾永庆刚才站的位置——那里,未来会摆上一辆十六万美元的摩托。   卧槽。   这家店到底会装成什么鬼样子啊?   ……   4月25号上午,徐梁坐在张慕阳的车里,手心一直在出汗。   今天要去市团委,汇报五四音乐会的筹备情况。   徐梁现在紧张的要命。   两个月前,他还是个普通大学生,见过最大的场面就是商演舞台,唱两首歌说几句谢谢就完事。   可现在呢?   他要去见团委的领导。   这事儿放两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紧张啊?”张慕阳开着车,瞥了他一眼。   徐梁老实点头:“张老师,我……我真没干过这种活儿。一会儿见了领导,我该说啥啊?”   “该说啥说啥。”张慕阳笑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煤运娱乐的代表,是来汇报工作的,又不是来求人办事儿的,放松点儿。”   话是这么说,张慕阳心里也犯嘀咕。   这举办五四合唱音乐会,怎么说也是一个大活动,怎么煤运娱乐就把徐梁给派来对接了呢?   他不是个歌手吗?   这郝总也太敷衍了事了吧!   车开进市团委大院。   徐梁下车时腿有点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跟上张慕阳的脚步。   市团委的大中专工作部在二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墙上贴着各种活动照片,张慕阳轻车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戴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看文件。   “曹主任!”张慕阳笑着打招呼。   曹主任抬起头,看见张慕阳,脸上露出点笑容:“慕阳来了。坐。”   他目光移到徐梁身上,愣了一下,随即推了推眼镜:“这位是……”   “煤运娱乐的代表,徐梁。”张慕阳介绍,“也是最近很火的歌手,唱坏女孩那个,很多年轻人都喜欢他。”   曹主任眼睛亮了一下:“哦!我知道!我闺女上初中,天天在家放你的歌,说什么‘非主流’……我还说她不好好学习。”   徐梁脸红了,赶紧鞠躬:“曹主任好。”   “别客气,坐坐坐。”曹主任招呼两人坐下,亲自倒了茶。   徐梁接过茶杯,手还有点抖。   三人落座,张慕阳开始汇报。   他把五四音乐会的想法、参与学校、初步安排都说了一遍,说得挺详细,也很有条理。   曹主任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喝口茶,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张慕阳说完,曹主任才放下茶杯,慢悠悠开口:“五四青年节搞合唱音乐会,这个想法很好。团委原则上支持。”   张慕阳合掌:“谢谢团委领导支持!”   曹主任摆摆手,语气严肃了点:“但是慕阳啊,这次活动规模大,涉及学校多,你们一定要组织好。安全第一,不能出任何岔子。特别是政治方向,一定要把握准。”   张慕阳赶紧点头:   “曹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把工作做细。”   “不管是服装、化妆、道具,还是选歌用人,我们一定做好筛选。”   “保证不会出现不合时宜的元素!”   “嗯。”曹主任点点头,话锋一转,“这次是煤运娱乐赞助?”   “对。”张慕阳看向徐梁,“煤运娱乐是国博摄影展的策展方,在大型活动策划方面很有经验。这次摄影展办得就特别好,社会反响很正面!”   曹主任“哦”了一声:“国博摄影展我知道,影响确实不错。能办好那种级别的展览,说明煤运娱乐有实力。”   他看向徐梁:“那这次音乐会,你们公司有什么具体想法?”   张慕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徐梁年轻,不会说话,万一说错点什么让领导有顾虑就麻烦了。   徐梁确实紧张。   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厉害,但是郝总把这个活儿交给他了,他总不能给干砸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本装订好的方案。   “曹主任,”他声音有点紧,但还算稳,“我们公司对这次音乐会,有几个初步设想。”   他翻开方案,第一页就是场馆选择。   “第一,经过多方比较,我们建议把举办地点放在国家大剧院音乐厅。”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曹主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张慕阳也愣住了——这事儿徐梁之前没跟他说过啊!   按照他的设想,在传媒大学的礼堂举办就完全可以!   “国家大剧院?”曹主任很疑惑,“那不是专业演出场馆吗?学生们搞活动……也能安排在那儿?”   “能。”徐梁点头,“我们已经初步咨询过,只要提前预订,手续齐全,是可以的。而且国家大剧院的音响设备、舞台条件都是顶级的,能保证演出效果。”   曹主任没说话,慢慢喝了口茶。   徐梁继续翻页:“第二,除了大学生合唱团,我们还计划邀请部分高中的优秀合唱团参加。目前初步筛选了师大附中、实验中学、四中等几所学校。”   “高中?”曹主任眉毛挑起来了,“高中生也参加?” ────────────────────────────────────────────────── 第100章 叫好不叫座 “对。”徐梁解释,“五四青年节面向14到28周岁青年,高中生也是青年群体。而且这些学校的合唱团水平很高,有的还在全国比赛拿过奖。”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最后参演队伍太多,一场音乐会安排不下……我们可以考虑同时租用国家大剧院的戏剧厅,大学生和高中生合唱团分开,办两场。”   “噗——”   曹主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张慕阳眼睛瞪得老大。   两场?   在国家大剧院,同时开两场音乐会?   曹主任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倾:“徐梁啊,这个……高中生活动,是归团委的中学和少年工作部管的。这不是我们一个部门能定的事儿。”   他语气有点复杂。   这事儿要是真搞起来,那就不是大中专工作部一个部门能决定的了——得几个部门联合协调,甚至得上报分管领导。   “我们明白。”徐梁点头,“所以想先听听您的意见。如果可行,我们再去跟其他部门沟通。”   曹主任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曹主任才开口:“还有吗?”   徐梁翻到方案最后一页。   “第三,我们已经联系了央视的专业导演团队,负责本次音乐会的整体策划和现场导演。主持人和部分工作人员,也可以安排央视的专业人员。”   “另外,”他顿了顿,“我们也和帝都卫视进行了前期沟通。他们表示,如果活动规格够高、节目质量够好,可以考虑进行电视转播。”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曹主任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张慕阳也傻了,他看着徐梁,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央视导演?帝都卫视转播?   这特么是什么规格?!   我跑前跑后,只是想搞点“政绩”,你这一竿子挑的这么高,这“政绩”还能落我头上吗?!   曹主任端起茶杯,心里很不平静。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又拿起杯子,又放下。   最后,他看着徐梁,带着苦笑说:   “徐梁啊,你们公司这……这是要把五四音乐会,办成央视级别的晚会啊?”   “你这不该找我们市团委吧?”   “你去找教育部、文化部都能挂名了。”   徐梁挠了挠头:“曹主任,我们郝总应该没想那么多,只是说既然要办,就办最好的。钱的事不用操心,公司全力支持青年文化事业!”   曹主任不说话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行。”他一拍桌子,“你们有这个心,有这个能力,团委没理由不支持!”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院。   “这样,你们先做个详细方案,预算也做出来。我这边跟其他几个部门沟通一下,再向领导汇报。”   他转过身,看着徐梁:“不过徐梁,我得提醒你们——规格越高,压力越大。这事儿要是办好了,是成绩。要是办砸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办砸了,从上到下都难交代,甚至得挨批评。   徐梁站起来,认真点头:“曹主任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   张慕阳:……   他现在一句话都不敢接。   曹主任是团委的领导,人家肩膀宽能扛事儿,徐梁虽然初出茅庐,但却是资方代表,而且看郝运那做派,也不像是能让徐梁扛雷的人。   但他张慕阳是组织者呀!   真要出纰漏,他第一个挨板子!   他奶奶的,本来就是想蹭点煤运娱乐的东风,自己组织搞一个多校联合的活动,好好刷一刷履历。   结果这活动已经大到超出他能承受的范围了!   淦!   从团委大楼出来,徐梁腿还是软的。   张慕阳看着他,眼神复杂:“徐梁,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郝总的意思?”   “嗯。”徐梁点头,“郝总交代的。”   张慕阳摇头笑了:“你们郝总……真是个狠人。”   他顿了顿,又问:“国家大剧院、高中生合唱团、央视导演、帝都卫视转播……这些,都确定了?”   “其他都谈妥了。”徐梁老实说,“就是这个高中生合唱团,估计得团委这边帮忙协调,我们没这方面渠道系。”   张慕阳:……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小看了那个煤老板。   国家大剧院、央视导演、帝都卫视都能搞定?   真特么的牛!   ……   公司里最近忙得跟打仗似的。   栾永庆刚忙完国博摄影展,转头就带棱镜空间那帮人,钻进了国贸、亮马河、望京的三家铺子里,量尺寸、画图纸、跟施工队扯皮。   郑林也跟个游魂似的在几个工地之间晃荡。   徐梁那边也不遑多让,五四音乐会的事儿越搞越大,现在已经不止是大学生合唱团了——前两天听说连几个重点中学都联系上了,还要搞什么“京津冀高校联合”。   最终确定下来了,把国家大剧院音乐厅、戏剧厅在五四那天全包下来。   刘从容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一手准备男人装第六期,一手筹备男人装港台版。   期间,还和杨琳、熊超对了对百达翡丽的广告方案。   就在这一片忙乱中,钟志诚那边的毛骗,悄没声儿地在洋芋网上线了。   真的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4月26号上午,郝运正盯着电脑屏幕看栾永庆发过来的摩托采购合同——那辆哈雷自由战士SE,裸车价一百一十八万,加上关税杂费,奔着一百五十万去了。   真特么贵啊!上辈子自己也没骑过哈雷啊。   他正好奇地看着呢,右下角弹出个邮件提醒。   发件人:钟志诚。   标题:毛骗已上线洋芋网。   郝运愣了下,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剧。   他点开邮件,里头就几句话:“郝总,毛骗昨天半夜上线的。洋芋网那边给的推荐位一般,在‘新鲜剧场’栏目里。目前播放量……不太高。您有空可以看看。”   语气挺平静,但郝运能感觉到字里行间那点失落。   他关掉摩托合同,打开了洋芋网。   首页上花花绿绿的推荐位,什么仙剑奇侠传三独家首播、蜗居预告片、倚天屠龙记最新集……翻到第三屏,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新鲜剧场”栏目。   毛骗排在第四个,封面是赵一欢、张若云的各半张脸,旁边配着大字:“街头骗术实录”。   点击量:3.2万。   郝运“啧”了一声,这海报、简介都不怎么吸引人呐。   这数据……确实有点惨。   他点开第一集。   片头做得挺简单,就是几个主演的快剪镜头,配了段带点悬疑感的电子乐。然后直接切入正题——   镜头晃得有点厉害,像是在偷拍。   场景是帝都某个老旧小区门口,赵一欢演的安宁穿着一身灰色运动服,戴着顶棒球帽,正蹲在路边摆弄一个破旧的青花瓷瓶。   她脸上没化妆,皮肤在自然光下看着有点暗,但那眼神特别灵——滴溜溜转着,像只随时准备开溜的狐狸。   这时候,一个穿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路过,不小心轻轻碰了她一下。   安宁立刻“哎呀”一声,手里的瓷瓶“哐当”掉地上,碎了。   男人停下脚步。   安宁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表情委屈巴巴的。   “大哥……”她声音带着哭腔,“这、这是我爷爷留下的……我就想拿出来擦擦,怎么就……”   她蹲下去捡碎片,手指不小心又被划了一下,渗出血珠。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过来:“小姑娘,没事吧?”   “没事……”安宁摇摇头,眼泪这时候才掉下来,一颗一颗,跟算计好了似的,“就是这瓶子……我爷爷说,是明朝的……”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委屈。   男人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眼安宁那副可怜样,叹了口气:“这样吧,我赔你点钱。你也别太难过……” 安宁猛摇头:“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让您赔!是我自己不小心……”   两人就这么拉扯起来。   最后,男人硬塞给安宁五百块钱,还留了张名片:“以后有事找我。”   等男人走远了,安宁脸上的眼泪瞬间收住。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旁边破纸箱里掏出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青花瓷瓶——完好无损。   然后对着镜头方向,比了个“耶”的手势。   镜头切到小区对面的小卖部里。   张若云饰演的小宝正拿着DV偷拍,嘴里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安宁姐,你这演技……绝了。”   画面一黑,出字幕:毛骗第一集·碰瓷的艺术。   郝运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剧……有点意思。   虽然拍摄质量一般——镜头晃,画面噪点大,录音也不够清晰。但故事节奏快,表演自然,尤其是赵一欢那段哭戏,收放自如,跟她在新三国试镜时那副“使劲挤眼泪”的架势完全不一样。   他又点开第二集、第三集……   一口气看了五集,才停下来。   不得不说,这毛骗的剧情确实不错,骗术设计得挺巧妙,几个主演虽然都是学生,但演得挺活。   尤其是赵一欢,或许是得益于张彩英的大师课,演技要比青春期时进步多了。   扛这一部网剧,完全没有问题。   郝运又点开评论区。   留言不多,才两百多条。   热评第一条:“冲着赵一欢来的,结果这剧里她裹得严严实实……不过演技可以啊,跟青春期里完全两个样。”   底下有人回复:“这才是演员,不能总卖肉吧!”   还有人评论:   “剧情不错,就是制作太糙了。一看就没投多少钱。”   “是啊!我看出品方是煤运娱乐,这不符合煤运娱乐财大气粗的调性吧?”   “估计是钱都烧到别处喽!”   “小宝演的也可以,我挺喜欢这个男演员的!小痞子演得挺像。”   “有没有人觉得安宁骗人那段特真实?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种骗局……”   郝运翻了翻,大部分评论都是好评,夸剧情、夸演技、夸真实。   但这剧就是离奇的不火。   播放量也涨得慢,五集加起来才十万出头。   郝运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   心里那点小算盘开始响了。   这剧……拍得其实还行。   但就像评论区说的,制作糙,演员没名气,题材也不是主流。再加上洋芋网没给好的推荐位,钟志诚又不会宣传——他连宣传经费都没申请,就老老实实拍完、剪完、上线了。   结果就是:有口碑,但不卖座。   郝运点点头。   这结果……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他当初投毛骗,本来就是看钟志诚、安小杰是两个初出茅庐大学生,再加上小成本网剧,新人导演,学生演员这些元素,基本具备了扑街的雏形。   现在看来,这剧已经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了。   属于“拍得不差,但火不起来”的情况。   挺好。   就是钱花得少了点。   郝运算了下——整部剧拍下来,加上后期,总共也就花了百来万。当时要是再多投点,搞个两百万预算,弄点更好的设备、请个专业摄影团队……   那亏得就更踏实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行。   虽然不至于大亏,但至少没赚。百来万投进去,估计收回成本都悬。再加上人力、时间这些隐形成本……   四舍五入,也算亏了。   郝运挺满意。   他拿起手机,想给钟志诚发条消息安慰一下——毕竟这剧是那小子第一部凝聚心血的作品,现在这数据,心里肯定不好受。   但字打到一半,他又删了。   算了。   让那小子自己消化消化吧。   干这行,总得经历这一遭。   ……   4月28号。   今天,是国博摄影展最后一天。   下午三点多,栾永庆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总,国博那边来电话了。”栾永庆语气里带着点谨慎,“张馆长和陈副会长想请您过去一趟。”   郝运正在对着电脑屏幕看预算。   “现在?”他抬头。   “嗯,说是有事儿跟您商量。”栾永庆顿了顿,补充道,“张馆长亲自打的电话,语气挺客气。”   郝运看了看表,合上电脑起身:“走吧。”   这个点儿不是高峰期,三十分钟后,车驶进了国博大院。   栾永庆引着郝运从员工通道进入,直奔行政楼。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与主馆那边隐约传来的喧嚷形成反差。   张馆长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栾永庆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张馆长,还有摄影协会的陈副会长。两人正坐在沙发区喝茶,看见郝运进来,都站了起来。   “郝总来了,快请坐。”张馆长笑着招呼。   郝运心里嘀咕:这阵仗,跟接见外宾似的,估计没憋什么好屁。   四人落座,助理上了茶。   寒暄几句后,张馆长切入正题,语气郑重:“郝总,今天请您来,主要是想代表国博,对煤运娱乐和棱镜空间团队在这次摄影展中的工作,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又看向栾永庆:“小栾啊,你们团队专业、高效,布展质量远超我们的预期。从策划到执行,专业程度远超预期,社会反响也非常好。”   栾永庆赶紧摆手:“张馆长您过奖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他说这话时脸有点红——是激动的。   国博副馆长亲口表扬,这分量可不轻,在业内可有的吹了。   陈副会长也接话:“是啊郝总,这次展览能办得这么成功,你们公司功不可没。尤其是你那批作品,填补了空缺不说,质量还这么高……很多记者、专业摄影师都跟我打听您呢。”   郝运:……   拉倒吧,自从认识了于雪梅,他就更不信任这帮记者了!   太特么能吹了。   至于专业摄影师……他又没打算干这行!   认识那么多摄影师干嘛!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才说:“二位领导客气了。我们就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展览能办好,主要还是靠国博和摄协的支持。”   这话说得官方,但意思到了。   张馆长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期待以后继续合作”“你们公司很有社会责任感”之类的。   郝运应着,心里琢磨:这趟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表扬吧?   铺垫这么多,重点该来了。   果然,聊了十来分钟,张馆长话锋一转:“郝总,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核实一下。”   来了。   郝运放下茶杯:“您说。”   “听说开展那天,您在展厅里,跟一位东瀛来的摄影师,有过一些……学术交流?”张馆长措辞谨慎。   郝运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是有这么回事。”他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一个叫田中直人的,非说咱们摄影师拍的大雁塔不对味,得按他们日式那套来。我没忍住,理论了几句。”   他刻意把“理论”俩字说得略重。   张馆长和陈副会长对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这个田中直人……”张馆长斟酌着词句,“是帝都大学邀请来参加亚洲文化论坛的嘉宾。在摄影圈里,算是有点名气的学者型摄影师。”   “所以?”郝运挑眉。   这是在帝都,他还能给自己上眼药不成? ────────────────────────────────────────────────── 第101章 我只是个设计师啊! “他通过校方转达了一个邀请。”张馆长顿了顿,“希望您能出席他后天在帝都大学举办的讲座。”   郝运乐了:“请我?怎么,没吵尽兴,想找个讲堂再战一轮?”   “那倒不是。”张馆长摇摇头,解释:“田中直人的原话是……‘想与郝先生深入交流东方建筑摄影美学’。”   切!郝运嗤之以鼻。   这话说得文绉绉的,但他一听就明白。   这小日子就是不服,想找个正式场合再掰扯掰扯。   估计辩论稿都准备好了。   陈副会长在旁边补充:“郝总,这事儿吧……帝都大学那边也挺为难。田中毕竟是他们请来的嘉宾,现在提出这么个要求,学校那边也不好直接拒绝。所以托张馆长问问你的意思。”   郝运没马上说话。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才问:“那您两位的意思是?”   张馆长沉默了几秒,说:   “我个人的建议……不妨去一趟。”   “跟田中直人没关系,主要是卖帝都大学一个面子,他们作为这次论坛的主办方夹在中间,也需要台阶下。”   他稍作停顿,看了郝运一眼:“况且,若是不去,反而显得我们怯场了。”   这话说到郝运心坎里了。   郝运乐了:“行啊,去就去呗。”   大不了再怼他一轮!   栾永庆在旁边听着,有点担心:“郝总,他既然主动邀约,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他那讲座,肯定有不少学生和媒体在场。万一他到时候说点什么……”   “怕什么?”郝运一摆手,“我不去他就不说了吗?”   “我也正好见识见识,啥叫学者型摄影师。”   郝运不太懂什么讲座啊、论坛啊,他就单纯把这理解成一次茬架,人家邀约都发过来了,要是不去,反倒显得自己怂了。   “时间地点?”他问。   “后天下午两点,帝都大学艺术学院。”陈副会长赶紧说,“需要我找几个摄影师陪你去吗?”   “不用。”郝运站起来,“我自己去就行。”   他也站起身:“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麻烦张馆长跟学校那边回个话,说我准时到。”   张馆长点头:“好。”   从国博出来,栾永庆还有点不放心:“郝总,真不让摄协派几个人跟您一起去吗?万一那田中……”   “带什么人。”郝运拉开车门,“一个讲座而已,还能打起来?”   他顿了顿,对刚坐进驾驶座的栾永庆道:“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记得带个录音笔。”   “好的。”栾永庆点头。   车子驶离国博,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田中直人……   他想起那天在展厅里,那东瀛人被他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样子。   不服?不服就对了。   他见过的硬骨头多了,最不怕的就是不服。   他奶奶的小日子。   ……   从国博回来,郝运没回办公室,直接让梁锋把车开到了园区食堂的位置。   这是一个下沉式食堂。   楼上三层,地下一层,斜坡花园连接地面,乍一看很漂亮。   这个食堂设计的其实不差。   但因为嘉世产业园入住率一直上不去,嘉世地产怕收不回成本,索性就闲置着。如今玻璃门上积了层薄灰,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赵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穿着件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个平板,看着有点拘谨。   “郝总,”赵秘书迎上来,侧身介绍:“这是田旭,棱镜空间的设计师。之前智慧熊教育的装修就是他负责的。栾总这次安排他来负责食堂和超市的装修方案。”   田旭赶紧上前,声音有点紧:“郝总好!”   郝运点点头,扫了眼这栋楼:“进去看看。”   门推开,里头一股子灰尘味。   一楼是个挑高的大通间,水泥墙面裸露,地上散落着些装修废料。二楼三楼格局类似,多了几个半成品的隔间,像是以前想做包厢,又中途放弃了。   田旭打开平板,调出设计图,开始介绍:“郝总,我们初步的想法是……一楼做大众就餐区,摆四人桌和长条桌,能容纳两百人同时就餐。二楼做包间和小炒区,适合商务接待或者小组聚餐。”   他滑动屏幕:“装修风格打算用现代简约风,浅色系,配合暖光,营造温馨舒适的就餐环境。材料方面,我们考虑用环保乳胶漆、复合地板,这样成本可控,工期也短……”   他说得挺流畅,方案也做得像模像样。   准备倒是挺充分的。   只不过这方案……很普通,就是那种,无论在哪个园区、哪个写字楼都能见到的标准食堂。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可能在田旭看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职工食堂。   但郝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等田旭说完,他直接摆手:“不行。”   田旭愣了:“郝总,哪里有问题吗?”   “太普通了。”郝运走到大厅中央,环视空旷的空间,“跟外面快餐店有什么区别?员工天天来这儿吃饭,要的是愉悦感,不是凑合。”   赵秘书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会这样。   郝总的老毛病又要犯了!   郝运转过身,看着田旭:“我提几点要求,你记一下。”   田旭赶紧掏笔记本。   “第一,区域划分得细。”郝运竖起一根手指,“中餐区、西餐区、商务宴请包厢,这三块必须有。中餐区里头,还得分开清真和非清真——咱们公司有西北来的员工,饮食习惯得照顾。”   他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对了,西餐区里单独设个健身餐窗口,少油少盐高蛋白。熊超那帮喜欢健身的,肯定需要。”   田旭笔尖顿了顿,抬头:“健、健身餐?”   这年头,健身餐可是个新鲜词儿。   “对啊。”郝运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健身的人越来越多,在单位就能吃到专业的健身餐,多好。”   说到这儿,郝运突然眼睛一亮。   是不是回头可以在园区里搞个健身房啊?   那健身器材整一套,其实也不便宜呢。   回头可以安排上!   “第二,”郝运竖起第二根手指,“食堂窗口不外包。全部用咱们自己的厨师,雇人来做。这样能控制质量,口味也能统一。别整那些承包制的,省得到时候扯皮。”   听到这个要求,赵秘书皱起眉头。   正常情况下,不管是学校食堂,还是写字楼的职工食堂,窗口都是承包出去的,这样不仅可以收窗口费或者管理费,还可以降低运营成本。   她打断了郝运的话:   “郝总,这个得再斟酌一下,雇厨师的话,成本会高很多。   “而且管理也麻烦,得有人盯着……”   “不要怕麻烦。”郝运一摆手,“咱们开食堂,本来就不是奔着赚钱去的,重要的是员工吃得好。”   赵秘书:……   她很想吐槽:你说得倒是轻松,活不都是我在干?!   这里面琐碎的事情多了去了!   郝运没在意赵秘书便秘的表情,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菜品种类得丰富。天南海北,各地特色菜都得有。川菜、湘菜、粤菜、鲁菜……不能糊弄。口味必须正宗,别整那些改良版、融合菜的,不伦不类。”   赵秘书这回真急了:“郝总,我上哪儿挖这么多菜系大厨啊?!”   “加钱啊!”郝运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   “帝都这么大,有钱还怕请不到厨子?”   赵秘书嘴角抽了抽。   你又不是开饭店,你弄这么多厨子干啥呀?!   “第四,”郝运竖起第四根手指,“收费要平价。咱们煤运娱乐自己的员工,每天给一百块的餐补额度,随便吃,超额了再自付。其他公司的人来吃,也得比外面便宜。”   他说完,看向赵秘书:“你还有啥意见没?”   赵秘书面无表情的说:“我每一条都有意见。”   郝运掏了掏耳朵,全当没听见,转头问田旭:“田设计师,你怎么看?” 田旭这会儿已经懵了。   他握着笔记本,手心里全是汗。   “郝总,”他声音发干,“按您这要求……这食堂,就不是普通的园区食堂了。这得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的标准啊。”   “那就按五星级弄。”郝运拍板,“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你把方案做好就行。”   田旭:……   久闻“壕”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真是开了眼了。   “那我……没意见了。”   “嗯,我还有两个想法。”郝运接着说,“赵秘书,你回头召集园区所有公司开个会,征询一下大家的饮食偏好、忌口。成立个‘选品小组’,各公司出人,一起定菜单。”   赵秘书很不解:“咱们开食堂,还要问他们?”   “食堂是给大家用的,当然得听意见。”郝运理所当然,又看向田旭,“装修材料用最好的,别省。设计上大胆点,加点艺术感——咱们是娱乐公司,食堂也得有格调。”   田旭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接了个这辈子最魔幻的项目。   “行了,”郝运摆摆手,“食堂就这么定了。超市呢?”   赵秘书有气无力地说:“超市就在负一层,面积跟楼上差不多,格局也简单。您要去看吗?”   “不看了。”郝运一摆手,“超市就按食堂的标准,一起装修。也是平价,品类要全,别搞成那种小卖部。”   赵秘书终于扛不住了:   “郝总,如果食堂和超市都按您说的标准来,又都不外包,全部自营……”   “那我们行政部,真的办不下来。”   “现在人手本来就不够,我还有一堆事要盯。”   话说得委婉,意思很明白——这活儿,行政部干不了。   郝运想了想。   “那就成立个后勤管理公司吧。”他爽快道,“专管食堂、超市,以后可能还有别的。像棱镜空间一样,挂在煤运娱乐名下。”   赵秘书愣了:“后勤管理公司?那……谁当负责人?”   郝运左右看了看。   目光落在了田旭身上。   田旭正低头看笔记,忽然感觉一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郝运似笑非笑的眼睛。   “郝、郝总?”他有点慌。   郝运咧嘴一笑:“就你吧。”   田旭:“啊?”   “后勤管理公司,你当负责人。”郝运说得随意,“食堂超市的装修你负责,装完了运营也归你管。工资给你按负责人级别涨,怎么样?”   田旭整个人僵在那儿。   他指着自己鼻子,声音发抖:“我、我?郝总,我只是个设计师啊!我从来没管过公司,更没管过餐饮……”   郝运拍拍他肩膀。   “没事儿,栾永庆派你负责这个项目,肯定是信任你的。”   “我看你方案做得挺细致,人也踏实,能行。”   “好好干吧。”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留下赵秘书和田旭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半天,田旭才缓过神。   他看着赵秘书,声音发虚:“赵、赵总监,郝总他……是开玩笑的吧?”   赵秘书看着他,长长叹了口气。   “田旭啊……”   “你记住,他正经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在开玩笑。”   “他不靠谱的时候……”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绝、对、是、认、真、的!”   说完,赵秘书也走了。   田旭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食堂大厅。   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郝运那些“五星级要求”。   再想想自己突然多出来的“后勤管理公司负责人”头衔……   他这才反应过来。   靠,我这是……升官了?!   ……   4月29号,上午。   龚伟敲开了郝运办公室门,一脸兴奋。   他今天穿了件印着秦时明月logo的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一看就是刚熬完大夜。   “郝总!”龚伟嗓门挺亮,“跟您汇报个好消息——秦时明月第十四集昨晚播了,播放量又破纪录了!”   郝运听见这话,眼皮跳了跳。   又破纪录?   他对这部动漫的预估,就是回款个五六千万。   怎么还节节攀升呢?   “嗯,挺好。”他勉强挤出点笑,“坐。”   龚伟在对面坐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郝总,现在第一季只剩最后两集了,后期已经全部做完。咱们团队现在人手都空出来了,我的想法是……”   他顿了顿,眼睛发亮:“趁热打铁,立马启动第二季的制作!”   郝运小心脏突突了一下。   第二季?   现在秦时明月正火,要是立马续上,凭这势头,第二季还不得起飞?   那我下个周期岂不是要赚疯了?   “这个嘛……”郝运喝了口水,努力让语气显得语重心长,“龚伟啊,你的心情我理解。第一季成绩好,大家想乘胜追击,很正常。”   他放下水杯,身体往前倾了倾:“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立马做第二季,可能会有点……仓促?”   龚伟愣了愣:“仓促?郝总,咱们剧本大纲、人物设定、场景设计都是现成的。现在启动,正好能接住第一季的热度……”   “就是因为热度太高,才要稳一稳。”郝运打断他,“你看啊,第一季为什么能火?除了制作精良,更重要的是剧情扎实,人物立得住。观众喜欢的是这个故事,这个世界观。”   “如果现在急匆匆上第二季,万一剧本打磨不够,质量下滑,那不是砸了第一季攒下来的口碑吗?”   龚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趁热打铁:“我的建议是——缓一缓。不急着启动第二季,先把秦时明月这个世界观完善好。”   “完善世界观?”龚伟疑惑,“怎么完善?”   “可以做番外啊。”郝运说得轻描淡写,“你看,第一季主要讲的是天明、少羽、月儿他们几个主角的故事。但秦时明月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其他角色——卫庄、赤练、白凤、墨家众头领……这些人的故事,不都值得挖掘吗?”   郝运想到了传媒大学的那次cos展。   主角团热度太高,绝不能碰。   就得做配角番外,这样扑街的概率才大。   龚伟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番外……”他喃喃自语,“对啊,卫庄的过往,赤练怎么加入流沙的,白凤和弄玉的故事……这些确实可以单独做。既能丰富世界观,又能给观众新鲜感。”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郝总,您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第一季好不容易攒下的口碑,不能因为急着出第二季就给毁了。稳扎稳打,先把基础打牢!”   郝运暗松一口气。   还好,龚伟听得进劝。   “那你回去跟向凯他们商量商量,”他说,“看看先从哪个角色入手。剧本一定要打磨好,不着急,慢慢来。”   “明白!”龚伟站起来,兴奋劲儿又上来了,“我这就回去开会!对了郝总,番外篇的预算……”   “按第一季的标准来。”郝运一摆手,“高配!”   “好嘞!”龚伟转身就要走。   “等等。”郝运叫住他。   龚伟回头:“郝总,还有事?” ────────────────────────────────────────────────── 第102章 酣畅淋漓的学术辩论 “钟志诚最近怎么样?”郝运问,“毛骗上线了,我看数据一般啊。”   龚伟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他叹了口气:“小钟最近是有点低落。毛骗他花了不少心血,结果上线后没什么水花……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片子我看了,其实拍得不错,就是题材不讨巧。”   “他也快毕业了,最近可能忙学校的事。我没多问,怕给他压力。”   郝运点点头:“你把他叫来我办公室。”   “现在?”龚伟一愣。   “嗯,现在。”   龚伟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行,我让他过来。”   他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秦时明月第二季暂且按住了。番外做配角故事,应该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钟志诚……   想起毛骗那惨淡的播放量,郝运吐了口烟圈。   那小子,估计是真受打击了。   不过也好。   自己手下这群人,一个比一个能干,能有个钟志诚这样“叫好不叫座”的导演,简直是他亏损大业的一道曙光。   还是得呵护一下。   但郝运叫他来,倒不是为了安慰。   他有别的想法。   一根烟抽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钟志诚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看着确实挺颓的。   “郝总,”他声音不高,“您找我?”   郝运看着他,笑了。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跟你聊点事儿。”   钟志诚默默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肩膀微塌,像等着挨批。   郝运又点上烟,吸了一口才开口:“毛骗我看了。”   钟志诚头垂得更低了。   “拍得不错。”郝运说,“剧情有意思,节奏也行。你那帮同学演得也挺真,比你拍青春期时进步多了。”   钟志诚抬起头,有点意外。   “评论区我也翻了,”郝运弹了弹烟灰,“骂的人不多,夸的人不少。都说剧情真实,演员演得像那么回事儿。”   他顿了顿:“这就是口碑。知道不?”   钟志诚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咱们煤运娱乐做内容,图的是啥?”郝运看着他,“不是图一时爆火,是图扎实,图质量。毛骗播放量是不高,但质量摆在那儿——这很符合咱们公司的创作精神。”   这话说得挺正经,郝运自己都快信了。   钟志诚听着,十分动容。   郝运又问:“接下来有啥打算?”   钟志诚沉默了一会儿。   “我……还有一个多月毕业。”他声音有点干,“打算先跟着龚导多学学。秦时明月那么成功,一定有值得学的地方。我现在资历浅,还不适合独立执导……”   他说得诚恳:“我那些同学还在剧组打杂呢。我能独立拍片,全凭郝总您给机会。但我清楚自己水平还不够,得沉淀沉淀。”   郝运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沉淀沉淀?这不行啊!   这小子要是真消沉了,跑去打杂了,那谁给他拍片子亏钱啊?   毛骗虽然没亏大钱,但好歹也没赚。这种“有口碑不卖座”的项目,正是郝运需要的。   钟志诚要是撂挑子不干了,他上哪儿找这么合适的人去?   “沉淀什么沉淀。”郝运一拍桌子,“你才多大就沉淀?二十岁,正是该冲的时候!”   钟志诚吓了一跳。   郝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小钟,听我说。”他语气放缓了点,“毛骗这事儿,是没达到预期。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宣传没跟上,题材不主流,演员没名气……这些客观因素占了一大半。”   他顿了顿:“但你拍的片子,只要质量可以,那就够了。”   钟志诚抬头看他。   “等你毕业了,”郝运说,“我给你放两个月假。你带着安小杰,出去采采风。别在帝都窝着,去西北看看,去西南转转。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说不定就有新灵感了。”   钟志诚眼睛亮了亮。   “但最重要的是,”郝运走回座位,语气认真,“你得想清楚——你最适合拍什么?”   他坐下,目光沉稳:“有时候你想拍的,和你擅长的,未必是一回事。你得找到那个……既能发挥你长处,又能表达你想法的路子。”   钟志诚听得认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志诚坐在那儿,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郝总,”他声音稳了不少,“我明白了。谢谢您。”   郝运摆摆手:“明白就行。回去好好想想。放假的事儿,等你毕业了再说。”   钟志诚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   “郝总,”他说,“我会继续拍的。不会让您失望。”   门轻轻关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缓缓吐了口烟。   这就对了。   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   四月三十号,下午一点半。   梁锋那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当当地刹在了帝都大学西门。   郝运推门下车,眯眼瞅了瞅气派的校门和那块烫金的校名石,心里啧了一声。   特么的,这辈子居然还能进这种地方逛逛呢。   旁边栾永庆也跟着下来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西服,下巴上那撮小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黑色皮质公文包,浑身散发着文艺学者的气场。   两人刚站稳,一个戴眼镜、别着“志愿者”胸牌的男生就小跑着迎了上来,目光在栾永庆身上一扫,立刻堆起热情的笑:   “您就是郝运先生吧?”   “我是学生会的志愿者,田中学者的助理让我来接您!”   栾永庆愣了愣,表情有点尴尬,赶紧摆手:“不不不,你认错了,这位才是郝总。”   他侧身把郝运让了出来。   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看了看穿着套头卫衣、两手空空、正仰头打量校门的郝运,又看了看旁边艺术家范儿十足的栾永庆,脑子显然没转过来。   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才是郝总?!   真的假的!   但看栾永庆一脸尴尬的表情,又不似作伪。   “啊?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生脸涨红了,赶紧转向郝运,“郝先生您好!这边请,这边请!”   郝运倒是无所谓,摆摆手:“没事儿,走吧。”   他心里却乐了。   栾永庆这造型,确实比自己像那么回事。   跟着男生进了校园,郝运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嚯,这学校是真大。   林荫道旁是成排的梧桐,砖红的老楼爬满爬山虎,学生抱着书本、拎着水壶,来来往往,满脸都是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   不愧是天之骄子待的地方。   他有点感慨——第一次来帝都大学,居然是因为个小日子的邀请。   真特么魔幻。   艺术学院是栋新建的玻璃幕墙大楼,跟周围的老楼格格不入。男生领着他们上了三楼,走到一间挂着“多功能学术报告厅”牌子的门口。 “讲座已经开始了,”男生压低声音,“田中学者的部分刚讲。您的座位在前面嘉宾区,栾先生……呃,后排还有空位。”   栾永庆赶紧点头:“我坐后面就行,你忙。”   男生推开门,郝运率先走了进去。   报告厅里灯光调得偏暗,只有讲台和后墙的投影幕亮着。   前面三排坐的大多是些中年往上、气质沉稳的人,估计是学院的老师或请来的学者。   后面乌泱泱坐满了学生,不少人还在低头记笔记。   讲台上,田中直人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西装,正用英语侃侃而谈,身后的PPT上满是英文和日文,穿插着一些建筑照片。   郝运扫了眼门边的议程表:   田中直人,东亚文化下的摄影艺术鉴赏,14:0014:45。   卧槽!四十五分钟?还得听鸟语!   我是不是应该转转再进来的?   他按桌上姓名牌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二排靠过道。旁边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正聚精会神盯着讲台。   郝运刚拉开椅子坐下。   旁边的老师就皱了皱眉,转头看他,语气带着点不悦:“同学,这是嘉宾预留席。学生座位在后面。”   郝运一愣,有点无语:“我就是嘉宾。”   老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他。   这么年轻,穿着随意,怎么可能会是嘉宾?   “你是哪个学院的?别捣乱,去后面坐。”   “我真是嘉宾,”郝运指了指桌上的姓名牌,“郝运。煤运娱乐的总裁。”   老师低头看看牌子,又抬头看看他,脸上写满怀疑,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扭回头继续听讲。   郝运懒得再解释,瘫进椅子里。   台上,田中直人的英语带着浓重日式口音,语速不快,但配上PPT那些专业术语,对郝运来说跟催眠曲没差。他努力听了两分钟,除了个别单词能听懂,其他基本抓瞎。   这会儿正是午后,吃饱犯困的时候。   再加上这柔和灯光和听叽里呱啦的鸟语,双重debuff叠满。   郝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讲台上田中的声音渐渐模糊,变成了一种嗡嗡的背景音。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没能扛住,往前一栽,额头轻轻磕在了面前的桌面上。   睡着了。   旁边那位老师余光瞥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旁边这个“嘉宾”——刚才还自称老总,这会儿居然在这么正式的学术讲座上……睡着了?   还打起了小呼噜!   老师嘴角抽了抽,想伸手推醒他,又觉得不合适,只能强忍着转头继续看讲台,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讲台上,田中直人的讲座接近尾声。   他做完总结,然后话锋一转,用英语说道:“……就在前几天,我在国家博物馆参观一场摄影展时,与一位摄影师朋友,就东亚古建筑的拍摄理念,进行了一些有趣的探讨。我们彼此并没能说服对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台下:“而今天,我很荣幸地将这位摄影师,邀请到了我们的论坛现场。我希望,能与他继续上次未尽的话题,进行一场公开、友好的学术交流。”   他切换成中文,虽然发音别扭,但足够清晰:“郝运先生,请问您来了吗?”   报告厅里安静了片刻,无人应答。   田中直人脸上自信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明明瞥见郝运进来了啊?   他又提高声音,用中文重复了一遍:“郝运先生?请问您是否在场?”   还是没人答应。   台下开始有学生小声议论,目光四处搜寻。   郝运旁边的老师脸色已经无法形容。听着那均匀的鼾声,看着台上略显尴尬的田中,他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推了推郝运的肩膀。   “嗯……?”   郝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茫然,嘴角还有点可疑的水渍。   他揉了揉眼睛,搞不清楚状况:“咋了?散会了?”   老师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台上……叫你呢!”   “叫我?”郝运还有点懵,下意识抬头看向讲台。   正好和田中直人投来的目光撞上。   田中看见郝运这副刚睡醒的样子,明显一怔。   这家伙……居然在我的讲座上睡觉?!   太不尊重人了!   他努力维持学者式的微笑,但眼神里压着火:“郝先生,原来您在。刚才我讲座中关于东亚建筑摄影色调运用的理论部分,不知您听后,是否还坚持‘暖色调更合适’的观点?”   他用的是英文。   男老师早就看出郝运听不懂英文了,他叹了口气,低声翻译给郝运。   郝运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听完脱口而出:   “啊?什么理论?我刚睡着了,没听啊。”   “噗——”   “哈哈哈!”   台下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和哄笑声。   尤其是后排的学生们,一点儿都不给外国学者面子,脸上的笑容都不带掩饰,看得津津有味。   这可比干巴巴的讲座有意思多了!   田中直人的脸瞬间青了,握话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强压怒气:“那真是遗憾。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之前的分歧。我依然认为,东亚建筑,尤其是有禅意的古建筑,精髓在于‘侘寂’之美。冷色调、大量留白、突出线条与结构,才能拍出其空灵幽寂的神韵。暖色调过于饱满,反而破坏意境,显得……俗气。”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点重。   郝运这会儿彻底醒了,听到旁边老师翻译的“俗气”俩字。   他先是愣了愣。   嚯,这小日子……真是挺哏的。   郝运索性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也没用话筒,就那么大嗓门喊:   “你那套理论,拍拍你们家小院子、枯山水,可能够用。”   “但用在我们这儿的古建筑上,特别是大雁塔那种有盛唐气象的,就不对味儿了。”   他语速不快,但字字清楚:   “什么叫‘俗气’?历史沉淀的厚重、人间烟火气,那叫俗气吗?大雁塔立在那儿一千多年,风吹日晒雨淋,砖石早有了温度。”   “傍晚太阳斜照,暖光打在塔身上,那种金灿灿、沉甸甸的感觉,才是它该有的样子!”   “你那冷色调、大留白,拍出来是挺干净,但也就适合拍盆景。”   “拍有历史厚度的古建筑,肯定是不对味儿的。”   “建筑是死的,但光影是活的。”郝运越说越顺,“什么时候用什么光,得看建筑的气质,也得看你想表达什么。大雁塔的庄重,用暖光衬它的厚;江南园林的秀气,用冷光显它的幽。这哪有什么绝对标准?死抱着‘侘寂’不放,跟拿一把尺子量天下房子有啥区别?”   郝运说的是中文。   在场的老师学生听得懂,但田中直人听不懂。   他招招手把自己的翻译叫上了讲台,让翻译又转述了一遍。   听完后,田中直人立刻反驳,引经据典,从美学原理讲到文化差异,英语日语夹杂,试图在理论上压倒郝运。   旁边男老师叹气,又帮郝运翻译了一遍。   郝运听完以后也不虚,他不扯那些虚头巴脑的理论,就凭自己拍照时那种近乎直觉的感受,还有系统赋予的专家级眼光,用大白话怼回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在“冷”与“暖”、“留白”与“饱满”、“意境”与“写实”之间来回交锋。   这番辩论引得前排学者纷纷侧目。   2:45分其实早就到了。   主持人几次想打断,都被领导挥手制止。   听一下午死气沉沉的论坛讲座,不如听一场酣畅淋漓的学术辩论。   学生们早就炸锅了。   尤其是学摄影和艺术的,觉得这比教科书生动多了。台下讨论声四起,不少人已经掏出手机录像。   辩论了十来分钟,谁也说服不了谁。   理论层面,田中准备充分,郝运一时难以彻底驳倒;感受层面,郝运言之有物,田中也无法否定。   郝运有点烦了。   特么的,跟这小日子扯皮真费劲。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衣服内兜摸了摸,掏出来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强光手电筒,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道具。   “哎呀,扯这么多理论没用。”   郝运站起来,拿着手电筒晃了晃:“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咱们现场试试,不就清楚了?” ────────────────────────────────────────────────── 第103章 瞧瞧人家这烧钱方式! 说着,他也不等田中回应,径直离开座位,走上了讲台。   台下顿时一阵骚动,学生们都伸长脖子看,老师们也交头接耳。   栾永庆在后排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   郝运走到讲台边,扫了一眼。   讲桌上除了话筒、笔记本电脑,就只有一个木质粉笔盒,里面有几支白色粉笔,还有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就它们吧。”   郝运随手拿起粉笔盒和保温杯,放在投影幕布前的地面上。   粉笔盒是原木色,长方体;保温杯是银灰色,圆柱体。   一横一竖,简单得很。   他关掉多余的灯,只留投影仪微弱的光,又让田中直人按灭PPT,让前方陷入半明半暗。   “你看好。”   郝运蹲下身,打开手电筒,先是调到偏冷的光色,光线集中成一束。   “这是模拟阴天或特定天光。”   他用手电筒从粉笔盒的斜上方,大约四十五度角打过去。   冷白光束落在原木盒上,勾勒出硬朗棱角,背光面陷入深沉阴影,木纹在冷光下显得细腻疏离。保温杯则反射出冷冽金属光泽。   画面干净、清冷,确实有点“侘寂”味。   “看清楚了吧?”   “冷光,线条硬,阴影重,感觉是挺‘高级’,也挺‘安静’。”   郝运一边操作一边点评。   接着,他调动手电筒,光色缓缓变暖,变成了约3000K的暖黄色。   “现在,调成傍晚或者清晨那种暖光。”   他调整角度,让暖光从更侧、更低的位置照过去。   温暖黄光铺洒在粉笔盒上,冷峻棱角被柔化,木头颜色变得温润醇厚,透出些许暖红。阴影部分也不再死黑,而是带着暖意的深褐。保温杯表面反射出暖金光晕。   整个画面的气质瞬间变了!   从清冷疏离,变成了温暖踏实。   “再看看,”郝运声音在安静的报告厅里格外清晰,“同样的东西,暖光一打,是不是厚实了?饱满了?好像这木头盒子被晒了一天,吸足了热气;这铁杯子也像是刚倒完热水,摸着都烫手。”   他关掉手电,站起身,看向台下有些发愣的师生,最后目光落在脸色变幻的田中直人身上。   “道理就这么简单。建筑是砖石木头,本身没温度。但光有温度,也有性格。你用冷光,它就摆冷脸;你用暖光,它就给暖意。”   “大雁塔不是盆景,不是日式庭院里修剪的松柏。你不懂我们的历史文化,它是在黄土地上扎了一千多年的根,看过驼队西去,听过梵音东来。它披过沙尘,淋过暴雨,也映过无数次落日。”   “你想拍出它的‘禅意’?可以,找个雨天,用冷光,拍它的寂寥。但你想拍出它的‘历史’,它的‘分量’,它的‘人间气’,那你就得在太阳好的时候,用暖光,拍它的温暖和厚重。”   “摄影不是拿公式去套,是把你的感受,通过光影,塞进照片里。你心里觉得它该是啥样,就去找能拍出啥样的光。”   “我觉得大雁塔该是暖的、厚的、有分量的,所以我那么拍。你觉得该是冷的、空的、有禅意的,那是你觉得。但你不能说我的不对,就像我不能说你的不对——除非你非要用你那套标准,来量我的塔。”   郝运说完,把手电筒揣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报告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哗——”   掌声猛地响了起来,先是后排的学生,接着蔓延到前排的老师学者。掌声热烈,还夹杂着几声叫好和口哨。   栾永庆在后排使劲儿鼓掌,脸都激动得有点红。   虽然早知道郝总厉害,但亲眼见他在帝都大学讲台上这么镇场,还是与有荣焉!   讲台边,田中直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普普通通的粉笔盒和保温杯,又看看台下热烈反应的学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他准备了满腹的学术理论和美学分析,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用最直接、最原始的光影演示,把他那些精心构筑的论点,拆解得如此直观,如此……无可辩驳。   郝运没再看他,转身走下讲台,在一片掌声和注目中,晃晃悠悠回到自己座位。   旁边的老师这次没再皱眉,而是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自己的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   郝运不懂声色的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徽章。   特么的,谁给你的勇气,和一个“光影艺术家”,聊冷暖!   ……   五一节一大早,郝运是被电话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梁锋打来的,他操着晋省口音问:“郝总,昨儿说好今天去超哥拍广告的地儿瞅瞅……咱啥时候出发?”   郝运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看了眼窗外大亮的天光,嗓子还有点哑:“……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   “哦,半小时后楼下等我。”   挂了电话,郝运又瘫了五分钟才爬起来。   放假睡到自然醒的滋味是好,可惜熊超那边还得去盯一眼。他胡乱洗了把脸,套了件宽松的灰夹克和运动裤就出了门。   梁锋的车已经等在公寓楼下。   假期路上车少,二十分钟就到了东四环附近的一个摄影棚。这地方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倒是挺大,层高惊人,各种灯光设备架得跟丛林似的。   一走进去,郝运先瞧见了熊超。   好家伙!   熊超穿了身深蓝条纹西装,一看就是紧急定制的,剪裁极合身。   问题是他那身板太吓人——胸肌把衬衫前襟撑得绷紧,肩背宽得像堵墙。头发是很短的寸头,但配上这张棱角分明的硬朗脸孔和这身“束缚”住的精英打扮……   活脱脱一个西装暴徒,还是混血感很强的那种。   郝运看得直咂嘴,这小子要是留个长发梳个背头,再戴副墨镜,直接能去好莱坞演动作片里的冷面保镖或者反派了。   “郝总!”熊超看见他,想走过来,动作却有点别扭——显然不太习惯这身行头。   “别动别动,就站那儿!”郝运乐了,围着他转了一圈,“可以啊超儿,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打扮……啧,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熊超挠了挠头,憨笑:“勒得慌。杨姐说必须这么穿。”   他这一挠头,旁边造型师立马急了,抄起发胶就是一通喷。   熊超:……   郝运乐了:“杨琳呢?”   熊超指了指方向,杨琳和刘从容站在一片灯光设备旁说着话。   她今天穿了身褐色休闲装,头发微卷挽在耳后,手里牵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孩子穿着小衬衫背带裤,安安静静站着,好奇地打量着棚里那些大机器。   这是杨琳的娃?   “杨经纪,过节还带孩子来加班啊?”郝运走过去。   杨琳回头笑了笑:“郝总来了。孩子自己在家也无聊。今天拍摄团队是瑞士来的,顶级的商拍团队,工作方式很专业。这孩子最近在学德语,带他来看一看,比闷家里强。”   郝运随口开玩笑:“学德语?那不如直接带孩子去瑞士德国转转,实地感受一下。”   杨琳笑了笑,语气平常:“我们家情况特殊,出国没那么方便。”   郝运瞬间反应过来了。   景禹说过,这位家里是高官,那子女出入境管理应该会很严格。   淦!忘了这茬了!   他赶紧打哈哈岔开话题:“啊……也是,国内也挺好。孩子看着就聪明,像你。”   小男孩儿牵着杨琳的手,眨着大眼睛看着郝运。   郝运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儿。   发现兜儿里除了手机、中华还有打火机外,啥也没有。   他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哈,今天不知道你带孩子来,也没准备啥见面礼,下次补上。” 杨琳笑了:“郝总您太客气了,没关系的。”   但小男孩倒是没客气:“叔叔,我想要秦时明月的玩具。”   郝运愣了愣。   秦时明月的玩具?公司有弄这种周边吗?   但看着孩子扑闪的大眼睛,他只能硬着头皮应:“……行,下回给你弄一个。”   “谢谢叔叔!”   “……不客气。”   正说这话呢,菲奥娜也从另一边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身香槟色的西装套裙,显得干练又优雅。   “郝先生,欢迎来探班。”菲奥娜与郝运握手,“今天负责拍摄的是我们百达翡丽长期合作的瑞士团队,导演和首席摄影师都是欧洲一线广告专家。为了这次亚洲区新系列,我们特意请他们飞过来的。”   外国团队?专程飞过来?   郝运一边听着,一边心里快速算了笔账:一个顶尖欧洲团队,国际机票、五星酒店、按天计算的高昂劳务费、设备运输保险……这一趟下来,没个大几十万美金根本打不住吧?   他忽然有点羡慕。   瞧瞧人家这烧钱方式!为了拍个广告,专门从欧洲空运顶级团队。这才叫真·不差钱!哪像自己,想亏点钱还得绞尽脑汁找借口,说服完员工还要说服系统……   想着想着,他眼睛一亮,扭头看向旁边的刘从容。   刘从容正跟杨琳低声交流,忽然感觉到郝运的目光,抬起头:“郝总?”   “老刘啊,”郝运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充满了鼓励,“你那个男人装港台版、海外版,不是正在筹备吗?好好弄!等弄得差不多了,需要拍什么国际范儿的大片,你跟我说!”   刘从容有点懵:“啊?郝总您的意思是……”   “这阵容,我也给你弄一套!”郝运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全球飞的摄影团队!纽约、巴黎、米兰……哪儿时髦咱们飞哪儿拍!模特?找最好的!场地?租最贵的!别怕花钱,咱们对标的就是百达翡丽这配置!”   刘从容张了张嘴,满脑子都是问号和惊叹号。   不、不至于吧郝总?!   咱们就是个男性时尚杂志,国内还没彻底站稳呢,这就开始谋划全球飞拍大片了?   人百达翡丽卖两三块表就是咱一期杂志的利润啊!   跟他们比啥啊!   但他看着郝运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愣是没敢把质疑说出口,只能干巴巴地点头:“……好,好的郝总,我……我努力。”   菲奥娜在旁边听着,露出欣赏的笑容:“郝先生对品质的追求,令人敬佩。”   郝运摆手:“客气,以后多跟你们学习。”   很快,拍摄正式开始。   郝运和杨琳他们都凑到了拍摄区。   第一部分是腕表的特写镜头。   这倒不需要熊超做太多表情和动作,只需要他佩戴几款经典的百达翡丽腕表,展示手背和手腕的局部即可。   负责特写拍摄的是个金发碧眼、留着精心修剪胡须的摄影师,叫汉斯。他工作起来极其专注,几乎整个人趴在专业微距相机上,灯光助理在一旁根据指令不断调整光线。   熊超在这方面倒是没什么压力,手往那儿一放,保持稳定就行。   汉斯拍了几组,然后把相机连接到一旁的笔记本电脑上。   菲奥娜、杨琳、郝运都凑过去看。   确实拍得牛逼。   高清屏幕上,特写照片纤毫毕现。   熊超的手部皮肤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指关节明显,手背有淡淡疤痕和浓密的汗毛。但正是这种质感,结合他健身造就的粗壮小臂线条,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力量感。   价值不菲的腕表,戴在这只充满“糙”劲和力量感的手腕上,非但不违和,反而形成了一种极具张力的反差美。   “Very good!”菲奥娜满意地点头,“汉斯的技术一如既往的出色。熊先生的手部条件,与我们要传递的‘力量与永恒’概念非常契合。”   杨琳也微微颔首,显然也觉得这照片拍的不错。   郝运也在心里给了高评价。   不愧是欧洲一流商业摄影团队。哪怕自己拥有lv.2的摄影技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这老外摄影师是真有两把刷子。   他想,恐怕只有lv.3的大师级技术,才能突破到另一个层次吧!   然而,到了第二部分……   拍摄熊超正面人像,需要他与腕表互动,展现气质和氛围时,问题来了。   熊超往灯光中心一站,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变了。   刚才拍手部特写时的自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僵硬。他像被钉在墙板上,肩膀绷着,脖子梗着,脸上努力想挤出汉斯要求的“内敛的自信”“深邃的凝视”。   结果出来的效果……跟未成年人第一次拍身份证似的。   汉斯开始还能用简单的英语单词指挥:   “Relax!”   “Look here!”   “More natural!”   可说着说着,汉斯就着急了,嘴巴劈里啪啦冒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外语。   熊超本来就紧张,一听外语更懵了。   汉斯想让他侧身,手势比划半天,熊超理解成了往后站。汉斯让他表情“soft”一点,熊超努力了一下,结果看起来像牙疼。   两人鸡同鸭讲,沟通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汉斯母语是德语,英语不算流利;熊超最近经孔书杰补习,英语有所进步,但还远达不到和外国人交流的程度。   就这么磨蹭了快半小时,一张能用的照片都没拍出来。   灯光师、助理都开始有点疲了,现场气氛明显变得焦躁。   菲奥娜皱眉,亲自走过去,用中文、英语和德语在两人之间充当翻译。但有些微妙的拍摄指令和情绪引导,经过三国语言翻译再传递,味道就变了。   熊超努力想配合,但被镜头盯着、被一堆陌生人围观的紧张感,加上听不懂指令的茫然,让他越来越放不开。   郝运在下面看着,都替熊超觉得累。   这小子矿上打架、健身房撸铁是一把好手,可对着镜头“演”气质,真是难为他了。   又僵持了十几分钟,菲奥娜也有些无奈,正准备叫停休息。   郝运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过去拍拍菲奥娜肩膀:“菲奥娜,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时间拖得越久,他越紧张。要不让我试试?”   菲奥娜转头,有些疑惑:“郝先生,您是说……?”   “我来拍。”郝运指了指汉斯那套设备,“让他歇会儿,我上手拍两组看看。”   菲奥娜明显犹豫了。   她知道郝运也是摄影师,但这是百达翡丽的商业广告,不是艺术创作。而且汉斯是公司重金请来的人像大师……   贸然让郝运上手,是不是有点不尊重人家?   “专业的事,或许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更稳妥?”她委婉地说。   郝运没接话,转头问杨琳:“杨经纪,‘休息一下’用英语咋说来着?”   杨琳愣了一下:“Take a break。”   “哦了。”   郝运径直走向还在跟熊超比划的汉斯,拍拍他肩膀,指了指休息区,模仿杨琳发音:“汉斯,Take a break,ok?”   汉斯正拍得火大又郁闷,听到能休息,愣了愣,点头放下相机,走到一边喝水去了。   郝运没客气,直接走过去抄起了那台沉甸甸的专业单反。   他掂量了一下,嗯,手感不错,镜头也是顶级货。   汉斯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眼睛瞪大,那可是他吃饭的家伙! ────────────────────────────────────────────────── 第104章 合着就我一个闲人? 汉斯刚想上前阻止,但菲奥娜却伸手拦住了他。   她低声用德语说了几句,目光看着已经站到灯光区的郝运,眼神里有犹豫,也有一丝好奇。   算了,休息时间,让他试试也没关系。   郝运可没管后面那些目光。   他端起相机,先是透过取景器看了看光位和背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然后扯开嗓子喊:   “熊超!听见没?!肩膀特么的给我松下来!”   “你特么绷得跟个电线杆子似的干嘛?”   “想象刚在健身房推完大重量,那股劲儿还没散的感觉!”   熊超听见是郝运的声音,愣了一下,身体下意识放松了一点点。   那老外下去了?!   哎哟我的天呐,可算不用听他说鸟语了!   郝总虽然脾气比老外冲多了,但骂的再脏说得也是中文不是?   “对!就那样!脖子别梗着,自然点!眼神看我,别飘!”   “想象你手上戴的不是表,是拎着你最趁手的那对哑铃!”   “别笑!谁特么让你笑了?绷住!”   郝运的指令粗糙、直接,甚至粗俗,但却出奇有效。熊超完全能听懂,并能迅速理解郝运要的那种“状态”。   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模特技巧。   只是在郝运的引导下,他找到了日常生活中熟悉的感觉——力量感、掌控感。   “手腕抬起来点!对!别太刻意,就像你抬手看时间那样!”   “眼神顺着胳膊往下瞥!好!定格!别动!”   咔嚓!咔嚓!咔嚓!   郝运的快门声清脆连贯,他不断移动角度,嘴里不停发出指令:   “转身!侧对我!胳膊横过来!看镜头!”   “想象你要跟人干架……对!就这表情!”   郝运的拍摄方向,并没有完全按汉斯设定的“优雅”“深邃”套路来,而是直接把熊超当成一个极具力量和原始男性魅力的“物件”来拍,挖掘他本身最自然、最本能的状态。   棚里其他人都看呆了。   尤其是汉斯,他一开始皱着眉头,觉得这简直是胡闹。   但渐渐地,他看着郝运熟练至极的操控相机动作、对光影角度近乎本能的敏锐调整、以及拍摄时那种全神贯注又举重若轻的气势,眼神从不满变成惊讶,最后成了凝重。   这是个高手啊!   菲奥娜也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不懂具体拍摄技术,但她能看到熊超在郝运的指挥下,整个人从僵硬木偶迅速变成了充满独特气场的存在。   那种粗粝的、未经雕琢的、却又极具冲击力的男性魅力,透过郝运的镜头,正被快速捕捉。   拍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郝运停了下来,擦了把汗。   这汗主要是喊出来的。   喘了口气,他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走到电脑前回放照片。   菲奥娜、汉斯、杨琳、刘从容,还有几个好奇的工作人员,全都围了过来。   屏幕上,照片一张张划过。   没有一张是传统意义上“优雅”的腕表广告形象。   有的照片里,熊超眼神带着野性的睥睨,手腕上的表像战利品或武器配件;有的照片里,他姿态放松甚至粗放,但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腕间精致的表形成极致反差。   光线被运用得大胆而巧妙,硬光勾勒轮廓,柔光过渡阴影,将熊超那种独特的、混合着草莽与力量的复杂气质,以及腕表本身的精致感,完美融合在了一起。   每一张照片都像在讲述同一个主题:关于力量,关于男人。   汉斯盯着屏幕,嘴巴微微张开。   “这光影控制、这瞬间捕捉、这人物调动……不可思议。”   他是专业的,太清楚要在一个如此紧张且不专业的模特身上,短时间内捕捉到如此多充满张力和故事感的瞬间,需要多么恐怖的现场把控力、技术功底和与模特的默契。   菲奥娜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屏幕上这些照片,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但却无比契合品牌新系列“突破·永恒”的主题。   男人的定义可以不是优雅。   也可以是粗粝和野性!   菲奥娜看了看一脸淡定表情的郝运,冲他竖起两根大拇指   太牛了!   杨琳和刘从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刘从容更是微微扬起了下巴,脸上尽是“我就知道”的得色。   郝总自从拍完赵一欢和景湉那两组杂志封面后,就再没亲自下场拍过男人装的人像了。   但郝总拍人像这手艺,那可是公认的!   郝运把相机递还给还处于震撼中的汉斯,拍了拍手,语气轻松:   “行了,大概就这感觉。具体的你们再细化。”   “熊超现在状态应该打开了,你们要是还想拍,赶紧接着拍吧。”   说完,他溜达着回到休息区,找个椅子瘫坐下来,摸出手机开始刷。   深藏功与名。   就是脑子里忍不住又琢磨开了:   啧,这顶级团队一天得烧多少钱啊?回头真得让刘从容好好规划规划他的“全球飞拍”计划……这烧钱路子,看着就过瘾!   ……   广告一直拍到下午才收工。   棚里气氛松弛下来,郝运摸摸肚子,这才觉出饿来。   他瞅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多。   “啧,大过节的。”他嘀咕一句,转头开始张罗,“大家都辛苦了!别各回各家了,我找个地儿,咱搓一顿?庆祝超儿头回拍广告!”   他先看向菲奥娜:“菲奥娜女士,一起?尝尝帝都的地道菜?”   菲奥娜正和汉斯低声确认后续修片,闻言歉意一笑:“郝先生,非常感谢邀请。不过我和汉斯团队还得回酒店开个短会,确认今天素材和后续流程。下次,下次一定。”   得,工作狂。   还“下次一定”?这客套话学得挺地道。   他又看向杨琳:“杨经纪,带孩子一起?咱吃点好的。”   杨琳已经给儿子整理好了小书包,摇摇头:“不了郝总,我晚上要带他回姥爷姥姥家。家里已经在备菜了。”   行吧,家庭优先。   郝运不死心,目光投向刘从容:“老刘!你呢?你总没事儿吧?咱俩喝点?”   刘从容正拿着手机回邮件,茫然抬头:“郝总,我真去不了。晚上八点的飞机,飞香江。那边几个本地发行渠道的负责人约了明天见面,关乎咱们男人装港版落地的事儿,耽误不得。”   郝运:……   好嘛,一个比一个忙。   最后,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刚卸完妆、换回自己宽松T恤的熊超身上。   “超儿!”郝运走过去,拍了拍他胳膊,“他们都没空,咱哥俩出去搓一顿?”   熊超正拿着瓶矿泉水猛灌,闻言擦了擦嘴,有点不好意思:   “郝总,那个……我今儿也约了人。”   “约人了?”郝运挑眉,来了兴趣,“谁啊?男的女的?要不我给你把把关?”   他下意识就往那方面猜了,毕竟熊超最近开始有了社交活动。   他这身板儿,有姑娘约太正常了!   但熊超老实地回答:“男的啊。”   郝运:???   话音刚落,摄影棚门口就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点台湾腔的招呼声:“超哥!搞定了没?可以走了吗?”   郝运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穿着灰色速干衣和运动裤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个专业的健身包。   男人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五官立体……   郝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卧槽!何闰东?!   何闰东先看到郝运,笑着点头招呼:“郝总,又见面了。”   郝运一愣:“呃,何先生?你这是……”   何闰东晃了晃手里的健身包,目标明确地走向熊超:“我来等超哥啊。说好今天练腿的,我都热身完了。”   他看向熊超,眼神里带着点同道中人的热切: “这边结束了吧?咱去我常去那家工作室,器械很全,人也不多,还有俩从国外请的好教练,我给你引荐引荐!”   熊超对郝运憨厚一笑:“郝总,上次面试新三国剧组的时候,我跟东哥加了联系方式,健身方面聊得挺投缘。最近他正好在帝都,我俩就偶尔约着一起练练。”   何闰东也接话,语气里满是欣赏:“超哥这才叫天赋异禀!底子太好了,经验又丰富!我俩现在固定搭伙练,互相辅助冲重量,比一个人练得带劲儿多了!”   郝运:……   这俩人一口一个“超哥”“东哥”的……啥时候混这么熟了?!   他看着眼前这俩“肌情四射”的壮汉,一个热情洋溢,一个憨厚老实,莫名有种插不进去的错觉。   郝运张张嘴,最后只能摆摆手:   “……行吧行吧,你俩快去练腿吧。”   “练完以后其他地儿不要去啊。”   “这是朝阳,群众的眼睛雪亮着呢,就盯着你们这群明星。”   “好嘞!您放心。”熊超拍胸脯应承,然后就跟何闰东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了,边走还边讨论着什么“今天深蹲冲不冲150公斤”“蛋白粉口味”之类郝运完全听不懂的话题。   转眼间,刚才还挺热闹的摄影棚,走得就剩下郝运、梁锋,还有几个在收拾器材的百达翡丽工作人员。   郝运站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又看了看自己。   得。   合着大五一节的,就他一个闲人。   他挠挠头,叹了口气,对梁锋说:“走吧锋子,咱俩……找个地儿随便吃碗面去。”   语气那叫一个萧索。   ……   和梁锋找了家面馆对付完晚饭,才七点多。   郝运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霓虹,心里那点无聊劲儿又漫了上来。   回家?也太早了吧。   “锋子,”他拍拍驾驶座,“掉头,去三里屯。”   梁锋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方向盘一打就换了方向。   到了地方,他常去的那家清吧已人满为患。五一假期,出来玩的人多得吓人,熟悉的靠窗卡座早被占了。   “得,吧台就吧台吧。”   郝运也不挑,在吧台角落找了个高脚凳坐下,点了杯常喝的单一麦芽,加冰。   音乐声不算吵,周围多是三三两两聊天的人。   他一个人坐着,慢慢啜着酒,脑子里胡乱过着公司那些“烧钱大业”。   正放空呢,旁边传来一个带着明显醉意的声音:   “兄、兄弟,一个人啊?”   郝运侧头。   旁边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头发微乱,面前摆着几个空威士忌杯,手里还端着半杯。脸已喝红,眼神飘忽。   这多大瘾?跑这儿买醉来了。   “嗯。”郝运应了一声,没什么聊天的欲望,转回头继续看酒保调酒。   那男人却像是找到了聊天对象,把凳子往郝运这边挪了挪,酒气也飘了过来:“我也一个人……嘿,挺好,清净。”   郝运没接话。   这心却纳闷儿?这货取向不会有问题吧?!   男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兄弟你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郝运敷衍。   “生意好啊……踏实。”男人仰头灌了一口,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语气突然变得苦涩,“不像我……妈的,干投资的,听着光鲜,屁!”   投资?   郝运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转头。   三里屯的酒吧,最不缺的就是金融白领。一个酒瓶子甩出去,能砸到一大堆。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说着:   “一级市场……知道吧?就投那些还没上市的公司,创业公司,科技公司……听起来牛逼吧?”   “我干了八年,八年啊!看项目看得眼睛都快瞎了,尽调报告写得比毕业论文还厚……结果呢?”   他打了个酒嗝,伸出三根手指在郝运眼前晃:“三年!连着三年!我推的项目,一个接一个黄!不是创始人卷款跑了,就是技术路线走歪,好不容易有个产品做出来,上市即滞销……老板说我是‘行业冥灯’,投啥死啥。”   哟,行业冥灯,投啥死啥?   郝运这下真有点兴趣了,转过头仔细打量了这男人一眼。   面相有点苦,眼里是那种被现实捶打多了的颓丧,但说话条理还在,不像纯粹胡说八道。   “这么邪乎?”郝运顺着问了一句。   “邪乎?我都觉得我特么是不是被诅咒了!”男人又灌了一口,声音大了点,引得旁边人侧目,他又赶紧压低,“去年,我力排众议,投了个搞新型电池的,实验室数据漂亮得不行,院士站台。结果呢?投产那天,生产线炸了。不是比喻,是真炸了!五千万的设备说没就没了!”   他越说越激动,带着自嘲:“后来,我终于,终于!跟了个看起来巨稳妥的投资项目——中草药种植,这总不会炸了吧?结果……嘿,附近养殖场的300只羊因为圈门没关好,把种植户种植一年的肉桂苗叶子全特么啃完了!折腾了大半年,还没正式盈利,先赔进去大几百万。”   郝运听着,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哥们儿不是点子背,是特么的因果律武器啊!   男人絮絮叨叨又说了几个“辉煌战绩”,总结道:“所以兄弟,听哥一句劝,千万别干投资这行。什么眼光、什么分析,有时候……真就得看命。像我这种,可能就是老天爷不想让我吃这碗饭。”   郝运乐了。   他身体转过来,正对着这男人问:“怎么称呼啊?”   “我姓汪,汪哲。”男人醉眼朦胧地看他。   “被裁了?”   “啊?嗯,你咋知道?”   “废话,你给公司亏这么多钱,人家能不裁你吗?”   汪哲:……   “老汪,”郝运凑近点,语气带着蛊惑,“那你……想不想换个行当试试?还是干投资。”   王哲迷茫:“换行当?换哪去?”   郝运一字一顿:“影视投资。当制片人,怎么样?”   汪哲懵了,眨巴着醉眼:“制、制片人?”   郝运点头:“对,电影、电视剧的制片人。找项目、投钱、盯拍摄那种!”   汪哲愣了愣。   “可我……我连摄像机有几个按钮都不知道啊。”   “我只会看财务报表、做行业分析……”   “差不多嘛!”郝运一拍大腿,觉得这思路太对了,“你看,你以前投科技公司,是看好它的技术和市场前景,对吧?投制片,就是看好一个剧本、一个导演、一群演员能拍出好东西,将来能卖座。不都是投‘潜力’,赌‘未来’嘛!核心逻辑一样的——看人,看事,然后砸钱。”   他越说越觉得靠谱。   一个投啥亏啥的一级市场老兵,转行来搞影视投资……这成功率,还用想吗?简直就是为他“亏钱大业”量身定做的人才!   汪哲被这套似是而非的理论绕得有点晕,酒精让脑子转得更慢:   “可、可这隔行如隔山……”   “山再高,也是给人爬的!”郝运打断他,直接从怀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带着淡淡木纹香的名片。名片设计很简单,就“郝运”俩大字,下面是“煤运娱乐”,再下面是电话。   这是赵秘书特意给他定制的。   他把名片压在汪哲还剩个底儿的威士忌酒杯下面。   “老汪,反正你现在也失业了,不如来试试。”   “制片人具体干啥,我也不是很懂,但你这双‘慧眼’,我可太欣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汪哲的肩膀,力道不轻。   汪哲:……   他现在脑子很迟钝,还在思考郝运的话。   欣赏我的“慧眼”?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郝运已经走到了吧台,结了自己的账,又对酒保指了指汪哲:“这位哥们的单,也一起结了。”   结完帐后,他晃晃悠悠地挤出了热闹的酒吧。   留下汪哲一个人对着酒杯底下那张名片发呆。   汪哲愣愣地看着“煤运娱乐”四个字,又抬头看看郝运消失的门口,再低头看看名片。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咕哝道:“影视投资……制片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端起酒杯,把最后那点酒底子倒进嘴里。   辛辣的酒水划过喉咙。   他眼神依然迷茫。   但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那张质感特殊的名片。 ────────────────────────────────────────────────── 第105章 秦时明月还出周边了? 五月二号,郝运中午在家稍微对付了一口。   然后就打电话,让梁锋过来接上自己,去了国家大剧院。   五四青年节近在眼前。   按徐梁汇报的安排,二号是场馆布置日,三号正式彩排。由于涉及二十多所学校、近千名参演人员,全挤在三号一天太紧,部分学校就提前到二号来走场。   闲着也是闲着,郝运决定去现场转转。   车刚开到长安街,还没停稳,郝运就瞧见那蛋壳一样的建筑外头,已经人来人往热闹起来了。拉着乐器箱的、抱着演出服的、扛着摄像设备的,还有一群群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跟流水似的往里涌。   “阵仗不小啊。”郝运嘀咕一句,下了车。   一进大堂,嚯,更热闹。   指示牌立得到处都是,穿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跑前跑后维持秩序,扩音器里不时传来某某学校到某区集合的通知。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嗯,青春洋溢又略带紧张的味道。   郝运眯着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徐梁——这小子正站在音乐厅入口处,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跟两个看着像老师模样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认真得很。   “徐梁!”郝运喊了一嗓子。   徐梁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赶紧跟那两位老师说了两句,小跑着过来:“郝总!您来了!”   “嗯,过来瞧瞧。”郝运环顾四周,“咋样,还顺利吧?”   “还行,就是学校多,协调起来事儿杂。”徐梁擦了把额头的汗,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跟您汇报下,这次音乐会按您的要求,分两个场馆同时进行。这边音乐厅,主要是大学生合唱团,一共十二所学校参与,包括传媒大学、电影学院、音乐学院这些。”   他指了指另一条通道:“那边戏剧场,是高中生合唱团,十六所学校,像师大附中、实验中学、四中这些名校都在里头。两边加起来,将近三十个团,小一千号学生呢。”   郝运听着,心里快速算了笔账:这么多学校,服装、交通、餐食补助、指导老师费用……嗯,不错,都是花钱的地儿。   这次开销应该小不了。   “座位呢?都安排好了?”他问。   “安排好了。”徐梁点头,“音乐厅这边一千八百个座,戏剧场一千个座。按您的要求,一张票没卖,全是赠票。团委系统、教育口相关部门、各参与学校的领导老师、学生家长代表,还有邀请的媒体,基本上都发出去了。还有些富余的票,给了剧院这边的工作人员和合作单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帝都卫视那边确认了,五四当天晚上,会来音乐厅这边做现场转播。戏剧厅那边,他们也会派个小团队录播,后期剪辑了再播。”   嚯,光听阵仗就不小。   “嗯,挺好。”   郝运背着手,往音乐厅里张望了一眼。   舞台已布置得七七八八,深红幕布为背景,灯光设备密密麻麻吊了一排,看着就专业。台下座椅上零星坐着些提前来熟悉场地的学生,穿着各色演出服,有的低声练唱,有的整理衣领。   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郝总!您来得够早啊!”   郝运扭头,看见郎卫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西服,没打领带,手里拿着对讲机,看着比搞春晚时轻松不少。   当然,这种规模的音乐会,对郎卫这级别的导演,确实手拿把掐。   “郎导!”郝运笑着跟他握手,“辛苦辛苦,大过节的还得忙活。”   郎卫摆摆手:   “嗨,这有啥,正经事儿。”   “倒是郝总你有活动都不忘记我,我还得感谢你呢!”   “这场地、这设备……预算又拉满了吧?”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他现在对这种花钱赚口碑的事儿,已近乎免疫。   能把钱先花出去就行,至于口碑带来的热度、人脉、资源……等能变现那天再说吧。   郎卫继续道:“这次两场音乐会同步办,我挂总导演的名,五四当天主要精力放音乐厅。戏剧场那边,我让导演组里两个经验丰富的副导盯着,流程标准统一,出不了岔子。”   郝运点点头:“您办事,我放心。”   他这话倒不全是客气,郎卫经手过的大场面多了,协调这些学校和单位,把控晚会节奏,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三人又聊了几句具体的流程和节目安排。   徐梁在旁补充,郎卫不时点头或提出些调整意见,专业得很。   郝运大部分时间听着,偶尔插一句嘴。   他看着眼前这忙而不乱的场面,看着郎卫认真跟徐梁核对细节的样子,再看看那些在舞台上认真走位、试音的年轻面孔……   心里那点小算盘又拨拉起来了。   国家大剧院两个厅三天的场租、顶级音响灯光设备的租赁调试费、郎卫团队的导演劳务、这么多学生的各项开支、帝都卫视的转播协调费……   林林总总算下来,这五四合唱音乐会,绝对是个烧钱的大户!   但这都是硬性支出啊!   除了这些,就真没别的花钱空间了?   “郝总?郝总?”徐梁的声音把他从想象中拉了回来。   “啊?咋了?”   “郎导问您,对开场节目的编排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郝运回过神来,大手一挥:“没想法!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郎导您看着弄就行,怎么好怎么来!预算不够……咱们再追加!”   他说得豪气干云。   郎卫笑了,他摆摆手:“预算已经很充足了,应该不需要了。”   郝运又转头看徐梁:“你呢?真不需要加预算了吗?”   徐梁摇头:“真不用了郝总,现场是郎导负责,我和张慕阳老师主要负责和学校建联,他们的服装、道具我们都采购的是最好的!连礼服都是定做的,没有租用。”   郝运想了想:“那伴手礼呢?”   徐梁愣了愣:“伴手礼?”   “对,纪念品啊!演员、工作人员、观众,你什么也没准备吗?”   徐梁人都傻了。   这又不是演唱会,门票都免费了,还给观众送纪念品?!   郝运“啧”了一声:“你看看,这么重要的事儿都能漏!现在赶紧联系厂商,采购一批伴手礼,单价……一百块左右吧。观众当天入场时,让验票员人手发一份!”   徐梁喉头滚动了一下:“……郝总,现在已经是二号了,就剩明天一天时间了,是不是来不及了?”   郝运摆摆手:   “先联系,看什么能最快配货。”   “实在不行,跟稻香村订他三千盒糕点呢?”   徐梁:……   郎卫也轻轻咳嗽了两声。   哪儿有看音乐会送糕点的啊!还不如门口整个爆米花机,一人发一桶爆米花……再配杯可乐呢!   徐梁想了想,然后小心翼翼提议:“郝总,我知道龚导那边刚搞了一批秦时明月的文创,要不……先用这批文创产品顶一顶?但就是成本有点高了。”   郝运愣了愣。   秦时明月还出周边了?他都不知道。   “成本有多高啊?”   “一套保温杯、画册、文化衫和帆布袋,用的都是最好的材质,加一起两百块总是有的了。”   郝运眼睛一亮。   欸?!两百块!   三千个观众、一千个演员再加上台前幕后的工作人员,那八十万就没了呀!   这钱花的痛快!   而且这批文创本来应该是要售卖的,自己这作为伴手礼送了出去,还能损失一部分的潜在利润!   至于宣传效果?   秦时明月都火成这样了,还在乎这三四千潜在观众?何况第一季都快播完了!   “好!就发这批文创!”   “你现在就联系龚伟,让他把东西赶紧送过来!”   徐梁看看郝运,见他不像开玩笑,只好挠头应下:   “……好的,郝总。”   ……   五月四号,晚上六点。   郝运站在家里落地镜前,使劲扯了扯脖子上那条深灰领带。镜子里的他西装革履,头发用发胶简单抓过,看着……挺人模狗样。 “真特么别扭。”   他嘀咕一句,拎起沙发上那件薄呢大衣出了门。   梁锋的车已经等在楼下。   看见郝运这身打扮,梁锋那张糙脸明显一愣,大黄牙一龇:“郝总,您今儿这……像是去相亲。”   “相个屁亲。”郝运拉开车门钻进去。   “走,国家大剧院。”   梁锋笑了:“好嘞!”   路上有点堵,到地方已经快七点了。   国家大剧院那蛋壳造型,在夜色里亮着温润的光,门口台阶上人来人往,穿校服的学生、拎相机包的记者、还有不少中年男女,一看就是学生家长,正排着队验票入场。   郝运顺着人流往前走。   检票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接过他手里红色门票,麻利撕下副券,微笑抬手:“先生请进。”   郝运脚步顿了顿,扭头看她:“那什么……伴手礼呢?”   姑娘一愣:“什么伴手礼?”   “就是……帆布袋什么的?没发吗?”   “哦,您说那个啊,”姑娘恍然,指了指里面,“不用发,直接放座位上了,每位观众都有。”   郝运“哦”了一声,心里嘀咕:徐梁这小子办事还挺周到。   入口人流量大,在这儿发确实乱,直接放座位上挺好。   音乐厅里灯火通明,深红色的座椅一排排延伸上去,看着就气派。   郝运找到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前五排已坐满,不少是扛“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还有些穿着正式、气质沉稳的中年人,估计就是徐梁说的“相关部门”人员。   他的座位上,果然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帆布袋。   袋子质感不错,不是那种薄兮兮的化纤布,摸起来有点厚度。正面印着“秦时明月”那几个飘逸的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煤运娱乐荣誉出品”,设计得挺简洁。   郝运一屁股坐下,把袋子拎起来掂了掂。   有点分量。   他拉开抽绳,伸手进去掏。   先摸出来的是一个保温杯。磨砂金属外壳,手感沉甸甸的,颜色是暗夜蓝。杯身上用瘦金体刻着一行字:“侠道王道,皆为生民。”旁边还有个小小的篆刻印章,是“秦时明月”的logo。   郝运挑了挑眉。   这做工……可以啊。   他拧开杯盖看了看,内胆是304不锈钢的,密封圈严实,绝对不是那种九块九包邮的货色。   他又把手伸进袋子,摸出一件封装好的黑色T恤,透明塑料袋包着,能看见上面印着少羽的侧脸剪影。   底下还有一本硬壳画册,封皮是仿古锦缎纹路,烫金标题。   郝运翻开画册。   第一页就是天明、少羽、月儿三人的全身立绘,线条凌厉,色彩饱满,背景是墨家机关城的巍峨景象。   往后翻,卫庄、赤练、白凤、盖聂……主要角色一个不落。   每张图下面还有简短的人物小传和经典台词。   翻到中间,郝运手指顿了顿。   这里收录了几张……线稿。   其中有一张特别熟悉,笔触简单但却极其成熟,人物动态和神韵抓得极准——这是他当初在办公室,随手画给龚伟的第一版侠客雏形。   “这家伙……连这张线稿也加进去了。”   郝运乐了,把画册合上,心里快速算了笔账。   保温杯这质感,定制加刻字,少说七八十。T恤如果是精梳棉加高质量印花,五六十跑不了。画册这纸质、这印刷、这装帧……一本没五十下不来。   再加上帆布袋本身。   这一套下来,二百?怕是打不住。   龚伟这蔫儿坏的,不声不响把秦时明月的IP开发到这份上了?又是保温杯、又是文化衫、又是收藏画册……这是瞄准了粉丝经济,要往深了挖啊!   要不是自己今天来这么一趟,还不知道这小子背后动作这么大。   果然,前后左右陆续坐下的观众,也都发现了座位上的帆布袋。   “哟,还有礼物呢?”旁边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大哥好奇地拎起来。   “秦时明月……是那个动漫吧?我儿子天天看。”后面传来一个大姐的声音。   “这杯子不错啊,摸着挺实在。”   “画册真漂亮!哎你看这个,是不是卫庄?”   “煤运娱乐……是不是就是搞男人装的那家公司?”   “原来是他们赞助的音乐会啊?”   低声的议论、惊喜的赞叹,像涟漪一样在观众席里漾开。   不少人已拆开包装,互相展示保温杯的颜色和刻字——郝运瞥见斜前方一位女士手里的杯子是胭脂红的,刻字也不同。   龚伟是真的做了不少款式。   一些原本不知道秦时明月的观众,也在邻座热情的安利下,凑过头去看画册,顺便聊起了煤运娱乐最近那些“风生水起”的项目。   郝运听着,心里那点因龚伟搞IP文创的背刺感,稍微冲淡了些。   甭管龚伟是不是想赚大的,至少这东西……做得用心。   自己把他这批文创产品截下来当伴手礼送出去,至少亏个大几十万。   他刚把画册塞回袋子,徐梁就猫着腰从过道那边溜了过来,额头上还有层细汗。   “郝总!”徐梁压低声音,气息有点急。   “慌什么,坐下说。”郝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   徐梁没坐,反而凑到他耳边说:“张老师让我请您去一趟偏厅,几位领导……想跟您打个招呼。”   郝运眼皮跳了跳。   他就知道!这一环跑不了!   看了眼身上这身难得正式的行头,郝运暗自庆幸——还好今天捯饬了一下,不然穿着卫衣运动裤去见领导,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行,走吧。”   他起身,跟着徐梁走出座位区,沿侧面通道往音乐厅后面走。   偏厅就在音乐厅侧后方,门虚掩着。   徐梁轻轻推开,里头灯光柔和,面积不小,此刻或站或坐聚了二十来号人。   郝运一进门,就感觉数道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还好这不是汇报工作,很多人瞥他一眼,就继续各聊各的了。   张慕阳正跟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说话,余光瞥见郝运,赶紧迎上,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郝总!来来来,给您介绍几位领导。”   接下来的十分钟,郝运感觉自己像个没有感情的握手机器。   张慕阳引着他,在人群里穿梭。   这位是市团委的曹主任、那位是教育部某司的副司长、还有几位高校的副校长、学院的院长,他们个个说话滴水不漏,握着郝运的手,夸他是“青年企业家楷模”“有情怀的艺术从业者”……   郝运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应该的。”   “您过奖了。”   “我们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   但他心里却忍不住吐槽:特么的,以前为了拿矿,伺候一个领导就够头疼的了,今天竟然要伺候一堆。   还好自己没在体制内上班,不然按自己这性格,可有够憋屈的。   转到偏厅另一角,张慕阳指了指一位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矍铄的老者,低声道:“郝总,这位是教育部门退下来的老领导,姓刘。这次也受邀来看演出。”   郝运调整表情,上前一步,伸出手:“刘老您好,我是煤运娱乐的郝运,感谢您来……”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老者的脸。   老者也正好抬眼,视线跟他撞个正着。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郝运脑子里“嗡”地一声。   卧槽!   这、这不是朝阳公园湖边,那个端着长焦大炮拍鸟,还妄图指导自己,结果被怼回去的大爷吗?! ────────────────────────────────────────────────── 第106章 我好像还真会弹钢琴 当时这老头还不服气,跟自己掰扯了半天拍鸟的手法……   刘老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像是没认出郝运,只很平淡地跟郝运握了握手,语气波澜不惊:“郝总是吧?年轻人,搞艺术,有想法。挺好。”   说完,就转过去继续跟旁边另一位老人说话了,留给郝运一个“莫挨老子”的后脑勺。   郝运:……   得,这是假装不认识了。也好,省得尴尬。   他赶紧顺势把手抽回来,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这世界可真小。   跟几个主要的头头脑脑打完一圈招呼,郝运只觉得脸都快笑僵了。他给徐梁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没声儿地退出了偏厅。   走廊里安静不少,郝运扯了扯领带,长长吐了口气。   “几点了?”   徐梁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还有二十五分钟开始。”   “回座儿吧。”郝运抬脚往音乐厅方向走。   刚走出十几米,前面通往戏剧场的岔路口附近,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夹杂着几声急促的呼喊和女生的惊呼。   徐梁脸色一变:“那边是戏剧场后台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戏剧场后台的通道比音乐厅那边窄一些,此刻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最里面是一群穿着藏青色镶白边礼服的中学生,个个脸上写满惊慌。   中间地上,瘫坐着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同样穿着演出礼服——一条宝蓝色曳地长裙,此刻脸色苍白,额头布满细汗,眼睛紧闭,胸口剧烈起伏。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老师蹲在她旁边,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块不知道哪来的巧克力,正试图往女老师嘴里塞。   几个女学生手里攥着糖果、饼干,眼圈都红了。   “怎么回事?”郝运挤进去。   “李老师低血糖晕倒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带着哭腔说,“她为了穿这套礼服,每天就吃两个苹果,已经节食好久了……”   郝运:……   他看了看地上那位李老师,即便昏迷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显然虚脱得厉害。   这特么也太拼了吧!   就为了穿一套礼服,至于吗!   蹲着的男老师抬起头,看着徐梁脖子上挂的工牌,像抓住救命稻草:“您是工作人员吧?李老师是我们合唱队的钢琴伴奏!这、这眼看就要上场了,她这样……”   男老师可能不认识徐梁,但旁边围着的学生,显然已经认出来了。   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徐梁现在也有点懵,他哪儿遇到过这种场面啊!   这时,国家大剧院穿着白大褂的医务人员提着药箱跑了过来,简单检查了一下:“低血糖,有点严重。得赶紧补充葡萄糖。”   “能……能上台吗?”男老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医务人员像看傻子一样看他:“都这样了还上台?万一在台上晕厥摔下来,谁负责?”   男老师脸白了。   医务人员把女老师拉到了一旁平躺。   徐梁已经掏出手机拨打120,语气急促地说明情况和地址。   挂断电话,他转头问男老师:“你们第几个节目?”   男老师嘴唇哆嗦了一下:“……第一个。”   徐梁眼前一黑。   第一个?!   现在几点了?七点二十二!还有不到半小时开场,戏剧场的第一个节目就是他们?!   后台通道里瞬间炸了锅。   高中生们慌了神,七嘴八舌:   “怎么办啊?”   “没有钢琴伴奏我们怎么唱?”   “能不能放伴奏带?”   “不行啊我们练的都是钢琴现场伴奏!”   带队男老师急得团团转,抓着自己头发念叨:“完了完了……”   徐梁强迫自己冷静,对男老师说:“您别急,我马上去找导演组,看看能不能从其他学校伴奏老师里临时协调一位……”   这时,戏剧场工作人员也赶来了:   “师大附、师大附在哪儿?准备上台了!”   工作人员的催促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透心凉。   带队男老师都快哭了:“钢琴老师低血糖晕倒了!上不了台了!”   工作人员一愣,脸色顿时难看:“晕倒了?开什么玩笑!第一个节目就是你们,音响、灯光、耳麦全都调好了,你们现在说钢琴伴奏没了?”   “我们……我们想想办法……”男老师手足无措。   “想办法?现在还有什么办法!”工作人员看了眼表,语气更急了,“十几分钟,你现找一个会弹这曲子的人来?找到了还得熟悉谱子、跟合唱队合乐,来得及吗?”   后台通道里瞬间被绝望笼罩。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学生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徐梁硬着头皮对工作人员说:“您别急,我……我试试看能不能协调……”   工作人员:……   他沉默了一会儿,冲男老师说:“我现在去找导演,让第二个学校先上,但你们这问题如果解决不了,节目可能就得取消了。”   取消?   那这帮孩子不是白准备了吗?   徐梁手足无措,下意识把求助目光看向郝运。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郝总,您……有没有办法?   郝运没好气瞪回去:我有个屁的办法!我又不是医生,还能让这昏迷的音乐老师原地满血复活不成?   郝运看着徐梁:“你不是企鹅音乐三巨头吗?你给他们弹一段呗。”   听了这话,学生们眼睛顿时亮了。   对呀!   这不是有一位现成的歌手吗!   他们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   男老师也语无伦次,他拉着徐梁,像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您会弹钢琴?您……您能不能帮帮忙?救救场?”   徐梁满脸苦笑,看向郝运:   “郝总,我为什么是三巨头,您还不知道啊?”   “这不是您捧的吗!”   “我弹电子琴那本事都是自学的,自己编编曲还行,上这种舞台,别说给我十分钟了,就算给我十天半个月,我上了台也得露馅儿!”   郝运:……   徐梁也是病急乱投医,挠了挠头问:“郝总,您月光的谱子写得那么好!您会不会弹钢琴啊?”   郝运翻白眼:“我会弹棉花,你要听吗?”   徐梁:……   但说完这句话,郝运明显怔了怔。   等等。   弹钢琴?   自己好像还真有lv.2演奏技术(钢琴)这个技能啊……   淦!   上周期结算过去一个月,自己都没试过这技能,都快把它忘了。   他想说“我真不会”,可看着那一张张青涩又焦急的脸,还有地上昏迷不醒的女老师,那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妈的。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然后,在徐梁和带队老师的注视下,他极其无奈、极其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谱子呢?”   徐梁和男老师同时一愣,随即狂喜!   “有有有!谱子有!”男老师手忙脚乱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五线谱,双手捧到郝运面前。   郝运接过来,飞快地扫了几眼。   是一首流行歌曲——花海。   这首歌,钢琴伴奏部分不算特别复杂,但有不少强弱变化和速度转换,需要一定的熟练度和表现力。   他合上谱子,闭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认命的烦躁。   “徐梁,”他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后台瞬间安静下来,“去找个面罩,能遮住上半张脸的那种。”   徐梁一愣:“面罩?”   “不然呢?”郝运扯了扯嘴角,“给我专访的时候,我都没露脸!”   我还能把一血在这儿送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还有,这歌儿我没弹过,也没跟学生们合过,错了、快了、慢了,你们都别慌,咱正常表演完就行。”   男老师猛猛点头,转身和学生交待起来。   郝运看看时间,确实来不及了,也不管其他人反应,低头又翻开谱子,手指在空气中无声虚按几下,眉头微蹙,像是在快速记忆和模拟指法。 走廊顶灯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笔挺西装勾勒出清晰轮廓。   徐梁看着自家老板这“我真特么不想干但不得不干”的侧影,突然心里一阵安定。   郝总虽然平时有些粗俗,但关键时刻是真扛事儿啊!   他喉咙有点发紧,赶紧转身,拔腿就往外跑:   “面罩!我这就去找面罩!”   ……   七点四十五分,戏剧场的灯光准时暗下。   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舞台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中央。   暖场表演的是传媒大学舞蹈系的一支现代舞。   几个穿着素白长裙的姑娘在光影里舒展肢体,动作干净利落,算是把场子热了起来。   舞毕,掌声响起。   几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主持人走上场,站定后,他们语调高昂地说着五四青年节的开幕词,正式开启了这场音乐会。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把舞台交给今晚的第一支合唱队伍,他们是——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为我们带来合唱曲目……”   主持人侧身,抬手:“花海!”   灯光再次暗下。   幕布后方,郝运在入口处最后活动了一下手指。   脸上那副银色镶边的半脸舞会面具卡得有点紧,鼻梁不太舒服,徐梁则抱着谱本站他旁边,紧张得直咽唾沫。   “郝总……真、真没问题吧?”徐梁声音发虚。   “现在问有个屁用。”郝运压低声音,“待会儿翻谱看准点,别翻错了。”   “呃,好的。”   脚步声窸窣响起,穿着统一礼服的合唱队学生们鱼贯上台,在阶梯站台上迅速排好队形。指挥是个戴眼镜的男同学,站在钢琴侧前方,朝郝运微微点头。   郝运深吸一口气,在黑暗中走向舞台侧方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徐梁跟在他身后,像个小跟班。   灯光亮起的瞬间,台下响起了一阵清晰的、混杂着惊讶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首先被钢琴前那个身影吸引。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肩线笔直。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但脸上……却戴着一副精致的银色舞会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神秘、突兀,又奇异地协调。   台下观众席里立刻响起了压低的议论:   “怎么还戴面具?”   “是故意的造型吗?挺酷的……”   “这钢琴师谁啊?我闺女说她们钢琴老师是个女的啊!”   “不知道啊,没见过……”   郝运听着那些嗡嗡的议论,心里也无奈。   徐梁这憨货,跑去道具间一顿翻,最后捧回来的不是威尼斯狂欢节那种浮夸的全脸面具,就是京剧脸谱。唯一能看的,就这副欧式半脸舞会面具,好歹是哑光银的,不算太扎眼。   他总不能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顶个关羽或张飞的脸谱弹花海吧?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时指挥抬起手,眼神示意。   台下瞬间安静。   郝运垂下眼,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白色的琴键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第一个音落下。   很轻,很柔,是花海前奏那段标志性的、流水般的声音。   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像春日融化的雪水,清泠泠地漫过舞台,淌进观众席。钢琴声干净、通透,每一个音的触键都控制得恰到好处——不躁,不浮,带着一种沉静的叙述感。   合唱队的学生们开口了。   青春的声音汇成一片,清澈而富有层次:   “静止了,所有的花开~”   “遥远了,清晰了爱~”   郝运的伴奏始终稳稳地托着人声。   他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幅度不大,却精准捕捉着每一个和声转换的细节。主歌部分的伴奏并不复杂,但他加入了一些细微的、即兴的装饰音,让原本略显平直的旋律多了几分流动的呼吸感。   徐梁在旁边看得人都惊了。   这、这是第一次弹?!   郝总之前真没看过这曲子!怎么还有即兴原创部分呢!   台下已经有懂行的观众微微坐直了身体。   这钢琴……有点东西,不是那种机械的照谱弹,而是真正理解了曲子,带着情绪在弹。   进入副歌,情绪扬起。   “不要你离开,距离隔不开~”   “思念变成海,在窗外进不来~”   合唱队的音量加强,少年少女的声音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   郝运的琴声也随之变得饱满,左手低音区沉稳的八度稳得一匹,右手高音区跳跃的旋律又充满变化,将人声层层推向高潮。   最绝的是间奏那段钢琴独奏。   原曲这里应该是一段吉他solo,但郝运在钢琴上重新编排了。快速跑动的音阶如疾风骤雨,却又在最高点陡然收住,化作几个清越的、钟声般的单音,余韵悠长。   台下,一个穿着灰色开衫、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对旁边的老伴低语:“这改编……有想法。触键的力度控制,尤其漂亮,钢琴师水平很高啊!”   老伴不懂技术,只点头:“好听。弹得人心里……暖乎乎的。”   而年轻观众的反应更直接。   “卧槽,这钢琴弹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真是高中生合唱团?伴奏老师哪请的?也太牛了吧!”   “我以为音乐厅大学生合唱水平更高呢,我分到戏剧场的票本来有点遗憾,没想到开局就是王炸啊!”   “面具老师好帅啊!手也太好看了!”   甚至有前排记者已举起相机,镜头对准钢琴前那个身姿挺拔、面具遮脸的神秘演奏者,快门声轻轻响起。   徐梁站在钢琴边,手里攥着谱子,眼睛越瞪越大!   他本来觉得郝运能写出月光那种谱子,可能会一点钢琴。   但他没想到……能弹到这种程度!   这不是“会点”,这特么是专业级的!   台上,歌曲进入最后一段反复。   “不要你离开~”   “回忆划不开~”   “欠你的宠爱~”   “我在等待重来~”   郝运的琴声变得格外绵长而温柔,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过所有躁动的心绪。最后一个长音,他用了极弱的力度,手指轻轻按着琴键,让余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直至彻底安静。   指挥的手在空中定格,缓缓收回。   寂静。   持续了两秒钟。   然后,“哗——!”   掌声如同潮水般猛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整个戏剧场。热烈、持久,夹杂着叫好声和口哨。   合唱队的学生们脸上洋溢着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红晕,齐齐鞠躬。   郝运也站起身,转向观众,微微欠身。面具后的表情看不见,但那姿态从容不迫。   掌声更响亮了。   灯光暗下,幕布缓缓闭合。   一回到后台通道,徐梁就迫不及待凑上来,眼睛亮得像灯泡:“郝总!郝总您太牛了!我的天!那钢琴弹得……神了!您什么时候学的?深藏不露啊!”   郝运没理他,伸手把脸上那碍事的面具扯下来,随手丢给徐梁,又松了松领带。   “少拍马屁。”他声音有点哑,刚才精神太集中,现在才觉得手指有点发酸,“那边直播的音乐厅,都唱什么歌?”   郝运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自己弹的是谁的歌。   只觉得学生唱了以后,确实挺好听的。   徐梁赶紧接住面具,嘿嘿笑着:“那边啊,因为帝都卫视直播嘛,选的歌都比较‘正’。茉莉花我和我的祖国明天会更好……基本都是经典合唱曲目,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高中生这边,因为不直播,也不能和隔壁撞歌,选歌就自在了,能选点流行的。学生们都喜欢周杰仑嘛,这首花海也是他们自己投票选的……”   郝运脚步顿了顿,侧头瞥了徐梁一眼,眼神有点古怪。   “周杰仑?”他重复了一遍。   “对啊!”徐梁点头,“周董的歌,传唱度高,旋律好听,改编成合唱也有层次……”   “哦。”郝运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语气淡淡的,“有选坏女孩或者七秒钟的记忆的吗?”   徐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郝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徐梁那张瞬间垮掉的脸,挑了挑眉:   “怎么着,徐大巨头?你的歌……不配被合唱团翻唱?”   “还是说……”   他拖长了音调,嘴角勾起一丝要笑不笑的弧度:   “你要好好反思反思啊。” ────────────────────────────────────────────────── 第107章 郝总的艺术学习经历 合唱刚一结束,趁着后台灯光未亮、人声鼎沸,郝运弓着身子就往外溜。   他能听见那群高中生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   “欸?刚才弹钢琴救场的老师呢?”   “对啊,面具老师去哪了?”   “哇,弹得也太牛了吧!比我们老师还厉害!”   “徐梁哥哥,那位老师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呀?”   郝运假装没听见,脚步没停,拐了个弯,直接钻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扒拉了两下被面具压乱的头发,又扯了扯西装,然后像个普通观众一样,溜达着回到了音乐厅。   音乐厅这边的氛围,和戏剧场截然不同。   舞台上,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合唱团,正在唱着茉莉花,歌声悠扬整齐,灯光打得庄重又肃穆。台下观众也安静,偶尔有几句低声交谈,整体透着一种“正规演出”的刻板劲儿。   帝都卫视的摄像机在过道边杵着,红点一闪一闪。   这边是现场直播,Live!   郝运撇撇嘴,心里吐槽:还是高中生那边有意思,唱流行歌、有活力。   这边儿也太像汇报演出了!   没啥意思。   郝运猫着腰摸回自己第六排的座位,坐下时旁边的眼镜大哥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人怎么中途才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心思却早飞了。   他心绪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这种体验太奇妙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缩,指尖隐约还有钢琴键的触感。   他耳朵里回荡的也不是台上的茉莉花,而是刚才自己弹出去的音符,流水般的琶音、饱满的八度、间奏时随心所欲的即兴,那感觉……   卧槽!   郝运暗暗咋舌:这特么就是艺术?就是音乐?   有点上瘾啊!   刚才在台上,好几个瞬间他都进入了心流状态,脑子里没想谱子,没记节奏,更没琢磨台下有多少人,手指跟有自己的想法似的,顺着合唱的调子弹,连即兴的弹奏都是抬手就来。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特别通顺。   像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舒畅地呼了出来。   这就是lv.2演奏技术的魅力吗?   作为一个靠挖矿起家的煤老板,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真能和艺术扯上什么关系,也不觉得艺术这玩意儿真有多高深。   但是他今天是真的沉浸进去了。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瘫在座位上,看着台上青春洋溢的脸庞,听着那些经过精心编排的和声,心里那点因为“被迫上台”而起的烦躁,不知不觉散了些。   算了算了,弹都弹了,没出岔子还救了场,爱咋咋地吧。   后半场演出郝运看得心不在焉,脑子里时不时蹦出几个旋律片段,又被他强行按下去。好不容易熬到全场起立、领导致辞、演职人员合影,一套流程走完,都过九点了。   灯光一亮,郝运立马拎起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帆布袋——这里面装着他“赞助”出去的秦时明月周边,转身就往出口溜。   刚走出音乐厅大门,就瞥见戏剧场那边出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好几个扛着摄像机、拿着录音笔的记者,正把一个人围在中间,长枪短炮都快戳到脸上了。   被围的那位,一脸生无可恋,就是徐梁那个倒霉蛋。   郝运吓了一跳。   乃求嘞!这群记者也太生猛了!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把脸往旁边侧了侧,脚步加快,跟兔子似的往停车场方向拐。   记者堆里,徐梁正被连环炮轰得晕头转向:   “……徐梁先生,请问刚才戏剧场第一位出场、戴面具的钢琴师,到底是哪位老师?您为什么会给他翻谱子?”   “他的演奏水平非常高,是学校的钢琴老师吗?   “为什么选择戴面具演出?是特别的舞台设计吗?”   记者们的问题跟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也难怪他们好奇——徐梁现在是风头正盛的畅销歌手,能让他亲自站旁边翻谱的,要么是音乐界大佬,要么是有特殊身份的人!   徐梁被堵在墙角,汗都快下来了。   他一边试图往外挤,一边支支吾吾:“那个……是、是我们公司的……一位老师。临时、临时帮忙的……”   “帮忙?具体是什么情况能透露吗?”   “煤运娱乐还有其他歌手吗?”   “听说师大附中的钢琴老师突然晕倒了?这位是临危受命?”   徐梁心里叫苦不迭:   这帮记者消息也太灵通了!后台那点事儿怎么全知道了?   眼看糊弄不过去,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尽量把话说得简单点:“是……原本师大附中的钢琴老师低血糖晕倒了,上不了台。我们郝总……呃,我们老板正好在,就……就上去帮了个忙。真就是救急,没别的意思。”   “你们老板?!”   好几个记者同时拔高了声音,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他们抓住了徐梁话语中的关键词。   煤运娱乐的老板?那个传说中的煤二代?晋省郝氏煤业的掌门人?   他会弹钢琴?还弹得那么好?!   最早知道郝运,是于雪梅的专访,那会儿大家觉得他是“跨界煤老板”“大胆创新的娱乐新星”,跟艺术没半毛钱关系。   可后来国博摄影展的“特别邀请单元”,再到前几天流传的“帝都大学怼东瀛摄影师”的视频片段,大家才知道这老板还是个摄影大师。   如今再加一条:隐藏钢琴高手?   “您是说,刚才那位面具钢琴师,就是煤运娱乐的郝运,郝总本人?!”一个女记者语速飞快地确认。   徐梁硬着头皮点头:“……是。”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紧接着是“刷刷刷”记笔记、按快门的密集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临时救场、老板亲自上阵、还戴面具……这话题度绝了!”   “不止吧!据说这次五四合唱音乐会,也是煤运娱乐赞助的。”   “肯定的,伴手礼不就是秦时明月嘛!”   这些都是专业记者,太明白这一切背后能引发的热度了。   更多问题向徐梁砸来:   “徐先生,能具体说说郝总钢琴是跟谁学的吗?专业出身?”   “郝总不是摄影师吗?他也懂音乐的吗?”   “郝总平时很低调,这次意外登台,是出于对青年艺术活动的支持吗?还是单纯不想让自己赞助的活动出意外?”   “戴面具是为了保持神秘感?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问题更多了,而且越来越跑偏。   徐梁头大如斗,只能连连摆手:“具体细节我也不清楚……郝总就是帮个忙,大家多关注学生们的演出,关注五四青年节音乐会本身……谢谢,谢谢各位……”   他一边说,一边奋力从人缝里挤出去,逃也似地朝停车场狂奔。   身后,记者们没追上来,但一个个低头整理素材,脸上兴奋藏不住:   “快快,稿子赶紧写!重点:神秘面具钢琴师身份揭晓——竟是煤运娱乐老板郝运!临时救场,技艺惊艳!”   “照片!有没有拍到戴面具弹琴的特写?还有徐梁被围住的!配图一起发!”   “这故事比音乐会本身还有料啊……‘煤老板的文艺另一面’?‘商业大佬竟是隐藏钢琴高手’?这标题怎么起都能爆吧!”   嘈杂的议论声飘进还没走远的徐梁耳朵里。   他脚步一个踉跄,心里哀叹:   郝总……我这可是按您要求,给您找的面具啊!   我咋觉得,你要是不戴那个面具,反而没这么多事儿呢?   这不能怪我吧!   ……   五月五号,早上十点半。   郝运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而是那种连续不断的、嗡嗡嗡的震动,跟特么有群小马达在他枕头底下开趴体似的。   他挣扎着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枕头下摸了好几下,才把那个还在锲而不舍震动的玩意儿捞过来。   郝运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未接电话:13个。   企鹅未读消息:99+。   短信:十几条。   “……淦。”郝运低骂一声,脑袋还有点懵。   他先点开企鹅,最上面是赵秘书,发了七八条,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   “郝总,睡醒回电。”   往下翻,徐梁发了一堆“郝总!您看新闻了吗?![链接][链接][链接]”   栾永庆:“郝总,有媒体联系我询问昨晚音乐会钢琴伴奏的事,我第一时间联系了赵总监,统一回复‘不清楚细节’。”   钟志诚:“郝总牛啊!深藏不露![大拇指]”   熊超:“郝总,东哥今天上午晨练,问我昨晚弹钢琴的是不是你,我说我不知道。[憨笑]”   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一些郝运压根儿都想不起来的人,发来的消息大同小异,要么是“郝总厉害!”,要么是“看见新闻了,牛!”,要么直接问“你啥时候学的钢琴?”   看完以后,郝运人都吓醒了,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卧槽!   这才一个晚上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点开徐梁发的一个链接。   标题直接怼到他眼前:五四音乐会惊现“假面钢琴师”!神秘演奏者身份揭晓——竟是煤运娱乐老板郝运!   郝运:!   他看下去。   文章里把昨晚的事儿写得狗血淋漓:钢琴老师晕倒、煤老板临危受命、戴假面登场、演奏惊艳全场,还吹他“商业巨子的艺术灵魂”“低调救场显担当”,看得他脚趾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而且这个八卦网媒还特么配了图。   虽然灯光暗,距离远,但他穿西装戴面具坐在钢琴前的侧影,拍得还挺清楚。   另一张是徐梁被记者围堵时一脸“救救我”的抓拍。   郝运:……   他又点开另一个链接,标题更离谱:从摄影到钢琴:“不务正业”煤老板的跨界封神路。   文章把他之前国博摄影展“特别邀请单元”的事儿翻出来,又提到了在帝都大学跟东瀛摄影师田中直人那场“学术交流”场面,最后落脚到昨晚的钢琴表演。   这家媒体结论是:这位郝总,不是大众印象里那种“土大款”,而是个“被商业耽误的艺术家苗子”。   郝运看得眼皮直跳。   乃求嘞!帝都大学那事儿也被扒出来了?!   再往下翻,还有:   煤运娱乐郝运:让女演员坐班的老板,私下竟是这样?   起底郝运:挖煤、摄影、钢琴,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甚至还有“假面钢琴师是”公关秀?煤老板的流量密码!。   郝运人都看傻了,他仔细看了每一家帖子背后的媒体单位,发现很多都是小煤体,甚至是自媒体,他们压根儿不可能拿到五四合唱音乐会的媒体邀请函啊!   这都是看关于自己的话题火了,瞎编蹭热度的吧!   太过分了!   评论区的画风更是五花八门:   “卧槽,真是那个煤老板?他不是搞男人装和秦时明月的吗?”   “摄影牛逼,钢琴也牛逼?这什么爽文男主设定?”   “之前让他公司女演员坐班我就觉得这老板画风不一般,果然……”   “炒作吧?现在老板都这么卷了?还得会才艺?”   “只有我觉得戴面具弹琴有点苏吗……”   “楼上的,那是煤老板,不是偶像剧男主……”   “所以昨天晚上真的送了秦时明月第二季的官方周边?!市场上怎么没有卖的!”   郝运把手机扔到一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躺平望着天花板。   坑爹啊!   于雪梅那次专访,大众最关注的还是公司奇葩规定和男人装,他顶多算个背景板;可这次不一样,国博摄影展、怼东瀛摄影师、假面钢琴师,三件事堆在一起,热度直接炸了!   他抓起手机,拨通了赵秘书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郝总,早。”赵秘书的声音很平静。   “早个屁,天都塌了。”郝运没好气,“现在什么情况?”   “从早上七点多开始,就陆续有媒体打电话到公司总机,我的手机也被打爆了,都是想采访您,询问重点集中在您的艺术学习经历、昨晚救场细节、以及未来是否会更频繁地参与台前活动。”   郝运:……   我的艺术学习经历?   我有个屁的艺术学习经历!   “你怎么回的?”   “统一口径:郝总本人低调,昨晚纯属意外帮忙,个人艺术爱好不便详谈。公司重心仍在业务本身,感谢媒体关注,但请多报道五四音乐会学生们的精彩表现。”   赵秘书顿了顿,继续说:“大部分媒体听了这套说辞就客气挂断了,但有几家比较坚持,说希望至少能约个简单回应,我都婉拒了。”   郝运沉默了几秒。   他能想象赵秘书那边兵荒马乱接电话的样子,也能想象她面无表情用官方辞令,打发掉那些难缠记者的情景。   不愧是自己的大管家啊!   就是靠谱!   他问:“网上那舆论……”   “热度还在发酵,但方向……至少不算太负面。”赵秘书顿了顿,“目前以好奇和惊讶为主,掺杂一些对您个人能力的讨论。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恶意带节奏或黑料挖掘。”   郝运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现在没挖,不代表以后不挖。   他这又是煤老板出身,又是突然冒出来的“艺术才华”,太容易引人联想和质疑了。   而且还有不少竞争对手盯着呢。   “公司这边呢?”   “正常放假中,只有值班人员在。内部工作群有些讨论,但可控。龚伟、栾永庆、徐梁他们我都单独交代过了,对外一律‘不清楚’、‘不知道细节’。”赵秘书回答得很干脆。   郝运长长吐了口气,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   “行,我知道了。”他声音有点闷,“等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我们碰个头,专门谈谈这个事儿。”   “好的郝总。”赵秘书应下,“需要我先准备些什么吗?”   “把网上主要的报道、讨论趋势整理一份。另外……”郝运想了想,“想想怎么把这股风,给老子按下去。老子特么的不想天天被人当猴儿看。”   电话那头,赵秘书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明白了郝总。我会准备。”   ……   五月八号,假期后第一个工作日。   郝运的车刚拐进主路,离大门还有百八十米呢,他就看见门口影影绰绰堵着一小撮人。几个扛摄像机的、拿话筒的、夹笔记本的,正跟保安掰扯,时不时朝园区里张望。   梁锋放缓车速,嘀咕一句:“郝总,门口咋这么多人?看着不像上班的。”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   他让梁锋把车停在路边,他眯眼仔细瞅了瞅,果然在人群里看到几张有点眼熟的脸——五四那晚围堵徐梁的记者里,好像就有这几位。   “靠。”郝运低骂一声,“掉头,走侧门。”   梁锋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一流,方向盘一打,绕了一大圈从园区最偏的货运侧门溜了进去。   一路开到8栋楼下,郝运脚步都没停,直接进了门。   赵秘书的办公室门敞开着,她正在接电话,表情倒是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感谢关注,郝总今日行程已满,不便接受采访。是的,理解……请关注公司官方渠道信息。好,再见。”   郝运:…… ────────────────────────────────────────────────── 第108章 狸猫换太子 等赵秘书挂了电话,郝运“咚”一声敲在她办公门上。   赵秘书抬头,无奈笑笑:“郝总,从早上七点半到现在,公司总机和我这儿,接了不下二十个媒体电话。园区门口那群,是没预约就找上门的小报、网媒,还有俩狗仔扛着长焦蹲那儿呢。”   小报、狗仔?!   郝运嘴角抽搐。   我特么是开娱乐公司的,不是当娱乐明星的!怎么连狗仔都盯上我了?!   “开会!”郝运板着脸,火气直窜,“能叫的全叫过来,赶紧想辙!”   赵秘书点头:“好的。”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赵秘书、徐梁、栾永庆、龚伟、刘从容、杨琳,连熊超都被从智慧熊教育薅了过来,在角落坐得笔直,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圈。郑林和钟志诚在外面没回来,田旭在采购食堂装修材料,也没到。   郝运环视一圈,开门见山:“门口那堆记者,都看见了吧?五四那晚弹钢琴的事儿,发酵得比我想的厉害。现在一堆人想挖我老底,采访、拍照、扒背景……烦得很。”   他手指“咚咚”敲桌面:“都说说,怎么弄?怎么把这股风头按下去?至少别让这帮人天天堵我门口!”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大家对郝运的脾性已经摸得很清楚了。   都知道郝总是个不爱露脸的人。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栾永庆先开口了,他推了推眼镜:“郝总,或许……可以顺势而为?接受一两家权威媒体的专访,把话题引导到公司业务和艺术支持上,主动释放一些您希望公众了解的信息,掌控话语权。”   赵秘书点了点头,她是支持这个方案的。   既能给公众做正向引导,又能增加公司的热度。   但郝运想都没想,直接否决:“不行。我没那闲工夫跟记者扯皮,扯多了还容易说漏嘴。”   说完,他的目光扫视其他人。   “还有其他方案吗?”   刘从容顿了顿,接着道:“那……冷处理?发个官方,表示郝总个人事务不便占用公共资源,呼吁大家关注公司作品。然后不管外面怎么问,一律不回应。时间长了,热度自然就散了。”   冷处理?这是什么馊主意。   郝运皱眉撇嘴:“等它自然散?那我这阵子上下班不得跟做贼似的?来自己公司还得躲记者,憋屈不憋屈?”   刘从容:……   他尴尬笑了笑,不敢说话了。   龚伟挠挠头:“要不……郝总您出去躲几天?旅旅游,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郝运瞪他:“你这是,让我跑路?”   特么的,劳资又没犯事儿!   犯得着跑路吗!   方案提了几个,都被郝运否了,会议室气氛愈发沉闷了。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梁,小心翼翼地举了举手。   “郝总……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歪。”徐梁有点犹豫不决。   “说。”郝运抬了抬下巴。   “您现在最烦恼的,是记者和大众对‘郝运’这个人太好奇了,对吧?”徐梁顿了顿,然后说:“那如果……他们看到的‘郝运’,不是您呢?”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唰”地聚到他身上。   “什么意思?”赵秘书微微蹙眉。   “就是……狸猫换太子。”徐梁比划着,“咱们找个人,暂时……扮演一下郝总。让记者去围他,去采访他。真的郝总,不就清静了?”   这想法太跳脱,一时间没人接话。   熊超在角落里眨了眨眼,没听懂。   郝运却摸了摸下巴,没立刻否决:“接着说。找谁演?怎么演?”   徐梁见有戏,胆子大了点:“找谁……得看大家对‘煤老板’的刻板印象是啥样的。咱们集思广益一下?看看能找谁演一下郝总?”   栾永庆沉吟:“气质肯定得粗一些,或者有点江湖气?”   刘从容补充:“煤老板的话,穿着可能比较……暴发户?大金链子小手表那种?不过郝总您平时也不那么穿……”   杨琳轻轻摇头:“那是老黄历了。现在大家对年轻一代企业家、尤其是有文化艺术背景的,想象可能会更……复杂一点。但底层逻辑还是:有钱,有资源,说话可能有点冲,做事不按常理。”   龚伟插嘴:“还得有点派头吧?出门带个司机、助理啥的。”   郝运越听越茫然。   原来这就是大家对煤老板的刻板印象吗?   徐梁眉头紧皱,忽然,他眼睛倏地一亮。   “你们说,锋哥怎么样?”   刘从容愣了愣:“谁?”   徐梁:“梁锋哥,郝总的司机。”   熊超:???   他一直都没参与讨论,但这意思他听懂了,让梁锋扮演郝总,这特么靠谱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梁锋,画风和郝总也相差太大了吧!   郝总多帅一小伙儿啊!那梁锋,抽烟抽的一口大黄牙不说,说话还粗俗,长得更是一脸匪气,跟下一秒就能掏把刀捅人似的。   但……这形象莫名和大家刚才对煤老板的印象很搭啊!?   郝运拍桌:“把梁锋叫过来!”   徐梁赶紧起身叫人去了,不一会儿,梁锋茫然地进了屋。   “锋哥,”徐梁开口,“你今年贵庚?”   梁锋:“二十八。”   “来公司有段时间了吧?平时主要干啥?”   “开车。有时候……处理点杂事。”梁锋说得实在。   “如果让你穿身好西装,出门有人给你开车门,见记者板着脸少说话,别人问你就‘嗯’‘啊’‘看情况’,你能行不?”徐梁追问。   梁锋更懵了,转头看郝运。   郝运也在打量梁锋。   别说,这身板,这年纪,这长相——方正的脸,皮肤偏黑,眼神也颇为沉静,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那么点……深不可测的味道。尤其那股子矿上打磨出来的糙劲儿,演个“低调但不好惹的煤老板”,说不定比他自己还真。   赵秘书眉头却皱得厉害:“徐梁,你让梁锋冒充郝总?这是欺骗行为。一旦被戳穿,对郝总个人信誉和公司形象都是重大打击。”   徐梁愣了愣,心里有点慌。   他也就是灵机一动出个主意,根本没像赵秘书一样想那么全面。   但杨琳却忽然开口:“不一定非要‘冒充’。”   所有人都看向她。   杨琳语气平静:   “我们可以不主动承认,也不否认。只需要给外界释放一些暗示性的信息,引导他们自己‘认为’梁锋是郝总……”   “比如,让梁锋乘坐郝总常用的车,在容易被拍到的时间出现在公司门口,身边跟着助理模样的人。如果有记者上前,梁锋不必多说,由助理礼貌挡开,说‘郝总行程紧张,不便接受采访’。”   她顿了顿,看向郝运:“至于真正的郝总……如果不幸被拍到,或者需要和梁锋同框出现,可以换个身份。比如,公司新签的艺人,或者……艺人助理?郝总外形条件不错,说您是艺人,完全可信。两个身份同时出现,反而能模糊焦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龚伟张了张嘴:“这……能行吗?听着跟演谍战片似的。”   刘从容摸着下巴:“还真有可能!大众就没见过郝总正脸,之前帝都日报采访挡得严严实实,五四那天也戴了面具,现在找个人凑数,气质又这么符合煤老板的特质,记者说不定真能被绕进去。”   栾永庆推了推眼镜:“从传播学角度看,这是一种信息干扰。关键在于执行细节和尺度把控。”   郝运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   离谱。   真特么离谱。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至少比让他天天跟记者打游击的强。 他抬头,看向梁锋:“锋子,让你干这个,有压力没?”   梁锋笑了笑:“俺本来就是个撬杆儿,郝总让俺干啥,俺就干啥。尽量不给您捅娄子。”   郝运笑了:   “行,不让你白干,给你涨工资。”   “你就记住三点:板着脸,少说话,有啥事往赵秘书身上推。其他的,他们会安排。”   “好的郝总。”   郝运又看向赵秘书和杨琳:“具体怎么操作,你们俩牵头,跟徐梁、刘从容他们商量着来。记住,咱们不主动撒谎,但也别傻乎乎地往外掏实话。引导,误导,模糊处理……反正,别让我再被堵门口就行。”   赵秘书无奈点头:“明白了。”   郝运站起身,像是卸下个大包袱。   “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该干嘛干嘛去。”他挥挥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给锋子弄两身像样的行头。好歹是‘郝总’了,不能太寒碜。”   ……   五月九号,园区阳光正好。   梁锋穿着赵秘书紧急采购的西装,浑身跟扎了刺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在8栋楼下花坛边来回踱步,脸上努力绷出一副“老子在思考大事”的表情。   他活了二十多年,啥时候穿过这么正式的西装啊!   而且郝总平时也不这么穿啊!   园区栅栏外面。   几个狗仔端着长焦镜头,隔着几十米,正偷偷摸摸往这边瞄。   快门声隐约能听见。   赵秘书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文件夹,时不时怼他一句:“自然点!不用说话,皱皱眉、看看天就行,你是‘郝总’,得有派头!”   “派头哪能装出来啊?”梁锋嘟囔。   “矿上的煤老板哪个不是装出来的?”赵秘书瞪他,“你就当在矿上看场子,瞪着眼就行!”   梁锋:“哦。”   赵秘书在煤运娱乐的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尤其是天克他们这些晋省老班底。   梁锋试着把腰板挺得更直些,眼神放空,望向远处——这是他在矿上看巡岗时常干的,防止有人偷摸靠近。没想到这眼神落到远处记者镜头里,倒有了点“深谋远虑”“生人勿近”的味道。   栅栏外,一个戴鸭舌帽的记者放下相机,对同伴小声说:“拍到了没?煤运娱乐老板,看着挺壮实啊,不像搞文艺的。”   “你懂啥,这才叫反差。照片发回去,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郝运现身园区,低调外表难掩大佬气场’。”   “可之前五四晚上那钢琴师,身形好像没这么魁梧吧?我记着是个瘦长条儿来着!”   “灯光暗,戴面具,角度问题。再说,搞艺术的就不能壮了?说不定人家健身呢。”   几个记者低声交流着,继续寻找拍摄角度。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园区门口,汪哲从车上下来。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三里屯那天晚上,个年轻人把名片压在他酒杯底下的样子。   影视投资,当制片人……   汪哲已经失业一个多月了,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以前攒的那点人脉也因为他“行业冥灯”的名声,大多敬而远之。   他本来也当那天晚上就是个陌生人跟他开的小玩笑。   结果,他却在网上刷到了铺天盖地煤运娱乐和郝运的新闻。   煤运娱乐?郝运?   不就是那天晚上,那年轻人给自己名片上的信息吗?!   反正也走投无路了,不如……就来试试?   万一那年轻人不是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但他刚下车,就看见栅栏外聚着的那一小撮人,还有他们手里那些“专业设备”。   嚯!这是什么阵仗!   汪哲心里一咯噔:这公司……这么受媒体“欢迎”?   他满腹疑虑地走到门卫室窗口,对里面正在刷手机的保安说:“您好,我去煤运娱乐,约好的,帮忙开一下门。”   保安大哥抬头看了他一眼。   “约好的?那边那一群狗仔记者,都说自己是约好的。”   “别唬我了,我要是放你进去,煤运娱乐会找我算账的!”   汪哲:……   至于吗?你是物业的保安,又不是煤运娱乐的保安,就算真被狗仔寻上了门,人家算账也算不到你头上吧!   汪哲掏出名片:“我真有约,这是郝总给的名片。”   “郝总”俩字一出口,记者们“唰”地围过来。   “先生,您也是找郝总的?”女记者堆着笑。   汪哲警惕地没说话,记者却调出照片递过来:“瞅瞅,这是不是郝总?刚拍的。”   汪哲一看,照片上是个穿西装的魁梧男人,脸黑方正,笑起来露着一嘴黄牙——跟三里屯那个穿休闲装、眼神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压根不是一个人!   汪哲愣住了。   这……这是郝总?   瞬间,汪哲心里的指望碎了:果然是被耍了!   他苦笑一下,摇摇头。   也是,自己真是喝蒙了,也不想想,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哪有那么年轻的?还随手掏名片让人来当制片人?估计是哪个富二代或者娱乐公司职员,不知从哪儿弄了张郝总的名片,看自己喝醉了,拿自己寻开心呢。   算了,白跑一趟。   他冲保安摆摆手:“算了,可能是我记错了。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心里那点郁气,又沉了几分。   “欸!先生,你还没说这是不是郝总呢?”女记者在他身后喊。   汪哲没搭理他们,但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人手里拎着个外卖纸袋,包装上印着某家知名茶餐厅的logo,香味直往鼻子里钻。穿着件灰色连帽卫衣,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就像个睡懒觉刚起、下楼拿外卖的普通青年。   汪哲下意识抬头想道歉,目光落到对方脸上时,整个人僵住了。   这张脸……他记得!   就是三里屯酒吧,那个把名片塞他酒杯底下的年轻人!   汪哲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你……”   郝运也也认出了他,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迅速发出咳嗽声打断了他:“咳咳咳!”   汪哲:???   郝运空着的那只手一把抓住汪哲的胳膊,力道不小,然后故意很大声的说:“找郝总是吧?跟我来。”   汪哲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郝运半推半拉着往园区里走。   郝运一手拎外卖,一手拽人,大摇大摆穿过记者群。记者们看他穿得普通,还拎着员工餐,只当是公司职员,扫了两眼就转回注意力,继续拍花坛边的“郝总”。   保安看见郝运,倒是立刻站了起来,但郝运冲他使了个眼色,保安又默默坐了回去,还顺手给他们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汪哲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郝运拽着进了园区。   走出十几米,汪哲才挣脱:“你到底是……”   郝运叼上烟点燃,吐了个烟圈,笑得有点欠:“刚才外头那群记者,是不是以为那大黄牙是我?”   汪哲:……   郝运吐了口烟圈,语气有点懒,又有点恶作剧得逞似的得意:   “行了,别瞎琢磨了。跟我去公司。”   “刚才外头那些,还有照片上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含糊道,“……都是‘工作需要’。”   他拎着外卖,转身朝8栋走去,走了两步,回头见汪哲还愣在原地,不耐烦地招招手:   “愣着干嘛?不是来面试制片人的吗?赶紧的,晚了我外卖凉了!” ────────────────────────────────────────────────── 第109章 唱片店的镇店之宝! 哐当!   外卖袋子被郝运随手撂在茶几上。   他一屁股瘫进老板椅,椅子发出刺耳吱呀声,像要散架。   郝运抬手指了指对面沙发,语气随性:“坐。”   汪哲还有点恍惚。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眼神忍不住地往郝运脸上瞟。   然后又狐疑地打量起这间办公室——墙上挂着的字画,角落那盆茂盛的龟背竹,还有郝运随手丢在桌上的那包中华。   都坐到这儿了,总不能再是骗局了吧?   这年轻人?真特么是煤运娱乐的老板?!   “你……”汪哲清了清发干的嗓子,“你真是郝总?”   郝运把烟叼在嘴角,含混地“嗯”了一声:“怎么,我看着不像?”   “不是不像……”汪哲有点尴尬,“就是外头那些记者拍了照片,里面的人……不是你啊。”   “哦,你说锋子啊。”   郝运“啪”点燃打火机,吸口烟往后一靠,二郎腿翘老高。   “……他是我司机,最近记者跟苍蝇似的堵门,烦得头疼,让他顶个名儿,给他们拍个够。”   汪哲:???   郝运弹了弹烟灰,看着汪哲那张依然困惑的脸,补充道:“李代桃僵,懂吧?他们想拍‘郝总’,我就给他们个‘郝总’。真的假的,重要吗?他们自己会脑补。”   汪哲愣了愣,脑子里迅速把刚才外头的情景过了一遍。   记者们兴奋地对栅栏里拍照,保安见怪不怪,眼前这位拎着外卖大摇大摆走进来……   卧槽,这招好像真有用啊!   他苦笑一下:“您这……办法还挺别致。”   “没办法,被逼的。”郝运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谈这个,“行了,身份问题搞清楚了吧?说正事。”   郝运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想通了?打算来我公司试试制片人?”   汪哲坐直了些,斟酌着词句:“郝总,不瞒您说,我回去想了很久。投资圈我是混不下去了,换个环境……也许是个出路。制片人我没干过,但我愿意学,也有决心从头开始。就是不知道……咱们公司这方面的团队,现在是什么规模?我来了,主要是跟哪位老师学习?”   他这话说得挺诚恳,也留了余地——先跟着团队打下手,慢慢学。   结果郝运眨了眨眼,一脸讶然:“跟谁学?没谁啊。”   汪哲:“……啊?”   “我们公司,”郝运指了指地板,“现在,就没有制片人这个岗位。你来了,就是第一个,也是负责人。”   汪哲脑门上的问号都快溢出来了!   没有团队?没有前辈?来了就是负责人?   这……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以为再怎么着,一个娱乐公司,总该有成熟的制片部门或者合作团队吧?自己过来先当个助理,打打杂,熟悉熟悉流程……   这直接空降成负责人?负责啥?负责空气吗?   关键是我特么啥也不会啊!   一股强烈的不靠谱感瞬间涌了上来。   这哪儿是工作机会,这简直是天坑啊!自己本来就是“行业冥灯”的体质,再跳进一个啥基础都没有的坑里,那还不是死得透透的?   他嘴唇动了动,心里已经在想拒绝的措辞了:“郝总,这个……我恐怕能力有限,这么重要的岗位,我担心……”   郝运没等他说完,忽然打断,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你有房贷吗?”   汪哲一愣,下意识回答:“……有。朝阳那边,一个月一万二。”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跟工作有啥关系?   郝运乐了。   猜中了!   这个年纪的中年人,谁还没个房贷啊。   他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哦。我们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固定月薪三万起步。项目上线后,视情况还有利润分成,比例不低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汪哲所有推辞、担忧、自我怀疑,全被这几句话砸得稀碎!   月薪三万……起步?还有分成?   他脑子里迅速算了笔账:之前在风投公司,他的级别是VP,行情好的时候固薪也就这个数,还得背负巨大的业绩压力。失业这小半年,积蓄肉眼可见地减少,每个月收到银行还款短信那滋味……比吃屎还难受。   郝运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觉得压力太大,干不了,也没关系。我再找找别人。”   “我干!”   汪哲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响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傻子才不干!   郝运笑了。   果然,这世上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儿。   只有钱给的够不够的问题。   “成,明天来办入职。至于工作内容……你自己摸索吧。”   “我这儿就给你安排一个任务:一个月内,找个战争题材的项目,电影电视剧都行,内容质量嘛……你自己看着把控就可以。”   “呃,好的郝总。”   ……   五月十号,园区门口清静了不少。   昨天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拍够了“郝总”在花坛边踱步、跟秘书“商讨要事”的素材,心满意足地撤了。   仅过了一夜。   网上果然冒出来几篇报道,配图都是梁锋那张棱角分明、表情严肃的脸,标题一个比一个唬人,什么揭秘煤运娱乐老板郝运的日常、低调大佬现身,气场十足。   小报记者,也没什么新闻人的素养,怎么夸张怎么吹。   郝运刷手机看到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梁锋这家伙,穿上西装板起脸,还真挺能唬人。   挺好,这下耳根子清净了。   他今天没什么要紧事,忽然想起郑林前两天在群里念叨,说那辆定制的哈雷摩托车今天到店。   一百多万的摩托,到底长啥样?   别看郝运不差钱,但他还真没见过。   他心念一动,给郑林打了个电话:   “老郑,摩托到了吗?”   “到了郝总,就在店里,还没拆封的呢,您要来看看吗?”   “看看吧,我现在过去。”   “收到,正好栾总也在,我们俩等着您。”   ……   十点多,郝运坐高鹏的车到了国贸。   这回他没叫梁锋——那位正cos“郝总”呢,虽然小报记者们撤的差不多了,但还是谨慎一点的好。   到了那家还在装修的“混凝土唱片”旗舰店,门口围着的施工挡板还没拆,里头隐隐传来电钻声和工人的吆喝。   嚯!装修个工业风也这么大动静!   郝运从侧面小门钻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子水泥灰和油漆味扑面而来,他皱眉扇了扇鼻子。   这特么难闻。   郝运环顾四周。   店里还是个大工地,但雏形已经出来了。   清水混凝土的墙面已经糊好了,黑色的金属管线裸露在天花板上,轨道射灯已经安装了一部分,冷白色的灯光打在还未完工的黑色金属陈列架上,确实有股子冷硬的工业感。   郑林和栾永庆站在店铺中央特意留出的空地上,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裹着厚实防尘布的物件。   那玩意儿用木架固定着,看轮廓……是挺大一块。   “郝总!”郑林先看见他,赶紧迎上来,脸上带着兴奋,“您来了!送货的车刚走,物流拆了外包装,里面等着您来‘开箱’呢。”   栾永庆也推了推眼镜,点头打招呼:“郝总。”   郝运走过去,打量着那团被防尘布罩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就这?一百多万?”   “HarleyDavidson,Free Warrior SE,限量款。”栾永庆语气平静,但眼里也闪着光,“裸车价十六万美金,加上关税、运输、保险,落地差不多这个数。”   郑林在旁边搓着手:“栾总挑的,说跟咱们这工业风绝配。我一开始觉得……太夸张了,但没想到郝总您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同意了!”   郝运没理他们,走到木架旁,伸手摸了摸防尘布。   布料厚实,底下金属的冰凉感隐约透过来。 这质感,不错呀!   “拆开看看。”他说。   旁边两个穿着物流公司工服的小伙子立刻上前,小心地解开固定绳索,然后一人一边,慢慢将厚重的防尘布褪下。   黑色的车身一点点露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夸张的前叉和巨大的轮胎,线条肌肉感十足。   接着是油箱——不是传统哈雷那种饱满的泪滴形,而是更显凌厉的几何切割面,哑光黑的漆面下,隐隐有细微的金属颗粒闪烁。   发动机裸露着。   金属部件泛着冷冽的光泽,排气管的造型像蓄势待发的猛兽爪牙。   太帅了!   整辆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就是最纯粹的黑、银、金属原色。   但那种由精密机械和暴力美学结合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直接、粗暴,毫不讲理,让任何人雄性生物看了,都挪不开眼睛!   防尘布彻底被扯开。   郝运没说话,绕着这头沉默的“钢铁兽”慢慢转了一圈。   他手指拂过冰冷的油箱表面,划过硬朗的车把,最后停在那个象征着“自由战士”的金属徽标上。   草。   真特么帅。   不是那种流线型的、轻盈的帅,是一种沉甸甸的、充满力量感和原始野性的帅。跟这间水泥墙、黑金属的店铺放在一起,不但不突兀,反而有种奇妙的和谐。   一样硬、一样冷,爷们儿的一塌糊涂!   “怎么样,郝总?”郑林小声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栾永庆也看向郝运。   郝运直起身,长长吐了口气,脸上表情复杂——七分惊艳,三分牙疼。   “……牛逼。”他憋出俩字。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货真价实的遗憾:“这玩意儿不上路跑两圈,真特么可惜了。”   郑林和栾永庆都笑了。   郑林说:“放店里当装置艺术,也挺好。这气场,镇得住。”   郝运却摸着下巴,咂咂嘴:“还是跑起来带劲。可惜了……”   他摇摇头,没说完。   可惜啥?可惜特么的没帝A的牌照。   四环以内不能开!   这车要是能挂上个“帝A”,那才叫一个圆满。   不过牌照这玩意儿不是光有钱就一定能弄到的。   有时候,钱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门槛,还真就得慢慢磨。   他最后拍了拍冰凉的油箱,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行吧,就放这儿。”   “摆的位置再调整调整,灯光打好。”   “唉,好好一野战军,变羽林军了。行吧,就当买一大玩具吧。”   看着这辆价值一套房首付的钢铁艺术品,静静趴在未完工的水泥地里,郝运没觉得亏,反而觉着……挺酷的。   贵是真贵。   帅也是真帅。   这钱……花得挺痛快。   ……   工人们小心翼翼,把哈雷抬上大厅中央的黑色金属展台。   台子不高,但足够把车撑起来。   灯光从上方和侧面打过来,车身的每一道切割线条、每一处金属反光都被凸显得淋漓尽致。   因为店里还在施工,防尘布还得盖回去。   盖防尘布的时候,郑林特意嘱咐盖了三层最厚实的,边角都压实了。然后又在展示台周围拉了一圈醒目的红白警示带,生怕哪个装修工人毛手毛脚蹭掉块漆——那可真是剜心割肉了。   郝运抱着胳膊在旁边看。   别说,这玩意儿往这儿一摆,整个店的气质“挠”一下就起来了。   之前还觉得水泥墙、黑铁架有点过于冷清空旷,现在有这么个钢铁核心镇着,味道全对了。   一百多万花的,至少视觉效果上,立竿见影。   不过,这效果再好,也就能起个装饰作用,总不会有人因为这店里摆了辆一百多万的摩托,就过来买CD吧!   摩托发烧友跟文艺青年,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呀!   郝运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辆摩托拉高了多少装修成本均值,突然间,他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欸?等会儿!   谁说我只能买一台摩托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栾永庆和郑林:“对了,亮马河和望京那两家店,你们计划里……也配摩托吗?”   郑林正拿着个小本子记录摆放角度呢,闻言手一抖,笔差点掉了。   他抬起头看向郝运。   不是,郝总这眼神怎么这么熟悉呢!   不会又要烧钱吧!   栾永庆愣了愣,然后说:“那两家店还在细化装修图纸阶段,目前的设计方案里……没有单独预算购置大型装饰物,比如摩托车。”   他当初提摩托,只是觉得国贸店的大厅太空。   没想把这玩意儿当标配啊!   郝运“哦”了一声,目光却粘在那辆盖着布的哈雷上。   “那不行。三家店,风格得统一。”   “这家有摩托,那两家空着,像话吗?”   “顾客一看,哟,旗舰店就是不一样,分店糊弄事儿呢?”   “这给人感觉很不好。”   郝运顿了顿,绕着哈雷又转了一圈,然后说:“对比着这个店的调性,那两家也配上。不用非得哈雷,其他牌子,同档次的,看着顺眼的,各来一辆。”   尽管刚才就有了预感,但亲耳听到郝运把这话说出来,郑林还是觉得眼前黑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比如“预算超太多了”、“没必要每家都放这么贵的摆设”、“摩托跟唱片店主题是不是有点远”……   但话到嘴边,看着郝总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又全咽了回去。   算了,说了也白说。   郝总决定要烧的钱,谁拦得住?   栾永庆倒是反应快,他对郝运的脾性最了解了,直接掏出手机,手指划拉了几下,调出几张图片,递到郝运面前。   “郝总,如果您考虑其他品牌同价位车型,这几款可以参考。”   “杜卡迪的Superleggera V4,碳纤维车架,限量版,价格差不多。印第安酋长黑马,美式巡航,风格更复古粗犷。还有宝马的HP4 Race,赛道血统,科技感强。”   他语气如常,好像老板要求每家店配一辆百万摩托,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图片上,每一辆摩托都造型犀利,质感十足。   旁边标注的价格后面都跟着一串令人眼晕的零。   郑林在一边儿人都看傻了。   栾总,你怎么对摩托性能这么了解呢?!   他现在怀疑,当初栾永庆让买摩托,绝对有个人因素!   郝运凑过去看了看,没怎么细究参数性能——反正他也不能真骑。   全凭眼缘,手指在屏幕上“嗒、嗒”点了两下。   “这个……”他指着一辆暗红色、线条如刀锋般的杜卡迪,“放亮马河店。”   又指向另一辆通体哑光黑、透着股原始野性味道的印第安:   “这个,望京店。”   选完,他抬起头,看着栾永庆和郑林,语气轻松得就像刚点了两份外卖:“行,就这两款。尽快订,别耽误装修进度。”   栾永庆点点头,收回手机:“好的郝总,我联系渠道询价和订货。”   郑林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三言两语,又定下两辆加起来奔一百多万去的“镇店之宝”,他突然很疑惑……   自己这店,到底是卖唱片,还是卖摩托啊!   这唱片店的成本也太高了吧!   他默默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又记了一笔,字迹有点飘。   得,三家店,三辆摩托,加起来够在帝都五环开外的位置买房了。   这唱片卖的……别说299一张了,就是卖它599、699,这得卖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本儿啊! ────────────────────────────────────────────────── 第110章 建议郝总把面具焊脸上! 郝运绕着那辆盖得严严实实的哈雷又转了两圈,心满意足,拍拍手上的灰,就打算撤了。   “成了,这边你们盯着,我……”   话没说完,袖子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郝运回头,是郑林。   这老兄脸上表情有点纠结,像是憋着话。   “郝总,稍等……有个事儿,想单独跟您汇报两句。”郑林压低了声音。   栾永庆耳朵动了动,头都没抬,非常自然地说了句“郝总郑老师你们聊,我去看看那边电路”,就转身走开了。   郑林有啥事儿找我?   郝运挑挑眉,跟着郑林走到店里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咋了?预算不够了?”郝运开玩笑。   郑林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装修预算……咳,非常充足。”   “是这么个事儿。”   “我最近不是按照您的意思,想把咱们这几家店做出格调嘛。”   “摩托车都安排上了,软装肯定也不能落下。”   “我就托以前在音乐圈的朋友,帮忙收一些有收藏价值的签名唱片、老黑胶什么的,打算当装饰,或者弄个‘镇店之宝’的陈列区。”   郝运点点头:“嗯,这想法不错。淘到啥好东西了?”   “收到几张不错的,比如崔建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首版签名黑胶,还有滚石乐队八十年代巡演的限量签名专辑,成色都很好。”郑林说起这个,眼睛亮了一下。   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说跑题了。   “咳咳……就是在联系这些朋友的过程中,有个人辗转联系到了我。”   “谁?”   “一个女歌手,算是新生代吧,叫黄铃。”郑林斟酌着词句,“唱歌……挺有特色的,嗓音条件不错,风格偏民谣掺点迷幻电子,自己也能写点歌。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来了煤运娱乐,又知道我在筹备唱片店,就托朋友递话,说……想跟咱们公司签约。”   郝运“哦”了一声,没太大反应。   想签约的艺人多了去了,自从徐梁的CD卖爆以后,隔三差五就有歌手投递简历,赵秘书案头都攒了一小摞了。   只不过郝运目前没有再通过印唱片亏钱的打算。   也就没回复这些求职者。   但郑林都开口了,郝运决定还是给他个面子。   “新人?有作品吗?红不红?”   “新人,发过两首单曲,没什么水花,谈不上红。”郑林实话实说,“但她吧……有个特殊情况。”   “啥情况?”   “她跟原来的经纪公司,合约还没到期。不过……也就剩不到六个月了。”郑林声音更低了些,“她的意思是,希望等合约一到期,就能跟咱们这边无缝衔接。”   郝运乐了:“这姑娘想得还挺美。合约没到期就急着找下家?她现东家知道吗?”   郑林表情更尴尬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她说,跟现在的公司,有点……纠纷。具体什么纠纷,她没细说,只暗示合作很不愉快,不想续约,甚至想提前解约,但可能比较麻烦。所以想先找好下家,有个着落。”   郝运眯了眯眼。   纠纷?不愉快?这词儿可大可小。   可能是公司压榨太狠,也可能是艺人自己事儿多。   娱乐圈这种罗生门,太常见了。   “听起来有点麻烦啊。”郝运摸了摸下巴,“一个新人,不红,还带着‘纠纷’……老郑,你觉得她值得咱投资吗?”   郑林犹豫了一下。   他从专业角度听了几首黄铃的歌,确实有灵气,那种空灵又带点颓靡的调调,在当下的市场不算主流,但有辨识度。   可郝总说的也是实情,新人+麻烦,风险不小。   “从音乐性上说,是有潜力的。”郑林谨慎地回答,“但商业价值和风险……我不好判断。所以还是得您拿主意。”   郝运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红?   有纠纷?   歌曲风格还冷门?   听起来……好像挺符合他需要的特质嘛!   签个不红的新人,还得处理前任公司的烂摊子,这投入产出比,怎么看怎么低。   郝运摆摆手:   “行吧。”   “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就见见。”   “人怎么样,总得亲眼瞧瞧。你安排个时间,带她来公司聊聊。”   郑林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的郝总,我尽快安排。”   郝运转身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随口问:   “对了,那姑娘叫啥来着?”   “黄铃。”郑林答道,“草头黄,铃铛的铃。”   “黄铃……”郝运嘴里念叨了一遍,点点头,“成,记下了。”   “对了老郑。”   “啊?”   “你那‘镇店之宝’的主意挺好,但别不舍得花钱啊,你要是有渠道,市面上能看到的稀罕唱片,就全都给买回来,价格不是问题。”   郑林愕然。   愣了半晌,他才回复:“好……好的郝总。”   郝运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往店外走去,心里那点因为又定了两辆摩托而翻腾的“烧钱快感”,似乎被这个意外插曲冲淡了一些。   签个新人?   只要自己不像给徐梁一样喂资源。   应该不会再火了吧?   ……   下午郝运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徐梁就探头探脑地敲了门。   “郝总,那个……团委那边来电话,说请您过去一趟。”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呢,闻言眼皮都没抬,叹了口气:“我就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媒体能躲,团委总是躲不了的吧。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认命地站起来,抓过外套:“走吧,早完事早消停。”   两人赶到市团委大院,徐梁带着他熟门熟路地上到二楼。   张慕阳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一看见郝运,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热情又不失分寸的笑容:“郝总!这边请这边请,曹主任正等着呢。”   他引着两人走向最里面那间办公室,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人还不少。   曹主任坐在办公桌后,沙发上还坐着两人——一个戴眼镜、微胖的中年女人,还有个一直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的年轻女人,正是五四那天晕倒的钢琴老师。   “郝总来了!快请进!”曹主任立马起身,热情招手。   郝运瞬间切换出微笑,走上前:“曹主任,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没有!”曹主任摆摆手,然后绕过办公桌引他到沙发边,“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王校长,那天你可帮了他们合唱队大忙呢。”   王校长起身握手,语气真诚又感激:“郝总,太感谢您了!那天的情况我们校领导都听说了,多亏您及时援手,孩子们的努力才没白费!我代表学校,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王校长言重了,应该的。”郝运客气回应。   曹主任又指向那位年轻女人:“这位是李老师,那天身体不适的钢琴老师。她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李老师脸涨得通红,似乎非常害羞。   她小声道谢:“郝、郝总,谢谢您,那天给您添麻烦了……”   郝运摆摆手:“李老师别客气,身体要紧。现在好些了吧?”   “好、好多了。”   李老师头垂得更低了。   一番寒暄落座,曹主任清了清嗓子,语气正式起来:“郝总,今天请您来,主要两件事。第一,我代表市团委,对煤运娱乐支持五四音乐会,还有您临场救场的出色表现,表示衷心感谢和高度认可!” 他顿了顿,脸上笑容更盛:“经过我们班子讨论,决定授予煤运娱乐‘支持青年艺术事业先进单位’的荣誉称号,并为您个人颁发‘优秀青年艺术工作者’的奖状。东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待会儿让慕阳拿给你。”   郝运立刻坐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曹主任,这太受宠若惊了!支持青年和艺术事业,是我们企业应尽的社会责任。以后团委有需要,煤运娱乐一定全力支持!”   这套说辞他路上就想好了,说得那叫一个顺溜,表情那叫一个真挚。   曹主任听得笑容满面,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们团委是清水衙门,搞活动最头疼的就是找赞助。   像郝运这样又肯出钱、又肯出力、还不怎么提要求的“土大款”,简直是可遇不可求啊。   而且看郝运这表态,支持青年工作的心,那是相当真诚!   曹主任微笑点头:“郝总年轻有为,既有商业头脑,又有艺术情怀,更难得的是这份支持青年成长的社会责任感。这是非常宝贵的品质,也是我们新时代优秀青年企业家的典范。”   郝运咧了咧嘴。   嚯,好大一顶高帽儿啊!   但他嘴巴上还是谦虚着:“曹主任您谬赞了,我还差得远,要向各位领导多学习。”   这时,王校长也再次开口。   她的语气颇为恳切:“郝总,除了感谢,我们学校也希望能和煤运娱乐建立更长期的联系,您在艺术领域的造诣令人敬佩,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能邀请您到学校,给我们的艺术生们做一些分享或指导。”   我?   指导艺术生?   开什么玩笑!   郝运:“……王校长客气了,有机会一定。”   但这时,徐梁好死不死的补充了一句:“王校长,我们公司还真有一家教培机构,叫智慧熊教育,里面的艺考老师都是大师级的人物,您要有需要的话,我回头把负责人电话留给您?”   王校长愣了愣。   她邀请郝运,不仅是因为他钢琴弹得好,还考虑到了一些社会属性。   教培机构的老师,能大师到什么级别?   但徐梁这话都说出口了,王校长也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客气了一下。   “好的,那麻烦给我留个电话。”   郝运:……   这小徐梁出息了啊,搞了一次音乐会,胆子都大了不少。   当初在鹏城的时候,自己为了让他练胆儿,还让他冲申文斌喊过三声“我就要印100万张CD”呢。   结果这才没过多久,他都敢跟领导们面对面说话了。   徐梁这会儿心里也盘算着呢。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有眼色了,郝总是老板,在这种场合不方便推介自家的产业,他这当小弟,厚着脸皮也得把广告打出去呀!   不能辜负郝总的栽培!   一直没敢多说话的李老师,这时像是鼓足了勇气,飞快看了郝运一眼又低下头,细声细语说:“郝总……我后来看了音乐会录像,您弹得真好!触键音色、乐曲情绪把握,都远远超过我,您简直是深藏不露的钢琴大师!”   她越说脸越红,语气里的崇拜藏不住:“我有个不情之请,您以后有时间,能不能指点我一下?我还有太多地方要学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曹主任、王校长都含笑看着,眼神中意味难明。   郝运:???   你这,都算是明送秋波了吧!   郝运看着李老师崇拜又紧张、脸色还透着点虚白的样子,想起她为了穿礼服节食晕倒的事,心里一阵无语。   他又瞥了瞥李老师饿的“干瘪”的身材……   太瘦了,很不符合煤老板审美!   郝运扯了扯嘴角,语气平淡又直白:“李老师,指点谈不上。我就一个建议……”   他顿了顿,看着李老师骤然抬起的、带着期盼的眼睛,慢悠悠地把后半句说完:   “你先好好吃饭。比啥指点都强。”   ……   五月十一号,晚上。   帝都卫视挺给面子,把戏剧场那场五四合唱音乐会的录播,放在了周五晚间档播出。   虽然剪辑掉了不少串场和候场画面,但该有的节目一个没少。   开场就是师大附中的花海。   虽然之前纸媒、网媒都提前报道了郝运救场的事情,但那毕竟只是图文,网友们对媒体吹爆的“假面钢琴师”,其实都没有实感,甚至有不少观众,就是冲着郝运的新闻,才特意观看了这场录播。   当然,录播中郝运的表现,没有让他们失望。   当那个穿着西装、戴着银色半脸面具的身影出现在钢琴前,当第一个清泠的音符流出来,电视前和网络端的不少观众,眼睛都亮了。   尤其是年轻女观众。   “卧槽!不愧是假面钢琴师!戴面具好苏!”   “手!快看手!弹琴的样子也太帅了吧!”   “这什么偶像剧剧情?临危受命的假面钢琴王子?”   “弹得是真好啊,情绪给得满满的,跟合唱配合绝了!”   “只有我好奇面具底下长啥样吗?这气质,这身段,绝壁是个帅哥!”   节目播完,网上讨论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图文报道就是没有视频直观!   尤其郝运那天弹琴,确实进入了心流状态,举手投足间那股专注和随性交织的味道,透过面具反而更添神秘感。   很多被视频惊艳到的网友,尤其是女性网友,开始兴致勃勃地扒这位“神秘钢琴师”的背景。   煤运娱乐老板郝运,这个名字再次被推到WB热搜上。   然而,她们搜出来的图片……   却不尽如人意。   大多是这几天狗仔和小报在嘉世产业园区外偷拍的“成果”。   照片上,梁锋穿着那身板板正正的西装,板着脸,在花坛边踱步,或者跟赵秘书站在一起。皮肤偏黑,脸庞方正,眼神带着股朴实的警惕,偶尔一张抓拍还露出了那标志性的大黄牙。   网友评论区的画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转变:   “???这是同一个人?我不信!”   “这、这跟电视上那个弹钢琴的感觉……差得有点远啊。”   “虽然也还行吧,挺有……男人味的?但跟我想象中戴面具的文艺范儿钢琴师……嗯……”   “姐妹醒醒吧,这才是现实。煤老板,你指望他长得跟偶像似的?”   “合理,非常合理。这长相气质才符合我对煤老板的想象。之前戴面具果然是明智的,留点幻想空间多好。”   “其实看久了还行,挺有安全感的(强行安慰自己)。”   “散了散了,滤镜碎了。还是专心听歌吧,钢琴弹得确实牛逼。”   在一片“幻想破灭”的叹息和“果然如此”的调侃中,也有零星不同的声音。   有人翻出了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   画面里,梁锋正拉开车门,而旁边一个穿着连帽卫衣、拎着外卖袋的年轻人正要上车。年轻人侧脸线条清晰,眉眼在稍显模糊的像素里也能看出几分俊朗。   原本还在搜“郝运”的女网友们,瞬间改变了关注点。   “诶?这个拎外卖的帅哥是谁?煤运娱乐签的新人吗?有点帅啊!”   “应该是工作人员或者艺人吧?看着年纪挺轻的。”   “只有我觉得这个帅哥的气质,跟那天弹钢琴的更像吗?(小声)”   马上有人回复:“楼上别瞎猜了,这是一家娱乐公司,长成这样的还能跟郝总站一起,八成是公司员工或者艺人。”   但有一条来自某帝都大学学生的评论,被顶了上来:“我说句实话,这个穿卫衣的才是郝运。我在帝都大学亚洲文化论坛见过他本人,跟田中直人现场辩论。旁边那个黑脸大哥我真不认识。”   可惜,这条评论下面全是调侃和不信:   “同学,你是郝总请的水军吧?这编得也太假了。”   “就是,哪有老板长这样还给‘自己’开车的?”   “我信了,真的(狗头)。”   “同学,虽然我也希望弹钢琴的帅哥是郝总,但……接受现实吧。”   “当年曹操、崔琰也是这样唬人的哈哈哈。” ────────────────────────────────────────────────── 第111章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 大多数网友已经被先入为主的“煤老板”刻板印象框住,觉得梁锋那粗粝、朴实、甚至带点草莽气的形象,才更符合他们心中的煤老板形象。   而那个看起来过于年轻、甚至有点“偶像”潜质的侧影,理所当然被归为“旗下艺人”或“工作人员”。   至于那条来自帝都学生的“真相”。   则彻底淹没在一片“玩梗”和“不信”的海洋里……   成了少数人眼中无伤大雅的玩笑。   郝运躺在自家沙发上,翘着脚刷着手机,看着舆论风向从“面具钢琴师好苏”到“郝总长相果然很煤老板”再到“还是戴上面具吧”最后渐渐趋于平淡,只剩下零星对钢琴技术的讨论,嘴角忍不住向上弯。   他又点开那条“这帅哥才是郝运”的评论,看了看下面清一色的“不信”和“调侃”,差点乐出声。   挺好。   要的就是这效果。   梁锋这家伙,立功了!   他那口大黄牙和悍匪气质,简直是破除“文艺钢琴师”幻想的绝佳利器。   网友们自己用刻板印象完成了对“郝运”形象的定位和“祛魅”,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   现在大家提起他。   更多是“那个钢琴弹得不错的煤老板”,而不是“神秘苏感的假面男神”了。   神秘感?没了。   滤镜?碎了。   关注度?自然而然就降下来了。   郝运满意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这波“狸猫换太子”,效果比预期还好。不仅挡住了记者,还顺便把大众那点过于浪漫的遐想,给一脚踹回了现实。   完美!   ……   五月十三号,晚上快十点。   郝运瘫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穿着条大裤衩和老头衫,手里拿着罐冰可乐,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在放秦时明月最新一集——如果没记错,这应该是第一季的最后一集。   他本来没打算看,但瞥见更新时间,手一滑就点了进去。   第十六集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将墨家众人与流沙的冲突收了收,天明、少羽跟着盖聂冲出重围,墨家众人暂时脱险……   结尾留了个小钩子,暗示后面还有更大的危机。   最后,旁白响起,是盖聂低沉的声音:“机关城只是起点。这片土地上的烽烟,才刚刚燃起。你们的道路,还很长……”   画面定格,主题曲的前奏响起,字幕滚动。   “第一季·完”。   郝运看着那个屏幕上的“完”字,手指顿了顿。   这破动漫,居然就这么播完了。   他往后一靠,把空可乐罐放在茶几上,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平心而论,这结尾收得还可以,留了足够的悬念和想象空间。   但这一副未完待续的样子……着实令郝运头大。   他退出播放页面,顺手点开评论区。   好家伙,评论区早炸了,刷得飞快:   “完结撒花!啊啊啊我的天明少羽月儿!”   “这就没了?!我还没看够!第二季!第二季快给我抬上来!”   “这结尾结得我意犹未尽……”   “从第一集追到现在,真心国漫之光!制作组辛苦了!”   “跪求第二季!不要停!我可以充会员!”   “最后那个逆光镜头绝了,三人组太有感觉了!期待他们闯荡江湖!”   “所以卫庄到底在谋划啥?赤练姐姐下一季戏份多不多?求解答!”   “看完大结局,心里空落落的……赶紧出第二季啊!”   评论区以每秒好几条的速度刷新,全是催更和夸赞的,偶尔夹杂着对剧情的分析和角色讨论,热度高得吓人。   郝运忍不住撇撇嘴:“就这么好看?不至于吧?”   明明就是个常规的完结剧情,怎么这帮网友跟疯了似的?他当初投这动漫,纯属觉得原著剧情差、制作周期短,想着能亏点,结果倒好,火得一塌糊涂,现在还被追着要第二季。   他心里吐槽,手又不自觉地切到了WB。   热搜榜上,#秦时明月第一季完结#赫然挂在第十五位,后面还跟着个“热”字标签。点进去,实时讨论里更是热闹,有晒观后感的,有做剧情解说的,有画同人图的,当然,最多的还是齐刷刷的“第二季搞快点!”。   他翻了翻,甚至看到有动漫领域的营销号开始盘点秦时明月第一季的“十大名场面”和“未解之谜”,阅读量都不低。   郝运放下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   至于吗?   不就一部动画片吗?完结就完结了,怎么跟过了年似的?   他想起之前龚伟兴冲冲跑来要立马启动第二季,被自己按下去,让他先搞配角番外的事儿。   现在看看这完结的热度……   郝运心里那点郁闷,突然被一丝庆幸取代。   得亏当时没松口。   要是真让龚伟那小子趁热打铁,把第二季项目立起来,借着现在这完结的东风一顿宣传,那热度还不得蹭蹭往上窜?   到时候想压都压不住。   番外就好多了。   讲点配角前传,支线故事,就算做得再精良,毕竟不是主线。热度有,但肯定比不上观众对天明、少羽他们后续冒险的期待。   “还好老子有先见之明。”   郝运嘀咕一句,起身去厨房再拿罐可乐。   第一季完结了,这下后续不能再有项目回款了吧?   ……   五月十五号,上午。   汪哲坐在他那间崭新的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光可鉴人的实木桌面。   这是嘉世产业园的7栋,行政部刚刚布置完软装。   而汪哲作为制片部的负责人,自然而然分到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装修得挺讲究。   浅灰色墙面,深胡桃木色的书架和文件柜,一张L型办公桌,配了把据说符合人体工学的老板椅。角落里摆着盆绿萝,叶子油亮。窗外能看见园区里其他几栋楼的楼顶。   一切都很好。   但汪哲就是觉得……不踏实。   太不踏实了。   从VC公司投资经理格子间里的小工位,到失业在家面对电脑屏幕投简历,再到突然坐进这间有独立门牌的“制片部负责人”办公室……这刺激的人生转折,跟坐过山车似的,还是没系安全带那种。   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搞明白,那位郝总到底看上他哪一点。   要说金融,他心里不虚。   但在制片领域,他完全是个门外汉啊!   总不会因为我投啥亏啥,所以才招聘我的吧?   当然了,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郝总甩给他的第一个任务:投资一部战争片。   要求很明确:“一个月内敲定”“题材得是战争片”。   没预算上限——或者说,郝总压根没提预算这茬。没具体要求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甚至没说要多大制作,什么级别的主创。   核心要点就是:战争片,快。   汪哲从业八年,第一次接到这么“简洁明了”又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指令。   之前在VC做投资的时候,他又不是没投过项目。   从找项目、尽职调查、项目审核上会到决策、实际投资放款,这期间得写无数份的材料,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很多项目前期工作做个一年半载的都是常态。   哪有要求一个月内必须搞定的?   他这几天没干别的,光动用自己的人脉打听战争题材项目了。以前在金融圈,多少认识几个影视公司的投资总监或者老板,电话打过去,客客气气问有没有战争片项目在找资金。   人家一听是煤运娱乐,倒也客气。   毕竟最近在圈儿内名声不小。   但一听汪哲说要现成的、能快速推进的战争片项目,语气就有点微妙了。   “汪总,实话说,好的战争剧本,各家影视公司都盯着呢。稍微成熟点的剧本,早被预定了。”   “战争片?这题材现在可不好做,审查严,投资大,周期长。我们手头就有一个二战背景的本子,打磨三年了,现在广电连审核都没批……”   “汪总,我这有个本子,讲边境排雷的,主旋律,符合政策。就是之前找过几家,都觉得商业性弱了点……您要是有兴趣,我发您看看?”   汪哲陆陆续续收到了五六个剧本大纲或项目书。   他耐着性子,用以前看尽调报告的态度,一份份仔细研究。 结果越看心越凉。   这些本子,要么是那种喊口号式的“主旋律”,人物极其的“伟光正”,刻画的就像上个世纪的样板戏一样;要么是试图模仿国外大片却画虎不成反类犬的“伪史诗”;还有的根本就是借着战争壳子谈恋爱的偶像剧套路。   最绝的,是还有一部名叫抗日奇侠的“神剧”。   里面特么的有一幕,竟然是八路战士把鬼子手撕成了两半!   特么的!   汪哲看的血压都高了。   按着这些作品的质量,明显就是别人挑剩下的,要么有硬伤,要么核心创意老旧。   郝总说过,质量让他自己把控。   可这怎么把控?屎里淘金吗?   汪哲把那些打印出来的剧本推到一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飞快地转。   市场上有潜力的、成熟的战争题材剧本,根本流不到他这个行业小白手里,好的编剧、导演、制作团队,早就被各大影视公司包圆儿了。   想在一个月内找到符合要求的项目,靠等、靠人脉介绍,是没戏的。   必须主动挖。   但问题是,去哪里挖?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性:戏剧学院?独立编剧工作室?还是……   他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上。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坐直身体,打开浏览器,犹豫了一下,在地址栏输入了一个国内最大的网络文学平台的网址。   点开。   首页花花绿绿,各种分类榜单。他直接找到了“军事战争”分类。   排行榜上一溜的书名,有的直白,有的中二。   他点开榜首那本,看了几章,又退出。文笔还行,但故事内核是网文里经典的兵王退役、装逼打脸,这改编成严肃战争片?   明显不合适。   他又往下翻,点开第二本、第三本……   连着看了五六本,汪哲眉头越皱越紧。要么是穿越回去用现代知识吊打古人,要么是纯爽文套路,离他想象中的“有质感、有人物、有历史厚重感”的战争故事,相差甚远。   就在他准备关掉网页,想想其他方法时,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一截。   一个不那么起眼,但莫名吸引他目光的书名跳了出来:   特战先驱。   作者名:狙击手。   他点进去,先看简介。简介写得挺朴实,讲的是一个富家子弟留学归来,经历家国巨变,毅然弃笔从戎,从一个文弱书生成长为特种作战指挥官的传奇经历。时间背景设定在抗战时期。   汪哲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切入点……有点意思。不是纯粹的战场厮杀,有个人成长,有时代背景,有家国情怀。   他点开第一章,看了起来。   文笔不算华丽,但扎实、沉稳。对那个时代风貌的描绘,对人物心理转变的刻画,都很细致。故事节奏不算快,但娓娓道来,有一种沉静的力量感。   他一口气看了二十多章,回过神来,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合上电脑,汪哲眼神亮了起来。   就是它了!   这几本书里,这本特战先驱的人物弧光最完整,时代背景最扎实,故事既有战争场面的紧张激烈,又有深刻的人物内心戏。最关键的是,它那种“个人命运与家国情怀交织”的主题,非常适合影视化改编,既有可看性,又有深度和正能量。   汪哲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斟酌着词句:   “您好,我是煤运娱乐制片部的负责人。我们对贵站作品特战先驱的影视改编权非常感兴趣,希望能与作者或相关版权负责人取得联系,洽谈合作事宜。盼复。”   点击,发送。   看着“消息已发送”的提示,汪哲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   心里那点不确定和焦虑,暂时被一种找到目标的兴奋感取代。   不管郝总到底为什么非要战争片,又为什么这么急。   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明晰的目标。   先推动一下试试。   ……   下午,阳光斜斜地打进办公室。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用手机玩着消消乐,门被敲响了。   “进。”   郑林推开门,身后跟着个姑娘。   郝运抬眼扫过去,先把游戏暂停了。   第一印象:这姑娘……长得不算很漂亮。   没有赵一欢那种明艳、也没有景湉那种贵气。她脸型有点方,眼睛不算大,鼻子挺直,嘴唇偏薄,穿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整个人清清淡淡的,扔人堆里不算扎眼。   这就是郑林推荐的那个女歌手?   黄铃?   放在娱乐圈这美女如云的地界儿,要凭这张脸出圈,确实有点困难。   但郝运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他原本还真怕郑林给他找来一个“潜力新星”呢。   郑林侧身介绍:“郝总,这位就是黄铃,特意从魔都赶过来的。”   黄铃往前走了半步,微微躬身,声音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郝总您好,我是黄铃,今年22岁,魔都人……”   郝运恍了恍神。   哟,这妹子声音还挺有特色的。   郝运点点头,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快坐吧。跑一趟辛苦了。”   黄铃依言坐下,背挺得笔直,手指却不自觉地捏着针织衫的下摆。   面试,难免紧张。   郑林也在旁边沙发坐下,但他自觉地闭上了嘴巴,把对话场留给了郝运和黄铃。   “郑老师简单跟我说过你的情况。”郝运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唱歌有特色,自己也能写。挺好。”   黄铃有些不好意思:“谢谢郝总夸奖……”   郝运顿了顿,话锋一转,问得挺直接:   “听说你跟之前的公司,星图娱乐是吧?有点纠纷?”   黄铃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手指捏得更紧了,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郑林,郑林板着脸什么话也没说……   “是、是的。”   黄铃低下头,神情明显变紧张了。   今天是面试新东家,她本来不想提纠纷的事情,但人家既然问了,她也知道捂不住。   黄铃叹了口气,开始解释:   “郝总,这事儿……确实事出有因。”   “星图签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刚满十八岁新人。”   “那时候我写了几首歌,公司拿去用了,但版权全归了公司。”   “……他们告诉我合同里是这么签的,当时我没经验,也没多想。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对一个写歌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黄铃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这意味着我想在任何公开场合唱自己的歌,哪怕是非商演,都得先向公司申请授权。意味着那些从我脑子里长出来的旋律和歌词,在法律上,不再完全属于我。这种感觉……挺难受的。”   她说完,抿着嘴,忐忑地看着郝运。   郝运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版权纠纷?压榨新人?这在娱乐圈里不算新鲜事……哪怕是在自己公司,徐梁那首不良少年专辑里的歌,版权也是归煤运娱乐所有。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劳动合同和经纪合同的一种差别。   在劳动合同下,这属于“职务成果”。   而职务成果,其专有权利依法归属于公司……   郝运一直没在意这回事儿,徐梁那傻孩子也一直没在意这回事儿。   但郝运其实不care这个……   不行的话,回头给徐梁补个版权共有合同? ────────────────────────────────────────────────── 第112章 什么?有人要截胡你的版权? “嗯,了解了。”他点点头,语气平淡,“那你们合约还有多久?”   “还……还有半年多。”黄铃老实回答,眼神里闪过一丝黯然。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等合约到期,恢复自由身,再和新东家签署协议,目前只是和煤运娱乐确认一下合作意向……但现在提前说出来,她心里更没底了,生怕这个看起来挺年轻的老板,会嫌弃她身上的麻烦。   “半年……”   “有点久啊。”   郝运皱了皱眉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黄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郑林也屏住了呼吸,等着郝运的下文。   郝总到底愿不愿意签她?   郝运忽然开口,问了个完全出乎两人意料的问题:   “如果现在帮你解约,违约金得多少?”   黄铃愣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解、解约?现在?违约金的话……合同上写的是一百二十万左右。具体得看星图那边的核算情况。”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数字有点吓人。   一百二十万,对她这个没红过的新人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郝运“哦”了一声。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郑林和黄铃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的话:   “行,这钱我出了。你回去准备一下,跟那边办手续。办利索了,就来入职吧。”   “但我提前说明啊,我们这儿签的是劳动合同。”   “你想要作品版权的话,回头让法务部联系常法,看看能不能出一份版权共有合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郑林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黄铃更是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很多种面试结果,最好的也不过是“等合约到期我们再联系”,或者“你先回去,我们考虑考虑”。   一次面试就能敲定,这不太现实。   结果呢?郝总直接砸一百二十万违约金,把人捞过来?   这……这是什么操作?!   而且还有版权共有合同???   “郝、郝总……”黄铃舌头都有点打结,“您……您是说真的?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我……”   郝运故意板起脸:   “我像开玩笑吗?”   “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手续抓紧办。郑老师,你帮着对接一下,需要公司法务出面就找赵秘书。尽快把人弄过来。”   郑林总算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好、好的郝总!我明白!”   黄铃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看着郝运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再看看旁边同样没完全缓过劲来的郑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位郝总也太财大气粗了吧!   一点儿都不像资本家!   一百二十万,买她这个不红的新人提前半年自由身?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   五月十六号,上午。   汪哲心情挺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特战先驱版权购买意向合同初稿,正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昨天跟铁血中文网那个姓李的版权编辑磨了一下午……总算把价格谈拢了。   特战先驱影视改编权,十二万。   这个价在网文IP里不算高。   汪哲是个投资圈的老炮儿,估值报告做了不知道多少,自然不可能在价格的事儿上吃了亏。   知道是煤运娱乐后,对方也没敢狮子大开口。   不一会儿,汪哲就翻完了合同。   合同条款大体没问题,就几个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   汪哲盘算着,今天把合同定稿,明天就能签约,然后走流程打款。   郝总交代的“一个月内敲定”,应该能够按时完成。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怎么跟郝总汇报这个开门红,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之前联系过的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姓张,做中小成本剧有些年头,人脉挺广,汪哲也是通过熟人联系上的。   汪哲笑着接起来,语气轻松:   “张总,上午好啊。”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是不是手头有好的战争题材项目,要关照老弟我?”   “不过我现在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面打断了:“汪老弟,还乐呢?出事儿了!”   汪哲眼皮一跳,笑容敛了敛:“出什么事儿了?张总您别吓我。”   张总语速飞快:   “你是不是要买一本叫特战先驱网文的版权?”   “我刚听一朋友说,有家叫‘非常影视’的小公司,今天一早就派人扎进你谈版权的那家网文平台总部了!”   “指名道姓,就要签特战先驱的影视改编权!”   “这明显是冲着你去,要截胡啊!”   汪哲听得有些懵了。   有人要截胡我关注的版权?   为什么呀?他们怎么知道我要买这本书的版权?!   “非常影视?”汪哲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完全没印象,“这哪冒出来的公司?我怎么没听说过?他们……还有张总你,怎么知道我要签这本书的?”   张总叹了口气:   “汪老弟,你前段时间不是在到处打听战争题材项目嘛。”   “圈子里就这么大,煤运娱乐要做战争剧的消息,早传开了。”   “你们公司到目前为止,做啥啥成……”   “这家‘非常影视’,专干这种嗅着味儿截胡的脏活儿,估计盯你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等你谈得差不多,他们再高价杀进去,搅黄你的买卖,他们自己捡现成的!”   “人家这不是直接省了尽调成本吗!”   汪哲心里那点轻松愉快瞬间荡然无存,一股凉气从后背窜上来。   他干投资这么多年,当然知道有这么一群鸤鸠,专盯着已经成熟的项目,半路截胡。   没想到,娱乐圈里竟然也玩儿这一套!   特么的!   他稳住心神,语气郑重道:“张总,太感谢了!要不是您提醒,我还蒙在鼓里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客气啥,赶紧想办法吧!”张总说完,挂了电话。   汪哲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冒汗。   他不敢耽搁,立刻找到铁血中文网那位李编辑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   “喂,李编辑,是我,煤运娱乐的汪哲。”汪哲稳住了声音,“我刚听说,有另一家影视公司也在接触特战先驱的版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李编辑的声音有点含糊,没了昨天的热络:   “呃,汪总,这个……确实有另一家公司表达了意向。”   “意向?”汪哲追问,“他们出价了?”   “……出了。”李编辑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比您之前的报价……高一些。”   汪哲心往下沉:“高多少?”   “……差不多,两倍吧。”   两倍?!那就是二十四万往上!   汪哲的火气有点压不住了:“李编辑,我们昨天不是都协商好了吗?十二万,就差签合同打款了!你们平台怎么能这样呢?信用总是要讲的吧!”   李编辑也很无奈:“汪总,您别激动……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公司层面看重的就是利益,价高者得,这是商业规则。我也很抱歉,但……我真的没办法。”   “你……”汪哲还想再说,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忙音。   李编辑直接把电话挂了。   “草!”   汪哲狠狠把手机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攥紧拳头,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太特么憋屈了!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被人从锅里直接端走了?还特么是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发火没用,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情况汇报上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还没捂热的合同初稿,又抄起手机,站起身,快步朝8栋郝运的办公室走去。   脚步又急又重,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这开门红,眼看要变成开门黑了。   ……   “什么?有人要截胡你的版权?”   郝运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懵。   他都不知道,汪哲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一本战争题材的剧本。   还是个网文?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的样子啊!   不是,改编一个网文,也有人要截胡啊?这家影视公司脑子特么有问题吧!净耽误我事儿!   郝运点了根烟,坐直身体:“截胡?谁截胡?”   “一家叫‘非常影视’的小公司,估计是听到风声专门干这事的。”汪哲快速把张总的提醒和网站编辑的话复述了一遍,最后咬牙切齿,“他们出了二十四万,是我们原报价的两倍!网站那边见钱眼开,直接变卦了!”   郝运皱起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二十四万?”   “就特么翻了一倍,就敢跟我们抢食儿?这小破公司挺勇啊!”   他身体前倾,盯着汪哲:“他们出两倍是吧?那咱们就出三倍!不,五倍!跟咱比砸钱?”   汪哲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   “郝总,哪儿能一上来就翻倍报价啊!”   “就算咱有这个底,也得慢慢抬价吧,不然抬高了多吃亏啊!”   “麻烦!”郝运打断他,皱着眉一脸不耐烦,“跟这种小喽啰三倍五倍地磨叽,跌份儿!”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挥手:   “这样,直接一步到位——咱出一百万!”   汪哲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多、多少?!”   “一百万。”郝运说得斩钉截铁,“不就是个网文IP吗?跟他们扯来扯去,太掉价!直接砸晕,省事儿。”   “不是,郝总!”汪哲急了,也顾不上上下级了,“一百万买个网文影视改编权?这价格在市场上闻所未闻啊!正常价也就一二十万,这又不是火出圈的顶级IP!对面才出二十四万,咱们是不是……再斟酌斟酌?哪怕出个三十万四十万,也够压死他们了,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郝运斜眼看他,“你觉得贵?”   “是……是有点超出常规。”   郝运摩挲了一下下巴:   “如果你觉得贵,那这一百万就把他整本小说的版权直接买下来。”   “以后这书的电影、电视剧、动漫、游戏改编权,全捏在咱自己手里,想怎么改怎么改,再没人能拿这玩意儿跟我叽叽歪歪。”   “这叫一劳永逸,行吗?”   汪哲张了张嘴,人都有点傻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网文?还能改编电影、动漫、游戏吗?   咱不就是为了拍个电视剧吗!   这思路……太粗暴,但好像也确实符合郝总一贯的作风。   郝运摸出手机,抬头问汪哲:“你有那个什么……铁血中文网老板的电话吗?我直接跟大的谈。”   汪哲摇头苦笑:“我只有版权编辑的联系方式。”   郝运“啧”了一声:   “编辑?跟个编辑扯皮有什么用,他能拍板?”   “纯属浪费时间。”   说完,郝运琢磨了两秒,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通了景禹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那头传来景禹笑呵呵的声音:“哟,郝总,有什么指示?是想唱K了吗?”   郝运:……   嘿!跟这家伙去了一次商K,还被他调侃上了!   郝运开门见山:   “少贫。”   “问你个事儿,铁血中文网,熟吗?”   “认不认识他们老板?”   景禹说:“铁血?那个网文站?认识啊,他们老板老陈,前几年还想搞IP衍生,找我们合作过实体出版,不过网文嘛,做实体也不是什么好出路,做到一半就‘中道崩殂’了……您想联系老陈?”   郝运“呵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爽:   “我的员工看上了一本叫特战先驱的网文,想做影视化改编。”   “但刚谈好了价,让个小公司截胡了。”   “这铁血中文网也不讲诚信,答应过的事情,说反悔就反悔。”   “你帮我给老陈递个话,就说煤运娱乐出一百万,买断这本书的全版权。”   “行,就签。不行……让他好好掂量掂量!”   电话那头景禹沉默了两秒,显然也被这价格惊了一下。   郝总这是真生气了呀!   自己之前跟郝总怄过气,郝总都没这么威胁过自己。   景禹脑子转的极快:“郝总,这点小事儿犯不着你跟他们置气,我们天舟发行就是干图文渠道的,铁血中文网那些实体小说……本来就销售困难,我把它下游销售端掐了,他们就老实了。”   郝运:……   我就是习惯性放句狠话。   你特么要不要这么有眼色啊!   郝运无语:“你帮我传话就行,尽快。”   “明白了,包在我身上。”景禹答应得爽快,他毕竟捏着铁血中文网的命脉,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我这就联系老陈,保管让他们麻溜地把版权给你送过去。”   挂了电话,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丢,看向还处于震惊消化中的汪哲。   “看见没?”郝运抬了抬下巴,“以后记住了,咱们煤运娱乐,不跟那些小公司玩什么讨价还价的把戏。他们想用钱恶心咱们,咱们就用钱砸死他们。磨磨唧唧讨价还价,丢份儿。”   汪哲看着自家老板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喉咙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是。”   ……   挂了郝运的电话,景禹没急着拨号,先慢悠悠点了根烟。   他眯眼吸了一口,脑子里飞快过了遍铁血中文网、老陈的基本情况。   这个老陈做网文起家,没什么特别硬的背景,这几年想往实体和IP衍生上靠,但路子走得不算顺,天舟发行的渠道对他来说是条大腿。   郝总切脉切的真准。   想治老陈,一下就找到了我。   “得,这恶人还得我来当。”   景禹嘀咕一句,掐了烟,然后找到老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老陈带着笑意的声音:“哟,景总!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实体渠道那边有什么新政策?”   景禹也笑,语气热络得跟老朋友似的:“陈老板,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关心关心老朋友了?你们站最近出版的那批实体书卖得不错啊,我看有些销售量都超过5000本了?”   老陈一听这话,笑声更实了几分:   “托景总的福!渠道给力,我们这实体书才能有点声响。”   “怎么,景总这是……有合作要关照?”   景禹呵呵一笑,顺着话头往下接:   “还真有合作,不过这回事您关照我啦……”   “不是实体书,是IP的事儿。”   “你们站是不是有本叫特战先驱的网文?作者叫狙击手那个。”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老陈的笑意收敛了点:“特战先驱啊?有是有,不过那书数据一般,不算头部……景总感兴趣?”   景禹把声音压低了些,语气意味难明:   “不是我感兴趣。”   “是煤运娱乐的郝总,郝运,看上这本书了。”   “郝总?煤运娱乐?!”老陈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半度,又猛地压下去,“郝总他……怎么会看上我们这小站的书?”   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毕竟他才刚毁了和煤运娱乐的口头约定。   “人家现在想做影视,战争片。”景禹慢条斯理地说,“郝总亲自定的调,要买特战先驱的全版权——电影、电视剧、动漫、游戏,所有改编权,一口气全包。”   全版权?老陈人懵了。   昨天不还说的是影视改编权吗?!   怎么今天就变成全版权了!   就因为自己口头毁约了? ────────────────────────────────────────────────── 第113章 买版权还是买别的,看你怎么选了! “价格郝总定了。”景禹打断他,语气轻飘飘的,却砸得老陈脑子嗡嗡的,“一百万。”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连背景杂音都像被按了静音键。   过了足足三四秒,老陈的声音才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干涩和不确定:“多、多少?景总您刚说……一百万?人民币?”   “不然呢?美金啊?”景禹乐了,“郝总做事向来痛快,看上了就不磨叽。一百万,全版权买断,签完合同款立刻到账。这条件,够意思吧?”   老陈没接话。   景禹却能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手指敲击桌面的急促轻响。   他心里门儿清——老陈这是慌了。   果然,老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点发虚:“景、景总……这事儿……可能有点误会。那什么,特战先驱的影视改编权,我们……我们上午刚跟另一家影视公司接触过,对方报价也挺有诚意的,已经……已经在走流程了……”   “非常影视是吧?二十四万?”景禹直接捅破了窗户纸,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笑意,“陈老板,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冷厉:   “你们毁了和郝总的约,现在他很不爽。”   “我跟郝总关系匪浅,自然不能看着他受欺负。”   “天舟发行能帮你们拓展线下销售渠道,也能让铁血中文网以后所有的实体书,一本都进不了华北市场的书店。”   老陈的呼吸声骤然加重。   景禹继续慢悠悠地说,像在聊天气:   “郝总这人呢,我熟,就是典型的煤老板。他平时不爱跟人计较,可要是谁让他不痛快了……他能让谁一辈子不痛快。一百万,他出得起,也愿意出。但这钱是买版权,还是买别的……就得看陈老板你怎么选了。”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倒了。   老陈的声音彻底慌了,语无伦次:   “景总!景总您别……这话说的!我、我们也是按正常商业流程走的啊,绝对没有故意抬价或者……是非常影视那边临时报价了二十四万,这市场经济嘛,价高者得,我们没想故意惹郝总不开心。”   “现在谁价高啊?”景禹问。   “郝总价高!郝总价高!”老陈连声说,语气带着恳求,“景总,您千万在郝总那儿帮我说两句好话!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流程马上停!非常影视那边我亲自去解释,特战先驱的全版权,一定留给煤运娱乐!合同……合同我今天就让人准备,加急!条款按郝总的意思来!”   景禹是实体图文渠道大佬,老陈“命脉”在他手里捏着。   惹不起。   郝总是煤老板,景禹刚才话里话外的威胁,让老陈觉得自己的“命脉”在郝运手里捏着。   貌似特么的更惹不起!   哎哟卧槽!怎么脑子就抽了那么一下呢!   景禹缓下语气,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哎呀,陈老板你也别太紧张。郝总就是性子直,做事喜欢痛快。既然说清楚了,那就好办。合同尽快吧,郝总等着呢。”   “明白!明白!我马上处理!”老陈赶紧拍胸脯保证,然后说,“谢谢景总斡旋!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挂了电话,景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嗤笑一声。   “早这么痛快多好。”   他摇摇头,又点了根烟,顺手给郝运发了条信息:   “搞定。老陈怂了,合同今天就能送过去。一百万,全版权。”   发送。   他吐了口烟圈,眯眼看向窗外。   嘿,今天帮了郝总一忙,让他欠了我一人情。   这下他得多给湉湉喂些资源吧?   ……   五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阳光正好,斜斜地打进郝运办公室。   他正倚在窗台旁晒背。   有道是:上午晒背,阳气充沛。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俩文件夹,脸色阴沉不定。   “郝总。”她走到办公桌前,把上面那份文件夹打开,“黄铃和星图娱乐的解约手续,全部办完了。一百二十万解约金,昨天下午打到对方账户,今早他们出具了正式的解约确认函和艺人关系解除。”   她抽出两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郝运面前。   “流程上已经没问题了,黄铃现在可以随时和我们签合同。”   郝运瞥了一眼那文件,嗯了一声,没啥大反应。   他签黄铃,又不是为了真的得到黄铃,把那一百二十万花出去就行了。   赵秘书合上第一个文件夹,拿起下面那份明显厚实不少的。   “另外,您上次提到的,关于黄铃和徐梁未来歌曲版权的安排……京杜律所那边已经把协议草案发过来了。”   她把文件推过来,“按照您的要求,贺律师拟了一份艺人创作版权共享协议。核心条款是:艺人在合约期间内、因履行职务创作的音乐作品,版权由煤运娱乐与创作者本人共同所有,具体收益分配比例按作品商业表现阶梯式划分,细则在这里。”   她翻到其中一页,指了指密密麻麻的条款。   郝运接过来,装模作样地扫了两眼,没往心里去。   反正系统没跳提示说违规,常法那边也把控过了,格式条款呗。   “郝总,”赵秘书等他合上文件,才开口,“有句话我得提醒您。”   “说。”   “咱们签署的是劳动合同,职务成果归公司,天经地义。”她顿了顿,“但按这份协议……等于往后歌真赚了钱,咱得主动分出去一块给艺人,这和您之前的绩效制度,本质上可是有区别的。”   绩效制度,属于激励措施,只存在于我想激励你的前提下。   别看郝运给员工发了那么多奖金……   要是有一天要是不想发了,那我可以随时调整绩效发放体系。   但这版权共享协议……那就相当于歌手个人拥有了法定意义上的分红权,只要这首歌在赚钱,那歌手就有权利要求按比例分账。   赵秘书没明说,但意思很明白:   郝总,您这是在搞慈善呢?还是嫌钱太多了?   郝运笑了。   他把文件往边上一扒拉,身体往前倾了倾:“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些把版权捏得死死的公司,艺人心里就没有想法?尤其是真有创作才能的,作品那就是自己的孩子,孩子生下来,但跟了别人姓,谁能愿意?”   他摆摆手,没让赵秘书接话:   “咱们不搞那套。共享版权,说白了,也是给艺人信心。”   “徐梁现在火吧?他那些歌版权要是全归公司,他心里能没点想法?”   “他现在也就是个毛头小子……比较单纯。”   “咱们要是不做好预备工作,说不定他就是下一个黄铃,咱就是星图娱乐。”   “黄铃就更不用说了,她就是因为版权跟星图娱乐闹掰的。”   赵秘书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带着怀疑。   郝总又在强词夺理了!   不过她对郝运各种骚操作已经习以为常,只是点了点头:“明白了,郝总。那我通知黄铃和徐梁那边,安排时间签署协议。”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   赵秘书收拾起文件夹,转身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了,郝运的声音突然从后面追了上来:   “哎,等等。”   赵秘书回头。   郝运摸着下巴,回忆道:“黄铃在星图的时候,是不是发过几首歌?她人虽然自由了,但那几首歌的版权……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秘书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郝运会问这个。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妙的感觉。   “黄铃应该没有放弃诉讼。”   “解约只解除了艺人经纪关系,不涉及已发行作品的版权转移。”   “根据我们前期了解和解约时获取的信息,这些歌的录音版权和词曲版权,目前仍然完整归属于星图娱乐。”   “最终归属,得等到诉讼结果才能确定。”   “不过我觉得,黄铃败诉的可能性很大。”   败诉结可能性很大?   “哦……”郝运拉了个长音,然后很自然地说,“那就买过来吧。”   “啊?”赵秘书这回是真没绷住,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郝总,您的意思是……把黄铃之前歌曲的版权,从星图娱乐买过来?”   自从买了特战先驱的全版权后,郝运似乎发现了一条新的烧钱之路。   那就是,买版权。   这可比用其他方式烧钱好找理由多了。   而且版权作为一种资产,只要价格在合理区间,系统也不会认为这钱打了水漂,不至于动不动就锁喉。   赵秘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郝总,我查询过数据,那几首歌在主流音乐平台的累计播放量……非常低,几乎没有商业价值。”   “而且星图娱乐当初制作成本就不高,也没有做过推流。”   “一共五首单曲,即便购买,市场价最多不会超过八十万。”   “您确定要……”   郝运打断她:“那就八十万。”   赵秘书:……   “你去谈,就这个价。”郝运一锤定音,语气没得商量,“理由嘛……就跟他们说,咱们看重黄铃的长期发展,不想留任何历史遗留问题。八十万,打包五首歌的全部版权,让他们痛快点。””   赵秘书站在那儿,抱着文件夹,一口气憋在胸口。   她实在搞不懂郝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想了半天,她还是没说什么。   “……好的,郝总。”赵秘书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这就去联系星图娱乐,洽谈旧歌版权购买事宜。”   她拿起文件,转身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郝运脸上那副“深谋远虑”的表情立刻松了下来。   嘿嘿!   这一套连招,小两百万又扎实地砸出去了!   而且花得还名正言顺——支持艺人、提升归属感!   谁听了不得点点头!   ……   五月十八号,下午。   汪哲坐在他那间崭新的办公室里,一脸苦大仇深。   桌上摊着一摞简历,全是这两天通过各种渠道搜罗来的导演、编剧人选。他左手边还开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特战先驱的故事大纲和几版粗略的人物小传。   右手边还有一沓待选的影视基地资料……   “妈的……”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低骂一句。   这制片人,妥妥就是投资人的翻版啊!……又回到了被各种文件、商务社交支配的恐惧中。   尤其是组建团队这事儿,比他想象中难多了。   好的导演,一听是战争题材、网文改编、制作周期要求紧,多半就委婉推辞了。稍微感点兴趣的,直接问他“这次预算能给到多少?战争戏可是吞金兽”。   预算?   郝总只说了“放开花”,可具体数字?汪哲心里也没底。   说少了怕请不动人,说多了……他又怕回头真超了,自己这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得烧到自己屁股。   选编剧那就更头疼了。   有资历有名声的看不上网文,嫌“上不了台面”;愿意改编的都是小编剧,但大多没碰过正剧向的战争题材,写出来的东西都不对味儿,还有些缺乏深度。   他只能瞪着眼睛,冲着桌上一摞简历发愁……   突然,桌上手机突然嗡嗡震了起来。   他拿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属地帝都。   汪哲瞥了一眼,没立刻接,干投资的那些年,陌生电话接多了,不是推销就是骗子。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好歹也算个“制片负责人”了,万一是哪个圈内人介绍来的呢?   他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   “请问是汪哲,汪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挺干练的女声。   “我是。您哪位?”   “汪先生您好,我是非常影视人力资源部的负责人,姓林。”对方自报家门,语速适中,带着职业化的亲和力。   非常影视?   汪哲脑子里那根弦“啪”一下就绷紧了。   不就是差点儿截胡自己的那家影视公司吗!   他们联系我干嘛?   汪哲眼睛眯了眯,声音没变,还佯装出了疑惑的情绪:“非常影视?林总,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汪先生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林总笑了一声,开门见山:“我们非常关注汪先生最近的动向,也对您正在筹备的战争题材项目很有兴趣。听说您之前在资本圈就有非常亮眼的成绩,如今转型影视制片,我们觉得您正是我们急需的人才。”   汪哲心里冷笑。   合着是来挖人的?这厮贼心不死啊!   还我的亮眼成绩?   是指我“行业冥灯”的战绩吗?   你们连调查工作都没做好吧!   但想归这么想,汪哲话却说得圆滑:“林总过奖了。在制片这个行业,我就是个新人,还在摸索。”   “汪先生太谦虚了。”林总顺势接过话头,“我们公司呢,目前也在重点开发同类题材。而且,我们有一个现成的、经验丰富的战争戏制作团队,导演、编剧、美术指导都是合作过多次的成熟班底,项目启动会非常快。”   她顿了顿,抛出诱饵:“如果汪先生愿意加入,可以直接接手这个项目,不用再从零开始搭建团队,省心省力。薪资待遇方面,我们绝对会给出远超行业标准的诚意,保证让您满意。”   汪哲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好家伙,图穷匕见了。   版权没抢到,转头就来挖人?   什么“现成团队”、“同类题材”,摆明了就是想从他这儿套特战先驱的筹备信息!   真当我是刚混社会的雏儿呢!   还是觉得我像一个见钱眼开的二五仔?   汪哲毕竟是在一级市场混了八年的老油条,对面这点儿小心思,一下就被他看穿了。   不过……他眼珠子转了转。   直接拒绝太便宜他们了。   对方这么急切地想接触他,不正说明他们心里有坏主意吗!   不如趁机打探一下。   “林总这么有诚意,我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了。”汪哲佯装惊讶,“我正因为这些事头疼呢,您说的现成团队……具体是哪些老师?方便透露一下吗?还有项目的大致方向是?”   电话那头的林总似乎没想到汪哲会反过来打听,停顿了一秒,才笑着说:“具体信息,当然需要汪先生您过来面谈,我们才能更深入地沟通。团队都是业内资深老师,项目也是经过充分调研的精品方向。您放心,绝对有发挥空间。”   果然,口风挺紧。   汪哲也不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理解理解。这样吧,林总,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详细聊聊。我对您说的成熟团队……确实挺感兴趣的。自己从零开始拉扯团队,太费劲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   费劲是真,但对非常影视的团队感兴趣?   屁!他是想看看,对方到底笼络了哪些人,说不定……还能反过来挖两个能用的人过来。   对方都能截胡自己的剧本,自己怎么不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林总听他松口,语气明显更热络了:“汪先生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您看明天下午怎么样?地方您定。”   “行啊。”汪哲爽快答应,“那明天下午两点,国贸三期楼下那家蓝湾咖啡吧,环境还行。”   “好,那就说定了!期待与汪先生见面。”   挂了电话,汪哲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嗤笑一声。   “想挖我?还特么想套我的项目?”   他看着桌上特战先驱的文稿,眼神闪了闪。   正好,他也缺人手。   明天就去会会这位林总,看看能从他们那儿……撬点什么有用的东西回来。   就算撬不动人,摸清对方的底细和打算,也不亏。   特么的。   非常影视……咱们就看看,谁玩儿谁! ────────────────────────────────────────────────── 第114章 食媒?这是谁起的名字? 五月十九号,下午两点。   国贸三期楼下,蓝湾咖啡厅。   汪哲挑了个靠窗的卡座,点完美式,刚喝第一口,就见一男一女朝这边走过来。   女的大约三十五左右,穿着藏青西装套裙,头发挽在耳后,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男的年纪稍大,有点发福,夹着个公文包,笑容看着更圆滑些。   他们看了看手机,然后朝卡座走来。   “汪总吧?您好您好,我是非常影视的林薇,这位是我们制片部的赵维赵制片。”女人主动伸出手,语气热络。   “林总,赵制片,幸会。”汪哲起身握手,脸上露出笑容。   两人落座,点了喝的。   林薇先开口,眼神在汪哲脸上扫了扫:“汪总看着气色不错啊,最近特战先驱的项目,推进得应该挺顺利吧?”   汪哲心中嗤笑一声。   这就开始探口风了?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故意叹了口气:“顺利?林总可别捧我了。我现在是天天发愁,找个靠谱的编剧和导演,比当初在投资公司找项目还难。班子搭不起来,项目也推不下去。”   林薇眼睛亮了亮,顺着话就接:   “煤运娱乐毕竟刚刚成立,人员配备、资源渠道都有限。”   “汪总这么有能力的人,何必在煤运娱乐费这个劲呢?”   “我们非常影视,可是非常看好汪总你的。”   汪哲喝了口咖啡,眯着眼睛不说话。   林薇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推心置腹地说:“只要您愿意过来,我们这边现成的、合作过好几部戏的导演、编剧,还有后期团队,您可以随便调用。您来了直接上手项目,根本不用从零开始搭班子。待遇方面,我们也绝对给您拉满,保证让您能安心、专心地做项目。”   汪哲挑了挑眉,露出点感兴趣的样子:“哦?林总说得我都心动了。具体待遇……怎么个好法?您不妨直说,我也好有个数。”   旁边的赵制片这时插话:   “汪总,我们肯定是诚意十足。”   “基本月薪嘛,一万五千元到两万元,看最终职级。”   “一年是十三薪,项目上线后还有分红,比例绝对高于市场同级别岗位水平。”   赵制片说完,看了眼林薇。   林薇接过话头,笑容不变,话里却带着试探:“不过汪总,说句实在话,方便透露一下你现在在煤运娱乐的薪资大概是多少吗?我们也好参考着调整,尽量让你满意。”   汪哲心里门儿清:这是想摸我的底。   顺便再套一下煤运娱乐的底。   汪哲笑了笑:“目前月薪三万,奖金看项目业绩……”   汪哲没把话说完。   他入职时间尚短,还没拿过项目绩效,但通过跟公司其他同事了解,煤运娱乐的绩效发放比例,是要远远超过市场水平的。   毕竟连行政部的小姑娘,每个月都能分个两三万块。   林薇:……   赵制片:……   他俩听了汪哲的底薪,还是懵了。   尤其是林薇,她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三万月薪?甭管这个汪哲学历有多高、之前工资有多高,但在制片这个行业里,他就是一个小白!这待遇简直离谱!   赵制片赶紧咳嗽一声,打圆场:   “汪总,薪资是一方面嘛。”   “我们这边能给的创作空间,才是最难得的。”   “我听说,煤运娱乐的郝总强势的很,你做项目,难免受掣肘。”   “来我们这儿,项目你说了算,公司全力支持!”   汪哲心里差点笑出声。   郝总掣肘?郝总除了砸钱和定方向,压根懒得管他好吗!   不过按照郝总那个性格,也确实容易给外界这样的误解。   但心里这么想,他面上却露出思索的表情,顺着赵制片的话往下问:“赵制片说的创作空间,我确实在意。那不知道……咱们这边那个同类题材的项目,现在具体进展到哪一步了?编剧人选定了吗?开机时间能保证吗?”   赵制片见汪哲开始关注项目细节,以为他真的动心了,放松了些警惕:“项目已经正式立项了,开机时间暂定在……嗯,三个月后。就是编剧这块,还没最终敲定。我们有三个人选,汪总你要是过来,可以由您拍板决定,我们绝对不插手,给你最大的自由度!”   三个月后开机?编剧都没定?   汪哲心里有数了,这项目八成也是个仓促上马的。   跟他目前的现状一样。   他又问:“那预算方面呢?战争戏烧钱,资金链得稳吧。”   提到预算,赵制片端咖啡的手顿了顿,语气有点含糊:“资金……已经基本落实了。虽然找渠道费了点劲,但绝对不影响项目推进,这个你放心。”   费了点劲?   汪哲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还有赵制片那一闪而过的微表情。   他干了八年金融,见了形形色色的创始人,太熟悉这种表情了——那是一种“钱不够但硬着头皮说没问题”的心虚。   汪哲决定再捅一下,故意皱起眉,用过来人的口气说:“赵制片,不是我不信啊。现在影视圈融资确实难,我之前帮一朋友处理过项目,有些公司急着用钱,甚至找到小贷公司头上,那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咱们这资金来源……应该很稳妥吧?”   赵制片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连忙摆手:“汪总说笑了!我们肯定是正规投资,绝对没问题!”   但他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飘了一下,没敢直视汪哲。   汪哲心里彻底有底了。   非常影视这个项目,资金链肯定有压力,而且压力不小。   后面又聊了几句没营养的,汪哲看看时间,露出抱歉的表情:“林总,赵制片,今天聊得很愉快。不过跳槽这事儿,我得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另外煤运娱乐那边项目正在节骨眼上,我也得考虑下交接的问题。”   林薇表示理解:“应该的,汪总慎重考虑是好事。”   汪哲站起身,像是随口又问了一句:“对了,要是我这边真考虑好了,大概多久能加入咱们项目?你们预计……什么时候对外官宣立项啊?我也好安排时间。”   赵制片以为汪哲已经在考虑入职时间了,爽快回答:“我们计划是一个月后正式官宣立项。汪总你要是能尽快定下来,刚好赶上剧本最后的筹备阶段,时间正合适!”   “一个月后……明白了。”   汪哲点点头,笑着跟两人握手道别。   走出咖啡厅,下午的阳光有点晃眼。   汪哲摸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脸上那点客套的笑容早就没了。   月薪一两万想挖我?资金链紧张,编剧未定,就敢说三个月开机?   还一个月后官宣立项?   汪哲弹了弹烟灰,心里已经猜了个大概。   这次见面,对方嘴上说着“欣赏他的能力”,可话里话外没少打听特战先驱的进度、班底人选,甚至是煤运娱乐的情况。   这哪儿是欣赏他啊?   分明是没抢到版权,又急着蹭军事题材的热度,想借他的手抄近路——既想拿到煤运娱乐的项目细节,又想让他帮着做同类项目,好赶在特战先驱之前或同期上线,分一杯羹。   这种事儿在投资圈屡见不鲜。   嘁,投机派。   想蹭热度?那就看看,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刀子更利了。   ……   五月二十号,上午九点。   嘉世产业园下沉花园那块儿,已经聚了不少人。   新装修好的食堂门口,田旭带着几个后勤公司的人站着,脊背挺得笔直,手心有点冒汗。他今天穿了身崭新的藏蓝工装,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食媒”金属胸章。   这胸章是他特意设计的。   这么高档的食堂,标准对标五星级餐厅,总得有点儿企业文化。   门口空地上,十来个园区里其他公司的老板或负责人三三两两凑着,低声说话,眼睛时不时瞟向那栋焕然一新的三层建筑。 “嚯,这外墙颜色选得可以,米白,显干净。”   “窗框深木色,有点意思,不像一般食堂那么死板。”   “这个名字挺有意思的……‘食媒’?整这么高档呢?”   “电子屏都装上了?够下本啊……”   正嘀咕着,不知谁眼尖,低声说了句:“郝总来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   园区主路上,郝运不紧不慢地走着,旁边跟着一身职业套裙、表情淡定的赵秘书。他今天倒没穿太正式,就是件浅灰的POLO衫配休闲裤,但那股子“我是这儿老大”的气场,隔老远就能感觉到。   人群立刻动了,纷纷迎上去。   打头的是搞文创设计的李总,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几步上前,双手握住郝运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笑意盎然:“郝总!您可算来了!今天听说园区食堂开业,我们说什么也得来捧场,更要当面谢谢您!”   郝运被他握得有点懵:“呃,谢谢我?”   不就是整了个餐厅吗,犯得着起这么大范儿吗?   搞得我好像做了什么大好事一样。   李总热切地说:   “就是上回园区物业想涨租那事儿!”   “要不是您手段硬,顶住了压力,我们这些小公司哪扛得住?”   “现在他们守规矩多了,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的干活了。”   郝运恍然。   原来说得是这事儿啊。   嘉世地产上次虽然主要是针对自己,但他们的目的其实是涨租金,只不过自己占据了位置最好的一栋楼、房租最便宜,才成了眼中钉,被当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鸡”。   结果他们被“鸡”啄了眼,也就不好再提涨租金的事儿了。   李总乐呵呵说:“今天借着食堂开业,我们几个特意过来,一是感谢,二也是沾沾您这儿的喜气!”   后面几个老板也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郝总,多亏您了!”   “您可是帮我们解决了个大麻烦!”   “以后在园区,还得靠郝总多关照!”   七嘴八舌,情真意切。   “嗨,都是园区里的邻居,互相搭把手,应该的。”郝运笑了笑,摆手说,“以后大家多来食堂吃饭、去超市买东西。价格绝对平价,保真保质。有啥问题……”   他扭头,朝田旭招招手。   田旭赶紧小跑过来。   “找他,田旭。”郝运拍拍田旭肩膀,“以后食堂超市都归他管,有事直接跟他说。”   田旭脸有点红,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个身份。   他朝各位老板微微躬身:“各位老板好,我是田旭,以后请大家多关照。食堂今天刚开业,有不到位的地方,随时跟我提。”   几个老板也客气地跟他打招呼。   心里却都在琢磨:要是物业开的食堂,那肯定就有啥说啥了,但这是煤运娱乐开的食堂……真要有什么意见,也不好意思说出口啊!   寒暄完,田旭侧身指向食堂大楼,开始介绍:“各位老板,咱们食堂外墙用的是特种耐脏防滑涂料,米白色,晴天看着清爽,雨天也不显污。窗框特意选了深木色,跟外墙搭配,整体感觉更温馨,不像传统食堂那么冷冰冰。”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纷纷点头。   “门上悬着的是咱们食堂的名字——‘食媒’。”田旭指了指门上那两个简约的金属立体字,“旁边这块电子屏,以后会实时滚动显示当天所有菜品、主要食材的来源地,还有大致的营养成分参考。员工不用进门,就能先了解今天的餐食情况。”   “这个好!”做软件开发的王总扶了扶眼镜,赞道,“透明,方便。员工吃得明白,公司也省心。”   其他几个老板也点头称是。   这细节,确实比一般园区食堂想得周到。   田旭脸上露出点腼腆的笑:“里面布局和软装也花了不少心思,各位老板要是不忙,我带大家进去参观一下?”   他说完,看向郝运。   郝运点点头:“行啊,都进去瞧瞧。田旭,你带路。”   “好的郝总。”   田旭转身,引着众人朝食堂内走去,各位老板说说笑笑地跟上。   郝运故意放慢了步子,落到最后。   等前面人都进去了,他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赵秘书,压低声音问:“食媒?这名儿谁起的?听着咋这么别扭?”   赵秘书目不斜视,声音平平:“田旭起的,我批的。”   “你批的?”郝运斜眼瞅她,“这啥寓意?整的这么文绉绉的,咋不直接叫‘食堂’得了?”   赵秘书终于转过脸,无奈看了他一眼。   “郝总!总不能叫‘煤运食堂’吧?”   “让大家来就餐,头顶着‘霉运’两个字?晦不晦气!”   她早就想吐槽公司的名字了!   郝运被噎了一下。   这么想想……确实也有道理。   “得得得,‘食媒’就‘食媒’吧。”他撇撇嘴,算是认了,“反正就是个吃饭的地儿。”   他摇摇头,抄着手,晃悠着往食堂里走去。   赵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那副“勉为其难接受”的背影,不由自主叹了口气。   这老板,有时候精似鬼,有时候真幼稚!   ……   玻璃门无声滑开。   一股淡淡的饭香飘了出来。   田旭侧身,引着郝运和各位老板走进去。   嚯!   第一眼感觉就是亮堂,宽敞。   这里挑高比一般食堂高不少,米白色的墙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温润。深木色的桌椅成套摆放,线条简洁,边角都处理得圆润,一看就不是廉价货色。   食堂整体色调是暖的,但又不腻,有种……嗯,克制的舒服。   郝运小声问赵秘书:“这个食堂刚装修完,没多久就开业,不会有甲醛吧?”   赵秘书摇了摇头:“您放心,咱们用的都是E0级免漆板,墙面是无机矿物涂料,没甲醛。桌椅家具都是买的成品,厂家做过至少三个月的除味,现场没喷过漆。装修完还找机构测了甲醛,结果合格,报告贴在食堂入口公告栏里,随时能看。”   郝运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   合格就行。   他可不想边吃饭边吸甲醛,再把无辜的员工给坑了。   “各位老板,咱们食堂一层是主要就餐区,”田旭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听着有点紧,但还算清晰,“左边是中餐区,右边是西餐区。”   他引着众人先往左走。   中餐区是一排明亮的明档。   透明玻璃后面,戴着高帽的厨师正背手站着,一脸肃穆地看着来视察的一众“领导”。   墙面挂着简约的木质菜单牌,白底黑字,菜名价格一目了然。   取餐的通道留得很宽,几个人并排走也不挤。   “这明档设计得好!”搞科技的王总凑近玻璃,盯着里面一排排整洁的灶台,忍不住赞道,“员工看得清楚,吃得也放心。不像有些食堂,后厨跟保密单位似的。”   田旭笑着说:“墙面用的是特种耐脏艺术涂料,有点纹理,好看,而且沾了油污一擦就掉,方便清理。”   郝运抄着手站在一旁,看着那流畅的取餐动线,还有明档玻璃上倒映出的暖色灯光,心里点了点头。   行,田旭这小子当了老总,也没把他那设计师的老本行丢了。   实用和美观,结合得挺妥帖。 ────────────────────────────────────────────────── 第115章 没有版权,就是另一种拍法了 田旭带着大家往右拐。   这里是西餐区。   风格立马变了。   浅灰色的防水沙发卡座,搭配着造型别致的几何款暖黄色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在桌面上投出好看的影子。   氛围变得安静不少,不像中餐区那么有烟火气。   最角落,还有个独立的档口。   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码着分装好的鸡胸肉、水煮蛋、糙米饭、西兰花,旁边贴着详细的营养成分表,蛋白质多少克、碳水多少克,标得清清楚楚。   “哟!”李总乐了。   他拿起档口旁边的一份健身餐菜单翻了翻:“田总,你们这食堂也太到位了吧?连健身餐都搞得这么专业!回头我们公司那帮天天嚷嚷撸铁的小年轻,肯定乐开花了。”   田旭解释:“这吊灯是特意选的,几何造型能打破空间的单调感。健身餐的玻璃柜做了点倾斜,方便员工看清里面,也容易拿取。”   郝运也拿起菜单瞅了瞅,花样还挺多,从增肌到减脂搭配都有。   他心里嘀咕:吃个“草”还这么多讲究……   而且经过田旭讲解,发现他这些细节抠得也挺细致。   田旭的设计在保证实用性的前提下,还增加了艺术感。   “走,上楼瞅瞅。”郝运一挥手。   “好的郝总”   田旭领着众人来到二楼。   这里感觉又不一样了。   这层叫“特色餐饮区”,几个档口依次排开:川渝小吃、粤式烧腊、日式简餐、西北面点……每个档口上头都挂着自己专属的艺术灯牌。   麻辣烫档口是复古的红灯笼,日式简餐档口是木质的樱花挂牌……   墙面也没空着,挂了几幅色彩大胆的照片。   “嘿!”做贸易的张总眼睛一亮,指着墙上的画,“有点意思啊!一个食堂,装出网红打卡点的感觉了!我刚才都没忍住,拍了两张。”   他说着还真晃了晃手机。   田旭笑了:“这些照片都是在国博展览过的获奖照片,下方都有小字介绍,我们已经通过摄影协会拿到授权了。以后我们也会定期更换这些照片……”   郝运忍不住撇撇嘴。   不愧是棱镜空间出来的,跟着栾永庆把摄影协会摸得透透的。   他看了看,几个老板已经凑到档口前,指着灯牌和菜单讨论起来。   郝运心里还是挺满意的。   这层的设计,比一层更活,更有创意。   员工吃腻了常规的餐食,上来换换口味,还能看看照片,感觉是不一样的。   田旭确实用了心。   最后来到三层。   这一层的画风,和楼下那两层更是完全不同。   走廊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两侧的包厢门都是深色木纹,看着就沉稳大气。   田旭推开一扇大门。   里面空间不小,独立的空调口静悄悄送着风,一张够坐十好几人的大圆桌摆在中央,铺着素雅的桌布,转盘光滑锃亮。   椅子是带软垫的,看着就舒服,不是那种硬邦邦的会议椅。   旁边靠窗设了一组沙发茶几,方便等人或者饭后喝茶闲聊。   墙面做了软包,挂了幅意境悠远的水墨山水,灯光是暖调可调节的,亮堂模式适合聚餐热闹,调暗了又能烘托出私密氛围。   “可以啊!”李总走进来,摸了摸厚重的实木圆桌,“这包厢气派!桌够大,摆得开菜。以后公司搞团建、请客户吃饭,就这儿了!环境比外面不少酒楼都强,还近便。”   郝运走到通风口旁边,感受了一下那均匀柔和的气流,点了点头。   从一层到三层,动线顺,功能分区清楚,细节该有的都有,还处处透着田旭这家伙特有的、不张扬的艺术审美。   不愧是干设计师的。   现在当了后勤公司的负责人,估计是把十二分的本事都使出来了。   这食堂……确实装得有点超出他预期了。   参观完,回到一楼大厅。   郝运拍了拍田旭的肩膀,然后对各位老板说:   “大家都瞧见了,就这么个地儿。”   “以后各位公司员工就餐,可以直接来这家食堂。价格好说,肯定比外头实惠。”   “至于有聚餐、谈事的需要,直接找田旭订包厢就成。”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   “一定一定!”   “以后少不了麻烦田总!”   “郝总这食堂开得,是咱们园区的福气啊!”   田旭站在郝运身边,脸上有点红,但腰杆挺得笔直。   有郝总给他站台,他心里倍儿有底气!   ……   非常影视,小会议室。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吴明,公司老板,四十出头,正深陷在黑色皮椅里。   他脸色铁青,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亮的桌面,每一下都像敲在在场两人的神经上。   他声音低沉:   “特战先驱的版权,截胡失败……”   “现在只能退一步,抄它的核心剧情,改头换面,尽快出我们自己的本子。”   “但时间——必须抢在煤运娱乐前面!”   他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看向坐在对面的林薇:“汪哲那边,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林薇后背瞬间绷直:“吴总,我一直在跟进。他目前……确实还在犹豫。但上次见面,我能感觉出来,他对我们提供的‘成熟团队’和‘创作自由度’是有兴趣的,态度有些松动。”   “松动?”吴明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茶杯齐齐一跳,林薇和旁边的制片赵维俱是一颤。   吴老板声音拔高,带着压不住的焦躁:   “我们要的是他立刻过来!立刻!”   “还特么犹豫?我们等得起吗?!啊?!”   他喘了口气,手指戳着桌面,咬着牙说:“下个月五号!鼎盛资本那笔过桥贷款,第一期本息就要还!要是不能赶在煤运娱乐前面,把剧做出来、卖出去、回款!咱们全都得卷铺盖滚蛋!听懂没有?!”   会议室里死寂。   只剩中央空调风口单调的嗡嗡声,衬得气氛更压抑。   赵维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小声说:“吴总,理是这么个理……当初盯上煤运娱乐这项目,也是觉着他们眼光毒,跟着准没错。现在版权没拿到,想抄个核心剧情抢先上……我懂您急。可再急,没汪哲不行啊。”   他顿了顿,又说:   “汪哲是唯一能摸到特战先驱具体改编进度和节奏的人。”   “没有他,咱们就算把剧情抄了个七七八八,也没法精准卡着煤运的官宣节点、播出计划去打时间差。”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吴老板火气一滞。   他重重靠回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太阳穴突突地跳。   妈的,一环扣一环,全是死结。   半晌,他放下手,重新看向林薇,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所以,汪哲必须挖过来!不惜代价!”   他语速飞快地交代:“你再去跟他谈。记住,对外,半点不能露我们资金紧张的口风!就说——只要他愿意带着特战先驱的改编思路和筹备进度过来,帮我们快速出剧本、定下拍摄周期,我们不仅给他双倍薪资,还可以提前预支他项目奖金!现金!一次性付清!”   林薇赶紧拿笔记下。   吴明顿了顿,眼神阴沉,压低声音补了最后一句:“如果……如果他还拿乔,还不松口。你就跟他说——”   他盯着林薇,一字一顿:   “煤运娱乐再财大气粗,主业还是杂志和动漫。”   “郝运投资影视属于玩票性质。”   “就算特战先驱这个项目黄了,人家也无所谓。”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非常影视,是押上了全部身家,铁了心要把这个题材做成的!”   “只要他过来,公司一切资源,随他调用!”   “我们要的,就是快,就是成!”   林薇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吴总。我这就再去联系汪哲,一定把话带到。”   “抓紧!”吴明挥挥手,满脸疲惫里透着股狠劲,“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林薇拿着笔记本,匆匆起身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   吴明盯着桌上那份特战先驱的网络原文,眼神晦暗不明。   他是个投机者,信奉捷径。   比起慢工出细活打磨剧本,他更擅长截胡成熟项目,复制别人的成功创意。   靠这招尝过两次甜头后,他便再也离不开这种“快钱”模式。   这次瞄上煤运娱乐的战争题材项目,无非是看中对方“点石成金”的名声。   若能截胡成功,就能一把填上鼎盛资本的高息窟窿。   谁知,眼看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铁血中文网那个陈老板竟临时反水?!   良心发现?吴明心底只有冷笑。   他还没有单纯到那个地步,背后肯定有他没摸清的门道。   不过有版权是一种拍法,没有版权也有另一种拍法。   特战先驱的原文就摆在网上。核心剧情扒过来,人物背景改头换面,谁能咬死是抄袭?   关键是要快!必须在煤运娱乐的剧集之前上线、造势、形成既成事实!   所以,汪哲就是关键!   把他挖来,不仅能摸透煤运娱乐的最新动向!   必要时……掐住汪哲这个核心人物,还能阻断特战先驱的拍摄进展!   一举两得!   ……   五月二十二号。   今天是棱镜空间搬家的日子。   嘉世产业园跟开了锅似的。   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在七栋和九栋之间来回倒腾,进进出出没个停。   工人们穿着统一马甲,搬着各种文件箱、电脑设备、绿植盆栽,以及棱镜空间各种定制的策展器具,在楼门口和电梯间穿梭不停。   棱镜空间那帮员工也忙得脚不沾地。   有的在新工位上手忙脚乱地理线,有的围着行政部的同事,七嘴八舌问公司租房的福利待遇。说笑声、指挥声、推车轱辘声混在一块儿,园区里嗡嗡作响,热闹得跟菜市场有一拼。   郝运站在八栋自己办公室的窗边,低头瞅着楼下那番热火朝天的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   棱镜空间这一搬进来,园区里的人气,眼见着就更旺了。   正看着,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栾永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规整地挽到小臂,看着清爽干练,就是眼底下有点淡淡的青黑。   看样子最近熬的不轻。   “郝总,”他走到办公桌前,递上文件夹,“棱镜空间全员搬迁的进度汇报。七十多人基本到齐,工位按职能分区安排好了,行政部正在协调员工的租房事宜,最晚这周末都能落实,不影响下周正常办公。”   郝运接过表格,目光扫过条理清晰的进度节点,点了点头:“行,赵秘书办事向来靠谱。搬迁期间员工要有什么临时需求,让行政部灵活处理,别太死板,该花的钱就花。”   “明白。”   郝运把进度表放桌上,顺口问:“对了,混凝土唱片店那边,装修收尾了没?”   栾永庆推了推眼镜:   “三家店的硬装全部完工了。”   “郑林那边反馈,软装用的CD、黑胶唱片还有一套专业音响设备,已经发货,预计下周能到货。”   “等完成最后的音响调试和收银系统对接,就能正式开业了。”   自从国博摄影展后,栾永庆的工作重心,就放到了唱片店。   如今硬装完工,主要压力算是卸下一大半。   剩下的软装和运营衔接,交给郑林主导正合适。   “嗯。”郝运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转了话题,“最近棱镜空间手头接的项目怎么样?有具体规划吗?”   栾永庆显然早有准备。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清单,语气认真起来:“郝总,国博那场展之后,找过来的项目确实不少。但我们人力有限,目前筛选下来,主要推进三项。”   他手指落在清单前两项上:“这两个是常规项目,一个商业活动策划,一个小型音乐会的现场布展。”   接着,他指尖移到第三行,停顿了一下:   “第三项比较关键……”   “昆城那边七月初有个国际珠宝展。”   “……主办方通过关系找到我们,想委托棱镜空间做全程特展的策划和现场执行。”   他抬眼,看向郝运:“展品包括上百件高定珠宝,单品估值很高,全部投保了高额险。风险系数比普通展览大得多,但相应的,项目利润也比常规特展平均高出四成左右。”   珠宝展?   还高风险?高额保险?   郝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和国博的摄影展完全不同。   照片挂在那里,无非是防潮防光,但珠宝是真金白银、看得见摸得着的贵重物品,策展的核心,一大半都得押在安全上。   栾永庆继续汇报:“这个项目我打算亲自飞过去盯全程。从珠宝的押运、入库,到恒温恒湿展柜的调试、灯光角度的把控,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我在现场,心里才踏实。”   郝运问:“什么时候动身?”   栾永庆:“下周就出发。大概率……赶不上混凝土唱片店开业了。”   郝运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安保方案跟保险公司、当地的安保公司都对接清楚了吗?别留任何模糊地带。”   “已经反复核对过两轮,所有流程和应急预案都已书面确认。”栾永庆回答得清晰笃定,“我到昆城后,会亲自监督现场搭建和安防演练,确保万无一失。”   见栾永庆思路清晰、准备充分,郝运心里那点担忧散去了些。   这种项目一旦出纰漏,赔钱事小,引发的连锁纠纷和声誉危机,可能波及棱镜空间和煤运娱乐,甚至是背后的郝氏煤业。   郝运放松了表情,随口又问:“最近棱镜空间整体的业务势头怎么样?”   栾永庆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郝总,还真多亏了前期咱们赔本……呃,是尽心尽力给摄影协会做的国博那场摄影展。”   他措辞微妙地顿了一下,接着说:   “虽然咱国博摄影展贴进去了几百万,但在圈子里口碑却传开了。”   “现在不少主办方,尤其是艺术展和高端商业特展这块,都主动找过来咨询。”   “我们现在是在主动挑单子做。”   郝运听着,心里滋味有点复杂。   赔本赚吆喝?这吆喝声是不是有点太响了?   他问:“……那手头这三个项目,总营收大概多少?”   栾永庆算了算:“加在一起,大概三百多万。策展终归是服务业,不像杂志或动漫有内容杠杆,这行收益天花板明显,但相对的,成本和风险也更为可控。”   三百多万?   郝运点了点头。   要是这个价格的话,他心里还是可以接受的。   正如栾永庆所说,策展卖的是专业服务和信誉,本质上断绝了爆发式盈利的可能。这三百万里,恐怕还有一部分是“棱镜空间”这个招牌和口碑带来的溢价。   他没多说什么,只颔首道:“行,昆城的项目你亲自盯,我放心。混凝土唱片店开业那天,我自己过去转转就行,你忙你的。”   “好的郝总。”栾永庆利落地收起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拢。   郝运再次站起身,踱回窗边。   楼下,搬迁的热闹还在持续,棱镜空间的员工三三两两聚在楼前空地上,抽烟的,聊天的,指着新环境说笑的。   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把那片忙碌和生气烘得愈发鲜明。   谁特么能想到,就在半年多前,这里还是个入驻率不到三成、冷冷清清的产业园区?   郝运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   “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啊……”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园区入口处那块巨大的“嘉世产业园”招牌上。   蓝底白字,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着光。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这地方……哪儿还像‘嘉世产业园’。”   “不如叫‘煤运产业园’算了。”   这想法一冒头,郝运自己都吓了一跳。   卧槽?!   真是花钱花上头了。 ────────────────────────────────────────────────── 第116章 现在实体唱片都这个价了? 五月二十五号。   汪哲办公室。   他桌上摊着特战先驱的剧本大纲和几份导演履历。对面坐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眼神清亮,坐姿挺直。   这是汪哲从十几号人里筛出来的导演,陈默。   陈默履历不算多辉煌,但扎扎实实拍过三部抗战和年代背景的剧,风格偏写实,节奏抓得紧,业内口碑不错,属于那种有想法、肯干活、还没被市场完全磨平棱角的青壮派。   两人刚寒暄完,正要说正事,汪哲的手机突然嗡嗡作响。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非常影视林薇。   汪哲眉头皱了一下,几乎没犹豫,手指一划,直接摁掉。   然后顺手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不好意思,陈导,”他抬眼,脸上浮起一丝歉意的笑,“推销电话,最近总打,烦得很。”   陈默笑了笑,没多问。   汪哲把话题拽了回来:“陈导,之前咱们在邮件电话里聊过,特战先驱的改编方向,您提的‘成长型抗战剧’,强化剧本深度,我们煤运这边完全认同,郝总也点了头。今天就想听听,您这边具体还有什么创作上的要求?咱们敞开说。”   陈默坐直了些,语气也很实在:   “汪制片,我的诉求就两点。”   “第一,实景拍摄,尽量少用、最好不用绿幕抠图。战争戏,环境真实感太重要了,棚里拍不出那个味。”   “第二,演员选角,以贴合角色为第一标准,不盲目追求流量明星。演技和气质得对路,不然戏就毁了。”   他顿了顿,看着汪哲:“这两点能保障,我就有信心把这部剧做好。”   汪哲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快速盘算。   实景?   这没问题,郝总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选角?   这事儿他拍不了板,演艺部那边还养着几位,公司层面有什么安排,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实景这块,我可以向郝总争取,问题不大。”   “选角权可以交给你牵头。”   “但如果公司有‘特殊安排’,还是要以公司决策为主。”   陈默点了点头。   这个要求很合理,毕竟对方是资方,人事上能尊重他的意见,已经算难得。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个人希望参与这个项目的投资,占比10%就行。相应的,导演费我可以不全额收取,后续参与项目收益分成。”   听到这要求,汪哲眯了眯眼。   陈默想投10%?   这要求有利有弊。好处是导演投了钱,绑定更深,能确保百分百的投入;坏处是如果项目真赚了,公司利润得分出去一块。   而且关键是……陈默可能还没摸清郝总那“烧钱不眨眼”的作风。   这剧要是投个几千万,10%就是几百万。   陈默一个青年导演,手头能拿出这么多?   汪哲脸上没露声色,只平静道:“投资参与的事,我需要向公司汇报,原则上应该可以推进。具体比例、分红方式,咱们后续签合同时再细谈。”   “理解。”陈默很干脆。   “还有个事,”汪哲翻了翻剧本,“编剧团队现在还没最终定。陈导有合作顺手、信得过的编剧推荐吗?”   “有。”陈默显然早有准备,“张楠,跟我合作过两部戏。他写抗战题材有个特点,擅长把人物内心的挣扎和真实的战争场面拧在一起,剧本不注水,台词也扎得下去。我们上回合作那部烽火家书,虽然没爆,但观众和业内评价都不错。”   张楠?   汪哲最近在做尽调,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个低调的实力派。   “行,就按您说的来。”汪哲拍板,“回头麻烦您把张楠老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尽快和他对接,把合同敲定。”   “没问题。”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气氛放松下来。   陈默又拿起那份剧本大纲,翻了翻,忽然开口:“汪总,我还有个想法……特战先驱这名字,作为剧名,是不是有点平?不太抓眼球。”   “哦?”汪哲抬眼。   这话的意思,是想改名?   陈默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点了点:   “我想着,不如改叫雪豹。”   “原著里,主角周卫国后来带的那支特种部队,代号不就是‘雪豹’吗?行动像雪豹一样,敏捷、凶狠、精准。”   “而且‘雪豹’两个字,形象,有记忆点,也好做宣传。”   “现在项目还没正式备案,改名不用额外走流程,正合适。”   汪哲听着,眼睛慢慢亮了。   雪豹……确实比特战先驱更带劲!更有商业冲击力,也更好记。   汪哲一拍大腿:   “改的好!”   “这个点子妙!我回头就跟郝总汇报。”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越聊越对路。   最后陈默起身,伸出手:“汪总,那咱们就说定了。预祝合作顺利,一起把雪豹……做成一部像样的抗战剧。”   “一定!”汪哲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送走陈默,汪哲坐回办公椅,刚想松口气。   桌上那只屏幕朝下的手机,又嗡嗡地震了起来。   他翻过来一看,还是非常影视林薇。   汪哲啧了一声,没接。震动停了没多久,短信提示音又响了一下。   他点开。   林薇:“汪总,在忙吗?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吴总真的特别有诚意,条件都可以再谈。您再考虑考虑?”   汪哲扯了扯嘴角,一声嗤笑。   非常影视那笔高息过桥贷款的事儿,他早从圈内朋友那儿打听清楚了。   老板吴明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也门儿清。   截胡失败,他们现在筹备的那项目,八成是盯着特战先驱的剧情照抄吧?   这事儿最好到此为止。   要是对方还不知进退……   那恐怕就得让他们吃点教训了。   ……   五月二十六号,下午。   郝运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汪哲发来的邮件走神,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便径直推开了。   他抬头一看。   赵一欢踩着双不算太高的高跟鞋,哒哒哒走了进来。   她穿了身正红色的过膝长裙,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郝总,我回来了!”   “好久没见您了,特地来报个到!”   郝运有些意外。   赵一欢忙完了毛骗的拍摄,就马不停蹄去了魔都。   确实很久没见到她和景湉了。   郝运放下手里的笔,往后靠进椅背,笑着说:“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早忙得脚不沾地了,宫锁心玉不是七月就开机?你这大女主,最近不都得围着剧本转?”   赵一欢耸耸肩,表情有点夸张:   “可不是嘛!”   “最近不是泡表演课,就是跟编剧老师磨角色细节,台词本都快翻烂了!”   “琳姐带着湉湉去金陵了,最近也顾不上我。”   “我只好自力更生啦!”   郝运笑呵呵地没接话。   景湉接了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无论从制作规模还是资源倾斜上看,优先级确实比宫锁心玉更高。   杨琳的工作重心估计都放在那边了。   他想了想:“这样,回头我让杨琳给你们演艺部配两个助理和一个执行经纪。现在你们人多了,她一个人也盯不过来。”   赵一欢喜笑颜开:“谢谢郝总!”   不过她很快话锋一转:“对了郝总,六月初我去趟漂亮国。”   郝运挑眉:“漂亮国?”   “嗯!Hoop网和New体育那边联合邀请的,去现场看湖人和凯尔特人的NBA总决赛!还要配合做些赛前互动和球迷采访。”赵一欢眼里闪着光,语气里藏不住那点小得意。   郝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好家伙!   赵一欢现在是真打入直男圈儿了。   这“Hoop女神”的名头也太有用了吧!这都跟NBA官方活动挂上钩了!   湖人和凯尔特人的比赛?我也想去现场看啊!   郝运心里有点酸,面上却只是点点头:“这是好事。现场露露脸,跟那边媒体、球迷互动互动,热度还能再往上走一波。”   赵一欢一边点头一边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不瞒您说,我原来对篮球真是一窍不通,规则都认不全。”   “但我的粉丝太多都是球迷了!”   “自从那次全明星赛后,我就尝试着去了解,平时发点球衣写真、看球vlog什么的……”   “没想到还以为收获了一批篮球粉!” “这次能去总决赛现场,机会难得,正好也能拉近和球迷的距离,显得咱不是纯摆拍嘛!”   郝运听得哭笑不得。   好嘛,这“直男女神”的路子是越走越稳了。   赵一欢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郝总,我去洛杉矶、波士顿那边,需要给您带点什么纪念品吗?”   郝运:……   他想要科比的签名球衣,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他扭捏着说:“你看着带吧,有‘纪念意义’的就好。”   赵一欢也不知听没听懂他话里的那点暗示,爽快应道:“好嘞!包在我身上!那我先撤了啊郝总,还得赶下一节表演课。”   “去吧。”郝运挥挥手。   赵一欢又冲他笑了笑,利落地转身,高跟鞋声清脆渐远,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不过才半年多点儿。   赵一欢这个曾经的内衣模特,已经走得这么远了。   从男人装封面、“Hoop女神”,再到宫锁心玉女主角,如今竟能站上NBA总决赛的解说现场。   这份蹿红的速度,这命运的弯道超车……   连他这个在背后推了一把的人,回头细想,都觉得有些恍惚。   ……   五月三十号,中午十二点刚过。   国贸这片儿的午休钟点,白领们像开闸的鱼,从各栋玻璃写字楼里涌出来,奔向四面八方填肚子的地方。   陈明夹在人群里,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刚结束一场熬人的咨询会议,脑子还有点木,只想找家清静点的馆子随便吃点。   拐过国贸三期街角,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个不太一样的招牌。   混凝土唱片。   陈明脚步顿了顿。   这名字……有点意思。   在国贸这片儿,店名不是“雅”就是“尚”,再不然就是洋文,冷不丁冒出个“混凝土”,简直跟周遭精致的商业气息格格不入。   他下意识朝店里望去。   落地玻璃擦得锃亮,能清楚看见里面的样子。   里面没什么人,但装修却十分奇特。   水泥质感的墙面,黑色的金属货架,冷调的灯光。但最扎眼的,是店铺正中央,静静趴着的那辆摩托。   线条硬朗,漆面是哑光黑,但在光线下泛着某种沉静的金属光泽。   不是那种流线型的跑车款,是更复古、更有肌肉感的……哈雷?!   陈明心中那点兴趣,瞬间被勾中了。   他是干咨询的,天天跟数据和PPT打交道,但私下里,就爱琢磨点机械的东西。摩托、腕表、老相机……这些带着精密感和历史痕迹的物件,能让他从案牍劳形里暂时抽离。   “有点儿意思。”   鬼使神差地,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门内,温度比外面低一两度,应该是开了中央空调,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类似图书馆的纸墨和木头混合的气味。   背景音乐是舒缓的蓝调爵士,音量恰到好处,不吵人。   店里客人不多,三两个在货架前慢慢逛着。   不得不说,这个氛围感时不错的。   陈明没看唱片,径直走向那辆摩托。   越近越觉得……真特么帅,是那种粗粝又精致,力量和静默结合的矛盾感。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油箱侧面。   触感冰凉、光滑,带着烤漆特有的细微颗粒感。   “这摩托摆得挺有格调啊,”他转头,问旁边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年轻店员,“看着……不便宜吧?”   店员抬起头,笑起来挺腼腆:“先生好眼光。我们店长说,这车落地价一百多万呢。特意从国外订的,摆在这儿当个装饰。”   陈明:……   他悄悄把手缩了回来。   一百多万?!当装饰?   这老板脑子里有泡吧!   幸亏刚才没用力,也没戴戒指啥的……这要是不小心划道痕,辛辛苦苦赚了一个月的工资都得搭里面去。   他一脸淡定的搓了搓手,彷佛刚才没有摸过一样。   然后果断转身,走向那一排排黑色的唱片货架。   还是看看唱片吧,总不至于也……   他随手拿起一张黑胶。   封套设计挺文艺,翻到背面看价签。   299元。   又拿起另一张,爵士乐经典。   399元。   再往里翻,一张披头士的复刻版。   599元。   陈明眼角抽了抽。   他知道实体唱片,尤其黑胶,都比普通唱片贵。但这溢价……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网上又不是没有卖的!   “现在实体唱片……都这个价了?”他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旁边那店员耳朵挺灵,笑着解释:“先生,我们店里的黑胶都是正版进口,很多是限量复刻或者首版再版的,音质和收藏价值跟普通唱片不一样的。您看这张的压片质量……”   陈明点点头,表示理解。   一分钱一分货的道理他懂,但作为理性至上的战略咨询师,心里那杆性价比的秤,还是有点偏向“不值”。   他放下唱片,慢悠悠往里走,权当开眼了。   店铺有楼梯通往二层。   抱着“来都来了”的心态,陈明踏了上去。   二楼更安静些,货架分类也更细,主打一些独立音乐、电影原声和小众乐队。   灯光调得更暗,氛围感更强。   陈明本来没抱什么期待,纯粹是闲逛。   目光扫过一排排陌生的封面,直到……停在最里面装修最豪华的那个隔断,这里是一个个装修精美的展示柜,几乎每个展示柜都只放置了一张唱片,旁边附着COA认证证书。   每张唱片都有自己专属的灯光,整个氛围……就像武侠小说里的剑冢一般。   他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些唱片中,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封面。   封面上没有花哨的图案,只有手写体的专辑名。   Slanted and Enchanted和Pavement的乐队logo。   卧槽!   陈明的眼睛瞬间浑沌了,这是他上大学时疯狂迷恋过的一支乐队,那时候他还在纽约读书,他和自己的初恋女友就是在Pavement的音乐会上认识的……   时间弹指一瞬,他人已到中年了。   而眼前这张,是Pavement最好听的专辑的黑胶版。   这不算什么,关键是封面上,有钢笔手写的乐队全员签名!字迹有些潦草,但旁边附着COA认证证书,那就肯定没错!   不仅如此,塑封上还用中文写了一行小字:全球限量100张。   陈明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二。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小心翼翼把那张黑胶抽出来,捧在手里。   这触感、这签名……陈明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在某种程度上,这是他那段留学经历和刻骨铭心爱情的承载啊。   他屏住呼吸,去看价签。   29999元   三万块。   陈明怔了怔,他迅速掏出手机,点开二手交易平台,。   同款专辑,没有签名的普通黑胶版,标价一万五,而且状态显示“已售罄”或“仅展示”。有签名的?根本没人挂出来过。   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了。   这是……漏?   一个巨大的,可能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的漏。   他抱着那张唱片,站在安静的角落,内心天人交战。   三万块,差不多是他两个月的税后工资。理性在尖叫:疯了!花三万买张塑料片?!   但另一个声音,是那个属于大学时代,异国求学、熬夜听歌、和初恋追现场、跟同好争论哪个riff更牛逼的声音,在低声诱惑:错过这张,你可能这辈子都碰不到了。   Slanted and Enchanted啊!   签名版!   五分钟。   他像个雕塑一样,站了足足五分钟。   直到又有其他客人也上了二楼。   陈明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眼神变得决绝。   他抱着唱片,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下楼梯,径直走向收银台。   “结账。” ────────────────────────────────────────────────── 第117章 一棵合格的、活力旺盛的“烧钱树” 收银的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正是郑林。   他看了眼陈明手里的唱片,又看了眼陈明脸上那混合着肉痛和坚定的复杂表情,笑了。   “先生好眼光。”   郑林接过陈明手里的唱片,开始打包。   “这张Slanted and Enchanted的签名版,我也是托了圈里老朋友的关系,好不容易才弄来的。全帝都,恐怕就我们这儿有。”   他把打包好的唱片递给了陈明。   郑林又拿出一个精致的麂皮小袋,里面是块印着“混凝土唱片”logo的专用唱片擦布。   他双手送了过去:“送您的,保养唱片用。”   陈明接过沉甸甸的唱片袋和赠品,刷卡的手微微有点抖。   刚才这人说,这张唱片是他托人搞来的?   陈明好奇地问:“您是这儿的老板?”   陈明:……   他的小心肝儿又颤了一下。   他付完款后,就已经有点后悔了!   他心里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在这里再买第二张唱片了!   但如果只是加个群的话……   郑林笑道:“赠送徐梁的签名CD不良少年一张。”   陈明:……   徐梁他当然知道,但他不是徐梁的受众啊!   他要徐梁的签名CD干嘛?   郑林补充道:“是景湉或者赵一欢的签名哦!二选一!”   陈明掏出手机:“邀请我吧!”   三分钟后,陈明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猛地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唱片封面上那抹英文签名,心里那股肉疼,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和庆幸取代。   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找了个光线好的角度,给怀里的唱片拍了张照。   打开说说和WB,编辑:   “国贸三期,藏着家‘贵的肉疼’的唱片店。但我捡漏成功!”   发送。   他拎着袋子,重新汇入午休的人流。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   下午三点。   郝运晃悠到了“混凝土唱片”门口。   玻璃门擦得透亮,能一眼望见里头水泥色的墙、黑色的金属架,还有那辆哑光黑的哈雷,静伏在展厅中央,像个沉默的钢铁装置。   他推门进去。   叮铃一声轻响。   店里正放着舒缓的爵士钢琴,音量恰到好处,像空气里浮动的背景呼吸。   冷气开得足,跟外头的燥热隔成两个世界。   客人?稀稀拉拉就两三个。   一个戴耳机的年轻人在角落里埋头翻CD,还有个打扮挺文艺的姑娘在黑胶架前慢慢挪着步子,看得仔细,但没见有拿下来的意思。   “先生您好,需要帮忙吗?”   一个年轻店员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笑容,显然不认识他。   郝运摆摆手:“没事,随便看看。”   店员礼貌点头,退回收银台后。   郝运背着手,开始在店里慢悠悠地转。   他先走到黑胶货架前,随手抽出一张,指尖轻轻拂过封套边缘。质感不错,印刷也精良。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嵌着的黑色音箱,又瞥了眼角落那辆一百二十万的哈雷。   挺好。   环境对味,东西看着也像那么回事。   而且……人很少。   他在店里晃了十几分钟,除了原来那两三个,就新进来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小伙子,转了一圈,摸了摸几张CD封套,又出去了。   买单的?一个没见着。   郝运心里那点小满意,慢慢变成了更踏实的感觉。   对嘛,这才对劲!   谁没事跑这儿来买几百块一张的唱片?   正想着,店门又被推开,郑林拎着一袋刚印好的宣传物料,有点匆忙地走进来。   他一眼看见郝运,愣了愣,赶紧放下东西小跑过来。   “郝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就过来看看。”郝运笑了笑,“开业第一天,情况怎么样?”   郑林脸上堆起笑,引郝运到收银台后,点开电脑屏幕:“正想跟您汇报呢!您看,咱们今天上午的营业额……已经这个数了!”   他手指点在屏幕上。   郝运低头一看。   29999元。   他眼皮猛地一跳。   多少?!   他人都点懵,脑子里飞快地算:店里黑胶大多标价299、399,就算按均价300算,29999……得卖出去差不多一百张!   可他在这盯了半小时,连个掏钱包的人影都没见着。   一上午能悄无声息卖一百张?这客流量对得上吗?   这家伙不至于作假蒙我吧!   “一百张唱片?”郝运抬起头,皱着眉看郑林,语气充满疑惑,“这店里人流量我看着可不大,一上午能卖这么多?账没算错吧?”   郑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解释:   “不是不是,郝总,不是卖了一百张。”   “是就卖了一张!”   他指着屏幕下面一行小字备注:“上午来了位客人,看中了咱们二楼那张Pavement乐队的绝版签名黑胶,标价29999,直接就买走了。就这一单,营业额就顶上来了。”   郝运:……   他眨了眨眼,看着郑林脸色脸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又低头看看屏幕上那个29999,心里那根绷紧的弦,这才松了下来。   哦,原来不是正常销量啊!   是碰上冤大头……啊不,是碰上“识货”的豪客了。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嘴角差点往上翘,又迅速被他压住。   “哦……一张啊。”郝运语气恢复了平常,“我说呢。”   郑林没察觉老板那瞬间的心理活动,他接着汇报:   “不过郝总,那张黑胶进货成本也不低,Pavement乐队的签名款,我托朋友买过来的,23000元。”   “……扣掉这个成本,毛利大概在七千左右。”   郝运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店的租金一个月就要二十八万,就算这家店每天都能赚七千的毛利,一个月下来,连租金都覆盖不住。   更别谈什么水电物业、各类成本了。   亏是亏定了!   只不过是亏多亏少的问题。   郑林见郝运久久不语,心里有点发慌。   郝总不会对现状不满意吧?   他赶紧说:“郝总,我已经在搭建私域了,进店咨询的客人,只要进群就送徐梁的不良少年唱片。今天买黑胶那位,我额外送了景湉的签名唱片,引导他加了核心粉丝群,后续靠社群慢慢维护和转化。”   郝运听着,轻轻咳了两声,故作严肃地又看了一眼屏幕:   “呃,毛利是不太高……不过刚开业,也正常。” “私域这个路子,你慢慢试,不用太急,稳住基本盘就行。”   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   什么私域?   听起来玄乎,难道加个群,人家就愿意高价买唱片了?   消费者又不是傻子!   八成都是图徐梁的免费唱片进群的!   今天转了一圈,他觉得混凝土唱片,目前很符合他的预想。   投入高,产出低!   只要能维持住这个态势,这就是一棵合格的、活力旺盛的“烧钱树”。   “行,你按自己的节奏推进。”郝运从收银台后踱出来,又随口补了一句,“亮马河和望京那两家分店,你也多盯盯进度,尽快开业。需要用钱的地方,随时开口。”   郑林连忙点头:“您放心郝总,那边我每周都和施工方对进度,一有消息马上汇报。”   “嗯。”郝运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身朝店外走去。   推开玻璃门,午后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回头,又朝店里望了一眼——   冷清,安静,带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工业文艺气息。   这样的店,连开三家?   嘿嘿,简直像装了三个抽血泵。   ……   六月一号。   公安口反诈骗处。   小会议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投影仪的光打在白幕上,映出一张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空气有点闷。   处长陆正华坐在长桌尽头,寸头,国字脸,眉间锁出一个深刻的“川”字。他面前摊着几份装订整齐的文件,最上面那份的标题刺眼:2009年第一季度防诈宣传效果反馈汇总。   他手指“哒、哒”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与会众人的心坎上。   领导很不满啊!   幕布上正放着一部宣传片:   穿着制服的警官站在蓝底背景板前,背景板上是“全民防诈,天下无骗”八个红色大字。警官表情严肃,一板一眼地念着台词:“广大市民朋友们,要警惕各类电信网络诈骗,做到不轻信、不转账、不透露……”   片子不长,三分钟。   放完,会议室里只剩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   陆正华拿起遥控器,按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民警最后那个“谢谢大家”的笑容上。   陆正华表情严肃:   “同志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我们最近拍摄的宣传片。”   “基层社区反馈:宣传点没人围观,发出去的传单也没人看。”   “学校反馈:组织学生观看,一半在底下偷偷玩手机……”   “街头随机访问,十个人里,八个说不清看了什么。”   他环视一圈,眼神扫过每个低头不语的人:“这次的反诈宣传,投入不小,但效果——很不理想!”   负责宣传工作的王科长硬着头皮解释:“陆处,我们也想创新……之前尝试过真实案例纪录片,但要么当事人顾虑重重,打码打得亲妈都认不出;要么愿意出镜的,讲述缺乏重点,剪辑出来像流水账,吸引力更差。我们实在是……”   “难处我知道!”陆正华打断他,手指点着定格的屏幕,“但难处不是原地踏步的理由!老百姓需要什么?不是听我们站在这里念条文、喊口号!他们要的是看清楚骗子到底怎么设套,有哪些五花八门的伎俩,自己该怎么拆招!要的是听得懂、记得住、用得上的实在东西!”   他身体微微后靠,眉头却未舒展:“都说说,下一步怎么办?有什么新思路?别闷着!”   会议室陷入更深的沉默。   几个老资历的科长互相交换着眼色,都没先开口。   这摊子活儿确实棘手,既要合规,又要好看,还得有效,哪那么容易?   平衡木不好走。   就在空气近乎凝固时,后排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   “陆处,我……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   众人目光寻去,是去年刚考进来的大学生李响,坐在后排,脸上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忐忑,眼睛却亮着。   “说。”陆正华看了他一眼。   李响清了清嗓子,有点紧张:“我最近……休息时候在洋芋网刷剧,看到一部叫毛骗的网剧。”   网剧?会议室里好几道目光看向他,带着疑惑。   李响赶紧接着说:   “那剧里讲的,全是街头骗术和各种诈骗套路。”   “什么假古董碰瓷、冒充物业上门收费、医院门口扮可怜借救命钱……演得特别真,细节也到位。”   “我看了几集,发现里面好几个骗局,跟咱们最近破获的案子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我觉得,这部剧的制作方,肯定是进行了深入的走访!”   “……才能对当前流行的诈骗手法有这么深刻的认知。”   陆正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缓缓前倾:“哦?具体说说。”   见处长有兴趣,李响胆子大了点:“我在想,如果能把剧里展现骗术的关键片段剪辑出来,配上咱们民警的专业提醒和拆解,做成新的宣传短视频或者案例教材……会不会比咱们自己硬拍的片子更生动?老百姓可能更愿意看,也更容易记住。那剧……拍得确实挺抓人的。”   “剧质量怎么样?合规吗?”陆正华问到了关键。   “我看着整体导向是正向的,重点是揭露骗术和受害人如何上当,最后也有警示。就是制作成本估计不高,画面看着有点……粗糙。”李响如实回答。   陆正华沉吟了几秒,果断道:“放来看看。连你手机,投出来。”   “是!”   李响立刻起身,拿着手机小跑到投影仪旁边,手忙脚乱地接线。   几分钟后,会议室幕布上开始播放毛骗的片段。   正是郝运当初看过的“青花瓷碰瓷”那场戏,赵一欢演的安宁,眼泪说来就来,把那个路过西装男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接着又是冒充物业收“管道维修费”……   医院门口“差十块钱救命钱”……   一屋子警察,看得格外认真。   有人边看边不自觉点头,有人小声议论:“这手法……跟上个月房山那个案子像。”   “对对,受害人就这么被骗的,一步步被带进去的。”   片段不长,放了十几分钟。   播完,陆正华没有立刻说话,手指重新在桌面上敲击,节奏却放缓了许多。   他抬眼,看向王科长:“王科,你觉得呢?”   王科长这会儿也提振了精神,眼睛发亮:“陆处,我觉得……小李这想法,有戏!这些片段,比咱们干讲案例生动多了,骗子怎么演的,受害人怎么一步步入套的,清清楚楚。老百姓一看就明白!”   陆正华点了点头,做出决断:“好,那就按这个思路试点。王科,你马上联系洋芋网方面的负责人。”   他顿了顿,特意叮嘱:“注意沟通方式。就说我们有重要的保密事项需要面谈,请他们负责人携带平台近期上线、版权清晰的网剧资料过来。先不要点明具体是哪部剧,也暂不透露用途。在我们内部方案敲定、流程走完之前,消息严格控制。”   “明白!”王科长立刻站起来,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他在走廊尽头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经过一番查询,拨通了洋芋网市场部负责人周文林的电话。   几声铃响后,电话接通。   “喂,周文林吗?”   “您好,我是公安口反诈骗处的王振国。”   电话那头,周文林明显愣了一下。   反诈骗处???   这开场白……怎么听着就有点像诈骗电话!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的声音再次传来,平稳而正式:“稍后我们会通过内部渠道向贵公司发送正式通知。现在需要与您初步沟通。”   周文林咽了下口水,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张和警惕:“啊,领导您好……请问,是有什么指示吗?”   “指示谈不上。”王振国语气客气,但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我们这边有一项重要的保密事项,需要与贵平台当面沟通。请您明天上午十点,携带贵平台近期上线、具有完整版权链的网剧相关资料,到我们处里来一趟。具体事宜,我们见面详谈。”   “保密事项?带……网剧相关资料?”周文林更懵了,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版权纠纷?内容违规?涉敏?哪个听起来都不是好事。他声音更紧了些:“好的,领导,我明白了。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王振国回到会议室,向陆正华汇报:“联系上了洋芋网市场部的周文林经理,他听起来有些意外和紧张。已经约好明天上午带资料过来。”   陆正华“嗯”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幕布上毛骗的暂停画面。   “等他来了,再跟他细说毛骗的事。”   “希望这么宣传,真能出效果。” ────────────────────────────────────────────────── 第118章 埋进土里的还能诈尸了?! 六月二号,上午。   公安口反诈骗处所在的那层楼,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微弱的气流声。   周文林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站在会议室门口,感觉手心有点潮。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回两三次,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位面容严肃、目光如刀的中年领导,旁边是昨天通过电话的王科长。   周文林昨天挂断电话后,果然很快收到了公司内部的正式通知。   这通电话,货真价实,真不是诈骗电话……   他挤出一个职业笑容,声音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两位领导好,我是洋芋网的周文林,叫我小周就行。”   他边说边快步上前,忙不迭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移动硬盘,双手轻放在桌面上。   “这里面是我们平台近半年所有上线网剧、网络电影的完整资料,包括版权链文件、上线批次、基础播放数据……不管您需要查询哪一部,我都能立刻调取。我们平台绝对全力配合,有任何问题一定第一时间整改到位!”   他说得又急又密,额角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陆正华看着他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严肃的脸上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周经理,别站着,坐。先跟你说明白,今天请你来,不是你们平台的剧出了什么问题,更不是要查你。”   周文林愣了愣。   但看到陆正华这个表情,心里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出事就好……   昨晚他因为一问三不知,被公司大领导在电话里训得头皮发麻。   他带着部门同事连夜筛查,也没锁定到底是哪部剧触了雷。   旁边的王科长也适时递过来一杯温水,语气温和:“是啊,周经理,先喝口水,别紧张。我们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合作?”周文林接过水杯,眼神里满是茫然。   他迟疑地坐下,看着陆正华操作电脑,熟练地点开洋芋网的页面,进入一部剧的播放窗口。   片头过后,正片开始。   毛骗?   周文林眨了眨眼,盯着屏幕,满脑子问号。   这剧……怎么了?   他昨晚才把近期网剧资料过了一遍,对这部播放量平平的片子当然有印象。   制片方是煤运娱乐。   陆正华指着屏幕上正在上演的“青花瓷碰瓷”片段,开门见山:“我们反诈骗处最近在更新防诈宣传材料。你们平台这部毛骗里,像这种假古董诈骗,还有后面冒充物业收费、医院门口借钱救急的桥段,拍得相当写实,跟我们近期侦破的几类案件,手法高度吻合。”   周文林听得更专注了,身体微微前倾。   “我们考虑,”陆正华继续道,“从这部剧里,选取一些典型的诈骗情节片段,配上我们警方的专业解说和防骗提示,剪辑制作成新的防诈宣传短片。计划在全国基层派出所的宣传屏循环播放,也会提供给央视今日说法等栏目作为素材使用。”   防诈宣传片?   周文林一时没转过弯来。   王科长接话说:“今天请你来,主要就是想确认一下,这部毛骗的影视改编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这些,在你们平台这边是否清晰?我们使用这些片段进行公益性质的防诈宣传,是否需要以及如何获得制作方的二次授权?”   原来是……这么回事?!   一切都明白了。   周文林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松了下来。   肩膀塌下,后背不再挺得笔直,他甚至下意识地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   脸上那副惶惑不安的神情,也被如释重负取代。   他声音都松弛了下来,带着点哭笑不得:   “哎哟,两位领导……”   “闹了半天是这么回事!您二位可真是……早透个风也好啊!”   “我昨晚接到电话,带着人翻资料翻到后半夜,把近半年的剧筛了又筛,生怕是哪部剧踩了红线、涉了敏感,吓得我一宿没合眼!”   王科长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   “事情没最终敲定前,保密纪律还是要讲的。”   “你回去后也注意,除了必要的对接方,暂不对其他人提及具体内容。”   周文林立刻坐直,神情郑重:   “两位领导放心!纪律我懂,一定严格执行!”   “毛骗的制片方煤运娱乐……我熟!”   “当初秦时明月在洋芋网的独家播放权,就是我跟他们谈下来的!”   “这部片子版权非常清晰,就在他们自己手里。”   “二次授权肯定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他们确认,今天之内,一定把授权意向和初步手续给您办妥!”   陆正华和王科长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笑意。   陆正华点了点头:   “好,那就辛苦周经理抓紧协调。”   “我们这边希望下周就能启动剪辑工作。”   “另外,宣传片的片尾,我们会标注‘防骗情景素材源自洋芋网播出剧集毛骗,制作方:煤运娱乐’。”   “这也算是,帮你们这部……嗯,比较冷门的剧,做一点正面的宣传推广。”   周文林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还有这种好事?!   虽然因为秦时明月的合作,他和煤运娱乐的龚伟关系不错,但毛骗上线时,市场部普遍不看好这部偏冷门的网剧,他也没办法力排众议,最后只能给这部剧扔到流量池不高的“新鲜剧场”里去了。   现在,这部剧居然被公安口看中了!   还能上央视、进全国派出所的宣传屏,片尾还带署名和来源?   这简直是天降的免费顶级广告!对洋芋网和煤运娱乐都是双赢!   “太感谢两位领导了!这真是……真是意想不到的肯定!”他激动得差点站起来,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就给煤运娱乐的负责人打电话!今天,不,中午之前,一定把授权意向给您敲死!”   他手指有些哆嗦,但精准地找到了龚伟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   那头传来龚伟带着疑惑的声音:“周总?怎么这个点找我?我们秦时明月的番外还没做完呢……”   周文林:……   “龚总!先别管番外了!听我说——天大的好消息!”   “你们那部毛骗,被公安口反诈骗处看上了!”   “要截取片段做全国范围的防诈宣传片,央视和派出所都会用……”   “片尾还给咱们标名!授权的事儿,咱们得赶紧走一下流程……”   他一边说,一边对陆正华和王科长露出一个“放心,包在我身上”的灿烂笑容。   电话那头,龚伟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茫然的:“……啊?”   ……   龚伟挂了周文林的电话,坐在自己工位上,愣了好几秒。   他第一反应是——听错了吧?   公安口?反诈骗处?看上了毛骗?还要剪了做宣传片,上央视?   他晃了晃脑袋,下意识点开电脑浏览器,登录洋芋网后台,找到毛骗的数据面板。   播放量:十一万三千多。   比他上次看的时候,就涨了一点点。   评论数:八百多条。   虽然评论区风向挺正面,但这数据扔在洋芋网的内容海里,跟颗小石子落水没啥区别。   “就这……能被公安口看上?”龚伟挠了挠后脑勺。   但周文林不至于拿他开涮,更不可能用这种事胡说八道。   钟志诚这个月毕业,前几天刚请了假,估计正泡在学校忙毕业手续……作为编导部负责人,这事儿只能他代为汇报了。   龚伟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朝郝运办公室走去。   敲门,进去。   郝运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拧着,不知道在看啥。   “郝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龚伟走到办公桌前,语气里带着自己也拿不准的迟疑。   “说。”郝运头也没抬。   “刚洋芋网的周文林来电话,说……公安口反诈骗处,看上了咱们的毛骗。”   郝运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写着明明白白的两个大字:啥玩意儿?   “公安口反诈骗处?”郝运重复了一遍,像在消化这几个字的分量,“他们看上毛骗?想干嘛?咱拍的东西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龚伟赶紧解释,“估计是觉得剧里那些骗术情节拍得真实,想剪一些片段,做成防诈宣传短片,在全国派出所滚动播放,还可能……上央视栏目。”   郝运:……   他往后一靠,脸上表情变幻——先是茫然,接着是“你逗我?”,最后定格成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诞。   咋就突然被点名了呢?   公安口诶!   这来头也太正了!   人家开口了,又是做公益宣传,你能说个“不”字?   “……行吧。”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透着股无力,“人家是公安口,要拿去用就拿去用吧。授权什么的,该给就给,配合好。别让人挑出毛病。”   “明白。”龚伟点头,“我立刻准备二次授权的协议文本,跟周文林那边对接。如果需要,我亲自把授权函送到反诈骗处去。”   “嗯,你看着办。”郝运又靠了回去,眼神有点放空。   龚伟见状,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郝运没动,就那么瘫在椅子里,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毛骗……这剧早都在他这里划句号了!   当初数据惨淡,他还特意安慰了钟志诚一番,本以为早就埋进土里、碑都立好了,谁能想到还能原地“诈尸”?   被公安口看上了?   还要上央视!   虽然只是剪片段做宣传片,可这曝光渠道……这官方背书……   他仿佛已经看见,那些原本对毛骗毫无兴趣的网友,因为“公安推荐”“央视采用”这几个字,好奇地点进去,然后……   靠!   郝运低声骂了一句,揉了揉脸。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一部凉透了的网剧,都能以这种离奇方式被捞起来?   他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背?   但转念一想,事到如今,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人家开口了,还能捂着不让用?那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吗?   算了,爱咋咋地吧。   郝运强迫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钟志诚、安小杰这一对儿难兄难弟,一个本科要毕业了,一个研究生要毕业了……   自己原本都打算把他俩扔出去采风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拍的东西被公安口认可,拿去做全国性的防诈宣传……   郝运想象了一下那两人得知消息后可能露出的表情。   应该……会挺高兴的吧。   ……   六月三号。   嘉世产业园7栋,一间临时布置出来的试镜室里。   张若云站在屋子中央,穿着件略显宽大的旧式学生装,正对着前方空处,眼神里有股压着的火。   他在试戏。   试周卫国初入军校,被教官当众奚落“留洋回来的花架子”那场戏。   他的台词还行,但肢体语言比较青涩。   不过那股梗着脖子、牙关紧咬的不服输劲儿,倒是亮了出来。   导演陈默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微微前倾看着。   汪哲站在一旁,抱臂观察。   就在这时,试镜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郝运晃晃悠悠探进半个身子,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   他纯粹就是路过,想凑个热闹。   他一眼扫见屋里正演着的场面,见没人注意,便也没出声,抄着手往门框上一靠,看了起来。   张若云完全浸在情绪里,没察觉门口多了个人。他正演到被激得向前踏了一步,胸膛起伏,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是不是花架子,训练场上见!”   陈默眼睛眯了眯,这才抬手:“停。”   张若云瞬间出戏,喘了口气,有些忐忑地看向陈默和汪哲。   陈默招招手把他叫过去,低声讲起戏来。   汪哲这时才注意到门口的郝运,连忙小跑过来:   “郝总!您怎么来了?”   “随便转转。”郝运摆摆手,目光落在正听导演讲戏的张若云身上,“小张这是试哪个角色?”   “男一号,周卫国。”   “男一号?”郝运眉头扬了起来,又打量了张若云一眼,“他才多大?电影学院还没念完吧,直接扛战争剧男主?撑得住吗?”   这话里倒不是质疑,更多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出乎意料。   “郝总,他试的这段正好是周卫国进军校初期,满身棱角还没磨平的时候。”   “他这个年纪,身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生嫩和倔劲,跟角色前期特别贴。”   “您刚才也看到了,那眼神里有东西。”   他瞥了眼陈默的方向,接着说:   “不过陈导也说了,角色后期变得沉稳老练,那份城府和厚重感,小张还得下功夫磨。”   “但总归是咱自家的艺人,能推一把是一把。”   郝运“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抱着胳膊,目光在张若云那还沁着汗的年轻脸庞上停了停。   心里那把小算盘,开始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新人,演技生涩,没名气,没粉丝基础……空降到投资不小的战争剧里当男一?   这配置,听起来简直是“收视率扑街”的黄金公式啊。   要是因为他撑不起后期复杂的内心戏,或是观众压根不认这张生脸,导致雪豹播了没水花……   那不就正合我意了吗?   要是这样想的话……小张啊,我觉得你很适合当男主角嘛!   他脸上没露声色,甚至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你和陈导是专业的,你们觉得行,那就定。年轻人,多给机会历练,是好事。”   这话听着是放权,里头那点认可的意思,汪哲立刻听懂了。   郝总这就是拍板儿定人了呀!   “对了……”郝运像是忽然想起,转向汪哲,“雪豹现在进度到哪儿了?有啥困难没?我可等着听开机鞭炮响呢。”   汪哲正色道:“郝总,剧本已经全部定稿,张楠老师的本子很扎实。现在主要就差演员定角,只要主演阵容敲定,马上就能进入实质性筹备。就是……”   “就是什么?别吞吞吐吐。”   “就是咱们坚持实景拍摄,陈导要求也高,几个外景地跨度大,年代感强的服化道都得定制,群众演员需求量也大……这些环节叠在一起,制作周期会被拉长,整体预算……肯定比在影视城里棚拍要高出一截。”   郝运一听到“预算高”,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但又迅速恢复如常。   他大手一挥,语气干脆:“钱不是问题!该花就得花!我要的是效率,尽快开机、尽快拍完!资金方面,需要多少你打申请,我批!”   汪哲心里一暖,却苦笑道:“郝总,感谢您支持。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完全在钱,是时间。精细的服化道定制需要周期,实景地协调、大量群演的组织调度,这些流程都很吃时间,不是光砸钱就能立马提速的。咱们现在最头疼的,恰恰是时间不够用。”   时间不够?”郝运眉头拧了起来。   这倒是有点麻烦,光有钱,事推不动也白搭。   他说:“那你想想办法,有没有什么能抢时间的路子?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嘛!”   这次任务周期是120天。   时间一晃,60天已经过去了。   郝运可不想因为这个导致任务结算延期!   “办法……”汪哲摸着下巴,眼神游移,脑子里飞快过着各种可能性。   忽然,他想起前段时间和非常影视林薇、赵制片见面时,对方那急吼吼想挖他,又隐隐透出的资金压力和“现成团队”的说辞。   一个有点大胆,甚至有点“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 第章 深化番外的权谋线 “郝总,”汪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想到一个可能的路子,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适。”   “说。”   汪哲压低声音:   “非常影视,就是那个截胡想抢咱们项目的公司。”   “他们也立项了一个战争题材项目……我估计,就是以特战先驱为蓝本抄袭的。”   “他们为了抢档期,很可能已经提前把导演团队、甚至部分服化道都筹备好了,群众演员的渠道说不定也打通了。”   “如果他们现在自己那个项目……进行不下去了。”   “我们是不是……能想办法,把他们那些现成的筹备资源接过来用?当然,得是合理合法、你情我愿的途径。”   郝运眯起了眼睛。   非常影视?现成的团队和资源?   这主意……听起来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但好像……特别高效?   之前汪哲就跟自己汇报过,这家公司打算挖他的事情。   如果他们真的不老实的话,那自己也没必要心慈手软!   “演员的事,你先定下来。”郝运沉吟几秒,开口,“其他的……你去摸摸底,看看情况。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试试。”   “明白!”汪哲重重点头。   郝运又瞥了一眼正虚心听陈默讲戏的张若云,没再说什么,转身晃出了试镜间。   他边走边琢磨:新人挑大梁,服化道可能“捡现成”……   这雪豹项目,好像已经初具“赔本”的雏形了?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管他呢!   ……   汪哲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目光投向窗外,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   服化道,群演……   非常影视,吴明,鼎盛资本的高息贷款……   这些碎片信息,在他这个前金融老炮的脑海里,渐渐拼出一条不很光鲜但或许极其高效的路。   他拿起手机,翻出之前打听到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一个明显疲惫、透着烦躁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   “吴老板,我是煤运娱乐的汪哲。”汪哲开门见山,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对这个来电感到意外。   吴明的声音立刻带上了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汪制片?有何贵干?林薇说你一直不接电话,我以为跳槽这事儿已经翻篇了。”   “不是为了跳槽。”汪哲的声音依旧平稳,“是想跟吴老板谈笔交易。”   吴明冷笑一声。   “交易?我们非常影视和你们煤运娱乐,有什么交易可谈?”   汪哲不紧不慢,抛出了第一颗炸弹:“我听说,吴老板前段时间为了公司现金流转,通过‘鼎盛资本’融了一笔钱,利息……不低吧?而且是短期的过桥贷?”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滞了一下。   “你……听谁胡说八道!”吴明的声音陡然拔高,愤怒中带着一丝慌张,“我们公司的资金状况很健康!不需要外人操心!”   “健康不健康,吴老板自己心里最清楚。”汪哲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下个月五号,第一期本息,贵公司打算怎么兑付?是项目已经顺利回款了,还是……在四处寻找新的资金填窟窿?”   吴明没说话,但汪哲能想象出他此刻铁青的脸色。   “吴老板,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绕弯子了。”汪哲见火候差不多了,“我们煤运娱乐的雪豹项目,现在急需一批符合年代背景的精细服化道,还有大量有经验的群众演员储备。据我了解,贵公司为了抢时间上线,这些资源……应该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吧?”   吴明的声音干涩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汪哲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煤运娱乐可以出面,帮贵公司偿还‘鼎盛资本’那笔贷款中……足够让贵公司喘口气的一部分。作为交换,贵公司为战争剧筹备的所有服化道资源、群众演员渠道,包括已经签订的意向合同,全部整理打包,转让给我们雪豹剧组。”   “你做梦!”吴明几乎是吼出来,“这是我们公司的核心筹备资产!凭什么给你?!”   汪哲的声音冷了下去:   “就凭你现在缺钱,而我能给你钱。”   “吴老板,你可以拒绝。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从明天开始,市场上开始流传‘非常影视资金链紧绷,高息过桥贷款偿还困难’的风声……”   “你猜,还有哪家金融机构或者投资人,敢再给你一分钱?”   “你手头其他的项目,还怎么往下推进?”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转让资源的问题了,是公司还能不能撑下去的问题。”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汪哲不给对方太多思考时间,语气稍微放缓:   “吴老板,做生意,讲究及时止损,审时度势。”   “与其拆东墙补西墙,背着越来越重的债务硬撑一个前途未卜的项目,不如趁现在,拿这些筹备资源换一笔实实在在的现金,先解决掉最紧迫的债务。”   “剩下的资产和团队,你还可以慢慢处理,谋求转型或者开发其他项目。”   “总好过被债务拖死,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不是吗?”   这番话,半是威胁,半是诱导,精准地戳在了吴明的伤口上。   听筒里是漫长的沉默。   汪哲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他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吴明沉重而紊乱的呼吸。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   吴老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言语中尽是无可奈何:“……你们煤运娱乐,打算出多少?”   汪哲知道,这事儿成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具体数额,需要评估贵公司那些资源的实际市场价值,以及我们的具体需求。但我可以保证,足以覆盖贵公司目前最紧迫的那部分债务,让你们获得宝贵的喘息时间。细节,我们可以约时间面谈。”   “……好。”吴老板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咬着牙问,“时间,地点。”   汪哲略一思索,给出了一个让吴明有些意外的地点:   “就在嘉世产业园吧……”   “我们食堂刚开业,正好也请您尝尝新菜式。”   ……   六月五号,上午。   龚伟夹着个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他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和期待的神情。   “郝总,您有时间吗?”   “有个新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龚伟打开文件夹,取出最上面那份策划案,双手递了过去:   “是关于秦时明月后续开发的。”   “咱们第一季完结后反响特别好,观众和平台都催着第二季。”   “不过按您之前定下的战略,我们不急于启动第二季主线,而是先通过番外篇来深化和完善世界观。”   “团队经过这段时间的打磨,拿出了这份方案。”   郝运接过策划案,封面上四个大字:天行九歌。   他心里有些惊讶……   第一季才刚收官,番外方案的推进速度倒是够快。   他随手翻开。   “这是以青年卫庄在韩国时期为主线的独立故事,”龚伟在一旁讲解,“核心是讲述他与韩非如何相遇相交,又如何被卷入韩国朝堂错综复杂的权力博弈。算是为秦时明月正片里的‘流沙’组织,以及卫庄这个角色,补全前史和深层动机……”   郝运一边听,一边快速扫过故事大纲和初期设定图。   卫庄、韩非、张良、紫女……   还有清纯版的赤练,或者叫红莲。   在这个剧本里,她是韩国的公主。   故事主线确实是权谋,韩国朝堂内新旧势力的激烈角力,各种算计和背叛。 主角是韩非和卫庄。   一个在正片里未曾登场,一个是第一季的终极反派。   果然很“番外”啊!   如果真的拍出来,那些喜爱天明、少羽、月儿三人组的观众,大概率会感到失望。   郝运心里那台小算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开始运转。   番外、权谋剧、年轻受众……嗯?   一个模糊的“亏损优化方案”,渐渐在他脑子里成型。   “想法不错。”郝运合上策划案,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跟咱们之前的战略对得上。不过龚伟啊,既然要做,就得做出特色,做出深度。不能糊弄……”   龚伟一听郝运肯定了故事基调,立马笑了:“郝总您指点!”   郝运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点在策划案上:   “第一,这个权谋线,我觉得可以再加强,再复杂点。韩国朝堂里,就光是新旧两派斗?太简单了。可以多设计几个派系,什么王族宗亲、外戚、军方、文官集团……让他们互相牵制、合纵连横。卫庄和韩非之间,也别光是兄弟情深,得多加点试探、猜忌、信任博弈。把那种‘敌友难辨’‘一步走错满盘皆输’的紧张感做足!”   龚伟听着,起初频频点头。   但很快,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郝总,权谋太复杂的话……会不会把小观众们绕晕?咱们秦时明月的观众,很多年纪都不大,是冲着快意恩仇和华丽打斗来的。”   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秦时明月的受众,有不小一部分是小学、初中的学生。   他们代入的是天明、少羽、月儿的热血冒险。   至于复杂的朝堂博弈、势力倾轧、人心算计……可能离他们的认知和兴趣点有些远。   郝运一摆手,语气笃定:   “哎!你这想法就局限了。”   “谁规定动漫只是做给小孩子看的?它的受众完全可以向上拓宽!”   “不要小看现在年轻观众的审美和接受能力……”   “很多80后、85后的年轻观众,审美在升级,他们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正邪对抗和视觉爽感,反而会更欣赏需要动脑、有深度、值得回味的故事!”   “你做得越烧脑,越有层次,他们越觉得高级,越愿意追,愿意讨论!这叫……提升用户黏性和话题度!””   龚伟怔了怔,却一时无法反驳。   郝总说得……似乎有道理。   除了低龄观众,秦时明月确实也吸引了一批青年观众。   正片故事偏重少年冒险……如果天行九歌能在内容深度和风格上做出突破,说不定真能开辟一片新的受众市场?   郝运趁热打铁,继续加码:   “第二,制作上,别小家子气。”   “韩国都城新郑,给我按历史考据,尽可能用特效还原全景!”   “预算方面,你不用担心,在秦时明月第一季的基础上,我再给翻一倍的预算,目标只有一个:把品质给我拉到顶级!”   龚伟被郝运这一套“内容深度化+制作顶级化”的组合拳,说得心潮起伏。   仔细想想,郝总说得好像……挺有道理?   做精品,不正是他们一直追求的吗?   不然谈什么国漫崛起呢!   “郝总,我明白了!”龚伟重重点头,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点燃的创作热忱,“我回去就带着编剧团队,重新梳理权谋线,强化派系斗争的复杂性和人物间的心理博弈。特效设计和整体预算方案,也立刻按照顶级标准来重新规划!”   “这就对了!”郝运满意地颔首,“放开手脚去干,需要任何支持,直接找赵秘书,或者随时来找我。”   “好的郝总!那我先去忙了!”   龚伟收起策划案,步履生风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   郝运重新瘫回椅子里,脸上那点鼓励和认真瞬间消失,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弧度。   嘿!成了!   加强权谋线,做得越复杂、越绕脑子越好。   年轻观众看动漫图个啥?   多半是放松、解压、追求直接的爽感和视觉刺激。   你整得跟资治通鉴似的,人物关系盘根错节,台词处处机锋……那些看不太懂、觉得费脑子的观众,自然就流失了。   观看门槛一高,受众面不就窄了?   大场面,高成本,顶级质感?   烧钱呗!   一部番外的回报能有多高?   这么往死里投入,成本回收压力巨大。   一箭双雕。   既抬高了内容门槛筛选观众,又疯狂拉高了制作成本。   这天行九歌的立项,简直完美契合他“战略布局”的需求!   ……   六月八号,周六上午。   郝运瘫在自家客厅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切换着网页。鼠标最后停在New体育的直播间——NBA总决赛第二场,湖人主场迎战凯尔特人,地点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   时间是早上九点出头,距离正式开赛还有半个多小时。镜头掠过球场,球员们正在各自半场热身,氛围松弛。   他本意只是随便看看球,打发时间。   但画面没在球场停留多久,很快切到了场边。   赵一欢穿了件紫金配色的24号球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正被New体育的场边记者围着做赛前互动。她笑得挺灿烂,举着个小话筒,用夹生的英语跟来来往往的外国球迷打招呼,居然还能聊上两句。   郝运挑了挑眉——这丫头,倒是张得开嘴。   紧接着,他看到赵一欢瞄了眼对面半场,眼睛突然一亮。   那边,科比上场热身,背对着这边投篮。   她立刻跟记者比了个“稍等”的手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踮起脚尖,手臂伸得老长,把镜头对准远处那个24号背影,自己则侧过脸,对着前置摄像头咧开嘴笑——典型的游客打卡式“合影”。   这贼兮兮的小动作,被旁边New体育的主机位抓了个正着。   导播坏得很,立刻给了个大特写,切到了New体育的直播信号里。   郝运电脑屏幕上,瞬间被弹幕淹了:   “哈哈哈赵一欢这偷拍姿势跟我一模一样!”   “想get同款和科比的合影!”   “太真实了,是我没错了!”   “欢欢好可爱!导播加鸡腿!”   赵一欢显然也发现自己被“曝光”了,对着镜头方向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赶紧把手机塞回口袋。   弹幕又是一片“笑死”“可爱死了”的刷屏。   郝运看着,嘴角抽了抽。   她还挺有节目效果?!   接下来的时间,赵一欢彻底展现了什么叫“社牛体质”。   她转身就和旁边几个当地小球迷聊开了:“你们记得上次科比打爵士那场吗?最后那记绝杀三分!我的天,我当时在公司和同事一起看直播,差点把天花板给喊掀了!”   外国小球迷们被她逗得直乐。   她还煞有介事地和人家击掌约定:“等会儿科比要是再进关键球,咱们一起喊‘Black Mamba’!必须把对面声音压下去!”   New体育的直播间氛围被她带得异常活跃,镜头也频频关照她这边,弹幕就没停过。   全是夸她“接地气”“会来事”“比看比赛还有趣”。   又过了半个小时,比赛马上开始。   赵一欢被请到了解说席旁边的嘉宾位。   解说杜坊cue她:“一欢,第一次来总决赛现场,感觉跟在家里看电视有什么不一样?”   她立刻指着场边那一小片绿色的海洋:   “太不一样了!” ────────────────────────────────────────────────── 第120章 我怎么不认识这个女主编? “你看凯尔特人球迷那‘Beat LA’的牌子举的,他们虽然人少,而且是在客场,但声浪吓人!”   “但是刚才湖人球迷喊‘Kobe’,我的天,直接给压过去了!”   “这现场感,电视机里根本感受不到!”   比赛正式开始。   第二节,隆多鬼魅般抢断,一条龙快攻上篮得手。   赵一欢看得直接从椅子上弹起半截,脱口而出:“怎么没人追啊!这能让他这么轻松放进吗?!”   等科比被犯规摔倒在地,半天没爬起来,她又皱眉小声念叨:“哎哟别受伤……千万别有事……”   她全程不谈复杂战术,也不堆砌数据,就是一个普通球迷的反应。   一惊一乍,反而让原本稍显严肃的解说席,多了不少轻松的笑声。   弹幕里飘过一片:   “欢欢简直是我们的嘴替!”   “看她比看比赛有意思+1”   “下次还让她来!”   郝运靠在自家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   他本来只想看个球,结果看了半场“赵一欢漂亮国追星实况直播”。   这曝光量,这观众缘……   可想而知,等NBA总决算播完,赵一欢的粉丝数量能再往上窜一截。   看NBA的都是什么人?从十几岁的中学生,到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覆盖面广得很。   赵一欢这张脸,算是彻底印在这帮直男心里了。   “这丫头什么命啊……”   “命里招直男吗?!”   郝运有些无力吐槽。   比赛结束,最终凯尔特人以103比94击败了湖人,将大比分扳成了1比1平。   郝运看完了最后一球,就直接把电脑关了。   但New体育的直播却没结束……   镜头跟着New体育团队在球员通道抓采访。   只见赵一欢瞅准机会,挤到前面,对着正走过来的科比,用她那半生不熟的英语,胆子贼大地喊了一句:“Kobe!我今天跟网友打赌你能拿30分!差一点就赢了!下一场,拿下!”   科比本来挺疲惫,听见这话,扭头看到她,居然笑了,伸出手跟她击了个掌。   咔嚓。   镜头定格。   当天,#赵一欢现场追星科比#、#赵一欢科比击掌#就蹭蹭爬上了热搜。   ……   六月十号,下午三点多。   郝运正对着屏幕审雪豹的剧本,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刘从容侧身闪了进来。   他手里还抱着个印着“香港老字号”字样的纸袋子,脸上带着奔波后的倦色,眼睛却亮着。   郝运愣了愣。   老刘?!   “郝总,您忙着呢?”   刘从容把纸袋轻轻搁在桌角。   “香江的老婆饼,湾湾的凤梨酥,合作方强推的,您尝尝!”   郝运笑了笑,把纸袋子拉过来看了看。   “老刘!你这一趟出去,一个多月了吧?”   “……我还以为你让那边扣下了,正琢磨着让赵秘书捞人去呢!”   他这话是在开玩笑。   光是看着刘从容那瘦了一圈儿的脸,就知道他在外面也没少加班。   刘从容挠头笑了笑,然后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扣下不至于,就是跑的地方多,见的人也杂,时间有点赶。”   “没想到这么久没回来,咱公司连食堂都开起来了!”   郝运乐了:“那正好,下回你再去,顺便帮我挖两个港台厨子回来。咱食堂现在啥都不缺,就缺好手艺的大厨,有看上的直接报高价!”   “行,我留意着。”   刘从容说着,顺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资料。   “郝总,趁这会儿,我跟您详细汇报一下。”   他语气认真了些:   “港台那边男人装落地的前期调研,我基本跑完了。”   “情况……比原先想的复杂点儿,不过门道总算摸出了一些。”   郝运“嗯”了一声,把雪豹的剧本页面最小化,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男人装港台版。   这是他寄予厚望的烧钱项目。   这里面的投入肯定不小,也不知道刘从容到底谈的怎么样?   他抬起眼:   “说说看,到底什么情况?”   刘从容清了清嗓子,翻开笔记本,眼神专注起来。   “郝总,我先说港台市场的基本盘——总体来看,有点拧巴。”   他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一方面,那边书店、报刊亭卖得最火的是各种‘三级杂志’,封面女郎一个比一个敢露。”   “咱们男人装那种偏重氛围感的轻性感风格,在那边……可能不够看。”   “我问了旺角、西门町好几个摊主,都说如果照搬内地版,估计卖不动,读者早就审美疲劳了。”   郝运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卖不动?好事啊!   港台的杂志、电影,尺度确实要比内地大不少。   男人装这种以女明星性感照为特色的卖点,都是人家玩剩下的概念,他们那里甚至露的更多……   “但另一方面……”   刘从容话锋一转:   “真正面向高端男性的中文时尚杂志,在港台反而是一片空白。”   “诚品书店的采购跟我聊过,那些有消费力、讲究品位的男性读者,想找一本针对亚洲男士生活、有质感的中文风尚杂志,选择非常少。”   “他们通常只能买更贵的欧美大刊海外版。”   “而且那些海外大刊,可不会照顾华人的审美和感受……”   “所以他们认为,这块其实是蓝海。”   空白市场?蓝海?   郝运心里那点窃喜,淡下去一些。   “接着说。”他端起茶杯。   “第二点,是跟当地印刷商、出版方打交道的情况。”刘从容翻了一页笔记,“有几家本地出版商态度挺积极,但都提了个条件——希望男人装港台版的封面,改用港台本地女星。”   郝运摩挲了一下下巴。   换封面女郎?   他们不想用内陆的女星当封面女郎?   刘从容立刻补充道:“我当场就婉拒了,理由有两个……”   “第一,风格把控。”   “港台那边,尤其香江某些媒体的拍摄路子……您也明白,容易往俗了走。我不放心把封面拍摄交给当地团队,怕他们把男人装好不容易建立的‘高级性感’给拍low了。”   “……封面女郎是男人装门面,不能冒这个险。”   刘从容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人选问题。”   “港台女星的黄金年代是八九十年代,那些资深女神如今年龄不太适合了,让她们拍性感封面,实在强人所难。”   “新生代里……有影响力、有质感、又符合我们调性的,挑不出几个。”   “反过来看内地,刘亦霏、杨蜜等四小花旦正在崛起,还有赵一欢、景湉,以及后续可能合作的新人,选择多,势头也正旺。”   他看向郝运,语气很坚决:“所以我的建议是,港台版封面,坚持沿用内地女星,并且由我们自己的摄影团队来拍。这样既能保证杂志风格统一,还能顺带通过男人装这个渠道,把咱们的内地艺人往港台推一推。长远看,这对公司吸引艺人合作也有利。”   郝运摸着下巴,没吭声。   刘从容的考虑,从专业和公司整体利益出发,确实没毛病。   他虽然想烧钱,但也没打算让港台那群出版商,骑在自己脖子吆五喝六……   就是这个决定不会真的利好煤运娱乐吧?   啧!   但最终,郝运还是拍了板:“行,封面这块,听你的。大陆版、港台版使用同样的封面。封面字体、行文可以根据当地习惯调整。” 刘从容点头:“好的郝总!”   郝运问:“还有吗?”   刘从容翻了翻本子,继续说:   “还有最后一块儿内容,是广告招商和成本。”   “基于我们瞄准港台高端市场的定位,我接触了周大福、宝格丽这类本地头部品牌。”   “他们对我们锁定的受众很认可,给出的广告报价……比内地同类型广告,普遍要高出15%到20%。”   “目前都已表达明确意向,只要看到样刊,就能推进合同。”   广告报价……更高?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这可不是他想听的。   “成本呢?”他追问。   “港台那边对印刷要求高,纸张和彩印工艺都比内地讲究,成本大概高出12%到15%。不过,因为咱们内容质量和定位摆在那里,有几家出版商愿意主动分担30%的印刷成本。综合算下来,整体成本还是可控的,甚至有出版商表示,如果销量起来,后续可以谈更优惠的分成模式。”   郝运愣了愣,整个人有点懵。   成本高12%到15%?   这个比例可没有广告高15%到20%的高!   这和他一开始的设想不太一样啊!   但这又只是印刷成本,只是成本中的一部分……   他有点儿算不过来了……   刘从容合上笔记本,总结道:“总的来说,港台市场有挑战,但机会更明显。关键是坚持我们的内容质量和高端定位,用咱们的内地优势资源,去打这片蓝海。”   郝运向后靠进椅背,一时没说话。   他得承认,刘从容这趟差跑得是真细,真专业。   问题找得准,解决方案也扎实。   可偏偏……这套方案听起来,一点也不像能让他大手大脚“烧钱”的样子。   广告报价高于预期,成本还有当地的出版社愿意分摊……   甚至未来还有盈利空间?   这跟他预想中“砸钱开拓新市场,短期内血本无归”的剧本,对不上啊。   他心里那台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看来,想在男人装港台版上“合理亏损”,想靠刘从容这套稳健打法,是行不通了。   得自己想点别的法子。   比如……在港台搞线下推广时,把场面往大了做?   内容制作上,再把规格往上提一提?   总之,得找个由头,把多出来的广告收益和“不该”省下来的成本,再“合理”地花出去才行。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刘从容看着郝运那一脸深思的模样,也不敢打扰。   但心里已经有点慌了神。   郝总这是在想什么?是对我提出的发展方向不满吗?   过了半晌,郝运才张口问:“老刘,你大概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不妨直接告诉我,照你这套搞法,港台版……前期到底能不能赚钱?”   能不能赚钱?   刘从容被问得一噎,准备好的“长远蓝图”卡在喉咙里。   他推了推眼镜,老老实实回答:“短期内……很难盈利。港台那边印刷成本高、市场基数小,发行渠道的铺设费、给各家书店的样刊和调整支出,都是实打实的花费。头三个月,甚至半年,账面上应该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郝运摸了摸下巴。   收支平衡?   那不就是白折腾吗?还能消耗一波刘从容的时间成本。   可行啊!   刘从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郝总,只要内容立住,在高端市场打开口碑,长期来看还是……还是能盈利的。”   郝运摆了摆手。   “你不需要考虑盈利的事。”   “你自己也说了,港台高端时尚中文杂志才是蓝海……”   “怎么才能做成高端?”   “答案只有一个:砸钱!”   刘从容:???   他懵了,他刚才说那么多,是管郝总要钱的意思吗?   一个月没见,郝总……还真是熟悉的画风啊!   郝运往后一靠,二郎腿翘上了:“老刘,你给我听好了——港台版,你就照死了往‘高品质’上做!内容定制、杂志印刷、人工都按顶格来!别给我省,也甭琢磨怎么回本。我就一个要求:摆出去,得让那帮看惯欧美大刊的,也挑不出毛病!”   “明白了吗?”   “你的任务就是把内容做好,赚钱亏钱都和你没关系。”   刘从容张了张嘴。   老板都这么说了,那我还能说啥呢?!   最后,他只能重重点头:“懂了,郝总。品质优先,不计成本。”   “哎,这就对了!”郝运笑了,然后从旁边纸袋里摸出个老婆饼吃了一口,“接着说,男人装这边你打算怎么弄?你跑去搞港台,这边总不能撂挑子吧?”   最近两期男人装的销量郝运看了。   都在七、八十万本左右,属于正常水平。   可关键是老刘这出了一个月的差,最近这男人装都是谁弄得啊?   刘从容汇报:“郝总,男人装大陆版这边,日常工作我打算交给副主编卢晴,再让孙浩配合她。流程都成熟了,按部就班没问题。”   “卢晴?”   郝运咀嚼的动作停了,脑子里在不断检索。   公司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呢?   还是个副主编?我咋不知道呢?!   他问:“哪个卢晴啊?我咋不认识?”   刘从容:???   刘从容此刻也懵逼了,你是老板,你不认识自己的员工,你还问我?   “呃,小卢是和杨琳、徐梁差不多时间招过来的。她……性格比较低调,平时不太在您面前露脸。”   和杨琳、徐梁一起招过来的?   哦!郝运想起来了。   那段时间,他让各个部门填了需求表,其中杂志部就报了编辑、运营人员的缺额。   只不过自己当时懒得面试。   就只参加了歌手、制片人的面试。   剩下那批人员,都是让赵秘书组织人力面试的,当时她们倒是给自己递过来了一沓简历,只不过自己也没看……   “女的?”   郝运语气有点古怪。   “男人装,男人看的杂志,让个女主编牵头?   “这画风不对吧?她能懂男人想看什么?”   刘从容笑了笑:   “郝总,卢晴虽然性格内敛,但知识储备量很深。”   “她对男性时尚和消费心理的研究非常透彻。”   “……上一期由她牵头做的‘男士职场战袍’专栏,从面料讲到配色再到场合搭配,读者反馈数据是近期所有专栏里最高的。”   “我在香江这段时间,她和孙浩配合也很默契,一个抓内容深度,一个抓视觉冲击,是目前最稳妥的搭配。”   郝运听着,没吭声,又啃了一口老婆饼,像是在琢磨。   刘从容接着说:“大陆版的销量上限大致就这么高,现在主要工作是维持水准、按周期出版,选题规划和内容框架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大刀阔斧改革。卢晴的细心和专业知识正好适合守成,加上孙浩的执行力,不会出乱子。有他们在,我的精力才能完全扑到港台版开拓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郝运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终于开口:“行吧,你心里有数就成。这样……”   “你去把那个卢晴叫过来。”   “我跟她聊聊,看看她是个什么情况。”   刘从容点头:“好,我这就去叫她。”   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郝运瘫回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   港台版——往死里烧钱,短期铁亏。   大陆版——交给一个没听说过的女主编,还是个闷葫芦型的……   他咂摸了一下嘴,感觉这安排……挺顺利啊!   虽然那个卢晴听起来挺靠谱,但万一呢?   万一她跟大多数女生一样,太“文艺”,把杂志搞得太阳春白雪,男读者不买账了呢?   郝运有了一点微妙的期待。   门被轻轻敲响。   “郝总,卢晴来了。”刘从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 第121章 郝总的“养蛊”计划 门被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个略显单薄的肩膀,然后整个人才侧身进来。   卢晴。   郝运抬眼一打量,心里“哦”了一声——难怪没印象!   这个女孩儿个子不高,身材也瘦小。   整个人套着件没啥型的米色针织开衫,头发老老实实扎在脑后,露出光洁但有点宽的额头。   脸上干干净净,五官拆开看都还行,凑一起就……挺平淡。   扔人堆里,属于眨眼就找不着那类。   在煤运娱乐里,别说和景湉、赵一欢比了,甚至都不如公司里那几个活泼的行政部小妹扎眼。   “郝、郝总。”   卢晴声音不大,带着点压着的紧张。   她走到办公桌前小半步远就站定了,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郝运笑了笑:“坐。”   卢晴略显拘谨地坐下,但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准备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老刘说,你接了男人装的编辑工作?”   卢晴点头:“是的,郝总。刘主编比较信任我,让我暂时负责。”   郝运笑了笑:“以前对你没什么印象,你要不简单介绍一下?”   卢晴愕然。   自己都带队伍发了一期男人装了……   老板竟然不认识自己!   坑爹啊……   她屁股不自在的扭了扭,清了清嗓子说:“郝总,我今年二十八岁,南开新闻系毕业,毕业后先在时尚先生做了四年内容编辑,四个月前来了煤运娱乐杂志部……”   这回轮到郝运愣了。   南开?新闻系?还在时尚先生待过?   这学历和前期履历,比刘从容都硬!   可这人……存在感也太低了点。   “嗯。”郝运不置可否地应了声,手指在桌沿敲了敲,“老刘要去搞男人装港台版,大陆版这摊子,他说交给你和孙浩,他放心。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最近杂志……你自己觉着,弄得咋样?”   卢晴怔了一下。   她似乎没想到郝运会直接问她看法。   交叠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   她先看了眼门口,确定刘从容没有跟进来后,才开口:   “郝总,刘总带领下的男人装,成绩有目共睹。”   “从月均几万册的销量,到现在能冲到七八十万册,甚至最高销量曾达到一百万册,非常不容易,刘总的眼光和执行力,我很佩服。”   先肯定领导,标准操作。   郝运眯了眯眼,看卢晴这起手式,应该还有“但是”……   果然,卢晴停顿了两秒,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她顿了顿说:“但是……我个人觉得,杂志内容上,其实还有一些可以优化的小瑕疵。”   优化?小瑕疵?   郝运认真打量了一下卢晴。   这闷不吭声的姑娘,竟然敢质疑刘从容?   要知道,刘从容不仅是把男人装带火的头号功臣,更是在尚佳传媒创刊男人装时的初创者……   整个煤运娱乐,没人质疑过老刘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态度。   这姑娘……   有点儿意思了。   郝运心里一股微妙的兴奋感隐约冒头。   他放下手,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哦?什么瑕疵?说说看。”   卢晴被郝运盯得有些更紧张了。   她脸颊微微泛红,但话既然开了头,她还是努力组织着语言:   “是关于男装穿搭的部分。”   “现在杂志每期都会介绍不同的单品,英伦绅装、美式工装、韩系大衣……单品和搭配案例都拍得很好看。但是……”   她抿了抿嘴,像是鼓足了勇气:   “但是太零碎了,不成体系。”   “这期讲英伦风西装,下期可能跳到工装裤,再下期又讲大衣。”   “读者看了,可能觉得都好看,但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该怎么从头到脚搭出一套完整的、属于自己的风格。”   郝运听着,没打断。   搭配这种事情,他也不懂,平时就是乱穿。   卫衣套秋衣,基本上抓到啥是啥。   在这一块儿,他没啥发言权……   卢晴语速渐渐快了些,带着她专业领域的笃定继续说:   “穿搭其实是男装时尚最核心、也是最实用的部分。”   “我觉得,应该把这些风格体系化……”   “比如,系统梳理出五到六种主流风格,明确每种风格适合的身材类型、气质感觉,然后从发型建议、上衣、下装、鞋子,再到皮带、手表、包这些配饰,给出完整的搭配方案和进阶思路。”   “让读者不是零散地看‘这件衣服好看’,而是能形成系统认知,真正学会怎么给自己挑衣服、搭衣服。”   “这点……之前做得不太够,有点流于表面了。”   一口气说完,她微微喘了口气,垂下眼,不敢看郝运的反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郝运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转得飞快。   卢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他虽然不是时尚弄潮儿,但也知道,要是真能像她说的那样,把穿搭整成一套一套可以照搬的“公式”,对那些想变帅又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男人来说,可能确实更有用。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姑娘真的对刘从容定下的内容提出了不同意见!   而且这意见听起来,还不是胡搅蛮缠,是有点东西的!   郝运压抑住心里想搞事的冲动,面上依旧沉稳,甚至点了点头:   “嗯,体系化……听着是那么回事。”   他话锋一转,盯着卢晴:“不过,老刘以前的那套方案,可是实打实把销量做上来了。你现在想改,有把握吗?不怕改乱了,读者不买账?”   卢晴连忙摇头:“不是全改,郝总。是在现有框架里深化,把穿搭这个板块做得更扎实、更实用。其他内容,像人物专访、生活方式、好物品鉴这些,还是保持刘总定下的高品质基调。”   郝运往后一靠,心里乐了。   维持基调?深化板块?   听起来是稳妥的改良派,不是激进的革命派。   但就是这样,才更有意思啊!   刘从容是开拓疆土的大将,风格大开大合,重品牌感和视觉冲击。   这卢晴,像是个默默补细节的工匠,想往深处抠细节和实用性。   这要是一君一臣,说不定还真是相得益彰。   但要是把这工匠扶持起来,让她在杂志内容上有更多话语权,跟刘从容那套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或者干脆是分歧?   两人思路不一样,会不会在具体内容上扯皮?   会不会让杂志统一风格变得有点“拧巴”?   读者会不会觉得不如以前纯粹?   哈哈!可能性很大啊!   而且老刘自己也说了,男性时尚市场的容量有限,男人装作为第一梯队的男性时尚读物,已经摸到销量天花板了……   让卢晴改改版又能怎么样呢?   这也算一种变相的“养蛊”嘛……   多放几条有潜力的“虫子”进去……让它们互相竞争,最好能互相削弱,最后谁也没法一家独大,杂志也就别想顺风顺水往上冲了。   想到这里,郝运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他拿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明显忐忑的卢晴,开口道:   “行,你这个想法,我听着不错。”   卢晴眼睛倏地一亮。   “老刘有老刘的长处,你有你的视角。大陆版现在交给你牵头,我不能光让你守着旧摊子。”郝运语气带着鼓励,“这样,你刚才说的那个穿搭体系化,搞个详细的方案出来。需要找外援、拍片子、或者增加版面,直接打申请。”   他看着卢晴说:   “你放心大胆去干。有什么需要我支持的,尽管说。”   “如果……在某些具体内容上,你的想法跟老刘之前定的调子不太一样,或者跟孙浩那边配合有什么需要协调的……”   郝运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卢晴骤然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随时可以直接来找我汇报。”   “我不偏袒谁,老刘是你领导,但你也是我看重的人。只要你说的有道理,对杂志长期发展有利,我就支持你。”   卢晴整个人都愣住了。   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迅速涌上一股喜色。 “谢谢郝总!我一定努力,不辜负您的信任!”   “嗯,去吧。先把方案弄出来。”郝运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卢晴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地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   郝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他拿起桌上刘从容带来的那块凤梨酥,狠狠咬了一口。   老刘啊老刘……   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掘墓人啊。   ……   六月十号,下午五点半。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郝运关了电脑,心里正盘算着晚餐吃什么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   “进。”他头也没抬。   赵秘书推门进来,语气照例没什么起伏:“郝总,郑林那边张罗了个聚餐,混凝土唱片店刚开业,在国贸三期旁边‘Beersmith’餐酒吧。问您去不去。”   郝运手指一顿。   聚餐?   可以啊!   反正回家也是对着电视发呆,不如和亲爱的员工们喝喝酒。   “都有谁?”他问。   “郑林,棱镜空间出了力的两个设计师,店里新招的两个小孩。加上我,六七个人吧。”赵秘书报数似的。   “成,那就蹭一顿。”郝运起身套上外套,“怎么去?”   “高鹏在楼下,坐公司的车吧。”   “行。”   ……   晚高峰,到了国贸这片儿,已经六点多了,不过毕竟是CBD,天黑了反而比白天更热闹。   Beersmith是个美式餐吧。   这里离混凝土唱片店,只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这里装修的非常有氛围感,不仅有专属的舞台,还请了国外的爵士乐队驻场,地方也很大,静区和闹区分离的很好。   郝运跟着赵秘书进门。   郑林已经在靠里的大长桌边招手了:“郝总!赵秘书!这边!”   桌边坐了几个人。   两个文艺范儿的年轻人,估计是棱镜的设计师。   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生面孔,穿着“混凝土唱片”的黑T恤,有点拘谨地坐着,应该是新店员。   “都坐都坐。”   郝运摆摆手,找了个空位直接坐了下来。   “郑林,地方挑得不错啊,挺有氛围感。”   郑林笑着给两人倒水:“就是在唱片店附近找了家吃饭的地方,都是郝总选的位置好,这要是把店开在犄角旮旯的位置上,连家饭店都不好找……”   “少来。”郝运笑骂。   郝运拿起菜单扫了眼——满眼英文配花里胡哨的图。   他也懒得细看,直接把菜单往中间一推,“点!都别客气,今天我请。牛排、汉堡、炸薯条、烤肋排……什么好吃来什么,啤酒也上,管够!”   老板发话又请客,桌上气氛立马活络了。   郑林带着店员开始点单,两个设计师也小声商量喝什么酒。   等菜的时候,郝运喝了口水,看向郑林:“郑林,国贸店这就算开张了。另外两家,望京和亮马河的,现在什么情况?”   郑林听老板问了正事,赶忙汇报:“郝总,那两家硬装都完工了,按您说的,风格跟国贸店统一,水泥墙黑铁架,摩托也摆进去了。CD和唱片也铺了,不过……签名典藏区没复制,只放了普通黑胶和CD。现在主要就差人,店长和店员还在招。”   郝运听着,点了点头。   没复制典藏区,他也不意外,毕竟郑林能量再大,短时间也淘不到那么多签名唱片。   要是轻易被他拿到那么多……   那这唱片还能算稀缺吗?   估计能收到的绝版签名唱片,都铺到国贸店了吧。   “招聘抓紧。”郝运说,“店长人选你看着定,到时候资料给赵秘书走流程。店员嘛,手脚麻利、懂点音乐最好,你定就行。”   “明白,郝总。”   郑林赶紧应下,心里盘算着手里几个备选。   其实他已经收到了一些简历……   其中有些人选还是不错的,好几个都是倒闭音像店的老板,既有相关的管理经验,又有帝都的人脉和渠道。   回头抓紧面试!   这时候,吃的喝的陆陆续续上桌,烤肉香混着小麦果汁的酒气漫开。   郝运也不端架子,抓起肋排就啃,大家也跟着动起来,碰杯声说笑声越来越大。   正吃着,餐酒吧舞台区,那个唱爵士的外国黄毛下去了。   灯光一暗一亮。   一个背木吉他的男人走了上去。   前奏响起来,是首慢悠悠的民谣。   “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因为你的名字就是她~”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哟,丁香花。   郝运本来没在意,低头切牛排。但听了两句,他叉子停了。   这声音……耳熟啊?   他下意识抬头往舞台看。   几乎同时,旁边赵秘书也放下啤酒杯,疑惑地望了过去。   舞台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那人——个头挺拔,身材壮实,穿件发白的牛仔衬衫,头发有点乱,正闭着眼唱。   那张脸,有点沧桑,但轮廓……   “张伟?”郝运嘀咕了一句。   赵秘书也皱了皱眉。   她也认出来了,这不就是几个月前跟徐梁一起来公司面试、唱摇滚那个张伟吗?   当时郝运因为他唱得好,直接就把他给拒了。   郝运:……   这特么上千万人的城市,竟然还有再见到的时候呢?   挺有缘啊!   不过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张伟清唱了一首无所谓,穿的唱的都是走摇滚范儿。这才多久?咋跑这儿唱起温吞水民谣了?   而且他不是在工体唱了十年吗?怎么跑国贸了……   台上,张伟唱得挺投入,声音沙沙的,但郝运总觉得他和民谣搭配起来有点违和……   张伟唱着唱着,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卡了下壳,眼睛瞪圆,直勾勾看向郝运这桌。   显然,他也认出了郝运。   郝运冲他抬了抬下巴。   张伟赶紧挪开眼,稳住气把歌唱完。   接下来,张伟又一连唱了三首,全是民谣,结束时,台下掌声稀稀拉拉,显然没有刚才那个外国黄毛下台时热烈……   张伟匆匆鞠了个躬。   从侧面下台后,直接绕了个弯,直奔郝运这桌来了。   “郝总!赵总监!”张伟走到桌前,脸上堆着笑,却掩不住那点局促,“真巧啊,您二位在这儿?”   郝运乐了,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坐!”   他好奇地问:“我说张伟,你不是在工体那边混吗?啥时候跑国贸唱民谣了?我记得你路子是摇滚啊!”   张伟刚拉过椅子坐下,听到这话后,脸上有点挂不住。   “唉,郝总,别提了。”   “现在工体那边,学生仔越来越多,口味变了,不怎么听摇滚了。”   “反倒喜欢……呃,喜欢民谣,还有那种……非主流的歌,比如……徐良那种。”   郝运:……   赵秘书默默转开了视线。   这特么说起来就有点尴尬了。   张伟没察觉两人的情绪,挠了挠头继续说:   “不瞒您说郝总,当初您公司没签我,我还心里犯过嘀咕,觉着你们是不是……不懂音乐。”   “后来听说签了徐良……我更纳闷了。”   “可谁能想到,徐良竟然能火成这样?两首主打歌交替霸榜,实体CD直接破了百万销量!”   “现在市场风向也变了……”   “我这才琢磨过来,郝总您那是真有眼光,看得远!我服!” ────────────────────────────────────────────────── 第122章 我就一个唱歌的,我哪会管店啊? 郝运听着这通“肺腑之言”,差点儿被嘴里牛排噎住。   眼光?我有个屁眼光!   当初签徐梁就是看他唱得“不咋地”,谁想到这小子能撞大运?   他看看张伟现在这落魄样,心里不由涌起一丝后悔……早知道你特么能混成今天这样儿,我当初就该签你了!   郝运摆摆手,灌了口啤酒顺气:   “行了,别捧了。”   “那你以后就打算在国贸唱了?”   但看张伟刚才那现场表现,以及台下观众的反应,郝运觉得他在这家店也不会唱太久!   想想也是……   这是一家餐酒吧,又不是一家LiveHouse,老板咋可能让他唱摇滚去打扰人家顾客吃饭、聊天呢。   张伟肩膀塌了下去,笑容发苦:“不然呢?我就会唱歌,别的也干不了。现在摇滚不吃香了,我也……快四十的人了,嗓子不如从前,总不能真去工地搬砖吧?走一步看一步呗。”   快四十了?除了唱歌啥也不会?   走一步看一步?   郝运眼睛突然亮了。   另外两家唱片店不正缺店长吗?郑林还在那儿精挑细选呢。   眼前这不就是个现成的“神仙”人选?   一个过气的、只会唱歌、对经营一窍不通、还快四十了的摇滚老炮,去管一家投了大钱、定位高端、看起来就没几个客的唱片店……   这搭配,光想想,就透着一股子“药丸”的芬芳啊!   “啪!”   郝运猛地一拍大腿,桌上人都吓了一跳。   他看向一脸懵的张伟,嘴角咧开个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笑:   “别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看你也别在这儿唱了。”   “干脆,来我们公司!”   “我们那还有俩唱片店,正好缺店长。我看你,挺合适!”   这话一撂,桌上瞬间安静了。   赵秘书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看向郝运的眼神里写着“您又来了?”。   郑林更是直接懵了。   啥!?   刚才不还说,店长人选让我定吗?   咋突然就空降了一个店长!   张伟本人彻底石化。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话都不利索:“我?店、店长?郝总,我……我就一个唱歌的,我哪会管店啊?我连账都算不明白……”   郝运大手一挥,压根不给反驳机会:   “不用你算!我给你雇俩店员!”   “让他们直接报给总店!”   “那么什么,老郑……”他转向还没回魂的郑林:“张伟以后就是咱亮马河唱片店店长了!你带带他,尽快上手!”   郑林:……   他满肚子牢骚,但看着郝运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只能把话咽回去。   “……行,郝总。”   ……   六月十一号,又是一个可以在家躺尸的周六。   郝运一觉睡到晌午。   睁眼的时候,太阳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明晃晃地扎眼。他瘫在床上,脑子放空了好几分钟,才慢吞吞地摸过手机——十一点半。   昨天晚上和郑林他们喝完酒,回家已经快一点了。   肚子准时开始叫,咕噜咕噜的。   他挣扎着爬起来,晃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头除了几罐啤酒、半盒鸡蛋,就剩下一包不知道啥时候的吐司,看着就没食欲。   “啧,麻烦。”他嘟囔一声,把冰箱门咣当关上。   懒得做,也懒得叫外卖等。他扒拉了一下鸡窝似的头发,干脆趿拉着拖鞋,套上一件黑色T恤,抓起手机钥匙就出了门。   公寓楼下有家老北京炸酱面馆。   下楼嗦口面算了。   电梯“叮”一声到了一楼。   门开,他耷拉着眼皮晃出去,拖鞋底蹭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朝着单元门方向走。   就在他快要走过公寓大厅休息区的时候。   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那边墙上挂着的液晶大屏亮了。   这玩意儿平时要么放放物业通知,要么滚动播放公寓自持的健身房、游泳池和高档餐厅……   今天好像在播什么短片?   郝运本来没在意,继续往外走。   可屏幕里的声音却飘了过来,是个有点耳熟的年轻女声,带着哭腔:   “这、这是我爷爷留下的瓷瓶……我就想拿出来擦擦,怎么就……”   这调调……   郝运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过去。   屏幕画面挺清晰,正是毛骗里赵一欢演的那个“碰瓷女”安宁,眼泪汪汪地看着西装男的画面。   紧接着,画面一切。   又变成了张若云穿着仿制物业制服,一边敲门,一边喊着什么“检修管道收费”。   然后画面猛地定格,跳出一个深蓝色背景的严肃弹窗。   上面是加粗的警方提示标语,同时响起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警惕新型接触性诈骗手段!不轻信、不转账、及时核实身份!全民反诈,守护您的财产安全!”   然后,就在屏幕右下角,两行小字闪了一下:   情景素材来源:洋芋网播出剧集毛骗   制作方:煤运娱乐   郝运:!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这么傻乎乎地仰着头,盯着那块屏幕。   哈?   他脑子现在有点短路。   虽然知道公安口把毛骗的授权要走了。   但他们竟然真做成了反诈宣传片?还……还投放到小区大堂屏幕了?   洋芋网、煤运娱乐……   关键是,这投放位置!这曝光方式!进出楼的人都能看见!   屏幕上的短片开始循环播放,又到了赵一欢眼泪汪汪那段。   直到这次宣传片播放结束,郝运又看到了“煤运娱乐”的名字,这感觉像是被人怼了一拳,有点懵,又有点不真实的荒诞。   公寓的前台见郝运定定地站在液晶屏前。   她很有“眼色”的凑了过来:“……郝先生,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   这是整个国贸最高档的公寓,物业人员的服务态度也是一流的,据说能对标南航的空姐……   嗯,颜值也是。   郝运猛地一激灵,回过魂来。   “啊?”   “你们什么时候换的防诈广告啊?”   前台小姐姐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   “昨天换的,这是社区街道、派出所的要求,我们必须执行。”   “不过,这比之前那种宣传片好很多了。”   “之前的宣传片都是一板一眼念条例,现在换成带有故事性的小片段,还有赵一欢这样的明星出镜,更吸睛了。”   郝运:……   难道这才是毛骗的正确打开方式吗?   ……   这顿中午饭,郝运吃的食不知味。   满脑子都是毛骗的事。   他胡乱扒拉了几口,把面条匆匆嗦完,就赶紧趿拉着拖鞋回了公寓。   回到家,他一屁股瘫在沙发上,心里琢磨……一个大堂广告而已,还是公益性质的防诈宣传片,总不至于上WB热搜吧?   他不自觉点开了WB。   热搜榜上溜了一圈,前排都是些明星八卦和社会新闻,没瞧见相关字眼。   他稍微松了口气。   然后在框里输入了“毛骗反诈宣传片”。   别说,在实时上升话题里,还真瞥见了一个有点关联的词条:#这反诈宣传片有点东西#。   郝运眼皮一跳,点了进去。   里头倒不是大规模刷屏,但零星几条热门微博,点赞评论数还真不少。 “今天在小区看到的反诈片,还挺有新意的,片段居然是网剧毛骗里的!别说,拍得真挺真实,比干巴巴讲案例强多了![点赞]”   “我们学校也放这个宣传片啦![笑哭]”   “公安这次的宣传走心了!素材选得好,毛骗虽然是小成本网剧,但骗术案例搞得真扎实,演员演技也在线。”   “我之前都不知道这部网剧,竟然是煤运娱乐出?!”   “哈哈哈,煤运娱乐闷声干大事!”   “建议全国推广这种宣传模式!用剧集片段比干喊口号吸引人多了!给公安宣传干事点赞!给洋芋网和煤运娱乐点赞!”   毕竟反诈是正能量的事。   网上评论区的风向几乎一边倒。   不仅是在夸公安宣传新颖、有趣,顺带着还把毛骗和制作方煤运娱乐给夸了一通。   郝运划拉着屏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好家伙,这要是单纯讨论毛骗的剧情和制作,说不定还会有一些不同的声音。   但一旦上升了高度,大家反而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性!   没人讨论低成本制作……   没人讨论全员大学生演员的青涩演技……   郝运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退出WB,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洋芋网App,直接搜到毛骗的播放页面。   这一看,他眼睛都有点直了。   播放量……他记得上次龚伟汇报的时候,才十万出头?   现在那数字明晃晃地变成了六十七万!而且还在缓慢跳动上涨!   评论区更是热闹,新增了上千条,密密麻麻的:   “从反诈片找过来的!剧不错啊!”   “听说被警方征用了?牛逼!”   “小成本拍出这质感,可以了。”   “一口气刷了十集,根本停不下来!”   当然了,毛骗数据之所涨的这么快,不仅是因为反诈宣传片……   郝运发现,洋芋网竟然给毛骗在首页的“近期热门”板块挂了个推荐位!虽然位置不算最顶尖,但那个小图标题杵在那儿,流量可想而知。   郝运拿着手机,半天没动弹。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他盯着屏幕上那还在往上蹦的播放量数字,脑子里嗡嗡的。   一个他早就认为“凉透了”的网剧,就因为被公安拿去剪了个公益宣传片,然后……就翻身了?!   “我……”郝运张了张嘴,一句粗话卡在喉咙里,半天没骂出来。   他颓然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向后瘫倒,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眼神发直。   这叫什么事儿啊!   ……   六月十三日。   帝都的天已经渐渐热了。   办公室空调嗡嗡响着,郝运瘫在老板椅里,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手机,门被敲响了。   “进。”   汪哲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点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挺亮。   郝运抬眼看了看他。   自从前一段时间面试过演员后,汪哲就跟着陈默去调研实地拍摄场景了。   今天过来,八成也是要汇报这事儿。   汪哲果然也没废话,在郝运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直奔主题:   “郝总,雪豹这边,几个关键进展跟您汇报一下。”   “第一,跟非常影视吴明那边谈妥了。”   “按您的意思,我们出了一笔钱,帮他们缓解了部分偿债压力。”   “……作为交换,他们前期为战争剧筹备的、能立刻动用的服化道资源——包括一部分定制好的军服、老式枪械道具模型、还有几个特定年代场景的布景素材清单和供应商渠道——已经全部移交给我们团队了。”   “陈导看过,东西确实能用,省了不少前期筹备时间。”   郝运点点头,没多问细节。   能用钱砸出效率,那这笔交易就不亏。   他问:“吴明没再作妖吧?”   汪哲笑了笑:“暂时老实了。拿了钱,他们那个抄袭项目估计也得停摆。”   非常影视之前尝试截胡特战先驱的剧本,后面又试图挖走汪哲,抄袭剧本的同时干扰雪豹项目进度……   只不过他们没想到汪哲是个金融圈老炮儿。   虽然在投资领域投啥亏啥,但是多年的摸爬滚打心眼子却没少涨。   反手就把非常影视的资源给拿了。   只能说是自讨苦吃吧。   汪哲顿了顿,继续汇报项目情况:   “第二是演员。男主周卫国定了张若云,小张试戏的时候您也在,气质很贴合前期的形象。至于两个重要女角色,萧雅和陈怡……”   “景湉在金陵的十三钗剧组参加围读,赵一欢的宫锁心玉也马上开机,档期都冲突。”   “……所以选了袁珊珊演陈怡,形象比较贴合。”   “萧雅找了个戏剧学院刚毕业的新人,叫毛筱彤,演技挺灵的。”   “其他角色从市场筛了一轮,搭了些性价比高的二线演员和几位老戏骨撑场子。”   郝运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袁珊珊?   这位也是熟人呀!之前还拍过男人装的封面照呢。   至于毛筱彤,倒是没听说过……   郝运点了点头:“第三呢?”   “外景地。”汪哲翻了一页,“陈导坚持实景拍摄,几轮勘景下来,初步定在……晋省同城。那边有保存相对完好的旧城街区,周边的山地地貌也符合剧情需要,当地政府对影视拍摄支持力度也不错。”   “同城?!”   郝运原本有点懒散的坐姿瞬间挺直了。   嚯!   这不是自家地盘儿吗!   “嘿!这地儿选得好啊!”他猛地一拍大腿,乐呵呵说,“乃求嘞!同城那是咱老家地界啊!别的不敢说,在晋省,我们郝氏煤业多少还有点薄面!”   郝运身子前探,巴掌把胸口拍得砰砰响:   “汪哲!你回去跟陈导说,放心大胆去拍!”   “剧组在同城,但凡遇到点麻烦……”   “……不管是场地协调、群众演员召集,还是跟当地哪个部门打交道不顺——别客气,直接联系赵秘书!”   “只要是在晋省地界儿内,一定不耽误你们拍摄进度!”   汪哲被郝运的“地主热情”弄得愣了一下。   郝总这番话……   莫名让人好有安全感啊!   他赶紧点头:“明白,郝总!有您照顾帮扶,剧组在同城肯定顺利不少。有什么问题,我一定第一时间联系赵秘书!”   郝运还挺高兴的。   在老家地界儿,找人“关照”剧组太容易了。   事事开绿灯,项目的拍摄进度肯定也能快上不少。   可不能因为这个项目耽误结算啊……   他稳了稳情绪,又问:“你呢?跟组去同城吗?”   “前期肯定得跟,特别是开机头一个月,很多事要协调。”汪哲回答,“后面如果顺利,可能不需要全程盯。”   “嗯。”郝运摸着下巴,眼珠转了转,开始下指示:“跟组可以,但也别全耗在那儿。抽时间回帝都,有更重要的事——你那制片部,现在还是光杆司令吧?”   汪哲苦笑:“目前就我一个,加两个赵秘书从杂志部调来的助理。”   郝运摇头:   “那不行!”   “赶紧把人配齐!编剧团队、制片人、外联、独立的财务……该有的岗位都给我搭起来!”   “别只盯着雪豹这一个项目。”   郝运盯着汪哲:“你的任务,是把这个部门撑起来,然后……主动出去找项目!电影、电视剧,只要是觉得有‘潜力’的,别犹豫,该投就投!别怕花钱,更别怕项目多!”   郝运把汪哲挖过来,可不是只让他做雪豹的。   汪哲这投啥亏啥的玄学属性,必须好好地利用起来。   郝运顿了顿,意有所指:“咱们煤运娱乐的制片部,不能只靠一两个项目撑着。盘子得做大,项目……得多起来才行。明白吗?”   汪哲看着郝运那双闪着“鼓励”光芒的眼睛,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他心情有些心潮澎湃,找回了当初在投资公司做投资的热情。   汪哲重重点头:“明白了,郝总!我尽快把团队搭建起来,同时留意市场上的新项目。”   “这就对了!”郝运满意地靠回椅背,挥挥手,“去忙吧。同城那边需要我打招呼,随时说。”   “好嘞!” ────────────────────────────────────────────────── 第123章 他到底是怎么当上店长的? 六月十四号,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开业。   上午九点多,郑林带着张伟到了店门口。   张伟还是那身摇滚打扮:水洗得发灰的T恤、破洞牛仔裤,一头微卷的头发有点乱,脖子上挂着条链子。他往水泥墙、黑铁架的唱片店里一站,那股子粗粝随性的劲儿,倒和冷冽的工业风莫名契合。   郑林眼角抽了抽。   就这副着装,哪里有一点儿店长的样子!   也不知道郝总看上他什么了?   “张伟,这是小欢,国贸店调过来帮忙半个月的,有经验。”郑林把一个挺机灵的女孩叫过来,又指了指旁边三个统一着装的新店员,“这三位是咱们新招的,之前都在音像店干过,熟手。”   小欢是郑林特意安排过来的。   说白了,就是对张伟不放心,得有个人盯着点。   张伟又转向几人,语气严肃:“张伟是郝总亲自定的店长。你们工作上要积极配合张店长,多沟通,遇到拿不准的,也可以随时问我。”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没谱。   只能暗暗指望小欢和这几个熟手店员能兜着点底。   店员们齐声回答:“好的郑总。”   又交代了几句开业注意事项,郑林看了看表:“我十点约了望京店施工方对进度,得先过去。张伟,店里就交给你了。”   “郑哥你放心去忙!”   张伟一拍胸脯,脖子上的链子哗啦一响。   郑林:……   送走郑林,张伟转身回到店里。   四个店员齐刷刷站在那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张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指指靠墙的一组金属桌椅:   “那什么……都别站着,坐,咱简单开个小会?”   几个人围着小方桌坐下。   张伟掏出个崭新的笔记本和笔,架势摆得挺足:“我这人直,有啥说啥了啊。店我是头一回管,很多规矩不懂,以后靠大家多帮衬。咱们先聊聊……店里平时都咋运作的?该注意点啥?”   小欢和三个新店员交换了下眼神。   这话听着也挺奇怪的……   店长开会,不给店员们布置任务,反而问店员们应该怎么做?   这靠谱吗!   小欢最先开口,语速平缓地介绍起日常流程:开店闭店检查、货品陈列原则、收银系统操作、基本客户服务话术……   张伟听得连连点头。   他捏着笔在笔记本上唰唰地记,表情认真得像个小学生。   小欢说完,一个做过音像店店长的男店员说起存货管理和财务周报。   当他提到“存货周转天数”时,张伟笔尖停了一下,眉头拧起,小声嘀咕:“转……转圈天数?啥是转圈天数?”   店里安静了一瞬。   小欢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捂嘴。   另外三个店员表情也瞬间变得精彩,你看我我看你,眼里全是“这都行?”的震惊和无奈。   “咳……”讲解的男店员干咳一声,努力保持专业,“张店长,是‘周转’,不是‘转圈’。指的是货物从入库到卖出去平均需要的天数,是衡量库存效率的……”   “哦哦!周转!周转!”   张伟恍然大悟,赶紧在本子上把“转圈”俩字划掉,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上“周转”,嘴里还念叨:“我说呢,唱片咋还能转圈儿卖……”   另外两个女店员张伟低头猛记的功夫,开始低头咬耳朵:   “郑总说他是郝总亲自点的将……”   “可这……连基本术语都不懂啊?咱们以后怕是有得累了。”   “怕不是大老板什么亲戚吧?”   小欢在一旁听着,虽然没插话,但心里却在苦笑。   那天晚上聚餐她也在。   她是最清楚张伟是怎么当上店长的……   她也很想问“大老板”,您这一拍脑门子的决定,到底靠谱吗?!   一上午就在这种半是教学半是磨合的气氛中过去。   亮马河店和国贸店开业时一样,进门的人稀稀拉拉,偶尔有人进来转转,摸摸黑胶,看看那辆炫酷的杜卡迪摩托,真正掏钱的一个没有。   快到中午饭点。   一个穿着polo衫、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打扮低调,进门后径直走向摇滚乐分类的货架,手指在CD封套上慢慢划过,看得很仔细。   新来的女店员上前招呼:“先生您好,需要找什么专辑吗?”   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想找黑豹乐队光芒之神的首版CD,你们这儿有吗?”   店员愣了一下。   黑豹乐队他知道,但具体到光芒之神首版……   这问的太细节了。   她今天才刚接触货品分类,哪记得这么清楚?   她顿时有点卡壳:“呃……您稍等,我查一下系统……”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张伟的声音:“光芒之神首版CD,货架第三排左起第七个格子,黑色封套带侧标那个就是。店里就两张,库存还有一张在后面。”   男人和女店员都扭头看去。   只见张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   中年男人眼睛一亮,顺着张伟指的位置找过去,果然抽出了那张CD。   “没错,就是这张!”他看向张伟,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老板你这链子,挺酷啊!”   张伟摆摆手,很自然地接过话头:   “嗨,什么老板,就一看店的。”   “我也是第一天来,趁着刚才休息,把摇滚区扒了一遍。”   “黑豹这张光芒之神,91年录的,窦维离队前最后参与的一张。里头同在一片天空下那吉他riff,还有我不想说的编曲,现在听都不过时。当年在工体那边混的时候,没少扒他们的谱子。”   中年男人顿时来了兴趣:“你也玩摇滚?在工体待过?”   “嗐,瞎玩,混口饭吃。”张伟语气随意,但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了,“那会儿工体还没这么多学生仔,都是硬核。黑豹、唐朝、超载……一路听过来。像您找的这张,就属于他们早期那种融合了Funk和硬摇滚的风格,摇滚的劲儿更足,跟后来纯流行化的路数不一样……”   中年人眼睛一亮,开始和张伟攀谈起来。   两人就着这张CD,从乐队成员变动聊到编曲特点,从国内摇滚环境聊到不同风格的区分。   张伟不仅说得头头是道,偶尔还能哼两句旋律示范。   讲到兴头上,两个人眼睛都在放光。   中年男人显然遇到了知音,听得频频点头,脸上笑容越来越盛。   最后他拍板:“我要这张CD!老板,再帮我推荐两张同类型、水准高的国内摇滚专辑,信你的眼光!”   张伟也没客气,转身从货架上精准地抽出三张CD,一边递过去一边简单介绍:“面孔乐队火的本能,纯正硬核,吉他飙得爽。清醒乐队的好极了!?,英伦混车库,词儿写得好。还有这张,鲍家街43号早期的现场录音,味儿正……”   中年男人接过来看了看,几乎没犹豫,连同手里那张光芒之神一起递给女店员:“都包起来,结账。”   女店员愣愣接过CD。   过了两秒,这才反应过来,赶忙跑去了收银台。   四张CD,单价都不便宜。   小欢麻利地打账单然后打包,心里暗暗咂舌。   在国贸店,可能一天都卖不出去四张CD……   付完钱,张伟又按照郑林交代的流程,打开了手机企鹅:“老哥,方便的话加个群?以后新到好货或者有啥活动,群里第一时间通知。”   张伟笑了笑:   “好嘞!不过我们这家店都是常规CD和唱片……”   “老哥你要是对收藏感兴趣,可以去我们国贸三期对面的总店。”   “那儿有绝版的典藏款CD!”   男人眼睛一亮,点头应下。   小欢悄悄冲张伟竖了个大拇指。   送走客人,店里一时安静。   几个店员再看张伟时,眼神全变了。   刚才那股子“这店长是不是关系户”的怀疑和无奈,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和……一点点崇拜。   这店长也太懂音乐了吧!   女店员凑到张伟旁边,小声说:“张店长,您刚才……太牛了!那客人一看就是真摇滚乐迷,都被您说动了。”   张伟有点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卷发:“嗨,就是多听、多唱了几年,瞎聊。怎么管店我不敢说,但音乐上的事,随时问。”   另外几个店员也围了过来。   他们脸上带着笑,刚才教学时的隔阂感消融了不少。 那个之前讲解“周转天数”的男店员忍不住问:“店长,您刚才说的鲍家街那张现场,是哪年的版本?我也想去听听。”   张伟顿时来了精神:“走,我带你去货架那边指给你看,顺便给你讲讲那场演出的背景……”   看着张伟被店员簇拥着走向货架的背影,小欢悄悄松了口气。   她低头给郑林发了条信息:   发完,她抬起头,看着正眉飞色舞讲着摇滚掌故的张伟,心里那点担忧已经无影无踪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大老板”选人的思路了。   不管是郑林总,还是张店长……之前都是从事过音乐行业的。   难道在大老板看来——懂音乐,才是管唱片店的唯一真理?   ……   下午,郝运从洗手间晃出来。   他手上水珠子都没甩干,随意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一抬头,就瞅见走廊那头过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很眼熟男人,他带着鸭舌帽挡着了轮廓,身后跟着俩年轻人,手里拎着挺专业的黑色设备箱,还有个姑娘抱着一摞谱子……   这是啥人啊?   直到他们走近,郝运仔细一瞧那中年男人……   哎?!   这不是李总监吗!   给徐梁录不良少年专辑那个!   还是郑林的老同学!   好久没见他了,他咋跑公司来了?还带着家伙事儿?   郝运正纳闷呢,那边李总监也看见他了,脸上立刻堆起笑,脚步加快迎过来:“哟!郝总!巧了啊,正说录完歌再去跟您打招呼呢!”   “李总监?”郝运停下脚,扫了眼他身后那帮人,“你这是……搞啥阵仗?还带着设备?”   李总监笑了:   “来录歌啊!”   “徐梁和黄铃那首新单曲,今天进棚。”   郝运:???   他脑子空了一秒。   录歌?   徐梁?黄铃?新单曲!   “等会儿……”郝运抬手打断,眉头皱起来,“录什么歌?我怎么不知道这茬?”   李总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里露出明显的错愕:   “啊?郝总您……不知道?”   他回头看了眼工作人员,又转了回来,语气有些不确定:“就是徐梁和写的新单曲啊,名字叫飞机场。他那边跟我约了好几天了,黄铃也是昨天才最终定的档期……他们没跟您汇报?”   飞机场?   徐梁和黄铃?合作?单曲?   郝运有点发懵。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没人跟我讲过。”   郝运声音里透着股实实在在的疑惑,还有点儿被蒙在鼓里的不爽。   李总监这下真尴尬了,搓了搓手:“这……可能是徐梁他们觉得这不算什么大事,就没专门打扰您?毕竟您平时也忙……”   郝运没接这话茬。   他心里琢磨开了:徐梁那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发新歌连声招呼都不打了?还有黄铃,刚给她掏了违约金弄过来,这就悄摸声儿准备发歌了?   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老板!   但他又转念一想,发歌、录歌、制作、宣传……这哪样不得花钱?   倒是个烧钱的好机会啊!   “行吧……”郝运脸色缓和了点,看不出喜怒,“你们这是……现在就去棚里?”   “对对,设备调试好就准备开始了。”李总监赶紧点头。   四楼的录音棚,是公司特意按专业标准打造的,投了不少钱,隔音和设备都算顶尖。   之前徐梁的不良少年,就是在那里录的。   但郝运后来就没怎么去过了。   他看了眼李总监身后那些专业的设备,又想了想“徐梁+黄铃+新单曲”这个听起来就有点莫名其妙的组合,好奇心忽然压过了那点被瞒着的不爽。   “成,”郝运抬了抬下巴,“你们先上去准备。我一会忙完,也上去瞅瞅。”   “哎,好嘞郝总!那我们先上去了!”   李总监如蒙大赦,赶紧带着人往楼梯方向走。   乖乖!   他心里也犯嘀咕。   发新歌这种事儿,徐梁竟然也敢绕过郝总了?!   郝运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后,摸了摸下巴。   飞机场?   这什么破名字?   徐梁那小子写的?还跟黄铃合作?   但不管怎么说……这突然冒出来的“新单曲”,听起来就像个全新的、可以往里合理砸钱的新坑啊。   得去看看。   ……   郝运在走廊里站了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徐梁这小子,现在红是红了,但借他十个胆儿,估计也不敢瞒着自己搞这么大动作。   黄铃更不用说,刚来公司,脚跟还没站稳。   那问题出在哪儿?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脚下一转,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朝着走廊另一头赵秘书那屋去了。   门没关严,留着条缝。   郝运也没敲门,伸手就推开了。   但里头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赵秘书坐在办公桌后头,对面站着做财务的小张。   她桌上铺满了各种报表文件,偌大的办公桌,几乎没空地儿。脚边还堆着好几摞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资料档案,几乎堆成了小山……   郝运:……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空荡到可以平躺的办公桌……   呃。   略微有些愧疚是怎么回事。   赵秘书正指着报表上一处跟小张说着什么,语速很快,表情是依旧是没什么波澜。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见郝运,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先按我刚才说的调整,下班前把初稿发我。”她快速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另外,本月的现金流预测报表,有几处需要再核对一下,我一会儿发你电子版。”   “好的赵总监。”   小张抱起几份文件,冲着郝运点头打招呼,匆匆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以及铺满了整改桌子和地面的文件和材料。   “郝总您稍等一下。”   “嗯。”   郝运也没往办公桌那边凑,自顾自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赵秘书把桌上几份散开的文件归拢。   等赵秘书收拾完材料,郝运才问她:   “徐梁和黄铃,要合作出首新单曲,叫飞机场。”   “这事儿,你知道吗?”   赵秘书将材料放好,然后冲郝运点了点头:“知道。制作团队是徐梁联系的,费用申请流程上周就走完了。”   郝运:……   她知道?还走完流程了?   郝运哭笑不得:   “那为什么没人跟我提一句?”   “我好歹是老板吧?公司艺人要发歌,还是俩艺人合作,我最后才知道?”   赵秘书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眼看向郝运。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坦然:“是我让他们不用特意汇报的。” ────────────────────────────────────────────────── 第124章 原来是这个“飞机场”?! 郝运一愣。   啥?赵秘书不让徐梁汇报的?!   我就说徐梁那小子没这胆子吧!   赵秘书语气平淡地说:“一首数字单曲,不发实体专辑,制作和宣传预算都在常规范围内。徐梁现在是唱作部负责人,黄铃那边也配合。我觉得……这种程度的项目,按流程推进就行,没必要事事都叨扰您。”   她顿了顿又说:   “您最近要盯的大事情不少。”   “制片部投资的雪豹项目……”   “杂志部要出男人装港台版……”   “编导部刚立项的天行九歌……”   “还有混凝土那边三店开业……”   “这些都是成百上千万的大项目,徐梁他们发一首单曲,制作费用还不到二十万,这就不用跟您细说了吧……”   郝运被这一串话堵得有点哑火。   二十万……   这制作费用,确实有点不够看啊。   都不够上混凝土唱片三家店一周的净亏损……   他看着赵秘书那张没什么表情却透着明显疲惫的脸,再看看这间几乎被文件淹没的办公室,心里那点被瞒着的不爽,像是撞上了一堵软墙,悄没声儿地泄了大半。   不过郝运还是没猜透赵秘书心里的真实想法。   赵秘书对郝运的脾性太清楚了!   她知道这事儿只要汇报到郝运那里,他肯定又兴冲冲地大手一挥,往这个“小小”的单曲项目里猛砸钱,搞出什么超出常规的大阵仗!   毕竟他前科累累……   罄竹难书啊!   郝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赵秘书的理由无懈可击。   “行吧……”郝运声音有点闷,“你心里有数就行。”   赵秘书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低下头,开始翻阅另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郝运想了想,还是觉得得去楼上看看情况。   他站起身,也没再说啥,晃悠着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办公室内,赵秘书翻动文件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紧闭的门,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然后再次埋首于案前。   ……   郝运上了四楼。   录音区安静得有点过分,厚实隔音门把外头的杂音吃得干干净净。   郝运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电子设备味先涌了出来。   往里一瞧,透明玻璃隔开的录音棚里,徐梁和黄铃已经站好了。徐梁穿着件宽松的帽衫,手里拿着歌词纸,正侧头跟黄铃说着什么,黄玲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   外头控制台这边,李总监和几个工作人员正埋着头,对着密密麻麻的按钮和屏幕调试。   门口边上,还站着个生面孔的女人。   女人三十出头,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抱着手臂,正透过玻璃专注地看着棚里。   看见郝运进来,李总监含笑冲他打招呼:“郝总,您来啦!”   郝运点了点头:“嗯。”   听到李总监打招呼,女人这才回过头,她看见郝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浮起职业化的笑容,快步迎过来。   她伸出手,热情地说:   “郝总您好!没想到您亲自上来了。”   “我是黄淑洁,目前负责徐梁和黄铃的经纪事务。刚接手不久,还没来得及正式向您汇报。”   黄淑洁?   郝运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没印象。   不过之前杨琳确实拒绝了当徐梁的经纪人,徐梁还来找自己,最后自己让徐梁那小子自己找经纪人……看来这就是他找的人了。   看样子倒是个干练的……   “嗯,你好。”   郝运简单跟她握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脚步没停,径直走到控制台旁边。   黄淑洁也赶紧跟了过来。   隔着玻璃,能清楚看到里面两人的口型和细微表情。   郝运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总觉得这组合有点……说不出的怪。   他歪头看向跟过来的黄淑洁,压低声音问:   “徐梁以前不都唱那种……非主流小情歌,还都是男女对唱吗?”   “怎么突然整出首飞机场?他要当飞行员啊!”   黄淑洁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点微妙,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她显然听懂了郝运的疑惑点在哪,但“飞机场”这词儿的真实含义……她张了张嘴,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愣是没好意思直说。   这咋解释呢!   “……郝总,”她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口吻,措辞谨慎,“这首歌的立意可能和您从歌名直观理解的不太一样。具体……等会儿他们唱起来,您一听就明白了。”   郝运挑了挑眉。   还卖关子?这有啥不好解释的?   就在这时,设备调试完毕。   李总监对着控制台上的麦克风,朝棚里说:“徐梁,黄铃,准备一下,咱们先完整过一遍。放松唱,找找感觉。”   他顿了顿,补充道:“郝总也在外面听着呢,别紧张。”   棚里的两人这才发现郝运来了,连忙朝着玻璃外点头打招呼。   徐梁明显有点局促,黄铃倒是很热情,高高举起手冲郝运挥了挥。   郝运扬了扬头,示意他们继续,没出声。   李总监示意调音师放音乐……前奏响起来,是一段飞机起飞的音效,紧接着不到两秒,黄铃就直接切入歌词:   “鬼才趴着睡,那不是后背~”   “小姐我这种傲人身材,叫作自然美!”   徐梁紧跟着唱:   “哨塔请指挥,航班已就位~”   “请允许我降落在机场上边休息一会~”   郝运听着听着,眼睛慢慢睁大,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卧槽!   飞机场……原来是这个“飞机场”?!   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黄淑洁,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棚内,表情板正但不敢看郝运,应该早就了然于胸。   郝运:……   他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歌题材倒是挺“新颖”,徐梁这小子,写歌路子是越来越野了!   两个人已经唱到了合唱的部分:   “我空荡荡的机场,在等着谁?”   “谁降落,停留过多久,谁又起飞?”   “时间像一条条的流水,我也变得无所谓~”   听到这里,郝运的眼睛不自觉眯起来了。   这两人的演唱差距……有点大啊!   黄铃的声音太突出了!   不是那种炫技式的飙技巧,而是每个字的咬字、每句尾音的处理、情绪的自然流淌,都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质感”。   相比之下,徐梁就像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好学生。   该唱的唱了,该有的调子也在,但就是……少了点灵魂和层次。   这就是差距!   两个人的演唱水准明显不在一个层级上!   棚里其他工作人员虽然没说话,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里,那种“差距明显”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郝运听着,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渐渐没了。   欸?!   他脑子里那盏“亏钱小灯泡”啪地亮了。   如果这歌录完放出去,徐梁那帮粉丝听了会咋想?他们心心念念等偶像的新歌,结果发现合唱的女声全方位碾压自家偶像?   失望?不满?觉得徐梁被比下去了?甚至可能迁怒黄铃? 这很不利于歌曲传播啊!   不利于传播、粉丝有抵触,那不就意味着……这歌很可能火不起来!   这不是现成的“亏损点”吗!   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火不起来,那就更需要“努力”宣传了嘛!加大投入,铺天盖地地推,把争议扩大,把粉丝的逆反情绪点燃……到时候钱花了,效果却可能适得其反!   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对!   正好一遍唱完,李总监对话筒说:“听着还可以,保一条,我们再来一遍。”   郝运趁这空隙,一把拉过旁边还在认真观摩的黄淑洁。   黄淑洁吓了一跳:“郝总?”   “黄经纪,”郝运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这首歌,录完以后,宣传方案你尽快做一份出来。”   哈?宣传方案?   黄淑洁有点懵:“宣传方案?郝总,这只是一首数字单曲,通常我们就和音乐平台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个首页推荐,然后艺人自己在社交账号上……”   “不够!”郝运打断她,手一挥,“常规推荐哪够?我要的是全面铺开!线上,所有能买的推荐位、热搜话题、乐评人推广,全给我安排上!线下,如果能搞什么试听会、快闪活动,也琢磨琢磨!别怕花钱,预算往高了做,做完直接递到我这儿来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用跟赵秘书说……”   黄淑洁彻底愣住了,看着郝运,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首单曲而已,还是题材有点“特别”的单曲,郝总这架势……是要当专辑主打来砸?   她委婉提醒:“郝总,这成本会不会……”   “成本不用你操心。”郝运一锤定音,“按我说的办。方案尽快。”   说完,他也不再听棚里第二遍演唱,拍了拍黄淑洁的肩膀,转身就推门出去了,留下黄淑洁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隔音门,脑子里嗡嗡作响。   啥?   预算往搞了做?!   郝总为啥突然要花大价钱捧这首歌啊!   搞不懂……   ……   六月十五号上午。   龚伟抱着份文件夹,来找郝运汇报工作。   “郝总,有点事得跟您商量下。”他把文件夹放到郝运桌上,脸上有些犹豫。   郝运好奇:“什么事?天行九歌缺经费吗?”   龚伟怔了怔:“……不是天行九歌的事儿。”   郝运好奇的脸色瞬间消失了。   不是花钱的事儿你整着一脸纠结的表情干啥?   浪费我的感情……   龚伟尴尬笑了笑:“是最近找上门的玩具厂商有点多,都是冲着秦时明月授权来的。”   郝运抬了抬眼:“授权?玩具?”   “对。”   龚伟翻开文件夹,递过来一沓合作方案和厂商资料:   “咱们之前不是让京杜律所把版权保护那一套做起来了嘛,效果立竿见影。前阵子有几个小厂子偷摸做盗版周边,全被京杜律所揪住告了。”   “算是杀鸡儆猴吧,现在盗版商都不咋敢碰秦时明月。”   “现在圈内都知道了,想碰秦时明月这块蛋糕,得先来跟咱们正经谈授权。这些……都是递过来的申请。”   郝运:……   他记着京杜律所的年包价好像是八十万来着。   八十万就这么卖力气?!   是不是有点太划算了……   郝运放下手机,接过文件夹随手翻看起来。   嚯,申请还真不少。   从南到北,大大小小的玩具厂,方案做得一个比一个花哨,报价那栏的数字……也一个比一个可观。   他粗粗扫了几眼,心里默默算起了账。   龚伟这边还在介绍:   “其他小周边,钥匙扣、笔记本、陶瓷杯什么的,他们本身利润就没多少,报价比较低,我就按常规流程授权了。”   “但玩具这块不一样,是大头,我不敢乱拍板。”   “我初步筛了几家,产品质量和口碑在业内都不错,可以授权试试。”   “秦时明月毕竟是动漫,主要受众就是青少年,这年纪的孩子,谁不喜欢玩具啊?授权出去,咱们坐着收钱,还能带动一波IP热度,双赢。”   郝运没吭声,手指划过一家厂商的报价单,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授权金……这么高?   光是授权费,挑三四家放出去,一两百万轻轻松松就能进账。   这还只是保底,要是用“保底+销售分成”的模式,以后玩具卖得越多,分到的流水就越多。   他往后一靠,盯着文件夹上那行“秦时明月IP衍生玩具授权方案”,心里警铃大作。   这哪是动漫啊,这简直是只现金奶牛!   还是越挤奶越多的那种!   不行,不能这么放任下去……眼瞅着现金流又要哗哗往里涌,得想法子从根上给它拧住!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忽然想起个事:   “这些厂商……打算做什么类型的玩具?”   “主要还是面向儿童市场的,”龚伟回答,“就是那种几十块钱的版、萌版塑料小人,用透明吸塑盒或者纸盒包装,超市、玩具店货架上常见的那种。成本低,走量快。”   版?萌版?塑料小人?   郝运想了想,在超市和文具店的货架上,确实很常见。   不过……   塑料感也太强了吧!   郝运有点嫌弃地说:“这玩意也太low了吧?跟咱们秦时明月的水墨风、武侠魂,有半毛钱关系吗?”   龚伟被噎了一下,有点懵:“郝总,市场上儿童玩具主流就这样啊……便宜,坏了不心疼,家长就认这种。”   切!   郝运不以为然。   这是没让那些家长知道这些玩具的制作材料和工序……   你看让他们知道后,他们还敢买吗?!   “便宜没好货!”郝运一摆手,开始上纲上线,“塑料材质,安全隐患先不说,做工肯定粗糙,没两天胳膊腿就掉了,有什么可玩性?更别说收藏价值了!用这种低幼萌形象,完全拉低了咱们动漫的格调!”   龚伟听得有些懵。   郝运看了看龚伟,语出惊人:“要做,就做点像样的。材质用好的,设计要精致,贴合原作气质。别老想着迎合低龄市场,咱们的粉丝里就没愿意为品质买单的年轻人?”   龚伟挠了挠头:   “郝总,您这要求……有点难办。”   “国内玩具市场就这样,高端品牌玩具不是没有,但人家未必看得上咱们这个IP,就算看得上,成本太高,定价上去了,销量估计够呛……”   毕竟在当前这个年代,国内可没有万代、乐高之类,强大的玩具厂商。   高端玩具市场还处于起步和转型期。   “没人做?”郝运眼睛眯了眯,心里那点念头活泛起来,“没人做,咱们就自己干!”   “啊?”龚伟彻底傻了,“自、自己干?郝总,咱们是做动漫的,这玩具生产……隔行如隔山啊!”   “隔什么山?”郝运不以为然,“版权捏在咱们自己手里,想怎么开发,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授权给别人,万一他们瞎搞,把角色做得不伦不类,砸的是咱们自己的招牌!自己干,品质才能把控住!”   郝运想起了之前杨琳儿子跟他要玩具,顺口就拿来当理由:   “你看杨琳家那小子,家里啥条件?”   “给他整个几十块的塑料片子,像话吗?要做,就得做点拿得出手的!”   龚伟张了张嘴,满肚子话堵在嗓子眼。   杨琳家能代表广大的普通家庭吗!   他实在想不通,明明躺着收授权费就能赚钱的好事,郝总为啥非要折腾自己去搞生产?那投入得多大?风险得多高?   郝运没管龚伟的纠结,直接拍板:   “这样,玩具授权的事,先全部搁置。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IP衍生开发到底该怎么搞才长远。”   “顺便呢,也去市面上寻摸寻摸,看有没有能用好材料、好工艺的代工厂资源。”   “等你想明白了,也找到合适的路子,咱们再坐下来细谈秦时明月到底该怎么开发玩具。”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给龚伟:“不急,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龚伟看着被推回来的文件夹,又看看郝运那张不容置疑的脸,知道再说啥也没用了。   他默默收起文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郝总,那我先回去……琢磨琢磨。” ────────────────────────────────────────────────── 第125章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下午,郝运出门买了包烟。   回来路过公共办公区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工位弯腰收拾着东西。   他脚步顿住,眯眼瞅了瞅。   哟,这不是钟志诚和安小杰那俩小子吗?   他最近在办毕业手续,挺久没来公司了,这会儿正可劲儿收拾工位呢。   郝运溜达过去,咳嗽了一声。   两人闻声抬头,看见是郝运,连忙直起身:“郝总!”   “毕业手续办完了?”郝运叼着烟问。   “对!”钟志诚咧嘴笑,旁边安小杰也点头。   俩人精气神挺足,显然毛骗最近这波热度让他们缓过来了,估计他俩也没想到,毛骗竟然还能以这种方式翻红吧?   郝运弹了下烟灰:“接下来啥打算?”   钟志诚搓搓手:“您之前说……毕业后能出去采风找找灵感?”   郝运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茬。   当初看毛骗凉了,为了安抚钟志诚那受伤的小心脏,随后就说了句让他们出去采风。   “对,我是说过。”他点头,顺势就接上了,“咋,真想出去转转?”   “嗯!”   安小杰重重点头:“我们觉得老是闷头拍也不行,肚子里、脑子里都没货,想出去看看,接触点不一样人和事儿。”   郝运想了想。   采风?这理由正经啊!   “行啊!”他当即拍板,“你俩放心去。工资呢,照常发,一分不少。路上的所有开销——车票、住宿、吃饭、哪怕你们想买点当地特产纪念品——全给我留着发票,回来公司统一报销!”   钟志诚和安小杰听得愣住了。   全报销?!   这不成了公费旅游了嘛!   “郝总,这……这太……”钟志诚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安小杰也连连鞠躬:“谢谢郝总!”   郝运摆摆手,又鼓励了两句,这才叼着烟溜达着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眼。   钟志诚和安小杰还站在工位旁,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和感激,凑在一块儿低声说着什么,估计已经在商量路线了。   郝运乐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多好!   俩人出去吃喝玩乐一个月,怎么也得几万块钱吧!   而且“采风”还能算成工作行为……系统这不也没说啥嘛!   员工开心,老板开心。   挺好!   ……   六月十六日。   黄淑洁把一份打印整齐的方案放到郝运桌上。   徐梁也在一旁站着。   黄淑洁汇报:   “郝总,这是飞机场单曲的初步推广方案。”   “除了基础的线上推广,我们计划在帝都范围内,主要针对高校和部分高中进行地面推广。”   “初步想法是赞助一些大学音乐社团,搞个‘初夏音乐周’的活动,在校园广播台滚动播放歌曲片段,再配合一些线下海报和传单。”   “预算……大概在二十五万左右。”   初夏音乐周?   郝运拿起方案扫了两眼,没细看,眉头先皱起来了:“二十五万?就这点?”   黄淑洁愣了一下:   “郝总,这已经比常规数字单曲的推广预算高不少了。”   “再配上常规推广,在WB上营销造势,效果不会差。”   “徐梁的主要受众群体就是学生。”   “校园推广主打的是精准和口碑,铺太开反而……”   郝运把方案往桌上一放,打断了她:   “不够看。”   “在学校放几段广播、贴一些海报,这能有什么热度?”   黄淑洁沉默了,她也只是一个经纪人而已,营销推广她只是个半吊子,但她觉得这个方案,已经是在尽可能迎合徐梁的受众群体了。   旁边的徐梁一直没敢插话。   他这会儿瞅准机会,小声开口:“郝总,如果您觉得这个方案欠妥的话,我还有一个进阶版的方案……”   郝运:???   有进阶版方案你不早说?!   徐梁说:   “其实,五四音乐会那次之后,我跟几所高校还有高中的团委老师、学校负责人都留了联系方式。”   “他们对我们公司印象挺好的。”   “要是……要是能让我和黄铃去这些学校跑跑,办几场小型的校园音乐分享会,跟学生面对面聊聊音乐创作,现场唱唱歌……效果可能比单纯放广播、做海报要好。”   “……而且,还能联系之前熟悉的媒体记者,做个‘网络音乐人进校园’的系列报道。”   “就是这规模花费可不小……”   徐梁说完,偷偷观察郝运的脸色。   这有点类似于明显商演扫楼。   徐梁这则是直奔校园,面对学生……   郝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校园分享会?   这主意……听起来比光放广播像样点,但也花不了太多钱啊。   最多就是点车马费和场地物料费。   不对,还可以再给学生带点礼物和福利!顺便再给学校捐点和音乐相关的物资!   这方向靠谱!   “两个人跑学校,能跑几所?”郝运问,“预算又大概需要多少?”   徐梁被问住了,挠挠头。   他哪懂这些啊!   黄淑洁作为经纪人,下意识解释:“郝总,徐梁和黄铃的档期和精力也有限,而且这种活动更看重深度互动,不在于数量……”   郝运没听进去,脑子里飞快转着。   这种方式好是好,可是徐梁和黄铃毕竟分身乏术,就算玩儿了命的跑学校,一周又能跑几个呢?   郝运想了想,突然问徐梁:“现在学生……除了听你的歌,还喜欢听谁的?那种校园里特别火的,学生们都喜欢的。”   黄淑洁脸色一变。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徐梁就脱口而出:“许崧,汪苏珑啊!他们俩的歌在校园里传得特别广,好多学生自己弹唱,比我这种半……呃,反正就是很受学生喜欢。”   许崧?汪苏珑?   郝运眼睛一亮。   对啊!怎么把这俩给忘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俩加上徐梁,还有个“企鹅音乐三巨头”的称号。   一个徐梁加一个黄铃跑校园,预算撑死了也就那样。   但如果把许崧和汪苏珑也拉进来,搞个“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四个人!   其中三个还有校园粉丝基础!一起跑学校!   那预算费用,不都得往上翻着跟头涨?   郝运感觉眼前豁然开朗,之前那点“预算太低”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满怀笑意地看着黄淑洁,手指点了点桌面:   “校园分享会这个思路不错!但就徐梁和黄铃两个人,太单薄了!”   “这样,你们立刻去联系企鹅音乐……”   “让他们去联系许崧和汪苏珑那边,问问他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参与这个‘校园音乐巡回分享’的活动。”   “主题就定为……‘新声代音乐人校园行’。”   “主打创作分享和音乐交流。”   “他们两个人的出场费呢,就按市场价给……同时,安排一些专业媒体跟随,媒体的车马费也不要吝啬。”   “此外,咱们占用了学校的时间和场地,理应要补偿一些的。”   “……和学校沟通的时候,告诉校方领导,煤运娱乐会以公司的名义,给每个学校捐赠一个音乐教室。”   “从装修到音乐器材,我们统一负责!绝不提供劣质器材!” 黄淑洁都听懵了。   她依稀记得……这次活动的初衷,只是推广徐梁的一首单曲吧?   且不说其他歌手的通告费、媒体的车马费,光捐出去的这些个音乐教室,一首单曲在短时间内都很难回本了啊!   “郝总,这……这阵容会不会太大了?预算恐怕要……”   “预算不用你操心!”郝运打断她,脸上泛着光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把出场费、团队接待、活动规格,全部按市场最高标准来准备!要的就是影响力,要的就是排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学校那边,让徐梁去沟通,能多跑几所就多跑几所!记者报道也要跟上,别怕花钱买版面、买流量!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热度和讨论!”   这都半年多了,郝运早就看透了。   既然花了钱,那热度和流量就跑不掉。   与其纠结,不如多花点钱。   黄淑洁看着郝运那副“就怕花不出去”的架势,再想想自己那份二十五万的方案,一时哑口无言。   徐梁在旁边也听呆了。   他在黄淑洁的基础上,提出了一个进阶版的方案。   结果郝总在这个进阶版方案上,又提出了一个究极进阶版方案?!   这……很郝总!   “就这么定了!”郝运一锤定音,“黄经纪,你配合徐梁尽快去联系相关方,方案重新做,预算往高了做,做完直接给我!”   黄淑洁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专业的笑容:“……好的,郝总,我明白了。”   她把自己那份方案默默收了回来。   虽然早就听过了郝总的不少传闻,但真的见到了郝总的行事风格,还是十分让她震撼!   一首单曲的推广,硬生生要搞成小型巡演……   这是闹哪样?!   ……   六月十七号中午,嘉世产业园食堂三楼包厢。   圆桌上摆了几盘硬菜:锅包肉、地三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大盆米饭。   没错,今天吃的是东北菜。   桌边围坐五个,郝运、熊超、赵秘书、梁锋和高鹏。   清一色的晋省人,凑一块儿莫名有种老乡会的感觉。   “这锅包肉,东北味儿地道!”郝运夹了一筷子,外酥里嫩,酸甜汁挂得匀称,忍不住点头,“田旭请这东北厨子可以,有两下子。”   他环顾包厢,深胡桃木的圆桌,软包墙面,灯光调得暖融融又不刺眼,隔音也好。   比外面普通的饭店,强上一个档次都不止!   “咱食堂这装修,田旭是用了心了。”   “在这儿吃饭,比外头不少饭店都舒坦。”   赵秘书默默吃着饭,没接话。   梁锋和高鹏则点头附和,他们其实吃啥都行,但老板说好,那肯定好。   熊超扒拉了两口饭,看看郝运,又看看其他三人,有点欲言又止。   郝运瞥他一眼:“说吧,超儿,特意喊我吃饭,有啥事?”   熊超放下筷子,抹了抹嘴,从脚边那个不起眼的黑书包里,默默地掏出一个扁平的黑色盒子,推到郝运面前。   盒子质感极好,深黑色,没什么logo,但看着就不便宜。   郝运挑眉:“这啥?”   熊超挠了挠头:   “菲奥娜女士托我带给您的。”   “说是感谢您……还有公司,对百达翡丽工作的支持。”   哦?菲奥娜送的?   那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就可想而知了。   郝运来了点兴趣,伸手打开盒扣。   盖子掀开。   里头黑色天鹅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块表。   银白色表盘,极简的条形时标,蓝色表针,标志性的八角形表圈……表壳和表带是拉丝钢材质,但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郝运不是什么腕表高玩,但耳濡目染,基本眼力还是有点。   这款式,这做工,这牌子……   他嘀咕了一句:“百达翡丽……鹦鹉螺?”   这玩意儿,市场价怕不是得一两百个吧?!   “嗯,型号是5711/1A。”熊超点头,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个小绒布袋,倒出另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表,只是表带稍微不同,“品牌方给的纪念品,我也有块同款。”   郝运看着桌上并排的两块钢表,一时有点无语。   好家伙,百达翡丽这手笔……送代言人礼物就算了,连老板都捎带上?还一送就是两块百万级的硬货?   不愧是顶奢,这“维护关系”的成本,真特么豪横!   我这平时想多花个几十万,都得死不少脑细胞……   啥时候能让我也豪横一把啊!   他合上表盒,冲熊超点了点头:“行,表我收了,替我谢谢菲奥娜,不过你找我,不止是为了送表吧?”   熊超没啥城府,他想啥,郝运还是摸得透的。   熊超把自个儿那块表小心收好,然后面露纠结地说:“郝总,确实还有件事。百达翡丽那边,邀请我去他们总部,瑞士日内瓦,参加个什么年度制表峰会。说是展示新技术,讨论设计方向……”   哈?制表峰会?   一听这个,不仅郝运愣了,连赵秘书夹菜的手都顿了顿。   郝运眨了眨眼睛说:“好事啊!去呗,见见世面。”   “可……那不是商业活动。”熊超眉头拧成疙瘩,“百达翡丽那边说了,不给出场费,也不给酬劳。就包往返机票和住宿,其他吃饭、交通、零花都得自己掏。而且……”   熊超低头:“……我连国都没出过,琳姐因为身份特殊,她也不能出国,我又不是模特,不懂表,更不懂外国话,这出去不是给咱公司甚至是国家丢人吗。”   郝运:……   嗐!合着这小子是担心这事儿!   机会砸头上还先担心丢人?   不过熊超担心的并非没有道理,要是有杨琳陪他一起去还好,毕竟杨琳能镇得住场子,这熊超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那地儿还不说英语,也难怪他焦虑。   菲奥娜毕竟不是自己人,也不能指望她。   郝运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说:   “去还是要去的,这种内部峰会,其他地区代言人都去了,咱不去不是露怯嘛!”   “不懂表又有啥关系?”   “咱又不是非扒着他家要跟他签代言不可……”   “至于语言问题,他们给安排翻译吗?”   熊超点了点头:“菲奥娜说,到时候会给我安排一个本地懂中文的翻译。”   安排翻译?   郝运想了想,又对熊超说:   “算了,咱也不清楚他们安排的啥人,咱不用他的翻译。”   “这样,孔书杰不是师大的笔译硕士吗?”   “你问问他,有没有同学是学德语、法语和意语口译的?”   “要是没人能同时精通三种语言,那就请三个人,要那种专业过硬、人也机灵的。”   “费用公司出,算是你的私人随行翻译,用着顺手。”   熊超眼睛睁大了:“还……还能自己带翻译?公司报销?”   “当然!”郝运大手一挥,“出门在外,沟通不畅最误事。带个自己人,放心。这事就这么定了,你去,翻译公司请,其他开销该花就花,别抠搜。”   说完,郝运又转向赵秘书:“这事儿你跟财务说一下。”   赵秘书点头记下。   熊超看着郝运,又看看赵秘书,心中顿时多了些底气。   他用力点点头,腰杆都挺直了些:“行!郝总,您这么支持,我去!一定不给您丢人!”   郝运满意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其他费用上,也别省着,该花就花。”   郝运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你那个成人高考,还有进新三国剧组的时间,怎么安排的?别冲突了。”   熊超忙道:   “成人高考是十月八号和九号。”   “剧组那边,琳姐帮忙协调了,九月开机,但我的戏份可以挪到十一月再进组,不耽误。”   这么一算,熊超日程安排还挺紧张啊?   果然。   跟他刚来帝都那会儿无所事事的状态,已经大相径庭了。   摇身一变,这黑瞎子都成百达翡丽大中华区代言人了!   郝运点头:“成,这段时间你就两件事:一是准备成人高考,都复习这么久了,必须得一次成功!二是准备去瑞士,就当散散心开开眼。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有我和杨琳兜着,你不用操心。”   熊超重重“嗯”了一声。 ────────────────────────────────────────────────── 第126章 这么大的事,企鹅音乐怎么能缺席! 龚伟这两天脑子跟一团浆糊似的。   郝总的要求,他至今也没理出一个确切的落实思路。   高端玩具……   自己做?这都哪跟哪啊?   他想不通,明明躺着收授权费就能赚钱的路子,郝总为啥非要绕个大弯子,去碰完全不懂的玩具生产?   那投入、那风险,想想都头疼。   这时,向凯抱着份文件,敲了敲他敞开的办公室门:   “龚总,天行九歌的分镜美工已经定稿了,您看看?”   龚伟抓了抓头发,朝桌面努了努嘴:“行,放那儿吧,我一会儿看看。”   向凯把文件放下。   但看了看龚伟一脸愁容,他脚步顿了顿:“龚总,还在为玩具生产的事儿发愁呢?”   龚伟叹气:“是啊,我就特么一动漫导演,哪儿懂什么玩具、IP啊!”   向凯:“那您不妨找懂的人聊聊啊?”   龚伟疑惑:“什么意思?”   向凯笑了:“找汪哲汪总啊,他以前是做金融投资的,什么工厂并购、实业调研,肯定门儿清。找他聊聊,说不定他能明白郝总这要求背后的门道。”   龚伟一愣。   然后,他眼睛“噌”一下亮了。   对啊!   公司这不是有一位投资老手吗!   龚伟把笔记本电脑一合:“你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找汪总!”   说罢,他就立马起身,奔着隔壁7栋汪哲办公室去了。   时间也是赶巧,汪哲今天刚从同城那边跟剧组勘景回来,风尘仆仆的,正坐那儿灌茶水呢。   见龚伟一脸纠结地进来,汪哲有点意外:“龚总?有事?”   龚伟也没客气,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郝运关于秦时明月玩具要搞“高质量”、“维护IP口碑”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倒了出来。最后两手一摊:“汪哥,你给分析分析,郝总这到底是唱的哪出?我真没琢磨明白。授权出去多省心啊,钱也不少赚。”   汪哲端着茶杯,没立刻接话。   他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起,眼神飘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办公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龚伟有点坐不住了,正想开口,汪哲忽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看向龚伟,眼神里混合着恍然和钦佩的复杂情绪。   “龚总,”汪哲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郑重,“我大概能够明白郝总的用意了,不得不说,郝总的眼光和格局……确实远超常人,甚至比很多专业投资人看得都远。”   哈?   不是说玩具吗?!   怎么又扯上投资了?   龚伟愣住:“啊?这话怎么说?”   汪哲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   “你想啊,龚总。去年那场金融危机,够吓人吧?”   “全国多少企业、工厂倒闭?多少股民资产大幅缩水?多少工薪阶层一夜失去了工作?”   “那次金融危机,暴露了发展路径上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劳动密集型企业,虽然能够提供很多就业岗位,但缺乏核心技术、缺乏商誉的溢价,利润率极低,导致扛风险能力极弱!”   “这是根儿上的毛病!一遇到经济下行就暴露出来了!”   “很多工厂太依赖给外国品牌做代工……”   “就拿玩具来说,国外一个玩具卖几十块、几百块,咱们的工厂吭哧吭哧干半天,可能就赚几毛钱加工费。利润薄得像层纸,市场一有风吹草动,说倒就倒。”   龚伟皱着眉头听着。   汪哲顿了顿,继续说:“国家未来肯定要变,不能老给人当廉价车间。得有自己的品牌,自己的设计,得往高质量、高附加值那条路上走。这才是长远之计。”   龚伟听得有点云山雾罩,但还是点了点头:“这道理我懂,可跟咱们做玩具有啥关系?”   汪哲笑了笑:   “关系大了!郝总这是提前布局!”   “他就是做传统行业的,经过那一轮的金融危机,想必也有很多感触。”   “郝总应该看到了代工模式的死胡同,也看到了国家战略转型的大势。”   “精品化、高附加值是发展的必然路线。”   “玩具这个东西,其实是属于情绪经济的一部分……”   “想要把情绪经济做好,就必然做好IP的开发。”   “你看孩之宝为了卖变形机器人,做出了变形金刚……”   “万代为了卖暴龙机,做出了数码宝贝……”   “田宫模型为了卖四驱车,做出了四驱兄弟……”   “玩具和IP其实已经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   “咱们手里捏着秦时明月这么个有潜力的IP,如果像别人一样,图省事授权出去,让那些代工厂做点廉价塑料玩具,那这IP的价值就被定死在了产业链最底层,永远卖不出价,也形不成真正的品牌。”   龚伟茫然地点头。   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   汪哲倒是越说越顺畅:   “但反过来,如果我们自己把控,从一开始就定位‘高质量’,用好的材料、精良的做工、贴合原作内核的设计,把秦时明月的玩具做成有收藏价值、有品牌溢价的‘精品’……那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是卖玩具,这是在打造IP的延伸价值和品牌形象!未来,这个IP能带来的收益,可能远超那点授权费——电影、游戏、更高级的联名、甚至主题体验……想象空间太大了!”   “不得说,郝总真的很有远见!”   龚伟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本只觉得郝总不想赚“容易钱”,非得折腾。   可被汪哲这么一掰扯,好像……真是高瞻远瞩啊!   秦时明月要是能做成变形金刚数码宝贝那种级别的IP……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可……可这太难了吧?”龚伟还是觉得不踏实,“咱们一搞动漫的,去哪找能做‘高质量’玩具的厂子?国内的情况,和东瀛还是不太一样吧。自己建厂?那不得投进去一座金山?”   汪哲点点头:   “难,是肯定难。但路也得走。”   “我建议分两步:第一,先在市面上找找,有没有本身就愿意转型、有潜力做精品的代工厂,可以尝试合作。这条路快,成本相对低,但缺点是把控力弱,产品质量可能不稳定。”   “第二,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或者对合作方不放心,那就……自己投钱,自建或者收购一条符合我们要求的生产线。这条路投入大、周期长,但好处是,从原料到工艺到品控,完全自己说了算,能把‘高质量’贯彻到底。”   龚伟听完,整个人都有点发木。   找高端代工厂?自己投资生产线?这是他一个动漫导演能决定的吗!   可转念一想,郝总把这摊子事交给他了,他总不能摆烂吧?   龚伟深吸一口气:   “……行,汪总,我大概明白了。”   “我先按你说的,去市面上摸摸底,看看有没有能做高端玩具的厂子。”   “同时,我也把你提的这两种路子,各自的利弊、大概需要多少预算、可能遇到什么坑,都整理成方案。”   他挠挠头,脸上带着苦笑:   “说实话,我对投资和生产线一窍不通。”   “等我把初步方案弄出来,估计还得找郝总,看是不是需要更专业的人来接手推进。”   汪哲理解地点点头:“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郝总既然让你牵头,肯定有他的考虑。你先摸情况,做方案,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信息或者人脉,随时说。”   “谢了,汪总!”   龚伟心里总算有了点方向,虽然前路依然模糊。   但至少知道该往哪儿迈腿了。   ……   企鹅音乐总部,申文斌的办公室。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申文斌半天没吭声,手指夹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   他眉头拧成了一团,满脸写着“你特么在逗我?”   申文斌把烟摁灭在堆满烟头的陶瓷缸里:   “你再说一遍?” “煤运娱乐……通过我们,想联系汪苏珑和许崧?”   “然后跟他们家的徐梁,一起搞什么……校园音乐分享会?推广徐梁的新歌?”   “是,申总。”汇报的工作人员心里也打鼓,硬着头皮说,“煤运那边,徐梁的经纪人是这么说的。说想请汪苏珑和许崧一起,参与一个‘新声代音乐人校园行’的活动,主要推广徐梁和黄铃合唱的新单曲飞机场。”   申文斌:……   神特么的推广新单曲啊!   他感觉非常荒谬!   “推广一首单曲?用得着把汪苏珑和许崧都搬出来?”   “还是给徐梁站台?!”   他站起身,在办公桌后慢慢地踱了两步。   申文斌脑子里飞快闪过最近的榜单数据。   许嵩刚发的自定义专辑,里面那两首主打歌——有何不可和多余的解释,刚刚把徐梁不良少年里的坏女孩和七秒钟的记忆从热榜上踩了下去!   说这两家是“对家”都算客气了,市场份儿就那么大,你多吃一口我就得少吃一口。   两家粉丝都快掐起来了……这边儿还要搞联动?   郝总怎么想的?!   “糊弄鬼呢!”申文斌啐了一口,“那个经纪人肯定没说实话!推广单曲?这借口也太蹩脚了!”   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盯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脑子飞速运转。   他一直看不透郝运这个人。   从上次推广不良少年实体CD就能看得出来,这不仅是位财大气粗的主儿,还是一个洞悉了音乐资本发展规律的运营鬼才!   寻常人,谁能在这个时代,把特么快淘汰的实体CD卖出去100万份啊!   总之,他的这次操作,不能按常理揣度。   他这么做,肯定有更深层的算计!   突然,申文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   一个念头像道闪电劈进他混沌的思绪里。   徐梁……汪苏泷……许嵩?!   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种微妙的联系?   卧槽!   网友戏称的‘企鹅音乐三巨头’!   最近这个梗频繁被网友提及。   他们都是年轻一代里,靠网络和原创起来的歌手。徐梁算是爆红出圈,汪苏泷和许嵩也在校园和网络根基深厚,各有一片天。平时大家暗自较劲,粉丝也时不时互相掰头一下。   但如果……如果把这三个人,强行“捆”在一起呢?   不是对抗,而是“合体”?   直接把“三巨头”的名声给坐实了!   申文斌的眼睛慢慢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企鹅三巨头……”他低声喃喃,随即猛地一拍大腿,“特么的!我明白了!”   什么推广单曲,那都是幌子!   郝运真正的目的,是想借着“校园音乐巡回分享”这个看似温和的由头,把徐梁、汪苏珑、许崧这三位在年轻人中极具号召力的音乐人,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捆绑亮相”!   把三个人的热度并流,制造出“1+1+1>3”的爆炸性话题!   这特么根本不是推歌,这是在造势,在重新定义“新声代”的格局!是在告诉所有人,这片市场,他们仨加一起,就是王炸!   “格局啊……郝总这格局……”   申文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都有些发麻。   一般人看到竞争对手,想的都是怎么打压、怎么超越。   郝运倒好,直接想的是怎么把对手拉上自己的船,一起把蛋糕做大!   这种不局限于一时一地得失,始终秉持“把蛋糕做大”的第一性原理的思维方式……申文斌自问在行业里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几个。   扪心自问,申文斌觉得自己就做不到。   他现在,满脑子就是想干掉酷猫音乐和芊芊静听……   “这种人……活该他成功!”申文斌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佩服还是嫉妒。   但紧接着,强烈的职业嗅觉让他瞬间亢奋起来。   这么大的事,企鹅音乐怎么能缺席?!   必须掺一脚!   他立刻抬头,对还在忐忑等待的手下吩咐:   “去!马上跟许崧和汪苏珑的经纪人沟通!把煤运的意向转达过去,态度要诚恳,把‘校园音乐交流’‘促进华语乐坛新声代团结’这些高大上的调子唱起来!他们那边……估计不会拒绝这种正面曝光和提升格调的机会。”   工作人员赶紧点头:“明白,申总!”   申文斌顿了顿又说:   “还有,回复煤运娱乐那边,就说这个‘校园音乐巡回分享’的活动,非常有意义,我们企鹅音乐作为国内领先的音乐平台,也愿意贡献一份力量,深度参与进来!”   “如果他们觉得合作方太多不方便……你就说,我们可以承担一部分活动费用,或者提供独家线上宣传资源!”   “总之,想尽办法,必须把我们塞进去!”   工作人员听得一愣一愣的:“申总……咱们也出钱?这……就为了帮徐梁推一首歌?”   申文斌瞪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照我说的办!这是战略合作!眼光放长远点!”   “……是,申总。”工作人员不敢再多问,满肚子疑惑地退出了办公室。   申文斌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象,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巨头”首次同台引发的轰动,以及背后可能带来的巨大流量和商业价值。   “嘿,郝总……”   “我再搭一次你的快车!”   ……   黄淑洁兴高采烈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她脸上带着“任务完成”的轻松。   本来还以为要和企鹅音乐那边磨一磨呢,没想到他们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这一点儿都不像“爱刁难人”的音乐平台官方啊!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郝总,校园音乐行的事,跟您汇报下进展。”   “徐梁那边效率很高,已经和帝都范围内包括师大附中的七所重点高中、还有四所大学的学生会或团委对接上了。   “……对方都对活动很感兴趣,时间正在协调中。”   郝运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点了点头:“嗯,学生应该快放暑假了,你们尽快安排吧。”   黄淑洁点了点头:   “好的郝总,预计下周就可以开始。”   “还有……”   “企鹅音乐那边……效率更高。”   “他们已经联系上汪苏珑和许崧的经纪公司,而且,经过他们大力斡旋……对方已经基本同意参与我们的校园音乐巡回活动。”   “具体的档期和合作细节,后续需要进一步敲定。”   郝运眉头动了动,有点意外:“哦?企鹅音乐沟通的这么顺利?我还以为这种形式的合作,且有的谈呢。”   黄淑洁如实说:   “据申总那边反馈,沟通过程很顺利。”   “对方对‘校园音乐交流’的形式比较认可。”   郝运脸上露出点笑意:“行,这事儿办得不错。”   这是一个好消息,请了两位流量歌手过来,预算又能往上拔一截。   可黄淑洁接下来的话,让他的笑容瞬间卡壳。   “但是……郝总,企鹅音乐那边还提了个要求。”黄淑洁有些困惑地说,“他们希望……能出资参与这次校园音乐巡回活动。说这是促进华语乐坛新声代交流的盛事,他们作为平台方,也想贡献一份力量。”   郝运:???   啥?! ────────────────────────────────────────────────── 第127章 唱片店里为什么有狗! 什么叫“华语乐坛新声代交流”?   我只是给徐梁推歌啊!   他身体坐直了,看着黄淑洁,语气充满不可置信:“出资参与?他们瞎凑啥热闹呢?这是咱们推歌,他们上赶着往里扔钱?”   黄淑洁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也想不通啊!   郝运心里有点不爽,上次就是因为企鹅音乐瞎掺和,搞什么买CD送绿钻的活动……导致徐梁一百万张不良少年卖脱销了。   里里外外让自己赚了几百万!   这回他就想安安静静花笔钱推一首大概率要扑街的歌,怎么企鹅音乐又要过来掺和一脚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本能想要拒绝。   可转念一想,人家毕竟帮忙搞定了最难请的两位,直接回绝好像也不太好,显得自己“忘恩负义”。   啧……   郝运琢磨了几秒,有了主意:“这样,黄经纪,咱们自己原先做的那个预算方案,一分钱不许动,该花的钱,全从咱们账上走!”   他手指敲着桌面:   “企鹅音乐不是想参与吗?”   “行啊,让他们自己单独再做一份预算方案出来!”   “他们想怎么支持,出多少钱,搞什么配套宣传,让他们自己规划去!”   “各付各的账,各干各的活!别跟咱们的预算搅和在一块儿!”   黄淑洁听得一愣。   分开预算?   各干各的?   这操作……她当经纪人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合作活动不都是主办方统筹,参与方按比例分摊或者赞助吗?   哪有这样泾渭分明、各玩各的!   黄淑洁一时间有些没缓过神……   就为了推徐梁一首单曲,自家老板不惜血本搞这么大阵仗,现在连行业巨头企鹅音乐都闻着味儿过来,主动要求掏钱参与……   这两位老板的脑回路,也太奇葩了!   还是说,自己这个普通打工人的认知水平,和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她忍不住确认:   “郝总……这,合适吗?”   “会不会让企鹅音乐觉得我们……”   郝运不以为然:   “觉得什么?觉得我们有钱烧得慌?”   “就这么跟他们说!愿意,就按这个来;不愿意,拉倒!”   “帮忙牵线的人情我记着,但活动怎么搞,他们别干预!”   黄淑洁看着郝运不容置疑的表情,知道再说啥也没用了。   “……好的,郝总。我明白了。”她把满肚子疑问咽回去,拿起那份进展汇总,“后续我会和企鹅音乐那边按您的要求沟通。”   “去吧。”郝运重新靠回椅背,挥挥手。   黄淑洁迷茫的出门了。   郝运不禁感慨:申文斌那老小子真是有病啊!怎么每次都要跑出来插一脚呢?!   但随便吧!   就像刚才计划的:   你花你的。   我花我的。   互不干扰!   ……   六月十九号,下午日头正毒。   郝运在办公室吹空调吹得有点腻歪,忽然想起来,张伟那摇滚老炮儿当店长,也有几天了。   自己还没有去看过。   亮马河店到底被他搞成啥样了?得去瞅瞅。   说走就走。   他也没提前跟张伟说,招呼上高鹏就直接去了。   亮马河,混凝土唱片。   推开唱片店厚重的玻璃门,一股凉气先扑了出来,跟外头的热浪撞个满怀,激得郝运打了个哆嗦。   嚯!爽!   还没等他看清店里情况,脚边忽然被个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低头一看——好家伙,一只黑白相间的边牧,正吐着舌头,乌溜溜的眼睛瞅着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还想往他裤腿上凑。   郝运懵了。   狗?!   唱片店里为什么会有条狗!   “Rock!回来!别吓着客人!”小欢的声音从里面急慌慌传出来,她小跑着冲过来,一把拉住边牧的项圈,拽到一边,“对不起对不起……咦?郝总?!”   她抬头看见是郝运,吓了一跳,脸腾地红了。   郝运认识她,那天晚上一起吃过饭。   小欢赶紧站直:“郝总您怎么来了?不好意思啊,这狗是张店长的……不过您放心啊!它很乖的”   郝运:……   好嘛,张伟这才上班没几天,就把自家狗带来了。   “没事,我就随便转转。”   郝运摆摆手,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了店里角落。   靠窗那组休闲桌椅旁,张伟正坐在那儿,对面是几个穿着随意的中年男人,几个人有说有笑,张伟那略带沙哑的笑声格外清晰。   郝运纳闷。   这又是啥情况?   小欢顺着郝运的目光看过去,脸上更尴尬了,干笑两声:“张店长他……在跟几个朋友聊天。我去叫他……”   “不用。”   郝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先带我去收银台,看看最近的销售数据。”   小欢心里一紧。不过她也只能照办。   她引着郝运来到收银台后,熟练地调出电脑里的销售报表。   郝运弯腰盯着屏幕。   最近五天……总销售额:七千三百二十八块。   平均一天一千五不到。   嚯!   这还不如国贸店那边儿呢!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乐开了花——就这销量,房租水电人工一扣,妥妥的血亏!   张伟这小子,果然没“辜负”他的期望!   小欢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郝运脸色,见他一直盯着数字不说话,以为他不满意,赶紧解释:“郝总,亮马河这边客流量跟国贸没法比,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消费能力确实有限。张店长其实挺尽心的,就是……”   “没事,我知道。”   郝运直起身,打断她,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忽然想起个细节,指着屏幕问:“这销售额里……包含张伟那几个朋友的消费吗?”   他可不想张伟为了“冲业绩”,拉着朋友来当冤大头。   那不成了“杀熟”嘛!   小欢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有买过一两张CD,但不多。主要还是靠散客。”   郝运一听,更满意了。   没杀熟,纯靠“实力”亏钱,好!   他目光又扫向那只被小欢拉到墙角、正歪头看着他的边牧:“这狗……天天带来?”   小欢表情更尴尬了:“张店长说家里没人,怕狗饿着,就……就带来了。它挺乖的,不闹事,顾客有的还挺喜欢……”   话音刚落,Rock像是听懂了在夸它,又颠颠儿跑过来,围着郝运腿边转了两圈,还伸出舌头舔了舔他裤脚。   郝运:……   这狗还挺通人性。   不过话说回来,这张伟也是牛逼!   带朋友来店里聊天吹水也就罢了,上班还带着狗……这哪是来当店长的?这分明是来享受生活的!   这要是换别的老板,早炸了!   不过郝运是挺舒坦的,他要的就是这种“不专业”、“不上心”的劲儿!这样的店长,能给他赚钱才有鬼了!   这时,角落里的张伟总算瞥见了收银台这边的郝运。   他先是一愣,赶紧跟朋友说了两句,快步跑了过来。   “郝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张伟脸上挂着笑意,搓着手。   “没事,路过,进来看看。”郝运语气轻松,指了指电脑,“刚看了下销售情况,起步阶段,正常,你也不要太挂在心上。”   聊到销售情况,张伟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最近天热,人来得少。”   “我们正想办法……”   “不急,慢慢来。”郝运拍拍他肩膀,一副很体谅的样子。   倒是旁边小欢心里疯狂吐槽:   张店长您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可半点看不出着急啊!   你上点心啊!就不怕郝总把你撤了嘛!   跟张伟又简单聊了几句,郝运在店里随意逛了逛,看着冷冷清清的货架和偶尔进来蹭空调路人,心里愈发踏实。   正打算功成身退,张伟却期期艾艾地叫住了他。   张伟挠了挠他那一头微卷的头发:“郝总……那什么,有两件事,想请您批准一下。”   “说。”郝运站住脚。   张伟搓搓手:   “一个是店里现在休闲区太少了。”   “最近天热,好多人想进来坐坐,看看书,听听音乐,都没地方。” “我想着,能不能在店里靠窗那边,还有店门外头廊檐下,添点桌椅?”   “……这样,白天让人歇脚学习,晚上也能在外头乘乘凉。”   郝运想了想。   添桌椅?能花几个钱?   就算这样做能给这唱片店增点儿人气,但人气又不能产生消费……   加就加呗。   “行啊,添呗。买贵的!别浪费了栾永庆这么好的装修。”   张伟乐了:   “好嘞!”   “还有就是这天儿太热了,店里饮水机只有温水,喝着不解渴。”   “能不能……申请买台制冰机?”   “员工能喝点冰水,来店里的客人,也能给上一杯冰水解暑,算是点小福利。”   郝运听了,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销量没见涨,员工福利和顾客体验倒先惦记上了!   这清奇的脑回路,果然是搞摇滚的!   “你倒是会想。”郝运调侃了一句,但他心里却给张伟点了个赞——换个人,谁敢跟老板提这种“非必要”开销?   就冲这份“不懂事”的实在劲儿,这店长就没选错!   “买吧。”他爽快点头,“但说好了,制冰机买了,冰水免费供应,别收客人钱。一杯水而已。”   张伟立马拍胸脯,脖子上的金属链哗啦响:   “郝总放心!绝对免费!”   “只要进店,哪怕不买东西,看书学习听音乐的,我都给倒一杯!”   “成,你去办吧。”郝运转身要走,想起什么又回头,“你跟郑林说一声,就说我同意的。国贸店和望京店要有需要,也可以配上。”   “好嘞!谢谢郝总!”张伟眉开眼笑。   郝运走出店门,重新投入午后滚烫的阳光里,心情却格外凉爽。   他回头看了眼“混凝土唱片”那工业风的招牌,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带狗上班,呼朋引伴,不想着赚钱先想着给人提供冰水……   这张伟,真是个妙人。   这店长,选得太特么对了!   ……   回公司的车上,冷气开得足,郝运正瘫在后座眯着眼打盹,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杨琳”俩字。   哈?   郝运稍微清醒了点。   比起其他部门负责人,杨琳可很少跟他打电话。   她不是正在金陵,带着景湉筹备金陵十三钗吗?   咋突然来电话了?   他划开接听,把手机搁耳朵边:“喂,杨经纪?金陵那边咋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琳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郝总,这边还可以。下个月正式开机,景湉状态调整得不错。演技是还有点嫩,但张导挺照顾,手把手在教,问题不大。”   “嗯,那就好。”郝运随口应着。   他心里琢磨,反正景湉的片酬是固定的,演好演坏,都不影响公司该拿的那份分红,也就没必要干预了。   张毅谋的戏,就当让景湉刷个资历呗。   可杨琳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瞬间不困了。   “郝总,有件事得跟公司申请笔经费。”   郝运:!   经费?申请!   这就是杨琳的妙处啊!相比公司其他负责人,她可是从来不给公司省钱的!   但郝运还是有些懵。   不是出去拍戏给公司赚钱吗?怎么反过来要钱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郝运期待地问:“啥经费?你需要多少?”   杨琳开口就把郝运惊了个外焦里嫩:“嗯……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之间吧。”   郝运:???   他人都傻了!   多少?   我幻听了?!   杨琳说多少!   一千五百万到两千万……这都够让钟志诚再拍十部剧了吧!   我账上还有没有这么多钱都不确定呢!   郝运破天荒地谨慎问了问:“……为啥需要这么多啊?”   杨琳语气波澜不惊:   “是这样,我跟金陵十三钗的制片方,还有张导这边,反复沟通了几轮。”   “他们最后同意,让出5%的投资份额。”   “这机会难得,我就帮公司把这5%拿下来了。”   “所以需要公司出一笔投资款。”   郝运:???   5%的投资份额?!   他眼睛都瞪圆了。   张毅谋的戏,还是金陵十三钗这种带点正剧性质的题材,扑街的概率微乎其微。   这5%……基本就等于稳赚不赔啊!   杨琳这也太特么牛逼了吧!能从这种大制作的锅里硬生生再捞出一勺来?!   还特么喂自己嘴里了!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拒了!必须拒了!这不明摆着要赚钱吗?   可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杨琳一片好意,费劲巴拉给公司争取来的机会,自己没个正当理由直接推掉,太反常了。   杨琳会怎么想?   系统那边又会不会锁自己喉?!   啧……得找个说得过去的借口。   “这个……杨经纪,”郝运斟酌着词句,然后说,“咱们公司啥力也没出,就这么白白分走5%,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是在一个圈子里混的,传出去对张导他们剧组,还有对你,影响都不好吧?”   他心想,最好杨琳自己也觉得不妥,主动放弃。   但没想到杨琳接话接得很快:   “是不太合适。”   “所以我跟张导保证了,等十三钗上映的时候,北方区的电影宣传推广工作,由咱们煤运娱乐来主导负责。”   “尤其是帝都和晋省的宣传,由您负责最合适。”   “张导知道您之前运作男人装、秦时明月还有不良少年这些案例,以及组织过‘国博摄影展’‘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觉得您在宣传推广上很有一套。”   “……所以也点头同意了。”   郝运:……   我在宣传推广上很有一套?   就我?!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从来没打算认真宣传过啊!   他捏着手机,一时无语。   这杨琳,不仅把投资份额谈下来了,连后续的“等价交换”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堵死了他推脱的路子。   这5%的投资,眼看着就要变成扎扎实实的盈利进账……   不行,绝对不行!   他脑子飞快转着,忽然灵光一闪。   投资赚钱?那让这钱别进煤运娱乐的账不就行了?   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既然这5%注定赚,那就让郝氏煤业来投!反正这金陵十三钗既不是系统颁布的任务,也不是煤运娱乐自己开发的项目,系统总不能说什么吧!   至于杨琳承诺的宣传推广……   正好交给煤运娱乐来做,又能名正言顺花一笔宣传费出去!   一举两得,不,一举三得!   既给了杨琳面子,没浪费她争取的机会,又能让郝氏煤业回回血,还给煤运娱乐找到了新的“烧钱”突破口!   啧!   这个主意真是完美!   “行!杨经纪,这事儿你办得漂亮!”他语气瞬间变得爽快,“这5%的投资,必须接!不过具体操作,我这边来安排。你那边跟剧组把意向敲死就行。”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辛苦你了,这5%份额盈利后,我会让赵秘书算一笔提成,就算是介绍费,到时直接打你工资卡上!”   电话那头的杨琳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   钱多钱少,她本来也不怎么在乎。   “好,郝总您安排就行。我这边会跟紧。”   又寒暄了两句,电话挂断。   郝运把手机扔在旁边的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靠回椅背。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脑子里却还回荡着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   5%的金陵十三钗投资份额……   杨琳祖宗啊,你是真牛啊!资本嘴里的肉,你都能分一块儿出来,这特么跟虎口夺食有啥区别啊!   不过过程虽然有点惊险,但自己反应还算挺快!   既维持了“积极开拓业务”的表象,又把潜在盈利巧妙地转移了出去,还给自己找了个可以正经花钱的“宣传项目”。   这波操作,他给自己打满分! ────────────────────────────────────────────────── 第128章 企鹅音乐三巨头的聚首 六月二十日,上午十点。   亮马河唱片店的门被推开,庞云辉熟门熟路地晃了进来。   自从那天买了黑豹乐队的光芒之神后,他就成了常客,隔三差五就来转转,跟张伟聊摇滚、侃音乐,一来二去混得挺熟。   店里其他店员也都认识他了,知道这是店长的“乐迷朋友”。   可今天一进门。   他就发现,张伟没像往常那样要么在货架前整理唱片,要么坐在角落跟人胡侃……   今天罕见的趴在收银台后面的电脑前,眉头拧成个疙瘩。   哟,这家伙转性了?!   竟然开始认真工作了!   虽然和张伟已经处成了朋友,但经过几天的相处,庞云辉对张伟的经营能力已经大概清楚了。   他也不知道,这么一个纯粹的摇滚老炮儿……   咋就被人安排出来当店长?   啥老板这么缺心眼儿啊!   “老张,嘛呢这是?”庞云辉走过去,好奇地探头,“看啥机密文件这么投入?”   张伟抬起头,见是庞云辉,松了口气。   他指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网页:“嗨,别提了。想给店里添台制冰机,上网一搜,好家伙,牌子几十个,价格从几千到几万都有,评价看得我眼都花了,也不知道哪个靠谱。”   “制冰机?”庞云辉乐了,“就为这个犯愁?”   他凑近屏幕看了两眼,随手一指其中某个看起来挺专业的型号:“这个,海尔商用的,今年口碑最好。皮实,出冰快,噪音也控制得不错。贵是贵点,但耐用。”   张伟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诧异地扭头看他:   “哟?老庞,行家啊?”   “我还以为你是个无业游民,天天来我这儿蹭空调听歌呢,没想到对制冰机还有研究?”   庞云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才无业游民呢!”   “我正经赚钱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工体酒吧里吼得嗓子冒烟呢!”   他拉过旁边一把高脚椅坐下,又问:“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卖唱片的,捣鼓制冰机干嘛?想改行卖冷饮啊?”   “哪能啊。”张伟解释,“这不天儿热了嘛,想弄点冰水,员工喝着解渴,顾客来了也能招待一杯,让人多在店里坐会儿。”   “免费送?”庞云辉挑眉。   “必须免费啊!”张伟一拍桌子,“我们老板特意交代的,一杯水而已,不能收钱。”   庞云辉听着,忽然笑了:   “光送冰水有啥意思?”   “你不如干脆一步到位,在店里搞个水吧台得了。”   “弄台像样的咖啡机,再备点果汁、茶包,白天卖咖啡饮料,晚上要是氛围合适,还能调点简单的鸡尾酒、卖点威士忌。”   “……虽然单杯利润比不上你那些黑胶,但细水长流,好歹能往回捞点成本,还能聚人气。”   张伟听得一愣:“水吧台?我们这……唱片店能搞吗?”   庞云辉一副“你太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怎么不能啊?”   “现在讲究的是复合空间体验。”   “你想想,有人来淘碟,顺便能喝杯好的歇歇脚。”   “有人可能本来只是路过想喝东西,结果被你的音乐和环境吸引,顺手带走两张唱片。”   “这叫互相引流,良性循环!”   他越说越来劲,掰着手指头给张伟算:“而且有了水吧,店里的‘休闲区’才真正有意义。不然光摆几张椅子,干坐着多尴尬?有吃有喝有音乐,这才叫享受。”   张伟被他说的心痒痒,眼睛都亮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蔫了:“想法是好……可这投入不小吧?咖啡机、原料、还得招专门的人……我们老板能同意吗?”   庞云辉大手一挥,颇为豪气:   “嗨,事在人为嘛!”   “你要是真想做,设备渠道、甚至培训人手,我都能帮你搭把手。”   “不瞒你说,我名下有个厨师学校,正经教西餐和饮品调制的。”   “咖啡师、调酒师,要啥样的我给你推荐啥样的,保证靠谱。”   “你只需要再招个手脚麻利的服务员看着台子就行。”   张伟听得目瞪口呆:“老庞……你到底是干啥的啊?厨师学校校长啊?”   庞云辉:……   神特么校长啊!   “副业,副业。”   “主要爱好还是摇滚乐。”   “怎么样,干不干?”   “你要觉得行,就跟你老板请示一下。”   张伟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制冰机图片,又想了想庞云辉描述的那个有音乐、有咖啡、晚上还有点儿小酒的“梦幻空间”……   这不就等于开了个迷你bar吗!   他一咬牙:“行!我问问!”   他抓起手机,给郝运发了条消息,措辞尽量简洁但把“增加水吧台”、“需要添置咖啡机等设备”、“可能增加后续人力成本”这几个关键点都塞了进去。   发完,他心里有点打鼓。   这要求比制冰机可过分多了,郝总能答应吗?   没想到,手机几乎立刻“叮”了一声。   他赶紧点开。   郝运的回复简单粗暴,就两个字:   “可以。”   张伟盯着那俩字,愣了两秒,随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旁边的庞云辉吓了一跳。   张伟脸上笑开了花,冲着庞云辉嚷嚷:   “嘿!我老板答应了!”   “老庞!干!就按你说的搞!”   庞云辉倒是有点儿愣住了。   不是?   这短信发出去都没半分钟,张伟老板就同意了?!   这老板也太有魄力了吧!   他乐了:“可以啊你们老板!够痛快!那行,这事儿包我身上,保证给你弄出个像样的水吧来!”   ……   六月二十号下午,日头偏西,嘉世产业园停车场。   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稳。   徐梁和经纪人黄淑洁已经等在旁边了。   徐梁今天穿了件挺正经的浅蓝衬衫,努力想显得稳重些,但脸上那点不自觉的紧张还是藏不住。   黄淑洁则是一贯的职业套装,表情管理到位。   车门滑开,先下来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利落短发,手里提着个帆布包。   她是企鹅音乐这次派的对接负责人——刘莎。   紧接着,后座又下来两个男人。   都戴着墨镜,一个身形清瘦些,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另一个稍微胖了点,脸圆圆的,套着件稍微花哨点的衬衫。   墨镜摘下。   清瘦一点的是许崧,胖一点的是汪苏珑。   虽然已经做了半天的心理准备,但徐梁此时心里还是咯噔一下,但脸上迅速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许崧老师!汪苏珑老师!一路辛苦!我是煤运娱乐唱作部徐梁。”   他伸出手。   旁边的黄淑洁和刘莎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泛起一股极其荒诞的感觉。   这三位,理论上可是榜单上的“对家”啊!   现在居然要握手合作?   这场面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许崧看着徐梁伸过来的手,又抬眼看了看他身后那几栋看起来挺气派的办公楼,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了一瞬。   唱作部负责人?   这个徐梁,不单纯是个歌手,竟然还是娱乐公司的中层?!   许崧心中五味杂陈。   他最近那张自定义专辑势头正猛。   里面有何不可和多余的解释,硬是把徐梁不良少年里两首能打的歌挤下了热榜前排。   这才几天?   自己刚“赢”了一局,转头就要来“对手”的地盘谈合作?   他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微妙。   他自己搞工作室,单打独斗,虽然背后也有娱乐公司支持,但很明白煤运娱乐对徐梁的支持力度,远不是自己能比的……   徐梁那两首歌能霸榜一个多月,除了歌本身,煤运娱乐的推力不容小觑。   自己的歌能火多久?他心里没底。 但面上,他还是保持着一贯的淡然,伸手和徐梁握了握:“徐梁老师,久仰。   另一边的汪苏珑心态就简单多了。   他还在沈音读书,签了个叫大象音乐的小公司,没什么话语权。   来之前老板就跟他说了,煤运娱乐现在势头猛,企鹅音乐也牵线,去认识认识、合作一下没坏处。   所以他很坦然,甚至有点好奇,笑着跟徐梁握手:   “徐梁哥好!叫我苏珑就行,早就想认识你了!”   徐梁破了冰,心里也松了口气,赶紧侧身引路:   “两位老师、刘莎姐,这边请。”   “咱们公司就在前面那几栋。”   他一边走一边介绍,试图活络气氛:   “嘉世产业园这边,我们公司占了三栋楼。   “8栋是主楼,郝总办公室、行政部、演艺部、编导部和杂志部都在这儿……四楼还有一个录音棚。”   “7栋是制片部和我们唱作部……”   “9栋是子公司棱镜空间,做策展和设计的,有七十多号人。”   许崧和汪苏珑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园区里修剪整齐的绿化和小广场,没说话。   企鹅音乐的刘莎倒是笑着接了一句:   “徐梁老师这介绍,跟地产销售似的。”   徐梁干笑两声。   一行人进了8栋大堂。   凉气混合着淡淡的香薰味道扑面而来。   挑高的大堂,简约但质感十足的装修,前台后面是整面墙的公司logo和光影艺术装置。   往里走,办公区更是让第一次来的几人有些愣神。   空间异常宽敞,浅色调的墙面和地面,大片落地窗让光线毫无阻碍地洒进来。   工位是定制的原木色隔断。   每个位置都留足了空间,桌上配着最新的电脑和护眼灯。   随处可见的绿植、设计感十足的装饰画、角落里的咖啡机和看起来就很舒服的休闲沙发区……   与其说是办公室,更像某个高端的书咖。   这都是收购棱镜空间后,郝运让栾永庆慢慢升级改造的成果……   刘莎忍不住“啧”了一声,半是赞叹半是调侃:“徐梁老师,你们这儿……也太奢侈了吧?我们企鹅音乐鹏城总部装修是不错,但工位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还有一堆外包是流动工位,天天抢位子。”   徐梁挠了挠头:   “郝总比较注重办公环境和员工体验。”   “……我们这儿没外包,全是正式员工,福利待遇都按最好的来。”   说起这个,徐梁莫名骄傲起来。   他指了指这一层:“这一层大概四百多平,去掉办公室、会议室、沙发区等功能间,也就安排三四十个人。”   刘莎这回是真惊了,音调都高了几分:   “一层才三四十人?!”   “这在帝都?!我的天……这一栋楼挤一挤,塞下两三百号人轻轻松松啊!能省多少租金!”   “你们郝总……也太舍得了!”   她这话说出了许崧和汪苏珑的心声。   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尤其是自己开工作室、处处要精打细算的许崧,看着这宽敞得过分的办公环境,心里对那位还没见面的“郝总”,不由得生出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好奇。   这位老板,也太壕了吧!   徐梁听着刘莎的惊叹,脸上虽然是客气的笑着,心里却莫名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感。   郝总!   那可是独树一帜的好老板!   是普通资本家能比的吗!   ……   办公室门被敲响时,郝运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   “进。”   门推开,徐梁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堆着笑:“郝总,企鹅音乐的刘莎姐,还有许崧老师、汪苏珑老师到了。”   “哦?请进来吧。”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徐梁引着众人进了屋。   刘莎走在最前,一进门就伸出手:“郝总您好,我是企鹅音乐市场部的刘莎,久仰。”   “刘经理,欢迎。”郝运跟她握了握,目光顺势扫向她身后。   两个年轻人并排站着,都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怎么说呢,挺有时代特色。   许崧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郝总好。”   汪苏珑则笑得挺灿烂,主动上前半步:“郝总好!久仰大名!”   郝运笑着点头:“坐,都坐,别客气。”   他引着几人在办公室靠窗的会客区坐下——深灰色L形沙发,中间摆着张实木茶台。   行政部已经提前备好了茶水和几碟点心。   趁几人落座的功夫,郝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这就是眼下网上传的“企鹅音乐三巨头”?   他还挺好奇的。   从长相说,最清秀的是戴眼镜的许崧,但也就是个普通人的样子,其次是汪苏珑,他有点儿婴儿肥……长相最差的应该就是徐梁,眼睛小,脸盘圆,扔人堆里估计都找不着。   要是往后几年,韩娱偶像、选秀遍地开花的时代。   这几位光凭脸,估计海选都过不了第一轮。   唱功呢?   郝运虽然不算专业,但也听过他们几个的歌,有基础的评判。   徐梁是学画画的、许崧是学卫生管理,只有汪苏珑是正儿八经在音乐学院学音乐的,自然而然他的唱功也是最好的。   许崧的唱功次之。   至于徐梁……呃,能听,但也就那样。   创作上,郝运认为许崧的歌词最有内容,清明雨上断桥残雪,古风里掺着文艺范儿,一看就是读过不少书的。   徐梁和汪苏珑就接地气多了……   什么坏女孩有点甜,全是小情小爱大白话。   可邪门的是,现在最火、商业价值最高的,偏偏是看起来处处垫底的徐梁!?   这上哪儿说理去!   郝运想不通,但隐约觉得,这特么的可能和自己有关?   “郝总?”   徐梁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郝运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徐梁,你先说说,校园音乐分享会具体怎么安排?”   徐梁赶紧坐直了些,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   “郝总,我跟几所高中、大学的团委老师都对接过了。”   “现在学生正期末考试,等他们考完,咱们先跑高中,一周七所,一天一所。”   “等高中跑完后,七月份再进大学。”   他一边说一边偷瞄郝运脸色,见郝运没什么反应,这才继续说:   “每场活动分三个环节……”   “一是唱歌环节,我、许崧、苏珑,还有黄铃,每人唱两到三首自己的歌。”   “二是创作分享,每到一个学校,我们三个人轮流上场,讲半小时创作心得,再回答学生提问……”   “三是捐赠仪式,咱们公司给每所学校捐一间音乐教室,从装修到器材全包,会在媒体的见证下,和学校签署捐赠协议……后续媒体也会跟进报道。”   郝运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唱歌、分享、捐教室……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细琢磨,除了捐教室要花笔钱,其他环节好像也烧不了太多?   郝运想了想,开口说:   “方案还行。不过徐梁啊,咱们搞活动,就不要太在意成本。”   “设备要用最好的,现场布置要像样,学生互动的小礼物、纪念品,都给我按高标准准备。”   “还有捐赠的音乐教室,器材别糊弄。”   “……譬如钢琴,至少得是雅马哈入门款的,其他乐器也别凑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媒体那边,该给的车马费、润笔费,也别小气。”   “咱们要做就做出口碑,别让人背后说煤运娱乐抠搜。”   徐梁跟着郝运做过“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他对郝运的风格非常了解,他点了点头:“明白,郝总!您放心!”   但旁边的许崧和汪苏珑却有些惊讶。   他们之前也参加过一些商业活动,主办方都是能省则省,像郝运这样上来就强调“别省钱”的老板,还真是头一回见。   刘莎更是眼皮跳了跳。   她在企鹅音乐的时候,就听说过不良少年的推广……   这郝总,果然跟传闻说的一样,路子野。 ────────────────────────────────────────────────── 第129章 我的员工哪儿去了? 刘莎等徐梁说完,才笑着开口:“郝总,申总那边特别交代了,这次活动我们企鹅音乐也要全力配合宣传。我们市场部也出了一套线上推广方案,包括平台首页推荐位、专题页面、微博话题联动,还有跟几家校园媒体的深度合作,线下我们……”   郝运一听“企鹅音乐要配合宣传”,心里就咯噔一下。   上次就是他们瞎掺和,搞什么“买CD送绿钻”,硬生生把不良少年销量推到了一百万张。   这回可不能再让他们“帮倒忙”了!   他抬手打断了刘莎的话:“刘经理,你们的方案我听明白了。这样,咱们两边各自推进,资源分开用。”   刘莎一愣:“分开用?”   “对。”郝运往后靠进沙发里,语气随意却不容商量,“你们企鹅音乐按你们的方案宣传,想买推荐位买推荐位,想做专题做专题。我们煤运娱乐这边呢,也有自己的宣传计划,咱们各干各的,预算也各算各的,别搅和在一块儿。”   刘莎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她本来还想说,两边资源整合一下,效果更好,也能省点预算……可看郝运那表情,分明是“你别管我,我也别管你”的意思。   这位郝总,连送上门的合作预算都不要?   她心里嘀咕,面上却只能笑着点头:“行,既然郝总这么安排,那我们按您的意思来。”   郝运这才露出点笑容,端起茶杯:   “那就辛苦刘经理了。”   “徐梁,你们唱作部跟企鹅音乐对接好,时间、流程别出岔子。”   “好的郝总!”徐梁赶紧应下。   又聊了几句细节,天色也晚了,郝运交代徐梁和黄淑洁,让他们带着刘莎他们去“食媒”就餐后,就结束了这次会面。   几人走出办公室,带上门。   刘莎这才轻轻吐了口气,压低声音对徐梁说:“徐老师,你们郝总……挺有性格啊。”   徐梁干笑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许崧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汪苏珑倒是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郝总好像……特别怕我们帮他省钱似的?”   徐梁:……   恭喜你!发现了华点!   ……   六月二十一号,下午。   郝运刚午睡醒。   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空调口呜呜吹着冷风,他在办公室里待得有点闷,索性起身溜达出来。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背着手,从三层晃到了一层,从东头晃到西头。   但慢慢的,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欸?   怎么感觉工位空了一大片?   不是那种临时走开的空,是电脑黑着屏、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都推进去的那种空。   郝运脚步顿了顿,心里犯起嘀咕:我员工呢?   都哪儿去了?   他掉头就往赵秘书办公室走。   门没关,他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赵秘书正对着电脑屏幕敲字,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郝运,手上动作没停:“郝总?”   郝运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   “外头办公区怎么空那么多位子?”   “人都哪儿去了?”   赵秘书:……   您才发现吗?!   她停了手,身子往后靠了靠,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刘从容在香江,盯男人装港台版创刊的事。”   “龚伟前天去冀省了,说去实地调研几家玩具厂。”   “杨琳带着景湉在金陵……”   “赵一欢在魔都,后面会去横店……”   “钟志诚和安小杰在采风,我看了他们的行程,现在估计在闽省。”   “汪哲带着张若云去了晋省同城,雪豹已经开拍了……”   “栾永庆在昆城筹备七月的‘国际珠宝展’……”   “郑林在国贸看店……”   “徐梁带着团队在师大附中踩点。”   “熊超飞瑞士了,百达翡丽那个制表峰会。”   她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孙浩倒是在公司。”   郝运听完,整个人有点懵。   他眨了眨眼,脑子里把这些人名过了一遍——好家伙,这不几乎把公司各条线上的负责人全掏空了吗?   合着现在守家的就剩自己、赵秘书,再加个孙浩?   “这……”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赵秘书看着郝运脸上迷茫的表情,心里有点想笑,但脸上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淡定:“业务铺开了,人自然要往外撒。正常。”   郝运:……   正常是正常,可这也太突然了。   郝运咂咂嘴,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怎么大家突然都有活儿干了呢?   合着就我一个闲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赵秘书跟档案室一样的办公室……   呃。   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这么闲。   咳咳……算了,只要赵秘书不往外跑就行,有这个大管家在,公司就能正常运转。   郝运:“嗯……赵秘书,你现在月薪多少啊?”   赵秘书继续算账,头也不抬:“四万,怎么了?”   郝运:“我再给你加一万吧!”   赵秘书:……   郝总的激励方式真是朴实又毫无新意!   郝运在赵秘书办公室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赵秘书:“这几天天儿挺热的,出去那些……尤其出差的,住宿交通都安排好了吧?别让人受罪。”   赵秘书点头:   “都按公司差旅标准最高档安排的。”   “住宿四星,交通实报实销。”   郝运“嗯”了一声,脑子里冒出个念头:“这样,你让人力那边规划一下,弄个高温补贴方案出来。”   赵秘书抬眼看他。   “七、八、九三个月,每个月额外发一笔高温补贴。”郝运说得挺随意,但语气很笃定,“标准你们定,别太低。尤其在外面跑的那些——出差的给三倍。”   他顿了顿,又说:   “另外,公司冰箱里多塞点吃的喝的。”   “哈根达斯、梦龙这种冰淇淋,还有那些贵点的果汁、茶饮,都备上。”   “天热,大家上下班不容易,出差的更辛苦,咱后勤得跟上。”   “……别让人背后骂公司抠门。”   赵秘书听完,没立刻应声,而是看了郝运两秒。   然后她才点点头,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了两笔:“好,我下午就让人力安排。”   “行,你忙。”郝运站起身,晃悠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又补了一句:“冰淇淋别买便宜货啊!要买就买好的,梦龙那个巧克力味的还行……”   “知道了,是您喜欢吃巧克力的吧!”   赵秘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里罕见带着点儿笑意。   ……   六月二十三号下午。   龚伟一脸风尘仆仆地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总,我回来了。”   郝运正在摸鱼,抬头一看,乐了:“嚯!龚伟你这……去挖煤了?脸晒得跟酱茄子似的。”   龚伟苦笑,一屁股坐在了郝运对面:“比挖煤强点有限……去的都是县镇边上的厂子,路上颠得够呛,日头又毒。”   郝运给他递去一瓶矿泉水:   “辛苦了辛苦了。”   “先喝口水缓缓。”   龚伟双手接过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不过郝总,这趟没白跑,玩具制造的情况基本摸清了。”   郝运:“说说。”   龚伟坐直了些,语气认真起来:   “根据您的要求,我去请教了一下汪总。”   “汪总提供的思路有两个,找高端代工或者直接收购厂子。”   “我这趟重点跑了冀省周边……”   “调研没往南边去,太远,后续管理起来不方便。” 郝运点了点头。   龚伟说得有道理,不管是找高端代工,还是直接收购,现在的物流还是不太方便……南方虽然工厂多,但已经超出了煤运娱乐的辐射范围。   龚伟顿了顿说:“现在的情况……不大乐观。08年危机之后,很多靠外贸订单活着的小厂,玩具订单量断崖式下跌。我跑了六七家,两家已经关门大吉,剩下的也是半死不活,车间里机器都落灰了。”   郝运听得眉头直皱。   他们郝氏煤业何尝不是如此?   经济危机导致煤价大跌,手里明明有矿但却不敢开采,成千上万的矿工嗷嗷待哺,裁掉工人政府又担心引发社会问题……   郝氏煤业这种民营巨头都这样,更何况那些扛风险能力差的小工厂了。   郝运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竟然这么严重。”   “比想的还严重。”龚伟摇头,“所以我觉得,找代工合作这条路,风险太高。今天谈得好好的,明天厂子可能就没了,咱们的品控、交货期全得抓瞎。”   郝运没说话,但默认了龚伟的说法。   在这种环境下,仅靠煤运娱乐一家的订单,想要养活一个工厂,那是不可能的。   龚伟看向郝运,说出了核心结论:   “所以我想……不如干脆收购。”   “趁现在价格低,挑个底子还行的厂子买下来,自己改造升级。”   “虽然前期投入大……”   “但长远看,品控、产能、供应链都捏在自己手里,稳当。”   郝运眼睛亮了:前期投入大?可以啊!   至于后期怎样那到时候再说,能先烧一期是一期!   他点点头,顺着问:“有看上的厂子吗?”   “有一家。”龚伟从随身文件袋里抽出份资料,递过来,“冀省平乡县的‘长红玩具厂’。最早是地方国营厂,后来改制了,但老底子还在。管理比较规范,老师傅多,之前做的玩具口碑一直不错。”   他顿了顿:“……就是这两年外贸单子没了,国内又接不到好活,现在半停工状态,工人工资都欠了两个月。”   郝运接过资料,装模作样地翻了翻。   其实他看不太懂那些设备清单和产能报表,但“国营老底”、“老师傅多”、“欠薪”这几个关键词,让他很满意。   有技术底蕴,但经营困难,收购价肯定高不了,后续改造还得持续砸钱。   “你觉得这家行?”他抬头问龚伟。   “底子绝对行。”龚伟语气很肯定,“就是缺钱、缺订单。咱们煤运娱乐要是接过来,投钱升级设备,再把秦时明月的订单喂过去,活过来不难。”   郝运合上资料,拍板:“成,就按你说的思路走。你先弄个详细的收购方案出来,预算做细点,需要多少钱,怎么改造,都写清楚。弄好了给我看。”   龚伟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我尽快。”   正事说完,他却没起身,脸上露出点犹豫。   “还有事?”郝运看他。   龚伟搓了搓手,语气有点不好意思:“郝总,还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郝运:“……说呗,扭捏啥。”   “是这样,”龚伟组织着语言,“我只是个动漫导演,做动漫内容我在行,可这玩具生产、工厂管理、还有IP运营……我真是门外汉。这次去调研,跟那些厂子老板聊设备、聊原材料、聊渠道,我听着都头大。”   他看向郝运,鼓起勇气:   “我觉得,公司是不是该成立个专门的IP运营部?”   “把咱煤运娱乐旗下所有IP的衍生开发、授权合作、还有像玩具生产这种实体业务,都归到一块儿,让专业的人来管。”   “不然这次是我,下次可能又是别的部门同事临时顶上去,效率低,也容易出岔子。”   郝运听着,心思一动。   新部门?招人?统一管理所有IP衍生业务?   龚伟这主意可以啊!   IP运营能不能赚钱?短期内肯定难。   但招人要开工资,开展业务要投入,收购工厂要砸钱——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账上的流水不得哗哗往外淌?   他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露出深思的表情,还点了点头:“嗯……你这个建议,有道理。”   龚伟一看有戏,赶紧加码:   “是吧郝总?而且咱们现在IP也不少。”   “秦时明月、男人装、各种影视作品,还有一堆音乐版权,未来可能还有别的。”   “统一运营,才能把价值最大化。”   “行,我认真考虑。”郝运一锤定音,“这样,秦时明月玩具生产这事,你先放放……等IP运营部成立起来,工厂收购落定了,再重新启动。”   龚伟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太好了!   终于不用管这一摊子事儿了!   本来就是一个秦时明月玩具授权的小插曲,结果郝总一关注,愣是兜了这么大一圈子……   自己调研了好几天,导致天行九歌进度都放慢了不少!   他强压着上扬的嘴角,重重点头:“明白,郝总!那……我先去整理收购方案?”   “去吧。”郝运挥挥手。   龚伟拎起包,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往后一靠,双脚往办公桌上一搭,望着天花板,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   收购工厂,成立新部门……   不错!   ……   六月二十五号,傍晚六点半。   天还没黑透,西边还剩着一抹橘红色的残霞,但暑气已经散了不少,风吹过来带着点难得的凉意。   今天,是“校园音乐分享会”的第一站。   师大附中。   郝运让高鹏把车停在了师大附中隔着一条街的路边。   下了车后,他慢悠悠往学校门口晃。   离着校门口还有百十米,就听见那边闹哄哄的。   走近了一看,好家伙,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学生。   他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说着话,脸上都带着考完试那种如释重负的兴奋劲儿。   如果没记错,今天应该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   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里,还有一些穿着便服的学生,估计是刚高考完回学校“怀旧”的高三党。   学校门口拉了条隔离带。   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守着,正挨个检查学生证或者工作证。   郝运没往前挤,往旁边树荫底下站了站,摸出手机。   找到了黄淑洁的手机号,发消息:“我到校门口了,低调点,给我弄个工作人员证出来。”   发完,他抬起头,打量眼前这所学校。   这学校也算和他颇有缘分,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那会儿,因为他们钢琴老师低血糖晕倒,自己临时上台救了个场……   后来,他们校长还在市团委感谢过自己,说让自己“指导”他们艺术生来着。   没想到兜兜转转,第一场校园音乐分享会又放这儿了。   缘分呐。   他正走神,手机震了一下。   黄淑洁回复:“郝总稍等,我马上出来!”   郝运回了个“OK”,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观察。   学生们叽叽喳喳讨论着,男生们笑着追逐打闹、女生们互相挽着胳膊聊天,但脸上都抑制不住兴奋和期待……有些学生甚至在往怀里藏零食和饮料,趁乱通过保安检查后,脚步都透着雀跃。   郝运看着那些年轻面孔,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太青春了!   难怪说“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自己像这么大的时候,哪儿想过什么音乐、分享会、校园活动。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幕后推动这些事儿的人。   虽然本意是想亏钱……   但看着这场面,莫名又觉得,好像也不赖?   他正胡思乱想,黄淑洁匆匆从校门里头跑了出来,她手里攥着个挂绳证件,眼睛四下张望。   郝运朝她招了招手。   黄淑洁看见,赶紧小跑过来,把证件递上:“郝总……今天晚上的活动在学校操场举办,您跟着学生的人流走就行,那边儿有椅子,可以随便坐。”   黄淑洁虽然很疑惑郝总怎么来了,但看郝运一幅“低调办事”的做派,也就没问出口。   “行,你去忙吧。”郝运接过牌子,随手挂脖子上。   牌子挺简单,白底蓝字:“工作证·煤运娱乐”。   底下还印了个小小的公司logo。   他整理了下衣领,把证件塞进T恤里,只露出挂绳。   然后朝着保安把守的侧边小门走了过去。   一个保安抬眼看他。   郝运指了指脖子上的挂绳,又朝里头扬了扬下巴。   保安点点头,侧身让开。   郝运迈步,走进了傍晚时分的师大附中校园。   身后,学生们的喧哗声渐渐被抛远……   身前,操场方向传来的音乐试音声越来越清晰。 ────────────────────────────────────────────────── 第130章 师大附中的音乐分享会 天色擦黑,郝运跟着学生人流,晃进了师大附中操场。   嚯,阵仗不小。   操场中间搭了个挺像样的台子,背景板是“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喷绘,煤运娱乐和企鹅音乐的logo一左一右。   几台专业音响堆在台侧,线缆乱七八糟铺了一地……   穿着黑T恤的工作人员正猫着腰调试。   台前乌泱泱摆满了蓝色塑料小板凳,差不多坐满了。   靠跑道边上还立着几块易拉宝,上头印着徐梁、许崧、汪苏珑和黄铃的半身海报——照片修得挺青春洋溢,就是徐梁那张……郝运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子笑得有点傻。   他没往正中间凑。   而是贴着操场最外圈那排樟树的阴影,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找了个空凳子坐下。   这地儿偏,灯光扫不到,黑乎乎的,正合他意。   郝运摸出手机看了眼——六点五十。   活动应该是七点半开始,徐梁他们这会儿估计正在哪个教室里,涂脂抹粉、开嗓顺词儿呢。   刚把手机揣回去,旁边几个学生的聊天声就飘过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   “等会儿必须让徐梁唱坏女孩!”   “就是可惜赵一欢没有来,不然那将是‘绝杀’!”   他同学揶揄:“得了吧你!看NBA看魔怔了吧,啥都是赵一欢……”   眼镜男生梗着脖子:“那咋了!我篮球女神!”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眼睛发亮:   “听什么徐梁呀!”   “我想听许崧唱断桥残雪!”   “歌词太美了,语文老师都说写得好!”   她旁边的短发女生碰碰她:“汪苏珑的有点甜不甜吗?”   两人笑作一团。   周围嗡嗡的,全是类似的聊天。   期待谁谁谁唱哪首歌,争论哪个人的歌更有味道,夹杂着少年人没心没肺的笑声。   夏夜的暖风拂过操场,吹得树叶沙沙响。   也送来了青春独有的气息……   一张张脸都年轻得发亮,眼睛里有光,嘴角挂着笑,浑身上下都冒着那种“明天值得期待”的冲劲儿。   这就是九零后啊……   郝运看着,忽然有点恍惚。   自己年轻时候啥样都有点儿忘了。   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小板凳都快不够用了。   郝运正走神,余光瞥见侧边入口又进来几个人,肩上扛着、手里提着些家伙事儿——相机、摄像机、三脚架。   是媒体。   大概来了有七八个,之前应该是给他们安排了休息室。   现在还有半个小时开始,他们也陆续入场了。   几家媒体倒是没往学生堆里硬挤,而是在靠前几排侧边的空位扎下来,利索地架机器、调参数。   倒是有两个记者模样的,在学生堆里找了空板凳坐下。   她们笔记本摊在膝盖上,低头写着什么。   郝运看见那镜头偶尔扫过观众席,心里一紧……下意识把脸往阴影里埋了埋。   特么的!   可别拍到老子!   他今天就想当个透明人,安静看完拉倒。   时间嘀嗒走。   七点二十,七点二十五……操场上的喧闹声渐渐低下去,变成一种嗡嗡的、充满期待的窃窃私语。   所有眼睛都盯着漆黑一片的舞台。   七点半整。   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唰”一下,全灭了。   整个操场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教学楼的几点零星灯火。   学生们静了一秒。   紧接着——砰!砰!砰!   几道炫目的镭射光柱从舞台两侧炸开,红蓝绿白,交叉扫过夜空,划过攒动的人头,最终聚焦舞台中央!   学生们哪经得起这种挑逗!   “哇——!”   几乎在同一瞬间,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操场各个角落爆发。   那声音纯粹、热烈、毫无保留,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穿透力,直冲云霄!   郝运坐在角落,被这声浪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   卧槽!?   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来的是欧冠决赛现场……   他揉了揉耳朵,看着眼前在灯光下疯狂挥舞手臂的年轻身影,有点想笑,又有点感慨。   一束光而已。   成年人无动于衷。   可这些学生,却能爆发出最原始、最炽热的快乐。   他摇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跟着扬了起来。   炫目的镭射光还在扫射,舞台中央亮起一束柔和的追光。   光里走出来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头发松松挽着,手里拿着无线麦。   她走到台前,朝下面挥了挥手,笑容温婉。   郝运眯眼瞅了瞅。   咦?!   这是位熟人啊!   今儿这主持人,正是上次五四音乐会那会儿,低血糖晕在后台的钢琴老师。   李老师啊!   他差点乐出声。   嘿!当初这李老师为了穿漂亮礼服,愣是喝了一个多星期的苹果水,结果在临上台的时候没撑住,直接晕了……   李老师啊李老师,今晚可千万撑住,别再躺了。   这要再来一回,以后师大附中你就成名了!   台上,李老师已经笑着开口了:“同学们,晚上好!考完试了,轻松了吧?”   “轻松——啦!”底下拖长了声音回应,夹杂着笑声。   “那今晚,就让音乐陪着大家,好好放松一下!”李老师侧身,手势引向后台方向,“首先,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晚的四位音乐人!”   她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出一阵欢呼。   “徐梁!”   “许崧!”   “汪苏珑!”   “还有,黄铃!”   随着她话音落下,四个人从台侧鱼贯而出。   徐梁打头,穿了件有点oversize的印花T恤,努力想显得潮一点。   许崧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白衬衫黑裤子。   汪苏珑笑得最甜,朝台下用力挥手。   黄铃则是穿了一身校服,扎了俩马尾辫儿……   四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底下快门声咔嚓响成一片。   媒体们开始干活儿了。   简单的问候和自我介绍后,李老师笑着说:“我知道大家都等急了,那咱们废话不多说,直接进入——音乐时间!”   “喔——!”   欢呼声几乎要把操场掀翻。   音乐响起。   第一首歌,徐梁和黄铃对唱坏女孩。   坏女孩的前奏一出来,底下好多学生就开始嗷嗷叫。   学生们不是那么挑剔的群体,即便徐梁现场不如修音版本,但气氛给得很足。   唱到副歌,已经不少人跟着哼,手臂乱晃了。   接着是七秒钟的记忆。   这歌更慢,更缠绵,灯光也调成了暧昧的蓝色。   黄铃唱到那句“时光不停的在转动,现在你是谁的英雄”时,前排好几个女生捂嘴,眼睛亮闪闪的。   这首歌的原唱女声是景湉……   但黄铃的嗓子多娇媚啊,她的声音一出来,直接甩爆了修过音的原声几条街!   一首旋律简单的歌,硬生生被她唱出了转音!   卧槽?!   郝运人都傻了!   虽然录歌时就知道了黄铃唱歌厉害,但没想到她现场更牛逼啊!   这特么就是郑林说的小众风格歌手?!   郑林误我!   徐梁唱完,脑门上已经是一层汗,他拉着黄铃弯腰朝台下鞠了个躬,在一片掌声、呼喊声中退下了台。   接着上台的是许崧。   他抱着把木吉他,在舞台中央的高脚凳上坐下。   追光打在他身上,白衬衫显得格外干净。   前奏几个简单的和弦后,他开口唱了首清明雨上。   他的嗓音清淡,像在讲故事,底下也安静了不少,很多人静静听着。   一首唱完,许崧又接了首断桥残雪。 这首歌前奏刚响,操场就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几乎是全场大合唱!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   “永远也看不见凋谢~”   “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   “读不懂塞北的荒野~”   声音起初还有些参差,但很快汇成一片,年轻的声音在校园的夜空中回荡,居然有点震撼。   媒体们显然也惊了。   照相机“咔嚓咔嚓”响的更频繁了。   “企鹅音乐三巨头”一直以来,都是网络上的一个热梗,和“天涯四美”之类的称呼类似,都是网友自发评出来的,不是官方颁布的头衔。   但今天,煤运娱乐和企鹅音乐联合站台了。   那岂不是意味着,企鹅音乐认可了网友们关于“三巨头”的推选!   天呐!   这是一个大新闻呐!   网友们有的议论了!   郝运坐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成百上千人齐声唱同一首歌的场景,心里非常震惊!   他原本对什么“企鹅音乐三巨头”是嗤之以鼻的。   他们再厉害,也牛不过周杰仑、林骏杰吧?   但在学生这个特定的受众群体里……貌似,真不好说。   火,不是没道理的。   许崧唱完,淡淡地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台下掌声雷动。   汪苏珑接棒,唱了小星星和不分手的恋爱。   他的歌更活泼,节奏轻快,台下的气氛又被带得热络起来,好多学生跟着节奏晃脑袋、拍手。   几个人的代表作轮番唱过一轮,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李老师重新走回舞台中央,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同学们,听过瘾了吗?”   “没有——!”底下起哄。   “那……接下来,是一首特别的歌。”李老师故意顿了顿,吊足胃口,“这首歌,还没有在任何音乐平台上线,今晚,是它的首次公开演唱——”   台下响起一片好奇的嗡嗡声。   “让我们欢迎,徐梁和黄铃!”李老师侧身,手势隆重,“带来他们的最新合作单曲——飞机场!”   郝运:……   这李老师,怎么介绍个歌起这么大范儿。   她应该……不知道歌词吧?   徐梁和黄铃重新走到台前,对视一眼。   前奏响起。   黄铃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慵懒的感觉:   “鬼才趴着睡,那不是后背~”   “小姐我这种傲人身材,叫作自然美!”   徐梁接上:   “哨塔请指挥,航班已就位~”   “请允许我降落在机场上边休息一会~”   郝运下意识看周围学生的反应——短暂愣神后,不少男生露出心照不宣的坏笑,女生们有的脸红,有的捂嘴偷笑。   显然,都听懂了!   歌声飘荡在夏夜操场上,混着窃窃私语和压抑的笑声。   望着台上卖力演唱的两人,郝运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这歌特么的不能火了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台下响起一片混杂着会心笑声和掌声的躁动。   徐梁和黄铃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点如释重负。   这歌现场反响,好像……还行?   李老师适时上台,轻咳两声,赶紧控场:“看来这首特别的新歌,大家都很喜欢,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个环节——创作分享。”   她现在腿肚子也打颤。   虽然学生们很捧场,但台下还有校领导坐着呢,这歌儿不那么适合这个场合吧!   早知道我先看一遍歌词了!   赶紧跳环节!   她转向徐梁,主动询问:“今晚,我们请徐梁和大家聊聊,一首歌是怎么从无到有,慢慢成型的。同学们想听他拆解哪首歌?”   底下立刻炸开锅:   “坏女孩!”   “七秒钟的记忆!”   徐梁举起麦克风,等声音稍微平息,才挠了挠头,露出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其实……我想聊聊月光。”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好奇的议论声。   月光?   大家当然知道了!那不是秦时明月的主题曲吗!   但那是胡延斌演唱的,和徐梁有什么关系?   徐梁笑了笑:“大家可能还不知道,这首歌其实是我们煤运娱乐创作的……我也参与了部分歌词工作。”   徐梁发言的时候,台下的郝运瞪大眼睛。   听到徐梁没提自己名字,他才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这次没被背刺。   乃求嘞!   好好的,你提这首歌干嘛!   接下来,徐梁结合秦时明月的故事背景,详细介绍了一些编曲的细节和歌词创作背景……   台下鸦雀无声,学生们都支棱着耳朵。   很多人对编曲不感兴趣,但对秦时明月感兴趣。   听着听着,也都入迷了。   徐梁讲得细:哪里是呼吸留白,哪个音故意拖长制造凝滞感,为什么不用大三和弦而用小七和弦……   郝运在底下听着,表情越来越古怪。   这特么的……当时只是自己获得“徽章”后的一个随笔啊!   徐梁这小子竟然当成了阅读理解来做!是不是有些过度解读了!?   什么“克制的情感”、“悬停的张力”?   我写得时候压根儿没想这么多啊!   郝运摸了摸鼻子,心里吐槽:这小子,真特么能编!还编的挺唬人!   分享进行了十分钟。   结束时,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李老师重新上台,笑容满面:“感谢徐梁这么走心的分享!接下来,是今晚最后一个环节,也是意义非常特殊的一个环节——”   媒体们的镜头齐刷刷抬起,对准了舞台。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师大附中王校长上台。”   和郝运在团委有过一面之缘的王校长稳步上台,先和徐梁握手,又朝台下学生温和点头。   她和徐梁也早就认识了。   这次郝运“不在现场”,代表公司和学校签署捐赠协议的活儿,也就落在了徐梁身上。   工作人员迅速搬上来一张铺着深红色绒布的长桌。   桌子上面整齐摆放着两份文件夹、两支签字笔,还有一个系着大红绸结的透明捐赠展示牌。   王校长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首先,我代表师大附中全体师生,向煤运娱乐的慷慨捐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经由煤运娱乐决定,将向我校捐赠一间高标准、专业化的音乐教室,包括所有乐器、音响设备及内部装修。   “这份礼物,对我校艺术教育,尤其是热爱音乐的孩子们来说,无比珍贵。”   台下掌声雷动。   徐梁明显有点紧张,喉结动了动,但还是稳住了,拿起笔,在捐赠协议上郑重签下自己的名字。   王校长也俯身签字,两人交换文件,握手。   咔嚓咔嚓咔嚓——台下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密集如雨。   随后,两人一同举起那个写着“捐赠价值: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的展示牌,面向镜头,笑容定格。   当然,这个“金额”只是个形式,拍照用的。   后续的捐赠,还是以实物为准。   形式走完,王校长继续致辞。   但内容无非是“推动青少年美育”、“播种音乐梦想”、“企业社会责任”之类的场面话。   郝运在最后排的阴影里,听着校长一句句感谢煤运娱乐和自己,后脖颈有点发烫。   他身子忍不住又往下出溜了一点。   他盯着台上那片晃得人眼晕的闪光灯,心里默念:拍他拍他,别扫这边……我就一路人。   仪式不长。   十分钟后,王校长和徐梁再次握手,合影结束。   李老师最后上台,宣布今晚的校园音乐分享会圆满落幕,感谢同学们的热情,也感谢媒体的记录。   学生们开始嘻嘻哈哈地退场,讨论着刚才的歌和分享。   媒体们则收拾家伙,有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估计在商量通稿角度。   郝运趁着人群还没散尽,猫着腰站起身,贴着操场边最暗的那排樟树影子,赶紧溜向了出口。   晚风拂过,远处飘来学生们意犹未尽的谈笑。   他回头,最后瞥了一眼。   舞台灯光还未熄灭,明亮地照着那条“音乐教室捐赠仪式”的横幅。   红底白字,挺醒目。   郝运转过头,快步走进夜色。   妈的,活动挺有意义。   但……怎么总有股不妙的感觉呢?! ────────────────────────────────────────────────── 第131章 汪哲竟然被人打了?! 六月二十七号,周六下午。   入暑了,天热得邪乎。   亮马河这一片儿,因为没有什么大树遮蔽,阳光毒辣辣洒下来,晒得柏油路面都在晃眼。   女白领吴婉宁举着把遮阳伞,踩着高跟鞋在路边走了不到十分钟,就觉得整个人快被蒸干了。   脸是红的,脖子是黏的,嘴里干得发苦。   她心里骂了句鬼天气,眼睛四下乱瞄,就想找个有冷气的地儿缓缓。   正烦着呢,眼角瞥见一家店。   落地玻璃窗,水泥灰的墙面,黑色金属门框。   门头四个字——“混凝土唱片”。   店门口立着个手绘风格的小展牌,上头用彩色粉笔写着:   夏日特供!   冰荔枝气泡水/薄荷青提冰沙/柠檬苏打水/莫吉托/荔枝马天尼……手冲咖啡&冰美式全天在线!   全场冰饮第二杯半价!精酿啤酒/果味汽水同步上架!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冰爽解暑,进店即可享免费冰水续杯~   吴婉宁眼睛一亮,像看见救命稻草,伞也顾不上打了,三步并两步就朝那扇玻璃门冲了过去。   叮铃一声推开门,冷气混着淡淡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她站在门口,先狠狠吸了口凉气,这才缓过神来。   她看了看店里。   店铺中央正对大门的位置,摆放着一辆红色的杜卡迪摩托,摩托背后是成排的黑铁货架,摆满了CD和黑胶。   她左手边的位置是收银台。   右手边的位置靠窗,居然真有个不大的水吧台,扇形设计,后面整面墙都是酒水和咖啡豆。   吧台前已经坐了两个人,还有个穿黑围裙的店员在里头忙活。   再往里看,角落的几张休闲桌旁也零星坐着几个人,有的低头看手机,有的面前摊着本书,手边都放着饮料。   店里人不多,八九个的样子。   但居然挺热闹,低低的谈话声、翻书声、冰块碰杯壁的轻响,混在一起,居然不吵,反而有种……松弛感。   吴婉宁眨了眨眼。   这店,装修的挺奇葩呀?!   她口渴难耐,先走到了吧台的位置坐下。   “您好,想喝点什么?”   一个年轻店员走了过来,笑容灿烂,递过来一张单子。   吴婉宁接过,目光扫过价格。   手冲咖啡38,冰美式28。   荔枝气泡水22,薄荷青提冰沙25。   鸡尾酒贵点。   莫吉托68,荔枝马天尼78……   她心里快速做了下判断:这价格,放在三里屯那些酒吧,估计连杯像样的软饮都买不到。而且看吧台后面那些酒瓶、咖啡豆的牌子,都是正经货,没拿次品糊弄。   “一杯冰荔枝气泡水,谢谢。”她指了指单子。   “好的,您稍坐,马上好。”   店员转身去吧台后忙活。   吴婉宁趁机仔细打量这个水吧台。   台面是实木的,擦得锃亮。   后面那面酒墙摆得满满当当,但却井然有序,金酒、威士忌、利口酒……她甚至认出了几款不便宜的精酿瓶子。   咖啡豆都用密封罐装着,标签手写,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不是。   一家唱片店,弄这么专业的水吧台?   有一说一,这比很多中小型酒吧都只强不差了!   她正纳闷,气泡水送来了。   透明的玻璃杯,底下沉着几颗去核的鲜荔枝肉,冰块堆得冒尖,气泡细密地往上窜,杯沿还插了片青柠。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冰!爽!   荔枝的清香混着气泡在舌尖炸开,那股子燥热黏腻的感觉,瞬间被冲下去大半。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暑气消散,这才有心思好好看这家店。   吸睛元素太多了!   工业风装修、摩托车、水吧台……这任何一个元素,放在其他店铺都是不可能见到的,但这家唱片店不仅都占了,而且凑在一起居然不违和,反而有种粗粝又精致的矛盾美感!   就连店名——混凝土唱片,都透着一股子酷劲儿!   吴婉宁忍不住感慨:设计师鬼才啊!   突然,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在她的视线里一闪而过。   吴婉宁晃了晃神。   她本来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但下一秒,她的脚脖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热热的鼻息……   我去!   她差点吓得跳起来!   等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是一条边牧,正仰着头看她。   然后还绕着她转了两圈儿。   边牧?!   吴婉宁这下是真懵了。   这是顾客带的狗,还是唱片店自己养的狗啊!   这时,一个店员赶紧跑了过来,揪住了边牧的项圈往回拽,还一边道歉:“不好意思啊女士,没吓着您吧?我们Rock太聪明了……都学会开栅栏的门了,没关住它”   吴婉宁:“……没关系。”   但她心里却在吐槽:还真是唱片店自己养的狗啊!   好吧!   奇怪的元素又加了一条!   经历了这么个小插曲,吴婉宁对这家唱片店更好奇了,她一边小口喝着气泡水,一边溜达到唱片货架前。   随手拿起一张周杰仑的范特西CD,翻到背面看价签——199。   她手一抖,赶紧放下。   这是啥CD啊!   怎么比市面上贵了两三倍不止?!   就因为CD上印了“台版精装”四个字???   太贵了吧!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黑胶区,标价更是直奔着四位数。   得,这唱片不是给普通工薪族准备的……她心里那点“买张CD支持一下”的念头,立刻熄火了。   不过……来都来了。   她掏出手机,对着那辆杜卡迪摩托拍了张照,拿起了周杰仑的CD拍了张氛围感不错的自拍,又抓拍了两张水吧台的角度,顺手发了WB:   “发现一家神仙店铺,热死人的下午救了我一命。”   “永远支持JAY周!爱你!”   喝完最后一口气泡水,她把空杯子放回了吧台,然后去收银台结账。   负责结账的正是小欢:   “您好,一杯冰荔枝气泡水,22元。”   吴婉宁从钱包里掏钱。   小欢却没立刻接,接着说:“女士,我们现在有活动,只要加一下店铺的企鹅群,这次消费可以打九折,以后酒水也都有会员价。”   “企鹅群?”吴婉宁愣了一下,“做什么的?”   “平时会在群里分享些音乐资讯、唱片推荐,店里酒水上新或者有促销活动,也会第一时间通知。”小欢解释得很熟练,“就是给喜欢音乐、常来坐坐的朋友们一个小圈子。”   吴婉宁想了想。   这家店离自己住的地方不远,环境舒服,饮品良心价,以后周末想来泡会儿或者约朋友喝一杯,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加个群,还能打折。   “行啊,怎么加?”   “我邀请您。”   小欢麻利地掏出了手机,引导吴婉宁、进群,一气呵成。   结账后,吴婉宁拎起伞,推门重新扎进午后滚烫的阳光里。   门内,小欢看着手机上又新增的群成员,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她低头盘算:   今天是水吧台开张的第一天,引流效果简直显著!   一天下来已经进群了四十多人,这个进店转化率和社群沉淀速度远超国贸店!   更何况饮品还能带来额外的收入!   打造水吧台这个决定,简直太正确了!   谁能想到呢?   一家卖昂贵唱片的店,最后是靠二十来块钱一杯的冰饮,把人留住的!   ……   七月一日,上午十点不到。   郝运正瘫在椅子里,正琢磨着午饭去“食媒”吃点儿啥呢,办公室门就被“砰砰砰”敲响了。   郝运一愣。   谁啊?跟催命似的!   “进。”   门被用力推开了。   赵秘书一步跨进来,反手带上门,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总是平静稳重的眼睛里,明显压着点罕见的焦躁。 郝运心里一紧。   这是咋啦?   什么事能让赵秘书这么紧张?!   郝运坐直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郝总,”赵秘书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汪哲在同城出事儿了!”   郝运:???   出事?拍个戏能出啥事儿?   他又不上场演戏!   郝运很疑惑:“什么情况?受伤了?”   赵秘书点了点头:“对!被人打了,不仅如此,雪豹剧组好几辆车和设备,也被扣了。”   郝运脑子空了一秒。   哈?   汪哲被人打了?剧组的车和设备也被扣了?   在晋省同城?   在他的地盘儿上!   他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变冷:“具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赵秘书皱着眉说:“是下乡拍村里情节的戏,有场爆炸戏,为了做出效果,就跟村里提前沟通好了,要炸一条土路,村里也答应了,也谈妥了补偿,钱都预付了一部分。”   她顿了顿:   “但拍完第二天,村里冒出来几个人,领头的说是村支书的侄子。”   “说那条路是他们集资修的……”   “原先谈的补偿不作数,要五十万。”   “汪哲跟他们理论,说白纸黑字有协议,那伙人就开始推搡,后来动了手。”   “汪哲挨了两下,剧组的人护着,没出大事。”   “但对方把剧组停在村里的三辆车和两箱贵重设备给扣下了,说不给钱别想走。”   郝运:……   这特么的,是遇到村霸了啊!   要是这五十万被对方讹了下来,大头村霸拿,然后挨家挨户再送个三五百的,整个村子的村民还是愿意配合的。   他往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赵秘书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过了大概半分钟,郝运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怒气,甚至有点过于平静:“行,我知道了。”   赵秘书问:“需要我立刻联系同城那边的关系,还是……”   “不用。”郝运打断她,站起身,“这事我来处理,梁锋在公司吧?”   赵秘书点头:“在。”   “成。”郝运拉开门,“让梁锋订机票,跟我去趟同城。公司这边,你盯着。”   赵秘书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应了一个字:“好。”   郝运已经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特么的。   之前还跟汪哲吹牛逼来着。   说在晋省拍戏能罩着他。   没想到汪哲这倒霉蛋,还真是投啥啥出意外啊!   ……   飞机在同城机场落地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天阴着,闷热。   郝运和梁锋跟着人流往外走,没去普通接机口,直接拐向了停机坪那边的内部通道。   刚出通道口,就看见个穿黑T恤、牛仔裤的中年男人。   他正靠在辆黑色普拉多边上抽烟。   这男人寸头,皮肤黝黑,眼角有深刻的纹路,是那种常年在户外熬出来的粗糙。   看见郝运,男人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快步迎上来:   “小郝总。”   “辉哥,辛苦。”   郝运跟他握了下手,没多寒暄:“人手怎么样了?”   朱辉,郝氏煤业在晋中一个矿区的负责人,跟了老郝二十多年了,不是熊超那种青壮派,是老郝的铁班底。   也是能把矿上上千号青壮安排得明明白白的硬茬子。   朱辉说话带着本地口音,干脆利落:   “最近矿上活儿不多,人好凑。”   “按您电话里说的,先拢了一百来个人,已经分几批往那个村子方向去了。   “都是知根知底的矿上兄弟,没有同城本地人,稳当。”   郝运点点头:“车呢?”   “调了十几辆皮卡和中巴,还有一辆货车、一辆压路机,够用。”朱辉拉开车门,“咱们现在过去?”   郝运上了车,梁锋坐副驾。   朱辉发动车子,普拉多低吼着驶出机场内部道路。   车里空调开得足,郝运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同城街景。   这里他太熟了,闭着眼都能摸清几条主干道。   “辉哥,”他忽然开口,“人到了先别进村,把进村那几条路,全给我卡住。他们扣咱们的车和设备,咱们就堵他们的路。整个村子许进不许出,我看看谁先着急。”   朱辉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点头:“明白。卡死。”   “还有,”郝运补充,语气平淡,“安排两个机灵点的撬杆儿,等咱们的人到位了,路卡好了,提前打两个电话。”   朱辉:“嗯?”   “一个打110,就说有帝都来到剧组在村里拍戏,产生了纠纷,请他们关注一下,防止事态升级。”郝运顿了顿,“另一个打120,让派辆救护车在村外待命,以防万一。”   朱辉愣了一瞬,然后露出笑容:“懂了。”   小郝总还是挺克制的嘛!   斗狠是要斗的,但是得把握好那条界限,不能升级成群体性冲突,更不能被定性为黑恶势力。   现在时代不同了,万一真出一两条人命,都得接受法律制裁。   郝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子驶离市区,道路渐渐变得空旷,远处是晋中地区特有的、起伏的黄土丘陵。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在自己的地界上,他的人被打了,设备被扣了。   这事,不能这么算了。   但怎么个算法,得有章法。   ……   普拉多拐上通往村子的最后一段水泥路时,远远就看见前头不对劲。   路被堵死了。   不是事故,是人为。   几辆沾满煤灰的中巴车和旧皮卡,直接横在并不宽敞的路面上,把进村的主干道口子堵得严严实实。   车旁边或站或蹲着些男人,清一色深色工装裤、短袖T恤,皮肤黝黑,体格结实,正三五成群地抽烟聊天。   都是矿上的人。   路障前头,聚着十来个村民,有男有女,还有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脸红脖子粗地跟堵路的矿工理论。   声音远远飘过来,听不清具体吵什么。   但那股子焦躁和火气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矿工们倒不怎么还嘴,大多抱着胳膊站着,偶尔回一两句,但人墙一样挡在那儿,纹丝不动。   “小郝总,到了。”朱辉把车停在不远处的土坡边上。   郝运推门下车,热浪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眯眼看了看那头越吵越激动的村民,又看了看堵路的矿工——那些年轻矿工脸上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因为村民嘴巴里已经开始不干不净,有个小伙甚至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摔在地上,得亏旁边同伴把他拉住。   看着架势……   再吵下去,怕要动手。   “辉哥,”郝运没回头,朝后摆了摆手,“你去稳一下。就一条,路堵死,人不许出去,但也尽量别跟村民动手,尤其是老的和小的。”   “明白。”   朱辉应了一声,大步朝路障走去。   他个头不高,但走路的架势虎虎生威,原本有些躁动的矿工们看到他后,立刻收了声。   郝运没跟过去,目光转向路边一棵粗壮的老榆树底下。   树荫里或坐或站聚着七八个人,都穿着剧组那种带logo的T恤或马甲,脸色疲惫。   看见郝运下车,有人立刻站了起来。   郝运带着梁峰走过去。   “郝总!”人群里,头上缠着白色纱布和固定网的汪哲被人扶着站起来,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尴尬,“您怎么亲自……我跟您打电话了,但是没打通。”   郝运抬手往下压了压,没让他动:   “坐着吧。”   “那会儿我应该在飞机上。”   郝运走近了仔细看他头上的伤。   纱布缠得有点潦草,边缘还能看见点渗出的暗红,网兜罩着,在汪哲那张平时挺斯文的脸上显得格外扎眼。   郝运问:“医院咋说?”   汪哲说:“拍了CT,轻微脑震荡,没大事。就是……剧组的三辆车,还有两箱贵重设备,摄影机、镜头什么的,都被他们扣在村里了。我放心不下,包扎完就赶紧回来了。”   郝运看着他脑袋上那圈白,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这特么也太敬业了吧!   都开瓢了还惦记设备? ────────────────────────────────────────────────── 第132章 我们矿工兄弟不太会修路 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汪哲的时候,汪哲说他的那些神奇投资经历。   投电池,实验室炸了……   投中草药,种植园被羊啃了……   虽然本来就是冲着这份“玄学”招的汪哲,但拍个电视剧还能让恶霸讹上并开了瓢……郝运仍然觉得很震惊!   他有点无语,摆摆手:   “行了,这事你别管了,先回同城市里酒店歇着。”   “梁锋!找辆车,送汪制片回去。”   “郝总,我真没事……”汪哲还想坚持。   “让你回就回。”郝运语气没得商量,又看向旁边懵懵的陈默,“陈导,你们剧组所有人,现在都撤,回酒店。这两天停工,吃好喝好,所有开销公司报销。”   陈默张了张嘴,但看着郝运身后那群黑压压的矿工和路障……   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我这就安排大家回去,那……设备和车?”   “设备和车,我给你们要回来。”郝运说得平淡,像在说“我去买包烟”。   他转身,朝朱辉那边走去。   榆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树下,汪哲被梁锋扶着往一辆矿上的皮卡走,一步三回头。   真没问题吧?   ……   送走了汪哲,朱辉那边也安抚住了矿工。   他慢慢走回来,凑到郝运面前说:“小郝总,里头递话了,说想跟‘负责人’谈谈。”   郝运正眯眼打量村口这棵老榆树。   闻言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要谈了?我要不堵他的路,他就不着急是吧?”   他掏出烟盒,弹出一根叼上,然后递给了朱辉一根。   “谈呗!”郝运抽了口烟,“总这么围着也不是事儿。不过辉哥,电话打了吗?”   “刚打了,”朱辉点头,“按您说的,110和120都报了,提的是郝氏煤业,说有支帝都来的影视制作团队被当地恶霸打伤了,他们要是不来解决,人家要请帝都的媒体报道……”   郝运乐了。   嘿,朱辉这才是老撬杆儿啊!   以郝氏煤业的名义报警,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显得特别有社会责任感。   再用“帝都来的”名头一压,也能让上面意识到这件事的性质!   郝运吐了个烟圈,然后把烟扔到地上踩了踩:   “成!那就进去聊聊。”   “你,再带三五个靠得住的兄弟,跟我走。”   “其他人继续守着路……嗯,顺便把剧组炸了的那条路修了。”   “警察要是来了,就是我们是来修路的。”   朱辉:“明白!”   他转身去点人。   很快,五个矿工出列,都是三十来岁正当年的汉子,长得膘肥体壮,也不多话,就沉默地站到郝运身后。   郝运扫了一眼,没多说,抬脚就往村里走。   朱辉站在郝运身后跟着,五个矿工呈个松散的半圆护在后头。   水泥路走到头,就是土路了。   两旁是典型的晋中农家院,灰砖墙,有些墙头还蹲着看家的土狗。   别说,这地儿拍民国戏还挺合适……   几个村民站在自家门口或院墙边,手里拿着农具或干脆空着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这一行人。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敌意,还有点心虚。   在晋省,谁都知道煤老板洗白前,都是些什么货色。   没人说话,也没人上前拦,只有狗在远处不明所以地吠了几声。   一路无声。   空气闷得发黏,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领路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村民,穿着变形的旧汗衫,一直缩着脖子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偷瞄一眼,额头上全是汗。   拐了两个弯,停在村里一处相对宽敞的场院前。   面前是栋三层的小平房,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建筑里显得挺扎眼。   院门敞着,能看见里面停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   “就、就这儿。”   带路的村民说完,脚底抹油似的溜到一边,蹲墙角去了。   郝运抬腿迈进院子。   堂屋门开着,里面光线有点暗。   他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头坐着两个人。   正对门的板凳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半截袖衬衫,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不停仰头喝水。   旁边台阶上,坐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这人寸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角向下撇着,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T恤,勒出鼓胀的胸肌和结实的胳膊。   他坐得不怎么老实,一条腿支棱着,晃荡着脚上的拖鞋,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郝运,尤其在后面那几个矿工身上多停了几秒。   屋里没别人,就这一老一少。   郝运在门口站定,没往里再走,目光在那年轻人脸上停了停,然后转向老头。   “老头,是你要找我谈?”   老头还没说什么,拿年轻人“蹭”地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你特么怎么跟我叔说话呢?!”   他嗓门粗,带着股本地恶霸特有的蛮横。   身后几个矿工兄弟本来就像绷紧的弦,一听这话,有两个立刻往前踏了半步,拳头都攥起来了,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眼瞅着就要顶上去。   就等郝运一声令下开干了!   “柱儿,坐下!”   老头沉声开口,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撴。   声音不高,但语气不容置疑。   年轻人梗着脖子,狠狠瞪了郝运一眼,到底还是悻悻坐了回去,只是那双眼睛还像刀子似的剜着。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郝运脸上仔细扫了两圈,又越过他,看了看朱辉和几个矿工,眉头慢慢皱起来:“后生,你就是外头那些矿工的……头儿?”   “算是。”郝运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是郝氏煤业的老板,外面那些兄弟,是我矿上的职工。”   听到“郝氏煤业”四个字后。   老头端着缸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煤老板?!   可这小子也太年轻了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电风扇在墙角嗡嗡转着,吹起一股带着尘土味的热风。   啧……   难办了。   在晋省这片地上,谁都知道,你可以惹很多人,但不要惹挖煤的。   毕竟人家手里不仅有钱……   还特么有上千号青壮!   尤其是像“郝氏煤业”这种盘子做的很大的公司,那是扎在土里几十年的庞然大物,关系盘根错节,能量深不见底。   老头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他慢慢把缸子放到桌上,手指在桌沿上摩挲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明显软了:“原来……是郝老板。”   郝运冷笑了两声。   还真是突然就客气了呢!   老头顿了顿,这才挤出了个笑说:“这事儿闹的……我也不知道拍剧的那群人是郝老板的人。这样,路我们不要他们赔了。扣下的车和机器,你们现在就可以开走。就当……是个误会。”   他说完,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   那年轻人一脸不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但没敢吱声。   郝运听完,却笑了。   笑容中带了几分讥诮。   你说要赔偿就赔偿,不要赔偿就不赔偿了啊?!   想的还挺美!   “老头。”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堂屋正中央,“我今天可是带着压路机过来的,路是我们炸坏的,得修!放心,一会儿就能把你的路给压好了,保证比之前还平整。”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那年轻人:   “但是……打人就是另一码事了。”   “我的人头上现在还缠着纱布,轻微脑震荡。”   “路我给你修,但谁打了我的人,自己出来认一棍子!”   “认你妈!”那年轻人再也憋不住,猛地站起来,手指点着郝运的鼻子骂,“你特么算老几?在老子的地头上……”   他话没说完。 一个村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喊:“王、王叔!柱子哥!不、不好了!”   老头眉头一皱:“慌什么?说!”   那村民喘着粗气,指着外头,声音都变了调:“外头……外头那些矿工!把、把村口那棵老榆树……给、给挖断了!”   “什么?!”   老头和那叫柱子的年轻人同时脸色大变。   老榆树,就是村口长了百十年的老树,村里老人嘴里“镇着风水”的东西。   堂屋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郝运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早就盯上那棵树了。   “树呢?!”   老头猛地站起身,搪瓷缸子“哐当”滚落在地,水溅了一地。   他脸上的平静彻底碎了,只剩下惊怒。   报信的村民哭丧着脸:“被、被他们扣下了!咱们的人想抢,抢不回来啊!”   柱子也懵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其实就是平时当村霸当惯了,这次想的是扣车扣设备要点钱,哪成想对方直接奔着命根子去了。   那棵老榆树在村里人心里,分量不比祠堂轻。   老头猛地转向郝运,手指都在哆嗦:“郝老板!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啊!那是我们村的风水树!逢年过节都要去拜一拜的!这跟挖我们祖坟有啥区别?!”   他声音又急又颤,是真急了。   郝运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无奈,摊了摊手:“老头,你这话说的。我调这些矿工兄弟过来,是帮忙修路的。他们只抡过铁锹镐头,不会修土路,只会挖土方。不小心挖倒了树……也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挺诚恳:   “树值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让公司财务马上转。”   “五十万够不够?不够再加点。”   “这不是钱的事!”老头几乎是在吼,“那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镇着村子的!”   “哦,不是钱的事。”郝运脸上的那点无奈慢慢收了回去,声音也淡了下来:“那打伤我的人,也不是钱的事。”   他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   “这样,你把动手打人的交出来,结结实实挨我一棍子。”   “然后给我受伤的员工赔礼、道歉,医药费误工费一分不少的掏出来……”   “我立刻让外头的兄弟把树原样栽回去,浇浇水,说不定还能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的人修路可能不专业,但种树,矿上每年植树节都搞,熟。”   屋里死寂。   老头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郝运,又看看门外,嘴唇哆嗦着,显然在剧烈挣扎。   柱子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嘎巴响,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僵持的节骨眼上……   院子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了清晰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呜哇!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伴随着刹车和开关车门的响动,停在了院门口。   郝运:……   靠,怎么来的这么快!   屋里所有人,包括郝运,都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外。   透过堂屋敞开的门,能看见两辆蓝白涂装的警车,稳稳地堵在了院门口。   红蓝警灯还在无声地旋转,把院里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忽明忽暗。   院门口,三个警察推门下车。   打头的是个高个子,肩章显示是带队的人,脸绷得挺紧,目光扫过院里院外的人群,眉头拧成了一团。   他大步走进堂屋。   视线先落在老头身上:“王支书,这怎么回事?闹这么大动静?”   郝运瞥了瞥老头。   其实他已经猜到了,这老头八成就是村支书。   王支书张了张嘴,脸上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张队来了……没啥大事,就是点私下纠纷,快处理好了。”   “私下纠纷?”张队冷哼一声,指了指外头,“私下纠纷用得着堵路?挖树?还聚这么多人?谁报的警?”   朱辉往前站了半步,举起手:“警察同志,是我们报的警。”   张队转向他:“你们是?”   “郝氏煤业的。”朱辉语气平稳,“我们公司下属的影视团队在村里拍戏,被讹诈了、人也被打伤了,设备和车也被扣了。怕事态恶化,所以主动报警,请咱们公安机关来主持个公道。”   他说得不卑不亢,把事情定性在“讹诈”和“求助”上。   张队瞪了他一眼:“求助?那你堵路干什么!”   朱辉脸色不变:“不是堵路,村里非说我们炸坏了他们路,我们特地调人过来修路的,只不过都是生手……所以来的人多了些。”   张队一脸“你把我当傻子”的表情。   他又看向王支书:“王支书,是这样吗?”   王支书连忙点头:“是是是,误会,都是误会!车和机器我们马上还!损坏的路……我们也不要赔偿了!”   他这会儿态度转得飞快,只想赶紧把警察送走。   树还没栽回去呢!   张队看了看王支书,又看了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郝运,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沉声道:“不管什么纠纷,不能聚众闹事,不能破坏财物,更不能动手伤人!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明白!”王支书连声应着。   朱辉也点了点头:“给警察同志添麻烦了,我们一定配合处理。”   两边都给了台阶,张队不再多说。   这种事他见多了,深究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能把场面控制住就行。   “行!那就散了吧!”   “该还东西的还东西!该撤人的撤人!”   郝运见状,转身就往外走。   朱辉赶紧跟上。   郝运脸上倒是挺淡定,警察虽然比他预想当中的来的要早一些,但他想知道的信息,已经知道了。   出了堂屋,走到院墙根下,远离了警察视线。   郝运才低声对朱辉说:“看到没?树都挖了,那老家伙还护着打人者不说……动手打汪哲的,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个宝贝侄子。”   朱辉眼神一冷:“郝总,您的意思是……”   “找两个靠得住的生面孔,不在矿上干的那种。”郝运声音压得很低,但字字清楚,“就今天晚上,找机会敲那小子一顿闷棍!让他躺个一年半载,长长记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手脚干净点,别留尾巴。”   朱辉重重点头:“明白。”   正说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张队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看向郝运:“你是郝运?郝氏煤业的老板?”   郝运转过身,眯起了眼睛。   看来警察是有备而来啊,已经把自己的情况摸清了。   他说:“是我。张队,还有指示?”   张队:“跟我走一趟吧。”   郝运:???   哈?!   我干啥了?!   我不就挖了一棵树吗!   挺克制的呀!   郝运疑惑地问:“张队,我没犯事儿啊?”   张队见郝运误会了,赶紧摇头,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不是我找你。”   “市里领导听说你回来了,想请你过去坐坐,了解下情况。”   “你看……方不方便?”   郝运:……   嗐,你说话这大喘气的,吓我一跳。   不过市领导找我干嘛?   他心思转得快,面上却没露什么,只笑了笑:“领导召唤,当然方便。随时可以。”   “那行,”张队点头,“坐我车吧,现在过去。”   郝运没犹豫,冲朱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处理好这边后续,自己整了整衣领,跟着张队朝警车走去。   警灯还在无声地旋转,红蓝光交替映在他脸上。   院子角落里,王支书探头看着,脸色复杂。   特么的……   好死不死的,怎么惹了个煤老板! ────────────────────────────────────────────────── 第133章 怎么莫名其妙参加了一场招商会? 警车在同城街道上平稳行驶。   开车的是位年轻干警,郝运坐在后座,身旁是那位面容严肃的张队。   车内弥漫着皮革与隐约烟草的气味,对讲机偶尔滋啦响一下,传出些郝运不怎么听得懂的指令。   除此之外,一片沉默。   郝运不是没坐过警车,但被这样“请”上车,旁边还坐着位一言不发的警官,着实有些微妙的不自在。   太奇怪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同城街景,心里琢磨:   市领导?哪个领导?   为村里这点破事,不至于吧。   车子没往派出所开,直接驶进了同城市政府大院。   院子里很安静,绿植修剪得整齐,几栋办公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透着股庄重感。   车刚停稳,后排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门外就站了个穿浅灰衬衫、深色西裤的年轻人,约莫三十上下,弯腰看向车内,目光直接落在郝运脸上。   “请问是郝氏煤业的郝总吗?”   “我是。”   “郝总您好,我姓徐,是李副市长的秘书。李副市长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年轻人语气客气,话落转向张队,点了点头,“张队辛苦,后续我来对接就可以,您先忙。”   张队嗯了一声,等郝运下车,便示意驾驶员调头驶离。   郝运站在市政府大楼前的空地上,看着远去的警车尾灯,又抬头看了看眼前这栋不算高但很威严的建筑。   这……   到底是啥情况?!   徐秘书已经侧身引路:“郝总,这边请。”   现在天色渐沉,已经到了傍晚,倒是凉快了不少。   郝运跟着徐秘书往楼里走,心里那点疑惑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李副市长?分管公安的?   为一个小纠纷,惊动到副市长这个级别?   不对劲。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徐秘书站在旁边,身板挺得笔直,一言不发。   叮。   电梯门打开,到了六楼,徐秘书引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深色木门前,轻轻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进。”   徐秘书推开门,侧身对郝运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留在了门外。   郝运迈步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简洁。   办公桌后坐着位戴眼镜、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与一旁微胖的中年人说着什么。   看到郝运进来,他俩停止了讨论。   尤其是李副市长,直接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   “郝总是吧?欢迎欢迎。”   “我是李建明,咱们同城分管文教卫体这块的副市长。”   他笑容和煦,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这是咱们市文化和旅游局的高局长。”   高局长也站起来,笑着跟郝运握手:“郝总,久仰大名啊。”   郝运谨慎地回复:“……两位领导太客气了。”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分管文教卫体的副市长?!   不是分管公安的副市长啊!   “坐,坐,别站着。”李副市长很热情,引着郝运到旁边的沙发区坐下。   徐秘书悄无声息地端进来三杯茶,又退了出去。   “早就听说郝总年轻有为,但没想到这么年轻啊!”李副市长端起茶杯,语气随和得像拉家常,“从煤业转型到文化产业,做得风生水起。最近在网上、媒体上,经常能看到你们公司的动静,又是杂志又是音乐,很有想法啊!”   郝运陪着笑,心里那根弦却绷紧了。   上来就戴高帽,后面准有事。   但他嘴里也只能说着:“李市长过奖了,就是小打小闹,摸着石头过河。”   “太谦虚了!”李副市长笑呵呵,但话锋却自然一转,“听说……今天在同城下面的村里,遇到点不愉快?”   郝运心里一动。   他顿了两秒没说话,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这李副市长分管文教卫体?雪豹剧组来同城拍摄的事情,他八成是知道的,再加上他态度这么和善……   屁股八成是坐在自己这边的!   他斟酌着用词,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重点放在了“村霸讹诈”“打伤剧组制片人”“扣押车辆和拍摄设备”上,没提自己摇了一百号人和后来挖树的情况。   总的来说,是在“吐苦水”。   李副市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待郝运说完,他脸色微沉,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茶几上。   “简直是胡闹!”他声音里带了怒意,“这些村里的恶势力,横行霸道,无法无天!早就该下大力气整治了!”   他转向高局长:“老高,你们文旅局以后对来咱们同城取景拍摄的剧组,要加大保障力度!绝不能让投资商、让艺术工作者,在咱们的地界上受委屈,挨欺负!”   高局长连忙点头:“是是是,李市长批评得对,我们一定加强这方面的工作,完善服务保障机制。”   李副市长又转回来,对郝运语重心长:   “郝总,你放心,这事市里一定会严肃处理,给你一个交代。”   “基层治安管理,必须加强!”   “营商环境,必须优化!”   郝运:……   呃……这李副市长是要唱哪出儿啊?   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那我让朱辉敲闷棍的事儿,是不是得先缓一缓啊?万一警察去讯问那个“柱子哥”的时候,这茬儿再暴露了怎么办!   他这边心神微乱,李副市长已侃侃而谈起来,从社会治安讲到招商引资,从文化产业重要性说到地方经济发展。   郝运一边点头应和,一边越发困惑。   铺垫这么多,究竟想说什么?   场面话说了这么一大堆,又是批评又是保证……可这位李副市长,到底想跟自己说什么?   太绕了吧!   总不会真只为表个态,专程把他从村里请到市府办公室吧?   他端起茶杯,借着喝水的动作,掩住眼底的疑惑。   茶水温度刚好,但他品不出什么滋味。   李副市长还在继续说:“……尤其是像郝总你这样,有情怀、有实力的本土企业家,转型做文化产业,市里是绝对支持、大力欢迎的!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高局,也可以直接找我!”   郝运放下杯子,脸上笑容不变:   “谢谢李市长支持。”   “有您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大。   铺垫了这么久……正菜,该上了吧?   果然,李副市长慢悠悠喝了口茶,像在酝酿,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他抬眼看向郝运,笑容深了些,语气如闲谈般开口:   “郝总啊,说起来,你从咱们晋省传统的煤业,转型到现在的文化娱乐产业,这个步子迈得很大,也很有魄力。”   “我其实一直挺好奇……”   “你对咱们晋省未来的发展,有什么自己的看法?”   “或者说,你选择转型,是看到了什么特别的机遇?”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   来了来了,正经话题来了。   为什么转型?他能说实话吗?难道说被迫接了个负债二十多亿的摊子,手里捏了两个储量巨大的矿,但开采不划算、卖了又血亏?现在只能靠我脑子里的一个“艺术投资系统”亏钱续命?! 这不扯淡呢吗!   他沉吟片刻,才谨慎开口:   “李市长,您这话问得大,我不敢乱说。”   “我个人的一点浅见,主要还是跟着国家大政方针走。”   “咱们晋省资源丰富,底子厚,但单一依赖资源,抗风险能力确实会弱一些。”   “尤其现在全球经济形势……变化比较大。”   “企业嘛,总得给自己多找几条路,探索新的经济增长点。”   “文化娱乐这块,老百姓有需求,市场也在增长,我觉得算是个方向,就试着闯闯……”   这话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   李副市长听着,笑容不变,手指在膝上轻点两下。   旁边的高局长适时接话,语气带着点赞叹:“郝总这话说得实在!不瞒你说,我们政府相关部门也在研究,咱们同城,乃至整个晋省,不能总躺在资源上吃老本。转型,势在必行!”   李副市长颔首认同:   “这就对了!郝总,你们企业这个转型路径,很有代表性啊!”   “你看,咱们晋省以前靠什么?是第二产业,资源开采!现在经济有压力,就得考虑往第三产业、服务业、文化产业转!”   “你们郝氏煤业从煤业到娱乐的转身……活脱脱就是咱们地方经济转型的一个缩影嘛!”   郝运:……   郝运面上点头,挤出“您说得对”的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吐槽:神特么缩影!我这是被逼上梁山好不好!躺着数钱的煤老板不想当?谁乐意天天琢磨怎么拍电影赔钱、开唱片店亏本啊!   李副市长似乎很满意郝运的“共鸣”,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又从宏观政策讲到地方规划,滔滔不绝。   郝运一边应和,一边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浓。   铺垫了这么久,高帽子戴了一顶又一顶……   到底想让他干嘛?   终于,在一番关于“本土企业家社会责任”的论述后,李副市长话锋再次微妙一转。   他笑容稍敛,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些:“郝总,今天请你来,除了想听听你这转型先锋的想法,其实……还有件具体的事,想跟你聊聊。也希望你能帮咱们市里出出主意,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郝运后背不自觉挺直,脸上笑容未变:“李市长您太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尽力。”   嘴上这么说,心里警铃大作。   一个副市长,绕这么大圈子,亲自开口说“帮忙”……   这忙,恐怕不小。   高局长立刻接话:“郝总,是这么回事。咱们同城,您也知道,历史底蕴那是相当深厚,尤其是北魏文化,独一份儿。市里呢,最近正在规划一个重点的文化产业项目——”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们打算,筹建一个‘魏都影视基地’。”   郝运一怔。   魏都影视基地?   高局长继续介绍:“这个基地,核心就是依托咱们同城的北魏历史文化资源,定位是集影视拍摄、后期制作、文旅体验、产业孵化于一体的综合性平台。市里决心很大,土地、政策都会有大力倾斜。”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们计划引进一批有实力的影视公司入驻,配套建设不同规格的摄影棚、专业的道具服装库、演员公寓,还有相关的商业服务设施。”   “更重要的是,咱们要跟现有的文旅资源,比如古城墙、云冈石窟这些深度捆绑!”   “拍戏能带动旅游,旅游也能反哺影视,形成联动效应。”   他说得条理清晰,显然是准备已久的说辞。   郝运听着,脑子快速消化。   影视基地……这可是个重资产、长周期的大项目。同城这是想搞个文化地标,拉动经济和城市形象?   啧!   主意倒是好主意。   可这跟他,跟煤运娱乐,有什么关系?   正琢磨着,高局长话锋一转,笑容更热切了,直接看向郝运:   “郝总,你的煤运娱乐,现在在网络上知名度很高。”   “做的又是影视、音乐、动漫这些内容产业。”   “咱们这个‘魏都影视基地’,非常需要像你这样有想法、有资源的本土企业家参与进来,共同建设。”   他顿了顿,抛出关键问题:“不知道郝总……对这个项目有没有兴趣?愿不愿意,一起来做这件事?”   郝运愣住了。   兴趣?参与建设?   他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同城市要搞影视基地,他一个主要业务在帝都、拍网剧做唱片搞杂志的娱乐公司,能参与什么?帮着拍宣传片?推荐艺人?还是……单纯让他投钱?   我哪儿有那么大体量?   除非真把隆丰、隆盛两个矿卖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李副市长。   李副市长也笑呵呵道:“其实这次也是赶巧了。我们市政府对影视这块还真是一窍不通,本来也打算通过省里关系联系你,没想到你直接就来了!”   郝运:……   合着偌大一个晋省,就我一个搞文娱的企业家是吧?!   这影视基地,听着就是个吞金兽。   副市长亲自开口,绕这么大圈子,就为了拉他……入伙?   但不是我不想投,是真没那体量。而且系统能认定这种“艺术投资”吗?这明显是超大额长期项目,跟“短期烧钱”的任务不太搭。   还是别冒险为好。   郝运脑子里飞快转了几圈,直接拒绝肯定不行,毕竟地方政府的关系,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诚恳又带点遗憾的表情:“李市长,高局,首先我得说,作为晋省人,家乡要建这么有意义的影视基地,我肯定是举双手支持,义不容辞。”   两位领导脸上笑意更浓。   “不过,”他话锋微转,显出坦率,“我们煤运娱乐目前重心还集中在现代题材的网剧、音乐、动漫这些领域,暂时没有拍摄大型历史正剧的计划。所以直接入驻拍摄这部分,短期内可能没法给基地带来太多实际拍摄量,这个我得实话实说。”   高局长连忙摆手:“理解理解,做内容得讲究市场,这个我们懂。”   李副市长也点头:“不急,产业培育需要过程。”   郝运语气又积极起来:   “不过支持家乡建设,方式可以多种多样。”   “比如,等基地基础设施建得差不多了,我们煤运娱乐完全可以投资购置一批优质临街商铺。”   “不管是自己开唱片店、动漫衍生品店,还是出租给其他配套商家,都能给基地前期的人气聚拢和商业氛围出点力。”   “这算是我们比较擅长,也能立刻着手规划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几句漂亮话:   “另外,如果在基地宣传推广、活动策划,或者后续招商引进其他影视公司资源方面,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毕竟我们在文娱圈也积累了些人脉和渠道。”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达了支持态度,画了个“买商铺”的饼——投入可大可小,属商业行为,不算纯公益;又给自己留足余地,没把话说死。   果然,李副市长和高局长听完,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们要的就是郝运这个“支持”的态度。   至于具体怎么支持、支持多少,后续慢慢谈便是。今天主要目的,就是敲定这位晋省转型明星企业的合作意向,给项目添个亮眼招牌。   “好!好啊!”李副市长笑着起身,绕过茶几,用力拍了拍郝运肩膀,“有郝总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愧是咱们晋省走出来的企业家,有眼光,有担当!”   高局长也笑着附和:“郝总果然爽快!那咱们后续保持沟通,等项目具体规划出来,再详细聊合作细节。”   接着又是一番热情寒暄。   李副市长和高局长亲自把郝运送至电梯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两位领导笑容可掬的脸挡在外面。   轿厢里只有郝运一个人。   他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脑子还有点晕。   明明是来处理剧组打架、设备被扣的破事,怎么稀里糊涂就变成了参加市政府的“招商洽谈会”?还莫名其妙给一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影视基地,许下了一堆“支持”?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郝运看着楼层数字跳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都什么事儿啊…… ────────────────────────────────────────────────── 第134章 目标,搞定一家上星卫视! 七月三号,傍晚。   郝运推开家门的时候,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七月一号离开同城后,他没回帝都,而是绕道去了趟平原市,去郝氏煤业转了转。   毕竟自己怎么也是郝氏煤业的总裁,平时管的少也就算了,这人都回晋省了,还是得去露个面的。   好在一切如常。   自从隆丰矿闹罢工,让赵秘书干掉一个副总后,老员工们就安分了不少。   没人敢再提卖掉隆丰、隆盛矿的事情。   再加上这几个月,煤运娱乐确实给郝氏煤业输了不少血,原本那些觉得自己“不务正业”的人,应该也闭嘴了。   这一折腾,他回帝都已经是下午了。   他没回公司,直接回了家。   到家后把箱子往玄关一扔,T恤脱下随手搭在椅背上,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拧开热水。   热水哗哗浇下来,冲掉一身风尘和疲惫。   洗了快半小时,他才裹着浴袍出来,头发也没擦太干,就那么湿漉漉地滴着水,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郝运缓了十来分钟,脑子才开始重新转起来。   魏都影视基地?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只是给同城市政府画了个饼,先不管。   眼下最要紧的,是雪豹。   他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今天是七月三号。   离系统本周期任务的结算日期,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可雪豹现在什么进度?外景地需要调整,人心刚安定下来,什么时候重新开机都不确定,更别说拍完、后期、过审、排播了。   想在七月三十一号前上映?   除非剧组会影分身,一天当十天用。   郝运有点烦躁地抓了抓湿头发。   他坐起身,盯着客厅空荡荡的墙面,心里默念:   “系统,出来聊聊。”   许久未见的光幕悄然浮现,一行行字幕显现。   宿主呼唤,请陈述。   郝运组织了一下语言:   “战争题材项目,情况特殊。同城那边出了点意外,耽误了进度。现在离结算日期太近,按正常流程走,肯定来不及完成‘播出’这个动作。”   “能不能……通融一下?”   “比如,先把项目‘挂上号’,只要在结算日期前敲定关键的播出合同,就算达成阶段目标?”   “下个结算周期再考核艺术评级?”   他尽量把话说得合理。   系统光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他的请求。   然后,新的文字浮现:   请求受理。判定中……   判定通过。特别条款激活。   前置任务结算条件修正:拍摄一部战争题材电视剧,完成与一家‘上星卫视’的播出合作意向签约(需具备法律效力)。   备注:该作品艺术评级,递延至下一周期评定。   郝运盯着那几行字,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成了!   虽然还是要完成播出的签约,但至少不用逼着剧组,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变出成片。   只要谈下一家上星卫视的合同,这关就算过了。   他松了口气,重新瘫回沙发里。   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点,但新的目标立刻顶了上来。   上星卫视。   还得在七月三十一号之前,把合同敲死。   郝运望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快速过滤——煤运娱乐之前跟哪家电视台打过交道?   青春期毛骗都是网络播出。   秦时明月除了在洋芋网播出外,倒是和帝都卫视有合作。   嗯!   可以把帝都卫视列为潜在目标!   不过也不保险,还是得多找几家,以免出现意外。   他咂咂嘴,感觉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行吧。   至少,方向明确了。   接下来这不到一个月,就干一件事——搞定一家上星卫视,把雪豹卖出去。   ……   七月四号,一大早。   郝运罕见的没有迟到,准时来到了公司上班。   雪豹的播出事宜必须尽快搞定!   本周期煤运娱乐的开销很大,是很有可能出现亏损的,绝对不能因为前置任务没做完,导致结算延期!   泡了杯浓茶,郝运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盘算手头能用的人。   汪哲?   头上纱布估计还没拆,脑震荡需要静养,而且他一个干金融的,现在让他做制片人都有点赶鸭子上架,卫视渠道他肯定抓瞎。   制片部其他人?   大多是新招的,跟着汪哲打下手,处理剧组日常事务还行,出去跟电视台谈合同?分量也不够。   编导部?   龚伟跟洋芋网倒是挺熟,但也没有卫视的资源。   演艺部?   杨琳还真有可能有资源,但她现在人在金陵,鞭长莫及啊!   杂志部、唱作部、棱镜空间……更不沾边。   郝运把公司里能叫得上号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有点无奈地发现,好像真没人能扛这件事儿。   啧!   自己想亏钱的时候,一个个把项目干的风生水起。   现在自己想推项目了,竟然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乃求嘞!   到头来,还得自己上。   郝运抓过座机话筒,拨通了赵秘书的内线。   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赵秘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清晰:“郝总,早。”   郝运省了寒暄,直接说:   “整理一份全国所有上星卫视的详细清单出来。”   “我现在就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赵秘书的声音:“好的郝总,半个小时以内会把清单送到您的办公室。”   挂了电话,那头的赵秘书怔了怔。   郝总这是转性了?   ……   二十分钟不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赵秘书拿着一张还带着温度的的A4纸进来,放在郝运桌上:   “郝总,您要的清单。”   “根据公开信息和部分行业资料整理的。”   “不过只是基础资料,如果您还有关注的重点内容,我可以再补充。”   郝运点了点头。   赵秘书看着郝运,心里有点纳闷,平时这个点,郝总要么还没来,来了也是瘫在椅子上神游天外。   今天居然准时上班,还主动要资料干活?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郝运没注意她的眼神,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嚯,还挺全。   全国五十四个上星卫视,按归属和性质大概分了三类:   第一类是中央级上星频道:CCTV的15个频道。   第二类是省级和副省级上星频道:34个地方卫视。   第三类教育电视台、藏语卫视之类的4个其他上星频道。   他手指点着纸面,嘴里嘀咕:“中央台……播剧的主要就一套和八套吧?其他频道好像不咋搞这个。”   目光往下溜,地方台倒是很多,名字眼花缭乱。 每个台后面,赵秘书还附了几行小字:主打类型、往年购剧倾向、购片部门称呼……   郝运看着这一大串名字和简介,感觉有点像站在自助餐厅里,菜色太多,反而不知道从哪儿下筷子。   雪豹是战争年代剧,得找个对这类题材感兴趣的台。   可哪个台感兴趣?他怎么知道?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上划拉。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郎卫!   这位“春晚导演”已经合作过好几次了,从“国博摄影展”到“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他可欠了自己不少人情!   郎卫在央视体系里混了这么多年,级别不低,人脉肯定广,就算他自己不管电视剧采购,打听点门路、牵个线总行吧?   郝运眼睛一亮,说干就干。   他放下清单,拿起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郎卫”,直接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郝总!”郎卫很热情,“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会是又有活动找我吧?我最近可抽不开身,在准备八一活动……”   郝运笑了两声,没绕弯子:“郎导,今天打扰您,是有个事想请教。”   郎卫:“客气,您说。”   “我们有部战争剧,正在筹备。现在……遇到点特殊情况,需要在片子拍完之前,敲定一家上星卫视的播出合同。”郝运说得直接,“您在这行里人面广,路子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渠道或者门路,能给指一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郎卫疑惑地问:“郝总,您这……有点急啊?按正常流程,都是片子拍完了,成片送审,拿着样片去找电视台谈。您这剧本刚定、演员刚进组吧?着什么急呢?”   他顿了顿,语气更不解了:   “您那个剧我知道,前一段你公司制片人在圈儿里一直打听剧本。”   “最后听说买了个网文的版权,把陈默、张楠请过去了。”   “我肯定是信任煤运娱乐的……”   “而且以你们公司现在的势头,加上你之前的‘国博摄影展’和‘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台里领导对你印象不错。”   “等雪豹拍出来了,质量只要过得去,我帮着递个话,走走流程,上央视八套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但现在这……没片子,我说话也没分量啊。”   郝运默然无语。   还上中央八套?那这剧不就起飞了。   而且他也不能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逼着我七月底前必须搞定”吧?   他只能含糊其辞:“公司有些内部规划和时间节点……确实比较紧。郎导,您看有没有可能,通过些别的办法,先把这个播出意向定下来?条件我们可以谈。”   郎卫又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在琢磨。   最后他叹了口气:“郝总,你这可给我出难题了。央视的规矩很严,没成片就想签合同,基本没戏。”   但他话锋一转:“不过……地方台那边,有时候灵活些。尤其是一些二三线卫视,或者地面频道合并上星的,对优质剧目的需求大,有时候为了抢好项目,提前锁定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郝运精神一振。   地方台好啊!能上地方台,我上啥央视啊!   “您有推荐?”   “我可以帮你引荐几个人。”郎卫说,“几个地方台购片部的负责人,跟我有些交情。你把雪豹的剧本大纲、主创团队介绍、项目目前的进展,还有你们的预期,整理成一份像样的材料发给我。我转发给他们,顺便帮你敲敲边鼓。”   他补充道:“但是郝总,能不能成,成到什么程度,这我不能保证,还得看你的项目和他们的需求匹不匹配,还有……你们愿意给出的条件。”   郝运哈哈笑了两声:   “明白!太感谢了郎导!”   “材料我立刻让人准备,最晚下午发你邮箱。”   “条件……好说,都好说。”   挂了电话,郝运长长出了口气。   有郎卫帮忙,这件事儿就成了一半儿了!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直接拨到赵秘书那儿:“赵秘书,雪豹的项目资料,整理一份发给郎卫导演,他答应帮忙引荐几家地方台负责人。”   电话那头,赵秘书问:“好的郝总。还有其他要求吗?”   “有。”郝运手指敲着桌面,“你跟紧这个事。郎导那边一有反馈,不管哪个台有意向,立刻组织对接。价格、条件都可以谈,不用太死板,核心目标就一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在本月内,把雪豹的上星播出合同,给我签下来。”   赵秘书利落的回应:“收到。我马上准备材料,并跟进后续。”   挂了电话,赵秘书晃了晃神。   她从打印清单送到郝运办公室,到现在接到这项明确指令,中间间隔还不到半个小时。   这位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推给下属绝不自己动手的老板。   今天不仅准时上班,还亲自打电话找人脉,现在又雷厉风行地布置任务、定死期限……   赵秘书心里冒出个有点荒诞的念头:   郝总今天……是吃错药了,还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   ……   下午三点多。   郑林推开亮马河“混凝土唱片”的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冷气、咖啡香和音乐声的气浪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脚步顿在门口。   好家伙。   店里……怎么这么多人?!   靠窗那排休闲桌椅差不多坐满了,水吧台前也站着三四个等着点单的客人。   最让他意外的是唱片货架区,竟然真有七八个人在慢慢逛着,手指拂过CD封套,偶尔抽出一张仔细看。   连那辆杜卡迪摩托旁边,都围了两个年轻人在拍照。   粗粗一扫,店里起码有二三十号人。   这场景,跟国贸三期那家店平日里的门可罗雀,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郑林站在门口,有那么两秒钟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他抬手看了眼店招——“混凝土唱片”,没错。   装修风格,水泥墙黑铁架,也没错。   可这氛围,怎么就完全不对了呢?   郑林心情很复杂,他当然知道张伟跟郝总申请,搞了个水吧台。   说实话,他对于这个方案,是持反对态度的。   店里每天都在亏钱,国贸店那边,靠着偶尔一两个豪客买张天价黑胶撑场面,勉强维持个不温不火,但细算账目,租金人工水电一扣,还是净亏损。   亮马河这边,没有国贸的区位优势,销量只能更差!   这种情况下,还往里投钱搞水吧台?买专业咖啡机、进酒水原料、增加人工成本……这不是往窟窿里扔钱吗?   所以他坚决没在国贸店搞这套。   在他看来,唱片店就该有唱片店的样子,靠音乐和品位吸引人,而不是靠卖饮料。   可眼前这亮马河店……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最里面靠窗的休息区。   张伟正坐在一张实木长桌旁,对面是三个穿着打扮挺有范儿的中年男人,看样子不像普通顾客,几个人聊得眉飞色舞。   最扎眼的是,张伟脚边,还趴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边牧。   它正老老实实趴着,吐着舌头,偶尔歪头看看主人。   郑林眼角狠狠抽了抽。   上班带狗,呼朋引伴,把唱片店当会客厅……   这哪是店长?这分明是来度假的!   他压了压心头那股火气,没往张伟那边去,转身径直走向收银台。   收银台后,小欢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核对着什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郑林,明显愣了一下。   “郑总!您怎么来了!”   郑林板着脸没说话。   小欢见郑林脸色不太对,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转身:“郑总您稍等,我去叫张店长……”   “不用叫他。”郑林声音不高。   他目光落在收银台的电脑屏幕上:“我就看看数据,把最近一周的销售明细调出来。”   小欢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坐回收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熟练地调出销售报表界面,然后把屏幕微微转向郑林。   “郑总,这是最近七天的流水。”   郑林弯下腰,凑近屏幕。   目光扫过那一行行记录,他的眉毛先是皱了皱,然后慢慢扬起,最后直接僵在了额头上。   前面的就不说了。   最近三天:   七月一号,销售额:8723元。   二号:10456元。   三号:11874元。   今天才下午两点多,实时销售额已经显示:7342元。   近三天,日均……破万了?! ────────────────────────────────────────────────── 第135章 竟然把我店员也撬走了! 郑林以为自己眼花了,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把脸贴到屏幕上。   细看分类。   唱片大概占了销售额的45%到55%,每天能卖出十几二十张,CD的单价在一两百,黑胶比较贵,基本都上千了。   剩下那一半多,清一色是“饮品/酒水”类目。   咖啡、气泡水、冰沙……单价普遍在二三十块,但架不住数量多,一笔一笔累积起来,数字相当可观。   不过这还不是水吧的最大作用。   引流效果才是!   这里跟国贸店那边每天冷冷清清、全靠运气等一两个“大客户”开张的惨淡状况,完全是两个世界!   郑林直起身,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脑子里那套“专业唱片店就该靠内容吸引硬核客户”的理论,在这组实实在在的数字面前,突然有点站不稳脚跟。   卧槽!   这花活儿竟然真的有用!?   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休息区。   张伟还在那儿聊得火热,脚边的边牧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   这店长当得……跟玩似的。   可这数据,却漂亮得让他没法挑刺。   “郑总?”小欢见他半天没动静,小声叫了一句。   郑林回过神,指了指屏幕困惑地问:“这……这营业额,怎么起来的?就靠那个水吧台?”   小欢点点头,又摇摇头:   “水吧台是引子。天热,好多人就是进来买杯冰饮歇脚。”   “但咱们店环境好,音乐选得也不错,很多人坐着坐着就放松了,开始逛唱片架。”   “张店长又懂行,有时候跟客人聊几句,推荐得准,不少人就顺手买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咱们饮品定价其实挺良心的。”   “同样的精酿啤酒或者手冲咖啡,搁三里屯至少翻个倍。”   “客人觉得值,回头客就多。”   “群里现在快三百人了,每天都有熟客来。”   郑林听着,没吭声。   他脑子里快速算着账:日均过万,一个月就是三十多万流水。扣掉饮品成本、人工、水电、租金……好像,还是亏。   但亏得比以前少多了,而且势头是向上的。   更重要的是,这种热闹和人气,是国贸店那边砸钱都买不来的。   郑林盯着那销售数据看了足足半分钟,心里像有只猫在挠。   动摇是有的。   这明晃晃的数字,这店里活生生的人气,都像在打他脸——当初他觉得张伟搞水吧台是瞎胡闹,是往亏损的无底洞里继续扔钱,都是郝总惯着他。   可现在……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控制表情:“小欢啊……”   小欢:“郑总您说。”   郑林:“你回头,把这个水吧台的设计方案,还有……具体的设备采购清单、原料成本明细,都整理一份,发我邮箱。”   他已经尽量说的平淡了,但小欢一下就明白了。   她在国贸店跟了郑林那么久,太了解这位总负责人的脾性了。平时要报表、要数据是常事,但特意要一个“非核心业务”的详细成本和设计方案?   这摆明了是看到这边效果不错,动了心思。   想给国贸店也依葫芦画瓢来一套啊!   小欢心里门儿清,但面上一点没露,只是利落地点头:“好的郑总,我整理好发给您。”   “嗯。”   郑林应了一声,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休息区那边。   张伟还在眉飞色舞地跟人聊着,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郑林心里有点儿别扭。   他实在拉不下脸,现在过去跟张伟讨论什么“经营心得”。   难道要他说“你搞得不错,我之前看走眼了”?   算了。   眼不见心不烦。   他转过身,就打算往外走。   这店里的热闹是属于张伟的,不是他的,他还是回他那冷清但“专业”的国贸店去吧。   “郑总!”   小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犹豫。   郑林脚步一顿,回头:“还有事?”   小欢咬了咬嘴唇,然后说:“郑总,我、我考虑了一下,我想申请留在亮马河店继续工作,不回总店了。”   郑林:???   他脑子里空白了一瞬。   啥?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小欢想留下?不回国贸店了?   他看看小欢,又下意识地看向远处的张伟,再看看眼前这间热热闹闹、和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唱片店……   一股说不清是荒谬还是憋闷的情绪,猛地窜了上来。   好嘛!   张伟这小子,不仅把他不看好的路子给走通了,把店弄得风生水起……   现在,连他手底下用熟了的店员,都要给撬走了?!   ……   七月五号。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高中场,在一周内紧凑地跑完了。   合唱、分享、捐赠仪式、媒体闪光灯……   一套流程走下来,徐梁他们从最初的紧张生涩,到后来几乎能闭着眼完成互动。   效果比预想的……好太多。   好到郝运坐在办公室里,刷着黄淑洁整理过来的网络舆情简报时,眼皮都有点跳。   从简报上看,WB和论坛都已经沦陷了。   最开始还是零散的:   “师大附中昨晚的音乐分享会有人去了吗?徐梁真人不丑!”   “许崧现场清唱断桥残雪,我差点哭出来……”   “汪苏泷好可爱!跟我们击掌了耶!”   接着,随着巡回场次越来越多,话题开始汇聚。   有人把三人在不同学校现场的照片拼在一起,配文:“这三位是不是可以组个队?企鹅音乐三大台柱子。”   底下回复热闹了:   “神特么三大台柱子哈哈哈!人家叫企鹅音乐三巨头!”   “好像真是,我歌单里一半是他们仨的歌。”   “企鹅音乐三巨头?这个称呼有点东西。”   “三巨头?徐梁配吗?许崧和汪苏珑才是实力派好吧!”   “楼上酸什么酸?徐梁现在就是火,数据说话!”   “别吵别吵,三个人风格还是有差别的,但确实承包了我这个夏天的MP3!”   “只有我注意到煤运娱乐给每个学校都捐了音乐教室吗?这公司可以啊!”   “哈哈哈!那是!不看看我们郝总什么时候抠门过!”   “企鹅音乐三巨头”这个原本一部分网迷群体里流传的戏称,像一颗被无意中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随着分享会进入大学校园。   场地越来越大,学生越来越多,媒体跟进更密集,这个话题的热度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尤其是企鹅音乐那边,已经提前做好了全套的推广方案。   刘莎在热度发酵后,立刻在平台专题页和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上,开始有意识地将徐梁、许崧、汪苏珑三人并列宣传,用的标签就是“新声代音乐人代表”、“企鹅音乐人气歌手”。   虽没直接点明“三巨头”,但那个意思,已经明晃晃地挂出来了。   这是官方认证的“三巨头”!   郝运放下平板电脑,揉了揉眉心。   他当初只想靠这个“校园巡回”烧笔钱,顺便推一下徐梁那首听起来就不太靠谱的飞机场。   怎么现在效果全歪到了“奠定三人地位”上去了?   而徐梁那首飞机场,也确实火了,尤其在学生堆里。   歌词带着点儿男女两性的俏皮话,旋律又抓耳,几乎每场分享会徐梁、黄铃一站上台唱这首歌,底下就爆出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和尖叫。   不少学生拍下的现场视频片段,在WB上疯传,标签#飞机场#,后面跟着的各种“现场绝了”、“歌词太敢”的评论,攒了足足几万条。   因为这首歌还没上架,很多徐梁的歌迷为了提前听到这首歌,甚至雇佣学生录下来歌曲现场的全版……   各种“种子”也在网络上乱传。   太没有节操了!   但出乎很多人意料的是,比起徐梁这首话题之作,另一个人,以更强势的姿态,闯进了大众视野。   黄铃。   在此之前,除了小部分乐迷,大多数人对这个名字相当陌生。她之前的作品偏小众,前公司宣传也乏力,属于“歌不红人也不红”那类。   可这几场分享会下来,情况彻底变了。   和徐梁合唱坏女孩七秒钟的记忆以及飞机场后,黄铃让徐梁的音乐,解锁出了更多的可能!   三段现场视频被网友单独截出来,拼在一起,标题简单粗暴:“发现宝藏!这个叫黄铃的姐姐也太会唱了吧?!”   这条WB转发量迅速破万。   评论区炸了:   “卧槽!这嗓音!这气息!这情感处理!吊打徐梁啊!”   “之前完全没听过她,一搜才发现,她07年有首痒,也绝了!只是当时没宣传!”   “风格太独特了!听得我突然痒起来了!”   “哈哈!黄铃出品,不是精品,就是禁品!”   “听完现场立刻去搜了她以前的歌,发现好多首都很好听!音色太有辨识度了!”   “这才是真正的歌手啊!之前都被埋没了?”   “听说她是煤运娱乐新签的?煤运娱乐有点东西啊,从哪挖来的宝?”   “何止是挖来的宝!楼上去搜搜新闻,煤运娱乐为了签她,付了原公司天价解约金!据说是七位数!”   “七位数?!煤老板果然豪横!但这钱花得值!这嗓子,这唱功,之前那破公司根本不会经营!”   “原公司眼瞎实锤!这么好的苗子不放出来,藏着掖着干嘛?”   “黄铃姐姐之前也太惨了吧,幸好遇到煤运娱乐了!”   “煤运娱乐:专业捡漏一百年(狗头)。”   讨论热度一路飙升。   黄铃早期那些被埋没的作品被乐迷们重新翻出来,逐一点评。   她的演唱实力、独特的音色、乃至略带神秘感的解约经历,都成了网友们津津乐道的话题。   什么“天价解约金”“煤老板的百灵鸟”,好听的不好听的词条,都被顶了上来。   煤运娱乐的官方WB下面,这几天突然多了一大批留言。   全是催问黄铃什么时候发新歌、会不会开小型演唱会、求更多现场视频的。   办公室里,郝运看着平板上那些关于黄铃的热评,表情复杂。   还煤老板的百灵鸟?!   乃求嘞!   我签了景湉、赵一欢都没闹出绯闻!   咋签个黄铃还闹出绯闻了呢!?   ……   七月六号,上午。   赵秘书来找郝运汇报雪豹那边的新进展。   “郝总,郎导推荐的几家地方卫视,材料都递过去了。”   “目前有几家反馈‘有兴趣’,表示看过材料后会给回复。”   郝运听了以后点点头:“好,这件事比较重要,汪哲现在还在同城,你就先帮他盯着进度,有情况随时跟我汇报,七月底前务必敲定上星卫视的合同!”   赵秘书:……   雪豹拍都没拍完呢,为什么这么着急敲定播出平台啊?!   她很不解,但老板肯干活儿总是好事。   “好的郝总,我盯着这事。”   说完,她合上文件夹,就准备退出去。   “等等。”   郝运想到了什么事,忽然叫住她。   赵秘书转身:“郝总还有事?”   “IP运营部那个负责人,”郝运手指敲了敲桌面,“招聘有眉目了吗?这都有一段时间了吧。”   自从龚伟上次调研回来,并提出了搭建“IP运营部”的建议,郝运就让赵秘书在市场上物色合适的负责人了。   赵秘书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她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抱着:“郝总,目前只收到一份简历。”   “一份?”郝运愣了,“就一份?   她顿了顿,说得很直白:   “经济在发展,国内的内容平台也都意识到了IP运营的重要性。”   “这些,我们目前相比起来,吸引力不够。”   哈?   郝运没想到,IP运营在这个年代,竟然还特么是稀缺人才!   他眉头皱起来:“钱给够不行吗?咱开高点工资。”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郝总,如果只是要高薪,确实能挖到人。但真正顶尖的那批,看重的往往不只是工资。而且……”   她顿了顿,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您计划让煤运娱乐上市吗?或者,考虑给核心员工分配期权吗?”   上市?   郝运撇了撇嘴。   乃求嘞!我上个锤子市!   我既不融资套现,也没打算在公开市场上披露公司经营信息。   这要上了市,多了那么多股东……我还能像现在这样玩儿亏钱的花活儿嘛!   期权?那更没谱了!   想给员工发福利,直接发绩效不就行了嘛!   搞那么复杂干什么?   郝运摇摇头说:“我没有上市计划。”   “所以,”赵秘书总结,“我们目前在顶尖人才市场的竞争力,确实有限。招人的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找合适的人选吧,总有沧海遗珠的。”   郝运眉毛挑了一下。   他抓住了重点:“你刚说收到一份简历?这人不行吗?”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那表情有点微妙,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最后她有点无奈地说:“郝总,我一会儿把简历发您邮箱,您……自己看一下吧。”   说完,她微微颔首,转身就走了。   郝运被晾在原地,盯着她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满脑子问号。   啥情况?   一份简历而已,赵秘书那是什么表情?欲言又止的,跟个谜语人一样!   ……   赵秘书回到办公室没几分钟,郝运的邮箱就“叮”了一声。   新邮件,附件一份PDF简历。   郝运点开,扫了一眼名字——方世尧。   三十五岁。   往下看,眉头就挑了起来。   学历那栏:帝都理工大学,国际经济与贸易专业(肄业)。   底下还用小字备注了肄业原因:大三下学期开始创业,未完成学业。   工作经历部分,就更精彩了。   从二十一岁到现在,十四年时间,清清楚楚列了四次创业经历。   在大学期间,先是创立了一家鲜果饮品店,主打高校周边,曾获天使轮融资,扩张至七家门店,后因供应链管理不善、扩张过快导致资金链断裂,闭店。   在第一次创业失败后,这位老兄又扎进了游戏行业,先是成立了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在获得preA轮融资后,迟迟没有把游戏做出来,导致后续融资失败,项目搁浅。然后,他又做了一个游戏资讯与社区网站,同样因为融资问题失败。   最后一次创业是在2006年,他尝试开发一款免费的视频播放器,最后也因为后续融资问题而失败。   每次创业,都精准踩在了当时或即将成为“风口”的领域。   每次都能成功拿到了一两轮融资,把摊子铺开,做出点声势。   然后,无一例外,倒在后续融资上。   郝运盯着这份简历,看了足足两遍。   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寻常人跌倒一次就心灰意冷了。   这兄弟足足跌倒了四次,这才想着出来找工作啊?   这哪是简历?   这分明是一份“花别人钱搞事,并在成功前精准失败”的履历表啊! ────────────────────────────────────────────────── 第136章 酸了,人家生来就在罗马 每次都能拿到钱,说明这人讲故事、画蓝图的能力绝对一流,能忽悠住专业的投资人。   但每次都在“快要成”或者“需要更大投入才能成”的节骨眼上崩盘,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运气背到家,要么……就真是“成事不足”!   郝运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不过郝运也不在乎他是运气背还是能力有缺陷。   这种“很能亏”的气质,就很符合自己的需求嘛!   他一把抓起内线电话,直接拨给赵秘书。   电话秒接。   “郝总?”   “赵秘书,这个方世尧,”郝运语气里带着笑意,“安排他来面试吧。”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赵秘书才出言劝阻:   “郝总,您……不再考虑一下?”   “他这四次创业,每一次都倒在后续融资上,说明要么是商业模式有根本缺陷,要么是管理或执行有重大隐患。   “而且,他能精准踩中风口,却在风口起来前倒下,投资人最终放弃跟进,必然是有他们看到了而我们没看到的风险。”   她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些:   “还有,我们招聘信息并未大规模投放,他是从什么渠道知道的?”   “主动投递简历,动机也需要评估。”   “IP运营部负责人需要稳重和长线思维,方世尧的经历……风险太高了。”   郝运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愉快地敲着节拍。   赵秘书说的都对,从常理看,这人确实问题一大堆。   但……常理对他郝运有用吗?   他现在缺的不是一个稳扎稳打、能帮公司赚钱的IP运营专家。   他缺的是一个能帮他合理、高效、且看起来很有前景地……把钱花出去的人。   方世尧这履历,简直是量身定做!   “哎呀,先弄过来聊聊呗。”郝运语气轻松,但却不容置疑,“现在不就他一份简历吗?聊完再说。万一人家真是怀才不遇,就差咱们这个平台呢?”   赵秘书:……   她能听出郝运话里的坚持,还有那点她无法理解的“欣赏”。   这人到底哪点儿好啊!   最后,她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郝总。我会尽快联系方世尧,安排面试时间。”   “这就对了嘛!”郝运满意地挂了电话。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份简历上,笑容越来越明显。   方世尧……   他倒要看看,这位连续折戟四次风口的老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别让我失望啊!   ……   下午,日头偏西。   办公室的空调嗡嗡响着。   郝运看了看时间——五点整。   嗯,今天九点准时上了班,不行就提前下班半个小时吧。   他正琢磨着,门却被敲响了。   郝运:“……进。”   黄淑洁推门进来,脸上泛着油光,妆都花了,一看就是在外面跑了一天。   “郝总。”她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郝运抬了抬眼,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黄经纪啊,坐。咋样,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办完了?”   “还剩最后一场。”黄淑洁在对面坐下,开始汇报,“帝都师范大学,定在七月八号晚上。等这场走完,咱们这轮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就算正式收尾了。”   她语气里带着股压不住的轻快。   “郝总,这次校园音乐会,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不光现场场场爆满,学生反响热烈,网上这波热度也彻底起来了。”   “网友们现在把‘企鹅音乐三巨头’的热度炒得很高。”   “不仅企鹅音乐在推这个噱头,许崧和汪苏珑那边的公司,配合度也都不错。”   “咱们捐音乐教室的环节,媒体跟进报道很积极,网上反响很好。”   郝运:……   他对做口碑这件事不是那么反感。   只要能花钱就行。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受虐狂,花了钱还挨骂这种事,不管有没有系统,他也不想干。   黄淑洁顿了顿,抬头看向郝运,眼神充满佩服:“现在回头想想,还是郝总您当初的决策英明。”   郝运正端起茶杯喝水,闻言手指一顿:“……我?决策?”   “对啊。”黄淑洁语气肯定,“您当时坚持让我们和企鹅音乐那边,预算分开,宣传也各干各的。”   “我们团队就死磕线下校园,深耕每场活动的细节和口碑。”   “企鹅音乐那边,线下他们插不上手,反而放开了手脚,线上推广玩出了花,热搜、专题页、平台资源联动,一波接一波,势头比我们单干猛多了。”   郝运:???   黄淑洁开始感叹:   “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不理解您的深意。”   “哪有合作活动,两家主办方各花各的钱、各搞各的宣传的?这不浪费资源吗?”   “可实际跑下来才发现,这么一来,企鹅音乐那边才能发挥全力。”   “而不是依附在咱们已经成熟的线下推广方案上磨洋工。”   “您都不知道,刘莎那边为了做出点成绩,卯着劲儿要证明他们的推广能力,创意和执行都超水平发挥。”   “最后线上线下这么一合流,效果直接拉满了。”   黄淑洁最后总结道,语气笃定:“要是当初真把预算合一块儿,统一安排,估计反而没现在这么全面,这么有爆发力。还是您看得远,懂得调动合作方的主观能动性。”   郝运:……   他端着茶杯,僵在那儿,半天没吭声。   茶水有点烫,隔着瓷壁传到指尖,但他这会儿完全没感觉。   脑子里就剩一堆问号在咣咣撞大墙。   啥?   我决策高明?   我调动了他们主观能动性?   我特么就是不想让企鹅音乐那帮人掺和进来,怕他们又像上次一样,瞎搞什么“买CD送绿钻”,把老子好好的亏钱计划给搅黄了啊!   我单纯就是嫌他们碍事,想自己随便花花钱,这也能算深谋远虑?!   郝运看着黄淑洁那副“老板果然深不可测”的表情,心里莫名觉得很荒诞。   这都什么事儿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嗓子眼发干。   最后,他只能默默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脸上挤出一个有点干巴的笑。   “……嗯,效果好就行。”   黄淑洁用力点头,脸上笑容更盛:“特别好!郝总,后续收尾和总结报告,我会尽快准备好。”   郝运:……   黄淑洁说完校园音乐分享会,却没立刻走。   “郝总,还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下。”   郝运这会儿正郁闷着呢,闻言抬起眼皮:“说。”   “是徐梁他们几个……在跑校园这段时间,私下交流挺多的。”黄淑洁斟酌着词句,“都是创作型歌手嘛,凑一块儿除了唱歌,聊得最多的就是写歌。尤其是分享会那个创作环节,每场都要讲,讲着讲着,几个人自己就碰撞出不少想法。”   郝运皱着眉头听着。   碰撞?想法?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黄淑洁没察觉老板微妙的脸色,继续汇报:   “目前有两个比较成型的合作意向。”   “一个是汪苏珑和徐梁,他俩聊出来一首歌,词曲都搭出框架了,歌名暂定叫后会无期。   “汪苏珑那边挺积极的,觉得这首歌旋律和歌词搭配起来,有点突破他以往风格,所以很迫切地想推动合作落地。”   “另一个是许崧。”黄淑洁顿了顿,“他创作了一首惊鸿一面,风格偏古风,带点婉转的戏腔感觉。他听了黄铃现场的演唱之后,觉得她的音色和唱腔特别契合这首歌的意境,希望能邀请黄铃合作演唱。”   她说完,抬眼看向郝运,等着指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没说话,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地敲着。   心里那点不祥的预感坐实了。   好家伙……搞个校园分享会,唱唱歌、捐捐教室就得了呗!   怎么还带私下“搞创作”的?   这几位是去学校巡演还是去开笔会的啊?   聊一聊就碰出火花?还一连碰出两首? 郝运脑子里飞快盘算:徐梁和汪苏珑合作?这俩现在加上许崧,刚被网友捧成“三巨头”,热度还没下去呢,再联手发歌,那不得火上浇油?   许崧找黄铃就更要命了!   黄铃最近因为现场视频,口碑正往上猛蹿,那股子又媚又灵的劲儿,好多乐迷吃这套,正愁她的音乐不够听呢。   许崧的词曲功底加上黄铃的嗓音……这搭配光想想就唬人。   这不明摆着又要往火了奔吗!   郝运下意识就想摆手。   可手抬到一半,又卡住了。   拒绝?用什么理由?   说“你们别合作了,热度太高对公司不好”?这不扯淡吗!哪有老板嫌自家艺人太火、合作太成功的?   说“歌曲质量不行”?可他连歌都没听,谱子都没见着。   说“档期不合适”?黄淑洁肯定早就协调过了才会来汇报。   郝运张了张嘴,发现横竖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能摆上台面的拒绝理由。   黄淑洁还在那儿眼巴巴等着呢。   郝运心里憋得慌,最后只能把那句“乃求嘞”咽回肚子里。   他端起已经半凉的茶杯,咕咚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下杯子。   “……行吧。”   声音有点闷,听着不怎么热情。   黄淑洁却像是得了圣旨,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好的郝总!那我这就去推进,协调他们的档期和录制事宜。需要跟企鹅音乐那边同步一下吗?毕竟他们两位……”   “你看着办。”郝运打断她,挥了挥手,一副“赶紧弄完赶紧走”的架势,“细节你们定,不用事事问我。”   太闹心了!   “明白!”黄淑洁利落地收起文件夹,站起身,“那郝总,我先去忙了。”   她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   郝运瘫在椅子上,狠狠搓了搓脸。   这老板当得……真特么心累。   ……   七月七日,上午九点多。   日头已经有点晒了。   方世尧站在嘉世产业园8栋楼下,抬头瞅着那灰扑扑的楼面,半天没动弹。   手里捏着张打印出来的简历,边角被汗濡湿了点,皱巴巴的。   他其实在门口站了有十来分钟了。   不是犹豫进不进——都到这儿了,肯定得进。   就是……有点晃神。   第四次创业黄掉,是三个月前的事儿。   做那个视频播放器,概念挺新,UI也漂亮,内测数据一度还行,可钱烧得太快,B轮融资谈崩的当天,团队就散了。   他把自己关屋里三天,这才缓了过来。   创业这么多年,倒没欠债,可兜里也干净得像被洗过一样。   三十五了。   没房,没车,没成家。   之前折腾那几年,赚过也赔过,最后落了个“经验丰富”的名头。   可投资圈已经对他不再信任了。   头两次失败,还有人说他年轻,有冲劲,交点学费正常。   第三次之后,愿意听他掰扯的投资人就少了。   到了第四次,电话打过去,那边客气是客气,可绕来绕去就一个意思:方总,您歇歇吧!   歇歇?拿什么歇?   银行卡余额比脸还干净。   方世尧知道,创业这条路,他算是走到头了。   不是不想继续走了,是没人敢再给他投资了。   还是找工作吧,得吃饭啊。   混口饭,不寒碜……   可真开始找工作,他就发现了自己之前的创业经历,竟然匹配不上任何一个岗位的工作要求,再加上自己是“大学肄业”,根本没什么正经公司愿意招聘他。   到目前为止,投递的简历,只有这一家“煤运娱乐”给了面试机会。   招聘岗位:IP运营部负责人。   IP运营,他熟吗?   也算熟吧。   后三次创业,两次蹭着影视和游戏的边,对内容、对用户、对怎么把一个点子包装成能卖钱的东西,他琢磨过不少。   失败是真失败,可失败的经验,它也是经验啊。   就是不知道人家认不认。   他深吸口气,把手里皱巴巴的简历捋了捋,塞进随身那个磨了边的公文包。   刚抬脚要往玻璃门里走,门就从里头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浅灰色衬衫、看着挺干练的姑娘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请问是方世尧先生吗?”   方世尧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我是。”   “我是煤运娱乐的人力。”姑娘自我介绍,然后笑着说,“郝总已经在办公室了,您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就往里走。   方世尧下意识跟上去,脚步迈得有点急,差点被门口那道不算高的门槛绊一下。   他稳住身子,也把心里那点恍惚压了下去。   成不成的,总得试试。   好歹,先把下个月的房租挣出来吧。   ……   方世尧跟着人力上了三楼,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前。   人力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懒洋洋的“进”。   推开门,方世尧迈步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办公桌后面那位。   然后,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么年轻?   办公桌后坐在老板椅上的那个男人,看起来顶多二十四五岁!   这就是郝运?煤运娱乐的老板?   那个据说转型搞文化搞得风生水起的煤二代?   方世尧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翻腾了一下,自己三十五,四次创业,四次从满怀希望到一地鸡毛。   每次起步,都得厚着脸皮,一遍遍跟人讲梦想、讲蓝图、讲未来能赚多少多少钱,就为了从别人口袋里抠出点启动资金。   求人、看脸色、被质疑、被拒绝……这些他太熟了。   可眼前这位呢?   年纪轻轻,坐在这么宽敞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的资金,恐怕是自己当年求爷爷告奶奶都摸不着的数目。不用看投资人脸色,不用为下个月工资发愁,甚至不用证明什么——人家生来就在罗马。   啧。   方世尧很酸,草根创一代和这种开局满级的二代,赛道根本就不一样。   “郝总,方先生到了。”人力的声音把他拉回神。   “嗯,坐。”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随手朝沙发区指了指,自己也起身晃了过来。   方世尧依言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有点直。   他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手放在膝盖上,下意识搓了搓指节。   当了这么久的老板,面试时该紧张,还是紧张。   郝运在他对面坐下,直接开口:“方世尧是吧?简历我看了。你自己先说说?”   方世尧清了清嗓子,把心里那点杂念压下去。   他早知道会有这环节。   “郝总好,我是方世尧。”他开口,语速平稳,“三十五岁,帝都理工肄业。之后……主要就是自己折腾,创过几次业,领域跨度比较大,从线下饮品到游戏,再到后来的视频播放器。具体项目,简历上写得比较细。”   他顿了顿,没过多渲染失败,也没刻意卖惨,就简单陈述:   “创业结果……都不太理想。”   “最近一次项目停掉后,觉得自己还是需要沉淀。”   “也想找机会,把之前积累的一些关于内容、用户、商业模式的想法,系统地应用到更实际的业务里。”   说完,他抬眼看向郝运,等着下文。   郝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膝盖上随意点了两下。   “行,履历我知道了。”   “要是让你来干这个IP运营部的负责人,你打算怎么弄?”   “咱们公司现在有秦时明月这种动漫IP,有男人装这种杂志品牌,后面影视、音乐项目也不少。”   “你打算怎么规划?”   方世尧心里却微微一紧。   他知道,正题来了,这个问题,决定他今天能不能留下,也决定他接下来还有没有饭吃。 ────────────────────────────────────────────────── 第137章 谈不上什么设计理念 方世尧缓了缓说:   “郝总,我……”   “我之前做游戏资讯网站,还有后来那个视频播放器的时候,其实就已经琢磨IP这事儿了。”   “做游戏网站那会儿,看得最清楚。”   “国内玩家讨论的、追更的、愿意掏钱买的,大部分是啥?”   “是国外那些已经成熟了的IP。”   “欧洲的,东瀛的,暴雪,任天堂,万代……”   “人家一套世界观、一拨角色,能翻来覆去做游戏、出周边、拍电影,吃几十年红利。”   “国内有没有?也有。”   “像是湾湾的仙剑奇侠传轩辕剑,火过,口碑也好。可后来呢?”   “除了成功拍了一两部电视剧,后续的IP开发,断层了。”   “更别提剑侠情缘之类的大陆游戏了,影视化、衍生品、长线运营……都没跟上。”   “热度过去,就真成‘情怀’了,挺可惜的。”   郝运听得似懂非懂,方世尧说得这些游戏啊,他都不太懂。   但意思大概明白了。   就是这些游戏火了以后,没有紧跟着继续深挖IP价值,浪费了积攒的热度和情怀呗。   郝运冲方世尧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方世尧语速快了点:   “后来搞视频播放器,感触更深。”   “当时市面上几个大平台,靠什么拉用户、留用户?”   “说白了,要么是独家影视版权,要么就是自己能造出有影响力的IP内容。”   “一部爆款剧、一个热门动漫IP,能给平台带来多少流量和粘性?太明显了。”   方世尧越说越进入状态,眼神里恢复了些往日和投资人画饼的风采。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   卧槽!   我今天是来求职的,不是来给投资人画饼的……   他赶紧调整了语气:“说白了,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IP立住了,有了自己的粉丝基本盘,才能持续造血,反哺平台,形成良性循环。这是我踩过坑之后,才想明白的。”   方世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认真地看着郝运:   “所以郝总,我的想法是,IP运营,它就不是个能省钱的活儿。”   “更不是小打小闹,今天出个周边,明天搞个联动就能成的。”   “它需要长期、大规模的资金投入。”   “从内容孵化的源头,到多媒介的开发、推广,再到衍生品的体系化落地、粉丝社群的维护……每一步都是钱堆出来的。”   “想靠IP赚钱,先得舍得在IP身上砸钱。”   “而且这钱,不能抠搜,不能指望立刻回本。”   “得有点……战略性亏损的魄力。”   说完最后这句,他停了下来,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水,喝了一口。   手心有点汗。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煤老板,听不听得进去这些。   更不知道,对方舍不舍得,或者说,有没有那个资本,去填这个他口中“大规模资金投入”的坑。   大规模资金投入?   郝运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身体往前挺了挺:“哦?详细说说,这钱……具体打算怎么个投入法?往哪儿砸?”   方世尧愣了愣。   郝总这一脸兴奋是怎么回事?   搁其他投资人,这会儿早皱眉了。   “郝总,IP运营不能省钱,是因为它是一个系统工程。”   “……需要从最源头的优质内容孵化开始”   “就比如说秦时明月,光把动漫做好还不够,得配套做世界观补全、角色深度挖掘,这需要专业的编剧、设定团队,甚至学术顾问,这都是成本。”   “内容出来了,怎么让更多人知道?”   “传统的广告投放效率低,得做整合营销。”   “线上线下的曝光、粉丝活动、跨界联动……哪样不要钱?”   “而且不能断,得持续烧,才能把IP的印象‘烙’进用户脑子里。”   方世尧渐渐进入了状态:   “至于衍生品开发,更是重头。”   “高质量的周边产品,从设计、开模到生产,成本比普通玩具高一大截。”   “线下体验店、主题展览、甚至未来可能的实景娱乐……这些都是吞金兽。”   “可只有把这些做实了,IP才算真正落地,才有长期变现的可能。”   说到这里,方世尧脸上露出点复杂的表情。   像是自嘲,又有点不甘:   “我前几次创业,其实都卡在这儿。。”   “项目起步阶段,钱烧得差不多了,数据刚有点起色,但离真正成气候还远。”   “这时候最需要钱猛推一把,把盘子做大,把护城河挖深……可投资机构一看,呀,前期没见着大利润,风险太高,就不跟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很认真:   “郝总,真想在一个领域里抢占市场,尤其是IP这种讲求心智占领的领域,前期就得有放弃大规模利润的觉悟。甚至得接受战略性亏损。”   “您看企鹅,当初别人做通讯软件都琢磨怎么收费变现,它搞免费。靠什么撑?就是靠背后的资本愿意持续输血,硬生生把对手都熬死、熬跑,用户习惯养成了,市场占了,往后怎么赚钱还不是它说了算?”   郝运听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乃求嘞!   要是方世尧不说,他还不知道有这么多烧钱的渠道!   高端玩具。   线下体验店。   主题展览。   实景娱乐???   这……太对他胃口了!   放弃短期利润?接受战略性亏损?   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操作思路吗!   至于方世尧说的“熬死对手、一家独大”,郝运心里撇了撇嘴。   他要真有那本事,还能连续黄掉四个项目,沦落到这儿来面试?   画饼嘛,谁不会。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是真敢想,也真敢要钱!   这就够了。   郝运身体往后一靠,大手一挥:“行,明白了。那煤运娱乐以后的IP运营部,就交给你来管理了!”   方世尧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哈?!   这就面试成功了?!   郝运没等他回神,接着说:“钱的事儿,你不用太操心。只要你的方案做得扎实,每一步要花的钱,出处说得清楚,理由摆得明白,预算……不是问题。”   当然了,这其实不算郝运的要求,而是系统的要求。   要是支出不合理,会存在被系统否决的风险。   不过这话听在方世尧耳朵里,却觉得太正常不过了!   方世尧这下真懵了。   他本来想着,能混个月薪过万的岗位,解决温饱,就算烧高香了。哪知道这老板三言两语,就把一个部门的担子扔过来,还甩出“预算不是问题”这种话?   煤老板,都这么虎的吗?   他听说过煤运娱乐不差钱,可没想到是这种“不差钱”法。   “郝总,我……”方世尧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赶紧表态,“没问题!方案我一定做扎实,每一笔预算都会有理有据!”   郝运点点头,站起身,算是送客的意思:   “成,那你回去准备准备,该收拾收拾,过两天来办入职。   “具体细节跟人力那边对接。”   “好的郝总!谢谢郝总!”方世尧也赶紧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站在安静的走廊里,方世尧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妈呀,竟然还真面试上了!   ……   七月九号,昆城。   国际珠宝展在当地会展中心正式拉开帷幕。   展馆里头灯火通明,一个个玻璃展柜擦得锃亮,里头躺着的各式珠宝在射灯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晕。   来往人群低声交谈,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香氛味儿。   国内外叫得上号的珠宝商,差不多来了一半。   国际大牌的展区人最多,设计前卫,灯光打得也讲究,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安东尼奥是巴黎世家的珠宝设计师。   他正和一位来自法国的设计师逛着,这位来自法国的女士叫艾曼纽,之前也在梵克雅宝工作过。   两人在一排国内品牌的展区前停下了脚。   安东尼奥抱着膀子摇了摇头,下巴朝那些设计繁复、主打翡翠和黄金的展柜扬了扬,用带着点口音的英语闲聊:“说真的,艾曼纽,每次来这边看展,总觉得……嗯,有点遗憾。”   艾曼纽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听后笑了笑,没接话。   安东尼奥手指点着:   “你看这些设计,工艺没得说,细节很到位。”   “但整体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欧洲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的东西。”   “很多元素能看到卡地亚、宝格丽的影子。”   “但融合得又有点生硬,缺少点……自己的灵魂。”   他耸耸肩:“不是说老元素不好,但如何利用现代的设计语言重新诠释,让它们真正‘活’起来,和国际对话?我感觉,很多华国的设计师还在摸索,或者说,有点脱轨。”   艾曼纽听到这句话后,倒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华国的珠宝作品放在这里,更像是对‘奢华’本身的复刻,而不是创造新的‘奢华’定义。惊喜太少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穿过略显冷清的国内展区,重新步入国际大牌那种更具冲击力和概念性的展示空间。   安东尼奥忽然停下。   他的目光没落在珠宝上,而是环顾了一圈整个展馆的布局、动线、灯光层次和那些恰到好处的艺术装置。   他挑了挑眉,话锋一转:“不过……抛开展品不谈,单说这次展会的场子,弄得是真不错。”   艾曼纽也抬起眼,仔细看了看。   她之前光顾着看珠宝,没太留意环境,此刻被提醒,才觉察出不同。   空间分割利落,参观流线顺畅,不会有拥堵感。   灯光不仅照亮展品,还营造出不同的区域氛围,国内区的温润、国际区的冷冽,过渡得很自然。那些看似随意的艺术陈设,仔细看都和展区主题隐隐呼应,抬升了整个展会的格调。   艾曼纽笑了:   “确实,整体感和完成度很高。”   “不像有些展会,布置得仓促又杂乱,好东西也显不出好来。   “这次的环境,给展品加分不少。”   安东尼奥来了兴趣:“听说这次的策展方,是华国本土的一家策展公司?貌似叫‘Prism Space’?”   “Prism Space?”艾曼纽想了想,“我前两天的酒会上,好像听人提起过。他们的负责人,一位姓栾的先生,当时也在场。聊了几句,感觉对空间美学和商业展示的结合,很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她侧头看向安东尼奥,提议道:“他应该也在现场,要不要把他请过来聊聊?反正这会儿也没什么事。”   安东尼奥一听,欣然点头:“好啊。我也想认识一下这位策展人。”   不一会儿,艾曼纽就带着栾永庆过来了。   栾永庆今天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看着正式里又带点随意,倒是下巴上那缕小胡子打理的格外精细。   很有艺术家气质!   今天是开展的第一天,他作为策展人,肯定是要全程在场的。   看到安东尼奥后,栾永庆主动打了招呼:   “安东尼奥先生,您好。我是棱镜空间的栾永庆。”   英语挺流利,没什么口音。   安东尼奥和他握了握手,打量了他一下:“栾先生,幸会。你们这次把会场布置的非常完美。”   “您过奖了,分内工作。”栾永庆笑得很稳,伸手示意,“要不,我陪两位走走?虽然在珠宝上我不是专家,但作为这次珠宝展的策展人,展馆布置我倒是很熟悉。”   两人点头,跟着栾永庆往里走。   可没走几步,话题就歪了。   对那些正在展览的珠宝,安东尼奥不是很感兴趣,反而和栾永庆聊起了空间、光线、材质搭配这些更偏设计本身的东西。   聊着聊着,安东尼奥就愈发惊讶了。   这位栾先生,谈起不同展区之间如何用灯光色调自然过渡、怎么用装置艺术引导观众视线、甚至地板材质的选择对整体静谧感的影响……句句在点子上,而且视角很独特。   设计是共通的。   这是安东尼奥在艺术学院就了解的道理。   这位栾先生不单纯是一位策展人,还是一位室内设计专家!   “栾先生,您对空间情绪的把握很敏锐。”艾曼纽也赞了一句,“刚才那个古董珠宝区,用暖黄光配合深色绒布背景,把那种‘传承’和‘温润’的感觉做出来了,但又不会显得老气。这需要很好的平衡感。”   栾永庆倒是很谦虚:   “其实就是一点小技巧。”   “主要还是得想清楚,你想让观众在这个区域感受到什么。”   “艺术从来不是刻板的,它是灵活的……”   “想明白了,再用不同的材料、光线、布局这些手段去实现它。”   “这是我老板教我的道理。”   安东尼奥和艾曼纽没有特别关注栾永庆的最后一句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话题越聊越深。   两位国际大牌的珠宝设计师,抛开了珠宝,和一个华国策展人聊起了如何用空间讲故事、怎么处理商业展示与艺术氛围的关系、甚至大型展览中观众疲劳点的设置……   栾永庆话不算多,但每次开口都言之有物。   他的每次讲解都十分清晰,分享的个别处理手法,让安东尼奥和艾曼纽都觉得巧妙,频频点头。   聊了半天技术,安东尼奥忍不住问:“所以栾先生,你们这次策展,整体完成度这么高,细节也经得起推敲,除了技术层面,是有什么特别的……工作理念?”   栾永庆:……   老外就是爱搞这套。   什么都爱谈点儿艺术理念,好多从事艺术行业的果然,都特么的被带坏了。   “谈不上什么理念。硬要说的话,就一点:别省。”   安东尼奥:???   艾曼纽:???   栾永庆一脸认真的说:   “我们公司,尤其是我老板,在这类事情上态度挺明确。”   “只要是跟艺术呈现、跟最终效果挂钩的,该花的钱就得花。”   “物料用好的,设备用好的,方案该打磨就死磕到底。”   “处处想着抠成本,这不敢用那不敢试,最后出来的效果自己都心虚,怎么镇得住其他人呢?””   艾曼纽若有所思:“但这需要很大的投入,而且策展本身……很多时候是幕后工作,客户不一定看得见这些细节的成本。”   “没错。”栾永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老板很难得。他本身对艺术要求就高,至于花了多少钱?合不合算?他好像……不怎么算这个账。”   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位要是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今年在国博办的那场摄影展。从策展概念到最终落地,整个执行过程,几乎是我们老板这种‘只求效果、不计代价’理念的一次集中体现。”   安东尼奥和艾曼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触动。   华国竟然还有这样的资本家?   从栾永庆的描述来看,那位幕后老板的魄力和追求,恐怕远超他们的想象。   不纠结短期回报,只追求极致的现场效果?   这种支持力度,在高度商业化、预算卡得死死的艺术设计圈,几乎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安东尼奥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   “栾先生,听了您说的,我很受启发。”   “不瞒您说,巴黎世家下半年在欧洲有个秋季新品的主题展览活动,正在筹备阶段。”   “如果您和您的团队有兴趣,或许可以考虑……参与一下我们的策展竞标?把你们这种‘效果优先’的理念,也带过去试试。”   栾永庆闻言,微微一怔。   很快,他就回过神来,脸上挂满笑意。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   “非常感谢安东尼奥先生的邀请。” ────────────────────────────────────────────────── 第138章 上星卫视,复播接力! 七月十一号。   龚伟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郝总!天行九歌剧本定稿了!”   郝运眼皮一跳。   又特么这么快?!   这家伙不是才从冀省调研回来吗?   这才没几天就把天行九歌给定稿了?他是属兔子的吗?蹬蹬腿就蹽出八百里!   龚伟坐了下来汇报:   “根据您之前的要求,天行九歌深挖了秦时明月的世界观。”   “目前线稿分镜全齐,第一集今天就开始动手制作。   “您定个日子,我立马去洋芋网沟通首页推荐!暑期流量正旺呢!”   郝运:……   他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洋芋网?首页推荐位?   好家伙,自从毛骗被公安口点名,感觉整个煤运娱乐在洋芋网的议价能力噌噌上涨。   一部刚画完线稿的动漫,龚伟也敢直接问洋芋网要首页推荐???   不行!   七月底就到系统结算时间了。   天行九歌这项目,毕竟烧了很多钱,做出来质量估计差不了。   要是现在紧赶慢赶做出来,七月底前塞给洋芋网上线……万一又跟毛骗似的,莫名其妙火了,或者带动秦时明月老IP再爆一波,那本周期还能不能“战略性亏损”,可就难说了。   不行,得稳一手!   郝运想了想,语气随意道:   “上映啊……不急。”   “剧本刚弄完,制作也才起步,粗剪出来还得精修、配音、配乐、后期渲染……一堆事儿呢。”   “别把制作团队逼太狠。”   他看向龚伟,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咱们做内容,不能图快。尤其是天行九歌这种承上启下的作品,更得打磨扎实。我的意思是,不赶七月份这趟车。”   龚伟:???   做内容,不能图快?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郝总,当时做秦时明月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呀!   陛下前拘而后恭,何至于此?!   龚伟挠挠头:“那郝总的意思是……?”   郝运摩挲着下巴:“八月份再看吧,时间宽裕点,你们做得从容,质量才有保证。洋芋网那边……可以先透个风,说我们在精雕细琢,让他们心里有个数,推荐位不着急定死。”   龚伟听着,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   上映时间早一个月晚一个月,倒是没什么。   郝总说得也有道理,确实没必要压着大家赶工,而且秦时明月的口碑在那摆着,续作更得求稳。   龚伟:“行,郝总,我明白了。那我跟团队说,按部就班来,把细节抠好。洋芋网那边我先打个招呼,排期……等咱们成品出来了再定。”   郝运点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龚伟抱着文件夹走了,脚步依旧轻快。   门关上。   郝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转头又瞥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七月十一。   他心里嘀咕:可算又摁住一个。   这周期眼看就要到头了,可不能再节外生枝。   ……   七月十三号,下午。   郝运正琢磨晚饭吃什么,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刘从容风尘仆仆地走进来,神色虽然有些疲劳,但眼睛却很亮,手里提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郝总,我回来了。”   “哟,老刘!”郝运放下手里转着的笔,身子坐直了些,“香江那边儿搞定了?”   刘从容放下公文包,在郝运对面坐下。   “基本落地了。”   “印刷厂谈妥了,用的是香江本地一家老牌厂子,质量有保障。”   “刊号、发行渠道、主要零售点也都敲定了,九月十五号,男人装港台版创刊号,准时上市。”   刘从容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郝运乐了:“行啊老刘!你这出去一趟,效率挺高啊!当主编都屈才了,要我不也给你弄个管理岗当当?”   他这话半真半假。   煤运娱乐现在除了郝运,就赵秘书级别高一点,是行政总监。   要是真把老刘也提一提,那杂志部就少了根擎天柱啊!   刘从容听了赶紧摆手:“郝总您别开玩笑了,我这都是按流程走的,该谈的谈,该磨的磨,还是让我继续做杂志吧!不过郝总……确实有个事儿,得跟您商量下。”   “说。”   刘从容认真道:   “港台版要长期做下去,肯定得在那边有个落脚点。”   “我的想法是,在香江注册个子公司,然后……从鹏城招人。”   “……鹏城离得近,人力成本比香江低一大截,编辑团队放在鹏城办公,需要的时候过去一趟,能省不少开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沟通可能稍微麻烦点,但现在网络也方便,问题不大。”   郝运听完,想都没想,直接摆手。   “省那点钱干啥!”他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虽然都是大湾区,但文化还是有差别的。在鹏城招人,他们了解香江年轻人想看什么吗?了解那边市场风气吗?隔着条河,感觉就不对味。”   刘从容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可以调研”“可以培训”,但郝运没给他机会。   “就在香江搞。”郝运一锤定音,“编辑、主编,都给我招香江本地的,人工成本贵点无所谓。办公室也别抠搜,找个地段像样点的,起码让人一看,咱煤运娱乐在香江不是玩票的。”   刘从容挠挠头。   行吧。   这个决策,很郝总。   “行,郝总,我明白了。”刘从容不纠结,点了点头,“我尽快物色本地团队,找办公室。”   “嗯,去吧,刚回来也累,歇两天。”郝运挥挥手。   刘从容起身,提起公文包走了出去。   门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心里还是在算账。   在香江租好地段办公室,组本地团队……这手笔,比他原先想的鹏城方案,预算怕是得翻个跟头。   办公室里,郝运重新瘫回椅子,望着天花板。   香江本地团队,好地段办公室……嗯,听起来就很烧钱。   挺好。   就是不知道这回,老刘能不能……呃,稳住别赚?   他摩挲着下巴,心里嘀咕:应该不能吧?港台市场哪有那么好啃。   那边三级杂志遍地飞,能看得上男人装这种尺度的杂志吗?   ……   刘从容从郝运办公室出来,没直接回家。   虽然郝总说了让他歇两天,可人回来了,总得去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瞅一眼,他可还担着杂志部的负责人呢。   现在男人装交给了卢晴和孙浩那两个年轻人。   自己不在这些天,不知道弄成啥样了。   走到杂志部的工位区,里面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偶尔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讨论,听着挺忙活。   他走了过去。   “刘主编!”   “头儿回来了!”   “主编辛苦了啊!”   工位上抬起头一张张熟悉的脸,都笑着跟他打招呼,气氛挺热络。   卢晴正和旁边一个编辑对着屏幕指指点点,闻声也转过头,脸上先是露出惊讶,然后立刻绽开笑容:“刘总!您回来啦!”   孙浩也从他那堆摄影器材后头探出脑袋,挥了挥手:“刘哥!”   刘从容原本的倦意,被这招呼声冲淡不少。   他笑着点点头:“嗯,刚回来。大家忙,不用管我,我就看看。”   刘从容走到卢晴工位旁边,目光扫过桌子上摊开的素材和校样:“最近怎么样?没什么棘手事儿吧?”   卢晴站起身,声音平稳地汇报:“挺顺利的,七月的杂志已经定稿刊印了,八月刊的专题策划会开过了,方向定了,正在收稿。”   她递来一本杂志:“喏,七月十五号要出的那期样刊,刚送过来,您要不要看看?”   刘从容“嗯”了一声,顺手拿起那本还带着油墨味的样刊。 这期的封面女郎是柳言。   孙浩拍的。   刘从容目光落在封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构图,这光影,这种介于“擦边”与“人体艺术”之间的感觉……怎么有种看郝总照片的感受呢!   孙浩这小子可以啊!   他貌似进阶了,已经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风格。   和以前执着于“性感”的表达方式不一样,沉下来了,照片也更有味道了。   这小子,进步不小。   刘从容翻开封皮,浏览内页。   前面几篇人物专访和生活方式稿子,还是他熟悉的那种调性,扎实,有料,图片也精致。   可翻到中间男装穿搭那个板块时,他手指停住了。   版式变了。   不是以往那种一件单品配几张街拍,加上几句购买建议的松散结构。   而是有了主题。   本期的主题就是“韩系穿搭实录”。   在大主题下,又按“场景”分成了几个清晰的大块:都市通勤、室内居家、休闲户外……每种场景下面,从发型建议、上衣下装搭配、鞋履选择,到配饰点缀,甚至适合的身形和气质类型,都列得明明白白。   图片也不是单纯的摆拍,而是穿插了细节特写和场景化的穿搭示范,看着特别……实用,也特别成体系。   这改动不小。   而且做得……相当不错。   刘从容心脏漏了一拍。   男人装是他的心血,他太熟悉每个板块的细节了。这种涉及核心板块的结构性调整,绝不是美编或者普通编辑能拍板的。   孙浩只管拍图,内容方向……   他目光从杂志上移开,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表情如常的卢晴。   只能是这姑娘。   卢晴察觉到他的视线,抿了抿嘴,没说话,眼神里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平静。   刘从容没问。   他手指在那改版后的版面上又摩挲了两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后翻,语气听不出什么异常:“嗯,这期看着挺扎实。孙浩这封面拍得可以,有长进。”   刘从容把样刊合上,放回桌上,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随后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杂志部众人的目光:“大家这段时间辛苦了,我不在,活儿干得挺漂亮。继续保持,咱们男人装的口碑,靠的就是每期都不掉链子。”   “放心吧刘总!”有人应和。   “必须的!”   刘从容又鼓励了两句,这才转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卢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轻轻松了口气,低头继续看屏幕。   旁边编辑小声问:“晴姐,刘总他没发现吗?”   卢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说:“干活吧。”   走廊里,刘从容步子迈得平稳,脸上那点笑容却慢慢淡了。   心里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卢晴改的东西,确实好。   更系统,更实用,对读者的吸引力可能更强。   她不是乱来,是有真东西。   可这改动,他走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这丫头……动作挺快啊。   郝总知不知道?应该是知道的吧。   不然谁给她撑腰?   他想起刚才郝总办公室里的对话,想起郝总说要给自己升职到管理岗,又想起卢晴那双平静但藏着主意的眼睛。   杂志部,好像在他没留意的时候,已经有点不一样了。   刘从容摇摇头,把这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港台版弄好吧。   ……   郝运办公室。   刘从容走了不一会儿,赵秘书又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没抱她那标志性的厚文件夹,就拿了张薄薄的A4纸,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郝总,雪豹在上星卫视播出的事,有进展了。”   郝运精神一振,坐直了些:“哦?哪家谈下来了?”   “谈了两家。”赵秘书把那张纸放到郝运面前,“晋省卫视,和魔都东方卫视。”   郝运眼皮一跳。   两家?   这咋还富余了一家呢?!   赵秘书语气平稳地解释:“在郎导介绍的基础上,我优先接触了晋省卫视。那边听说咱们是晋省本地企业,剧也是在同城取的景,态度非常积极,一路绿灯,给的条件也优厚。”   她顿了顿:   “但是,他们内部的立项审批流程……比较长。”   “即便全力配合,也无法确保在七月三十一号前完成全部手续,签署正式合同。”   郝运:……   赵秘书说完前半段,他还感慨“老家台好办事”。   结果后半段就让他心凉了半截。   赵秘书继续说:   “为了确保能在您要求的期限前落实合同签署事项,我同步接触了魔都东方卫视。”   “他们的审批效率要高很多,流程也更规范。”   “加上郎卫导演从中牵线,沟通很顺利。”   “对方对雪豹的题材和主创阵容表示认可,已经明确,可以在七月下旬完成内部流程,月底前签约。”   她指了指纸上简单的几行字:“目前的初步计划是,十一国庆档期后,雪豹在魔都东方卫视首播。播出结束后,视情况再安排晋省卫视复播,形成接力效应。这样既能满足您的时间要求,也不浪费晋省卫视那边的诚意和资源。”   郝运听着,没立刻吭声。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眼两家卫视的名字和播出安排,心情复杂。   两家也就算了。   其中一家还是魔都东方卫视这种一线平台?   他本来觉得这么紧急的要求,能有个藏省卫视、贵省卫视这种流量不大的地方卫视同意就不错了……怎么经赵秘书这么一安排,就变成“魔都东方卫视首播,晋省卫视复播”这种听起来挺像回事儿的排面安排了?   可赵秘书说的,他又没法反驳。   连自己老家,打了招呼、开了绿灯的晋省卫视,都来不及在一个月内跑完全部流程。   那要想在七月底前真把合同签死,白纸黑字落定,除了魔都、鹏城这几个以效率著称的地方,还能找谁?   人家不仅把事儿办了,还办得挺周全,连后续的复播接力都想好了。   他能说啥?说“我不要东方台,我就要个差的”?   这不合理啊!   郝运憋了几秒,最后只能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放。   “……行吧。”他声音有点干,“你考虑得挺周全。就按这个来。”   赵秘书点点头:“好的郝总。那我通知陈导和汪制片那边,可以按这个播出计划,进一步推进拍摄和后期进度了。”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   赵秘书转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瘫回椅背,抬眼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天。   魔都东方卫视,十一播……   他心里叹了口气。   乃求嘞。   这下好了,任务倒是能完成了。   可这戏的排面,是不是又被自己不小心……抬高了那么一点点?   ……   七月十五号,中午,横店。   日头毒得跟下火似的,晒得青石板地面都泛着白花花的光。   宫锁心玉片场刚开机没两天。   这会儿正是午休,大部分人都躲在荫凉地里,抱着盒饭,汗流浃背地扒拉。   赵一欢缩在一辆白色大众轿车里,车门关着,车窗留了条小缝。   车载空调呼呼吹着,可在这能把鸡蛋摊熟的天气里,那点凉气刚出来就被热浪吞得差不多了,车里又闷又黏。   她身上还套着那身湖蓝色的清宫旗装,里三层外三层,料子厚实,捂得人浑身冒汗,戏服领口早就湿了一小片。不是不想脱,是怕万一导演那边突然要拍摄,穿穿脱脱更耽误事,也麻烦。   旁边小助理把盒饭里的青菜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额头上也都是汗。   这车是赵一欢自己掏钱在横店临时租的。   公司那边,不管是郝运还是杨琳,似乎都把她给忘了,谁也没提给她配保姆车的事儿。   她脸皮薄,觉着自己主动开口要,显得太矫情,太事儿,索性就自己先租了辆车。   正闷得心烦,车窗玻璃被人从外面“叩叩”敲了两下。 ────────────────────────────────────────────────── 第139章 我真成公司的“编外人员”了 赵一欢扭头,隔着贴了膜的车窗,隐约看见个穿着粉色戏服的人影。   她皱了皱眉,按下车窗。   一张带着精致妆容、眼神里却藏着点别样意味的脸探了进来,是女二号素言的扮演者孙潇潇。   孙潇潇目光在拥挤的车内扫了一眼,面带戏谑:   “哟,赵大女主,午休就……在这儿将就啊?”   她顿了顿,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连辆像样的保姆车都没有?你们公司是把你给忘了,还是说……网上传得那么邪乎的煤运娱乐,其实也没那么心疼艺人,没那么阔气?”   小助理脸色一变,张嘴想说什么,被赵一欢一个眼神按住了。   赵一欢瞪了孙潇潇一眼,那眼神冷飕飕的,没什么温度。   她没接话,直接伸手,“吱”一声把车窗按了上去。   孙潇潇那张脸被隔绝在外,表情似乎僵了一下,随即踩着花盆底鞋,扭身走向了自己那辆保姆车。   车里安静了两秒。   “一欢姐!”小助理憋不住了,声音带着气,“她什么意思啊!不就是仗着她们星灿娱乐有点资本,投资了这部戏吗!也太欺负人了!肯定是嫉妒你拿了晴川这个角色,故意来找茬!”   赵一欢拿起瓶装水喝了一口,拧紧盖子,脸上没什么太大波澜。   她冷冷地说: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但她对我不爽,也不是从抢角色开始的。”   她转头看向气鼓鼓的小助理:   “记得我拍青春期那会儿吗?”   “有个视频博主把我和她那部樱桃之恋放一起比。”   “她那戏是大制作,我们青春期就是个低成本网剧,估计从那时候起,她就觉得我蹭了她的热度和流量吧。”   小助理愣了愣,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是那么回事。   青春期就是因为被称为“邪修校园电影”,才火起来的。   不过赵一欢自己心知肚明,青春期碰瓷了樱桃之恋,这又不是郝总和钟志诚有意为之,纯属意外……   但这也和孙潇潇说不着。   管她呢!   “搭理她干嘛?”赵一欢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语气有点累,但很果断,“让她酸去。过两天杨琳姐不是说要来探班吗?等她来了,我跟她说一声,配辆保姆车的事儿。到时候咱俩也能松快点儿。”   小助理“嗯”了一声,还是有点替她不值,小声嘟囔:“要是郝总在就好了,肯定看不下去……”   赵一欢没接话,只是又调整了下坐姿,厚重的戏服窸窣作响。   车外,横店的烈日依旧灼人。   ……   七月十六号,上午。   张彩英站在嘉世产业园8栋楼下,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来公司上班也有四个月了,可说起来有点怪——这还是她头一回踏进总部大门。   之前一直在智慧熊教育传媒大学店那边盯着。   那边算是独立运营,跟总部这边的交集,除了每月固定走财务流程、偶尔收收赵秘书发的全员邮件,几乎就没别的了。   到现在为止,她连总部的人都认不全。   她吸了口气,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冷气混着淡淡的香薰味扑面而来,大堂宽敞明亮,前台后面坐着个妆容精致、穿着衬衫的小姐姐,正低头看着什么。   张彩英走过去。   前台小姐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找哪位?”   张彩英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咋说呢?   我真成公司的“编外人员”了……   “……我找郝总。”她定了定神,语气尽量平稳,“我是公司智慧熊教育的负责人,张彩英。”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茫然。   她也才入职没多久。   智慧熊教育?   煤运娱乐还有教育板块的业务吗?   她迅速低头看了眼手边的内部通讯录,又抬眼打量了一下张彩英。   智慧熊教育……竟然还真有这么个业务板块!   但负责人?   通讯录上好像没特别标注。   张彩英看着她那反应,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自己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部门头头,在公司总部这儿,居然跟个访客似的,还得自报家门。   “您稍等。”前台小姐姐保持着礼貌,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低声说了几句。   挂断后,她脸上的笑容更标准了些:“张老师您好,确认了。郝总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张彩英:“……谢谢。”   ……   张彩英跟着前台姑娘上了三楼,走到一扇深色木门前。   姑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声“进”,便帮她推开门,自己退到了一边。   张彩英走进去。   办公桌后面,郝运正低头划拉着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是她,明显恍惚了一下。   他和张彩英只有一面之缘。   自己要不是刚才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见面都不一定能认出她来……   “张老师?”郝运放下手机,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哎呀,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他指了指沙发区,自己也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张彩英在沙发上坐下,也稍微有点拘谨。   毕竟她也只跟郝运接触过一次,之后就一直跟赵秘书沟通,再也没和大老板打过交道了。   “郝总。”她打了声招呼。   郝运在她对面坐下,好奇地打量她:“张老师,你这可是头一回来公司吧?我记得你一直在传媒大学那边盯着。今天这是……有事?”   张彩英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打开:   “郝总,我来是想跟您请示一下智慧熊下一步的发展。”   郝运愣了愣。   发展?   就智慧熊教育那个小班教学、平价收费的模式,还有什么发展?   自己供着不倒闭就不错了吧?!   但张彩英却抽出几张数据表和几张场地照片,递到郝运面前。   她汇报:   “目前我们只有一个教学点,在传媒大学旁边。”   “这几个月做下来,小班制、精品化的路子算是走通了,在学生和家长群体里口碑很好,报名的人越来越多。”   “但现在教室不够用了,老师排课也排得很满,接不了更多学生。”   “我觉得,是时候扩张了。”   郝运听着,眉毛挑了起来。   扩张?智慧熊教育?   背刺自己的项目有很多,但怎么也轮不上这个智慧熊教育啊?!   难不成张彩英要违背自己的平价策略?   他接过张彩英递过来的材料,扫了一眼。照片上是现在那个不算大的教学区,几张数据表上,学员增长曲线确实挺陡。   “你想怎么扩?”郝运问。   “我看上了现在这栋写字楼的一整层。”张彩英指着材料里一张区位图,“全租下来,重新装修,做标准化教室、单独的声乐房、表演排练厅。另外,师资也得跟上,得再招一批有经验、有水平的专业老师。”   郝运愣了愣。   张彩英竟然想把一整层都租下来?   这价格可不便宜呀!   郝运摩挲着下巴问:“……张老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现在那一层,还有几家其他公司吧?”   其中一家,还叫什么天明教育来着。   就是熊超最开始上课的那家。   里头还有一个挺没品的老师……   张彩英点头:“是的郝总,还有一家教培机构,和两家小的工作室,不过那两家工作室的租约快到期了,他们没有续约打算。”   “至于那家教培机构……已经黄了。”   郝运:???   “黄了?”   张彩英感慨:“……对,咱们收费和他们差不多,但有各种补贴,再加上咱们小班制教学、高档装修、顶级师资力量,就算咱们没了多余的招生名额,家长们对比后也不会选他们。”   郝运:……   得!自己给熊超搞个学习班,还顺手造成了一个“同行”的猝死。   不过猝死就猝死吧。 从天明教育的老师素质来看,那家机构也不是什么好鸟。   张彩英顿了顿,看向郝运,语气很认真:   “但郝总,有一点我坚持——就算规模扩大,小班制、高互动的教学模式不能变。”   “这是我们立身的根本,也是口碑的来源。”   “我们不能为了多收学生,就把班额放大,那样就变味了。”   郝运一边听,一边用手指摸着下巴。   张彩英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他倒是放心了不少。   他心里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个当初没怎么在意的教育板块,还真做出点名堂了?   “那个,张老师,”郝运琢磨了一下,问了个关键问题,“咱这智慧熊,现在……盈利吗?”   智慧熊教育有没有偷偷给公司赚钱,这是郝运最关注的问题!   张彩英似乎料到他会问这个,直截了当地摇头:“暂时没有。小班制限制了生源数量,师资成本又压不下来。目前收入覆盖运营成本和老师薪酬后,基本持平,略有一点结余,但谈不上盈利。”   她随即补充道:“不过学员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尤其是几个准备艺考的高中生,专业成绩、文化成绩都提升很明显。家长转介绍特别多,品牌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郝运听完,心里那点惊讶瞬间变成了……舒坦。   没盈利!   小班制,成本高,规模有天花板!   对呀!   这是他当时给智慧熊教育上的“基因锁”!   没盈利那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扩张?买场地?招老师?前期投入肯定不小!   而且按张彩英这“死磕小班制”的规划,就算规模大了,营收天花板也在那儿摆着,想靠这个赚大钱?   难!   “好!”郝运一拍大腿,脸上露出笑容,“张老师,你这个思路,我觉得行!坚守品质,这才是做教育该有的态度!”   他大手一挥,语气那叫一个爽快:   “就按你说的办!看中的场地,该租就租,别犹豫。”   “装修按高标准来,别怕花钱,你一会儿直接去9栋棱镜空间,找他们讨论装修方案。”   “老师要招好的,待遇给到位!”   “预算你做个详细的方案,直接递上来,我会让赵秘书那边优先处理。”   张彩英愣了愣。   郝总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她准备的关于“长期价值”“品牌沉淀”的说辞,一句都没用上!   张彩英提醒:“郝总,这投入可能不小,而且短期回报……”   “回报不急!”郝运打断她,一脸“我懂”的表情,“教育是百年大计,哪能看眼前这点利润?把口碑做扎实了,把模式跑通了,比什么都重要。你放手去干,资金的问题,公司给你兜底。”   张彩英恍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能点点头,收起材料:“我明白了,郝总。我会尽快把详细方案和预算做出来。”   “嗯,去吧,辛苦了。”郝运笑眯眯地送客。   张彩英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站在走廊里,还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就……全同意了?   连具体数字都没细问?   她还以为智慧熊教育在煤运娱乐是个边缘部门呢,毕竟一来不赚钱,二来和主责主业也不相关……但没想到郝总这么支持!   算了!   不想了,先去棱镜空间那边看看好了。   办公室里,郝运重新瘫回椅子,心情愉快。   租楼,装修,招老师……一听就很烧钱。   小班制,营收天花板……一听就很难赚。   完美。   他翘起二郎腿,晃了晃。   看来当初搞这个智慧熊,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   七月十七号,上午。   汪哲敲开郝运办公室门的时候,头上那圈显眼的白色纱布已经不见了,就剩发际线附近一块暗红色的痂,周围头发剃短了点,看着有点滑稽,但精神头还不错。   “郝总。”   郝运抬头一看,乐了:“哟,汪制片,回来了?脑袋没事儿了吧?”   汪哲摸了摸那块结痂的地方,笑了笑:   “没事了,郝总。”   “就轻微脑震荡,休息这半个月,早缓过来了。”   “那就好。”郝运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对了,你这算工伤,回头我跟赵秘书说一声,给你补笔慰问金。”   汪哲一听,哭笑不得:“郝总,这……不用了吧。事儿都解决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郝运摆摆手,不容商量,“公司不差这点。坐下说。”   汪哲在对面坐下,也没再推辞。   他知道郝总在这类事情上向来大方。   闲聊两句伤情,汪哲很快切入正题:“郝总,雪豹那边,已经重新回到正轨了。同城市政府和文旅局给了很大支持,协调场地、群众演员都比之前顺畅太多,拍摄进度赶回来不少。”   郝运“嗯”了一声。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李副市长和高局长打招呼了。   毕竟他们还想让自己投资那个魏都影视基地呢……   地方上有人就是好办事。   不过自己已经和系统协商一致,那拍摄进度的事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郝运问他:   “播放平台也定了,赵秘书告诉你了吧?”   “十一之后,魔都东方卫视首播。播完了,晋省卫视接上复播。”   汪哲听到这话,眼里也露出了几分光彩。   “赵总监跟我说过了,听到这个消息以后,陈导和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很振奋!”   “郝总还是您高瞻远瞩啊!”   “您一定是知道剧组现在情绪不高,这才提前敲定播出卫视,进而提振大家的情绪吧?”   郝运:……   你想多了!   老子就单纯想完成系统任务而已!   汪哲倒是挺开心的,他之前心里最高的期待,也就是个二三线卫视,甚至已经做好了地面频道先播的打算。   毕竟这剧是根据网文改编的,不同于传统剧本。   主演还是个大学没毕业的新人演员张若云……   但郝总竟然能谈到魔都东方卫视的播出时间!而且还是在没有出样片的情况下!   魔都东方卫视那是妥妥的流量大台,收视底盘高,竞争也激烈!   太厉害了!   郝总背后一定调用了不少的人脉资源!   郝运看他那反应,心里又叹了口气。   看看,连自家制片人都觉得意外,这排面是不是又给整高了?   “嗯,那边效率高,流程走得快。”郝运含糊地解释了一句,“合同月底前就能签,你们那边也推进进度吧。”   汪哲语气非常诚恳:   “郝总,谢谢您和公司这么支持!”   “您放心,我这边一定盯紧项目进度,同时保证拍摄质量。”   “后期制作我也会跟紧,绝不给公司掉链子。”   他顿了顿,一拍大腿说:“等片子拍得差不多了,我就开始跑跑广告赞助。虽然咱们是战争剧,但有些场景和情节,合理植入一些品牌应该没问题。也能给项目回回血,减轻点公司的资金压力。”   郝运:……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用了”卡在喉咙里。   招广告商?植入?   这特么是正常的商业行为啊!   一个制片人想着给项目拉赞助,开源节流,天经地义,他有什么理由反对?   难道说“别拉广告,咱不差那点钱,我就想纯亏”?   这不神经病吗!   郝运憋了几秒,最后只能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含混地应道:“……嗯,你看着办吧。注意植入别太生硬,影响剧情。”   “明白!”汪哲用力点头,干劲更足了。   郝运看着他眼里那簇小火苗,心里的无奈感又爬上上来。   乃求嘞!   广告招商可别整什么幺蛾子啊! ────────────────────────────────────────────────── 第140章 提前一年来占坑位?! 七月十九号,上午。   郝运瘫在办公室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忽然想起个事儿。   智慧熊教育……   要不是因为张彩英到访,自己都快忘了,下面还有这么一个子公司。   反正今天也没事儿,不如去逛逛。   他坐起身,抓起桌上电话:“梁锋,备车,出去一趟。”   “去哪儿,郝总?”   “传媒大学那边,智慧熊教育。”   梁锋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传媒大学东门附近的那家写字楼下。   郝运下了车,一抬头,先被楼侧面挂着的巨大广告牌晃了下眼。   红底黑字,“智慧熊教育”几个艺术体大字挺醒目,旁边是那个戴博士帽的棕熊logo,憨憨的……   郝运站在那儿看了几秒,心里啧了一声。   当初这个logo,是照着熊超那个“黑瞎子”的外号给设计的,起名也是,没想到一晃几个月过去了,这广告牌都越挂越大了。   他转身走进写字楼,坐电梯上了五层。   电梯门一开,拐角就是“智慧熊教育”的玻璃门。郝运扫了一眼这栋楼的其他办公区,果然像张彩英说的那样,原来那家“天明教育”,已经人去楼空了。   郝运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低头整理着一摞宣传册。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见郝运,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郝……郝总?!”她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声音太大,赶紧捂住嘴,从椅子上弹起来,有点手足无措。   郝运乐了。   这前台小妹他有点印象,四个月前开业那会儿就在,当时还不认识他,错以为他是来报班的。   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   “嗯,我来看看。”郝运朝里望了望,“张老师在吗?”   “张老师……张老师她去谈租赁合同了。”小妹赶紧回答,语气还有点紧张,“郝总您要不要去休息室坐会儿?我给您倒水。”   “不用。”郝运摆摆手,态度随意,“你忙你的,我就随便逛逛。”   小妹连连点头,想跟着,又不敢跟太紧。   郝运背着手,慢悠悠地朝里面走去。   他转着转着,发现这地方跟他几个月前来的时候,还是有些细微的不一样了。   像是室内装修做了些微调。   和传统的、灰扑扑的教室氛围不一样,这里墙面是那种很淡的米黄色,天花板高,灯光明亮但不刺眼。   走廊里放着几组矮矮的彩色软凳,墙上还挂着各类艺术画作,角落里还堆满了各种绿植。   整体感觉……有点像儿童诊所?   干净,明亮,让人待着不憋闷,但又有点认真学习的那个氛围。   路过几个教室,门上的小玻璃窗能看见里头。   有的坐着五六个学生,对着乐谱咿咿呀呀练声;有的围坐一圈,听老师讲着什么,手里比划着。   都是小班,人不多,但看着氛围挺好。   逛到茶水间门口,郝运正要探头往里瞅,里面恰好走出来个人,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咖啡,差点撞上。   “哎哟,对不……”那人赶紧侧身,抬头一看,愣住了,“郝……郝总?”   郝运定睛一看。   孔书杰。   自己亲自招聘的那个英语老师。   高考英语141分那个……   “哟,小孔老师啊。”郝运笑了,“巧了,我随便逛逛。张老师不在,出去了。”   孔书杰回过神来,赶紧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   “是,张老师去谈新场地的事了。”   “郝总您怎么过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没事儿,我就瞎转。”郝运摆摆手,看了看他,“熊超那小子在瑞士呢,这儿我熟点的也就你了。有空没?陪我唠两句?”   “有空,当然有空!”孔书杰连忙点头。   郝运也没去休息室,直接走进茶水间,搬了张椅子坐下。   孔书杰也赶忙坐了过来。   郝运翘起二郎腿,闲聊似的问:   “小孔老师,咱们这智慧熊,现在具体啥情况了?”   “我就听张老师说要扩张,场地不够、人手不够,但现在具体学生多少?咋个教法?我还不咋清楚。”   孔书杰整理了下思路,说:“郝总,我们现在开了大概十多个班吧,都按当初定下的小班制走,每个班五到九个人,不多收。所有学生加起来,一百二三十号人。”   他顿了顿,继续介绍:   “学生里头,一大半是艺术生。”   “主要是奔着传媒大学考试的,播音、表演、声乐、器乐这些方向的都有。”   “剩下小半,有准备高考的文化课学生……像是张老师的孩子。”   “也有几个是社会上的,报的成人高考培训。”   郝运听了有点意外。   他惊讶地问:“艺术生这么多?”   孔书杰笑了笑:“嗯,主要是冲着张老师,还有我们这儿几位从舞蹈学院、音乐学院请来的老师名头来的。”   郝运:……   他探头往外望了望,透过玻璃窗看向教室里。   几个正在上形体课的漂亮女生,穿着贴身的训练服,不仅身材和长相都是一流,那股气质也是不差的。   乃求嘞。   孔书杰说的这个几个老师,包括张彩英在内,当初都是杨琳给景湉她们安排的“大师课”。   最后是被自己高固薪给收编了……   也难怪他们对那些艺术生有这么高的吸引力。   行吧。   反正是小班制,吸引力再强生源也是有限的。   他随口又问:“那张老师说要扩张,是觉得现在地方不够用了?学生还能再多招点?”   孔书杰一听这话,表情立马古怪起来:“郝总,何止是不够用,是根本排不开!您知道吗,就我们这小班制,一个萝卜一个坑,名额有限。现在外头多少家长想给孩子报,都排着队等呢。”   郝运:???   等着排队是什么鬼?   我这儿又不是儿童乐园,咋还巴巴把孩子往这里送呢?   市面上明明有那么多艺考教培机构!   孔书杰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是怕学生听到,然后压低声音说:   “而且您知道最邪门的是什么吗?”   “现在才七月,高考结束刚一个来月,按理说根本不是招生旺季。”   “可不少家长,为了能抢到明年艺考或者高考培训的名额,已经提前来交定金锁位置了!”   “就怕到时候没了……”   “甚至有几个学生,暑假没事干,已经来蹭成人高考的文化课了。”   郝运:……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等会儿,”他打断孔书杰,“你的意思是,明年艺考和高考的培训名额,今年暑假就……订出去了?除了那些艺术课程,还有学生现在就跑来上文化课?”   蹭的还是熊超他们十月份的成人高考课?!   “对啊!”孔书杰一脸理所应当的表情,“优质资源稀缺嘛。咱们这儿老师靠谱,小班效果好,收费还平价,口碑传开了,家长都精着呢,肯定得早下手。这不算啥,我听说还有家长孩子刚上高一就来咨询的。”   郝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合理吗?   高考培训,难道不应该是高三才开始的冲刺行为吗?   怎么还带提前一两年“占坑”的?   艺考他不太懂,但文化课也这样?   他忽然觉得,自己对“教育市场”的理解,可能有点过于朴素了。   难怪张彩英急着要扩张呢……   孔书杰没察觉老板内心的凌乱,喝了口咖啡,话题又转到别处:“不过话说回来郝总,不仅家长学生在抢名额,就连市场上的老师也挤破头想进咱们公司呢!”   “哦?”郝运收起心里那点诧异,顺着问,“为什么?” 孔书杰说起这个,脸上带了笑:   “因为咱们待遇高呀!”   “咱们的固薪拿到手就已经破万了,还有额外的提成,而且提成不考核拉新和创收,只要学生和家长评价好,提成的点数就高!”   “算下来,比隔壁传媒大学的普通老师,收入都要高出一大截。”   “而且从不拖欠,每月准时到账。”   “这不知道碾压了市场上多少教培机构了!”   郝运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嘛!   这才是智慧熊教育的正确打开方式,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对市场上优秀教师的吸引力更强了一些,不过这也没关系……   孔书杰顿了顿,又补充道:   “还有啊,公司福利也好。”   “夏天天热,赵总监那边定期给咱们送饮料和冰淇淋,都不是便宜货,哈根达斯、梦龙啥的随便吃。”   “高温补贴发得也实在,比其他地方厚道多了。”   “老师们私底下都说,在智慧熊干活,不光有面子,里子也足。”   郝运乐了。   不错,赵秘书这后勤保障工作,做的相当到位!   郝运和孔书杰又闲扯了几句,看看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准备撤。   两人前一后走出茶水间,郝运走在前面,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些“提前占坑”的家长的事儿,有点走神。   刚拐过茶水间,迎面就撞上个人。   “哎哟!”   一声轻呼,带着点惊吓。   郝运感觉胳膊碰到一片柔软,赶紧稳住身子,手下意识往前一扶。   “不好意思,我没看路……”他一边道歉一边抬头。   话卡在了一半。   被他扶住的是个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教材。   她显然也被撞得有点懵,正抬眼看他。   就这一眼,郝运心里头莫名其妙地“咚”地撞了一下。   这姑娘……长得挺绝。   饶是见惯了美女的他,也不由得晃了晃神。   不是景湉那种娇憨的可爱,也不是赵一欢那种妖媚,五官拆开看似乎没什么惊天动地,但凑在一起就透着一股子……嗯,“高级感”。   这姑娘脸很小,皮肤白净,眼神清亮亮的,带着点被撞后的茫然和警惕,像只突然被惊扰的小鹿。   郝运心中小鹿跳了一下。   “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急了。”女生很快反应过来,站稳身子,回应了郝运刚才的道歉。   “郝总,您没事吧?”孔书杰赶紧从后面跟上来,先看了眼郝运,又看向那女生,“倪霓?没事吧?”   叫倪霓的女生摇摇头:“没事,孔老师。”   孔书杰松了口气,转向郝运介绍:“郝总,这是倪霓,传媒大学南广学院大三的学生,一直在金陵上学,趁着暑假来帝都进修,顺便在我们这儿艺考班兼职做助教,平时帮老师们打理些杂事。”   倪霓还有些茫然,顺着孔书杰的话颔首:“郝总好。”   郝运这才彻底回过神,把心里那点莫名的触动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随意的笑容。   “哦,倪同学啊。刚才不好意思,没撞疼吧?”   “没有没有。”倪霓连忙摆手。   “那就好。”郝运点点头,没再多说,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小孔老师,我先走了,你忙。”   “哎,郝总您慢走!”孔书杰在后面应道。   郝运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倪霓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扭头问孔书杰:“孔老师,刚才那位是谁啊?”   孔书杰笑了笑:“咱的大老板,郝运郝总。”   郝运?!   倪霓那双清亮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圈。   那不是煤运娱乐的老板吗!   从煤矿实业跨界到娱乐圈的资本大佬!?   竟然这么年轻!   “啊……是郝总啊?!”她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我刚才……我都没反应过来。”   作为一名娱乐圈预备役,她当然知道煤运娱乐现在势头多猛,资源多好。   别的不说,要是能成为一次男人装的封面女郎,那以后自己的事业起步,就会不一般!   唉!   自己刚才居然就这么平平淡淡跟大老板打了个照面,连句话都没多说?   早知道……起码该多说两句,留个好印象啊!   孔书杰看她那表情,猜到了几分,笑了笑:“没事,郝总这人随和,今天就是随便逛逛。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见。”   倪霓“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抱着教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   七月二十六号,傍晚。   郑林坐在混凝土唱片国贸店新开辟的水吧区里,手里端着杯威士忌酸,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扫过店里。   心里头那感觉,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暗爽。   当初从小欢那儿要来亮马河店的采购清单和设计方案时,他心里其实挺憋屈的。   有种自己坚守的“专业唱片店”路线被颠覆,还得眼巴巴跟一个外行抄作业”的既视感。   可账本上的数字不会骗人。   人流量也不会骗人。   亮马河店靠着那个小水吧台,硬是把死气沉沉的营业额给盘活了,人气也旺了。   郑林不是不懂变通的人,更不是跟钱过不去的人。   所以他“抄作业”的时候,抄得更狠。   亮马河店只是在店里面进行了重新规划,塞了个水吧台。   郑林直接找地产中介谈,把隔壁那间一直空着、租金死贵的便利店给盘了下来。墙打通,空间连成一片,硬生生隔出了一个宽敞明亮、独立成区的专业水吧。   所有设备、原料,全按小欢给的清单来,一样不落。   甚至有些器材他还选了更高档的型号。   果然,如自己所料,这份方案报上去的时候,除了赵总监打电话来询问了一番……到了郝总那儿,那位爷眼皮都没抬就批了,好像那后面跟着的一串零只是装饰。   棱镜空间那边效率是真高,仅仅半个月,就把方案给落地了。   现在这个水吧区,跟唱片区既融合又独立,动线合理,座位宽敞,灯光和音乐都调得恰到好处,比亮马河店那个小吧台,气派了不止一星半点。   很符合“旗舰店”的调性!   至于效果……   郑林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国贸这地方,不缺有钱人,更不缺追求格调和放松空间的白领。   以前唱片店太高冷,很多人望而却步。   现在有了这个舒适的水吧区,配上店里工业风的设计、那些昂贵的黑胶唱片、那辆镇店的哈雷摩托、还有独一份的签名典藏区……   吸引力直接拉满了!   中午休息,晚上下班,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推门进来。   他们一般会点杯咖啡或特调,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聊聊工作,刷刷手机,或者干脆就发发呆。   很多人也会顺便逛逛唱片区,看看摩托,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打卡的人越来越多。   “国贸隐藏宝藏”、“唱片店里的奢华水吧”、“摩托配黑胶,腔调拉满”……这类评价在WB和朋友圈悄悄传播。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店里的人气肉眼可见地起来了。   虽然卖出去的唱片数量增长没那么夸张,但水吧的流水相当可观,更重要的是,那种“有人气”、“有活力”的氛围,是以前冷冰冰的专业感无法带来的。   郑林喝了一口威士忌酸,凉意顺着喉咙下去。   他心里头那点因为“模仿”而产生的别扭,早就被眼前实实在在的热闹给冲没了。   他甚至有点得意。   亮马河店是小打小闹,他这才是真正上道的玩法。   看来张伟那小子,误打误撞,还真蒙对了一条路。   而自己,果断跟进并且放大,更是明智。   他放下杯子,看着又一个举着手机在哈雷摩托前拍照的年轻女孩,脸上笑容更深了些。   这店,总算有点他想象中的样子了。 ────────────────────────────────────────────────── 第141章 怒返1.4个亿,亏钱道路是没错的! 郑林正美滋滋地喝着小酒,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叮铃一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见进来的人,眼睛眨了眨,觉得有点眼熟。   来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背上背了个鼓囊囊的双肩包,脸上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倦色,像是刚出差回来。   他进门后没直接往唱片区走,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带着点惊讶,缓缓扫过那个崭新的、宽敞的水吧区,又看了看打通后更显开阔的整个店面。   郑林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想了起来。   嚯!   这不是那位……花了29999买了张Pavement典藏款的神仙顾客吗!   他对这人印象太深了。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混凝土唱片的榜一大哥了!   后来郑林还时不时会想起,猜测这位是干嘛的,怎么就这么舍得。   陈明看了一圈,目光终于落到郑林身上,然后笑着走了过来。   “老板?”他试探着开口,“认得我吗?”   “认得认得!太认得了!”郑林赶紧站起身,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热情,“您这是……出差刚回来?”   陈明见他还记得自己,也笑了,放下背包:“对,刚下飞机,回公司弄了点材料,下班路过这儿,发现你们店……好像不太一样了?   他指了指水吧区:“这什么时候弄的?阵仗不小啊。”   郑林一听这话,谈性立刻就上来了。   这可是他的VIP,必须得维护到位。   “就最近,装修了半个月,这两天才弄利索。”郑林语气里带点小得意,伸手引着陈明往水吧区走,“这边坐,您想喝点什么?我请。”   陈明笑了:“谢谢老板,那给我来杯威士忌纯饮吧。”   郑林跟调酒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跟陈明分享起来:“原来旁边那便利店不是一直空着吗?我给租下来了,两间打通,专门做了这个水吧。您瞅瞅,这环境,这设备,用的都是最好的,可一点儿没偷工减料!”   陈明目光在水吧区仔细打量。   他感叹:“装修的是不错,人也比之前多了不少。”   郑林乐呵呵说:“可不嘛!咱这儿有好东西,以前就是人流量太少了,好多人不进来。现在这么一弄,大家能坐下来喝点东西,听听音乐,顺道看看唱片,感觉就对了。”   这时,服务员将威士忌端了上来。   陈明接过,道了声谢,他抬头打量了一眼服务员小妹,又环顾了一圈明显热闹不少的水吧区。   “老板,你这改动,思路是对的。”他抿了口酒,点了点头,“空间体验升级,吸引人流,创造更多消费触点。不过……”   他放下杯子,看向郑林,话锋一转:   “你有没有考虑过,进一步优化一下……‘人’这个环节?”   郑林一愣:“人?店员?”   陈明点了点头:   “对,不瞒您说,我是就是干战略咨询的,看过不少实体案例。”   “像你们这种定位偏高端的店,目标客户群其实很清晰——有一定经济实力、追求生活品味、并且愿意为兴趣爱好买单的人群,其中中年男性占比不会小。”   他目光扫向刚为他端上酒水的服务员小妹。   小妹穿着“混凝土唱片”定制的灰色T恤,正在给隔壁桌的客人上酒。   “你看现在的店员,形象、着装,太……标准化了。跟快餐店服务员区别不大。”陈明说得直接,“缺乏记忆点,也缺乏一点……嗯,吸引力。”   标准化?吸引力?   郑林听得有点懵,下意识问:“那……该怎么弄?”   陈明笑了笑:   “简单!”   “提高店员薪资待遇,专门招聘一批形象好、气质佳的年轻女孩。”   “着装也别搞什么统一工服了,清爽的短裤,搭配点性感的小吊带、小背心,利落又有活力。”   “她们往这一站,本身就是道风景线,对目标客群的吸引力,绝对比你想象中大。”   郑林:……   他脸上表情有点精彩。   他第一反应是:卧槽,这不好吧!   有点那啥了吧?我们这是卖唱片的,又不是……   郑林张了张嘴,有点不自然地说:“这不太好吧,万一有人说我们搞噱头,或者……低俗什么的?”   陈明在桌面上敲了敲:   “噱头?低俗?”   “老板,你们真金白银砸下去改造店面,进最贵的设备,摆那么贵的黑胶,难道是为了让人说一句‘有格调’就完事了?”   “不想快点回本?把投入的流水收回来?”   “总不能一直烧钱吧!”   他顿了顿,看着郑林的眼睛:   “生意就是生意。”   “吸引目标客户,促成交易,这是最朴素的道理。”   “你担心影响,那整天门可罗雀,守着空店就有影响了?”   “有时候,一点恰到好处的‘视觉优化’,比什么广告都管用。”   郑林不说话了。   陈明刚才的一句话,实实在在戳到了他心窝子上。   回本。   郝总批钱是痛快,可这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水吧改造投进去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虽然现在人气旺了,流水好看点,但离真正收回成本,还差得远。   高端唱片的销量,始终是不温不火。   总不能一直这么“高冷”下去吧?   陈明说得简单粗暴,甚至有点“俗”,但仔细想想,好像又特么挺有道理。那些有能力、也愿意花几千几万买张黑胶的人,多半就是他说的那类中年男性。   他们的消费心理和偏好……   郑林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抬起头说:“陈先生,您这建议……我琢磨琢磨。回头,我跟我们老板请示一下。”   陈明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嗯,你们这酒,真不错。”   ……   七月三十号,晚上。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郝运瘫在床上,心情十分紧张,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时间:23:55。   他关掉了所有娱乐APP,甚至没心思刷WB看八卦。   今天是系统结算的日子。   他现在除了紧张,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时间一秒一秒跳。   23:58… 23:59…   当时针和分针在午夜位置重合的瞬间,视野正前方,毫无征兆地,一片熟悉的、带着淡淡微光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展开。   周期结算开始……   艺术投资系统   前置任务1:拍摄一部战争题材电视剧(敲定上星卫视合作意向)   绑定作品:雪豹   前置任务2:举办一场大型合唱音乐会   绑定作品: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9422.67万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7617.43万元   考核结果:亏损   郝运的目光死死盯在一行行逐渐闪烁的光幕上。   亏损!一千八百多万!   郝运盯着总投入和收入那两栏,足足看了三四秒,生怕自己把金额看反了,半晌后,这才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陷进床垫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亏了!   真亏了!   虽然本期收入也不低,可架不住他砸钱砸得更狠啊!   尤其是混凝土唱片这个吞金兽,简直是个无底洞……张伟刚建完水吧台,郑林就要建水吧区。   前两天郑林更是突发奇想,给自己打电话,说想要高薪雇一些漂亮女店员……   神经!   郝运差点怀疑,郑林是因为挣不着钱着急,想去当龟公了。   本期营收有七千六百万,郝运想都不用想,八成贡献自男人装秦时明月和徐梁的不良少年……   尤其是男人装,都特么的成自己的基本盘了。   至于支出层面,那这周期郝运可是大手笔了,亏钱举办的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雪豹的制作费用投入、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及音乐教室捐赠投入、天行九歌动漫项目投入……   本期又租赁了嘉世产业园7栋、9栋。   再加上混凝土唱片这只吞金兽。   愣是花出去了九千四百万! 郝运立刻心算:净亏损一千八百多万,按系统8倍返还规则……   一亿四千六百多万!   我滴个乖乖!   郝运感觉血液有点往头上涌。   他愈发笃定,他选择的这条亏钱道路是没错的!   毕竟本周期营收才七千多万,如果没有系统返利的话,哪怕一分成本都不花,他也赚不到1.4个亿!   下周期,继续亏!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起来:这笔资金,肯定得划一大块给郝氏煤业那边,输这一次血,够郝氏煤业缓好几个月。剩下的留作煤运娱乐的“战略储备金”,下个周期还得继续“挥霍”。   还没等他细琢磨完,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下周期的任务颁布了。   现解锁第七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8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本周期考核时间:120日   请宿主选择本周期投资任务   1.音乐类:举办一场大型户外音乐节   2.影视类:拍摄一部奇幻电影(完成备案,预备大荧幕上映)   3.书籍类:投资并运营一家高端独立书店   4.综艺类:筹备一档棚内综艺(完成一期录制)   5.开发类:开发并推广一款音乐类手机APP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如考核时间截止前未完成,将自动推迟考核日期,直至周期任务完成   郝运的目光在五个选项上扫来扫去。   4个月的时间。   音乐节?   人多,场地贵,设备贵,宣传贵,还不一定卖得出票……听起来很不错。   奇幻电影?   煤运娱乐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品过在大荧幕上映的电影。   貌似也就景湉参与了一下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   电影这玩意儿,预算弹性大,制作周期烧钱,票房风险更高……好像更不错。   独立书店?   跟唱片店差不多套路,但是书应该没有唱片贵吧?论烧钱能力可能不如混凝土唱片……要是有这钱,我不如多给混凝土唱片开俩分店。   棚内综艺?   郝运有点儿打怵,因为这玩意儿和男人装有点类似,就是万一做好了可以一直做下去。   音乐APP?   这倒是新领域,开发、运营、推广,都是无底洞啊……   他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系统,我选……第一个,举办音乐节。还有第二个,拍奇幻电影。”   郝运想了想,还是选择了音乐类和影视类。   原因无他。   公司现在就有唱作部、制片部和编导部。   人手都是现成的,能够快速立项并开展项目。   而且再招聘、搭建团队,也要损耗掉不少的时间。   郝运这周期刚拿到1.4个亿,他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可不想因为这点儿隐患,耽误了自己下周期的亏损结算。   恭喜宿主,第七周期投资任务已选定   任务1:举办一场大型户外音乐节   任务2:拍摄一部奇幻电影(完成备案,预备大荧幕上映)   预祝宿主在新的周期中,继续为艺术事业不懈奋斗   光幕闪烁了两下,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卧室重新被台灯昏黄的光线笼罩。   郝运窝在床上,没动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音乐节,得找个什么地方?郊区?海边?阵容怎么搭?要不全请些小众的、贵但没啥流量的乐队和歌手?   奇幻电影怎么拍?导演找谁?演员用新人还是……   他越想越觉得,下个周期,很有搞头。   虽然上个周期结尾有点小波折,但总体结果是好的!   亏损目标达成了!   带着一点疲惫、更多是踌躇满志,郝运关掉台灯,卧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新的周期,马上就要开始了。   得好好规划规划,怎么把这八倍返还的资金,再……合理合规地“艺术投资”出去。   他打了个哈欠,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任务艰巨啊。   ……   八月一号,横店。   日头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片场里各种机器设备摸上去都烫手。   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带着股灼热感。   杨琳刚从金陵赶过来,一下车就被这扑面而来的热浪冲得皱了皱眉。   金陵那边也热,但没这么……霸道。   她是来探赵一欢班的。   这段时间,她的主要心思还是在金陵那边。   金陵十三钗剧组,张毅谋坐镇,规格高,压力大,景湉毕竟是新人,演技还生嫩,人情世故也不老辣,她得时刻看着。万一景湉哪句话没说好,惹得张大导演不满,那就不美了。   更怕剧组里有些心思活络的,给景湉使绊子。   张毅谋那是经过奥运洗礼的,圈内地位和能量非同一般,就算景湉有杨琳撑腰,但要在专业上被人拿了话柄,也不好硬顶。   她得在旁边盯着,兜着。   相比之下,横店这边宫锁心玉,制片人是打过几次交道的于证,算是熟人。   剧本身也就是个A级制作,达不到S级,重要性跟十三钗没法比。杨琳觉得赵一欢在这边应该挺顺当,就没太上心,精力全搁金陵了。   可今天好不容易抽空过来一趟,刚跟接她的小助理碰上面,就感觉不对劲。   小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晒得脸通红,看见杨琳,嘴巴一瘪,眼圈都有点泛红。   “杨经纪……”小助理声音委委屈屈的。   杨琳眉毛跳了一下:“怎么了?你们在横店拍摄不顺利吗?”   小助理没直接回答,只是说:“杨经纪,您先上车歇会儿吧,一欢姐这场戏还得拍一会儿,完了我带您过去。”   杨琳点点头,跟着小助理走到停车场。   走了一会儿,两人停在了一辆白色的大众轿车旁边。   杨琳:???   小助理刚才说让她上车歇会儿,她还以为是保姆车呢!   咋是辆破大众?!   小助理拉开车门,示意杨琳进去休息。   杨琳嘴角抽了抽,她看了看车里那简陋的座椅和嗡嗡作响、听起来就没什么劲儿的车载空调,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杨琳问小助理:“你们的保姆车呢?”   小助理眼神委屈,小声说:“……没配。”   杨琳瞬间愣住了。   她站在滚烫的阳光下,看着眼前这辆和周围明星保姆车格格不入的大众……   妈呀,忘了!   她光顾着盯金陵那边的“大项目”,居然把赵一欢这边最基本的配置给……忘了。   赵一欢那丫头也是。   没车也不说,自己闷不吭声搞了一辆破大众凑合。   杨琳抿了抿嘴唇,心里因为疏忽而产生了几分愧疚。   “不歇了。”她摇了摇头,“带我去片场看看。”   小助理“啊”了一声,见杨琳脸色没什么变化,也不敢多问,赶紧在前面带路。   穿过一堆堆器材和忙着补妆、扇风的群演,两人走到一处搭好的宫廷回廊布景附近。   场务冲她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场内正在拍摄。   杨琳点点头,和小助理站在外围,看向场内。   赵一欢正趴在地上,身上那身宫女服沾了不少灰。她饰演的晴川被几个宫女打扮的群演围着,其中一个正趾高气扬地指着她骂。   按照剧本,接下来该是女二素言出场,扶起晴川,和其他宫女对峙。   这时,孙潇潇从廊柱后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矫揉造作,伸手去扶赵一欢。   就在赵一欢借着她的手要起身的瞬间,孙潇潇扶着她的手几不可察地往后一缩,脚下步子也往旁边错了半步。   赵一欢本就半起未起,重心不稳,被她这么一带,“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又摔了回去,手肘直接磕在青石板道具上。 ────────────────────────────────────────────────── 第142章 老娘拍戏就没被人欺负过! 嘶!   赵一欢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还是咬牙忍住了。   不过导演还是喊了“卡”。   导演从监视器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啊!一个扶不稳、一个站不稳!重来!”   孙潇潇撅嘴嘟囔:“是她没站稳嘛!”   赵一欢没吭声,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点。   又试了一条。   这次孙潇潇扶人倒是没躲,但拉住赵一欢的时候手劲突然一大,扯得赵一欢一个踉跄,差点又栽倒。   “卡!孙潇潇你怎么回事?来来回回几次了!”导演火了,站起来,但看着孙潇潇那张脸,又瞥了眼旁边几个星灿娱乐的人,硬是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烦躁地挥挥手,“休息十分钟!都找找状态!”   杨琳站在外围,脸色不太好看。   她不是第一天混剧组,孙潇潇那点小动作,在她眼里跟透明似的。   就这么点儿小事儿,一次是意外,两次三次,那就是摆明了找茬。   赵一欢这时已经站了起来,她没往休息区走,就站在原地,拍了拍衣服上怎么也拍不干净的尘土。   然后,她抬眼,看向正被助理围着补妆、一脸无辜样的孙潇潇。   “孙潇潇。”赵一欢开口,声音不高,但在一片突然安静下来的片场里,清清楚楚。   孙潇潇斜眼看她。   “你个智障。”赵一欢叉着腰,指着她鼻子骂,“几句台词、几个走位都弄不明白!幼儿园过家家都比你强。你脸上那玻尿酸打多了,是不是顺带把脑子也注水了?挤不出一滴有用的?”   片场瞬间死寂。   卧槽!   骂这么狠!   女明星公开撕逼?!   孙潇潇的脸瞬间涨红了,猛地推开助理,尖声道:“赵一欢你骂谁呢!自己演不好摔了赖别人?”   赵一欢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我赖你?”   “我摔一次是意外,摔两次是我倒霉,连着五六次都因为你个傻逼不会说人话、不会走人道!”   “你特么是来演戏的还是来复健的?”   “台词背不利索就回去找你妈重新学说话!”   她骂得又脆又毒,句句不带脏字但句句戳心窝子。   活脱脱青春期里小太妹成小雨附身!   周围的工作人员和群演都听傻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孙潇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一欢“你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嚣张什么!没公司管的野路子!”   她说完,旁边几个星灿娱乐的人立马围了上来,助理、经纪人也跟着帮腔,七嘴八舌地指责赵一欢不专业、欺负人、耍大牌。   赵一欢一个人被他们围在中间,愣是没怵,眉毛一挑,嗓门拔高:   “哟,人多欺负人少?星灿娱乐就这战斗力?”   “主子没脑子,狗腿子倒挺能吠!”   “来,接着骂,姑奶奶我今天就站这儿,看看孙潇潇这个靠科技维持人样的,除了喷粪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她骂得又急又狠,气势十足,一个人对着四五个人,愣是没落下风。   周围人都看呆了,导演人也傻了,但看着星灿那边几个脸色铁青的高层,到底没敢上前拉架。   淦!   惹不起惹不起。   最后,还是几个跟赵一欢关系还行的小演员看不下去,硬是挤进去把她拉了出来。   赵一欢被拉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瞪了孙潇潇一眼。   “好啦好啦,别拉我了,我又没输。”   赵一欢挣脱开拉她的手,整了整自己凌乱的戏服,昂着头,像只斗胜了的小公鸡,踩着花盆底,啪嗒啪嗒地朝着自己那辆白色大众车走去。   切!   老娘从去年拍青春期出道,拍戏就没被人欺负过!   孙潇潇那个智障女,自己忍她这么久,都是为了不耽误拍摄,也怕在外面丢了煤运娱乐的面子。   毕竟跟人吵架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啊。   但今天实在是忍不了了,手肘都给磕破皮了!   特么的……   老娘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啊!   赵一欢昂着头往回走,正琢磨是回那闷罐子车里继续蒸着,还是找个阴凉地儿蹲会儿,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外围的杨琳和小助理。   她脚步猛地刹住。   脸上的表情从“拽姐”瞬间切换回了“小白兔”。   “杨……杨琳姐?”她赶紧小跑过去,挤出一个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在这儿站着?”   杨琳笑着看她走近,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语气:“刚来。正好看见我们赵大女主,舌战群儒,威风得很。”   赵一欢一听,脸上有点挂不住,嘿嘿干笑两声,挠了挠头:“哪儿啊……我就是,就是没忍住。”   完了!   刚才骂的太脏。   形象在琳姐面前崩塌了。   “没忍住就对了。”杨琳语气平淡,拽过赵一欢的胳膊,把她袖子撸起来看了看,手肘已经出血了,“那个孙潇潇,怎么回事?故意找你茬?”   赵一欢撇撇嘴,有些不以为意:   “嗨,还能怎么回事。”   “我拍青春期的时候,她估计就看我不爽。”   “这次给我演女二,应该更不服气了。”   “没事儿,杨琳姐,不用管她,就是个没脑子的,跟她置气掉价。”   杨琳没接她这话茬,只是点了点头,说:“行了,别在这儿晒着了。回酒店吧。”   赵一欢一愣:“啊?回酒店?杨琳姐,我今天的戏还没拍完呢……”   “还拍什么拍?”杨琳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的白眼,“都闹成这样了,还拍这破戏?你回去歇着,这儿我来处理。我晚点回酒店找你。”   赵一欢张了张嘴,有点愕然。   她没想到杨琳会这么干脆让她收工。   但看着杨琳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她眨了眨眼,还是点了点头:“……哦,好吧。”   杨琳接着说:“还有,你那租的那辆大众给退了吧,我一会儿我让人送辆保姆车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往片场方向冷冷扫了一眼:   “至于那个孙潇潇,和她背后那破公司……你放心,这事儿没完。”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给我们煤运娱乐的艺人甩脸子。”   赵一欢震惊不已。   琳姐太硬气了吧!   罢演就算了,说这话……是打算把孙潇潇给换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日子因为孙潇潇搞出来的燥郁,被这几句话给抚平了大半。   她吐了吐舌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知道啦,谢谢杨琳姐!那我先溜了!我在酒店等你!”   说完,她赶紧转身,提着裙子换衣服去了。   那背影,可比刚才从片场出来时松快多了。   杨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收回目光,脸上那点面对赵一欢时的缓和瞬间褪去,重新变成一片平静的深潭。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于证略带讨好的声音:   “喂?琳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不放心一欢在组里?放心,我盯着呢,顺得很……”   杨琳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于制片,顺得很?”   “我刚在片场,亲眼看着你们女二号孙潇潇,连着好几次出错,害得我们家一欢摔了又摔。”   “这叫顺?”   于证不是张毅谋,杨琳用不着跟他讲客气。   电话那边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干笑声:   “哎哟,琳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   “这个,女演员之间嘛,有点小摩擦很正常,圈子里不都这样?”   “争个风吃个醋,难免的,过去了就好了……”   “过去了?”杨琳声音变冷,“于证,我们家一欢是来拍戏的,不是来你们剧组挨欺负的。煤运娱乐的艺人,不受这个气!”   于证那边沉默了两秒,他感受到了杨琳的怒意。   不是,就女演员间的小摩擦……   至于上纲上线吗?   谁出来工作不受点儿气啊?   呃……杨琳除外。   于证语气里带了些无奈:“我的琳姐,不是我不帮忙。这事儿……星灿娱乐那边投了一千五百万,是资方!孙潇潇是他们硬塞进来的女二,我能怎么办?换掉?那不是打资方的脸吗?这戏还拍不拍了?”   杨琳冷笑一声: “资方?”   “于证,我跟你直说。今天这事儿,我们家艺人不能白吃亏。”   “要么,你让那个孙潇潇滚蛋,从此别在剧组出现。”   “要么,我和我们郝总,亲自来找你,还有星灿娱乐的麻烦。”   “等郝总出面,你这戏……我看也别想顺顺当当拍下去了。”   于证吸了口冷气,声音有点急了:“琳姐!你别为难我啊!星灿娱乐的钱已经进来一部分了,合同都签了,我哪有权力说换就换?”   “他们钱出到位了吗?”杨琳问得直接。   “还……还有一部分没到账。”于证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剩下的缺口,我出。”杨琳说得斩钉截铁,“星灿娱乐投了多少,剩下的我补上。他们要撤资,就让他们撤!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立刻,马上,让孙潇潇从剧组消失。”   “我不想再在片场看到这个人。”   于证那边彻底没声了,只有粗重的呼吸。   过了好几秒,他才涩声开口:“琳姐……你确定?这可不是小数目,星灿那边……”   “我确定。”杨琳直接堵了回去,“你抓紧办。办不好,我换种方式办。”   说完,她不等于证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握着手机,杨琳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通讯录里翻出了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   “杨经纪?啥事?”电话那头传来郝运懒洋洋的声音。   “喂,郝总。”杨琳没绕弯子,“我需要一笔资金,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郝运明显噎了一下。   “多少?!”   ……   挂了杨琳的电话,郝运还是脑袋空空。   没错,他答应了。   自己刚挣了1.4个亿,正愁这周期怎么亏钱呢,杨琳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要钱了……   得!   杨琳这位活祖宗,背景硬、路子广,对钱也没概念。   除了她,整个公司没人敢这么跟她要钱的。   至于她说得什么投资宫锁心玉啊,把星灿娱乐挤出去啊之类的,郝运没听进去。   但郝运知道了两个信息:   一是赵一欢在剧组拍戏并不顺利,好像还被人欺负了。   二是杨琳现在很不开心。   行吧,看来杨琳这像是一笔情绪化的投资。   赵一欢拍个宫锁心玉都拿不到一千五百万的片酬……   杨琳竟然还哐哐砸进去一千五百万……   这么情绪化的投资,总不能赚钱了吧?   郝运想了想,抬手拿起座机,拨通赵秘书的内线:“喂,赵秘书,你联系一下宫锁心玉剧组,就说夏天拍摄不易,煤运娱乐……啊不,赵一欢赠给他们一辆冰淇淋车,无限免费供应。”   赵秘书:……   她很困惑,只听过“XX请全剧组吃东西、喝奶茶的”。   捐一辆冰淇凌车是什么鬼?!   但她还没问出口,郝运那边又说:“再给赵一欢多配几个助理,化妆的、拎包的、开车的,嗯……再从晋省给她找俩保镖吧,就从上次来过帝都的那几个撬杆儿里挑。”   赵秘书品出不对味儿了。   她问:“郝总,横店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郝运冷哼一声:“呵,不是啥大事,就是有人觉得赵一欢背后没人撑腰,蹦跶得欢……先落实这些吧,其他的杨琳会处理。”   赵秘书:“好的郝总。”   但郝运的下一句话,却让赵秘书心脏骤停的了一秒:“……对了,给杨琳准备一千五百万,她想投宫锁心玉这个项目。”   赵秘书:???   啥?   一千五百万!   混凝土唱片开了三家店,也才花了这么多钱!   杨琳怎么这么敢要啊!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呢,郝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郝运顺手挂了电话。   徐梁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点刚忙完的疲惫,但眼睛挺亮:“郝总,您找我?”   “哦,对,你坐。”郝运指了指沙发。   徐梁坐下,等着指示。   郝运清了清嗓子,像个发布任务的NPC,开口道:“有个新活儿交给你。接下来两个月,你牵头,筹办一场音乐节。”   徐梁:“……啊?”   他眼睛里的光变成了茫然的问号。   音乐节?   郝总怎么突然要搞音乐节了?   他刚带着团队连轴转跑完十几场场校园分享会,自己那首飞机场正借着热度往上蹿,跟汪苏泷合作的后会无期也刚录完,满脑子想的都是趁热打铁,好好沉淀一下,规划自己的下一张专辑。   怎么突然又给自己安排组织工作了?   自从发了不良少年以后,郝总接连给自己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自己的新专辑进度接连被打断。   就抽空发了一首单曲。   怎么又给自己安排了一个筹备音乐节的活儿?   而且……音乐节?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开音乐节不如组织演唱会啊!演唱会主打一个艺人核心,粉丝冲着偶像去的,票房有基本盘。音乐节呢?一堆风格各异的歌手乐队凑一块儿,观众成分杂,宣传难度大,票房风险也高。   这完全是两种玩法!   自己现在是流量歌手,开演唱会完全没问题啊!说不定还能拉上许崧、汪苏珑、黄铃做串场嘉宾,热度还能再爆一波呢!   他心里一万个问号,可看着郝总那笃定的眼神,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得!   郝总安排的,不能拒绝。   “郝总……这音乐节,主题和规模……?”他试探着问。   “主题你定,规模……”郝运想了想,“往大了弄,别小家子气。至少两天吧,阵容搞得像样点。”   徐梁听得嘴角抽了抽。   往大了弄?   阵容像样?   这哪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搞定的事?   场地、报批、艺人邀约、安保、宣传……哪样不是钱堆出来的?   还“至少两天”……   徐梁试图挣扎一下:“郝总,这个时间上是不是有点紧?两个月,从无到有办一场大型音乐节,而且我现在手头还有新专辑的事……”   郝运眉毛挑了挑。   啥?   你小子还有新专辑?!   那就更得压榨你干活儿了!以你现在这流量,让你把新专辑发出去还得了!?   郝运大手一挥:   “哎呀,徐梁,我安排你当部门负责人,就是看中了你的潜力!”   “新专辑的事不要着急,音乐要好好打磨嘛!”   “再说了,音乐节又不需要你事必躬亲,你统筹就行,具体执行让团队干。”   “嗯,按咱们公司一贯的规矩来——该花的钱别省,方案做得扎实点,效果放在第一位。   “预算你先做个大概,递上来。”   徐梁看着郝总那副推心置腹的表情,彻底没话说了。   他还能说啥?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行,郝总,我明白了。”徐梁站起身,语气有点干,“我回去尽快出方案。”   “嗯,去吧。”郝运满意地点点头。   徐梁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门,站在走廊里,长长地吐了口气。   脸上那点茫然渐渐被一种“任务艰巨”的凝重取代。   音乐节……   他捏了捏眉心,感觉脑仁有点疼。   这郝总,思维跳跃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刚折腾完校园音乐会,转头就要搞音乐节?还两个月?   他摇摇头,迈着沉重的步子朝自己部门走去。   得赶紧把黄淑洁和团队叫过来开会了,这活儿,不好干啊。 ────────────────────────────────────────────────── 第143章 什么都没有,你开什么店啊! 八月三号,下午。   刘从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把那个陪他往返香江好几趟、已经有些磨损的公文包扔在沙发上,然后一屁股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终于把男人装港台版的事搞定了!   办公室租好了,本地编辑团队也初步搭建起来,创刊号的各项流程都已敲定,只等下个月十五号就能出刊。   按理说,该松口气了。   可刘从容坐在这儿,看着窗外帝都灰蒙蒙的天,心里头却有点空落落的。   他从包里抽出了男人装的七月刊。   这是他在机场的书店里买的。   封面是柳言,他翻开,手指下意识地就滑到了男装穿搭那个板块。   版式清晰,内容扎实,从风格梳理到具体搭配建议,一环扣一环,实用性很强,看着就比以前的散装推荐成体系。   这不是他的手笔。   是卢晴改的。   他放下杂志,打开电脑,找到了七月销量简报的那封邮件。   销量:902,347册。   突破了九十万。   从以前稳定在七八十万,到这次稳稳站上九十万关口。   这提升不算爆炸,但却是个突破。   目前除了郝总亲自拍摄的景湉那一期破了百万销量,就属这一期的销量最高了。   他知道,这离不开孙浩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味道的封面拍摄,更离不开卢晴对杂志内容,尤其是核心板块的结构性优化。   这姑娘,把他从零到一搭建起来的盘子,又往前推了一步。   别看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在上限锁死的情况下,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刘从容心里那滋味,复杂得很。   欣慰吗?有。   毕竟是自己一手创立的杂志,看着它越来越好,就像看着自家孩子出息了。   可除此之外,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和茫然。   原来男人装,不是非有我不可。   他就像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步步长大,然后渐渐地不再需要自己的帮扶……   当然了,他不是那种见不得别人好、非要压人一头的上司。   卢晴有才华,肯琢磨,他看得见,也替她高兴。   郝总给卢晴的改版工作大开“方便之门”,他嘴上不说,但心里门清。   郝总这是看到了卢晴的优点,默许她接任男人装……   然后呢?   郝总之前话里话外提过,让他多往管理上靠靠,还说要给他升职。   可刘从容自己知道,他骨子里还是个内容人。   喜欢琢磨选题,喜欢打磨文字,喜欢看着一个好想法从雏形变成铅字印在纸上。   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批预算、搞人事……那不是他追求的痛快。   想想赵秘书恐怖的工作量,刘从容不禁打了个寒颤。   特么的!   我可不想成为第二个赵秘书啊!   但现在,男人装大陆版有卢晴看着,势头不错;港台版也上了轨道,有本地团队运作。他这个杂志部负责人,突然好像……没什么必须由他亲自盯、非他不可的大事了。   刘从容很迷茫。   就像个把冲锋舟划到对岸的老水手,看着后来者驾着更气派的船乘风破浪,自己却站在岸上,一时不知道该继续划船,还是该去修码头。   他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拉着。   目光扫过办公室门上“杂志部”三个字,又看了看桌上那本崭新的男人装。   一个念头,慢慢从这片茫然的空白里,冒了出来。   杂志部……杂志部。   总不能,就靠男人装这一本杂志撑门面吧?   既然大陆版和港台版都步入了正轨,那他这个所谓的“负责人”,是不是也该干点“负责”的事?   比如……再开一本?   刘从容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心里那股空虚感,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冲淡了不少。   对呀,既然有了从0到1的经验。   那就不如继续复刻。   创造更多本像男人装一样热销的杂志!   他坐直身体,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拧开钢笔。   笔尖悬在空白页上方,顿了片刻。   新杂志……做什么?   肯定不能跟男人装撞型。得换个赛道,换个视角,甚至……换个读者群。   他脑子里开始飞快地闪过市面上现有的各类杂志,时尚、财经、生活、人文……哪些领域还有机会?   哪些角度还没被做透?   煤运娱乐的资源,又能给新杂志带来什么不一样的加持?   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那种久违的、属于内容创造者的兴奋和挑战感,悄悄爬了上来。   他低下头,笔尖终于落在纸面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   八月四号,下午。   郝运瘫在办公室里,把能摸的鱼都摸了一遍,实在闲得蛋疼,忽然想起个事儿   郑林那家伙,前阵子好像说要给唱片店招什么“高颜值服务员”,还说什么要升级形象……   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也没个下文。   不知道这钱花的怎么样了?   正好,国贸店的水吧区建好后,自己还没去过,不如去看看到底建成啥样了。   郝运拨了内线:   “梁锋,备车,去国贸店转转。”   “好的郝总。”   车开到国贸三期附近,是下午四点多,日头还没完全下去,但已经没那么毒了。   这个点儿,按理说不是逛街的高峰,上班族还没下班,也没人会顶着大太阳出来。   可郝运隔着车窗,老远就看见混凝土唱片那个招牌底下,玻璃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的人……好像有点多?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乃求嘞!   什么情况?!   等车停稳,他推门下车,站在店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那扇不断被推开的玻璃门,以及门里隐约可见的攒动人头,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这特么还是我那个投资巨大、门可罗雀、每天能亏上万块的混凝土唱片吗?   他愣了几秒,才迈步朝店门走去。   叮铃一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冷气、咖啡香、淡淡香氛味和隐约交谈声的气浪扑面而来。   郝运站在门口。   目光直接被店内的几个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几个年轻女孩儿,个子都挺高,穿着统一的……嗯,黑色网袜,紧身热裤,上身是紧身的吊带小衫,勾勒出婀娜的曲线。   这几个女孩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颜值不说顶级,但绝对都在6分!   她们一个个笑靥如花。   有的端着托盘送饮品,有的轻声细语地为客人介绍着什么。   这特么的,就是郑林招的服务员?!   卧槽!   好你个郑林,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背地里竟然喜欢这种调调!   这装扮,这气质,要不是外面日头还明晃晃挂着,郝运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哪个高端夜场的VIP区。   真特么的吸睛啊!   店里人确实很多,和郝运之前来完全是两种氛围。   水吧区几乎坐满了,三三两两的白领模样的男女,喝着东西,低声谈笑。   唱片区也有不少人转悠,有的在翻看黑胶,有的凑在那辆哈雷摩托前拍照。   那些穿着惹眼的女服务员穿梭其中,俨然成了另一道吸引目光的风景线,不少男顾客的眼神都忍不住跟着飘。   郝运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怪异感,背着手,慢悠悠地先在水吧区转了一圈。   地方是真宽敞,装修也下了本钱。   棱镜空间的设计师早就摸透了自家老板的装修理念,不求最贵,只求更贵……所以不论是软装还是硬装,都是妥妥的家装级别,没有用廉价的商业装修材料。   饮品单上的价格……嗯,很“国贸”。   他又晃到唱片区。   二楼的典藏区还是老样子,那几张天价黑胶孤零零摆着。   来逛的顾客倒是不少,但是看到价格后,除了感叹但是一点购买的欲望有没有……不过不少人进行了合影留念。   连姿势都差不多。   她们一手指着价格,一手捂住嘴巴,做出吃惊的表情。   至于文案怎么配,郝运就不得而知了。   普通货架前倒是多了些人气,虽然真正掏钱买的不一定多,但至少有人在看,在摸,在问。   整个店里弥漫着一种……热闹的、略带躁动的氛围,跟他印象中冷冷清清的唱片店,完全不是一回事。   转完一圈,他脸色有点沉。 人太多了。   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根源,就是因为水吧区和这些漂亮的服务员!   特么的!   郑林这家伙,竟然真把唱片店给盘活了!   他目光在店里扫视,最后落在收银台后面。   郑林正猫在电脑后面,手指敲得飞快,显然在忙活什么,根本没注意到郝运在店里转了大半天。   郝运沉着脸,径直走过去,一直走到收银台前,手指在台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   郑林闻声抬头,看见是郝运,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讶。   “郝总?!”他噌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   郝运:……   得亏我来了!   我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混凝土唱片搞成这个鬼样子了!   郑林从收银台后面绕出来。   他搓着手,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郝总,站着说话不方便,咱们……找个地方坐?”   郝运:“行吧。”   唱片区那边几个休闲桌椅早坐满了,水吧区更是人头攒动。   最后,郑林只能把郝运引到水吧区侧面,吧台前还有两个高脚凳空着。   郑林有些尴尬:“郝总,就这儿吧,稍微清静点。”   郝运没说什么,一屁股坐下,目光扫过吧台后面琳琅满目的酒瓶和忙碌的调酒师,最后又落回郑林脸上。   “这就是你搞的,”郝运开口,手指随意点了点穿梭的女服务员和热闹的水吧区,“水吧区?还有这些……服务员?”   郑林老脸一红。   这俩主意,水吧是跟张伟学的,服务员是听了陈明的建议,没一样是他原创。   可偏偏效果拔群,让他这个“总店长”有点不好意思居功。   他委婉地说:   “呃……郝总,水吧这想法,是受了亮马河店的启发。”   “服务员这个……是听取了一位资深客户的专业建议。”   “都是为了提升店铺吸引力和用户体验……”   神特么的用户体验。   你这老同志怎么没有一点艺术的坚守呢!   这纯粹嘛?!   郝运心里吐槽着,但没吭声,只是抬手对调酒师示意了一下:“来杯莫吉托。”   调酒师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闻言露出抱歉的笑容:“先生对不起,朗姆酒刚用完,新的在路上了。”   郝运挑眉:“那教父。”   “威士忌……也暂时缺货。”调酒师笑容更尴尬了。   郝运:“……什么都没有,开球的店啊!”   调酒师挠了挠头。   郑林赶紧解释:“郝总,这两天人流量有点超预期,基酒消耗太快,补货的已经在路上了,晚上营业前肯定能到。要不……先来杯无酒精的特调?我们新出的荔枝气泡冰茶不错。”   郝运摆摆手,表示没兴趣。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这水吧,一天能卖多少?”   郑林精神一振,郝总要是问数据那就有的汇报了:“最近两天比较稳定,日流水在三万到四万之间。”   郝运:???   三万到四万?!   他又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热闹的水吧区,心里盘算起来:三到四万,就算取个中间数三万五,一个月就是……一百零五万?!   他眼皮跳了跳。   竟然这么多!   “毛利率呢?”他追问。   郑林马上汇报:“我们用的原料都是好的,成本控制得还可以,毛利率大概在60%到65%左右。”   郝运脑子飞快地转。   一百万的流水,百分之六十多的毛利,那就是……一个月纯利六十多万?!   这特么……一个水吧区,都快能把整个店的日常支出给打平了?   酒水饮料也太赚钱了吧!   按人均客单价100元/人算,混凝土唱片的水吧区,一天就能接待300到400人?!   简直难以置信!   就凭张伟那个“送冰水”的脑洞,加上一个“美女服务员”的歪主意,就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唱片店,盘活到这个地步?   郑林见郝运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郝总不满意,主动汇报:   “郝总,目前水吧区的消费潜力还没完全开发出来。”   “根据对国贸附近酒吧调研,我简单估算了一下,如果把口碑做起来的话,我们的水吧区完全可以做到六到八万的日销……日咖夜酒,很适合我们唱片店的经营模式。”   郝运:……   他看着郑林那张写满“我想做大做强”的脸,又看了看周围这熙熙攘攘的环境,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想说“别折腾了”,想说“维持现状就行”。   可系统不允许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水吧区并不是单独的酒吧品牌,而是属于混凝土唱片的一部分。   开唱片店,属于系统认可的“音乐领域的艺术投资”。   这特么的……卡上BUG了!   郝运无奈地问:“亮马河店和望京店也这样吗?”   郑林神情一滞。   呃,郝总问到点子上了。   怪不得说了这么多“喜讯”,郝总脸色都没变过呢。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回答:   “郝总,目前就国贸店这个模式跑通了,流量和营收都起来了,连带着唱片销量也有小幅提升。”   “不过亮马河店和望京店还差得远。”   “……尤其是望京店,改造滞后,水吧区效果不明显,还没到盈亏平衡点。”   不是哪里都像国贸一样,高收入的白领扎堆,还追求生活品质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郝运的脸色,试探着说:   “我和张伟商量了一下……”   “觉得亮马河店那个小吧台还是限制了发挥。”   “我们想……能不能把旁边那间空铺子也盘下来,打通了,照着国贸店这个规格,好好弄一个独立水吧区?”   “那边地段其实也不错,潜力很大。”   郝运:……   他没办法拒绝郑林这个要求。   人家说得在理。   生意好了,想扩大优势,复制成功模式,这特么是再正常不过的商业逻辑!   他能用什么理由反驳?说“我们就想亏着玩”?   最后,他叹了口气,端起吧台上刚才调酒师默默放过来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大口。   冰水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股荒谬的无力感。   “行吧。”他声音有点闷,“方案做好,预算明细列清楚,递上来。”   郑林眼睛一亮:“明白!谢谢郝总!”   郝运摆摆手,没再看他,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国贸街道。   乃求嘞。   这下好了,一个店还没亏明白,另外两个店又要跟着“起飞”了?   不行!   接下来两个店的改造,得自己亲手把控!   我就不信亏不了!   ……   八月七号,上午。   郝运照例睡到自然醒,慢悠悠晃到公司,推开自己办公室门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   然后,他就愣住了。   办公桌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大束包装精美的香槟色玫瑰,旁边还放着个挺精致的方形蛋糕盒,缎带系得一丝不苟。   哈?   这是啥情况?   他挠了挠头,有点懵。   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公司纪念日?好像不是啊。   还有两个月吧!   正纳闷呢,赵秘书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他站在桌前发愣,脸上没什么意外。   “郝总,早。”   “早。”郝运指了指桌上的花和蛋糕,“这……谁放的?送错了?”   赵秘书:……   这老板也太粗线条了吧!   她把文件放在桌角,无奈道:“没送错。郝总,今天是您生日。花和蛋糕是行政部准备的,代表公司全体员工的一点心意,祝您生日快乐。”   郝运:…… ────────────────────────────────────────────────── 第144章 天行九歌未播先崩 今天是我生日?或者说是原主的生日。   靠,多少年都没过过生日了。   他自己早就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哦……生日啊。”郝运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都给忙忘了。谢谢啊,也替我谢谢大家。”   赵秘书心里吐槽:您忙不忙我还不知道吗?   她点了点头:“应该的,蛋糕是让‘食媒’那边特意做的,低糖少油,您要是现在不想吃,我一会儿帮您放冰箱。”   郝运看着那束花和蛋糕,心里升起了一丝暖意。   不管怎么说,被人记着生日,感觉还不赖。   “这样,”他想了想,对赵秘书说,“你跟食媒说一声,让他们今晚准备一下。正好周五,请大家吃个饭,就当答谢大家的心意,也当……搞个小团建吧。标准按高的来,让大家吃好喝好。”   赵秘书应下:“好的郝总,我马上安排。”   说完,她将手里的那份文件往郝运面前推了推。   “这是郝氏煤业投资金陵十三钗的合同。”   “金陵十三钗总投资预计是6个亿,杨经纪谈的投资比例是5%,大概是3000万……需要您签个字。”   金陵十三钗的投资合同。   郝运拿起合同看了看,这笔投资,是杨琳从张毅谋那里啃下来的。   当时郝运觉得有张毅谋坐镇,趁着奥运导演光环还没褪去,这个电影应该是必赚的局面……所以就把投资让给了郝氏煤业。   3000万啊。   自己这才刚给郝氏煤业转过去9000万……   嗯!   希望这次投资能让郝氏煤业回口血吧。   6个亿的投资,票房只要能破10亿,那就有得赚!   张毅谋,破10亿应该不难吧?   郝运想了想,拿起钢笔刷刷在投资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不过这次签字,不是以煤运娱乐总裁的身份。   而是以郝氏煤业总裁的身份……   郝运盖上钢笔,然后把合同递了回去:“杨琳的介绍费别忘了给她打过去,她不缺钱归不缺钱,但该给还是要给的。”   “明白。”赵秘书应下,转身出去了。   郝运在椅子上坐下,看着那束开得正好的玫瑰,心情莫名好了点。   虽然这生日在某种意义上,不是他自己的,但这份心意,他收下了。   他刚拿起手机想看看日期,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跃着两个字:“老郝”。   嗯……   乃求嘞,八成也是因为生日这事吧。   郝运盯着那俩字,犹豫了几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老郝?”   但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老郝那粗嘎的嗓门,而是一个热情洋溢、带着点口音的女声:“乖儿!生日快乐啊妈妈祝你新的一岁,身体健康,事业顺利,赶紧给妈妈找个好媳妇儿回来”   郝运:!   很好,听这质朴有力的声音,就知道是和老郝白手起家的“发妻”。   就是这声音实在太有穿透力了。   他头皮一麻,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干笑着说:“哎,妈,谢谢妈……我挺好的,你也注意身体……”   那边又热情地絮叨了几句,才把电话递给了旁边的人。   “喂。”老郝的声音传了过来,还是那股子煤老板特有的、混着烟嗓的粗粝感,“生日了,自己整点好的吃,别特么凑合。”   乃求嘞。   每次跟老郝说话,都跟照镜子一样。   “好好好,知道了。”郝运应着。   “还有件事。”老郝说话向来直接,没铺垫,“我在帝都有个老伙计,他闺女今年硕士毕业回国了,模样端正,家世也清白……我跟对方提了一嘴,她爹也有意。回头我把姑娘情况发你瞅瞅,安排时间见见。”   郝运:???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老郝,你是什么意思?这姑娘想出道?”   老郝一听这话,在电话那头开始骂人:   “滚犊子!出什么道!”   “老子是让你相亲!你都多大了?连特么个对象都没有!”   “……是不是包养女明星了?!”   说完这话,老郝突然“嘶”的倒吸了一口冷气,应该是“发妻”手动发起了制裁……   郝运:……   对面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老郝的声音才恢复:   “别光顾着倒腾你那娱乐公司,个人问题上点儿心!”   “我跟你妈在加拿大看鹅呢,信号时好时坏,也管不了你那么多。”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看看人家姑娘条件,合适就接触接触!”   郝运试图挣扎:   “不是,老郝你都不知道我公司有多少事!”   “不信你问赵秘书!”   “问个屁,公司事再多,结婚生孩子也是正事!”老郝根本不给机会,“行了,信号不好,不跟你多说了!好好工作,好好相亲!挂了!”   嘟,嘟。   忙音传来。   郝运举着手机,僵在椅子上,半天没动弹。   刚才还因为收到礼物而升起的好心情,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错愕和荒唐。   啥玩意儿?!   相亲?!   老郝你有病吧!   ……   下午两点多。   郝运刚打盹儿,正醒神儿呢。   门被“咚咚”敲响了。   “进。”他懒洋洋应了一声。   门推开,钟志诚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熟悉的、欠欠的笑。   “郝总!”   郝运一愣,眨巴眨巴眼,随即乐了:“哟!钟导!采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且得再玩儿……啊不,采风半个月呢。”   “前天刚回的帝都。”钟志诚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笑着把手里的一个牛皮纸袋放在郝运桌上,“郝总,生日快乐啊。一点闽省带回来的老茶饼,不值啥钱,就是个意思。”   嘿!   这小子,不愧是自己第一狗腿。   会说话、会办事。   钟志诚在郝运对面坐下,搓了搓手:   “本来想着周一再来公司报到。”   “结果听说您生日,晚上还有聚餐,我这就赶紧过来了……不能错过啊。”   郝运乐了,从抽屉里摸出包中华扔过去:“……安小杰呢?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他回老家歇两天,下周到。”钟志诚接过烟,乐呵呵说,“郝总,这趟出去,收获不小。我跟安哥南边北边跑了好几个影视基地、文化街区,也混进几个剧组看了看,聊了挺多人……”   他顿了顿说:“我和安哥琢磨了好久,定了下一部剧的拍摄方向!”   郝运好奇地问:“哦?什么方向?”   钟志诚:“轻喜剧!”   郝运:???   喜剧就喜剧,轻喜剧是什么意思?   钟志诚看郝运有点懵,主动解释:   “之前毛骗拍的太写实沉重了嘛,商业价值差了点。”   “轻喜剧呢,不追求极致的笑点。”   “而是把现实里的荒诞、无奈、小温暖,用喜剧的外壳包起来。”   “通过贴近现实的情节、鲜活立体的角色和细腻的情感表达,让观众在愉悦的观感中获得情感共鸣与心灵慰藉。”   郝运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钟志诚以后想拍啥都行,但现在不行。   因为他有个重要的任务。   郝运打断了钟志诚的畅想:“轻喜剧的事儿,后面再说,我现在需要你拍一部奇幻电影。”   钟志诚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点点僵住。   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脑子嗡嗡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奇……奇幻电影?   不是,我这出去采风快两个月,做了那么多市场调研,就这么……被否了?!   他嘴唇动了动:“郝、郝总……奇幻电影……是……哪种奇幻?”   他是真懵了。   青春片、现实题材,他都拍过,喜剧他也琢磨了。   可奇幻?   画符捉妖?御剑飞行?还是西幻魔法?   煤运娱乐,拍这个?   能行吗!   郝运看着钟志诚疑惑不解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还得绷着。   这还不是为了完成系统任务嘛!   但这话不能跟钟志诚讲。   郝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钟导啊……”   “这就要发挥你的想象力了,只要是奇幻就行。”   钟志诚:……   ……   八月八号,上午。   天行九歌的宣传片,掐着点,准时在洋芋网、WB、贴吧这几个地儿铺开了。   龚伟这回是真下了血本。   不像当初秦时明月那会儿,“概念式”的宣传其原著,并且让视频博主们尬吹了。 这回是正儿八经的推广矩阵:   洋芋网首页大横幅推荐位……   WB买了热搜话题#天行九歌来袭#,配上精心剪辑的高燃短片……   宣传海报也做得精致,水墨打底,人物群像,右上角“秦时明月前传”几个小字标得清清楚楚……   媒体通稿更是发了一圈,什么“煤运娱乐深耕国漫宇宙”、“秦时明月世界观重磅拓展”……   整个宣传架势摆得十足!   龚伟坐在电脑前,看着后台数据“噌噌”往上跳,心里还挺美。   这回总算像个正经项目该有的宣发了吧?   不像之前宣传秦时明月时,自己连个预告片都剪辑不出来。   可他这美劲儿还没过呢,WB评论区和贴吧里,风向已经不对劲了。   最先炸的是秦时明月的老粉。   这帮人从五月份一直追到现在,天天蹲更新,制作组第二季的饼画了又画,结果等来这么个玩意儿?   很多老粉都愤怒了:   “啥玩意儿???天行九歌?不是秦时明月第二季?!”   “我特么等少羽天明等得花都谢了,你给我看韩非?韩非谁啊?!”   “楼上的,不爽归不爽,但建议你补一补历史……”   “搞毛线啊!第一季结尾月儿被抓走,大叔重伤,坑都没填,跑去拍前传?煤运娱乐你脑子进水了?”   “还‘国漫宇宙’?宇宙个屁!连个连续剧情都讲不利索,学人家漫威、DC搞联动?配吗?”   “宣传片看着是挺炫,但这不是我们要的啊!我们要看天明少羽闯机关城!要看月儿能不能救回来!”   “导演你是不是飘了?秦时明月刚有点起色就瞎搞?老老实实做第二季会死吗?”   愤怒和失望像滚雪球,越滚越大。   很多路人本来因为秦时明月的质量,对煤运娱乐的动漫还有点期待,一看这操作,也忍不住开嘲:   “典型的赚了快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基础盘都不稳就想铺摊子。”   “前传?呵,不就是趁着IP还有点热度赶紧薅羊毛吗?吃相难看。”   “秦时明月是还不错,但也没到能随便开衍生剧的水平吧?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当然,也有零星几个试图冷静分析的:   “其实……看宣传片质量还行,人物建模更精细了。既然是前传,补充世界观也不是不行吧?”   “韩非、紫女这些角色在秦时明月正片里也有伏笔,提前展开讲,或许能更丰满整个故事?”   “大家别急啊,说不定是双线并行呢?前传做得好,对正片也有加持。”   可这种声音,在滔天的吐槽和骂声里,简直像往油锅里滴了滴水。   “滋啦”一下就没了。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   热搜话题底下,热门评论全是骂的。   之前“煤运娱乐良心国漫”的口碑,眼瞅着就要被这一波操作反噬。   贴吧里更是开了几十个讨论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   天行九歌?煤运娱乐自毁长城第一弹!   龚伟,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天明、少羽吗?   理性讨论:这是不是秦时明月走下坡路的开始?   龚伟刷着屏幕,手指有点凉。   他预想过可能有老粉会失望,但没想到反应会这么激烈,这么一边倒。   不是?   我只是开了个番外衍生剧啊!   我又没把秦时明月做崩!   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口,喉咙发苦。   办公室门被敲响,向凯探进头,脸色惴惴:“龚导,WB那边……舆情有点崩,要不要……先控一下评?”   龚伟盯着屏幕上那句“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苦涩。   “控什么控。”他摆摆手,“让他们骂吧。”   “该干的活继续干。”   “片子质量……才是硬道理。”   但话虽这么说,他心里也不是那么有底。   天行九歌,能行吗?   ……   八月九号,下午。   天行九歌的讨论还没压下去。   一段晃得人眼晕的手机偷拍视频,悄摸爬上了WB热搜的尾巴。   视频拍得挺糊,但勉强能认出来是一家酒店的大堂。   一个穿着浅色连衣裙、戴渔夫帽的女生低着头快步走过,旁边跟着个身高腿长、口罩墨镜捂得严严实实的男的,俩人挨得挺近,一前一后闪进了电梯间。   就这几秒的镜头。   一开始还没啥水花,直到某个专注“明星夜生活”的狗仔号下场,配了段极富想象力的文案:   惊!金陵十三钗新人女演员夜会神秘男子!酒店共度三小时!是恋情曝光还是一夜激情?清纯人设危矣!   标题党的味儿贼冲。   紧接着,几个娱乐八卦号火速跟上,角度一个比一个刁钻:   起底“十三钗”景湉:煤老板力捧,资源逆天,如今恋情疑云背后是何情况?   归国顶流李晓轩秘密抵达金陵?身旁女伴身形神似某新人演员!   剧组恋爱魔咒?张毅谋也管不住年轻演员的荷尔蒙?   “李晓轩”这名字一出来,网上瞬间炸了。   这小子前两年在棒子国男团混过,镀了层金回来,号称什么“初代男团偶像”,靠着一张脸和公司砸钱营销,攒了堆战斗力惊人的少女粉。   平时屁大点事都能刷上热搜,何况是这种“恋情实锤”?   粉丝群直接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哥哥在准备新专辑!勿cue!”   “哪来的糊逼蹭热度?截图那么糊你说是我家轩轩?”   “景湉什么咖位!想红想疯了吧!”   “煤运娱乐是不是没招了?用这种下作手段给新人抬咖?”   愤怒的粉丝瞬间涌入景湉那只有一百万粉丝、平时冷冷清清的WB账号……最新一条还是还是帮徐梁宣传飞机场,这条WB底下瞬间被刷了几千条评论。   “离我家哥哥远点!糊咖别来沾边!”   “姐姐照照镜子好吗?你也配?”   “煤运娱乐管管你家艺人!别出来恶心人!”   “勾引人的J货!滚出娱乐圈!”   骂得花样百出,不堪入目。   煤运娱乐的官方WB也没能幸免。   昨天刚发的天行九歌宣传片,转眼间就被李晓轩的粉丝攻占,清一色的“道歉”、“管好艺人”、“正面回应”。   舆情发酵得快得像着了火。   #李晓轩景湉#的词条后面,很快跟了个“爆”字。   路人也纷纷围观进来,有看热闹的,有理性分析的,也有浑水摸鱼踩两脚的:   “这姑娘好像是煤运娱乐的吧?演过青春期那个?”   “……那是赵一欢。”   “李晓轩的粉丝也太疯了吧……视频里男的捂成那样,是不是还不一定呢。”   “酒店同入?剧组演员住同一家酒店不很正常?这就实锤了?”   “煤运娱乐这两天是不是水逆啊?动漫被骂,艺人被撕……”   “笑了,张毅谋剧组也敢炒绯闻?不怕导演翻脸?”   办公室里,郝运刚被赵秘书提醒着点开热搜,手指划拉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骂战,眉毛挑得老高。   他第一反应不是恼火,而是……纳闷。   景湉?跟个从棒子回来的小偶像?   不能吧!   别说杨琳一直在金陵盯着她,单单以郝运对景湉的了解,她也不至于看上这么一个男人吧?   他正琢磨着呢,手机就响了。   杨琳。   郝运接通,那边也没废话,杨琳压着火问:“郝总,看WB了吗?”   “刚瞅见。”郝运把腿架到桌上,“啥情况啊?真的假的?”   “假的。”杨琳斩钉截铁,“那天剧组几个演员出去聚餐,包括景湉和李晓轩——他是被塞进十三钗客串的,没多少戏份。吃完饭李晓轩的车坏了,景湉和助理顺路捎他回酒店,被蹲点的狗仔拍了!就这!”   “同进酒店?”   杨琳解释:   “酒店是剧组统一订的,好几个主演都住那儿。”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狗仔没拍全。”   “我已经让酒店那边调监控了。但现在粉丝不听解释,纯发泄。”   郝运“哦”了一声,挠挠下巴:“你确定是意外吗?”   电话那头,杨琳沉默了几秒。   过了半晌,她才说:“不确定。”   碰巧车坏。   碰巧同进酒店。   碰巧被狗仔拍。   哪儿那么多碰巧?   郝运问杨琳:“你下一步什么打算?”   杨琳回复:“我和景湉今天晚上的飞机到帝都,已经和剧组请了假,明天当面跟您汇报吧。”   郝运:“行。”   挂了电话,郝运眯了眯眼。   李晓轩?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呢?   郝运问赵秘书:“我见过这个李晓轩吗?”   “没有。”赵秘书摇了摇头,但紧跟着说,“但您听过他的名字。”   郝运愣了愣:“什么时候?”   赵秘书扶了扶眼镜:“在面试经纪人的时候,高洁曾经推荐过,让赵一欢和李晓轩炒CP。”   郝运一怔。   高洁?   哦,想起来了,那个“女魔头”啊! ────────────────────────────────────────────────── 第145章 把轻喜剧的核,塞进奇幻的壳 八月十号,一大早。   煤运娱乐的小会议室里,空气有点闷。   景湉缩在椅子里,脑袋低着,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上的破洞,神色低迷又恍惚。   她昨晚没怎么睡踏实。   怎么莫名其妙就被造谣和人开房了呢?   杨琳坐在她旁边,脸色倒是平静,只是手里转着的钢笔速度有点快。   金陵十三钗正在拍摄期,景湉作为女主,因个人舆情事件请假打乱拍摄计划,肯定会对她的个人形象产生一些影响。   就算杨琳面子大,但也管不住别人的情绪和嘴巴。   所以,她也很惆怅。   郝运带着赵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景象。   “哟,到了?”他手里还端着杯豆浆,吸管嘬得滋溜响,大剌剌往主位上一坐,“吃早饭没?没吃让梁锋去买点儿。”   景湉飞快地起身,冲郝运鞠了一躬:“郝总,对不起!”   她先道了歉。   虽然了解郝总平时的性格,但这次毕竟是自己闹出的舆情。   景湉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嗐,没事儿,坐下说。”郝运摆摆手,把豆浆杯搁桌上,“事儿我都知道了。杨经纪,你先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杨琳停下转笔,开口说:“李晓轩那边团队联系上了,装傻充愣。说艺人聚餐是私人行程,不清楚具体情况,对网络传言不予置评。他们并不打算公开澄清,我看他们是巴不得这事再闹大点。”   郝运嘬掉最后一口豆浆,把空杯捏扁:“那就是不打算好好配合了呗。”   杨琳罕见地冷哼了一声。   “哼,何止不想好好配合,我看八成就是他们自己搞的鬼。”   “聚餐、助理车坏、顺路回酒店,狗仔蹲得正好——这么多巧合凑一起,糊弄三岁小孩呢。”   郝运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翻开笔记本:   “我补充点信息。昨晚我联系了高洁,也就是李晓轩的前经纪人。”   “据她说,李晓轩最近两个月没进组,常驻综艺也丢了,热度下滑很明显。”   “他现在签的这家‘闪耀文化’,路子比较野,擅长制造话题博眼球。”   “……高洁的原话是,‘他们干出什么事,我都不意外’。”   高洁。   郝运对这个雷厉风行的“女魔头”印象深刻。   但她虽然没什么人情味儿、行事手段冷酷无情,人却是守底线的。   当初提议炒赵一欢、李晓轩的CP,那也是放在台面上来讲的,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搞什么下作手段。   她既然这么评价这个“闪耀文化”,那他们就不怎么清白。   赵秘书又继续说:“不过目前直接证据没有。另外,我从高洁那儿要到了最初爆料那个狗仔工作室的联系方式。需要的话,可以让贺律师发律师函,要求他们删稿并公开道歉,先稳住舆论。”   郝运听完摆摆手:“如果背后真有人指示的话,那狗仔就是拿钱办事的枪。跟他们较劲,重点就错了,发一百封律师函,也就是挠痒痒,还浪费我们的时间。”   听郝运这么说,杨琳和赵秘书都点了点头。   郝运身子往前倾了倾,看向赵秘书:“但枪也能调转枪口。这样,你先去摸摸那狗仔的底。套套话,或者……花点钱,从他嘴里撬点有价值的东西。谁给的消息,谁让盯的梢,转账记录有没有——搞清楚背后推手是谁。”   “至于狗仔本身,”郝运往后一靠,语气淡了,“等找着正主了,回头再收拾。现在不急。”   赵秘书点了点头:“明白,我马上就去联系。”   狗仔的事儿安排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杨琳挽了挽头发,抬眼看向郝运:“郝总,还有件事。光靠赵总监去摸狗仔的底,可能不够。我建议,公司得雇个正经的公关公司。”   郝运愣了一下:“公关公司?”   杨琳点了点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件事。”   “第一,景湉这个,现在李晓轩的脑残粉到处闹事带节奏,网络舆情对我们不利。专业的公关公司,应对这种突发舆情比我们有经验,能更快降温、引导,甚至反打。”   “第二,赵一欢那边,虽然把孙潇潇赶出了剧组,也不是完全消停。她在横店臭骂孙潇潇的事,虽然还没大规模爆出,但圈里已经有风声了。星灿吃了那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保不齐哪天就买波通稿,给一欢扣个‘耍大牌’、‘欺负同组演员’的帽子。”   “到时候两件事要是赶一块儿,舆论就更被动了。”   郝运听着,眉毛动了动。   公关?舆情?   这些词儿他听着就头大。   但杨琳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煤运娱乐现在在业内名声不小,但旗下艺人要是今天被传绯闻、明天被骂耍大牌,以后谁还跟你合作呢?   更重要的是,郝氏煤业作为煤运娱乐的母公司,会不会被连累?   到时候再有“神人”把郝氏煤业欠款的事扒一扒……   那不是无妄之灾嘛。   而且……雇公关公司?听起来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郝运摸了摸下巴,反正这周期刚返了利,账上宽裕,该花就得花!   “行,这事儿我同意了,”他点了头,“你说得有道理。不能真让人把咱们招牌砸了。”   他看向赵秘书和杨琳:“这样,你俩牵头,把公司运营、法务,还有相关的人都拢一拢,弄个临时……嗯,长期的公关应对小组。赵秘书你当组长,杨琳副组长。”   接着,郝运想了想又说:“再去市面上找一家成熟的、有应急经验的公关公司,签长期合作协议。价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靠谱,反应快,手段多。你俩把关,觉得行直接签。”   赵秘书和杨琳应下。   正事差不多说完。   景湉又不好意思地抬起了头:“郝总、琳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乱答应人家聚餐、蹭车,才让公司这么麻烦,还要花这么多钱……”   嘿!   这丫头想的还挺多。   郝运乐了,摆摆手:   “跟你没关系,有心算无心,怎么都防不了的。”   “你挺久没回来了,趁这两天休息,回家歇歇,也陪陪你哥。”   “别瞎想,等这边有眉目了,再回剧组安心拍戏。”   “放心吧,天又塌不下来。”   ……   下午。   编导部,钟志诚坐在自己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文档开着,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一闪一闪,像在嘲笑他。   郝总那个“拍奇幻电影”的要求,跟个魔咒似的在他脑子里转悠,转得他脑仁疼。   已经两天了……   他啥也没想出来。   奇幻?   啥叫奇幻?   哈利波特那种?魔戒那种?还是西游记?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筹莫展。   自己之前琢磨了那么久的轻喜剧,故事梗概、人物小传都设计了五六个了,场景怎么搭、台词怎么抖包袱都想了个大概……结果郝总一句话,全给掀翻了。   这感觉,就像把牛肉剁了馅儿要包饺子。   结果客人突然说他要吃牛排!   “唉……”他叹了口气,把工位滑到了一旁安小杰那里去,“安哥,你有啥思路没?咱俩讨论讨论也行啊。”   安小杰苦笑:“我也正琢磨呢……奇幻电影?郝总这思路跳得是不是有点过于飘逸了?”   “何止飘逸,”钟志诚无奈道,“我直接找不到北了。咱们之前想的轻喜剧路子,跟奇幻这俩字,它不搭边啊。”   俩人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突然,安小杰眼睛眨了眨,身子往前凑了凑:“钟导,咱们是不是想得太死板了?”   “嗯?”钟志诚疑惑。   “你看啊,”安小杰手指在桌面上比划,“郝总说要拍奇幻,但没规定必须得是正儿八经的史诗奇幻或者仙侠奇幻吧?咱们能不能……把咱原来想的那套轻喜剧的核,塞进一个奇幻的壳里?”   钟志诚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就像成龍的动作喜剧?”   安小杰一拍大腿:   “对!动作喜剧!那不就是动作片+喜剧嘛!”   “那奇幻片当然也可以走这个路子呀!” “不过这次是大银幕电影,不是咱们之前搞的网大网剧了。”   “制作的规格不一样,手笔更大,剧本、制作都得更谨慎,可不能玩脱了。”   钟志诚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但随即又皱眉:“奇幻+轻喜剧?这想法……有点意思。但具体怎么落地?市场上有没有对标产品?奇幻设定和现实喜剧的平衡点不好找,弄不好就成四不像。”   “所以我觉得,”安小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咱们先别急,也别一头扎进去硬编。当务之急,是先出一版大纲和故事梗概,把核心设定、主要人物、大概的故事脉络捋出来。然后——”   他看向钟志诚:“找龚导一起聊聊。他做动漫的,对世界观构建、视觉想象这块儿比咱在行。听听他的意见,看看这个融合的思路能不能成立,哪里有问题,怎么调整。”   钟志诚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成!这么干靠谱。先内部统一思想,请龚导把关,形成个比较成熟的方案,再报给郝总批示。总比咱们俩在这儿瞎琢磨强。”   他冲安小杰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安哥!不愧是编剧!脑子转得就是快。   “那咱们就分头想想,然后碰一下,争取先搭个粗糙的框架。”   安小杰嘿嘿一笑,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了:“得嘞!那我先去翻翻资料,找点灵感。”   钟志诚划着椅子,重新回到自己工位。   电脑屏幕上,空白文档的光标还在闪。   但是,现在他不慌了。   ……   八月十一日,上午。   赵秘书敲开郝运办公室门的时候,郝运正在研究混凝土唱片的装修方案。   “郝总,”赵秘书走进来,反手带上门,“狗仔那边,联系上了。”   郝运精神一振,抬起头:“怎么说?”   赵秘书压低声音:   “对方没直接承认,但暗示了。”   “他说‘这次金陵的活儿,接得挺赶巧’。”   “我问什么意思,他笑了两声,说‘有人给信儿,有人给钱,我们就是干活的’。”   郝运敲桌子:“意思是,有人专门指使他们去拍景湉和李晓轩?”   赵秘书点头:“对,而且他还补了句,‘煤运娱乐要是心里不痛快,光盯着我们这种跑腿的,没意思’。”   郝运眯着眼问:“甩锅甩得挺溜,然后呢?”   “然后他主动提了,”赵秘书推了推眼镜,“说如果咱们真想‘回敬’一下那位李姓艺人,他那儿有点‘老朋友留下的纪念品’,可能用得上。”   “纪念品?”   赵秘书顿了顿说:   “嗯。他说以前跟拍过李晓轩一段时间,有些边角料,当时被人花钱买断了。现在只要价码合适,可以转手。”   “我问他具体是什么,他不肯细说,只暗示涉及‘财务’、‘私人关系’和‘海外活动’,说咱们应该懂。”   “开价两百万,打包。”   郝运听完,往后一仰,乐了::“这孙子是看咱们像冤大头,想一鱼两吃啊?先拿人钱坑我们一把,再转手把坑我们那人的黑料卖给我们?”   怪不得人人都捶狗仔呢。   干这行,活该!   “逻辑上是这样。”赵秘书语气平静,“但风险在于,第一,我们无法验证他手里资料的真伪;第二,他明确表示只卖料,绝不露面作证或牵扯进任何后续;第三,他要求先付一半定金,才能安排线下查验资料。”   “定金?”郝运嗤笑,“想得挺美。”   他坐直身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样,你告诉他,煤运娱乐对二手料兴趣一般。   “想要两百万?可以。”   “但他作为卖家,有义务向我们展示他货品的卖点。”   “我们不当冤大头。要交易,就按我们的规矩来:时间地点我们定,他带着所有原始资料来,我们现场验货,确认真实,当场全款结清。别搞什么定金验货的戏码。”   赵秘书微微蹙眉:“他非常警惕,可能不会同意这么冒险的方式。”   警惕?   郝运眼里闪过一抹光:   “那就加把火。”   “你提醒他,煤运娱乐的常法最近正好在整理材料,准备对几家涉嫌编造传播不实信息的媒体和工作室发函。”   “问他……有没有兴趣看看律师函样本?”   对付这种下九流,棍棒和糖,一样都不能少。   赵秘书愣了下,随即领会:“您是想……逼他出来?”   “你去银行取二百万现金。”郝运咧嘴一笑,“你只管约他,把话递到。剩下的事……让梁锋准备。只要他敢露面,梁锋就能把钱和资料都带回来。”   赵秘书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去办。”   她转身要走,又被郝运叫住:“哎,对了,之前说的公关公司那事怎么样了?”   “杨经纪初步定了一家大公司,长诚公关,年费三百八十万,正在过合同细节。”赵秘书回答,“就是价格比市场均价偏高不少。”   三百八十万?   这么高啊。   “价高不是问题,”郝运大手一挥,说得干脆,“专业、顶用就行。最近幺蛾子多,有个专业团队兜底,省心。签吧!”   赵秘书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郝运重新瘫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公关公司?   可以,又花出去一笔。   ……   八月十二号,上午。   刘从容来到办公室向郝运汇报工作。   门推开,刘从容探身进来,脸上带着点笑:“郝总,忙着呢?”   郝运一看是他,有点意外:“哟,老刘。找我什么事?”   这家伙从香江回来后,也没管男人装大陆版的事儿,也没跟自己汇报下一步工作计划,每天就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郝运还以为他是神隐了,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呢。   刘从容走进来,关上门,在郝运对面坐下:“郝总,不好意思,最近也没找您汇报动态,在琢磨一些事情。”   郝运乐了:   “休息一下挺好,总比你之前连轴转强。”   “怎么样,卢晴和孙浩他们干得还行吧?”   “男人装这边现在用不着你操心了?”   老刘之前跟拼命三郎一样,真该好好歇歇了。   “卢晴上手很快,她改版的内容我都看过来,有想法也有质量,孙浩摄影技术也突飞猛进。”刘从容语气挺平和,“年轻人有主意、肯干,我盯着反而束手束脚。现在男人装大陆版他们扛着,我看挺好。”   郝运听了,默默点头。   老刘这人实诚,不恋权,该放手时就放手,郝运挺佩服他。   之前自己还搞什么“养蛊”策略。   鼓动卢晴改动一些刘从容在男人装上的设计……   结果呢。   一方面,卢晴的改动成功了,男人装销量再升一个小台阶。   另一方面,刘从容看到卢晴的能力后,坦然让出了主编的位置。   一片和谐啊!   郝运最近也在琢磨,要不干脆给老刘提一提,往管理岗上走走?给他搞个“内容总监”的Title,像赵秘书一样,直接把几个部门管起来。   嗯……   郝运顺着话头说:   “老刘啊,你看你现在经验资历都够,男人装又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要不往后多往管理上靠靠?”   “我给你调调位置,挂个总监,多管几个摊子?   “……跟着赵秘书学学,以后还能再往上走走。”   他觉着这提议挺自然,老刘应该会答应。   没想到,刘从容听完,笑了笑,直接摇头,他语气很恳切,但拒绝得没半点犹豫:   “郝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和赵总监比,差得远呢。”   “批预算、看报表、搞人事协调……赵总监那套本事,我学不来,真坐那儿,肯定焦头烂额,还得给她和公司添乱。”   “我就是个干内容的。”   “脑子里琢磨选题、手上摆弄文字图片,这才觉得踏实。” ────────────────────────────────────────────────── 第146章 刘从容要开新杂志了! 郝运愣了愣。   老刘竟然拒绝了?他说还想干内容,这是什么意思?   他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果然,刘从容接着说道:“男人装交给卢晴他们,我放心,也相信她能带得更好。但我觉得咱们煤运娱乐杂志部,应该有更大的舞台和空间,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   郝运:???   刘从容身体前倾,语气自信又兴奋:   “郝总,我这几天就在琢磨这个。”   “咱们杂志部……不能就靠男人装一本杂志打天下吧?”   “我在想,是不是……再开一本新的?”   郝运人傻了。   开新杂志?!   老刘这些天就在琢磨这个?   郝运:……   他看着刘从容脸上那副认真又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表情,一时半会儿没说出话。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回荡:   乃求嘞……   又来?!   郝运看着刘从容那副铁了心的架势,知道劝是劝不动了。   他往后一靠,心里开始琢磨:   新期刊……从零开始,创刊号就得砸钱,找团队、定调性、跑渠道、搞宣传,哪样不是烧钱的窟窿?   就算老刘有男人装的成功经验,可二次创业哪那么容易?   杂志和其他品类压根不是一回事,读者不买账太正常了。   这周期长,见效慢,能不能成还得两说。   这么一想,他反倒松了口气。   “行吧,老刘,你是杂志部的负责人,你想干,我肯定支持。”郝运摆摆手,索性放开问了,“那你具体琢磨的是个什么方向?总不能拍脑袋就上吧?”   刘从容憋在办公室想了这么久,肯定是有雏形了!   刘从容一听这话,眼睛亮了:“郝总,我是这么想的。男人装定位是男性时尚,时尚下面的细分领域,受众就那么多。现在单期销量摸到百万,基本到天花板了,想再往上冲,很难。没有新的流量池。”   郝运点了点头。   国内大部分的男性都是糙老爷们儿。   哪有那么多人去看时尚杂志啊!   就算现在男人装火的破圈儿,但大部分人估计网上看两眼封面女郎就行了,不会买杂志消费的。   这个蛋糕,不大。   刘从容继续说:“郝总,所以我想,咱们能不能借男人装积累的经验和渠道,做一本……普适性更强的,全民都能看的期刊?”   全民期刊?   郝运挑了挑眉:“读者青年文摘那种?情感故事、鸡汤散文?”   如果是情感/文学类的期刊,普适性确实强。   下至中学生,上至老年人,都能看两眼。   这要是做成了,可比男人装危险多了呀!   但刘从容却摇了摇头:“除了读者青年文摘那种,还有一类,我觉得也有机会——新闻类。”   “新闻?”郝运愣了,“报纸?那玩意儿不是一天一换吗?谁还看杂志上的旧闻?”   新闻,顾名思义,大家不知道的事才是新闻。   做成杂志,还叫新闻吗?   “不是日报那种。”刘从容早有准备,语速快了些,“我是想,做一本旬刊。十天一期。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看天下。”   看天下?   刘从容越说越投入:   “您想啊,现在资讯是快,刷手机啥都知道,但也乱,碎片化,看完就忘。”   “咱们就做梳理和提炼。”   “每十天,把国际上真正的大事、国内的时政要点、社会热点、文化动态、经济风向,筛选出来,用不那么板正、但也不轻浮的口吻,做深度点的分析和总结。”   “让读者花半小时,就能对这十天里世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发生、可能有什么影响,有个清晰的轮廓。”   郝运听着,脸上有点惊讶。   新闻旬刊?   这路子确实少见。   普适性是强,谁都能看,但……   “老刘,有个问题。”郝运摸着下巴,“你说的这些新闻,等杂志印出来送到读者手上,早就不‘新’了。人家凭啥不看手机上的实时推送,来看你总结的‘旧闻’?”   刘从容似乎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   “郝总,新闻的价值,有时候不止在‘新’,更在‘透’。”   “信息爆炸,大家反而容易看不清重点,理不清脉络。”   “我们做的不是抢时效,而是帮读者‘看懂’。”   “提供背景、关联、分析,甚至一点适度的观点。”   “这是手机推送给不了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像吃鱼,新鲜的清蒸好吃,但有时候,炖入味了的鱼汤,也养人呐。”   郝运没立刻接话,手指在桌沿上敲着。   他对刘从容这个观点,仍有质疑。   大众真的会对已经了解的消息感兴趣吗?这可能就是创办这本期刊最大的坎儿。   但凡老刘决定做一本对标读者知音故事会的杂志……   郝运都觉得成功可能性比这个大。   但转念一想,老刘是专业人士,他这么有信心,肯定有他的道理。   再说了,新项目嘛,本来就有风险,亏了也正常……呃,好像正合我意?   “成吧。”郝运最终点了头,“你想干,就放手去干。需要什么支持,随时提。”   刘从容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但随即又收敛了些,露出点郑重:“郝总,真要启动,有两块硬骨头得啃,而且……都很费功夫,很耗资源。”   郝运:“你说。”   刘从容竖起了食指:   “第一,是人。”   “做时政、国际、经济这类内容,编辑团队不能是普通小编。”   “得有相当的文化程度、知识储备和判断力,才能把硬新闻写得有可读性,有内涵。”   “咱们现在男人装的团队,做时尚在行,但做这个,储备严重不足,得重新招,从头培养。”   郝运点点头,刘从容说得有道理。   对国际政治、经济形势的判断,可不是什么普通大学毕业生就能干的工作,对知识储备、教育背景,有严苛的要求。   刘从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是专家库。”   “要想内容有深度,观点立得住,光靠编辑不够。”   “得建立个相对稳定的专家顾问网络,请各领域的学者、资深媒体人、政策研究者来把把关,或者直接约稿。”   “这既能提升杂志的权威性,让读者更信服,也能保证版面有持续的高质量内容输出。”   专家库……   这可比招编辑更难了。   有钱还不够,重要的是要有人脉!   刘从容看向郝运,语气诚恳:   “郝总,这两项,都是慢工出细活,而且……非常烧钱。”   “新团队的薪酬、专家顾问费、资料采购、可能还有差旅调研成本……这几乎是要另起一套生产线,没法完全依托男人装现有的资源。”   “需要公司……给予相当大的资源倾斜。”   郝运本来还在思考刘从容说得这两个事项。   但最后“烧钱”俩字钻进耳朵,他精神头“噌”一下就上来了。   另起生产线?耗时耗力耗钱?   好事啊!   这我第七周期的重点烧钱的项目就出现了!   他立刻坐直,大手一挥,语气那叫一个豪迈: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资源我给你配足!”   “该招人就招,待遇给到位!专家库该建就建,该请就请,别怕花钱!”   “老刘,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干!后面有我呢!”   刘从容看着郝运这副毫不犹豫、全力支持的样子,心里头原本那点儿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二次创业”的豪情壮志!   他重重点头,声音都提高了些:“明白了,郝总!我一定把这事办成!”   郝运看着他斗志昂扬地离开办公室,重新瘫回椅子上。   看天下?   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   这名字,真霸气啊!   ……   八月十三日,上午。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门时,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郝运正在网上看天行九歌的差评,抬头看了看赵秘书:“回来了?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赵秘书把纸袋放在桌上,解开绕线,抽出里面一沓材料,“梁锋跟那个狗仔‘碰’过了,东西拿回来了。这是打印件,原件存在一个U盘里。”   郝运身子往前探了探:“都啥玩意儿?”   赵秘书将材料分门别类摊开:   “都是李晓轩的黑料,主要分三块。”   “第一,情感关系混乱。”   她拿起几张照片:   “李晓轩回国这两年,至少同时或先后与三位女性保持亲密关系,有同进酒店的照片,也有其中一位提供的、能证实时间重叠的聊天记录。   “……这些消息,之前都被他团队花钱买断压下了。”   她又抽出几份文件,上面有韩文和中文翻译:   “第二,私德有亏,在韩期间频繁睡粉。”   “他在韩国活动期间,与多名女粉丝发生过关系。”   “有两名粉丝曾在网络社区发帖爆料,但很快被当时的韩国经纪公司通过法律施压和金钱补偿摆平。”   “狗仔核实了爆料人身份和部分证据,真实性较高。”   她顿了顿,拿起最后几张模糊的截图和银行流水单:   “第三,狗仔从一些三陪女那里拿到了转账记录。”   “……可以关联到李晓轩的几次夜间酒店预约。”   “同时有外围举报线索指向他,但证据链不完整,狗仔也承认无法严格界定是PC还是其他性质的金钱往来。”   郝运歪着头听完,撇了撇嘴。   切!   还以为是什么大料!   结果闹了半天,都是下半身那点儿破事儿。   睡粉劈腿PC……就没点新鲜的?   黑料都黑得这么没品。   他身体往后一靠:“行吧,苍蝇腿也是肉。东西给长诚公关那边送过去,让他们专业人士看看,怎么用最合适。”   他想了想,补充道:   “核心目标就一个:把景湉给干干净净摘出来,让她能赶紧回十三钗剧组,别耽误正事。”   “至于这小子……顺便给他个教训!”   “蹭天蹭地,最后蹭到老子头上来了?”   “特么的智障。”   “明白。”赵秘书将材料仔细收好,“我会和公关公司制定具体方案,尽快推进。”   她将纸袋重新封好,却没有立刻离开,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表情。   郝运抬头,瞥见她还没走,有点疑惑:“还有事?”   赵秘书咳了咳:“郝总,梁锋那边……出了点意外。”   意外?   郝运愣了愣:“他能出啥意外?”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这个……在‘沟通’的过程中,可能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梁锋因涉嫌故意伤人,被扣在了金陵派出所。”   郝运:……   他抬手搓了搓脸:“梁锋受伤没?”   赵秘书摇头:“没有。”   郝运:“对方呢?”   赵秘书:“……左臂脱臼。”   郝运无奈叹了口气:“真特么的是个莽夫!”   “贺律师已经派人紧急赶过去处理了。”赵秘书语速加快,“但是根据贺律师反馈的情况,保释上应该是有点困难。”   郝运纳闷:“为啥?”   赵秘书回答:“根据公安系统记录,梁锋这是第三次进去了,原则上是不允许保释的。”   郝运:……   乃求嘞!   这就是自己手下最好的撬杆儿?   弄个狗仔都特么能翻车!   ……   下午。   郝运正对着电脑看长诚公关发来的应急预案,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一个像小山一样的高大身影晃了进来。   “郝总!”   郝运抬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熊超?!你小子……啥时候回来的?”   没错,眼前正是一个多月没见的熊超。   他的皮肤又晒黑了一些,身上穿了一件紧身的白衬衫,将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熊超哈哈笑了两声:“刚下飞机!家都没回,直接来公司报到了。”   他一屁股坐在了郝运对面,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手提包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绒布表盒和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郝运桌上。   郝运眨眨眼:“这啥?”   “瑞士带回来的小玩意儿。”熊超搓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显摆,“百达翡丽今年新出的卡拉卓华,我觉得款式挺适合您。还有一盒瑞士本地人推荐的雪茄,我不懂这个,店家说好,我就买了。”   郝运先伸手打开表盒。   深蓝色表盘,白金表壳,表身泛着一种低调又有质感的光泽。   他不是什么大师级别的鉴表专家,但“百达翡丽”这几个字和这做工,价格不用猜也知道位数感人。   雪茄嘛,郝运从不挑剔,有啥抽啥。   郝运乐了。   好嘛,熊超这小子,当上百达翡丽代言人,给公司赚了多少代言费他不知道,但光这两次往他这儿送的表……   一块儿鹦鹉螺。   一块儿卡拉卓华。   加起来都够在帝都付个房子的首付了。   这代言人的老板当的……竟然实现了百达翡丽自由?   说出去谁信。   “行啊,牛气了,都往回捎好东西了。”郝运没客气,把表盒合上放到一边,雪茄盒也拨拉到抽屉旁,“瑞士那边峰会搞得咋样?没给咱国人丢脸吧?”   熊超笑了笑:“峰会规格很高,见到了好多制表大师和收藏家。流程就是那些,演讲、研讨、新品鉴赏。我主要是跟着品牌方活动,拍拍照,接受几家欧洲钟表媒体的采访。”   他顿了顿,然后说:“不过郝总,我觉得这趟最大的收获不是峰会本身。”   郝运:“哦?那是啥?”   熊超很兴奋:   “是我英语突飞猛进了!”   “瑞士那边本地是说德语法语,但峰会上全世界来的人都有,交流基本全靠英语。”   “我一开始磕磕巴巴,后来硬着头皮上,跟人聊技术、聊设计、聊市场,一个月下来,感觉耳朵和嘴巴都利索多了。”   “现在看英文资料,也没以前那么头疼了。”   “果然,小孔老师说得有道理,语言环境是最重要的!”   郝运听着,有点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环境逼人,熊超在部队上也磨砺出了不服输的品行,扔到那种环境里,肯定拼命学习。   “好事儿啊!”郝运点点头,“那接下来呢?百达翡丽那边还有安排?”   “有的。”熊超收敛了点兴奋,认真汇报,“接下来几个月,品牌在亚洲区有些宣传活动和新系列推广,需要我配合出席。另外……”   他摸了摸鼻子:   “十月七号,成人高考。”   “我落了挺多课,得赶紧回智慧熊教育那边,把进度追上来。”   “这次……想争取考个好点的学校。”   郝运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挺感慨。   熊超刚决定参加成人高考那阵儿,自己还挺怀疑的。   但他真的坚持下来了。   他的认真和努力,郝运都看在眼里。   考个成考而已,绝对没问题!   “成考是正事,既然想考,就沉下心好好准备吧。”郝运语气也认真了起来,“公司这边支持你、我也支持你。活动该参加参加,学习也别落下。有什么困难,直接说。”   他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前两天我去智慧熊教育转了转,张彩英老师跟我说,智慧熊准备扩大规模,我同意了。那边以后条件会更好,你安心学。需要什么辅导或者资料,直接跟张老师说。”   熊超重重点头:“好,没问题!谢谢郝总!”   郝运摆摆手:“行了,赶紧回家倒时差去吧,瞧你眼圈黑的。”   熊超嘿嘿一笑,站起身:“那我先走了郝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挠了挠头:“那表……您记得戴啊。”   说完,拉开门一溜烟跑了。   郝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头笑了笑。   目光落回桌上那个深蓝色表盒,他伸手拿过来,打开,对着光看了看。   表盘深邃,指针安静。   他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合上,随手放进了抽屉。   嘿,百达翡丽。 ────────────────────────────────────────────────── 第147章 给我打造一个弧形吧台! 八月十五号,上午。   日头已经有点晒了。   高鹏把车停在亮马河路边,郝运推门下车,眯眼瞅了瞅前面“混凝土唱片”的招牌。   人流量虽然没有国贸那么夸张,但也算不少了。   店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张伟戴了副墨镜,还是那副很摇滚的打扮,他旁边站着栾永庆,深色Polo衫配卡其裤,下巴那撮小胡子打理得一丝不苟。   这俩人,形象上倒是都挺“艺术”。   “郝总!”张伟先迎上来,脸上堆着笑,“您来啦!路上热吧?”   “还行,车里有空调。”郝运摆摆手,看向栾永庆,“栾总,你这大忙人怎么也跑这儿蹲着?棱镜空间那边没事了?”   栾永庆现在可以说是“出差达人”。   顶着“国博身影展”“国际珠宝展”策展人的名头,全国各地业务接到手软。   一句话,全国可飞。   栾永庆知道郝运这是调侃他,推推眼睛笑着说:   “郝总亲自抓设计,那我可不敢马虎。”   “虽然具体执行有团队,但前期现场勘察和格局把握,我觉得还是得亲自过一遍,心里才有底。”   “正好张店长这边刚拿到钥匙,我就提前过来看了看。”   郝运乐了:“成,不愧是金牌策展人,很负责!那咱们就别在门口烤着了,新铺子在哪儿呢?”   张伟赶紧侧身引路:   “就在隔壁,原来那家粤菜馆,上个月关门了。”   “找了嘉世地产的中介谈下来的,价格还算合适。”   三人绕过混凝土唱片正门,在一扇拉着卷帘门、看起来颇为宽敞的铺面前停下。   张伟掏出钥匙,哗啦一下把卷帘门推了上去。   里头空荡荡的,光线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能看见漂浮的灰尘。   面积确实不小,跟隔壁“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差不多,方方正正,估摸着得有四百平。原来的装修基本拆干净了,就剩些墙皮和地上的瓷砖,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旧地毯和油烟混合的味道。   郝运背着手走进去,脚步声在空旷里带回音。   他四下扫了一圈,点点头:“地方还行,敞亮。栾总,你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栾永庆跟着走进来,目光像尺子一样量过四周:“结构规整,承重柱位置合理,层高足够,做挑高或者隔层都有空间。通风和采光条件比我们现在那家店更好。基础条件不错,很适合做升级版的水吧区。”   他顿了顿,看向郝运:   “郝总,您电话里说对这次设计有些新想法,我大致根据现场格局做了几个初步构想。”   “要不……您现在讲讲方向?我们也好抓紧推进。”   张伟在旁边也竖起了耳朵,一脸期待。   这可是郝总亲自牵头设计,他好奇得紧。   郝运来到场地中央,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一大片待填充的空白,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确实有点想法。”   他走到最里头拐角的位置,停下,转身,用手比划了一下两面墙交汇的角落。   “吧台,搁这儿。”   张伟和栾永庆赶紧跟过去。   “吧台做弧形的,超大那种。”郝运手臂划了个半圆,语气随意,但看他比划的这个尺寸,着实吓人,“吧台贴着这两面墙走。长度嘛……起码能同时站下六个调酒师干活儿,不挤。里头操作空间给我留宽敞了,别让人转个身都碰胳膊肘。”   张伟:???   栾永庆:……   整这么大的吧台干啥呀!   郝运又指了指相邻的两面墙:   “这两面,全给我做成酒墙。从地板到天花板,定做通体的酒柜,然后打上光,市面上叫得出名号的高档洋酒、金酒、威士忌、利口酒……甭管喝不喝得完,先给它摆满,看着得气派。”   “吧台里头的家伙什儿,”郝运顿了顿,强调,“制冰机、搅拌机、洗杯器……所有设备,一律按最贵最好的牌子买!”   他又看向栾永庆:   “吧台本身的设计,要高档,有质感,但别跟咱们唱片店整体那个工业风冲突,设计上点心,要做好融合。”   “……吧台椅也别凑合,换好的,坐着得舒服。”   张伟在旁边听着,嘴巴不知不觉张开了点。   他在酒吧混了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哪个老板这么规划吧台的。   六个调酒师?   那得多大的流水才能养活?   还有那两面酒墙……摆满?那得压多少资金进去?   栾永庆倒没有过于惊讶,他比张伟要熟悉郝总的风格,手指在下巴上那撮小胡子上捻着:   “弧形吧台结合两面酒墙,视觉上会很震撼,操作动线也流畅。”   “这种‘展示性’极强的中心吧台设计,在现有酒吧业态里确实不多见,容易形成记忆点。”   “材质和灯光搭配上,我们可以用冷感的金属、玻璃结合暖光,和工业风的水泥元素形成冷暖对比,层次会更丰富。”   郝运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他只管出点子,怎么落实,那是栾永庆的事。   郝运不再看吧台,转身往店铺中央走,目光扫过这片方正的空间。   “接下来是饮品区,咱们再说说桌椅。”他站定,语气比刚才更明确了些,“咱们这儿是水吧区,有点类似于‘Bar’,清吧。全程没表演,不闹腾。所以装修的核心就一条——”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把空间,彻底给我‘打开’。”   打开?   张伟挠了挠头。   他没有get到郝运的意思。   郝运解释道:   “每张桌子周围,必须留出足够的空地儿,让客人能安心说话,不怕被旁边桌听了去。”   “桌子跟桌子之间,严禁挨得太近!”   “整体动线必须宽敞,人走来走去不能觉得憋屈。”   “所有桌椅,质量必须过硬,款式要像样,别省……”   张伟听到这儿,实在憋不住了,也顾不上栾永庆还在场,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写满了纠结和不解:“郝总……这,这恐怕……不太符合经营常识啊。”   “嗯?”郝运斜眼看他。   张伟搞摇滚,是个直性子。   他比划着空间说:   “帝都这地方,寸土寸金!”   “酒吧行业,桌子的数量直接决定了销量和翻台率!   “您这么布局,比常规合理的规划,至少得少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的台面!”   “这太影响效率了,流水根本上不去啊!”   郝运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   流水上不去?那就对了!   他把手按在张伟的肩膀上:“张店长,你要想明白,我们开的是唱片店,又不是酒吧,我没打算靠这个挣钱。”   郝运背着手走到场地中央:   “我要的,是私密性,是体验感。”   “我不想让客人进来,感觉跟帝都其他那些酒吧一样,摩肩接踵,桌挨着桌,说句话都得压低嗓门,走个路还得侧着身子。”   “在这儿,动线必须宽敞,走着舒服。桌距必须拉开,聊得自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伟和栾永庆:“这是硬性要求。装修方案,照这个来。”   张伟抱着膀子发呆。   倒是栾永庆很配合地点了点头。   郝运说完桌椅布局,又背着手在场地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大概中间的位置,停下,仰头指了指天花板:   “因为没舞台没驻唱,这个水吧纯靠背景音乐撑场子,所以音响不能含糊。”   “给我装一套最好的立体环绕音响,牌子要顶尖。”   他看向栾永庆:“这块儿你专业,按之前策展的标准弄。”   栾永庆默默记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几个顶级民用音响品牌的环绕方案和布线难度了。   “还有灯光。”郝运手指划过头顶,“氛围灯全给我调起来,不要太亮,也别乌漆嘛黑。要那种……朦朦胧胧,又能看清人脸,还有点情调的光。每张桌子顶上,单独给点柔光。”   他走到一面墙边,虚敲了敲:   “每张桌子,配智能点单系统。”   “平板也好,嵌在桌面的屏幕也行,让客人自己戳戳点点就能下单,酒水小食直接传到后厨和吧台。”   “别让人老举手叫服务员,或者挤到吧台去点。”   张伟听到这儿,眼皮跳了跳。   智能点单? 这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又是一笔不小的投入和维护成本……   张伟正琢磨呢,郝运又走到了通风口的位置。   “还有空调……”   “装带香氛系统的中央空调。”   “夏天冷气,冬天暖气,同时还能让整个场子有股淡淡的、不腻人的香味。”   “具体什么味儿……你们自己调吧。”   最后,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有点听呆了的张伟,补上最后一条:   “每张桌子上,贴个精致点的提示牌。   “写上,消费满……嗯,定个数,比如一千五或者两千,本店提供免费代驾,或者报销一定额度的叫车费用。”   “让客人喝得放心,走得安心。”   张伟:……   栾永庆:……   这特么算什么,哪有开水吧,还管给喝醉的客人叫车的啊!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都没接上话。   饶是栾永庆跟郝运做了这么多项目,也还是被郝运这一连串“不求最好,但求最贵”,以及附带各种精细体验的要求给震了一下。   也就是他来了。   要是换棱镜空间其他设计师,估计早就傻眼了。   这哪是开酒吧?   这简直是打造一个顶级私人会所的配置!   郝运看着他们发愣的表情,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吧台做得巨大无比,占掉核心空间;桌子必须拉开距离,严控数量——这两招组合拳下来,就餐区容量直接砍掉一大半,能同时接待的客人数量就有了硬上限。   客人数量锁死了,再怎么翻台,流水天花板也就那样了。   然后呢?   在这些有限的客人身上,拼命砸成本!   顶级音响、智能点单、香氛空调、免费叫车……哪样不是哗哗烧钱?   客单价再高,也难填这些窟窿。   完美!   我就不信这样,还能不赔!   郝运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差点乐出声。   这周期且有的亏呀!   “行了!”他大手一挥,一锤定音,“方案就这么定了!栾总,你尽快出详细设计图和预算。张伟,你配合,该采购采购,该招人招人。抓紧时间弄!”   说完,他心情大好,背着手,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只留下张伟和栾永庆还在原地消化这一堆“硬性要求”。   ……   八月十六号,早上。   郝运在“食媒”食堂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喝完最后一口小米粥,把空碗往前一推,正准备起身去办公室,对面椅子被人拉开了。   田旭端着杯豆浆坐了下来,脸上挂着傻笑。   “郝总,吃好了?”   “嗯。”郝运看了他一眼,重新坐稳了,“有事?”   田旭这小子,从设计师转成了食媒的负责人,其实一直做的不错。   食媒的餐品、环境、服务,得到了园区所有企业的一致认可。   但他的汇报条线是赵秘书。   今儿怎么来找自己了?   “是有点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田旭搓了搓手,压低声音,“咱们‘食媒’在园区里开了三个月,口碑算是立住了。园区员工反馈好,销量也趋稳。我就琢磨着……这模式,能不能复制出去?”   哦?复制出去?   郝运看了看田旭。   不甘寂寞啊这是……   也是,“食媒”开在嘉世产业园,服务的也就园区这一千多人,哪怕做的再好,也是有上限的。   郝运没接话,抬了抬下巴,示意田旭继续说。   田旭接着汇报:   “最近,我接受到了一些物业、开发商的邀请,去他们的园区和写字楼开员工食堂……”   “我想了想,觉得是可行的。”   “现在很多写字楼的配套餐饮要么贵、要么难吃,咱们有现成的经验,有供应链,还有口碑,完全有竞争的实力。”   郝运听着,眼睛却眯了起来。   食媒这两个月的财报他看过,扣掉所有成本,每个月的利润也就十几二十万晃荡。   原因无他。   是因为食媒的定价太低了!   不过这恐怕也是田旭急着扩张的原因。   作为负责人,他看着流水上不去,心里肯定急,想扩张把盘子做大,太正常了。   “想法不错。”郝运点点头,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想做就做吧。”   田旭眼睛一亮。   “但是,”郝运话锋一转,“有要求。”   “您说!”   郝运看着他:   “咱们食媒能做成,是因为贯彻了‘高品质+平价’的经营策略,这才把口碑做了起来。”   “现在你要往外走,不能什么都接。”   “得考察,挑那些本身对员工餐饮有要求、也愿意给好条件的物业或者单位。”   “咱们的竞争力是餐好、评价好,不是便宜。”   “别为了扩张,把自己牌子做烂了。”   郝运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先找两家合适的,做试点。看看在外面跑,供应链、管理、口味把控能不能跟上,算算账,摸摸真实的水深水浅。效果好,再琢磨后续怎么铺。别一口想吃成胖子。”   田旭琢磨着郝运的话,认真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郝总。您说得对,得挑好对口单位,稳扎稳打。我先去摸一下市场,找找合适的点位,评估好了再跟您详细汇报。”   “成。”郝运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该调研调研,该谈判谈判。需要公司什么支持,直接找赵秘书。放手干。”   田旭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挂着笑:“谢谢郝总!我一定把事办好!”   看着郝运溜达出食堂,田旭长长舒了口气。   本来他还因为业绩有点焦虑,但被郝总几句话抚平了不少。   嗯!下一步:   挑单位,做试点,看效果!   ……   吃完早饭,郝运刚在办公室坐下,泡的茶还没喝上一口,门又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方世尧探身进来,手里抱着个厚厚的文件夹:“郝总,您现在有空吗?想跟您汇报下近期工作。”   郝运歪头看了他一眼。   方世尧?   这家伙入职以后,好像还是第一次来找他汇报工作。   “哟,方总,来得正好。”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最近神出鬼没的,忙活啥呢?”   方世尧笑了笑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腿上打开:   “郝总,跟您汇报一下工作动态。”   “最近主要是三件事。”   “第一,搭团队。IP运营部不能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在赵总监的帮助下,我招聘了一些有内容平台和衍生品工作经验的人,基础团队已经成形,后续人员也会陆续补齐。”   他翻过一页   “第二,落实长红玩具厂的收购工作。这是龚伟导演前期调研的,方案我看了,觉得可行,已经派了小组过去对接,实地再看一遍,同步请公司法务和外部律师起草收购协议和合同。”   “第三,梳理公司现有的IP素材,做初步的运营规划摸底。”   “这块……我倒是收获很大。”   郝运端起茶杯吹了吹:“哦?说说。”   “首先得说,公司之前委托京杜律所做的版权保护工作非常扎实。”方世尧语气里带着赞叹,“所有作品、形象、甚至一些设计元素的版权归属都很清晰,登记齐全。这给后续开发打下了好基础。”   郝运笑了笑。   开玩笑,红圈所,能不扎实吗? ────────────────────────────────────────────────── 第148章 我能把这货开了吗! 方世尧抽出文件夹里的一份摘要:   “目前梳理下来,版权开发价值最高、体系最完整的,是龚伟导演的秦时明月。”   “动漫本身有热度,人物形象鲜明,世界观也有拓展空间。”   “我已经把它优先级提到最高,玩具厂收购也是为了给它做配套。”   郝运点点头,这跟他想的差不多。   秦时明月作为原创国漫,实在有太多的动漫粉丝了,开发价值巨大。   龚伟那摊子事就是秦时明月的“遗留问题”,但既然方世尧接手了,能落实下去也好,反正收购工厂肯定花钱。   先保住这一周期的支出,后续能不能回款,那是后面的事。   郝运点点头:“嗯,玩具厂的事你按计划推进,需要公司支持什么,提预算,打报告,我给你特批。”   “明白,收购方案和初步预算已经在走流程了。”方世尧应下,随即翻到了文件夹的下一部分,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郝总,除了秦时明月,我还发现咱们公司有个潜在的IP富矿,价值可能被低估了。”   富矿?   郝运愣了愣,来了点兴趣:“还有比秦时明月更值钱的?”   方世尧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内容IP。”   “是男人装杂志……的封面女郎照片,以及那些高质量的内页写真。”   郝运:???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封面女郎?照片?”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封面女郎照片还有IP价值?   郝运十分不解:“几张杂志图,拍得再好,它不就是印在纸上给人看的吗?还能衍生出个啥?”   方世尧并不着急解释,反而笑了笑,反问道:   “郝总,您平时逛不逛二手交易平台?”   “知不知道,咱们男人装的往期杂志,哪一本在二手市场上最抢手,价格炒得最高?”   郝运被他问得一愣。   二手网站?   他摸着下巴想了想::“最抢手……景湉上封面那期?第二期?那期不是销量破百万了吗?大家应该更喜欢那张封面图吧。”   方世尧都摇头。   “是第一期。”方世尧揭开谜底,语气笃定,“赵一欢做封面女郎的那一期。”   郝运:???   他懵了:“第一期?那期我记得……当时还没什么名气。它怎么会是二手价格最高的?物以稀为贵?”   方世尧点头又摇头:   “确实如此,但物以稀为贵只是表面。”   “更深层的原因是,很多后来入坑的读者,或者想‘集邮’的收藏者,想要凑齐男人装从煤运娱乐创立到现在的全套。”   “第一期印量少,市面上流通的更少,需求一上来,价格自然就炒上去了。”   “我查过数据,品相好的第一期,在二手平台被炒到过两百多一本,还经常有价无市。”   郝运:……   所以,坐拥男人装销冠的封面女郎景湉,在二手市场,干不过只有十几万销量的封面女郎赵一欢?   特么的!   这谁能想得到啊!   方世尧认真地说:   “郝总,您看,读者后来愿意花远超原价几倍甚至十几倍的钱去买一本过期的旧杂志,他们买的还是杂志本身的内容吗?”   “不是!”   “他们买的,是‘赵一欢作为男人装初代封面女郎’的这个‘符号’!”   “是这个稀缺的‘收藏品’属性!”   “是凑齐一套的‘完整性’!”   郝运:……   神特么的收藏品啊!男人装就是一本杂志啊!   方世尧越说越顺畅:   “这就是IP和收藏价值的体现!”   “这些封面女郎的形象,经过杂志的传播和时间的沉淀,已经不再仅仅是照片,而是承载了特定审美、记忆甚至粉丝情感的‘符号’。”   “我们有能力,也有资源,把这种符号价值进一步放大、变现。”   郝运瞥了一眼方世尧。   难怪这家伙能创四次业!   口才真是一流。   要不是自己的目标是亏钱,刚才那一顿忽悠,再资深的投资人,也得吃两口饼再走!   但郝运还是问出了口:“怎么放大?怎么变现?难道真去二手市场倒卖旧杂志?”   “当然不是。”方世尧早有准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简单的构思草图,“我的初步想法是——‘限量复刻珍藏版’。”   郝运:……   方世尧侃侃而谈:   “我们可以精准复刻第一期杂志,但严格控制刊印的数量,比如只做一万本。”   “每一本都有独立编号,增加收藏专属感。”   “然后,搭配这套珍藏版,我们附赠一份精心制作的‘男人装封面女郎典藏写真图集’,收录从第一期到最近一期所有封面女郎高清大图。”   “同时,还可以设计一套对应的、制作精良的‘IP收藏卡’,每张卡对应一位封面女郎,带有独立编号和微缩签名等元素。”   郝运:……   方世尧指着草图上的几个部分:   “这套复刻版,我们不走普通发行渠道,就做限量预售,定价……可以大胆一点,定在两百元一套。”   “我相信,以男人装现在的影响力和这些封面女郎的吸引力,这一万套,绝对能当十万套普通杂志的销量和利润来卖!”   “甚至可能引发抢购和二级市场溢价!”   郝运:……   他张着嘴,看着方世尧脸上那兴奋的神情,又低头瞅了瞅那张画着杂志礼盒草图的纸。   我特么现在能把这货开了吗!   这套背刺也太丝滑了!   郝运脑子里嗡嗡的,像有群蜜蜂在开派对。   一万本……当十万本卖?   两百块一套……有人买?   靠卖过期杂志的复刻版加照片册子和卡片?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经商经验,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冲击。   究竟是我out了?   还是方世尧这家伙对“IP运营”有什么了不得的误解?   郝运坐在椅子上,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同意成立这个IP运营部,可能……是个非常需要重新评估的决定。   ……   八月十七号,下午。   郝运正躺在老板椅上摸鱼,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没拿文件夹,脸上表情也有点……微妙。   “郝总。”她走到桌前站定。   郝运抬头看她的表情,有点意外:“咋了?哪个项目出事儿了?”   “不是工作上的事儿。”赵秘书摇摇头,顿了顿,才开口,“是来提醒您一下,今晚七点,王府酒店二楼西餐厅,您有个……约会。”   郝运愣住,眨了眨眼:“约会?我跟谁约……”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淦!   他猛地想起来,前两天老郝好像把相亲对象的资料发来了。   当时正忙景湉绯闻的事儿呢,他随便扫了两眼邮件,上面除了姑娘的个人信息,好像确实还有约好的时间地点……   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郝运有点不确定地问:“定的是今天见面?”   “是的。”赵秘书点头,脸上那点微妙更明显了,“对方是金林醋业董事长的小女儿。时间地点是老郝总和对方家长敲定的,刚才,老郝总特地又打电话给我,让我……‘务必提醒您准时赴约’。”   她稍微加重了“务必”两个字的读音。   郝运:……   他往后一靠,抬手抹了把脸,长长地“嗯”了一声。   唉!   相亲就相亲吧。   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富二代一听相亲就跳脚反抗……   倒是这个金林醋业,他倒是想起来了。   晋省的老牌企业了,听说祖上清朝末年就开始做醋,牌子响当当,是晋商圈里真正有根基的“老大哥”。   怪不得老郝这么上心,原来是抹不开面子,非得把他塞过去相亲。   呵。   这哪是相亲?简直是晋商二代联谊会。   “行吧,知道了。”郝运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赵秘书见他答应,似乎松了口气,但没立刻走,又问了一句:“需要帮您准备车,或者……需要我陪同吗?”   她问得一本正经,但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打趣。   郝运瞪了她一眼:“陪什么陪!去酒店开房你陪不陪呀!?车让高鹏准备就行。” 乃求嘞!   还看起我的笑话来了!   “好的。”赵秘书抿了抿嘴角,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   郝运瘫在椅子上,瞪着天花板。   相亲……   他咂咂嘴。   怎么就,躲不开这茬了呢?   ……   晚上六点五十,郝运踩着点,晃进了王府酒店二楼西餐厅。   这地儿他来过几次。   装修是那种不出错的低调奢华,灯光调得比较暗,每张桌子之间距离拉得挺开,私密性不错,环境还可以。   至于饭嘛,一般,不算太好吃。   服务员引他到预定好的靠窗位置。   郝运坐下,看了看表,离七点还差十分钟。   他也没急着点东西,就要了杯苏打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睛瞟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和楼下王府井大街的车流。   他心里对这次相亲其实没啥期待,纯粹是应付差事。   郝运甚至琢磨着,待会儿要是对方也不情不愿,是不是可以默契地快速吃完,然后各回各家,就当完成个任务。   七点整,郝运听到了服务员说话的声音。   “女士,这边请。”   郝运抬眼望过去。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朝这边走来,个子大概一米六五左右,不算高挑,但身材匀称。   着装倒是挺正常的。   但郝运眼尖,瞥见她手腕上戴了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硅胶表带,包包拉链上挂着个小小的动漫角色挂件,头发一侧别了个草莓造型发卡。   哟!   挺有童心的。   动漫爱好者?   这女孩儿长相嘛,只能说甜美客可人,客观打分,六分左右。   但跟景湉、赵一欢那样的大美女,肯定是比不了的。   女孩走到桌前,停下,目光在郝运脸上快速扫了一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打量。   然后,她露出一个标准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郝先生你好,我是唐雨柔。平原市人,刚从美国读完计算机硕士回来,现在在帝都……洋芋网实习。很高兴认识你。”   她的声音也挺符合外表,甜妹一个。   就是,郝运听到“洋芋网”三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特么的。   这世界真小啊。   他起身,简单和她握了下手:“郝运。坐吧。”   两人落座。   服务员适时递上菜单。   趁着唐雨柔低头看菜单的功夫,郝运也暗自又打量了她几眼。   二次元配饰,计算机硕士,洋芋网实习……这组合有点意思,跟想象中那种传统醋业千金不太一样。   点完餐,服务员离开。   短暂的安静后,唐雨柔放下水杯,抬眼看向郝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表情变得认真直接。   “郝先生,有些话,我想在吃饭前先说清楚。”   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说。   唐雨柔坦然地说:   “这次见面,主要是为了应付我爸。”   “我自己并没有打算通过相亲来结婚。”   “我最近工作很忙……对您的情况不怎么了解,但我爸跟我说你们家是做矿的,规模比我们金林醋业大很多。”   “但我个人比较倾向做职业女性,有自己的事业规划,没想过要早早结婚,或者以后当家庭主妇。”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   “所以,我希望咱们这顿饭能吃得轻松点,就当认识个朋友。”   “吃完之后,好聚好散,以后也不用再特意联系。”   “可能有些不礼貌,但这样对彼此都省事,您觉得呢?”   郝运听完,没立刻说话。   这妹子有点儿意思哈。   刚才因为被迫来相亲而产生的烦闷,突然就散了大半。   甚至有点想乐。   行啊,志同道合之辈!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老郝什么算盘,他门儿清。   郝氏煤业总资产一百多亿,在晋省民营煤矿里是头一档。   唐雨柔家的金林醋业,出了名的陈醋老牌子,实打实的实业,资产规模估摸着十几个亿,在传统行业里也算稳当。   如果按再过几年那种划分法。   自己家算A11,对方是A10,确实算得上门当户对。   毕竟国内能有多少A11,又能恰好跟自己结婚的啊?   可郝运压根儿没想结婚这回事儿。   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心理年龄早过了急着成家的阶段,按他自己的规划,男人嘛,怎么也得三十以后再考虑结婚的事。   他本来还琢磨着怎么委婉表达类似的意思,没想到对方先一步,把台阶铺得平平整整。   挺好。   “巧了。”郝运拿起苏打水杯,朝她示意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我也是被家里押着来的。唐小姐这么坦诚,挺好。那就按你说的,轻松吃顿饭。”   唐雨柔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这次看起来真切了不少:“谢谢郝先生理解。”   两人把话挑明,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牛排和意面陆续上来,两人一边开吃,一边开始闲聊起来。   “对了,”郝运切着牛排,随口问,“你怎么想着去洋芋网实习?那虽然是一线视频站,但跟企鹅、千度那些比,算不上顶流大厂吧?以你家的背景,进去大厂应该不难,或者直接回家接班不更省事?”   唐雨柔用叉子卷着意面,闻言笑了笑:   “我家有我哥接班呢,我爸对我就一个要求——嫁个‘好人家’。”   “……至于工作,他不管,也管不着。”   郝运乐了。   挺洒脱一女孩儿,跟他见的大多数富二代都不一样。   说到这个,她眼睛亮了些:“说不定以后,我也能自己做个小动漫网站呢,把所有喜欢的动漫都放一个平台运营。”   郝运点了点头,给予肯定:   “哟,志向不小。动漫网站……嗯,有想法。”   “那你觉得,最近洋芋网主推那个天行九歌怎么样?”   “就秦时明月前传那个。”   唐雨柔惊讶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跟这个项目?”   “从我们内部数据和前期反馈看,潜力很大。”   “虽然现在网上很多人因为不是秦时明月第二季在骂,但预告片的制作水准和剧情梗概透露的信息量,都很扎实。”   “画质肉眼可见地升级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觉得现在的负面评论,更多是情绪宣泄。等正片出来,观众看到制作组的良心和诚意,口碑很可能会反转。毕竟,好的内容自己会说话。”   郝运听着,叉子上的牛排顿在半空,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潜力很大?口碑会反转?   他本来听着网上那些骂声还挺安心,觉得天行九歌这波可能要悬,怎么到这姑娘嘴里,就成“未来可期”了?   不过……以龚伟那小子精益求精的做派,天行九歌质量差不了。   唐雨柔的判断,可能还真不是外行瞎说。   这感觉有点复杂。   既希望项目扑,又隐隐觉得它可能扑不了……   “但愿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把牛排塞进嘴里。   饭吃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结束了,气氛一直不错。   郝运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不矫情,有想法,虽然出身不错但没什么大小姐架子。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主动提道:“加个联系方式?回去跟你爸那边也好交代。你就说我没看上你,我回去跟老郝说你没看上我,相亲到此为止,两清!”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后在帝都有什么事需要帮忙,随时联系。都是晋省出来的,互相照应。”   唐雨柔眨了眨眼,爽快地拿出手机:“好呀。”   两人加了企鹅号。   加完好友,唐雨柔忽然想到什么,歪着头问:   “对了,聊了半天,还没问郝先生你在帝都具体是做什么的呢?”   “继承家业?帝都也没矿吧!”   郝运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有点微妙的笑意。   “我啊?”   “做动漫的。”   唐雨柔正在收手机的动作瞬间停住,缓缓抬起头,一双圆眼睁得老大,看着郝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啊???” ────────────────────────────────────────────────── 第149章 你是哪个部门的? 八月二十日,上午。   龚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主要是龚伟在抽,钟志诚和安小杰坐在对面,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稿。   龚伟把烟按灭在快满的烟灰缸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他这几天快被天行九歌的舆论和后期调整给熬干了,差点忘了郝总给钟志诚他们派了新任务。   他是编导部的负责人。   按照道理来说,这活儿他应该亲自盯的。   龚伟灌了口浓茶:   “郝总说的那个奇幻电影,你俩琢磨出点眉目了?”   “我这阵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顾上问你们。”   钟志诚和安小杰对视一眼,安小杰往前坐了坐,把文稿推过去:“龚导,我们弄了个初步的故事框架,您给把把关。”   龚伟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捉妖手札?   嗯,从名字上看,是东方奇幻。   他往下看。   安小杰在一旁讲解:“背景设定在一个捉妖师和妖族势不两立的世界,有点像古代志怪传说,但有我们自己的架空体系。男主是个天赋一般但心地不坏的年轻捉妖师,某天夜里,妖族那位神秘又强大的妖后突然给他托梦,给了他一个……呃,非常离谱的任务:让他想办法‘生’下新一代的小妖王。”   男人,生娃?   生的还是个妖怪?   龚伟听到这儿,眉毛挑了一下,没打断。   安小杰继续说:“男主当然吓傻了,这不成人奸了么?可梦里的契约似乎是真的,他莫名其妙就背负上了这个使命。更麻烦的是,女主也是个捉妖师,而且是那种天赋好、责任心强、对妖族深恶痛绝的精英捉妖师。”   龚伟眯了眯眼。   好像有点儿意思了。   安小杰:“这俩人因为某个任务凑到一起,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不得不合作,中间还得藏着男主那个惊天大秘密……故事冲突和喜剧点就有了。”   钟志诚接过话头,补充道:   “我们不想做那种西式魔幻或者纯修仙打斗。”   “还是想扎根在咱们自己的东方传说土壤里写故事,妖怪的设计、法术的体系,都尽量从典故里找灵感。”   “但在剧情上,我们不想设计得太悲壮。”   “整体基调,我们想往轻喜剧上靠,用幽默消解一些设定的沉重感,让观众看得轻松,又能感受到一点本土奇幻的味道。”   龚伟边听边快速浏览着文稿上的关键设定和几个场景片段。   看着看着,他原本因为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眼神,慢慢聚焦起来。   捉妖师和妖族的对立。   妖后托梦的荒诞使命。   性格迥异的的男女主搭配。   还有轻喜剧的调味……   他放下文稿,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点点头:“有点意思。”   龚伟分析:“这个世界观的矛盾设定挺扎实,有戏剧张力。妖后托梦这个钩子,荒诞里带点妖族挣扎的宿命感……轻喜剧的路子也对,纯严肃奇幻现在市场上不吃香,加点幽默当佐料,受众能广不少。”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职业病上来了:“而且你们这设定里,妖族肯定不是纯人类演员能搞定的,得大量依赖特效和动画建模。这点……”   龚伟眼睛亮了:“这点我能帮上忙。我做动漫这么多年,认识不少国内外做三维建模的工作室和朋友。妖族的具体形象设计、概念图、甚至部分动态预览,我可以牵线搭桥,找专业的人来弄。能省你们不少前期摸索的功夫,效率也能提上去。”   钟志诚和安小杰一听,脸上都露出喜色。   写剧本他俩没问题,毕竟那纯靠脑洞。   最愁的就是奇幻视觉这块,他俩是半点儿经验都没有……有龚伟这个动漫导演出手帮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那太好了龚导!”钟志诚赶紧说,“有您把关和牵线,我们心里就踏实多了。”   “先别高兴太早。”龚伟又点起一根烟,“故事是好故事,方向也不错。但这是大银幕电影,不是网剧,更不是动漫。剧本还得反复磨,节奏、人物弧光、喜剧包袱的时机,都得抠细了。你们先把完整的故事大纲和主要人物小传弄出来,我再细看。”   “明白!”安小杰用力点头,“我们抓紧完善!”   聊完了剧情。   钟志诚和安小杰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下去,但眼底那点犹豫和不安又冒了上来。   钟志诚搓了搓手,看向龚伟,语气有点发虚:   “龚导,这想法……是还行。”   “可一想到这是要上大银幕的电影,投资肯定小不了,我这心里就直打鼓。”   “万一……万一又像毛骗那样,叫好不叫座,最后亏了……”   安小杰也跟着点头,补充道:“而且奇幻题材,特效是大头。这块的费用简直就是无底洞,我们俩之前只参与过小成本制作,真怕把控不好,把预算捅出个大窟窿。”   龚伟看着他俩患得患失的样子,摇了摇头,把手里的烟按灭:“我说你俩,是不是想太多了?郝总把任务交给你们,就是信任你们。老琢磨亏不亏的,还干不干活了?”   未虑胜,先虑败,兵家大忌啊。   龚伟语气很认真:“毛骗是不赚钱,可它口碑摆在那儿,还被公安口点名当反诈宣传片用,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做的东西,是被公众认可的,也有社会价值。”   龚伟顿了顿:   “至于钱……郝总那脾气你们还不知道?”   “他看中的项目,在制作上从来就没卡过预算。”   “不过……这回是电影,特效烧钱,我估摸着,制作费怎么也得奔着大几千万,甚至上亿去。”   “以公司现在的现金流,全自己扛,压力确实大。”   钟志诚和安小杰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咱们可以换个思路嘛。”龚伟话锋一转,“你们先把基础预算方案做扎实,拿着剧本和方案去找郝总汇报。只要郝总点头立项,后面具体怎么弄钱,可以让制片部的汪哲汪制片出马啊。”   制片部?   钟志诚有些恍惚。   他还没怎么和这个部门打过招呼。   龚伟笑了笑说:   “别以为制片部只是投项目。”   “关键时刻,他们也能从市场上帮我们的项目找钱。”   “汪哲之前就是做投资的,资金端、资产端之间的运作,他再清楚不过了。”   “咱们公司现在履历漂亮,秦时明月、男人装、毛骗……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拿着咱们咱们捉妖手札的本子,去市场上找几家有实力的机构一起来‘码盘子’,咱们公司占主导投资方就行。”   “这样既能把项目启动资金凑够,也能让市场上的其他资本帮忙分摊风险。愿意投的机构,我估计不会少。”   钟志诚和安小杰听着,眼睛慢慢又亮了起来。   对啊!   这恐怕就是郝总成立制片部的目的吧!   公司的资金烧不出一部几个亿的电影,但可以拉人一起做啊!还能分担风险!   “龚导,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安小杰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有了干劲,“我回去就死磕剧本,一定把它磨透了!”   钟志诚也点头:“那预算方案我来弄,尽量做细做准。弄好了,我们就去找郝总和汪制片汇报!”   龚伟看着两人斗志昂扬,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抓紧时间弄,如果前期推进顺利,拍摄周期控制得好……说不定,咱们还能赶一把明年春节档的尾巴。”   钟志诚和安小杰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压力瞬间又回来了。   春节档?!   龚伟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挥挥手:“去吧去吧,先把手头的东西弄出来。路要一步一步走。”   两人抱着文件夹,风风火火地离开了会议室。   龚伟独自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又点了一根烟。   春节档……   他吐了个烟圈,自己先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   还是先把自己的天行九歌弄好吧。   愁。   ……   八月二十二号,上午。   倪霓站在嘉世产业园8栋楼下,手里捏着个装着智慧熊教育财务资料的牛皮纸袋,手心有点出汗。   她今天是特意把这送资料的活儿给揽过来的。   自打上次在智慧熊教育茶水间门口,跟那位煤运娱乐“大老板”撞了个满怀,她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也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就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自己就傻傻说了句“没关系”,连句像样的自我介绍都没有!   事后越想越亏得慌。   那可是郝运啊!   煤运娱乐的掌舵人,民营煤业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资源,都够她这样的新人少奋斗好几年。   所以,一听说财务那边要往煤运娱乐送资料,她立刻自告奋勇接下了。   想趁着送资料的机会,在煤运娱乐总部里头“偶遇”一下郝总。   哪怕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唤醒一下郝总那天的“记忆”,随便聊两句,混个脸熟也好啊。   深吸口气,倪霓走进大楼,在前台的带领下去了财务室,把资料交接完。   结束后,她没着急走,而是在办公区附近的走廊里,假装不经意地慢慢踱步,目光悄悄扫过一间间办公室的门牌和偶尔进出的人。   编导部负责人办公室……   杂志部负责人办公室…… 行政部总监办……   逛到赵秘书办公室门口时,办公室门是敞开的,赵秘书抬头看了她一眼。   倪霓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跑开了。   乖乖,这就是传说中的煤运娱乐“管家婆”啊?   赵秘书:???   她也很疑惑,这公司几乎每个人的简历她都看过,刚才那个漂亮女生,究竟是哪个部门的?   倪霓跑开的匆忙,错过了“总裁办公室”的深色木门……   倪霓已经转了一圈了,也没看到郝总,心里那股期盼一点点凉下去,变成淡淡的悻悻然。   唉!   看来运气这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不会再来第二次。   她看了看手机,出来快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摸鱼摸的就太明显了。   算了,回去吧。   她有些失落地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下行,到了一楼。   门开,倪霓低着头往外走,心里还在琢磨着刚才在楼上是不是漏看了哪个角落。   刚出电梯间,往大门方向拐了个弯——   “哎哟!”   结结实实撞在一个人身上。她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钥匙、纸巾散落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倪霓赶紧道歉,蹲下身去捡。   “没事儿,我也没看路。”一个有点沙哑的男声响起,也帮她捡起滚到一旁的钥匙串。   倪霓一愣。   这情节,怎么这么熟悉呢!   难道是……   她猛地抬头,然后……期待的眼神瞬间失去光芒。   一个二十出头、个子不高,头发有点乱的男生,正怔怔看着他。   这人是钟志诚。   他刚从隔壁制片部回来,脑子里正琢磨着“烧钱的特效”“天价的演员”呢,走路都飘忽。   这一撞,这才缓过来神。   目光落在倪霓脸上后,他更是挪不开眼了!   这姑娘,太漂亮了!   还不是那种普通的美,而是有一种具有高级感的美,哪怕是放在娱乐圈里,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格。   他视线往下,瞥见倪霓脖子上挂着的工牌。   虽然看不太清具体部门,但确实是煤运娱乐的样式。   卧槽?!   公司还有这种级别的美女,我却不知道?   难道是演艺部新招的演员?   “你是……公司哪个部门的?”钟志诚下意识问了一句。   倪霓心里猛地一跳。   她没想到会突然被人问起这个。   手里拿着的是智慧熊教育的门禁卡,脖子上挂着的,也是智慧熊教育给助教们发的临时员工证。   她第一反应是,不能让人知道她是特意来“偶遇”大老板的。   太丢人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脱口而出:“我……我是智慧熊教育的。”   说完,她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算不算撒谎啊?我只是来实习的。   钟志诚听了,眉头稍微松开了些,但眼里掠过一丝疑惑。   智慧熊教育?   不就是郝总和熊超搞得那个教培机构吗?   一个教培机构,招这么漂亮的女员工,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   但他刚想说什么,却发现倪霓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掉了。   ……   倪霓在煤运娱乐探头探脑时,郝运其实就在自己的办公室,只不过门关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栾永庆。   两人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装修效果图册和预算明细。   栾永庆正一条条汇报着水吧区的设计方案初稿。   弧形吧台的材质选用……   酒墙的灯光布局……   智能点单系统的集成方案……   香氛空调的风口设计……   栾永庆汇报的事无巨细,郝运却听得晕晕乎乎。   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脑子早已经飘到九霄云外了。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郝总。”栾永庆合上效果图册,捻了捻小胡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嗯……先按这个弄吧,细节你们把控。”郝运回过神,摆了摆手,算是通过了初稿。   栾永庆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小心放到郝运面前。   “郝总,还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嗯?”郝运瞥了眼那文件。   标题挺长一串,是什么“国家展览艺术与展示技术创意大赛”的获奖通知。   郝运:!   获奖通知?!   栾永庆笑着说:   “郝总,这是国家会展经济研究会刚颁下来的——金展奖!”   “咱们棱镜空间……凭借年初在国博做的那场摄影艺术展,拿下了今年的最高奖!”   郝运彻底愣住了。   国博摄影展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儿了。   怎么还有后续呢!   栾永庆指着文件说:“这是国内策展行业公认的最高奖项,评审非常严格。很多权威的报纸、艺术杂志,还有专业网络媒体,都会跟进报道和采访。”   栾永庆说到这里,看向郝运,语气更加认真:   “郝总,这个奖,分量很重。”   “颁奖典礼在下个月,主办方特意询问,咱们公司这边……您是否愿意亲自出席领奖?”   郝运:……   金展奖。   貌似自己接手棱镜空间以后,这公司就脱胎换骨了啊!   它之前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小策展公司。   原老板黄向华两百万就把这家公司卖给自己了……   怎么这才一年不到,连国内策展大奖都拿了?   坑爹啊!   当然了,拿奖不代表挣钱。   但却代表着行业知名度更高,品牌更响,以后找上门来的高端项目只怕会更多,价格恐怕也更难往下压……   郝运有点脑仁儿疼。   “我就不去了。”郝运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摆了摆手,“你代表棱镜空间去领吧。”   栾永庆愣了一下,他知道郝总向来低调。   可这毕竟是极有分量的奖项啊!   让自己领,这是在把露脸的机会和荣誉让给自己。   “我明白了,郝总。”栾永庆郑重地收起那份红头文件,“我一定处理好。”   郝运点点头:“嗯,去吧。水吧区装修抓紧。”   栾永庆站起身,带着图纸和获奖文件,脚步轻快却又沉稳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金展奖……最高奖……   他咂咂嘴。   乃求嘞! ────────────────────────────────────────────────── 第150章 这公司,背着我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活儿? 栾永庆离开后,郝运瘫在椅子上,脚架在办公桌沿,望着天花板出神。   他掰着指头心里默数:   龚伟在死磕天行九歌……   刘从容在筹备新刊看天下……   栾永庆盯着亮马河店水吧区装修……   徐梁在忙音乐节……   张彩英在规划智慧熊教育的扩张……   再加上田旭、郑林、方世尧——这么一算,之前天南海北撒出去的那些负责人和骨干,最近似乎都陆陆续续回巢了?   至少一大半都在帝都。   现在也就杨琳还在金陵,汪哲还在同城。   郝运坐直了些,摸了摸下巴。   人都齐整了,好像……是时候拢一拢了?   倒不是他多喜欢开会,而是最近事儿实在太多,连他这么个“无为而治”的老板,都有点管不过来了。   他是真怕哪个项目冷不丁再背刺他一下。   还是统一统一思想,好好规划规划接下来怎么“合理”把钱花出去要紧。要不然,万一哪个部门手松赚了,或者哪个部门手紧没亏到位,不都影响他伟大的“战略性亏损”蓝图吗?   而且,他隐约觉得,自己目前的摊子铺的有点大了。   手里那几千万,还真不一定够所有项目的花费,得把所有人召集起来,好好研讨一下。   想到这儿,郝运觉得这会有必要开。   他伸手抓起桌上的座机,拨了赵秘书的内线短号。   响了两声就通了。   “郝总。”   “赵秘书,”郝运靠在椅背上,“我琢磨着,最近各业务口负责人差不多都回来了。你安排一下,把各板块负责人、还有那几个子公司的头儿,都叫到总部,开个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赵秘书有些疑惑:“……开会?讨论什么议题呢,郝总?”   “议题嘛……”郝运眼珠子转了转,“就聊聊年前这几个月,大家都有什么规划、需要什么支持,公司整体战略怎么走。算是……统一思想,规划一下支出方向。”   他顿了顿,补了句:“不用太正式,但该来的人都得来。时间地点你定,通知到位就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小会儿。   赵秘书在消化郝运这罕见的、主动召集开会的举动。   按这意思,是个“业务协调会”?   “……好的,郝总。”她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干练,“我马上拟定名单和会议通知,协调好时间发您确认。”   “行。”郝运满意地挂断电话。   他把话筒搁回去,重新把脚翘上桌。   开会啊……   公司账上虽然还算充裕,可也架不住所有部门一起伸手。   所有负责人聚在一堆儿,还不得为预算吵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会议上龚伟要钱做特效,刘从容要钱建专家库,方世尧要钱收购玩具厂,徐梁要钱办音乐节,郑林要钱装修水吧,田旭要钱开新食堂,张彩英要钱扩校区……   嘿嘿。   饭要抢着吃才香嘛!   ……   八月二十三号,下午。   徐梁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总,音乐节的初步方案,弄出来了。”他把文件夹放在郝运面前,一页页翻开,“我们团队讨论了几天,筛出来三条路子,各有利弊,您看看。”   音乐节的方案这么快就出来了?   郝运身体往前凑了凑。   “第一条,也是最稳妥的。”徐梁指着第一份方案,语速加快,显然这是他最倾向的选择,“流行音乐节。以我、汪苏珑、许崧,我们仨为核心阵容,打‘企鹅音乐三巨头合体’的招牌。”   他抬起头,看着郝运:   “咱们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刚结束,网上的热度还没褪去。”   “目前来看,我们三个粉丝基数大,消费意愿也强。”   “有这个基本盘托底,门票销售和商家招商都有保障。”   “这个方案成熟,风险低,收益预期稳定,我个人……强烈建议选这个。”   他说完,眼巴巴等着郝运的反应。   但郝运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手指在方案封皮上点了点,没接话,只是说:“接着讲。”   徐梁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郝总对这个方案不满意?   可剩下两份方案……效果可能还不如这一份呢!   但他没敢多问,赶紧翻到下一份:“第二条,相对保守一点,但也算比较扎实——摇滚音乐节。”   摇滚?   郝运皱了皱眉头。   这玩意儿死忠粉太多了!   一下就联想到张伟了!   徐梁介绍道:“以摇滚乐为核心风格,搭配点电子、嘻哈、流行元素做补充。摇滚的粉丝群体虽然没流行那么庞大,但粘性高,消费力也不差,基础盘很扎实。办这种音乐节,市场上有成熟案例可循,可行性有保障,不会出大岔子。”   郝运听着,点了点头,还是没表态:“嗯。第三个呢?”   徐梁心里更没底了,硬着头皮翻到最后一份方案,语气明显没那么有底气了:“第三条……是古风音乐节。”   郝运眼睛一亮。   古风……音乐节?   徐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这个风格……比较小众。”   “优势是,噱头足,概念新。”   “市场上还没有纯粹以古风为主题的大型户外音乐节,咱们做成了,就是头一份,能打出差异化,形成独特品牌。”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弊端也很明显。”   “第一,古风圈的受众范围,比起流行和摇滚,小太多了,门票收入这一块,很难保障,甚至可能……填不平成本。”   “第二,因为受众局限在特定圈层,商业价值开发有限,招商的时候,溢价空间小,赞助价格很难拉高。”   “整体来说……风险最大,收益最不确定。”   他汇报完,合上文件夹,静静等着郝运的决定,心里其实已经觉得,郝总大概率会在前两个里选一个。   第三个方案,其实是黄铃强烈建议的。   他不好驳黄铃面子,这才汇报了上来。   但黄铃给出这个方案,纯粹是出于个人喜好,一点商业上的可行性都没有,郝总怎么可能会选这个方案。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嗒、嗒”地敲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似乎在认真权衡。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郝运坐直身体,手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很干脆:   “就第三个了。古风音乐节。”   徐梁:“……啊?”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看着郝运,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   “郝、郝总……”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动了动,“您确定?方案三的所有弊端,我刚才都汇报了,古风圈它实在太小众,卖票和招商都……”   “我知道。”郝运打断他,脸上居然露出点笑模样,“小众,风险大,赚钱难嘛。”   徐梁更懵了。   知道您还选?   郝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着外面,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徐梁啊,咱们公司做事情,不能老是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跑,什么火做什么。”   “流行音乐节,摇滚音乐节,市面上还少吗?”   “咱们掺和进去,也就是分一杯羹,闹不出太大动静。”   “……要敢为天下先呀。”   他转过身,看着徐梁:“古风就很好嘛,它往小了说叫‘古风’,往大了说那就叫‘国潮’,能体现我们独有的文化底蕴,现在喜欢的人是不多,可正因为不多,咱们去做,去把它做大,做出声势,那才叫本事,才叫……引领!”   徐梁:???   他觉得郝总好像说得有些道理,但好像又有些不对劲。   郝运走回桌前,将那份古风音乐节方案抽了出来:   “差异化竞争嘛。”   “门票难卖?那就把体验做到极致,让来的每个人都觉得值。”   “招商难拉?那就挖掘古风文化背后的品牌价值,找那些认同这个调性的合作伙伴。”   郝运看着徐梁依旧茫然的脸,笑着说:“有些事,不能光看眼前那点票房和赞助。”   徐梁眨了眨眼。   好吧。   反正今天是来请郝总拍板做决定的。 郝总既然想选“方案三”,那就服从安排就好了。   徐梁顿了顿,补充道:“对了郝总,还有件事……关于黄铃的。”   黄铃?   郝运愣了愣,她有什么事儿?   徐梁说:“她最近把新专辑的歌都攒出来了,拿小样给我听过。风格……挺特别的,偏古风,带点戏曲韵味,她自己给专辑起了个名,叫听夜雨,里面的主打歌也叫这个名字。”   他顿了顿,观察着郝运的表情:“她挺希望能把这张专辑做出来,正式发行。您看……”   郝运摩挲着下巴。   听夜雨?   原来黄铃是要发专辑啊。   而且听徐梁的意思,还不仅仅是发数字专辑,如果只是发数字专辑,也用不着自己审批,徐梁自己就能做主。   这是要发实体啊……   “古风……”郝运露出深思的神色,手指不停敲打桌面。   古风音乐节,古风专辑。   这倒是配套上了。   “行吧,她想发就给她发吧。”郝运点了点头,“专辑名叫听夜雨是吧?挺好,有古风的味道。徐梁,这事你负责吧,你是部门负责人,又有发不良少年的经验,流程你熟。”   黄铃想发专辑,郝运也没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黄铃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明过自己有什么市场号召力,虽然前一段在“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上小火了一把,但这并不代表她的专辑能大卖。   更何况还是“古风”这种小众专辑。   郝运就不信,企鹅音乐还会再花钱玩一把“买CD送绿钻”。   除非他们有钱烧的……   郝运看向徐梁,特意加重语气叮嘱:“记住啊,联系最好的唱片出版厂商,实体CD和数字专辑同步搞,该买的推荐位就买,制作该投入投入,实体专辑的包装设计也用点心,别抠搜。费用方面……不用担心,按咱们公司的规矩来。”   徐梁听着这一连串指令。   尤其是最后那句“按规矩来”,瞬间就领会了。   规矩是什么?   就是郝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该花的钱别省……”。   说白了,就是不怕烧钱,只要品质。   徐梁原本因为音乐节选择而生的忐忑,忽然被黄铃这事冲淡了些。   音乐节咱不咋懂,至少发专辑这块,他还是轻车熟路的嘛,知道怎么在“烧钱”和“出效果”之间找平衡。   徐梁重重点头:   “明白,郝总。”   “黄铃专辑的事我会尽快落实,联系厂商和平台,一定把品质和宣传都做到位。”   “规矩,我懂!”   “成,去忙吧。”郝运满意地挥挥手。   徐梁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   郝运独自坐在那儿,手指在桌面上愉快地敲着节拍。   古风音乐节……古风专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决定,简直神来之笔。   既贯彻了“做独特、做引领”的口嗨风格,又实实在在找了两个可以大把烧钱的项目。   完美!   “乃求嘞,我真是个天才。”   ……   八月二十四号,下午。   郝运在办公室坐得屁股发麻,琢磨着去“食媒”搞杯冰咖啡提提神。   他晃晃悠悠下到二楼,路过杂志部那块儿时,听见拍摄室那边隐约有说话声和快门咔嚓声。   这拍啥呢?   男人装封面女郎应该不会选室内拍吧?   他一时好奇,脚步就拐了过去,扒在拍摄室虚掩的门边,探头探脑往里瞅。   这一瞅,差点让他把眼珠子瞪出来。   拍摄室里灯光打得雪亮,背景布是那种很仙很飘渺的山水云雾效果。   场地中央,站着俩造型极其扎眼的人。   左边那个,身高体壮,套着一身黑不溜秋还带着尖刺的夸张铠甲,脑袋上顶着俩弯弯曲曲的大牛角,手里拎着把斧头,往那儿一站,跟座黑铁塔似的,浑身散发着“俺很凶”的气息。   这特么不是熊超吗?!   右边那个,稍瘦些,穿着身挺飘逸的古风袍子,头上也戴了个红色的假发套,斜刘海盖住了眼睛,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阔剑,腰间还煞有介事地挂了个酒葫芦。他脸上表情有点僵,姿势也不太自然。   这……这好像是张若云?!   郝运眨了眨眼,又揉了揉,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卧槽!   熊超不应该头悬梁锥刺股备战成考吗?   张若云不是该在同城雪豹剧组拍戏吗?   这俩人咋出现在这儿了?!   还整的跟cosplay一样!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里面举着相机的孙浩喊了句“好,这组可以,小张你先休息下”,然后一扭头,看见了门口目瞪口呆的郝运。   “郝总?”孙浩放下相机。   熊超和张若云闻声也转过头。   熊超那个戴着硕大牛角的脸顿时露出笑容,他挥了挥手里的大斧头,差点刮到旁边的反光板……   “郝总!您来视察啊?”   张若云也愣了愣,扯了扯不太习惯的古风袖子,跟着打招呼:“郝总好。”   郝运推门进去,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脸上写满了问号。   他走到近前,绕着熊超转了小半圈,又揪了揪张若云那红色假发,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充满了荒谬感:“不是,你俩这……唱的哪一出啊?cosplay?还是公司新搞了什么我不知道的行为艺术项目?”   孙浩赶紧走上前,笑着解释:   “郝总,误会误会。这不是cosplay,是正经的商业合作拍摄。”   郝运:???   商业合作拍摄?   孙浩放下手里的相机,然后说:   “前阵子,龚导那边接了个网益的活儿,是他们旗下梦幻西游八周年的宣传项目。”   “网益那边特别喜欢咱秦时明月的动漫画风和质感,就定了用类似风格制作宣传视频。”   “……同时呢,他们还想搭配一组真人版的角色宣传照。”   孙浩指了指熊超和张若云:   “因为这次涉及的游戏角色比较多,需要不少演员。”   “龚导觉得肥水不流外人田,就跟网益推荐了咱们自己的艺人。”   “网益那边看了资料,觉得合适,就同意了。”   “熊超演的是‘巨魔王’,张若云演‘剑侠客’。”   “另外,景湉和赵一欢也都定了游戏角色,景湉演‘舞天姬’,赵一欢演‘狐美人’。”   “等她俩那边剧组协调好时间,会抽空回帝都来拍宣传照。”   “网益那边也理解,保证不会耽误她们正常的剧组拍摄进度,这些照片主要用在特定的宣传物料上。”   郝运:……   听完孙浩的解释,郝运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看穿着铠甲一脸无辜的熊超,又看了看顶着红发浑身不自在的张若云,最后目光落在孙浩脸上。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在翻滚:   乃求嘞……   这合作,什么时候接的?龚伟那小子,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过?!   网益?   梦幻西游?   还点名要秦时明月风格?   还顺带把公司艺人都打包塞进去了?   我这个老板,是不是当的过于省心了!   省心到连自家公司接了什么活儿,艺人被安排了什么离谱造型,都特么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郝运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复杂难言的表情。   “行吧……”他最终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们……继续拍吧。注意安全,那斧头看着挺沉……假发戴牢点,别掉了。”   说完,他转身,脚步略显飘忽地离开了拍摄室。   冰咖啡什么的,突然就不想喝了。   他现在只想回办公室静静。   这公司的人,背着他,到底还接了多少稀奇古怪的活儿?! ────────────────────────────────────────────────── 第151章 怎么开成了资源勾兑大会? 八月二十七号,周一。   上午九点一刻。   煤运娱乐那间最大的会议室,提前被行政部布置妥帖。   长条会议桌旁,椅子摆得整整齐齐,每张桌前都放了瓶矿泉水和一份简单的议程草稿。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赵秘书坐在主座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和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门口。   主座右侧是刘从容,他今天穿了件挺括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议程纸的边缘,眼神有点飘,不知道在想什么。   往下,杨琳挨着刘从容坐,一身利落的西装裙,正侧头和另一头的龚伟低声说着什么,杨琳对面是栾永庆,下巴上那撮小胡子修剪得一丝不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坐得笔直,正在闭目养神。   徐梁、汪哲则坐在了栾永庆下首。   再往后面是郑林、张彩英、方世尧、田旭等几个其他部门的负责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大家声音压得很低,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困在玻璃罐里。   这场面……挺罕见。   煤运娱乐成立快一年了。   从当初郝运带上刘从容、钟志诚这两个一号员工、二号员工,到现在音乐、影视、动漫、杂志、教育、策展、唱片实体店七八个板块铺开,中层骨干坐满一屋子,还是头一回。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隐约感觉到,公司这摊子,越来越大了。   九点二十八分。   交谈声渐渐低下去,不少人开始看表,或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赵秘书合上笔记本,拿起笔,也在等待着。   就在这时候,门把手“咔哒”一声,被从外面拧开了。   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细微的响动也消失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郝运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T恤,下面是一条休闲裤,脚上踩着双板鞋,打扮得跟平时遛弯儿没啥区别。   一进门,他也愣了一下。   卧槽……这么多人?   他眼皮跳了跳。   虽然早就拿到了今天的参会名单,可纸上一个个名字,跟眼前这一屋子活生生的人堆在一块儿,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的目光从赵秘书开始,慢慢扫过去——刘从容、杨琳、龚伟、栾永庆、徐梁、汪哲、郑林、张彩英……   一张张熟悉的脸,此刻都安静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呼呼声。   郝运脚步顿在门口,有那么一两秒钟没动弹。   他脑子里突然有点空,又好像塞进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从去年十月,他让赵秘书注册了“煤运娱乐”的招牌,拉着钟志诚拍青春期开始……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了十个月?   十个月。   最开始连嘉世产业园8栋的一层楼都坐不满。   到现在坐满这一屋子人。   从只有一个男人装项目颤巍巍起步,到现在电影电视剧、动漫杂志、音乐教育、策展唱片店……五花八门,遍地开花。   这速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郝运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明明只想安安静静亏点钱,怎么莫名其妙就把摊子铺成这样了?   “郝总。”   赵秘书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一室寂静。   她站起身,替郝运拉开了主座的那张椅子。   郝运回过神,迈步走过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都到了啊。”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行,那咱们……开始吧。”   郝运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来,没别的意思。公司现在摊子铺开了,项目越来越多,工作也杂。资源怎么分,后续怎么推,得有个章程。别到时候你抢我的,我挤你的,乱了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所以啊,今天主要就两件事:第一,各项目目前的花费、进度,都摆出来亮亮;第二,后续还需要多少预算、什么资源,也敞开说。咱们统一个总账,该协调的协调,该支持的……”   他故意在这儿停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需要加钱的地方,也别不好意思开口。”   说完,他端起赵秘书提前放在他手边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心里头那点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照常理,这种“报预算”的会,底下人谁不想多要点钱?   尤其公司现在项目多,资金看着是充裕,但分摊下来,还真不一定能裹住每一个项目的花费。   让每个人把自己的预算当众报一报。   其他负责人一听……   哟呵!公司就这么多钱,他们把钱都要走了,那我的预算怎么办?   下面这帮人还不得可着劲儿往上喊价!   到时候他顺水推舟一批,这花钱的速度不就蹭蹭上去了?   完美!   郝运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我很好说话”的笑容:“都别拘着,从谁开始?龚伟,你们编导部最近动静大,你先说说?”   编导部。   天行九歌捉妖手札。   一部动漫、一部电影,都是消金窟,先让龚伟开个头!   被点到名的龚伟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些。   他推了推眼镜,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郝总,我们这边目前主要就两个大项。天行九歌动漫在按计划制作,预算……呃,按之前报批的走,暂时没有额外需求。”   郝运:……   没有额外需求?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龚伟顿了顿,翻过一页,语气认真起来:“……倒是钟志诚导演新立项的捉妖手札,奇幻电影嘛,实景搭设、特效量、服化道,成本弹性比较大。我盘算了一下,光靠咱们自有资金,风险有点集中。”   郝运眼睛微微一亮。   来了!要钱了!   他正要顺势开口,龚伟却话锋一转:“所以我建议,捉妖手札可以适当引入外部投资方,分担风险,也能借力他们的渠道资源。这事儿……可能需要制片部帮忙对接一下。”   坐在对面的汪哲立刻抬起头,想都没想就接话:“没问题龚导,小钟已经跟我说过了,我手里有几个之前接触过的影视投资公司,回头我把资料和联系人整理出来,咱们尽快碰。”   郝运:???   等等,你俩这就对接上了?不提加钱的事儿了?   为什么要找外部资金啊?   我……我,我特么的资金好像真裹不住。   一部奇幻电影投资起码得几个亿,公司账上没那么多钱。   没等郝运反应过来,另一边的徐梁也举了举手:“郝总,音乐节这边,我有个想法。”   郝运看向他,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音乐节可是烧钱大户,徐梁你总算要开口了吧?   徐梁现在已经究极进化了,不是当初那个畏畏缩缩的学生歌手:   “咱们古风音乐节阵容需要爆点。”   “我想……能不能请景湉和赵一欢来客串演唱?”   “不占主舞台,就暖场或者特别环节,唱一两首古风类曲目。”   “她俩现在人气正旺,粉丝基础好,要是再搭配汉服、古装造型,话题度和吸引力肯定拉满。”   他看向杨琳,语气诚恳:“这需要演艺部协调档期和宣传支持,杨经纪您看……”   杨琳几乎没犹豫,干脆利落地点头:“可以。景湉在金陵的戏份下个月能暂告一段落,赵一欢那边我跟剧组协调,抽一两天问题不大。等音乐节开始宣传的时候,我会让她们两个发WB,调动一下粉丝的积极性。”   郝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你们怎么又自己勾兑上了?   钱呢?追加预算呢?!   刘从容这时也开口了,他手里拿着本全新的笔记本,语气带着主编的沉稳:“郝总,关于新刊和男人装的长期发展战略,我考虑光靠内容本身不够,得打造独属的文化符号,也就是IP化运营。这需要系统性的版权开发、形象设计和多渠道衍生。”   他目光转向坐在尾端,一直没说话的方世尧:“这方面,得IP运营部多支持。”   方世尧立刻挺直背:   “刘主编方向抓得准!IP运营核心就是长效价值和符号沉淀。”   “不管是男人装还是您在筹备的新刊,想要在竞品中独树一帜,就需要和读者之间建立‘羁绊’,IP运营非常重要……”   “您放心,只要内容端给到足够扎实的基底,运营端这边,从形象设计、授权合作到衍生开发,我一定配套跟上,把盘子做深。”   郝运眼皮跳了跳。 乃求嘞,还有完没完?   方世尧说完,自己又接上了:“对了,说到衍生落地……咱们不是刚谈下长红玩具厂吗?我们考察过了,老厂房结构其实很有空间感,改造潜力大。我打算把它设计成咱们IP的实体展示和体验中心,未来甚至可以搞粉丝开放日、主题快闪。”   他看向栾永庆,笑容热切:“但这环境设计必须出彩,得靠棱镜空间的专业了。栾总,您看能不能抽空带团队去实地看看?咱们碰个概念?”   栾永庆一直安静听着,此刻微微颔首,笑着说:“这没问题。空间叙事和氛围营造是我们的强项。方总定好时间,我带队过去调研,尽快出初步方案。”   “……”   会议室里的气氛,不知什么时候彻底变了。   一开始那种略带拘谨的安静,被一阵接一阵的交谈声取代。   郑林提:“需要唱作部帮忙联系一些业内歌手亲签专辑……”   张彩英说:“想邀请黄铃去艺考班讲堂课……”   田旭说:“想用一下秦时明月的IP形象,生产一款食媒自制的薯片,用于营销和宣传……”   你来我往,效率高得吓人。   原本可能需要发一堆邮件、开好几次小会才能扯清楚的跨部门协作,在这张长桌子上,三言两语就对接上了。   没人扯皮,没人甩锅,更没人哭穷喊冤要追加预算。   所有人都在琢磨一件事:怎么把自己手里的项目,跟别人手里的资源,严丝合缝地结合到一块儿去。   以资源置换资源……   不谈短期利益,只谈长期价值……   这都是郝总言传身教的“企业文化”。   郝运坐在主座上,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他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高效协作交响曲,看着一张张认真投入、甚至带着兴奋的脸,心里头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乃求嘞……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说好的为预算扯头发呢?说好的互相拆台抢资源呢?   这其乐融融、互补共赢的和谐场面是闹哪样?!   一场他预想中“引导大家疯狂加码花钱”的会议,硬生生开成了“煤运娱乐内部资源整合暨项目协同高效勾兑大会”。   而且全程……零成本推进。   没有人申请加预算吗!   郝运感觉胸口有点闷。   他默默放下凉掉的茶杯,往后一瘫,望着天花板上那明晃晃的白炽灯,眼神有点空洞。   算了。   爱咋咋地吧。   ……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众人带着讨论出的初步协作意向,三两两说着话离开会议室,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兴奋。   郝运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慢吞吞站起身,感觉比锻炼了一上午还累。   刚走到门口,发现赵秘书还没走,正站在门边,手里抱着文件夹,安静地看着他。   “郝总。”赵秘书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钦佩的意味。   郝运:???   等等,赵秘书突然这个语气,一下给他整不会了。   “今天这会,开得太值了。”赵秘书看着他,饱含笑意,“我之前还担心项目多了会各自为政,资源内耗。没想到您早就洞察到各部门之间有这么多能勾兑、能协作的地方。”   她顿了顿,真心实意地感慨:   “一场会,把这么多跨部门的协同问题都理清了,还没多花一分钱。”   “郝总,您这统筹能力……真是厉害。”   郝运:……   赵秘书平时高冷着呢,又是老郝培养的人,从来都没有奉承过他。   今天竟然夸他了?!   真特么的难得……但郝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   半晌,他才挤出一点干巴巴的声音。   “……呵,还行吧。”   他转身,拖着步子朝自己办公室走去,背影看上去有点萧索。   赵秘书站在原地,看着老板离开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头,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然后她也转身,踩着平稳的步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郝运蔫头耷脑地晃回自己办公室,门一关,把自己扔进那张宽大的老板椅里。   对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会议室里那魔幻的一幕幕。   勾兑……勾兑个屁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正琢磨着午饭吃点什么抚慰一下受伤的心灵,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门推开,刘从容走了进来。   老刘?   刘从容在郝运对面坐下,没绕弯子:“郝总……有点事儿,刚才会上没太好说。”   郝运怔了怔:“什么事儿?”   刘从容搓了搓手:“郝总,是这么回事……杂志部这边,人手有点铺不开了。”   郝运打起一点精神:“嗯?之前不是才扩过一轮?”   刘从容打开文件,抽出几张人员名单:“对,看天下新刊启动,内容方向定了,团队重新搭。我跟人力那边沟通,最近又招进来十几个,有编辑,也有搞运营销售的。”   他把表格往郝运这边推了推:   “现在看天下组加上男人装组,咱们杂志部满打满算,已经四十号人了。”   “原来8栋的工位,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过道转个身都费劲。”   “实在是……没法安排了。”   郝运听着,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着。   四十人?   好家伙,一个杂志部,员工规模已经能在公司排第二了。   第一是棱镜空间,七十人。   “所以你想……”郝运看着他。   刘从容说:“我想着,能不能申请搬到隔壁7栋去?那边空置率还高,目前只有制片部、IP运营部在那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初步想法,具体还得您定。”   杂志部,是煤运娱乐的第一批部门。   也是核心部门。   这个部门的工位布置,不是他和行政部碰个头就能决定的。   还是得听一下郝总的意见。   但郝运听了以后,却是陷入了深思。   目前的工位分布:   嘉世产业园7栋:制片部IP运营部   嘉世产业园8栋:行政部杂志部编导部演艺部唱作部   嘉世产业园9栋:棱镜空间   嘉世产业园下沉广场:食媒   其他混凝土唱片智慧熊教育,都不在嘉世产业园办公。   现在杂志部因为人越来越多,想搬到7栋去?   郝运手指敲击着桌沿,思考了一阵儿问:“老刘,你觉得,你们杂志部后续……还有扩编打算吗?新刊之外,有没有可能再开别杂志的?”   刘从容没想到郝运问这个,怔了怔,老实回答:   “扩编的计划肯定有。看天下刚起步,内容团队需要磨合,市场反馈也需要人手跟进。”   “至于新刊……不瞒您说郝总,我笔记本上还记着两三个点子,等看天下走上正轨,确实想再试试水。”   刘从容很笃定地说:“咱们现在有经验,有渠道,也有人才储备,趁热打铁,把杂志矩阵做起来,机会很大。”   他的老东家——尚佳传媒,那么一个小公司,都做了4本传媒杂志呢。   刘从容的野心很大!   郝运听着,摩挲起了下巴。   矩阵?新刊?持续扩编?   这不就是持续烧钱……啊不,持续“投资”的绝佳理由吗!   搬7栋?   搬个屁! ────────────────────────────────────────────────── 第152章 再租两栋办公楼! 郝运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指着外面园区那几栋“矮胖矮胖”的建筑。   “老刘,你看啊。”郝运手指点了点,“7栋紧挨着8栋,是不错。但你想想,你以后还要扩编,IP运营部、制片部也要扩编。等你开的杂志更多了,是不是又得搬?折腾来折腾去,麻烦,也影响干活儿心情。”   刘从容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迟疑道:“那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转过身,语气平淡道:   “这样,你也别琢磨7栋了。”   “我让赵秘书去跟嘉世地产沟通一下,把10栋和11栋……对,就那两栋连着的,都申请租赁下来。”   “你搬到10栋去吧,跟棱镜空间一样,直接用一栋楼!”   郝运掰着手指头,好像说的不是两栋办公楼,而是两颗大白菜:“10栋给杂志部单独用,你想怎么安置人都行。11栋嘛……可以先空着,给以后的新项目、新部门预留。一步到位,省得以后麻烦。”   刘从容:???   他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眨了好几下,愣是没接上话。   单独……一栋楼?   给杂志部?   他甚至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窗外,确认郝总指的真是园区西侧那两栋四层高、目前完全黑着灯的楼。   刘从容哭笑不得:   “郝总,这……我们杂志部就算再扩张,目前也就四十人。”   “加上后续招聘,七八十人顶天了。用、用一栋楼?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给老板画饼了?   让郝总产生了什么离谱的误解。   郝运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模样:   “老刘,眼光放长远点。”   “杂志是内容的核心源头之一,未来IP开发、品牌延伸,都需要空间和配套。”   “地方大了,你们才能撒开了干,搞创作实验室、读者沙龙、杂志纪念墙,甚至弄个小型的印刷展示中心都行。”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妙,既能合理花钱,又能显得自己高瞻远瞩。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郝运一锤定音,“你回去也跟卢晴、孙浩通个气,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具体搬迁和装修,让赵秘书和棱镜空间那边对接,按最高……呃,按最合适的标准来。”   刘从容“哦”了一声,然后浑浑噩噩站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要说什么。   最后,他带着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恍惚,梦游似的飘出了郝运的办公室。   门关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嘿!   还是老刘贴心!   其他人讨论一上午,半句不提加预算的事情。   老刘这一个小汇报,自己就干出去上百万的房租。   特么的!   下次再也不开大会了!   ……   刘从容走了。   郝运陷入深思。   今天这会开的不明不白的,想要搞清楚公司目前的项目情况,还得靠自己。   “得,瞧瞧家里还有多少余粮。”   他打开了赵秘书提前准备的会前资料。   看着看着,眉头就忍不住跳了跳。   赵一欢这丫头……靠宫锁心玉算是起来了,单集三十万,一部戏下来一千多万。   她从中抽三成,三成里有20%是杨琳的。   赵一欢本人靠宫锁心玉大概能拿个两百多万。   这收入可真不低了。   但宫锁心玉有个问题,那就是杨琳为了给赵一欢出气,直接砸了一千五百万,把星灿娱乐那边的投资份额全吃下来了。   “好家伙,”郝运啧了一声,“这要是不算投资回报,现金流上,这眼下是纯纯地往外淌水啊。”   能不能回本,甚至大赚,全押在剧播出后的热度上。   这热度这玩意儿,就跟开盲盒似的,播出前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接着是景湉。   新人价,八百万片酬接老谋子的金陵十三钗,这价钱算公道。   但还是杨琳,凭借着手腕,愣是撕下来百分之五的投资份额——当然,钱是从母公司郝氏煤业走的账,三千万。   所以,理论上这电影后续的收益是和煤运娱乐无关的。   煤运娱乐拿到的是净现金流入,也就是景湉的片酬。   但这项目是好项目,有张毅谋坐镇,凭借着“奥运导演”的头衔,现金流大概率是正的。   嗯,郝氏煤业八成能赚!   就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而已。   再往下看,其他几个艺人。   熊超这小子运气不错,拿了个百达翡丽的代言,最近零零散散接了些百达翡丽的活动通告,百十来万是有的。但这钱吧,单价虽然高,活动却不是那么多,一阵一阵,不稳定。   张若云就不用提了,他拍的雪豹算是煤运娱乐自制剧,收益统一拢到制片部那里算就行。   郝运把报表往后一推,心里大概有了数。   演艺部这摊子,说白了,就是个“人力输出公司”。   赚的都是艺人片酬、通告费这种辛苦钱,还得刨去给艺人和经纪人的分成,落到公司手里的,也就六七成。   唯一的投资,就是杨琳支出去那一千五百万。   收益还是亏损,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   郝运喃喃道:“……这部门赚的是辛苦钱呐,赚的不算多,但想亏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除非制片方拖欠演员的片酬,但这是小概率事件。   郝运又翻到了编导部那一页。   龚伟这小子,最近好像没那么“高产”了?   郝运眯着眼扫了一下简报。   编导部现在的收入,主要就靠秦时明月那点余温。   动漫播完了,但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周边授权、形象使用费,每个月能进点账,不多,跟以前播的时候那种哗哗的进账比,简直是毛毛雨。   “现金奶牛也快挤不出奶了啊。”郝运嘀咕了一句,心里窃喜。   正常嘛!   哪有完结项目一直吃流量的!   他目光往下溜,看到两个加粗的项目名:   天行九歌和捉妖手札。   天行九歌后面跟了串数字:前期制作费,约一百七十万;宣传及预热费用,约八十万。   郝运撇撇嘴。   才两百来万,洒洒水啦。   这项目他之前特意压了压,不让龚伟急着上,现在看来,花得还是太保守。   看来后面的制作上,自己还是得提示一下龚伟,该花就花!   他的注意力主要落在了捉妖手札上。   本期的系统前置任务之一。   这玩意儿好啊!   奇幻电影,一听就知道是个吞金兽。   简报上写得挺实在:项目处于前期筹备,剧本打磨、概念设计、主创团队组建中。   成本预算……未定,但标注了“预计较高”。   郝运手指敲打着桌面。   刚才在会上,龚伟提了,这部电影部分资金由公司自有资金承担,部分拟引入外部战略投资,以分散风险。   郝运琢磨着,一部烧特效的奇幻电影,怎么也得几个亿吧?   现在公司账面上只有几千万,肯定是要引入外部资金的。   而且,这钱不是一下子砸进去的。从前期筹备、建组、拍摄、后期制作,到最终上映……周期长着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电影上映前,这好几个系统结算周期里,他都可以名正言顺地、持续不断地往这个项目里砸钱!   报表上的支出栏会非常“好看”。   至于收益?   那得等到电影上映了!   而且电影票房这玩意儿,风险多大啊!拍好了说不定能赚,拍砸了血本无归太正常了。   就算赚,那也是下下个周期甚至更往后的事儿了。   用一个周期可能到来的盈利,换取眼下好几个周期稳定、持续的巨额亏损?   这买卖……   郝运往后一靠,腿架到办公桌沿上,晃晃悠悠。   太值当了!   这才叫战略性亏损,这才叫为艺术投资嘛!   翻过编导部那页,郝运的指尖落在了杂志部的简报上。   心情顿时有点复杂。   别的部门,他盘算的是怎么多花钱、怎么延缓赚钱。 可杂志部这儿……   特么的,男人装简直就是一个印钞机,每期都稳定在8090万的销量,销售额高达两三千万,净利润也有一千万!   赵秘书后面还贴心地附了个括号:明星杂志,成本、收益稳定。   郝运眼角抽了抽。   每个月,雷打不动,一千万。   完全不用操心!   虽然这钱赚得他有点……嗯,心情微妙。   但不可否认,杂志部,尤其是男人装,是目前公司里最稳健的压舱石。   别的项目可能亏可能赚,起伏不定,连秦时明月也受播出情况的影响,只有这本杂志,每月按时按点,往公司账上打钱,比特么的发工资还准时。   “唉……”郝运叹了口气,十分惆怅。   他继续往下看。   杂志部主要支出项,列着看天下的筹备成本。   人员工资、前期采编、选题调研、专家库组建……杂七杂八加起来,数字也不小。   郝运摸着下巴,他本人对这本新刊的“钱景”表示怀疑。   深度新闻?社会剖析?还是旬刊?   这年头,谁还那么有耐心看这个?数字媒体刷新的快、标题又劲爆,传统纸媒都在苦苦挣扎。   看天下搞这套,听起来就有点……曲高和寡?   能不能盈利?   郝运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大概率是悬。   可他也没个准谱,市面上好像没完全同类型的成功参照,说不定最后就赔本赚吆喝了呢?   但愿吧。   简报最后,提了一句男人装港台版,定在九月十五号发创刊号。   郝运扫了一眼,就没太在意。   港台那边什么行情,他两眼一抹黑。   能不能卖动,天知道。   反正前期投入已经砸下去了,是死是活,看命吧。   翻过杂志部那页,郝运的手指头在“唱作部”三个字上停了停。   这部门的账,看得人跟坐过山车似的。   徐梁那小子不良少年刚出来那阵,线上线下卖爆了,唱作部那收入曲线陡得跟爬山一样,郝运当时看着都心惊肉跳。   幸好,自己技高一筹,把徐梁死死按在了负责人的位置上。   让他搞“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古风音乐节”……这才压着他没发第二张专辑,不良少年热度一过,他们部门收入啪叽就掉下来了,让郝运松了口气。   后来跟黄铃出的飞机场单曲,又掀起个小浪花。   收入往上蹿了蹿,但很快就平息了。   挺好,要的就是这种不稳定。   郝运目光落在“本周期重点项目”上:筹办古风音乐节。   他嘴角弯了弯。   音乐节这玩意儿,场地、设备、艺人、安保、宣传……哪哪都是钱,门票还不如演唱会好挣,徐梁报上来的预算草案他扫过一眼,数字挺“可观”。   至于收入和招商?   八字还没一撇呢,不确定性极高。   “可控,相当可控。”郝运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这种大额支出配上前景不明的收入,正是他喜闻乐见的组合。   接着是制片部。   简报很清爽,目前就雪豹一个项目杵在那儿。   总制作成本估算在两千到三千万之间。   按理说,这片子成本应该更高的,但因为拍摄地同城市政府及文旅部门大力支持,场地、群演等部分支出远低于市场水平。   成本也就被压了下来。   再往后翻,是“食媒”和“智慧熊教育”。   这两块的报表就平和多了。   食媒那边是“高成本+平价”策略,智慧熊教育也是死磕“小班制”,这两块儿业务营收天花板肉眼可见,目前也就是个收支平衡,不赚也不赔。   郝运看得直点头。   对嘛,就应该这样,温温吞吞,别整什么“大惊喜”就行。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混凝土唱片”的报表上。   心情瞬间愉悦了。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王牌亏损项目”啊!   每家店,每个月,稳稳地亏着大几十万。   三家店加起来,固定成本每个月的硬支出就得一两百万打底。   这还没算之后水吧区的亏损呢!   等水吧区建起来,后续亏损,看来只会更“可观”。   报表上的红色数字,此刻在郝运眼里,仿佛闪着金光。   他甚至有点欣慰地想起郑林。   这位老兄,虽然经营能力一般,一会儿抄张伟的创意,一会儿抄顾客的创意,但这份“稳定亏损”的能力,着实让人放心。从国贸店最初的冷清经营,到如今“热闹地亏损”,郑林在亏钱的道路上,可谓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得很。   这个当初几乎算是随手捡来的项目,今成了他亏损大业里最稳定、最可靠的销金窟。   “不错,真不错。”   郝运难得地给了一个项目正面评价。   把所有部门的简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郝运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   嗯……   郝运摸着下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本周期这亏损的局面……好像还挺有搞头?   ……   八月二十八号,上午刚过十点。   郝运正歪在椅子里,拿着手机划拉,最近食媒开了家粤式烧腊,据说口味还不错,中午可以去尝一尝……   门被敲响了。   “进。”   汪哲探了半个身子进来。   “郝总,忙着呢?”   “忙啥,摸鱼呢。”郝运把手机扣桌上,坐直了点,“有事儿没?中午陪我吃烧腊去。”   汪哲进门,一听这话赶紧摆手:   “郝总,我得赶飞机,一会儿就得走了。”   “雪豹那边进度挺顺,预计九月初就能杀青。部分场次的粗剪已经出来了,我看着效果还行。”   “我再去同城待一周,最后盯一盯收尾工作。”   郝运:……   忙,都忙,忙点儿好啊。   汪哲搓搓手:“郝总,雪豹九月份整个片子就能送审了。这时间卡得有点紧,要想赶十一之后东方卫视那个档期,审核环节……能不能请您这边,帮忙协调协调,稍微加快点流程?”   他说完,眼巴巴看着郝运。   郝运听明白了。   这是让他动用关系,去中央广电那边“插个队”。   这事儿吧,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   不过想想郎卫那边,再加上之前给央视留下的印象不错,让他们帮忙打个招呼,应该问题不大。   “行,我知道了。”郝运没多犹豫,“回头我让赵秘书去联系,跟央视、广电那边的熟人通个气。尽量不耽误你们后面跟东方卫视对接。”   汪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太谢谢郝总了!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您这人脉,真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   郝运扯了扯嘴角,无语凝噎。   得!   还真没白给那些官方机构做人情。   关键时刻竟然还用上了。   突然,郝运想起件事,身子往前倾了倾。   “对了,汪哲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郝运看着他,“你现在是制片部负责人,不能光盯着雪豹这一个项目。公司开这个部门,不是只给自家戏当管家的。”   汪哲愣了一下:“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点他:   “你是金融出身,搞投资评估是你的老本行。”   “眼光放出去,市场上那些有潜力的影视项目,该投就投。”   “别管是不是咱们公司自己制作的,只要有亏……呃,只要有艺术价值,都可以接触。”   “就像杨琳,她投那个宫锁心玉,这本质上应该是你们制片部的活儿。”   “之前是看你一直在同城盯雪豹,顾不上这块。这才没让她移交给你……”   “但你自己得有责任意识呀!”   郝运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是希望汪哲能把之前在金融行业的失败经历,好好复制一下。   让杨琳这尊“大佛”天天搂钱投资算怎么个事儿啊! ────────────────────────────────────────────────── 第153章 我还有个花名,叫“今晚打老虎”! 汪哲听得有点懵,脑子飞快地转。   对外投资?挖掘项目?这……这职权好像确实属于制片部。   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郝总在给他加担子,也是信任。   “我明白了,郝总!”汪哲坐得更直了,坚定道,“回去我就着手梳理这方面的资源和流程,一定把对外投资这块抓起来。”   “嗯,心里有数就行。”郝运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还有别的事没?”   “还有件小事。”汪哲表情有点为难,“同城文旅局那位高局长,前两天又找我聊了聊。他希望雪豹拍完之后,剧里的主要布景、还有那些定制的服装道具,别拆,能保留下来,留给他们在筹备的‘魏都影视基地’。说是什么……‘还原历史场景,丰富基地内容’。”   郝运:???   这高局长……   还挺能说。   但汪哲皱起了眉头:   “……可是郝总,那些东西吧,有些确实能循环用,下次拍类似题材还能使。”   “要是卖给官方,显得咱们有点斤斤计较。”   “但白送吧……成本毕竟在那儿。”   “我有点拿不准,怎么回复他们好。”   郝运听完,想都没想。   “捐了。”   “啊?”汪哲没跟上。   “我说,无偿捐赠。”郝运语气干脆,“咱们支持家乡文化建设,这点东西算什么。魏都影视基地弄好了,以后说不定咱们还用得上。至于下次拍戏需要的服化道……”   他大手一挥,很是豪迈:“重新做!该花多少钱花多少钱,不用省这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汪哲张了张嘴,看着郝运那副“就这么定了”的表情,心里那点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得,老板发话了,还是这么“大气”的风格。   他反而松了口气,不用自己纠结了。   “行,郝总,我明白了。”汪哲点头,“回去我就跟高局长那边敲定捐赠事宜,保证处理妥当。”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同城那边……咳,总之,顺利杀青。”   “好嘞,谢谢郝总!”   汪哲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郝运看着他带上门,重新躺回了老板椅。   捐赠道具?小钱。   回头可以再问问同城那边,还需不需要捐点儿别的?   ……   八月三十号,下午。   郝运刚吃完午饭,正端着杯消食的普洱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他有点犯困,眼皮都懒得抬。   钟志诚推门进来。   “郝总,没打扰您休息吧?”他熟门熟路地在对面坐下。   “没,但我马上就要午睡了。”郝运放下茶杯,“啥事?快点说,是捉妖手札?”   “对,跟您汇报一下进度。”钟志诚点点头,“安小杰那边,前期剧情创作基本完成了,世界观和主要人物设定也出来了,我看着没问题。预算方面,我跟汪总也初步碰过了,他心里有数,已经对接了几个他熟悉的外部投资机构,分担压力。”   郝运点点头。   汪哲动作还挺快。   “现在有个问题,就是时间。”钟志诚挠了挠头,“龚导建议,如果可能,最好赶明年春节档。那样的话,制作周期就非常紧张。男主我们初步定了张若云,雪豹那边九月初杀青,他正好能无缝进组,年龄气质也合适。”   郝运摩挲着下巴。   张若云……这小子命真好。   人还没毕业,就扛了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的男一号。   对于这个人选,郝运没啥意见。   不拍自己公司的项目,杨琳也会给他安排其他的项目。   与其扔出去“创收”,还不如留下来给公司干活儿呢。   钟志诚顿了顿,语气有点无奈:“女主就麻烦了。景湉在金陵的戏估计要拍到年底,赵一欢那边宫锁心玉虽然快了,但杨经纪说后续给她排了其他工作,档期也对不上。”   郝运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转着圈。   龚伟想让这部电影春节档上映?   呵呵,野心不小啊。   不过这样一来,拍摄周期紧张,春节档宣传费用也更高,花钱的地方多,这是好事。   郝运想了想,随口问:   “女主嘛……小钟啊,你之前拍青春期毛骗,女主用的都是赵一欢。”   “她都快成‘钟女郎’了,这次有没有别的想法?”   钟志诚脸一红,被郝运调侃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体往前凑了凑说:“郝总,不瞒您说,我还真有个人选。不是外面找的,是咱们公司内部的。”   郝运:???   公司内部?   目前演艺部就赵一欢、景湉、张若云和熊超四个人吧?   他难道想把黄铃拉过去演女主?   郝运纳闷:“哦?公司里的?演艺部又签新人了?还是你看上哪个封面女郎了?”   这家伙极有可能把男人装历届合作的封面女郎,也算进“公司内部”了。   譬如林之玲、袁姗姗、陈郝……   “都不是。”钟志诚摇摇头,表情神神秘秘的,“是其他部门的员工。我前几天在工区偶然碰见的,那长相,那气质……啧,绝对有演员潜质。属于那种很有记忆点的高级美,不是流水线出来的。”   郝运眉毛挑了一下。   其他部门?还高级美?   谁啊?   公司有这种美女?我怎么不知道?!   郝运问:“哪个部门的?”   “智慧熊教育那边的。”钟志诚说,“具体我没细问,但形象确实非常出挑。我觉着,要是好好包装一下,这颜值演个女一绝对没有问题!”   郝运:……   智慧熊教育。   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八成就是上次和自己撞个满怀的那个女助教。   叫……倪霓?   郝运心里啧了一声。   钟志诚这眼光,还挺毒。   那姑娘的长相,确实属于扔明星里都一眼出挑的。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盘算。   倪霓好看确实是好看。   但用新人,而且是完全没有粉丝基础、纯素人的新人,搭配同样算是新人的张若云……这阵容组合,票房号召力基本等于零。   宣传起来都费劲。   从市场角度看,这简直是在悬崖边上蹦迪。   但从他郝运的角度看……这不是正合适吗?   要的就是这种“高风险”、“低热度”的配置啊!   “我知道是谁了,她形象是还不错。”郝运放下杯子,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不过小钟,你得想清楚。用她,就意味着咱们这片子,在主演这块,基本没啥自带流量。宣传压力全得靠内容和后期营销硬扛。票房风险……可不小。”   钟志诚显然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点点头:   “我明白,郝总,但我觉得,有时候合适的脸和气质,比单纯的流量可能更重要。”   “而且新人片酬低,能把更多预算花在制作上。”   “在主演知名度低的情况下,可以适当加大配角的咖位,到时候可以请一些知名演员客串一下……”   “他俩都是小演员,又都是自己人,也不用担心压不压番的问题。”   嘿!   听听,多好的理由!   郝运心里都快给他鼓掌了。   “行吧。”郝运摆出一副“被你说服”的样子,“你看中了,那就试试。不过有个难题得你解决……”   钟志诚有点懵:“……啊?什么难题?”   郝运笑了笑,看向钟志诚:“当然是把她签进煤运娱乐了。”   钟志诚:???   他挠挠头问:“签进公司?郝总,她不是已经在智慧熊教育工作了吗?那不就是咱们公司员工?只是换个部门而已吧?”   郝运乐了,这钟志诚……想推荐人家当女主,也不先做做调研!   “她是兼职的助教,实习生性质,估计连正式合同都没签。”郝运笑着解释道,“你得先让人家同意转岗,走正规入职流程,成为咱们的签约艺人。这得看人家自己的意愿,未必愿意往娱乐圈跳呢。”   钟志诚愕然。   卧槽?实习生? 合着上回是骗我的啊!   ……   八月三十一号,上午。   倪霓刚配合老师,带完一节播音基础课,嗓子有点干,正收拾着讲台上的资料,前台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探头进来,冲她挤挤眼。   “霓宝儿,有人找。”   “谁啊?”倪霓抬头,有点纳闷。   她在帝都认识的人不多。   “公司总部来的,在会客室等你呢。”小姑娘表情神神秘秘的。   总部?   煤运娱乐?   倪霓心里咯噔一下。   她总共就去过煤运娱乐总部一次,还是上次送材料……不会是那份材料出什么问题了吧?   她顿时有点紧张,跟前台说了声谢谢,快步朝会客室走去。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倪霓深吸口气,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里面沙发上坐着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才抬起头。   倪霓看清那张脸,脚步猛地顿住了。   是……是他?   那个上次在总部,在楼梯拐角撞了一下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还指名找自己?   倪霓脑子有点乱,但还是赶紧上前几步,微微躬身:“老师您好……您找我?”   钟志诚愣了一下。   老师?   好别样的称呼。   自己才刚从学校毕业两个月,这就摇身一变成老师了?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脸上露出个还算和气的笑容:“你好,我不是郝总。我姓钟,钟志诚,是公司编导部的导演。”   导演?   倪霓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谁啊?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钟志诚见倪霓脸上露出了茫然的神色,稍微有些尴尬地说:“那个……我拍过青春期和毛骗,有个花名叫……今晚打老虎。”   今晚打老虎?   倪霓瞬间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钟导,您是……青春期的导演?”   倪霓没看过毛骗,但那部剧导演用的是钟志诚的真名。   青春期倒是比毛骗火的多……   只不过年少的钟志诚,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选择了匿名。   所以现在就出现了这样尴尬的场面:钟志诚在网上查无此人,‘今晚打老虎’倒是被网友们誉为“邪修青春片”的开山鼻祖……   钟志诚别扭地点了点头:“对,是我,今晚打老虎……”   倪霓心里那点紧张,慢慢被一种隐约的预感取代——总部来个导演专门找自己,总不会是因为财务资料的事了吧?   难道……有好事?   她站得更直了些,手指悄悄在背后绞了绞。   钟志诚打量着她。   近距离看,这姑娘确实出挑,皮肤白,五官比例好,最难得是那股子清冽又带点懵懂的气质,在娱乐圈里不常见。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眼光没错。   钟志诚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倪霓是吧?今天找你,是有个机会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公司正在筹备一部电影,叫捉妖手札,奇幻题材,准备上春节档。女主角目前还没定。”   “我觉得……你的形象和气质,挺符合我们想要的感觉。”   “你愿意参加我们女主角的试镜吗?”   倪霓呼吸一滞,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嗡的一声。   电……电影女主角?找她?   她下意识想掐自己一下,看看是不是还没睡醒。   钟志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觉得有点逗,这姑娘果然没什么城府,什么都写脸上了。   倪霓不敢置信道:“可我是学播音的,没什么表演基础……”   钟志诚乐了,摆摆手:“嗐,郝总和我当初拍青春期的时候,赵一欢也还是个内衣模特,她那时也没有表演基础,我们煤运娱乐一贯的风格,就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钟志诚开始装起了伯乐。   他说:“你比赵一欢当时条件好多了,张彩英老师可是国家一级话剧演员,你在智慧熊教育当助教,随时都可以蹭大师课嘛!”   倪霓缓过神来,她瞬间懊恼刚才表现出的不自信!   机会来了,要争要抢才对!   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不过钟志诚话锋一转:“不过呢,有个前提条件。如果你愿意接这个角色,必须正式入职煤运娱乐,成为公司的签约艺人。毕竟电影热度起来,演员的归属和后续发展,公司得统一规划,不能让热度流到外面去。”   他说完,等着倪霓的反应。   正常人拿到工作邀约,多少会问问福利待遇、合同细节什么的吧?   倪霓:???   什么?给角色就算了,还给offer!   这简直是双喜临门吧!   几乎没怎么犹豫,她脱口而出:“我愿意!钟导,我……我需要做什么?什么时候签合同?”   语气里的急切和兴奋,藏都藏不住。   钟志诚:……   他准备好的劝说卡在喉咙里,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这姑娘……是不是也太好骗了点?   什么都不问,就这么答应了?   还好这是自家公司,郝总虽然有时候想法天马行空,但却是个超级慷慨的老板,公司也正规。   这要是换个别有用心的小作坊,就凭她这傻白甜的劲儿,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他无奈地摇摇头:   “流程不复杂。”   “你先跟智慧熊教育这边交接一下,然后到总部找杨琳杨经纪,她是演艺部负责人,后续的签约、培训、包括角色准备,她会带你。”   “具体合同细节,她也会跟你谈清楚。”   “好的好的!谢谢钟导!太谢谢您了!”倪霓忙不迭地点头,脸上因为兴奋泛起了红晕,眼睛亮得惊人。   钟志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嗯……以后进了这个圈子,遇到事多留个心眼,别谁说什么都信。”   倪霓用力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钟志诚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傻点就傻点,反正公司也不会压榨她。   “那行,你先忙,我回去还有事。尽快去找演艺部报道。”他交代完,拿起手机,准备离开。   “钟导慢走!”倪霓赶紧送到门口,直到钟志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她还站在原地,感觉脚步有点飘。   电影……女主角?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后用力握紧。   好像,真的抓住了一个了不得的机会。   ……   九月一号,中午一点刚过。   郝运正躺在办公室那张长沙发上,睡得迷迷糊糊。   空调开得足,他身上搭了件薄毛毯,嘴角还有点水渍。   这是他雷打不动的午觉时间。   全公司都知道,这个点儿,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去敲郝总的门。   所以,当那阵急促又克制的敲门声“咚咚咚”响起来的时候,郝运在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没搭理。   敲门声停了停,然后更执着地响了起来。   郝运眼皮挣扎了几下,勉强掀开一条缝,脑子里一团浆糊。   啥情况?   这是有啥突发事件了?!   他懵懵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哑着嗓子含糊应了一声:“……谁啊?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赵秘书先探进半个身子,脸上的表情是郝运很少见到的……窘迫?   还带着点为难。   “郝总,”她声音压得低,语速比平时快,“打扰您休息了。实在抱歉,但……” ────────────────────────────────────────────────── 第154章 番外都特么能爆啊! 她侧身让开,一个身影从她后面走了进来。   郝运眯着眼睛看过去。   是个小老头。   个头不高,身材稍胖,穿着一身polo衫,一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这,谁啊?   反正不能是老郝,记忆中,老郝没这么矮。   老头背着手,走进了办公室,没说话,打量了一下郝运,又扫了眼这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   郝运彻底醒了。   他下意识抹了把嘴角,坐直身体,脑子飞快转动。   看赵秘书这表情,这不是个简单人物。   忍住,不能发飙。   “郝总,”赵秘书上前半步,脸上尴尬之色更浓,“我刚才打您手机,可能您静音了没听到。这位是金林醋业的董事长,唐董事长。他……联系我的时候,已经到园区了。”   金林醋业?   郝运脑子“嗡”了一下。   卧槽!   唐董事长?!   那不就是……唐雨柔她爸吗?!   郝运瞬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后背甚至下意识挺直了些。   可心里头的问号,却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老爷子……突然跑来找我干什么?   我跟他闺女又没谈上!也就吃了一顿饭而已,总不能吃顿饭就赖上我了吧!   心里虽然在吐槽,但郝运已经麻利站了起来。   “哟!唐董!您好您好!”他赶紧扯了扯睡得皱巴巴的T恤,脸上挤出个笑,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的懵,“您看这……我这刚睡醒,乱七八糟的,您快请坐!”   他手忙脚乱地指了指沙发,又瞥了眼赵秘书。   爱卿!助朕!   赵秘书给了他一个“您自求多福”的眼神,悄悄退出去,带上了门。   郝运:……   银发小老头,或者叫老唐吧,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郝运身上又停留了两秒,这才踱步到沙发主位,稳稳坐下。   坐下后,他才操着浓厚晋省口音说:“小郝总,突然上门,见谅。”   郝运笑了笑,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常喝的茶叶罐,然后坐在了沙发旁开始泡茶:“唐老您这话说得,您能来,蓬荜生辉。”   他这会儿看出来了,这老唐有点儿端着,八成还是因为相亲那事儿。   不然自己一个“小辈儿”,这“老前辈”也用不着给自己摆架子。   郝运斟好茶,放在了老唐面前。   唐董微微颔首,却没碰那杯茶。   他抬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郝运脸上:“说起来,我比你老子还大几岁,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刚从矿场买断,我也算看着你们郝氏煤业从个小矿坑,一步步做大的。”   郝运点头:“嗯,您是老前辈。”   “老前辈谈不上。”唐董话锋忽然一转,直截了当,“我就是想问问,你小子,是不是……没看上我家雨柔?”   咳咳!   郝运一口唾沫差点呛着自己,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尴尬得能原地抠出个三室一厅。   “唐老,您这话说的……”他赶紧摆手,脑子飞速旋转,“雨柔她……非常优秀!真的!性格好,能力强,又有自己的追求。是我目前确实还没考虑个人问题,公司这边一堆事儿,我也还没到那个年纪……”   卧槽!   这老头儿……不久相亲没成嘛!   你犯得着上门真实我吗?   老唐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但他还是端起了那杯茶,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   “年轻人,我见得多了。”   “尤其是你们这个年纪,有点家底、有点事业的。”   “愿意相处的就两类:要么是妖艳贱货,要么是贤妻良母。”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目光又看向郝运,一副“我看穿你了”的样子:   “我家雨柔,这两样,哪样都不沾边。”   “吸引不了你这种身边不缺美女的娱乐公司老板,太正常了。”   “你也不用给我装样子!”   郝运:……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男人只愿意在妖艳贱货和贤妻良母身上花精力……   好特么有道理!   竟无力反驳啊!   不过哪有亲爹这么评价自己闺女的?   这老头……   他只能干笑两声,端起自己那杯凉水灌了一口,掩饰尴尬。   老唐见他不说话,也没继续“刁难”,脸色反而缓和了些,他靠向沙发背,姿态放松了一点。   老唐语气放缓:   “这次来帝都,是主持个晋商商会内部的会议。”   “之前跟你爹通电话,聊起你。”   “老郝说你小子不声不响,从煤矿跳到娱乐圈了。”   “我一时兴起,就过来看看。”   他打量着郝运,眼神里多了点审视的味道:“没想到,还真是。弄得有声有色。”   郝运心里松了口气,总算不说你闺女了。   得!   聊工作也比聊相亲的好。   他苦笑了一下,顺着话头说:“形势所迫嘛,唐老。煤炭行情摆在那儿,得想着开源,找新路子。我这也是瞎折腾,摸着石头过河。”   唐董点点头,语气里倒是带上了点赞许:   “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年轻人嘛,有想法,敢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雨柔这点倒是像你,不喜欢按部就班,有自己的主意。”   郝运笑笑,没接茬。   唐雨柔是个动漫宅、理科女,想弄个动漫网站,这他倒是知道。   老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随意提起:“对了,后生,既然正式接了你爹的班,有没有兴趣……加入晋商商会?”   噗!   郝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   这下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加……加入晋商商会?!   老唐您这弯儿转得也太急了吧?!   郝运被那口水呛得满脸通红,咳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纸巾,脑子还是懵的。   晋商商会?邀请我加入?   他看着老唐那表情古怪的脸,一时有点接不上趟。   如果他没记错,老唐确实是晋商商会的会长,虽然金林醋业的体量不算特别大,但人家是晋商老品牌,已经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当会长,比的肯定不是钱,是资历和人脉。   这会长亲自相邀,那进入的,肯定不是晋商商会的普通圈层,而是核心圈层!   郝运有点犹豫。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一清二楚。   晋商作为“三大商帮”之一,凝聚在一起的力量有多大!   到时候资源稍微勾兑一下,我这煤运娱乐还亏不亏了!   郝运嘴角抽了抽:“咳咳……唐老,您这商会都是干实业的,我们郝氏煤业有老郝在商会里就行了,我这煤运娱乐就是小打小闹,够格吗?”   “怎么不够?”老唐拿起茶杯,又吹了吹,语气理所应当,“晋商商会总会设在平原市,这你知道。帝都、魔都、羊城、鹏城这些地方,都有分会。这次我来,就是主持帝都分会的年度聚会。”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郝运脸上:“如你所说,商会里头,大多还是搞能源、做传统实业起家的老家伙,像你这样把第三产业做得有声有色的,稀罕着呢!”   老唐继续劝:   “商会讲究的是互助共赢。”   “你进来,有些地方需要帮忙,就多条路子。”   “反过来,你这新行当,说不定也能给那些老脑筋开开眼,带点新活水。”   话说得挺实在,没那么多虚头巴脑。   郝运听着,脑子里那团乱麻慢慢开始理顺。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对他个人,对煤运娱乐,这商会加不加入,其实没多大所谓。   可对郝氏煤业……那就不一样了。   现在老郝人在国外,郝氏煤业也没彻底缓过来,商会里盘根错节的关系,有时候行个方便,可能就省去很多麻烦。   老唐看他表情松动,又抛出一句:“几天后,分会有个内部聚会,就在帝都。你要是感兴趣,过来坐坐,认认人,感受感受。觉得合得来,再正式入会也不迟。”   郝运陷入了深思。   老唐见聊得差不多了,起身拍了拍衣服:“行了,不耽误你小子睡午觉了,我走了。”   郝运跟着站起来:“唐老您太客气了!我送送您!”   “不用,你留步。”唐董摆摆手,自己朝门口走去,拉开门前,他又回头看了郝运一眼,“聚会的时间和地址,我让秘书发到你公司。”   说完,也不给郝运回话的机会,拉开门径直走了。   郝运站在原地,门还开着,走廊里的冷气嗖嗖往里灌。   郝运抓了抓脑袋。 总算回过些味儿来,这老头先是来一幅兴师问罪的样子,然后画风一转,又聊起入会的事儿……   套路挺深啊!   他走回办公桌后,瘫进椅子,盯着天花板琢磨。   去不去呢?   不去,好像有点儿不给老唐面子?而且,对郝氏煤业那边,说不定真有点用处。   至于煤运娱乐?   郝运撇撇嘴。   不加入这劳什子商会,对他的亏钱大业有啥影响?大概率毛影响没有。   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聚会还有几天,到时候再说。   现在嘛……   他看了眼时间,才一点半。   嗯,还能再睡一会儿。   ……   晚上七点整。   郝运正歪在家里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换着电视节目,手机扔在一边,脑子里还在想着老唐的邀约。   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手机开始嗡嗡嗡响个不停,不是电话,是各种推送和企鹅消息。   “啥情况?”他懒洋洋地摸过手机,解锁一看,愣住了。   WB推送:#天行九歌开播#爆   企鹅里,龚伟连发了三条消息,点开一看,全是压不住的兴奋:“郝总!爆了!数据起飞了!”   公司大群也炸了,各种撒花、放鞭炮的表情刷屏。   郝运:???   今儿个天行九歌上线???   不对啊!   这之前做宣传的时候,网上不是一片骂声吗!   怎么动漫一上线,身体这么诚实呢?!   一个小时就爆了?   那不就是都蹲在电脑前等更新呢吗?   说好的弃剧呢!   你们能不能说到做到啊!   郝运皱着眉点开WB,热搜榜上,#天行九歌#已经蹿到了前五,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点进话题,实时微博刷得飞快。   “卧槽!煤运娱乐这次真下血本了?这画面质感,比秦时明月还细腻!开场那段水墨运镜直接给我看跪了!”   “啊!新片头曲!黄铃小姐姐唱的!爱听!”   “说好的前传容易扑街呢?这剧情节奏我爱了!韩非出场逼格拉满,朝堂辩论智商在线,一点不拖沓!”   “呜呜呜看到年轻时的卫庄了!这冷脸这眼神!帅得我腿软!比正传里还带感怎么回事!”   “之前谁唱衰来着?站出来走两步?这世界观补充得严丝合缝,历史感和江湖味对冲得恰到好处,来道歉!”   “才第一集就信息量这么大?流沙组织雏形、苍龙七宿的线索全都有体现?编剧出来加鸡腿!”   “看完立刻去续了洋芋网会员!第二集搞快点!”   “@煤运娱乐你们藏得挺深啊!闷声发大招是吧?”   “已经安利给全宿舍了!这才是国漫该有的样子!”   各种截图、动图、片段剪辑飞速传播。   尤其是年轻卫庄的几个镜头,转发量肉眼可见地疯涨。   郝运划拉着屏幕,看着那一条比一条热烈的评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不是……这什么情况?   龚伟给安排水军了?   可点开那些账号一看,有动漫大V,有普通观众,还有不少是秦时明月的老粉,发言都挺真实,不像是刷的。   卧槽……真是片子质量过硬,自己炸了?   郝运人都傻了。   他退出WB,点开洋芋网,找到天行九歌的播放页面。   播放量显示刚破百万,还在往上跳。   评论区更是长篇小作文扎堆,从画面解析到剧情推测,从人物塑造到历史考据,聊得热火朝天。   这热度,这口碑……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扑的样子。   郝运放下手机,靠回沙发,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这天行九歌……好像要接棒秦时明月的“现金奶牛”宝座!   乃求嘞!   番外都特么能爆!   这不合理啊!   ……   九月二号,上午。   郝运吃完早饭,蔫头耷脑地晃到嘉世产业园8栋。   昨晚天行九歌那炸裂的数据,让他一宿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飘红的营收曲线。   特么的。   晦气!   走进8栋,和前台小姐姐打了个招呼,郝运就往电梯口走。   但刚走到转角,他眼皮就跳了一下。   靠窗那片长期空着、都快落灰的演艺部工位区,今天……居然有人了?   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年轻女生,背对着门口,正坐在靠过道的一个工位上,低着头,很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侧脸镀了层柔光。   很漂亮啊……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那女生似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清脸的瞬间,郝运愣了一下。   倪霓。   “郝总早!”倪霓立刻站起来,有点局促地扯了扯裙摆。   今儿是她第一天上班。   “早。”郝运点点头,目光在她和空荡荡的四周扫了一圈,有点纳闷,“你怎么坐这儿?找杨琳?她最近不在公司。”   “不是不是,”倪霓连忙摆手,解释道,“人力跟我说了公司规定,艺人……呃,准艺人,需要来公司坐班。我想着,白天没什么事,就先过来熟悉环境。等下班了,我再去智慧熊教育那边,跟着张彩英老师蹭两节晚上的表演课。”   郝运:……   这姑娘……也太实诚了吧?白天坐班,晚上还跑去上课?   这是要把自己当铁人用啊?   演艺部那所谓的“坐班规定”,是基于系统“租房”要求延伸出来的。   长期不在公司上班,是不可以租赁员工宿舍的。   郝运也不是非要把人拘在公司。   尤其是倪霓,她明显有一个“培训”的正当借口,那就更没必要来公司傻坐着了!   “不用这么拼。”郝运摆摆手,语气不自觉放缓和了点,“坐班就是个形式,没那么严。你白天直接去智慧熊那边上课就行,别整的跟铁人三项似的,我们公司不压榨员工。”   倪霓怔了怔,眼神流露出一层显而易见的感动。   “谢谢郝总!我……我知道了!”   “嗯。”郝运应了一声,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你跟杨经纪联系上了吧?后续的合同、培训安排,她跟你说了没?”   提到这个,倪霓脸上神采暗了暗,低下了头。   郝运歪了歪头。   咋这表情?   “联系了,杨经纪说,她手头现在带着景湉姐、一欢姐、熊超还有张若云,已经满负荷了,实在分不出精力再带新人。”倪霓有些闷闷不乐,“她说……会尽快帮我物色一个专属经纪人,让我别急。”   郝运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杨琳这阔太,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她才不可能让自己累着呢!   带四个,说满员就满员,多一个都不乐意接。   在她看来,带艺人不是打工,是“玩票”或者“帮忙”,讲究个心情和精力分配,钱不钱的,她根本不在乎。   不过这样也好。   郝运心里的小算盘下意识拨拉了一下。   杨琳是资源咖,背景硬,路子野。   她要是亲自带倪霓,估计各种资源立马跟上,刷刷几波操作,倪霓想不有点水花都难。   那我的捉妖手札怎么办?   现在她不管,扔给一个还没影的“专属经纪人”,那倪霓初期的曝光和资源,肯定没法跟景湉、赵一欢比。   发展速度自然就……慢下来了。   慢点好,慢点稳当!   “杨经纪有自己的考虑,正常。”郝运脸上露出理解的表情,随口宽慰道,“找经纪人的事,我这边也会盯着,肯定给你安排个靠谱的、用心的。你别有压力,先跟着张老师把基础打扎实。”   倪霓看着郝运,用力点头:“嗯!谢谢郝总!我会努力的!”   “行,那你先忙……呃,你先看会儿资料,或者直接去上课也行。我上去了。”郝运被她那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结束了对话,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郝运还能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倪霓……   赶紧让人力给她物色个经纪人吧! ────────────────────────────────────────────────── 第155章 是能长出钞票的金丝大枣吗? 下午三点多。   栾永庆捧着一个金灿灿、造型独特的奖杯,回到了煤运娱乐。   他敲响郝运办公室的门。   “进。”   栾永庆把门推开,走了进去,脸上带着笑:“郝总,昨天代表棱镜空间,去参加了国家会展经济研究会的颁奖活动,这是给咱们颁的‘金展奖’。”   他把奖杯小心地放在郝运桌上。   郝运看了看这个奖杯,哭笑不得。   一个“会展研究会”,设计的奖杯怎么这么奇葩?看起来像一根拧巴的“麻花”……   他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沉。   郝运心情复杂地感慨:“行啊,你们棱镜空间牌子是越来越响了。”   栾永庆笑着说:   “是您和公司支持到位。”   “没有郝总您这种‘不计成本,效果优先’的理念,很多设计想法落地不了。”   郝运摆摆手,没接这高帽。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那个金灿灿的奖杯,脑子里忽然闪过些零碎的片段。   这大半年好像拿了不少奖了吧?   他有点走神,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心里开始盘算:   摄影协会给了: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金奖、摄影艺术特殊贡献奖、摄影协会特别合作机构   团委给了:支持青年艺术事业先进单位、优秀青年艺术工作者   现在会展研究会给了:国家展览艺术与展示技术创意大赛金展奖   郝运想了想:   “行吧,你一会儿把奖杯给行政部送过去的时候,让赵秘书看看,在公司哪个公共区域,找面宽敞点的墙。”   “打造成一个……获奖展示墙。”   “你们棱镜空间是专业的,设计一下,怎么摆有格调,怎么弄显眼。”   “预算嘛……怎么贵怎么来,别弄得太寒酸。”   面子工程搞一搞,还能多花点儿钱。   栾永庆:……   他捧着奖杯,站在那儿,足足愣了好几秒。   获奖……展示墙?   公司还不到一年,郝总就已经开始规划“荣誉陈列室”了?   这……郝总这是对自己和公司的获奖能力,有多大的自信啊?!   他张了张嘴,看着郝运那副“就这么定了”的随意表情,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他只能把涌到嘴边的震撼咽回去,点了点头:“……好的,郝总。我一会儿就找赵总监沟通,尽快出设计方案。”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   栾永庆捧着沉甸甸的奖杯,脚步略显飘忽地走出了办公室。   带上门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门缝里郝运翘着二郎腿的侧影。   心里就剩一个念头,来回翻滚:   郝总这格局……是不是也太超前了点?   这展示墙要是弄好了,以后没奖可往上放,那得多尴尬?   ……   九月三号,上午刚过十点。   方世尧带着一个中年男人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这个男人看着四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糙,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手里还提着两个硕大、印着“金丝大枣”红色大字的红纸盒。   男人刚进门,眼神就有些局促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郝运身上,腰下意识就弯了弯。   郝运:???   这谁啊?   方世尧侧身介绍:“郝总,这位就是长红玩具厂的马向忠,马厂长。”   长红玩具厂?   厂长?   郝运哭笑不得,收购个玩具厂,怎么还把人厂长带回来了?   马向忠赶紧上前两步,把那两盒“金丝大枣”放下,然后搓搓手,脸上堆满了感激,说话带着明显的冀省口音:“郝总!您好您好!总算见着您了!哎呀,真是太感谢您,太感谢公司了!”   他情绪有点激动:   “您不知道,厂里这一年多……唉,实在是没什么订单,工人们都快没米下锅了。”   “要不是您伸手拉这一把,几百号人,拖家带口的,可就真得下岗回家了……”   “我代表全厂职工,谢谢您!谢谢郝总!”   说着,他又要鞠躬。   郝运站起来,绕过桌子虚扶了一下:“马厂长,别这么客气,坐,坐下说。”   他瞥了眼那两盒大枣,心里有点好笑,但也没说啥。   能看出来,这厂长也快没米下锅了。   不出意外,甚至可能还有点儿负债。   不然也不至于只送两盒红枣……   “收购厂子,也是我们公司发展的需要,咱们互惠互利。”郝运示意他们在沙发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以后长红玩具厂,就挂在公司IP运营部下面,具体的事务,你听方总的安排就行。”   马向忠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一定配合方总工作!”   郝运想了想,又说:“马厂长,有句话得说在前头。玩具厂被收购以后,生产方向可能要调整,跟以前不太一样。得服从公司的整体规划,可能……要转型。”   以前是给人做代工厂,以后可是做自家产品。   这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郝运想了想,还是点了他一下。   但“转型”俩字一出,马向忠脸上的感激瞬间凝固了一下。   他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失落。   他坐直的身体微微塌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挺起来,脸上努力挤出理解的表情:   “郝总,我懂,我懂!”   “一般公司收购了厂子,肯定得换自己人管,这样才放心。”   “我没问题!”   “一定全力配合方总,做好交接工作,保证平稳过渡!”   马向忠应该是做好了心理建设,所以接受的还算坦然。   郝运:???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是误会我要把他撸了啊?   呃,我是这个意思吗?   郝运哭笑不得,摆了摆手:   “马厂长,你想岔了,我没说要换掉你。”   “厂长还是你当,工人也还是那些工人。”   “我的意思是,以后生产什么产品,怎么生产,得按公司IP运营部的需求来。”   “你这个厂长,任务更重了,得带着大家适应新路子。”   马向忠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郝总,您……您是说,我还……还能当厂长?不用卷铺盖?”   “卷什么铺盖?”郝运乐了,“你这厂长当得好好的,我换你干嘛?放一百二十个心,位置稳着呢!”   你又不是给厂子赚钱了!   我巴不得你留下来呢。   马向忠这下真懵了,脸都涨红了,蹭地站起来,拍着胸脯,声音都有点发颤:“郝总!您……您真是……我老马不会说漂亮话!但我跟您保证,以后厂里一定听公司的!听您的!您指东,我绝不往西!要是干不好,我立马滚蛋!”   “行了行了,坐下说。”郝运哭笑不得,“转型肯定要花钱,工人的工资,按咱们冀省当地最高标准发,不会让大家吃亏。厂子离帝都不算太远,你有空随时可以过来,跟方总他们多交流。”   马向忠点头如捣蒜。   郝运又看向方世尧:   “老方,你尽快带棱镜空间的人去厂里实地看看,调研一下。”   “厂区环境、生产线、设备,该升级的升级,该换的换。”   “别心疼预算,老旧不合用的,直接淘汰。”   “但有一点——”   “东西换了,标准得提上去。”   “以后咱们做的,得是高质量的产品,不能糊弄。”   马向忠赶紧又站起来,抢着表态:“郝总您放心!方总放心!以后生产,绝对严格按照公司要求,保证质量!”   方世尧这时才笑着开口:“马厂长别太紧张,咱们一起把事儿做好。具体规划,等我和栾总带团队过去实地看了再细聊。”   “好好好!随时欢迎!”马向忠点头如捣蒜。   事儿说得差不多了,郝运看了看时间,快到饭点了。   “马厂长大老远来一趟,中午别走了。”郝运站起身,“老方,你带马厂长去‘食媒’吃个饭,也算熟悉一下公司环境。”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马向忠又想客气。   “别客气了,去吧。”郝运挥挥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方世尧会意,领着千恩万谢的马向忠,走出了办公室。   但人都走出去了,马向忠又探了半个脑袋回来:“对了郝总,我们那儿的金丝大枣,可是好东西……您……记得吃啊。”   说完,他忙扭头走了。   郝运愣了一秒。   这……   他走到桌子前,拆开了一盒大枣。 在里面扒拉了几下,然后……摸出了一沓又一沓百元大钞。   郝运:……   我特么的!   乃求嘞,我说这套路和语气咋这么熟悉呢。   不过老子是你老板!   哪儿特么有给自己老板送钞票的,智障吧!   一看就是送礼送的少。   你这不把方世尧他们都给暴露了吗!   二货!   郝运拿起座机拨给出去。   赵秘书很快接通:“喂,郝总?”   郝运:“来我办公室,领两盒金丝大枣。”   赵秘书语气仍旧平淡:“哦?是两盒能长出钞票的金丝大枣吗?”   郝运:???   赵秘书继续道:“刚才龚导、方总,已经送过来两盒金丝大枣了。”   郝运恍然。   嘿,这么说,公司“廉洁作风”建设还不错啊。   他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叹了口气:“唉……从财务上派个人去长红玩具厂,当财务总监吧,工资翻个倍。”   特么的,我想亏钱不假。   但总不能被人给贪了吧!   倒不是说这老马一定心术不正,但找个人盯着还是保险。   赵秘书那边应了一声:“嗯,郝总放心,我会派人盯着的。”   ……   九月四号,上午八点半。   高鹏已经把公司那辆黑色别克商务GL8擦得锃亮,停在嘉世产业园8栋楼下。   赵秘书拎着个公文包,早早等在车边。   郝运打着哈欠从楼里晃出来,今天他倒是难得穿了件正装衬衫。   他后面跟着汪哲,汪哲昨天半夜才从同城赶回来,眼底下带着青黑,但精神头还行,手里紧紧抱着个挺大的银色硬盘箱。   “郝总,汪制片,早。”赵秘书拉开车门。   “早。”郝运钻进去,直接瘫在中间那排最宽敞的座位上。   汪哲小心地把硬盘箱放在脚边,挨着他坐下,赵秘书则坐进了副驾。   车缓缓驶出园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郎导那边联系好了?”郝运闭着眼问。   “联系好了,郎导在央视西门等我们。”赵秘书回头答道,“他和台里领导汇报过了,他今天亲自陪我们过去。”   郝运“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心里却想,这下算是欠了郎卫一个人情。   这你帮我来,我帮你,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一路堵堵停停,车总算开到了央视西门附近,远远就看见郎卫穿着件T恤,站在路边张望。   高鹏靠边停车,郎卫拉开车门上来。   “郝总!汪制片,赵总监,早上好!”郎卫很熟络地打招呼,在郝运旁边坐下,“咱们这就过去?时间约的十点钟。”   郝运睁开眼,冲他点点头:   “走呗,听你安排。”   “这次又麻烦你了,郎导。时间赶得急,没办法。”   今天是九月四号了,距离和魔都东方卫视约好的上映时间,只剩下三十多天了。   雪豹紧赶慢赶,终于在昨天完成了剪辑。   汪哲拿着原片,连夜赶回了帝都。   因为这次是拜访广电的领导,又是郎卫陪同,只派汪哲去显得太不重视,郝运被迫只能亲自出马了……   听了郝运的感谢,郎卫摆摆手:   “嗨,郝总,说这话就见外了。”   “雪豹是正剧,又是您的剧,于公于私我都该出把力。”   “台长那边我也汇报过了,跟广电打个招呼,流程上尽量给你们开绿灯。”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广电总局的方向开去。   路上有点堵,车流缓慢。   郎卫主动聊起来:   “郝总,汪制片,你们可能对这块儿不太熟,我简单说说啊。”   “咱们这趟去的是广电总局,跟央视呢,是俩系统,但关系……比较微妙。”   哦?   说实话,虽然当了快一年的娱乐公司老板。   发了动漫、网剧、网络大电影……   但他对这个还真不太了解。   郝运提起点兴趣,侧耳听着,汪哲也坐直了些。   郎卫介绍:   “广电总局呢,是高官单位,管政策、管审批、管监督,手里拿着尺子。”   “央视呢,是国务院直属的事业单位,也是高官单位。”   “但说到底,也是被管的‘播出机构’之一,跟其他省台卫视,在管理关系上是一样的。”   郝运捋了一下。   广电,高官单位。   央视,高官事业单位。   理论上是平级。   但央视和其他电视台一样,受广电的监管。   那是挺微妙的。   郎卫继续说:   “不过嘛,央视毕竟地位特殊,影响力摆在那儿。”   “所以广电那边,对央视的片子,一般会多给点……嗯,照顾。”   “你可以理解为,广电总局是裁判员兼监督员,央视呢,算是自带点特殊光环的超一线运动员。”   “平时来往多,互相都给面子。”   郝运听明白了。   意思是,有央视出面牵线,这事儿会好办点儿。   郎卫顿了顿,又接着说:   “广电呢,下面有12个司局级内设机构。咱们今天要去的,是电视剧管理司。”   “电视剧管理司管着全国上星剧的备案、审查、发放许可证。”   “司里设了好几个处,其中有个审查处,专门负责成片内容审看。”   “咱们今天拜访的,就是审查处的相关负责人。”   他看向汪哲脚边的硬盘箱:“雪豹的成片带子都在里面了吧?送过去,他们安排人审看,出意见。如果问题不大,流程走得快,许可证很快就能下来。”   汪哲赶紧点头:“都准备好了,郎导。粗剪版、精剪版,还有相关备案材料,都齐了。”   “那就好。”郎卫点点头,又对郝运笑道,“郝总放心,我都打过招呼了。三十个工作日的常规审查周期,咱们尽量压缩。不耽误你们跟魔都东方卫视的排期。”   郝运露出笑容:“有劳郎导费心了。”   他心里却感叹:果然,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要是没有央视这一层关系,别说让广电加快审核了,自己短时间内可能联系一家上星卫视都困难。   啧。   他转头看向窗外,帝都初秋的天空灰蒙蒙的。   商务车穿过拥堵的街道,朝着那个掌握着无数影视作品“生杀大权”的大院,稳稳驶去。   ……   车在广电总局附近找了个划线车位停稳。   高鹏留在车里等着,郝运、赵秘书、汪哲跟着郎卫下了车。   九月的帝都,风里已经带着点凉意。   绕了几步,几人就来到了广电的大门口,郎卫显然是熟门熟路,跟门口安保低声说了几句,又出示了证件登记,领着三人走了进去。   广电大楼倒是挺安静的,偶尔有办公室门开关的声音、   上了三楼,郎卫带着大家七拐八绕,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牌上写着“电视剧审查司审查处”。   郎卫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小,不到15平,但很整洁。   一张简朴的木制办公桌后,坐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郝运刚才瞄了一眼办公室门牌上的名字,这是审查处的副处长张钧。   他见到郎卫,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站起身迎过来。   “郎导!欢迎欢迎!”他和郎卫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到郝运几人身上。   “张处,打扰了。”郎卫笑着侧身介绍,“这位是煤运娱乐的总裁,郝运郝总。这位是赵总监,这位是雪豹的制片人汪哲。今天专程来送片报审。”   “张处长您好,麻烦您了。”   郝运上前一步,客气地握手。   汪哲也赶紧跟着问好,把手里的硬盘箱小心地放在旁边空椅上。 ────────────────────────────────────────────────── 第156章 当老子是迎春苑老鸨了是吧! “郝总,久仰久仰!”张均握手很有力,也没摆什么架子,“坐,大家都坐!别站着。”   几人分别在沙发和客椅上坐下。   空间狭窄,五个人勉强够坐。   “片子和材料都备齐了?”张均看向汪哲。   “齐了,张处长。”汪哲连忙说,“成片精剪版、相关备案材料、地方协拍文件,都按照要求准备了电子版和部分纸质备份,在这里面。”   他拍了拍硬盘箱。   “好,放这儿吧。”张均指了指办公桌一角,“我尽快安排审查小组的同志审看。流程上尽量抓紧,不耽误你们后面的播出安排。”   “太感谢张处长了!”汪哲松了口气,把硬盘箱小心地放过去。   说完正事,张均把目光投向郝运,笑容里带着点打量和欣赏:   “郝总年轻有为啊。”   “不瞒你说,我在网上也看过一些关于你的报道。”   “从实业转型文化娱乐,做得风生水起。”   “更难能可贵的是,关注艺术,支持青年事业——国博的摄影展,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反响都非常好!”   “我们做文化管理的,就希望能看到更多像郝总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   郝运脸上挂着谦逊的笑,心里却嘀咕:   来了来了,高帽虽迟但到。   “张处长您过奖了。”他语气‘诚恳’,“支持国家艺术事业,关注青年发展,是我和公司的荣幸。我们也希望能多输出一些有艺术价值、有思想内涵,能引导正能量的影视作品。”   但他心里想的却是:   多搞点有价值但不挣钱的那种!   我特么纯风险投入还不行吗!   张均听得连连点头,显然很受用:“这个想法非常好!文化产品,就是要注重社会效益和艺术价值的统一。”   郝运:……   行吧,你是领导,你说啥是啥。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雪豹上。   汪哲抓住机会,开始向张钧介绍故事背景,大概就是:留学归来的富家子周卫国,在抗战烽火中一步步找到信仰、投身革命,完成个人蜕变与家国担当的故事……   他重点讲了“浪子回头”的成长线和热血抗战的家国线。   郝运早就知道了剧情梗概,汪哲一边说着,他一边开小差……   但张均听得颇为认真。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听完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嗯,这个切入点不错。既有爱国青年投身时代洪流的大主题,也有个人寻找精神支柱、责任感觉醒的成长弧光。个人命运与时代背景结合得好,有导向作用,也有观赏性。不错。”   汪哲心里一喜,趁热打铁:“拍摄过程中,雪豹还得到了同城市政府、文旅局的大力支持。我们也在成片里适当融入了一些当地的历史文化元素和风貌,希望能对地方文旅宣传起到一点积极作用。”   “哦?还有地方文旅联动?”张均的眼睛亮了一下,笑容更浓烈了,“这就更好了!影视作品带动地方经济文化发展,这是多赢的好事嘛!你们这个项目,立意高,执行也扎实,很不错!”   办公室里气氛一片融洽。   郎卫适时插话,聊起一些审查环节的技术细节,张均也耐心解答。   唯独郝运,坐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渐渐有点挂不住了。   卧槽,不对劲啊。   这张副处长,怎么越听越满意的样子?   汪哲说的那些,不就是一个比较套路的热血抗战剧吗?怎么到张均耳朵里,就成了“导向好”、“结合佳”、“多赢”的典范了?   还有地方文旅联动?   那不就是李副市长为了拉他投资影视基地,给的便利吗?   怎么也特么的算优点了!   郝运非常疑惑,这个张处长都看不出这剧也有很多缺点吗?   剧本是从网文改编过来的……   男主演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新人演员……   拍摄周期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   还有这主题……抗战剧这些年都拍烂了,观众早审美疲劳了,雪豹能有什么新意?   亮剑在那儿摆着呢!谁能撼动它的地位!   可看张均这态度,郎卫这架势,还有汪哲那掩不住的兴奋……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片子前途一片光明?   乃求嘞!   该不会……这雪豹又要脱离掌控,往“叫好又叫座”的邪路上狂奔了吧?   聊了约莫二十分钟,宾主尽欢。   张均亲自把几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又握着郝运的手嘱咐:“郝总放心,流程我们一定加快。期待你们更多好作品!”   “谢谢张处长,您留步。”   走出大楼,回到车上,高鹏发动车子。   郎卫笑呵呵地说:“郝总,看来很顺利。张处这边没问题,后面流程就快了。”   汪哲更难掩激动:“是啊郝总,张处长对咱们项目评价很高!”   郝运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含糊地“嗯”了一声。   顺利?评价高?   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心里头那点纳闷,越来越重,甚至隐隐生出一丝怀疑——   这雪豹……该不会,真能火吧?   乃求嘞。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   九月六号,周五下午。   赵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张便签纸:“郝总,唐会长那边来通知了。今晚七点半,在程府宴有个小范围聚会,问您是否有时间参加。”   聚会?   晋商商会?   郝运愣了愣,闻言揉了揉眉心。   晋商商会那事儿,他琢磨了几天,觉得还是有必要去露个脸。   “行吧。”他叹了口气,“地址给高鹏,让他一会儿送我过去。”   ……   晚上七点二十,郝运准时到了程府宴。   这地方门脸不算张扬,但懂行的都知道,是家挺有名的私房菜馆,走的会员预约制,私密性极好。   报了老唐的名,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引他往里走。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包厢门口,服务员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迈步进去。   包厢不小,装修是中式典雅风,一张能坐十二三人的大圆桌,已经坐了八个人。   全是男的,年纪普遍偏大,基本都在四十往上了。   他这一进来,正在低声交谈的几人停了话头,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坐在主位上的老唐,看见他,脸上露出点笑意,冲他扬了扬下巴:“小郝来了?坐。”   其他几人眼神里则更多是惊讶和打量。   惊讶于他的年轻,也打量着他这身跟在场其他人格格不入的休闲打扮。   显然,唐会长提前打过招呼,但没说太多细节。   “唐董,各位前辈,晚上好。”郝运笑了笑,朝在座的微微颔首,态度不卑不亢。   唐会长也没起身,用手指点了点郝运,对其他人介绍:   “郝运,郝家的。”   “现在自己搞了个公司,叫煤运娱乐,做文化产业的。”   “现在煤业、文娱一肩挑,刚在帝都站稳脚跟。”   “以后大家多多帮衬。”   煤运娱乐?   显然,在座这些上了年纪的实业家们,对文娱产业并不关注,几位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些微的茫然和不解。   做娱乐公司的?   这跟晋商传统的能源、实业圈子,好像不太搭边啊。   唐会长接着给郝运介绍在座的人,语速不快,但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响亮的头衔:   “这位,杏花酒业的刘总。” “仙酒集团的李董。”   “做清洁能源光伏的,王总。”   “搞环保的,孙总。”   “这位是……”   一圈介绍下来,郝运脑子里就剩“酒”、“能源”、“实业”几个关键词了。   确实都是晋省商界的实力派,做的都是实打实的硬生意。   果然是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核心会员……   介绍完,唐会长指了指圆桌靠外的一个空位:“小郝,坐那儿吧。”   位置比较靠后,挨着上菜口。   郝运也没在意,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服务员立刻过来给他添了茶。   他坐下后,席间的气氛微妙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低声交谈,只是话题显然不再围绕他,甚至没人主动跟他搭话。   郝运能感觉到那些偶尔飘过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点……   淡淡的疏离。   得!   这是看我年轻,又搞的是文娱,觉得我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   能同意我过来,想必也就是给老唐一个面子。   没人觉得一个开娱乐公司的,能对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郝运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茶,心里反而踏实了。   挺好。   没人搭理,正合他意。   他就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完成个“打卡任务”,然后走人。   至于融入这个圈子?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简单介绍后,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色精致,但席间气氛依旧不温不火,话题绕不开经济形势、行业政策、哪里又有新的机会。   郝运乐得清闲,埋头专心对付一盘做得相当地道的醋烧鱼。   没过几分钟,包厢门又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男人穿得挺骚包的,还没完全出暑,但已经套上了身剪裁得体的西服,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乱,手腕上戴了块挺扎眼的劳力士,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热络笑容。   “抱歉抱歉!各位叔伯,路上有点堵,来晚了!”他一边拱手,一边熟门熟路地跟在场的人打招呼。   “小石来了!快坐!”   “石总最近气色不错啊!”   “就等你了!”   刚才对郝运有些疏淡的众人,对这个年轻人倒是明显热情不少,纷纷笑着回应。   唐会长等他在郝运旁边的空位坐下,才指了指,对郝运说:   “石展,云石投资的合伙人。”   “跟你一样,家里也是挖矿的,算是矿二代。”   “不过他二次创业,是做了金融。”   郝运撇撇嘴。   二代们喜欢做金融,这可太常见了。   不过这个石展选择了自己出来单干,而不是挂靠个大机构靠资源吃饭,确实与众不同。   要么能赚个大的,要么能亏个大的……   石展这才注意到身边的郝运,目光在他脸上和那身休闲装上转了一圈,脸上笑容不变,点了点头:“你好。”   语气客气,但也就仅限于此了。   显然,唐会长可能提过一句,但他也没太往心里去,听说是做娱乐公司的,和其他人反应差不多——没啥深交的必要。   郝运也点点头,回了句“石总”,算是打过招呼。   席间继续。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些。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又拐到了郝运身上。   大概是酒劲上来,也可能是觉得郝运年轻又“不入流”,那位杏花酒业的刘总,晃着酒杯,带着点长辈式的“调侃”开口:“小郝啊,你们那个……煤运娱乐?具体都搞点啥?拍电影?弄晚会?跟电视上那些明星打交道?是正经的娱乐公司吗?哈哈哈。”   郝运:……   语气里倒没有明显恶意,但听着不怎么让人舒服。   旁边仙酒的李董也跟着笑:“娱乐行业好,轻松!哪像我们,天天跟粮食、跟机器打交道,累死个人。你们那行当,是不是天天灯红酒绿,美女如云啊?”   话里话外,尽是对“娱乐圈”似是而非的想象和隐约的轻视。   做清洁能源的王总更是直接,半开玩笑地说:“要我说,开娱乐公司,跟开个高档点的洗脚城、按摩店也差不多嘛!都是让人放松找乐子的地方。小郝,以后我们去找你是不是也……”   他没说完,但那个“玩儿女明星”的潜台词,桌上的人都听懂了。   几个人发出心照不宣的、略带促狭的低笑。   郝运夹菜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一股火就拱上来了。   特么的,一群老梆子,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当老子是迎春苑老鸨了是吧!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压了压心中的火气。   乃求嘞,这要是一个人针对他,他当场就掀桌了,但这几个人联合成了一个小团体,背后代表的力量可就不小了,在这种场合,撕破脸没必要。   不过郝运心里已经把这几个开口的家伙记了一笔。   大概是觉得调侃够了,或者觉得郝运跟个闷葫芦一样,一直一言不发,他们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话题很快转了。   转向了正题。   帝都分会的会长韩建军轻咳两声,开口说:“各位,帝都分会这两年攒下了近两亿的会费资金。这笔钱躺在账上,光吃利息不是办法,得找路子运作起来,钱生钱。”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略带酒意的石展,此刻眼睛发亮,坐直了身体:   “韩会长,唐会长,各位叔伯,这笔资金,我认为最好的去处,就是交给专业的投资机构,比如我们云石投资。”   “我们可以定向投入到目前最有潜力的领域——房地产!”   他开了口,大家也不再讨论,纷纷看向了他。   石展掰着手指头,语速加快:“北上广深的优质地段,还有几个强二线城市的核心区域,未来三到五年,升值空间绝对可观!我们云石有成熟的团队和项目储备,操作得当,保证这笔投资的年化收益率不低于15%!这是实实在在的增值,比放在银行强十倍!”   郝运:……   说实话,石展这个提议,决不能算错。   10年投资房地产,也算赶上了房地产红利的末班车了。   当然了,资本投资房地产和个人投资房地产,是两回事。   个人的话,就是买房,赚的是房子的升值溢价。   资本的话,应该是通过金融机构,把资金放给房地产商,房地产商去买地盖房,待销售后按高利率给投资者结算,资本赚个利息。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韩建军的支持。   他闻言连连点头:“小石这个思路对!房地产是硬通货,保值增值最稳当!风险也低,我看行!”   但老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房地产现在政策风向不定,杠杆高,周期长,变现也没那么灵活。两亿资金,全押到一个篮子里,风险是不是太集中了?”   老唐是总会长。   韩建军是帝都分会会长。   两个人在这两个亿资金的使用上,显然产生了分歧。   韩建军脸色有点不好看:“唐会长,做事不能太保守!哪有没风险的投资?关键是看收益!15%的年化,上哪找去?”   石展也立刻帮腔:“唐会长,风险我们团队会严格把控。现在正是窗口期,错过就可惜了!”   两边各执一词,语气渐渐有些硬。   桌上其他人,有的附和韩建军,有的觉得唐会长顾虑有理,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隐隐有了点火药味。   郝运本来憋着火,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骂着这帮看不起“娱乐圈”的势利眼。此刻见他们自己吵起来了,反倒来了点兴致,端起茶杯,好整以暇地看起了热闹。   吵吧吵吧,最好打起来。   他正暗自幸灾乐祸,冷不丁,唐会长突然把目光转向了他。   “小郝。”老唐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争论的声音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向郝运,眼神各异。   “你也是年轻人,有新思维。对这笔资金的用途,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老唐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鼓励。   郝运:??? ────────────────────────────────────────────────── 第157章 粗略算算,大概有1000%的回报率 郝运差点被一口茶呛到。   我?看法?关我屁事啊!   我就是个来蹭饭、顺便被你们嘲讽两句的背景板好吗?   还没等他开口,那位韩会长先不乐意了,脸色一沉:“唐董,这不合规矩吧?小郝现在还不是我们商会的正式成员。这么核心的资金议题,让一个外人听,已经不太合适了。再让他发表意见,是不是有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算哪根葱?   唐会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了韩建军一眼,语气加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视角,听听怎么了?”   “郝运他老子,跟我们在座不少人都打过交道。”   “你这做叔叔的,连后生一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吗?”   他搬出了老郝,桌上几个原本想附和韩建军的老资格,互相看了看,闭上了嘴……   算了,惹不起。   但他们脸上的不以为然还是很明显。   唐会长不再看他们,转向郝运,抬了抬手:“小郝,别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当闲聊。”   郝运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心思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邪火,还有被强行架到火上烤的烦躁。   周围那些目光,探究的,质疑的,不屑的,等着看笑话的……让他很不爽。   特么的!   行,你们不是瞧不起娱乐行业吗?   不是觉得我这是“开洗脚店”吗?   他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唐会长,韩会长,各位商会前辈。”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既然让我说,那我就瞎说两句。房地产嘛……我是不太懂。”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石展脸上闪过一丝轻蔑。   “不过我听石总刚才说,保证15%的年化?”郝运眨眨眼,语气带上点疑惑,“这收益率……好像也就那么回事嘛!周期还长,动不动就三五年,资金锁死,变现也麻烦。”   郝运扫视众人,挑了个勉强算“平辈”的石展开火。   兄弟。   先从你打起!   石展听了这话,明显应激了。   他皱着眉说:“郝总,你这话什么意思?15%的年化,在稳健投资里已经是非常出色的数字了!”   “是吗?”郝运耸耸肩,“可能我圈子小,见的少。反正我们公司随便弄个动漫,秦时明月,从投钱到播出再到周边授权,前前后后也就半年吧?回报率……嗯,粗粗算算,大概有个……1000%?”   郝运还真不是信口胡诌。   秦时明月第一季的成本大概800万,到目前为止,单集收入、播放分成再到衍生品创收,七八千万收入总是有的。   当然了,煤运娱乐也不是所有项目都这么暴利。   但谁让你们刚才挤兑我来着?   特么的!   我就要扔个joker恶心恶心你们!   “什么?!”石展脸色瞬间变了,声音拔高,语调满是怀疑,“半年?1000%?郝总,你这牛吹得也太离谱了吧!做什么生意能有这么高的回报?你当是印钞吗?”   石展是做私募的。   1000%回报率的项目不是没有,但半年时间达成,那是凤毛麟角!   做动漫能这么挣钱?   那国内那些大资本早跑去做动漫了!   迪士尼也不敢说自己能这么赚!   “印钞哪有这么快。”郝运一脸“你怎么大惊小怪”的表情,“文化产业,讲的是创意和风口。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比死磕钢筋水泥,来钱快多了。”   “你……!”石展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猛地站起来,手指差点戳到郝运鼻子,“郝运!你到底是来入会的,还是来我们这儿拉投资的?在这里大放厥词,扰乱视听!你到底懂不懂投资?!”   郝运也火了,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比他嗓门还大:“乃求嘞!我放什么厥词了?老子说的是事实!你自己草包眼界窄,赚不到快钱,还不许别人赚了!娱乐行业怎么了?瞧不起谁呢!有本事你也去弄个1000%回报我看看!”   “简直不可理喻!粗俗!暴发户心态!”   “你特么说谁暴发户?!在座谁不是白手起家干起来的!你玩几个臭钱搞金融就高人一等了?!就特么知道炒房子……智障!”   “你懂什么叫风险控制吗?!”   “你懂什么叫市场爆发吗?!”   “……”   两人越吵越凶,面红耳赤,唾沫星子都快溅到菜里了。   旁边一众年纪大些的老晋商,脸色都渐渐严肃起来,没人出声劝架,只是冷眼看着。   两个小辈吵架,他们这些老前辈,拉偏架不合适,帮谁都不对。   只能沉默。   最后还是老唐重重咳了一声,手掌在桌面上压了压:“行了!都少说两句!像什么样子!”   他声音不大,但自带威严。   郝运和石展互相瞪了一眼,气哼哼地坐下了,但胸口还在起伏。   唐会长目光扫过两人,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关于分会资金的运用,不是小事。既然有不同的声音,那就按规矩来。石展,你出一份详细的房地产投资方案。郝运……”   他看向郝运:“你也出一份方案,就说说你那个……高回报的文化产业投资思路。到时候,提交全体会员投票表决。用下一年的实际运作,来检验谁的想法更可行。”   郝运正顺气呢,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看向唐会长。   出方案?会员投票?   等等……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让你们投资我了?!   他看着唐会长那张波澜不惊、甚至眼底似乎还带着点笑意的脸,一个荒诞的念头窜进脑子——   该不会……这老头从一开始,就在这儿等着我呢吧?   卧槽!   ……   经过一番争吵,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后半段基本就在诡异的沉默和偶尔的尬聊中熬过去了   好不容易捱到散场,郝运故意磨蹭着,等其他人都起身寒暄、陆续往外走的时候,他慢吞吞地落在最后。   他想等那个老狐狸老唐。   今天被他做局了!   得问清楚,这特么到底是不是个套。   刚走到包厢外的走廊拐角,还没看见老唐的影儿,一个人影却主动迎了过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相斯文,戴着副无框眼镜,看着挺斯文的。   刚才在桌上,这人坐在比较靠边的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发言,老唐和韩建军两边争论时,他也只是安静听着,没表态。   郝运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郝总,留步。”中年人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方便借一步说两句话吗?”   郝运疑惑地接过名片,低头一看: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院长,陈明远。   研究院?郝运抬头看他。   “郝总,刚才席上人多,不方便多聊。”陈明远语气平和,带着点技术人员的质朴劲儿,“我们研究院,主要做煤炭深加工新技术、新工艺还有配套装备的研发。我知道郝氏煤业是咱们民营煤企里的龙头,资源底子厚。但恕我直言,现在光靠卖原煤,行情不好,价格也上不去。”   郝运:……   还真有人找他聊正事儿啊?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   “我们最近在攻关的方向,是想办法把煤,从单纯的‘燃料’,变成高附加值的‘材料’。”   “比如,走精细化工的路子,做成尼龙原料,甚至是航空级别的高性能碳材料。真要把这条路走通了,那回报率……可不是你刚才说的百分之一千那么简单了,是指数级的增长。”   “现在煤炭市场低迷,正是转型技术、寻找新增量的好时机。”   郝运听着,有点愣神。   燃料变材料?   尼龙?航空级?这跨度有点大。   但作为一个后来者,郝运心里了然,国家后面肯定要进行能源结构转型,甚至随着“双碳”目标出台,传统的“粗放采煤”必然要淘汰……从“吨级粗放”到“克级高值”是一条不错的变革路线。 而且陈明远的话,精准戳中了郝氏煤业的现状。   但……   郝氏煤业现在不是转不转型的问题。   而是要活下来!   25个亿的窟窿还没堵完呢!要不然郝运干巴巴来干娱乐干啥啊!   早利用超前的见识,带着郝氏煤业一路搞转型去了!   搞研究不花钱吗?   很花钱!   不仅要砸实验,还要升级生产线、全面培训员工、搭建管理体系、争取政策支持、全面机构改革……   哪个不烧钱!   这资金体量,可不是拍几部剧、出几期杂志能比的!   二百万能拍部青春期……但搁生产线上,可能连买套进口的机器设备都不够。   唉,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算了,想太多是自寻烦恼,还是先薅薅系统羊毛吧。   “陈院长,您这想法……挺超前。”郝运收起名片,也拿出自己的递过去,“技术上的事我不太懂,不过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有机会可以多交流。”   “一定一定。”陈明远接过名片,很认真地收好,又跟郝运互加了企鹅号,“那就不多打扰郝总了,回头联系。”   说完,他点点头,转身先离开了。   郝运看着他的背影,捏了捏手里的名片,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有点意思。   虽然他现在心思不在煤矿上,但说不定以后能用上,先留着吧。   他正琢磨着,身后传来脚步声,还有老唐那熟悉的、略带点沙哑的声音:“聊得不错?”   郝运转过身,老唐正背着手踱过来,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还行,陈院长挺健谈。”   郝运随口应道,心里那点被当枪使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陈明远是搞技术的实在人,脑子活,有想法。”唐会长点点头,语气随意地提醒了一句,“他们研究院背靠科技口,还有国资背景,实力不错。你以后在能源圈里走,跟这种技术型负责人处好关系,没坏处。”   “嗯,明白。”郝运应着,看走廊里其他人基本走光了,便不再绕弯子,直接看向老唐,“唐董,有件事我得问问您。”   “嗯?你说。”唐会长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今晚这出……”郝运斟酌着词句,但语气里的质疑很明显,“让我出方案,跟那个石展打擂台,是您早就算计好的吧?就为了搅和黄他们投房地产那事儿?”   老唐哈哈笑了两声,他没否认,反而很坦然地“嗯”了一声。   郝运:……   我不就是没跟你闺女搞对象嘛!   你至于这么坑我!   记仇的老家伙!   这么想想,他上次来煤运娱乐,也是来摸底的吧!   “石展跟韩建军,穿一条裤子。”老唐哼了一声,然后说:“房地产那摊子水深,他们想拿协会的钱去填自己的路子,顺便捞一笔。还拉拢了一些眼皮子浅的会员支持。两亿资金,真投进去,风险太大,也不是咱们商会资金该去的方向。”   郝运默然无语:“……你就没想过,投房地产可能真能赚钱?”   老唐冲他翻了个白眼。   他拍了拍郝运的肩膀:   “帝都分会里,敢当面跟他们呛声、又有足够分量的,不多。”   “我是总会的会长,这是帝都分会的资金,我不方便直接下场撕破脸,会显得过于干涉他们自由。”   “正好,你来了。”   “年轻,有冲劲,背景硬,做的行业又跟他们完全不搭界,最重要的是——你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刚才还被他们挤兑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老谋深算:“让你当这条‘泥鳅’,去把水搅浑,最合适不过。你出个方案,不用多完美,关键是表明有另一种可能性,分掉一部分会员的票。他们那个房地产提案,就不敢说稳过。”   郝运听得心里直骂娘。   果然是老狐狸!   把自己当枪使,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唐董,您这不地道啊。”郝运扯了扯嘴角,“把我架火上烤,就为了给您当搅屎棍?”   “互相帮忙嘛。”唐会长面不改色,“你老子跟我多少年的交情。我看石展那小子,还有桌上那几个挤兑你的,你也不爽吧?这不正好?既帮了我,也算给你自己出口气。”   他拍了拍郝运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   “放心,你那方案,走个过场就行。”   “我不会真让协会的钱投到你那娱乐公司里。”   “那不成笑话了?”   郝运瞪了一眼唐会长。   得!   现在挤兑我的,多了你一个!   这老头,算准了他顾忌老郝的面子,也算准了其他会员对他的排斥态度。   虽然被当“泥鳅”很不爽,但唐会长有两点没说错:   第一,老郝那边的关系得考虑;   第二,他确实看石展和那几个老梆子不顺眼。   “……行吧。”郝运吐出口浊气,有点无奈,“方案我出。不过唐会长,咱可说好了,纯属友情客串,走个过场。您可千万把好关,别真让那帮人把票投给我了!我这小庙,供不起那两亿香火。”   唐会长哈哈一笑,用力又拍了他肩膀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回头把方案弄得像样点,至少气势上不能输给石展那小子。”   “知道了。”郝运有气无力地应道,感觉自己像是莫名其妙跳进了一个坑,还得自己动手把坑挖得更像样点。   这叫什么事儿啊!   乃求嘞,这老唐,下套都不带眨眼皮的。   ……   九月七号,上午。   郝运刚在办公室坐下,还没把椅子焐热,赵秘书就敲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田旭。   “郝总,田旭来汇报一下食媒那边的拓展进展。”赵秘书言简意赅。   食媒虽然是煤运娱乐的下属公司,但田旭的汇报对象一直是赵秘书。   所以这次食媒拓展,赵秘书也在跟进。   “郝总早。”田旭赶忙上前打了个招呼。   “你俩坐吧。”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   之前田旭在他吃饭时,简单和他提了一下食媒的拓展申请,这他记得,他还让田旭去调研了来着。   不过这公司,一直不温不火,收支勉强平衡。   在自家园区都这样,倒别的单位还能赚钱不成?   他觉得田旭是因为一直没有盈利,有点儿急昏头了。   两人在他对面坐下。   田旭翻开文件夹:“郝总,按照您之前的要求,我考察了几个潜在的合作单位,也参加了他们的食堂外包竞聘。目前,初步确定可以先入驻一家,试试水,把咱们‘食媒’的品牌和服务模式先打出去。”   郝运听着,心里没啥波澜。   拓展?入驻别人食堂?听起来是得花笔钱搞装修、添设备、招人手。   挺好。   他随口问:“哪家单位啊?人家能接受咱们那套?”   郝运指的是食媒那套“品质优先、成本靠后”的定价和装修标准。   哪家好人肯像他这样装修员工食堂啊?   太奢侈了吧!   田旭点点头:“沟通过了,定价策略和咱们基本的装修品质要求,对方都表示理解,愿意尝试。就是……在装修风格和部分功能区域设置上,他们提出了一些额外的要求,希望我们能配合。”   “哦?”郝运来了点兴趣,身子往前倾了倾,“还有额外要求?那不得加钱?哪家单位这么大方?对员工这么慷慨?”   田旭顿了顿,报出一个名字:“是社科院。”   郝运:??? ────────────────────────────────────────────────── 第158章 我怎么觉得你的招人逻辑有问题呢? 郝运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   田旭把食媒开到哪儿去了?   “社……社科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都有点变调,“哪个社科院?华国社会科学院?那个全是学者、专家的单位?”   “对,就是那里。”田旭确认道,脸上也有点感慨,“我们最开始也没想到他们会对外招标食堂运营,而且标准提得……不低。”   郝运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有点乱。   这地儿……   那都是人文社科领域的人尖尖。   虽然不像科学院、工程院一样设置院士,那么鼎鼎有名。   但能成为社科院的学部委员,那也是专业领域大牛了。   给这样的人选配高端食堂,好像……挑剔一点也没毛病?   做人文社科的,工资可能不算顶尖,但工作费的脑子一点儿也不少啊!吃的方面,估计标准真低不了。   而且单位为了犒劳这些人才,在后勤福利上投点钱,也说得过去。   总得让人家专家、学者吃点儿好的吧!   “行……行吧。”郝运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事的发展方向又有点偏离他的预期,“社科院就社科院。他们提了啥额外要求?”   “主要是希望在用餐环境上,增加一些安静阅读和小组讨论的独立区域,灯光和桌椅配置要更考虑舒适性和私密性。另外,对食材溯源和营养搭配的科学性,要求也比较细。”田旭汇报着,“这些都会增加一些初期投入和后期运营成本。”   郝运听着,心里那点意外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惊喜。   要求高?好事啊!要求越高,投入越大!   食媒在自家园区都没赚到钱,跑到社科院那种对吃讲究、对环境挑剔、还要求科学营养的地方,能赚到钱?   不赔得更多就算烧高香了!   “嗯,要求合理。”郝运点点头,脸上露出“我支持”的表情,“人家是搞学术的地方,氛围当然不能跟普通食堂一样。该加的加,该投的投。预算重新做一份,做得宽裕点儿,别怕数字大。要体现出我们对合作单位的重视,对学者专家们的……尊重!”   嗯!尊重!   烧钱只是一方面。   我这是支持国家在社会科学领域的发展!   田旭得到肯定,明显松了口气,干劲更足了:“明白了,郝总!我回去就细化方案和预算,尽快推进!”   赵秘书:……   她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去吧。”郝运挥挥手。   田旭和赵秘书一前一后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郝运一个人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社科院……食堂……   他越想越觉得,这地方选得,简直绝了!   那帮文化人,对价格可能没那么敏感,但对品质和格调挑剔啊!以后食材要用好的,装修要搞氛围,服务要贴心……哪样不得烧钱?   而且,在这种单位做食堂,想搞什么暴利营销、疯狂翻台?   做梦呢!   做到最好,估计也就是个细水长流、撑不死也饿不着的状态。   完美符合他“稳定支出、微利或略亏”的期许。   “不错,真不错。”郝运自言自语,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儿笑容。   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但结果,好像歪打正着了?   他决定,中午去食媒给自己加个菜。   ……   赵秘书带着田旭走了。   郝运扣了会儿手机,倒是又想起了一件烦心事。   老唐要的方案。   他挠了挠头,有点蛋疼。   投资方案?我懂个锤子的投资!你要问煤炭开采方案,说不定我还能跟你唠一唠,或者聊聊摄影、素描、钢琴?   可话都放出去了,戏也演了,这会儿不能怂。   而且老唐说了,就是走个过场,搅浑水就行。   但表面功夫得做足吧?至少得看起来像那么回事,资金需求量也得匹配那两亿的盘子,不然太假了。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自己手底下的项目。   音乐节?   徐梁那个古风音乐节,预算他看过,撑死了几千万规模,跟两亿差着量级呢。而且这种活动周期短,回报模式也说不清楚,摆到那帮老财主面前,估计一眼就被看穿是糊弄事。   杂志部?   更别提了,男人装是赚钱,但不需要额外投钱;看天下是新刊,投不了多少。而且杂志这行当,在那帮搞能源的大佬眼里,估计跟印报纸差不多,没想象力。   唱片店?   混凝土唱片倒是稳定亏损,但人家又不是不会看财报,一看现金流都是负的……咋可能有投资欲望嘛!   想来想去,好像就只有编导部那个捉妖手札了。   奇幻电影,大制作,春节档野心……这些词儿听起来就唬人,几个亿的预算也符合“大投资”的调调。   说不定能唬住他们!   最关键的是,捉妖手札本来就要对外融资,制片部汪哲那边早就准备了一套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融资计划书,数据、前景、团队介绍都是现成的。   用这个,理由也充分——公司重点项目,开放部分投资份额,引入战略合作伙伴,共同开发IP价值……套话说起来一串一串的。   嗯……   反正老唐保证了,不会真投。   那这份现成的计划书,改改抬头,换个联系方式,不就是最合适不过的“搅局工具”吗?   既显得他郝运认真对待了,又能展示出“巨额资金需求”,还能恶心一下石展他们。   看,我们玩的是高大上的文化产业!   还特么把我当成开洗脚城的?!智障!   完美。   郝运打了个响指,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棒了!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座机话筒,直接拨了汪哲的内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郝总?”汪哲的声音传来,声音有些疲惫,可能还在忙雪豹后期或者对接其他事。   “汪哲,忙呢?”郝运开门见山,“交你个活儿,急事。”   “您说,郝总。”   “捉妖手札那个对外融资的计划书,你手头有现成的吧?做得比较成熟那种。”郝运问。   “有啊,之前跟几家投资机构接触,都用的那份,最近根据安小杰完善后的剧本和预算调整,又更新了一版。”汪哲有点疑惑,“郝总,是有新的投资方要接触吗?”   “嗯……算是吧。”郝运含糊道,“这样,你把你那份计划书,电子版的,找出来。然后按我给你一个联系方式,改一改发过去。注明是煤运娱乐捉妖手札项目融资意向资料。”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是晋商商会那边的,你先发资料就行,别的不用多说。后续如果有联系,你再跟我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汪哲显然在消化这个突然的指令。   晋商商会?!   这不是专业的投资机构啊!   难道是郝总和人置换了什么资源?   不过老板吩咐了,照做就是。   谁的钱不是钱呢?   “好的,郝总。我明白了。”汪哲很快应下,“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马上整理好资料发送过去。”   “行,我一会儿让赵秘书发你邮箱。”郝运松了口气,“辛苦了。”   “应该的。”   挂了电话,郝运把脚翘在了桌子上,感觉解决了一桩麻烦事,身心舒畅。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份制作精良、数据详实、充满了“票房预期”“IP衍生价值”“现象级潜力”等美好词汇的计划书,被送到晋商商会那帮大佬桌上时,石展那小子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让你小子吹牛逼!   搅浑水嘛,就得用这种看起来最正经的石头。   他美滋滋地靠回椅背。   方案?搞定。   剩下的,就看老唐怎么操作了。   ……   下午三点多。   郝运正在刷WB,办公室门被人敲响了。   “进。”   杨琳踩着双低跟皮鞋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两杯从园区食媒打包上来的咖啡,一股风吹来,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乃求嘞!   一闻就是高级货!   “哟,杨经纪,凯旋啊?”郝运把脚从桌上拿下来,坐直了点,接过她递来的咖啡,“金陵那边彻底搞定了?”   “差不多了。”杨琳在对面坐下,把咖啡放桌上,“景湉的戏份这两天就能杀青,后续收尾有助理盯着。我正好回来处理点事。”   她喝了口咖啡,然后咂摸了一下味道。   “啧,郝总,不得不说,食媒餐品和饮品的味道,是真不错。”   “这杯咖啡,比得上很多高档品牌店的味道了。”   郝运挠挠头,灌了一大口,然后疑惑地嘟囔:“……是吗?我怎么没品出来?都是苦了吧唧那味儿。”   杨琳:……   得,对牛弹琴!我跟一煤老板谈什么咖啡啊!   她转回了话题:“横店那边,赵一欢的宫锁心玉可能还得拍到十月份,周期比预想的长点。不过这剧现在有了咱们的投资,剧组现在消停了,没人再敢作妖。”   郝运点点头,对杨琳的战斗力表示放心。   拍长点好啊!   别着急去下一个项目。   他随口问:“那你这次回来是……?”   “主要是倪霓那事儿。”杨琳放下杯子,切入正题,“我手底下现在景湉、赵一欢、熊超,再加个张若云,四个人已经是我能兼顾的上限了。再多,精力跟不上,对谁都不负责。”   她看向郝运,语气很直接:“以后公司肯定还要签新人,我还要兼顾部门整体工作,我的建议是,趁早搭建专业的经纪人团队,分工明确。不能总指望我一个人兜底。”   “嗯,有道理。”郝运表示赞同。   他巴不得多招点人,多开点工资呢。   郝运问:“你有人选?”   杨琳没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一份不算厚的文件,推到郝运面前。   “这是我物色的,一个新经纪人,外加一个男演员的资料。”杨琳说得面不改色。   郝运刚端起咖啡的手顿住了。   等等!   什么意思?   不是说招经纪人吗?怎么还带回来了一个男演员?   他疑惑地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个三十多岁女人的简历和照片,叫杜佩珍,之前在某家影视公司带过几个二三线艺人,履历看着还行,有比较丰富的的从业经历,面相上也很柔和。   这就是杨琳看中的新经纪人?   再往后翻,是一份男演员的资料。   照片上的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很正派、很传统的英俊,甚至有点……过于标准了。   名字叫严易宽。   杜佩珍就是严易宽现在的经纪人。   郝运看着这名字和脸,脑子里模糊有点印象。   好像之前看过他演的几部古装剧?演的都是痴情男二或者悲情反派,长得确实帅,演技也过关,但就是没什么男主命,拿了个“天涯四美”之类的称号后,好像就渐渐没声音了。   “严易宽,您应该有印象。”杨琳在旁边介绍,“外形条件顶级,科班出身,演技扎实。缺点就是运气不好,在老东家一直被压着演男二,没担正的机会。后来合约到期,他带着自己合作多年的经纪人——就是前面那个杜佩珍——出来单干,弄了个个人工作室。可惜资源跟不上,慢慢就沉寂了。年纪也到了,再没一部担正的出圈作品,以后路子更窄。”   郝运摩挲着下巴。   这哥们儿帅是真帅啊!   长这么帅都当不了主角?   印象中,他演的也不差啊?配角都挺出彩的!   有点儿玄学了。   杨琳解释道:“我觉得他是块璞玉,缺的就是一个靠谱的平台和一部量身定做的好男主戏。把他和杜佩珍一起挖过来,杜佩珍带他,顺便把倪霓也接过去,正合适。”   郝运:……   这弯儿绕的,我让你找个经纪人带倪霓,你倒好,直接给我挖了个超帅的男演员,还买一送一附带个经纪人?   他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杨经纪,咱们捋捋。你的意思是,你看中了这个严易宽,想签他。顺便,把他的搭档经纪人也弄过来,然后让这个经纪人,既带严易宽,也带倪霓?”   “对。”杨琳点头,一副“这逻辑很清晰啊”的表情。   “不是……”郝运哭笑不得,“我咋觉得顺序反了呢?咱们不是缺经纪人吗?怎么变成为了签演员,顺手解决经纪人了?”   “结果一样就行。”杨琳无所谓地耸耸肩,“杜佩珍能力够用,熟悉严易宽,也能带新人。严易宽有实力,值得投资。一举两得。而且我们公司,现在没有严易宽这个类型的男演员。”   没有这个类型的男演员?   呃……   熊超是肌肉猛男,张若云甚至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杨琳说得倒也没错。   而且这位款姐看着温柔,其实在认定的事儿上还挺轴的。仔细想想,签个有基础但不那么火的二线男演员,片酬估计也不低。   至于那个杜佩珍,也可以解决倪霓没有经纪人的问题。   好像……也不是坏事?   “行吧。”郝运妥协了,“你看中的人,你负责谈。不过有个问题,我看资料,人家定居在魔都吧?按公司规矩,签了劳动合同,就得来帝都坐班。他们能同意?”   “提过了。”杨琳喝了口咖啡,语气淡定,“严易宽有点犹豫,毕竟在魔都生活惯了。但我跟他说了,公司制度不能破例,不然以后艺人多了,都找理由不来坐班,公司也没法管理了。他最后松口了,但提了个条件——”   她看向郝运:“必须承诺,签约后,在合理时间内,给他量身打造一部担纲男一号的影视作品。这是他愿意来帝都最重要的砝码。”   郝运听了,心里反而踏实了。   要项目?好啊!   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立项目花钱。   “男主项目……”他摸了摸下巴,“目前手头确实没有。捉妖手札定了张若云,临时换人不像话。不过量身打造嘛……可以琢磨。这样,你回复他们,签约后,公司保证在三个月内,拿出初步的、针对他的男主项目方案。具体推进看情况。”   攒个本子嘛,不是问题。   主要是攒个能合理烧钱的本子。   杨琳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点了点头:“好,我按这个方向去谈。杜佩珍和倪霓那边,我也会同步沟通。”   “嗯,你去操作吧。”郝运挥挥手,“需要什么支持,跟赵秘书说。”   “好。”   杨琳利落地收起文件,站起身走了。   只留下了淡淡的香水味儿。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晃了晃手里的咖啡。   招经纪人,招成了签演员附带经纪人……这杨琳,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意外的操作。   不过也好。   严易宽那张脸,演了这么多年男二都没爆,说不定真有“男主绝缘体”体质?   量身打造项目,又是一笔可观开销。   至于倪霓……扔给这个新来的、还得兼顾老将的经纪人,资源估计也就那样了。   他越想越觉得,杨琳这波“买一送一”,好像无意中,又给自己的亏钱大业,添了块不大不小的砖。   乃求嘞。   有时候,事情跑偏着跑偏着,就又跑回“正轨”了? ────────────────────────────────────────────────── 第159章 梦幻西游八周年宣传片! 九月八号,上午。   郝运刚在办公室坐下,张彩英就找了过来。   “郝总,早,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智慧熊教育最近的进展。”她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   郝运点了点头。   之前自己去智慧熊教育看了一眼,最近就没再管过了。   不过有自己给的“小班制”“平价”的基因锁在,无论张彩英再怎么折腾,这家公司的上限都高不了。   张彩英把文件夹摊开,然后说:   “第一件事,场地。”   “按照之前和您沟通的结果,我们已经把传媒大学店那一整层都租下来了,目前棱镜空间的设计师团队已经进场,开始装修施工。”   “装修风格,完全是按照您之前要求的……”   “宽敞、明亮、整洁……”   “用的装修材料和后期要进的家具、教学设备,也都按最高……呃,按最好的品质标准采购。   “但预算方面,可能会比最初预估的略高一些。”   郝运听着,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超预算?好啊!   栾永庆的团队越来越懂事了,让用好的绝不用次的。   花钱一点儿都不手软!   靠谱!   张彩英翻到下一页:   “第二,招生和班级设置。”   “因为前期预约的学生和家长实在太多,加上现在场地扩大了,我们计划把班级数量,从原来的十几个,增加到三十个。”   “后续根据师资和市场情况,可能还会继续扩招。”   “教师招聘也在同步进行,文化课和艺术课都新招了几位,薪资待遇都跟原有老师保持同一水平。”   郝运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计算。   租整层楼,高档装修,买好设备——固定支出噌噌涨。   班级从十几个扩到三十几个——老师工资、管理费用、水电杂费也跟着涨。   但收入呢?   小班制,平价收费……就算学生多了,单价卡死在那里,总收入有天花板,不可能像成本一样线性往上飙。   这么一算……嗯,大概率是支出跑得比收入快。   亏损,稳了!   郝运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很好,张老师。扩张就要有魄力,该投入的别省。学生和家长信任我们,甚至提前预约我们的名额,我们更要把环境和教学保障做到最好。预算的事,你按实际需要做,该追加就追加。”   张彩英明显松了口气,点点头:“明白了,郝总。目前整体推进还算顺利。”   “嗯,你办事我放心。”郝运摆摆手,示意她继续讲。   张彩英合上文件夹,又拿出另一份薄一些的材料:“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我们一位老师的。英语老师孔书杰,您还有印象吧?”   郝运乐了:“有啊,小孔老师嘛,我亲手招的!英语141分那个!”   “对。他在咱们机构教学这段时间,把自己这些年总结的英语解题思路、提分技巧,系统整理成了一本‘提分宝典’,不断完善。现在他想申请,把这份资料刊印成册。”张彩英把材料递过来,“一方面,免费发放给咱们机构的学员,作为内部福利;另一方面,他也想尝试在咱们机构官网和一些合作书店,进行公开售卖,看看反响。”   郝运:???   卖教辅资料?   这……   倒是个别出心裁的创意。   郝运接过材料扫了两眼,就是些英语学习方法的总结,排版挺工整。   他还记得,孔书杰在面试的时候,曾说过他有这么一套“提分宝典”,自己当时还让他总结出来给熊超用来着……   现在小孔老师想印成书?   嗯……   这也花不了几个钱吧?   更何况,市面上教辅资料数不胜数,人家放着名师、大机构的不买,凭啥买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老师的啊?   郝运想了想,爽快点头:   “这是好事啊。”   “老师有自己的教学心得,愿意分享,应该支持。”   “印吧,费用走机构的账。”   “售卖的事也可以试试,就当给小孔老师一个鼓励。”   这玩意儿就是鸡肋,赚不了太多钱,但要说亏,也亏不了太多钱,毕竟杂志部现在自己就有生产线,成本可以无限压缩。   孔书杰愿意印,那就让他印吧。   张彩英脸上露出笑容,接着又说:   “还有,孔老师还有一个想法……他想在洋芋网开个直播账号,定期直播讲解高中英语知识点,结合他那本提分宝典。”   “同时,也运营一个WB个人账号,分享学习方法和教育心得。”   郝运一听,眉毛动了动。   直播?WB?   这年头,直播还是新鲜玩意儿,看的人不多,更别说枯燥的讲课直播了。至于WB,倒是有点苗头,但教育类账号想做出声势,也不容易。   这方案听起来……挺理想化,有点“为爱发电”的意思。   孔书杰就是一个很本分的老师,他能把社交媒体做出什么花儿来?   “直播和WB啊……”郝运摸了摸下巴,做出思考状,“思路不错,挺新颖。可以让他试试。不过张老师,你得跟小孔老师打好预防针,这种新模式,受众可能不多,效果未必立竿见影。让他放平心态,主要是积累和尝试。”   郝运想了想,拍桌子决定:“所有的运营费用,设备、网络、甚至可能的推广,都从智慧熊教育的账上走。包括他那个WB个人账号的运营成本,也算机构的。别让老师自己垫钱。咱们鼓励创新,就不能让老师有后顾之忧。”   张彩英听了,眼神里明显透出感动和敬佩。   郝总说了这么多,全部都是支持,可从来没提过,如果社交媒体产生收益的话,应该如何分账?   一点儿都不像个资本家!   她用力点点头:“郝总,您考虑得太周到了。您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小孔老师进行这些教学和平台创新的尝试。无论结果如何,机构都会配合,绝不会因此苛责他。”   “嗯,这就对了。”郝运满意地点头,“教育是长线事业,需要耐心,也需要敢于尝试新方法。你们尽管放手去干,公司支持。”   张彩英带着满腔干劲和感动离开了。   办公室门关上,郝运重新瘫回椅子,望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勾起。   智慧熊教育这边,扩张成本大增,收入有天花板,亏损在望。   孔书杰出书、搞直播玩WB……又是几笔看起来没啥回报的“创新投入”。   不错!一切向好!   ……   九月八号,傍晚六点刚过。   王志飞拖着加班后疲惫的身子,挤下地铁,晃晃悠悠回到自己租的小单间。   把公文包随手一扔,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摸出手机,习惯性点开那个沉寂了好久的“再续前缘”帮派企鹅群。   群里平时除了几个熟面孔偶尔冒泡聊聊生活,基本没啥动静。   毕竟都是当年上学时,一起疯玩梦幻西游的老伙计,现在大多成家立业了,为生活奔波,游戏早就半弃坑状态,大多都是偶尔玩玩,更有甚者,号都丢给代练或者干脆摆烂。   可今天,群里却炸了。   消息刷得飞快,99+的红点刺眼。   “卧槽!兄弟们看了吗?!八周年宣传片!”   “看了看了!燃炸了!”   “网益这次是真下血本了啊!”   “那水墨风,绝了!一看就是煤运娱乐的手笔!活脱脱一个秦时明月的翻版啊!”   “舞天姬!是景湉!妈呀太仙了!”   “狐美人赵一欢!这眼神杀我!”   “煤运娱乐牛逼!这制作水准!”   “看完我特么直接上线了!我的龙宫号还在塔里挂着呢!”   王志飞愣了下,啥宣传片?   梦幻西游又出啥幺蛾子了?   他手指往上划拉,很快找到群里转发的一个视频链接,标题写着“梦幻西游八周年水墨国风宣传大片”。   带着点怀疑和好奇,他点开。   视频开始播放。   当那片氤氲的水墨山河在手机屏幕上铺开,熟悉的剑侠客、逍遥生以那种既复古又灵动的方式跃出时,王志飞的手指顿住了。 这感觉……不对劲。   跟他记忆里那些光效炫酷、但总透着股塑料感的游戏宣传片完全不一样。这画风,这韵味,怎么有点……高级?   他坐直了些。   然后,动漫切换成了真人。   他就看到了景湉版的舞天姬。水袖翩跹,眼神清澈,一个转身定格,背后是水墨渲染的南天门。   接着是赵一欢的狐美人,眼波勾人,指尖那朵桃花仿佛带着香气。   “卧槽……”   王志飞忍不住低声惊呼。   这真人cos……也太特么贴了吧?!   选角导演加鸡腿!   不,加全鸡!   关键是,这两个真人演员,就这么自然地嵌在水墨背景里,一点都不突兀,反而给那些游戏角色,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网易整了个大活儿啊!   短短两分多钟,看完之后,王志飞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撩拨了一下。   是久违的热血?还是被美震撼后的悸动?   说不清。   他退出来,发现群里更疯了。   “老子看完直接充了500!就为了把逍遥生的锦衣换了!”   “我们帮主发话了,今晚帮派资金冲不到前十,所有人长安城裸奔三圈!”   “隔壁‘战神殿’那帮孙子在公频叫嚣呢,说我们‘再续前缘’都是穷鬼!”   “能忍?兄弟们!这能忍?!为了这波排面!冲!”   “我刚把我媳妇买化妆品的钱先挪用了……(希望别被发现)”   “已上线!挂机刷成就!顺便把攒了半年的点卡全清了!”   “官网公告说,因为在线人数激增,临时加开两组服务器……”   王志飞看着这些,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   他想起大学时代,跟这群人没日没夜泡在网吧,为了一个副本指挥得嗓子冒烟,为了帮战胜利欢呼雀跃……   特么的!怎么莫名燃起来了啊!   他喉结动了动,退出企鹅,打开电脑,点开了那个蒙尘已久的梦幻西游图标。   更新包有点大。   他等着,顺手又点开了梦幻官方的WB和几个玩家论坛。   果然,全炸了。   热搜上挂着#梦幻西游八周年#、#水墨国风惊艳#、#景湉舞天姬#、#赵一欢狐美人#好几个话题。   评论区清一色的赞美和兴奋,偶尔有几个挑刺的,也迅速被战斗力超强的梦幻玩家给怼了回去。   官方发布的宣传片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转发里能看到不少游戏圈大V、动漫博主甚至美术设计领域的账号都在转发夸奖。   “这才是文化输出!”   “游戏宣传片卷出新高度!”   “煤运娱乐和网益,这次真的给国产游戏长脸!”   “不说了,上线充个年卡支持一下!”   “我们帮已经集体改名‘水墨江山’了!”   各种梗图、二创视频也开始涌现。   有把宣传片片段剪进经典战斗场景的,有模仿水墨风格画自己游戏角色的,甚至还有技术党开始分析宣传片里用了哪些高级渲染技术。   整个梦幻西游的玩家社区,像被扔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滋啦一声,沸腾了!   王志飞的游戏更新好了。   他登录了自己那个停在109级、装备已经跟不上时代的龙太子账号。   刚上线,系统频道就开始疯狂滚动各种充值公告、玩家获得稀有道具的捷报。世界频道更是热闹非凡,各种组队、交易、聊天信息刷得飞快,夹杂着对宣传片的讨论和帮派之间的口水战。   他看了眼好友列表,好几个灰了很久的名字,悄然亮起。   一条私聊蹦了出来,是当年一起跑商的哥们:“阿飞!回来了?赶紧的,帮派资金缺口大,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能让‘战神殿’那帮孙子看扁了!”   王志飞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ID,又看了看群里那些嗷嗷叫唤着要充钱、要上线、要为了“排面”而战的老伙计们。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开了充值界面。   手指悬在“648”那个选项上,犹豫了一瞬。   脑海里闪过景湉舞动的水袖,赵一欢拈花的浅笑,还有那满屏流淌的、让人心潮澎湃的水墨山河。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自己没定力,还是骂这宣传片做得太勾人。   然后,手指干脆利落地点了下去。   充值成功的提示音清脆响起。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在帮派频道打字:“兄弟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今晚通宵,帮战算我一个!”   屏幕上,他那个穿着过时锦衣的龙太子,仿佛也多了几分久违的精气神。   ……   九月九号,上午。   羊城。   网益大楼,梦幻西游事业部。   白邵峰盯着电脑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后台数据,指间夹着的烟都快烧到过滤嘴了,愣是没想起来抽一口。   日活跃用户数,比上个月同期暴涨47%。   新增注册,环比翻了两倍还多。   充值流水……那个曲线陡得,像特么坐上了火箭,峰值比平时高了快300%!   各大游戏论坛、贴吧、社交媒体上,关于八周年宣传片的讨论热度还在持续发酵,自来水安利到处都是。   “卧槽……”   白邵峰把烟摁灭在堆满烟头的烟灰缸里,爆了句粗口。   他知道这次尝试用煤运娱乐那边擅长的水墨国风,加上真人cos的路子,可能会有点效果。   毕竟秦时明月和天行九歌的质量摆在那儿,景湉和赵一欢的形象也贴合。   可他万万没想到,效果能炸裂到这个程度!   这哪是“有点效果”?   这简直是给逐渐显露颓势的梦幻西游,打了一针强心剂,不,是直接上了ECMO然后原地起飞!   玩家群体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   那种久违的、为爱“充值”的热情,回来了!   甚至出现了帮派之间为了“排面”斗气刷榜的现象——这在游戏运营眼里,简直是梦寐以求的用户生态!   一个宣传片,两个真人cos,竟然撬动了这么庞大的市场反应和真金白银?   白邵峰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波热度,不能浪费!必须趁热打铁,把势能彻底转化为动能!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个短号:“小刘,来我办公室一趟。现在。”   几分钟后,宣传部的负责人刘青推门进来。   “白总,您找我?”   “坐。”白邵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坐回大班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八周年这第一波宣传,数据看了吧?”   “看了看了!”刘青立刻精神了,脸上露出兴奋,“爆了!彻底爆了!完全超出我们预期!玩家反馈好得不得了!”   “嗯。”白邵峰点点头,没多废话,直接下达指令,“立刻联系煤运娱乐那边。转达两件事。”   刘青赶紧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一,盛赞他们宣传片制作精良,演员号召力优异。”   “同时,邀请参与本次cos的几位演员……尤其是景湉和赵一欢,配合我们后续的八周年系列线下活动。包括但不限于核心城市的路演,以及面向资深玩家、高充值玩家的专属聚会。”   “嗯……希望她们以真人cos造型到场,与玩家互动。”   刘青笔下飞快,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场地和档期协调。   白邵峰语气加重:   “第二,向他们表达进一步合作的意向。”   “希望煤运娱乐能利用他们在动漫制作上的优势,协助我们优化梦幻西游现有的游戏PV和部分重要版本的CG内容。”   “同时,探讨由他们承接制作梦幻西游主题短篇动漫的可能性,集数不用多,但要精,用于世界观补充和玩家情怀塑造。” ────────────────────────────────────────────────── 第160章 好一张建模脸啊! 请煤运娱乐做CG和动漫?   刘青笔尖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白总……煤运娱乐是正规的影视制作公司,不是市场上那些接廉价外包的团队。”   “请他们做CG优化,特别是制作短篇动漫,这合作费用……可能会远超我们以往类似项目的预算。”   “而且他们的档期……”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这得花不少钱,值吗?   白邵峰眉头一皱,手指在桌上敲得更重了:“刘青,你这思路得打开!别光盯着那点合作成本!”   他把电脑屏幕转了过去:   “你看看后台这数据!玩家为什么疯狂?”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高品质的、用心的内容!他们愿意为这种‘排面’和‘情怀’买单!”   “优质的CG,精良的短篇动漫,加上线下能见到明星cos游戏角色的情怀活动——这些投入,撬动的是玩家更强烈的归属感和消费欲望!带来的游戏内充值增长,远不是那点制作费能比的!”   他越说越激动:“我们要的不是廉价外包!我们要的是能提升游戏品牌质感、能真正打动玩家的顶级内容!煤运娱乐有这能力,也有这口碑!这笔钱,该花!而且要花得漂亮!”   刘青被这番连珠炮似的训诫砸得有点懵,但仔细一想,又豁然开朗。   是啊,玩家这次的反应已经证明,他们吃这一套!   为爱发电的潜力巨大!   用高质量内容维持住这波热度,甚至形成长期的文化输出,对游戏生命力和营收的帮助,绝对是战略级的!   刘青收起笔记本,语气坚定:   “白总,我明白了!”   “我马上联系煤运娱乐,转达您的意思,并推动合作细节洽谈。”   “另外,关于第二批角色的真人cos人选和拍摄计划,我也会同步和他们沟通,争取尽快启动,保持热度不断档!”   “嗯,这才对。”白邵峰脸色稍霁,挥挥手,“去吧,抓紧。我要尽快看到方案。”   刘青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白邵峰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依旧在攀升的数据曲线,长长吐了口气。   煤运娱乐……   这次和煤运娱乐的合作,不能带有甲方心理。   得调整一下定位,以合作者的态度,寻求共赢!   ……   九月十号,上午。   一架从魔都起飞的航班平稳降落在帝都国际机场。   严易宽跟着经纪人杜佩珍走出机舱,踏上廊桥,初秋的北方要比魔都冷一些了,还有些干燥。   以后要在这里生活吗?   他有些恍惚,也没完全下定决心。   煤运娱乐答应得太爽快了。   爽快得让他这个在圈子里浮沉多年、见惯了画饼和空头支票的老演员,本能地觉得不真实。   量身定做一部男主戏?还是写在合同里的承诺?   这年头,哪家正经公司对于承诺不是慎之又慎?除非是那种满嘴跑火车、专门坑新人的草台班子。   可偏偏,煤运娱乐又不太像。   网上口碑不错,做的项目像秦时明月、天行九歌质量有目共睹,旗下艺人景湉、赵一欢势头正猛,老板郝运虽然年轻,但在网上热度却也不小,举办的几次活动,规模令人咋舌。   一个“骗子”公司,能把摊子铺这么大,还能维持这种口碑?   他和杜佩珍在魔都商量了好几天,纠结来纠结去。   杜佩珍比他理性些,翻来覆去研究煤运娱乐的资料,最后说:“易宽,我觉得……可以去聊一聊。这家公司做事的路子,跟别的公司不太一样。而且,咱们现在这情况,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是啊,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   个人工作室半死不活,找上门的本子不是男二男三就是反派,年纪摆在这儿,再没一部担正的作品,以后的路只会越来越窄。   所以,在接到杨琳的会面邀请后,他们来了。   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口,打了辆车,报上嘉世产业园的地址。   一路上,严易宽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帝都街景,心里七上八下。   男人到了三十,事业无所寸进,心里都会迷茫。   车停在产业园门口。   两人刚下车,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就迎了上来,笑容很甜:“是严老师、杜老师吧?我是煤运娱乐演艺部的助理,杨经纪让我在这儿等你们,郝总和杨经纪都在公司,请跟我来吧。”   严易宽定了定神,点点头:“麻烦了。”   进了产业园,两人先环顾了一下园区环境。   说实话,帝都和魔都的建筑风格还是略有差异的,魔都是经济中心,整体更加都市化一点;帝都是政治中心,建筑风格就更偏质朴一些。   严易宽之前也不怎么关注经纪公司的办公环境……   但杨琳说了,如果签约了,哪怕作为艺人,以后没事也是要坐班的。   严易宽:……   真是神经病一样的规定!   怎么当了演员还要“朝九晚五”啊!   很快,小助理带他们来到了产业园8栋,引着他们上了楼,先到了演艺部那边的一间小会客室。   杨琳已经等在了里面,见到他们,起身握手,笑容得体。   “严老师,杜经纪,欢迎来到煤运娱乐。”   “杨经纪好……”   简单寒暄几句,杨琳就领着他们往楼上郝运的办公室走。   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严易宽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郝运。   这男人,竟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   “郝总,严老师、杜经纪到了。”杨琳介绍。   “哦,来了?坐。”郝运把手机扣桌上,指了指沙发。   四人落座,气氛有点微妙的安静。   郝运打量了一下严易宽,不得不说……这位是真的帅,剑眉星目、棱角分明,哪怕是在娱乐圈里,都属于第一梯队的那种。   乃求嘞,之前看视频还没这么真切的观感。   这见了真人,郝运都有些怀疑了……这家伙不会给自己的亏钱大计,带来什么隐患吧?   严易宽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介绍自己情况:   “郝总,杨经纪,我的情况你们应该也都了解了。”   “我今年三十一,跟任何公司都没有经纪约,目前是和杜姐一起经营个人工作室。”   “手头暂时没有在拍的剧,只有几个代言还在履行。”   他顿了顿,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提那个最核心的、也是他最没底气的要求——他想要拍一部男主戏。   虽然是在谈判吧,但见到对方真人后,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总觉得现在说出来,像是自己在耍大牌或者故意为难人。   没想到,郝运先开口了,他说得很随意:“你想拍男主戏的事,杨琳跟我说了。”   严易宽心里一紧。   “公司目前呢,确实没有现成的、特别适合你的本子。”郝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不过,既然答应了,我们可以把‘三个月内,启动为你量身打造男主角影视项目,并由你担任第一男主角’这一条,明确写进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这样你也放心。”   严易宽和杜佩珍同时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写进合同?具有法律效力?   这……这也太实在了吧?!   要是搁其他公司,大概率是口头承诺或者含糊带过。   哪有直接把这种创作性承诺落纸面、还受法律约束的?   郝总这个风格,太直率了!   直率到让人震惊!   严易宽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骗子公司”的疑虑,真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郝总,这……”严易宽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杜佩珍开口了,她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但直接:“郝总,杨经纪,谢谢公司的诚意。那在量身打造的项目启动之前,有没有一些……临时的、适合易宽的工作可以安排?毕竟演员不能长时间完全空档。”   作为一个经纪人,这些话她问最合适。   郝运想了想,自己手头有啥?   待拍剧好像就只有捉妖手札了……不过男主定了张若云,倒是可以给严易宽在里面安排一些其他角色。   他简单盘算了一下,然后抓起桌上座机,拨了个内线:“龚伟,有空没?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龚伟推门进来。   他还有些茫然,一进门,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人,落在严易宽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   卧槽,这哥们……长得也太标准了吧?   五官立体,鼻梁高挺,骨相和皮相都挑不出毛病,是那种建模脸都会参考的顶级帅哥。而且眉宇间已经没了少年人的稚气,多了几分男人的成熟与稳重,反而更有味道了。   “郝总,杨经纪。”龚伟打了个招呼,又忍不住多看了严易宽两眼。   “龚伟,坐。”郝运示意了一下,“这是严易宽,和他经纪人杜佩珍。他们马上就要签约咱们公司了,你手头上有没有什么适合严易宽的资源?先说说,看看工作怎么排布。”   新演员和新经纪人?   龚伟坐下,脑子飞快转起来。   他看看严易宽那张脸,又想想自己手头正在对接和筹备的项目。   龚伟眼睛一亮:   “还真有!梦幻西游那边,八周年宣传片火了之后,正在跟我们谈二期合作,要新增一批真人cos角色。”   “我觉得严老师这个形象和气质,特别适合扮演‘神天兵’!”   “那个角色正气凛然又带点悲情色彩,跟严老师适配度很高!”   “我可以帮忙对接,争取下来,还能配合后续的线下宣传活动。”   郝运:???   梦幻西游这活儿还没完呢?竟然还特么的有二期?!   编导部嫌的吧,天行九歌正在制作呢,竟然还有余力赚外快……   龚伟倒是越说越觉得合适,思路也打开了:   “另外,我正做天行九歌后期,倒是有一个角色,叫血衣候……目前还没最终定角色线稿。”   “严老师这张脸……太适合做面部建模参考了!”   “我们可以用他的脸模,然后结合角色,做一些线上宣传联动。”   “既能给天行九歌增加点话题和真实感,也能帮严老师实现一次破圈,毕竟动漫圈的粉丝黏性很高。”   郝运听着,心里开始计算起来。   让严易宽做脸模啊……还是蹭天行九歌的热度?   这能行吗?   人家正儿八经一个演员,又是cos游戏角色,又是参与动漫角色建模的……这也不是一个圈子啊。   但转念一想,觉得也挺好。   这种活动也赚不了什么大钱,但能让严易宽有活儿干,露露脸,显得公司没亏待他。   毕竟,梦幻西游是第一梯度的网游……   天行九歌是第一梯队的国漫……   这资源也不算差吧?   完美!   他看向严易宽和杜佩珍:“龚导提的这两个,你们觉得怎么样?”   严易宽还没说话,杜佩珍已经点头了:“我觉得很好!谢谢龚导!游戏cos和动漫联动,都是很好的曝光机会,也能保持易宽的活跃度。我们没意见。”   严易宽也连忙点头:“谢谢龚导费心。”   他俩对自己目前的定位认知也很清晰,又不是一线演员,有高曝光的活动就不错,不挑活儿。   安心等着那个男一剧本就好。   “行,那龚伟你跟进一下。”郝运拍板,然后看向杜佩珍,“杜经纪,还有个事。公司最近签了个新人女演员,叫倪霓,还是个学生,基础不错但没经验。杨琳这边没有余力带新人了,以后就麻烦你带一带了。具体安排,你跟杨经纪对接。”   杜佩珍很爽快:“没问题郝总,杨经纪。我的工作听从公司安排。”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气氛也松弛下来。   又闲聊了几句,严易宽便起身告辞,说回魔都处理一下工作室收尾和搬家的事。   郝运点点头,也没多送,只是让杨琳送他们出去。   走出8栋大楼,重新站在阳光下,严易宽没了刚下飞机时的那份困惑,倒是感觉有些不真实。   这就……搞定了?   不仅男主戏有了合同保证,连近期的工作都安排上了?   效率太高了!   他看向杜佩珍,杜佩珍也看着他,两人眼里都有些感慨和隐隐的期待。   “走吧,”杜佩珍深吸一口气,“回魔都,打包,搬家。”   “好!”   ……   下午,三点钟。   郝运刚泡好一壶醒神茶,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进。”   刘从容拿着份文件进了门。   最近一段时间,他都在忙着杂志部扩招、搬迁,以及看天下的创刊工作,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郝总,跟您汇报一下杂志部最近的进展。”他在郝运对面坐下,翻开文件。   “嗯,说。”郝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场地问题解决了。”刘从容第一句话就让郝运精神了点,“按您的要求,赵秘书那边跟嘉世地产沟通得很顺利,10栋和11栋都租下来了,这两天我们杂志部就能搬过去了。现在满编42人。”   42个人?   郝运有些恍惚。   十个月前,杂志部可纯靠刘从容一个人撑着。   倒是给他安排了一个摄影师孙浩,但在文字工作上也帮不了一点忙。   这男人装越来越能赚,现在竟然都能养42个人。   刘从容继续汇报:   “卢晴带的男人装编辑组,还是原来那七八个骨干。”   “剩下的二十多号,基本都是运营、推广、发行这些职能岗位。”   “看天下这边,我新招的编辑团队也基本到位了,目前有五六个人,后面看情况可能还得补。”   “第一期杂志的筹备工作,已经启动了。”   郝运听着,点点头。   人多,地方大,开销自然水涨船高。   好事。   而且男人装是月刊,看天下是旬刊,那么看天下需要的编辑团队,肯定会比男人装要多,花费自然也越高。   “不过……”刘从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看天下的定位是深度新闻和社会剖析,光靠咱们自己的编辑团队不行,必须建立一个覆盖各领域的专家库。需要这些专家学者参与选题把关、提供深度分析、甚至撰写核心评论。这是刊物的质量和权威性的保证。”   郝运晃了晃神。   专家库,这个刘从容之前和他提过。   刘从容有些无奈道:“可咱们煤运娱乐,影响力基本都在媒体、娱乐圈这块。社科、经济、国际关系这些领域的专家资源……我这边靠个人人脉去接触,推进很慢,人家一听是娱乐公司要做新闻刊物,要么怀疑专业性,要么直接婉拒。专家入库……卡住了。”   卡住了?   郝运一愣,但旋即一想,觉得这也正常。   毕竟男人装是时尚杂志,和娱乐行业有较强的关联属性。   但深度新闻……那还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专家库?   这玩意儿很重要!这才是看天下烧钱的大头!   比起专家库,刘从容多请两个编辑、少请两个编辑,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可关键是,上哪儿找那么多的专家学者啊!   郝运陷入了深思……但突然,他脑海里灵光一闪。   欸!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郝运笑了:“老刘,你这个思路对。专家库必须建,而且得建得像模像样,这是看天下的制胜法宝。”   刘从容苦笑:“道理我懂,可这资源……”   “资源?”郝运打断他,脸上露出点神秘的笑容,“现成的资源,不就摆在那儿吗?”   刘从容一愣:“……哪儿?”   “社科院啊。”郝运说得理所当然。   刘从容:??? ────────────────────────────────────────────────── 第161章 韩建军,你可做个人吧!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社科院?   那地方跟咱们娱乐公司有半毛钱关系吗?   郝运看他那表情,乐了:“忘记告诉你了,咱们食媒,刚拿下社科院食堂的运营权。田旭正带着人在那儿搞装修呢。”   刘从容:???   食媒?食堂?社科院?   这哪儿跟哪儿啊!   但下一秒,他回过神来,眼睛瞬间瞪大:“郝总!您是说……通过食媒在社科院的这个渠道,去接触……那些专家?”   这么一想,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郝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   “当然了,社科院是什么地方?那是全中国社科领域顶尖专家最集中的地方之一!”   “经济、法律、社会、国际问题……要什么专家没有?”   “咱们这食堂开进去,就是天然的联络站和桥梁。”   刘从容激动地差点站起来:   “对啊!如果能通过社科院这个口子,哪怕只是建立初步联系,争取到一部分专家支持我们的专家库建设……那看天下的内容深度和权威性,就直接上了好几个台阶!”   “很多原本不敢碰的选题,就有底气做了!”   他越说越兴奋,脑子飞快转动,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通过食堂经理、后勤部门去递话,组织小范围的学者沙龙或者恳谈会……   郝运看着刘从容激动的样子,心里也盘算起来。   没想到田旭这一步闲棋,竟然发挥了这么关键的作用。   只要把专家库搭建起来,这事儿得源源不断往里面烧钱啊!   郝运想了想,又给刘从容指了条“明路”:   “光让田旭帮忙递话可不够,人家社科院是搞学术研究的地方,咱们得拿出诚意。”   “如果对方仍有顾虑,你可以添一个砝码。”   “就说煤运娱乐愿意为相关领域的社会科学研究提供专项资金,以捐赠的形式,支持学者们的研究项目。”   “同时,专家学者在我们看天下上发表文章,我们不仅支付足额稿费,还可以根据文章的数量和质量,额外向社科院捐赠一笔‘社科传播基金’。”   他看着刘从容,眼神意味深长:“社科院嘛,搞社会科学的,经费肯定不如工程院、科学院那么充裕。咱们的杂志,又能帮专家扩大观点影响力,传播学术思想。只要钱给到位,态度诚恳,这事……我觉得有戏。”   刘从容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郝总这手笔……也太吓人了!   直接捐钱建基金?   就为了给一本杂志建个专家库?   但转念一想,这招虽然“简单粗暴”,可确实直击要害!   对社科院来说,多了研究经费和传播渠道;对专家个人来说,有了稿费和额外影响力;对看天下来说,获得了顶级的智力支持和内容保障……   三方共赢!而且赢麻了!   至于花钱?那肯定是花海了去了!   可看郝总那气定神闲的样子,好像根本不在乎。   刘从容作为煤运娱乐的一号员工,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郝总了。   一开始,他以为郝总就是单纯的财大气粗,煤老板气质。   再后来,他觉得郝总是经营奇才,总能变废为宝,把不赚钱的营生,做成赚钱的行当。   但现在,他发现郝总总是会在一些闲散处“落子”,譬如不赚钱的食媒、智慧熊教育、混凝土唱片……但在关键时刻,却又能发挥出作用。   郝总的行为,在他眼里的解读不断地迭代。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解释的话,那就是郝总对于战略的布局、业务间的串联,具有常人无法感知的前瞻性……   太厉害了!   刘从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取而代之的是更多衍生出来的想法:“郝总,我明白了!我马上就跟赵总监和田旭联系,抓紧对接!如果能成,不光专家库,说不定还能邀请社科院作为看天下的学术指导单位,那分量就更不一样了!”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第一次专家座谈会的主题了。   郝运:……   老刘!别想那么多!   先把专家库的钱花出去吧你!   还学术指导单位……   想啥呢!   “嗯,你去操作。”郝运挥挥手,“记住,诚意要足。需要多少预算,做细方案报上来。这事,必须办成。”   刘从容踌躇满志:“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落实下来!”   说完,刘从容就迫不及待离开了。   郝运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搭建专家库……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吧?   嗯,看天下这项目的“成本结构”,终于开始有点他期待的样子了。   ……   九月十二号,下午两点。   帝都某家五星级酒店的小型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旁坐了十几个人。   清一色中年,穿着考究,气质各异,但眉宇间都带着商人的精明与沉稳。   空气里飘着上好的龙井茶香,混合着淡淡的香烟味。   这些都是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委员,也是在帝都里,实力最为强劲的一批晋商代表。   如果郝运在,他还能从中认出几个熟面孔。   比如,杏花酒业的刘总……   仙酒集团的李董……   还有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的院长,陈明远。   不过,石展那小子,倒是不在其中。   今天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就是审议协会账上那闲置了两个多亿的会费资金,到底该怎么用。   老唐坐在主位左手边第一个位置,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皮半耷拉着,看不出情绪。   主位坐着分会会长韩建军,红光满面,声音洪亮,正张罗着让秘书分发材料。   很快,资料分发完毕。   “各位委员,资料都拿到了吧?”韩建军清了清嗓子,会议室安静下来,“咱们长话短说,今天就审议这一件事。关于分会沉淀资金的使用,目前收到了两份投资方案。大家先看看。”   他示意秘书打开投影。   幕布亮起,第一份方案标题醒目:关于晋商商会帝都分会资金参与优质房地产项目投资的建议书   落款是云石投资,合伙人石展。   方案内容……   怎么说呢,挺“大气”,但也挺“虚”。   通篇强调房地产的保值增值属性、当前政策窗口期、北上广深及核心二线城市的无限潜力。   但具体投哪个项目?在哪投?怎么操作?风险如何具体控制?   语焉不详。   在座的都不是普通的投资者,个顶个的老狐狸,翻着看了两眼,就把资料放下了,耐心听秘书讲完。   但PPT的最后,倒是显出了重点:   用加粗字体承诺:保底年化收益率15%,上不封顶,根据具体项目情况分红。   15%的保底!   这倒是让在座不少委员眼睛亮了亮。   他们做实业,一年辛辛苦苦,利润率能稳定在10%就算不错了。   15%的保底,这比他们干实业都来钱快,确实有吸引力。   甚至有人都开始盘算,要是云石投资和石展能保证这个收益率,是不是可以拿出一部分个人资金,参与这个项目的投资了。   总体来看,虽然方案细节模糊,但“云石投资”和石展的名字,在圈内还算有点响动,加上韩会长明显背书……   不少人心里已经开始倾斜。   韩建军让这份方案停留了足够长的时间,才切换到下一份。 这份方案的标题是:煤运娱乐奇幻电影项目<捉妖手札>商业计划书及融资方案。   标题一出来,大部分没有参加过那天小饭局的人,都有些惊异。   电影项目?   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投私募还算理财的话,这投电影算是怎么回事啊?   大家开始哗哗翻材料。   韩会长把大家这反应尽收眼底,他挥挥手,示意秘书开始放PPT。   当内容具体展开后,所有委员都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相比刚才石展那份言语不详的投资方案,这份计划书,厚实,详尽,条理清晰,从市场分析、项目概述、制作预算、风险评估与管控、到收益预测模型,甚至退出机制……一应俱全。   完全是专业的金融投资逻辑,数据扎实,模型严谨,一看就是资深行家的手笔。   成熟度,丝毫不逊色于石展那份,甚至在细节和逻辑性上更胜一筹。   而最抓人眼球的,是最后的收益预估:   项目整体预期收益率:300%400%。   投资方预期回报率:100%200%。   一百到两百?!   还是税后?!   那不就是两个亿的投资,能回来46个亿!   而且投资周期还不足一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和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刚才还为15%心动的几个委员,此刻眼神都变了。   电影投资有这么能赚?   不懂啊!   这数字太吓人了!比房地产那15%高出一大截!虽然知道影视投资风险高,但这回报率……也太诱人了!而且看这计划书的专业程度,好像也不是瞎忽悠?   韩建军的脸色,在幕布光影的映照下,明显沉了下去。   他轻咳一声,打断了下面的议论。   “两份方案,大家都看到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明显的倾向性,“石展的房地产方案,虽然具体项目有待细化,但方向是稳的。房地产,是硬通货,抗风险,保值增值能力经过多年验证。15%的保底收益,在当下环境,非常难得,体现了云石投资的专业和诚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煤运娱乐那份还在幕布上停留的计划书,嘴角撇了撇,语气带上几分不以为然:“至于小郝这份……电影投资方案。嗯,做得是很漂亮,数据也很唬人。几百的回报率,听着是挺激动人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娱乐行业,水有多深,泡沫有多大,在座的各位应该也清楚。今天这个火,明天那个塌,票房扑街血本无归的例子,还少吗?这行当,不确定性太大!根本不是咱们晋商踏实做事、深耕实业的风格!”   他看向在座的委员,试图引导:   “咱们商会的钱,是大家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信任。”   “……应该投在更稳健的地方,而不是去追逐那些虚头巴脑、靠运气吃饭的行业风口。   “我个人认为,从商会的稳健发展和资金安全角度出发,房地产投资方案,更符合我们的理念和利益。”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直击不少保守派委员的内心。   立刻有人附和:   “韩会长说得在理!电影那玩意儿,太玄乎了!”   “咱们晋商祖辈传下来的,就是做实事。”   “15%保底,已经很不错了。贪那几百的回报,万一赔了呢?”   “云石投资我们过往合作过,有信任基础,知根知底,这个煤运娱乐……好像是去年才成立的公司吧?”   议论声再次响起。   但这次,风向明显偏向了韩建军和石展的房地产方案。   老唐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只是安静喝茶,偶尔抬头看幕布,再看看众人的反应。   直到这时,他才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叩了叩。   声音不大,却让会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老唐脸色沉了下来,盯着韩会长说:“韩建军,你可做个人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这老唐说出这句话后,彻底凝固了。   韩建军那张红光满面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他嘴唇哆嗦着,想骂回去,却被老唐刀子似的眼神钉在原地。   冷静!   老唐是总会长,又是前辈,不能和他翻脸。   老唐声音不高,甚至有点疲惫,但每个字都像离弦的利箭。   “怎么?我说错了吗?”   “石展那个什么云石投资,搞的压根不是正经房地产项目!那是个资金池项目!”   “底层资产或许有地产,但谁说得清呢?”   “钱进去,去哪了?鬼知道!”   老唐扫视了众人一眼:   “真的当我老了,耳聋眼瞎啊!”   “在座有好几位,自己私人资金已经扔进去了吧?”   “现在想拉着协会这两亿进去,干嘛?把池子做大,牟利?”   “还是等真要塌的时候,让你们自己的钱先跑出来,让协会的钱给你们当安全垫?”   “打得好算盘啊!”   他每说一句,就有人的头低下去一分。   杏花酒业的刘总,死死盯着面前的茶杯,仿佛那青花瓷里能长出一朵花来。仙酒集团的李董,则是不停地用指关节叩着桌面,发出轻微又急促的嗒嗒声,暴露了内心的焦躁。   特么的,老唐在帝都呆了一段时间,竟然查得这么深了!   韩建军额头上青筋都跳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唐会长!你……你这是污蔑!我们都是为了协会资金保值增值……”   “增值?”老唐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他不再看韩建军,而是扫视着全场那些躲闪的目光,“帝都分会账上这两亿,是咋来的?是咱们帝都一千两百多家会员企业,你十万,我五万,一块一块凑起来的!在座的各位,包括你韩建军,投进来的企业会费,最多的也就几十万,没一个超过一百万!”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桌面上,将身子撑了起来:   “这不是谁家的私房钱!这是全体晋商兄弟放在这儿,指望它生点小钱、关键时候能互相拉一把的‘公伙’!”   “拿‘公伙’的钱,去填你们私下搞的、见不得光的资金池窟窿,甚至想让它当安全垫……你们晚上睡得着觉吗?对得起历代晋商前辈打造下来的这块金字招牌吗!”   这话重了。   好几个想帮韩建军说话的委员,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唐缓了缓语气,但眼神更厉:“有些事,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觉着,大家面子上总要过得去,没必要撕破脸。可你们要是非把这层遮羞布扯下来,那咱就扯开看看!看看是谁,在挖晋商自个儿的墙脚!”   他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警告了。   潜台词很清楚:你们那点勾当,我门儿清。现在闭嘴,还能留点体面;再蹦跶,就别怪我把证据拍桌上了。   韩建军气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老唐肯定掌握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笃定。   但事已至此,老唐没说其他人的名字,却独独把他韩建军提溜了出来批评,脸皮彻底撕破,他索性也豁出去了。   他梗着脖子,把矛头直接转向郝运:   “好!唐会长清高!”   “那你把那搞娱乐的郝运拉进来,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想逼大家投他那破电影吗!就你没私心?!”   韩建军想把老唐拉下水。   我是为石展背书不假,可你又何尝不是推荐了郝运?   谁说得清,你挤兑我是为公,还是为私啊!   “破电影?”老唐眉毛一挑,“我可没逼任何人投电影。我让小郝出方案,是给某些人一个台阶下!是告诉你们,除了往那烂窟窿里扔钱,还有别的路可以选!是你们自己,眼睛只盯着那15%的保底,死活要往火坑里跳!”   他顿了顿,斩钉截铁:“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协会这两亿,绝对不能投石展那个方向不明的资金池!这是我作为总会会长,对全体会员的责任!”   韩建军觉得自己被逼到了墙角,牙一咬心一横:   “那投什么?投郝运那个电影?”   “资金池只是底层项目说不明白,但那15%的收益却是实打实的!”   “他郝运那个电影呢?男主叫张若云,女主叫倪霓!你们打开手机现在搜一搜,他们演过什么片子?   “……我告诉你们!没有!两个人查无此人!毫无作品这种阵容,这种项目,你让我们投?赔了怎么办?血本无归谁负责?!” ────────────────────────────────────────────────── 第162章 真特么把我当傻小子坑啊! 韩建军越说越觉得有理。   他腰杆似乎硬了些,环顾四周,想寻找支持。   老唐没被他带偏,反而冷静下来,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口水:“那你什么意思?”   韩建军喘着粗气,眼神闪烁,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要投电影也行!咱们立个对赌!要是投了这电影,最后赔了,亏了协会的钱……那从今往后,总会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插手我们帝都分会的资金使用!我们自己管自己的!”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低声讨论起来。   嘶!   老韩够狠啊!   这是想要彻底摆脱总会的制约,把分会资金完全独立出去,以后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事到如今,韩建军也不强求这两个亿能投给石展了。   但老唐竟然这么搞我,那你也别想跑!   你自己搞来的电影投资方案,除非你自己给否了!   不然这事儿别想完!   老唐放下茶杯,瓷杯底碰到实木桌面,发出“咔”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着韩建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嘲讽。   “行啊。”老唐开口,出言质问,“那要是赚了呢?”   韩建军一愣:“什么?”   “我说,要是小郝这电影,用协会这两亿投资,最后赚了钱,达到了他方案里说的回报率……”老唐一字一顿,“韩会长,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你这分会会长的位置,是不是该让出来,给更合适、心里更装着全体会员的人坐坐?”   韩建军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想到老唐在这里等着他!   想要我分会长的位置?   要知道,分会长不是总会任命的,而是由帝都这一千二百多个会员选举产生的,他韩建军只要不想下,总会也撤不了他。   但现在已经撕破脸了,老唐这是想直捣黄龙,把他位置给拿了!   只不过需要自己亲口答应才行。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韩建军脑子飞快转动。   奇幻电影?郝运?张若云?倪霓?捉妖手札?   他之前确实让人简单查过,煤运娱乐在杂志和动漫上是成功了,但大荧幕电影……完全是新手。   而且还是需要制作特效的奇幻电影。   主演更是毫无名气的新人,剧本也是很奇葩,票房风险极大。   就算郝运走了狗屎运,把电影拍好了,但真能达到他计划书里吹的100%到200%的投资者回报?   做梦呢!   相比之下,老唐查到的那个资金池的事,才是真正能要他命的把柄。   两害相权……   赌一把!   韩建军把心一横,脸上挤出笑容:   “好!唐会长快人快语!那就这么定了!”   “如果郝运这部电影的投资,最终能达到他方案里承诺的投资回报率,我韩建军自动辞去帝都分会会长职务,绝无怨言!”   “可要是达不到,甚至赔了……”   “总会从此不再过问帝都分会资金事宜。”老唐接口,干脆利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对赌协议,就这么在三言两语间,在所有人都见证下完成。   其他委员们面面相觑,无人出声。   支持韩建军的,此刻也被老唐刚才那番“挖墙脚”“安全垫”的话敲打得心惊胆战,把柄在人手里捏着,哪还敢吱声?   中立的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等着看戏。   大家都是成功的商人,谁也不比谁低一等,甚至在座有不少的晋商,生意规模比老唐、韩建军做的还要大……能看两个会长掐架,倒也是难得一见的场景。   偌大的会议室,紧张的气氛渐渐弥漫开来。   谁也没想到,两个亿资金引出的争吵,最终会演变成这样一场,押上了职位和权力的豪赌。   而这场赌局的核心,就是那部名为捉妖手札的电影。   但这部电影背后的年轻老板,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   ……   九月十三号,上午。   郝运打着哈欠来公司的时候,日头都已经爬得老高了。   迟到,是老板的特权。   频繁迟到,是郝总的特色。   不过倒也没什么员工吐槽,毕竟瑕不掩瑜嘛……就郝总这垂拱而治的经营理念,他不来上班都行!   郝运晃晃悠悠走进了煤运娱乐大厅,多看了两眼靓丽的前台小妹,他转个身的功夫,差点儿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郝总!您早!”对方赶紧侧身让开,声音有点熟悉。   郝运定睛一看,发现还真是个熟人。   他乐了:“哟!李总监,稀客啊!来干活儿啊?”   这李总监都快成煤运娱乐常驻录音团队了。   李总监手里拎着个专业的设备箱,笑得有点局促:“郝总说笑了,确实又接了贵公司的活儿。”   郝运眼珠子一转,便想起来了,之前徐梁提过黄铃要录新专辑的事。   “哦——!”他拖长了音调,恍然道,“给黄铃录歌?”   李总监点点头:“徐总跟我约的今天。”   嘿!   郝运有些想笑。   之前给徐梁录歌的时候,这李总监还一口一个“徐梁”的,甚至录歌时还摆出了老师的架势。   现在徐梁火了,又当了唱作部的负责人,这李总监倒是客气了不少。   开始一口一个“徐总”了。   不过也是,他能接煤运娱乐的单子,还不是得靠“徐总”给他发活儿。   这“徐总”现在可是甲方!   哈哈!   郝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忽然起了玩心,胳膊一抬就搭上了李总监的肩膀,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说老李,你看你这么三天两头往我们这儿跑,跟我们郑总又是老同学……干脆,跳槽过来算了!咱这儿正缺您这种专业人才呢!待遇好商量,肯定比你自己开工作室……嗯,稳定!”   他这就是纯属满嘴跑火车。   逗一逗李总监。   李总监跟郑林是同学不假,可郑林现在是混凝土唱片的负责人,李总监要真过来,顶天了给徐梁打下手。   他能抹得开面子?   而且打工收入虽然稳定,可主要也是固定工资,哪怕郝运手松奖金给得高,哪比得上人家自己开工作室,接私活、拿分成来得油水厚?   别的不说,光这一年从煤运娱乐这儿接的编曲、录音的活儿,估计就让李总监赚了不少。   果然,李总监脸上笑容更尴尬了,打了个哈哈:“郝总抬爱,抬爱了……我那小摊子一时半会儿也扔不下,再说,习惯了自由。”   郝运本来也就是随口逗个闷子,见状也就笑嘻嘻地松开了手:“得,不强求。走,我跟你一块儿上去瞧瞧。正好听听黄铃的新歌。”   两人前后脚上了楼。   8栋这四层小楼,郝运平时就在三楼办公,四楼他基本不踏足。   这四楼,一半是专业的录音室,一半是能装下几十号人的大会议室。   他平时也不给人开大会,一般都是编导部、杂志部他们使用。   果然,一上四楼,李总监熟门熟路地往左边录音室走,比郝运这老板还熟门熟路。   推开录音室厚重的隔音门,里面灯光明亮,设备静默。黄铃已经等在棚外了,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正低头看谱子。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郝运,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站直:“郝总!”   “嗯,没事儿,你们忙你们的,我就随便看看。”郝运摆摆手,自顾自找了个角落的椅子瘫坐下,主打一个“绝不干扰”。   趁着没事儿,自己先摸摸黄铃新专辑的情况。   李总监到底是专业的,跟黄铃简单沟通了一下细节,又调试了一下设备,准备工作便已就绪。   “黄铃,准备好就可以开始了。”   黄铃点点头,深吸口气,走进了里面的录音棚,戴上了耳机。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郝运能看到黄铃侧身站立的轮廓。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安静,甚至有点不起眼……但自从听了她上次和徐梁录飞机场后,郝运就知道这姑娘决不能小觑。   前奏缓缓响起,是那种带着点古风哀怨又缠绵的调子。   郝运现在有了演奏技术(钢琴)lv.2的能力,对编曲也有了颇深的造诣,基本上能解构这个调子的构成了。   慢慢的,黄铃开嗓了。   “画舫听夜雨,我和你初遇~”   “乌棚里的琴声,平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就这么两句。   外面监听位上的李总监,眼睛立刻眯起来了,手指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着节拍,脑袋随着旋律微微晃动,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这表情……活像是老饕尝到了绝顶珍馐,酒鬼闷了一口陈年佳酿。   郝运:……   至于吗!   但必须得承认,黄铃唱的确实好极了!   这种偏戏腔、古风的唱法,完美体现了黄铃嗓音的韵味。   郝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特么的,从音乐角度来看,这肯定是一个难得一遇、独具特色的歌手。   但……她为什么是我的歌手啊!   好恨!   当初签她签的太草率了!   站在监听位上的李总监,明显也听入迷了,嘴巴里几乎自言自语嘟囔了一句:“……煤运娱乐挑歌手真是……鬼一场神一场……”   嗯?   郝运耳朵尖,听得真真切切,心里立刻翻了个白眼。   乃求嘞!   想diss徐梁的唱功就直说!   干嘛拐弯抹角说我眼光飘忽不定!   给不良少年修音修出心理阴影了是吧你!   他心里一边吐槽,棚里黄铃的歌声一边继续流淌出来,像夜色里悄然弥漫的雾气,带着潮湿的、难以言喻的媚意,丝丝缕缕往人耳朵里钻,往骨头缝里渗。   “杨柳添新绿,雨恰同风寂~”   “若我将旧事重提,两小无猜岁岁的朝夕~”   “定义成爱你是否介意,情非得已~”   郝运那点吐槽的心思瞬间没了。   他坐直了点,眼睛盯着玻璃后面那个沉浸在音乐里的身影。   这声音……该怎么形容?   不是那种直白的热辣,也不是清冷的空灵,是一种更黏稠的,带着钩子的妖娆。每个转音都像羽毛搔在心尖最痒的地方,明明唱的是夜雨孤寂,却硬生生让人听出几分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骚动。   对,就是“骚”!   不是低俗的骚,而是一种高级的的妩媚!   郝运咂摸了一下嘴,心里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这歌声,引人想入非非啊!   她这专辑如果配上高成本的后期制作……不会真能火吧?   ……   下午三点多,日头偏西,办公室里光线正好。   郝运瘫在老板椅上,脚翘在桌沿,正拿着手机玩儿消消乐,手指戳得屏幕啪啪响。   乃求嘞,这破关卡设计是不是有毛病!   就在他马上要通关的关键时刻,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郝运一个没留神,手指头就戳歪了,眼睁睁看着最后两个特效方块擦肩而过,功亏一篑。   屏幕上弹出个巨大的“FAIL”。   郝运:……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老唐。   郝运没好气地接通电话:“喂,唐董?”   对面传来老唐乐呵呵地笑声:“欸,小郝啊,在公司吗?”   郝运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我在,您有事?”   “在就行。下楼接一下,我们到门口了,咱俩见面说。”老唐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郝运举着话筒愣了两秒。   我们?到门口了?   还有谁啊?怎么又搞起了突然袭击?   现在的老头儿,都不知道预约一下的吗!   郝运叹了口气,虽然满肚子牢骚,但还是趿拉上鞋子,下了楼。   刚出8栋大门,郝运就看见了老唐正背着手在门前溜达,而他旁边……   郝运眼皮跳了跳。   唐雨柔穿着一身连衣裙,挎着个Hellokitty的小挎包,正俏生生地站在那儿,看到郝运出来,立刻笑着挥了挥手。   “郝运哥!”   郝运心里疑惑。   老唐来就算了,她咋也来了?   虽然上次相亲告吹,但两人还是留了联系方式,郝运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也不错。   所以还是挤出了个笑脸,冲她点了点头。   “唐董、小唐,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郝运迎了上去。   “来看看你。”老唐说得轻描淡写,然后自顾自地进了门。   郝运:……   嘁,还挺不客气!   郝运领着唐雨柔进了门,但她一进办公区,眼睛就跟不够用了似的,左瞧右看,满脸都是新奇和兴奋。   尤其是看到进门左手边那面特意做的“荣誉展示墙”。   第三届帝都摄影大赛金奖   摄影艺术特殊贡献奖   支持青年艺术事业先进单位   “……”   这面墙,是郝运特别交代栾永庆、赵秘书做的。   除了这些奖杯和牌子,赵秘书大概是觉得有些空旷,还让棱镜空间放上了一些秦时明月的播放纪录证明、男人装的销量里程碑,还有几张景湉、赵一欢的杂志封面放大照……   唐雨柔看到后,直接“哇”出了声。   “郝运哥,你们公司太厉害了!”唐雨柔转过头,比了个赞,“天行九歌和秦时明月我都追!徐梁的音乐我也有听!”   郝运干笑了两声。   我厉害?   我要说一开始我就是想亏钱你信不信?   这丫头跟过来,绝对是为了动漫来的!   正好前台小妹看见老板领着客人,机灵地站了起来。   郝运赶紧冲她招招手:   “来,带这位唐小姐去二楼天行九歌制作组那边参观参观。   “跟龚导他们说一声,这是我朋友。”   “嗯……她想了解一下动漫制作,方便的话可以简单交流交流。”   前台小妹点了点头,冲唐雨柔摆了个请的手势。   “真的可以吗!”唐雨柔眼睛更亮了,立刻点头如捣蒜,“太好了!谢谢郝运哥!”   “呵呵,不用谢。”   唐雨柔雀跃地跟着前台小妹走了。   郝运松了口气,这才对老唐做了个“请”的手势:“唐董,咱们楼上办公室聊?”   老唐点点头,背着手,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跟着郝运上了三楼。   进了办公室,郝运麻利地泡了杯茶端给老唐。   老唐接过,吹了吹浮沫,抬眼看了看郝运,嘴角似笑非笑:“雨柔那丫头,知道我要过来,非要跟着来,她对郝总好奇得狠呐……”   郝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特么的!   说这怪话干啥,不会还要牵媒搭线吧?   之前不都跟你说清楚了吗?   他笑了笑:“唐董您可别拿我开涮,小唐感兴趣的是动漫,是天行九歌,可不是我。”   “哦,是吗?”老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抿了口茶,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放下茶杯,脸色稍微正经了些:“说正事,你之前提交给商会的那份电影投资方案……”   郝运眯起了眼睛。   这是蹭了自己的方案,来向自己表达感谢的?   老唐看着他,缓缓说道:“……表决通过了。”   郝运:???   啥?   表决通过了?   郝运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老唐咳嗽了两声:“后续,商会那边会安排专门的工作人员,跟你们公司制片部对接,走具体的投资流程。”   郝运人有点懵。   不是,之前这老唐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就是让我走个过场、当条泥鳅去把水搅浑就行了吗?   怎么一转眼……真通过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看着老唐那捉摸不透的脸,一股熟悉的、被坑了的感觉,顺着后脊梁骨慢慢爬了上来。   乃求嘞!   我不会一件事,被这老头坑了两次吧!   郝运面色渐沉,心里几分火气冒了出来。   特么的!   这是老子的项目,是你想投就能投的吗!   真特么把我当傻小子坑啊! ────────────────────────────────────────────────── 第163章 郝总,我的技术和您还是有差距的! 气氛渐渐僵住了。   郝运脸上的笑容收拢,他往后一靠,抱起了膀子。   看老唐的眼神,也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唐董,”郝运开口,语气渐冷,“你们这……玩得挺花啊。”   老唐端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   “之前吃饭的时候,您可不是这么说的。”郝运扯了扯嘴角,有点嘲弄的意味,“您让我出方案,说是当条‘泥鳅’,把水搅浑就行。还保证,不会真让协会的钱投到我这儿。对吧?”   老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郝运身体前倾:   “怎么着?现在水浑了。”   “我这‘泥鳅’也被您顺手捞锅里,准备下油了?”   郝运本来也无意掺乎他们那堆破事,尤其是那天饭桌上,被几个晋商老梆子挤兑,他都忍了,现在老唐还拿他当枪使?   他语气越来越不善:   “合着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只是‘走过场’?”   “唐董,这就不太地道了吧?”   老唐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叹了口气:“小郝,情况有变化……”   “别,”郝运直接打断他,摆了摆手,“唐董,咱们一码归一码。之前帮忙,是情分。现在这投资……就算你们商会表决通过了,我们公司,也不一定接受。”   老唐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郝运坐直了,语气干脆,“捉妖手札这个项目,不缺投资。事实上,市场上愿意投资这个项目的机构,有好几家,意向金都谈得差不多了。两个亿的资金,不是非要从你们这儿拿不可。”   事实确实如此。   虽然这个项目演员底子薄,但煤运娱乐在业内也是有口皆碑的。   一系列成功的项目晃得人眼晕。   汪哲本身又是搞投资出身的,认识不少职业投资人,想要从市场上募资几个亿,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又不是被你老唐拿捏了命脉,何必被你牵着鼻子走呢!   老唐的表情更加严肃了。   他盯着郝运,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知道郝运跟急需资金填窟窿的石展不一样,这小子手底下的生意虽然看起来乱七八糟,但却做得风生水起……有投资人抢着投他的项目,这并不让人意外。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了。   老唐沉吟片刻,语气放缓了些,带上点劝说的意味:“小郝,商会这笔资金,毕竟是帝都的晋商兄弟们凑起来的,投给你,也是看好你。这是个机会,对你公司的发展……”   “机会?”郝运笑了,“唐董,您这话说反了吧?”   “嗯?”   郝运笑着说:   “我们公司这个项目,不缺钱,不需要你们的投资。”   “是你们商会觉得我们这个项目有价值,这才想投资我们。”   “原则上讲,是我们给了你们一个赚钱的机会。”   “怎么到了您这儿,就变成我们求着你们施舍一样?”   “可别道德绑架我。”   老唐被他这一顿连珠炮似的反驳,说得有点哑口无言。   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尴尬和棘手的神情。   特么的!   这孩子不好忽悠啊!   劝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了。   用长辈身份压?不合适。   用利益诱惑?人家摆明了不稀罕。   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   老唐的手指敲击膝盖的频率变快了,显然在飞快地思考。他看着郝运那张写满“小爷不爽”的脸,知道自己之前“挖坑”的行为,已经让这年轻人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戒备。   硬的不行……   老唐忽然停下敲击的手指,抬起眼,目光深深地看着郝运,问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   “小郝,那……晋商协会帝都分会的会长,你想不想当?”   郝运:???   啥?   帝都分会的会长?   郝运正琢磨怎么把这老头打发走呢,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会长?不是韩建军吗?”   “唐董,您没糊涂吧?我现在连正式的会员都不是,当哪门子会长啊?”   老唐却好像下定了决心,语气变得极其郑重,甚至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味道:   “韩建军他就是个屁!”   “他跟石展那些人蝇营狗苟,眼睛里只有自己那点私利,把一千两百家会员企业的信任和血汗钱当成谋私的工具!”   “这已经违背了咱们晋商的规矩,也背离了商会成立的初衷!”   他盯着郝运,眼神锐利:   “我觉得你能当会长,不是因为你老子,也不是因为你会赚钱。”   “是因为看你做企业,重公义,懂分享,心里有杆秤!”   “……不像个纯粹的商人,但恰恰是这份不那么‘纯粹’,让我觉得,你把钱看得没那么重,把情义和规矩看得更重!”   “帝都分会现在缺的,就是一个能把大家利益放在心头,能公平处事,能把那一千两百家会员当兄弟看的领头人!”   “小郝,我觉得你行!”   郝运:……   这一顶顶高帽子扣下来,要是换个人,可能已经热血上头了。   但郝运可不是什么热血青年。   他瞬间就从老唐这掏心掏肺的话里,捕捉到了别样的味道,并且飞快地琢磨开了。   会长?分会长?   听起来是个麻烦差事,屁事多,责任大,还得跟韩建军那帮老梆子扯皮……   但是!   如果真当上了这个会长……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有了一条新的烧钱路子?   比如,给商会捐赠一些物资?   或者,扶持一些有困难的小微晋商企业?   会长嘛!   总得有些担当啊!   之前还很冷漠的郝运,心脏忽然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这交易……好像有点搞头?   他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脸上恢复平静,甚至带上点审视的意味:   “唐董,你接二连三给我下套,我可不敢相信你的空口白话。”   “您想让我接这个烫手山芋,可以。”   “但前提是,您得真有办法,让我坐上那个位置。”   “而且,得是名正言顺,让那一千两百家会员说不出话来的那种。”   老唐尴尬笑了笑,但他也是老江湖了,立马拍胸脯保证:“这个你放心!韩建军和石展勾连的证据,我已经掌握了一些。他们那个资金池的问题,只要掀开一点,他就得滚蛋!推你上去,虽然有些阻力,但运作得当,不是不可能!”   郝运一拍大腿,也不再绕弯子:   “行!只要唐董您能保证我当上这个分会长,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聊聊捉妖手札投资的事。”   “否则,一切免谈。”   “一言为定!”老唐脸上露出笑容,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他没把自己和韩建军对赌的事情说出来。   这事儿说与不说,对捉妖手札的票房影响都不大。   但老唐马上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表情又变得无比严肃:   “不过小郝,有件事我得问问你。”   “你们这个捉妖手札,项目整体预期收益率300%到400%,给投资方100%到200%的回报……这个数字,你有把握吗?”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关系到后续很多事。”   郝运:???   等等!   什么300%、400%的?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加茫然:“这项目能赚这么多?”   老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项目不是你的吗!你问我?!   他瞪着眼睛问:“这可是你融资方案里写的!”   “是汪哲做的啊!”郝运理直气壮,“他怎么写的,我又没看,我怎么知道!” 老唐:……   郝运默然无语。   汪哲还真特么敢吹啊!   这项目哪怕砍掉男女主演的预算,满打满算怎么也有三五个亿的成本了。   整体预期收益率300%到400%?   那你的票房不得奔着20亿去了?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内地市场还没有突破20亿票房的电影!   太离谱了!   郝运瞥了一眼老唐:“唐董,你不会拿着我的方案,跟人出去吹牛逼了吧?”   老唐:……   乃求嘞!这小子坑我啊!   ……   九月十五号,上午快十点。   郝运掐着点晃进办公室,屁股刚挨着椅子,门就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是卢晴和孙浩。   卢晴现在接手了男人装的主编职务,孙浩还是御用摄影师,他俩已经组成了新的CP。   “郝总,”卢晴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满脸笑容,“我们来跟您汇报一下工作。”   孙浩在旁边点点头。   郝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坐吧。”   他心里犯嘀咕,这俩人一块来,多半是男人装的事。   可男人装现在不是走上正轨了吗?有啥事儿他们问老刘不就行了吗?来找自己干啥。   “九月份的刊,今天已经铺出去了。”卢晴先简单汇报了本期发行情况,然后话锋一转,“我们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一下下一期,也就是十月刊的一些安排。”   安排?   郝运伸了个懒腰:“你们定就行了呗。封面选谁,专题做什么,不一直是你们杂志部自己搞吗?刘从容负责男人装的时候,也没见为这种事儿专门找我啊。”   他确实有点奇怪。   自从男人装模式成熟,除了每期最终样刊会邮件抄送他一份,其他事儿也没找过自己啊。   卢晴和孙浩对视了一眼,还是卢晴开口,解释道:“郝总,主要是这一期的封面女郎人选……有点特殊。”   郝运纳闷:“特殊?谁啊?”   卢晴:“是倪霓。”   倪霓?   郝运愣了一下。   倪霓要上男人装了?   “是这样,”卢晴组织了一下语言,“演艺部新来的杜佩珍杜经纪,还有编导部捉妖手札项目的导演钟志诚,前两天都分别找过我。他们的想法是,想让倪霓上我们十月刊的封面。”   她看了看郝运,继续说:“他们的想法是,倪霓马上要进组拍电影了,但目前完全是新人,大众对她没有任何认知。如果能先上男人装封面,借助杂志的传播力,至少能让她先有个脸熟,算是为后续的电影拍摄和宣传提前铺垫,造点势。”   郝运听完,眨了眨眼。   就这?   他有些无语:“她想上就上呗,倪霓是自己艺人、捉妖手札是自家电影、男人装是自家杂志……上个封面而已,你们直接定了就行,这还用专门跑过来问我?”   他觉得卢晴和孙浩今天有点小题大做。   难道说,男人装现在越来越火,封面女郎一个比一个牌面大,现在编辑组嫌弃倪霓是个新人了?   孙浩这时候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一声,接过了话头:“郝总,让倪霓上封面,我们肯定没意见,也觉得合适。问题是……怎么拍,谁拍。”   “嗯?”郝运没明白。   孙浩看了眼卢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杜经纪和钟编导的意思呢……是希望,这一期封面,能由您亲自来掌镜。”   郝运:……   我特么的!   他脑子里瞬间涌现出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他随手给赵一欢拍的封面奠定了男人装的根基,随手给景湉拍的封面造就了男人装的销量高峰……但那都不是他的本意啊!   郝运无语地指了指孙浩:   “孙浩,你现在不都是煤运娱乐首席摄影师了吗!”   “拍个封面还要我亲自出手?”   孙浩脸一红,挠了挠头说:   “郝总,我的技术和您还是有差距的。”   “实话实说,您拍的封面,它……它热度就是不一样啊。我要有您那本事,男人装的销量早破百万了!”   “现在倪霓需要热度和曝光,由您来拍,对她个人的初始关注度提升,肯定比我拍要强得多。   “杜经纪他们也是考虑到这个宣传效果……”   卢晴也在旁边补充:“郝总,这算是公司内部的一次资源协同。演艺部想推新人,编导部想预热电影,我们杂志部也希望能有关注度高的内容……三方都觉得,如果您能亲自操刀,效果可能会最好。”   郝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乃求嘞!   又绕到我身上了。   我这多久都没拍过照了。   但转念一想,男人装现在的销量基本盘已经稳了,日常就在八十到九十万本。   和一开始创刊时情况截然不同。   就说他郝运亲自出马,把倪霓拍的惊为天人,顶破天也就能多卖几万本?   市场容量毕竟也就那么多。   总不至于再来个销量翻倍那种离谱事件。   多卖几万本赚那点钱,对他整个“亏损大业”来说,应该只是毛毛雨,影响不了大局。   而且,这毕竟是公司内部的事情,三个部门都眼巴巴瞅着,他这当老板的要是硬拒绝,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郝运摆摆手:   “行吧行吧,拍就拍吧。”   “等你们订好了时间、地点,通知我就行。”   卢晴和孙浩一听,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   “太好了!谢谢郝总!”卢晴赶紧说。   “郝总您放心,前期筹备工作我们一定做好!”孙浩也拍胸脯保证。   两人又简单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办公室。   郝运看着关上的门,叹了口气,重新瘫回椅子上。   得!   看来自己这“摄影大赛金奖”,要重出江湖了!   ……   下午,郝运把汪哲叫了过来。   汪哲进门的时候,面色红润,最近一段时间的修养,让他恢复了不少精神。   总算不用晋省、帝都两边跑了。   “郝总,您找我?”   郝运没绕弯子,直接问他:“嗯,捉妖手札资金端的事情,现在弄得怎么样了?”   汪哲笑了笑:“正要跟您汇报呢,前几天,我们制片部和赵总监、龚导、钟导他们开了个会,初步议了个框架。项目总预算现在看,五亿左右比较稳妥。我们计划是,对外募资四亿。”   郝运摩挲着下巴。   对外募资四个亿?   那就是自有资金要出一个亿。   虽然现在存量资金不是那么充足,但这一个亿也不是一笔就投进去的。随着接下来几个月男人装每个月一千多万的利润,天行九歌的整体播放分成,现金支撑住应该不成问题。   赵秘书他们应该是测算过的。   汪哲补充道:“市场上对这个项目感兴趣的机构确实不少,奇幻题材,咱们公司的制作口碑,加上平时积累的观众基础,四亿资金,难度不大。有几家已经递了初步意向,条件还可以谈。”   郝运点点头:“晋商商会那边,也想投资这个项目。”   “他们也想投资?”汪哲稍微有点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虽然是他亲手给晋商商会发的融资方案。   但商会又不是专门的投资机构,他们竟然能同意投资电影?   奇了怪了。   汪哲有些犹豫地说:“商会那边……也行。他们愿意出两亿的话,我们在市场上少放一些名额就好了。不过……”   “不过啥?”郝运抬眼看他。   汪哲斟酌了一下用词:“郝总,商会毕竟不是专业的投资机构。里面的人,成分也杂。我怕他们钱进来了,心思也跟着进来。万一干扰钟导他们正常剧本创作的话,就麻烦了。文化创作这块,最怕外行瞎指挥。”   这顾虑很实际。   毕竟这在各行各业,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郝运摆摆手:“这个你放心。投钱可以,插手创作不可能。这条我会白纸黑字落到协议里,写得明明白白。他们要是敢越线,钱怎么进来的,我让他们怎么退出去。老唐……嗯,唐会长那边,也会盯着。”   有了老板的保证,汪哲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有这条底线在,商会这笔钱就能用。” ────────────────────────────────────────────────── 第164章 你就请我吃冰淇淋? “嗯,”郝运沉吟片刻,心里快速算了笔账,“这样,资金配比就这么定了:公司自有资金,出一亿。外面投资机构,募两亿。晋商商会,出两亿。先按五亿的盘子来。账目做清楚,各家的钱分账户管。”   他想起什么,又叮嘱道:   “还有,跟所有出钱的投资人,提前说清楚规矩。”   “拍电影不是存银行,预算可能有浮动。”   “后续如果拍摄顺利,资金有富余,按出资比例返还。”   “万一……我是说万一,预算不够,出现缺口,需要追加,也是所有出资方按比例同比例补足。”   “把这规则写进协议,丑话说前头,省得后面扯皮。”   郝运倒是没主动揽这个后续补充责任。   毕竟要是拍着拍着,真差个一两亿,他上哪儿去筹这个钱啊?   汪哲一边听,一边记:   “明白,我回去就细化到方案里,跟各家沟通。”   “后续,合同草稿我也会发给京杜律所审阅一遍。”   “行,资金的事你先这么操办着。”郝运说完这个,话题一转,像是随口提起,“对了,雪豹那边,陈默和张楠,他们俩的合约是不是快到了?”   这俩人是雪豹的导演和编剧。   汪哲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突然跳到这个话题上:“啊?是……雪豹主要拍摄结束了,他们在跟后期,还有一些收尾工作。合约……算是快履行完了,但还没正式结束。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汪哲:“你去问问他们俩,有没有兴趣,正式入职咱们煤运娱乐。”   “入职?”汪哲更意外了。   陈默和张楠虽然这次合作愉快,但都是有一定名气和自己团队的成熟导演编剧,挖过来代价不小。   “对,入职编导部。”郝运语气肯定,“待遇按最高标准给,底薪、奖金都不会亏待。而且,以后他们参与创作的项目,不管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可以享有对应的利润提成。不是一次性买断那种。”   这条件,可以说相当有诚意了。   不仅是高薪,还给了长期的项目分享权益。   汪哲意识到郝运是认真的,立刻点头:“好,我明白了。我找个机会,跟他们私下聊聊,探探口风。”   “嗯,”郝运应了一声,又说,“如果他们愿意过来……正好,有件事可以交给他们办。”   “您说。”   “公司新签了个演员,叫严易宽。”郝运说道,“我答应过他,签约后给他量身打造一部男主戏。陈默和张楠要是能来,这个任务,就可以先交给他们。让他们根据严易宽的特点,琢磨个合适的剧本或者电影项目出来。题材不限,预算……可以往高了想。”   汪哲这才把前后串起来。   原来挖人不止是为了补充编导部力量,还是为了兑现给严易宽的承诺啊。   郝总仁义!   “明白了,郝总!”汪哲认真点了点头,“我回头就跟陈导和张楠沟通,先把入职意向谈下来。只要他们点头,严易宽的项目立刻就可以启动前期策划。”   “好的,你去忙吧。”郝运挥挥手。   汪哲走了。   郝运看着他离开,伸了个懒腰。   钱,人,项目……一样样铺开。   希望这次,别再跑偏得太离谱。   ……   九月十六号,上午。   郝运正翘着二郎腿玩手机,门被敲响了。   “进。”   门推开,探进来一张笑盈盈的脸。   郝运眼睛一瞥,愣了一下。   “赵一欢?你怎么回来了?!”他看着赵一欢走进来。   这丫头不是在横店拍戏吗?   他记得杨琳说过,景湉的金陵十三钗这个月能完工,但是宫锁心玉得拍到下个月啊?   赵一欢在他对面坐下,吐了吐舌头:“郝总,好久不见。”   郝运挠了挠头:“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赵一欢:“郝总,你看你都不关心我,我是回来彩排的!”   郝运疑惑:“彩排?”   赵一欢点头:“嗯,帝都卫视的中秋晚会,琳姐帮我安排的,正好这几天要彩排了,我就跟剧组请了假,回来彩排,顺便看看您和大家。”   郝运愣了一下。   卧槽!   这公司真是越来越脱离他的掌控了。   底下人都在闷声干大事儿啊!   中秋晚会,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着赵一欢,赵一欢也忽闪着眼睛看着他,忽然,郝运想起来了,这丫头之前在横店拍宫锁心玉的时候,好像因为没配房车,还被其他人给挤兑了,大热天的连个休息地儿都没有。   虽然后来事情解决了,杨琳也去镇了场子,更是豪掷一千五百万买了电视剧的部分股份。   但郝运想想,作为老板,自己好像也一直没啥表示。   说到底,还是有些疏忽的……   而且赵一欢也从来没有跟他抱怨过。   这好歹也是第一个跟自己混的演员,弄得拍个戏还得睡大众车。   略微有些愧疚啊!   他看着赵一欢,清了清嗓子:“那什么……等宫锁心玉拍完了,你后续有啥安排没?”   郝运心想:要是有空档,就给她补个好项目。   也算是补偿补偿她。   赵一欢闻言,开始掰着指头数:   “嗯……现在是九月中,先彩排中秋晚会,彩排完回横店,接着拍宫锁心玉,拍到十月初杀青。”   “杀青之后,进新三国剧组,那边还有小乔的戏份需要拍。不过戏份不多,拍完就能撤。”   “然后拍之前签的几个广告,还有两个综艺通告……”   “然后是宫锁心玉的线下剧宣……”   “十月底,徐总的国风音乐节,我和湉湉都得去……”   “梦幻西游的线下玩家活动我也得去……”   “钟导的捉妖手札里还有个客串,他给我安排了角色,我需要去试试镜……”   她一口气数完,一双手的指头都快不够用了,然后抬起头,冲郝运眨眨眼:“差不多就这些。再往后,暂时还没定。”   郝运听得有点发愣。   不是……这日程排得,这么紧凑?!   这还是杨琳这种比较佛系的经纪人安排的。   这要是换成高洁……   估计真得724小时了!   一不留心,她真成大明星了啊。   郝运本来还想,要不给她安排个什么项目补偿一下,结果人家档期已经排到十月后了,压根插不进去。   乃求嘞!   他有点不甘心,又问:“那收入呢?你现在……满意不?”   只要赵一欢说不满意,他就有理由加薪!   这话问得有点突兀,赵一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郝总,您这是要给我涨薪呀?”   郝运摆摆手:“就随便问问,有需要直接提!”   赵一欢收起点笑意,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其实挺满意的。真的。”   郝运:……   妹子,你可以“不满意”,真的!   赵一欢笑了笑说:“我出道时间短,除了青春期,还没啥扛得住的代表作。对外报的片酬,说实话,在圈里不算高。但到手收入,其实比很多看着比我高的同行都多。”   郝运:???   这是什么意思?   片酬不高,但到手收入比其他人高?   赵一欢解释:“公司给我三七分成嘛,去掉琳姐那份,我能拿到片酬的两成一。但是助理、司机、出差住行这些开销,都是公司报销,不用我自己掏钱。因为在横店属于出差,每个月还有固定工资、差补、食补、交通补贴、通讯补贴打到卡上……饭卡里的钱我都没地儿花。”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有些演员和明星,对外报的片酬听着挺吓人,但去掉团队开销、经纪抽成、个人宣传、各种大大小小的开支,到手可能还没我多呢。我这算下来,稳稳当当,攒下了不少。”   她笑眯眯地看郝运:“所以郝总,我真挺满意的。谢谢您。”   郝运:……   他看着赵一欢真诚的笑脸,喉咙像卡了东西,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他刚才还想,她要是说不够,那就给加点。   结果人家说很满意,攒了不少钱。   这特么怎么接?   “行……行吧。”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无语,“满意就行。”   两人又聊了会儿剧组的事,横店的天气,“于妈”有没有再作妖之类的。赵一欢聊到于证的时候,语气轻快了不少,说杨琳去了一趟之后,剧组氛围改善很多,连于证见她都客客气气的。   郝运“嗯”了一声。 这种事他能门儿清,有人撑腰和没人撑腰,是不一样的。   于证虽然作,但他会挑人作。   有煤运娱乐和杨琳在,他不太可能刁难赵一欢。   聊得差不多了,赵一欢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亮地看着郝运:“郝总,您一会儿有空吗?”   “嗯?干嘛?”郝运疑惑地看着她。   “我请您吃东西!”赵一欢说。   郝运乐了:“哟,赚到钱了是吧?请我吃什么?法餐?日料?”   “不是不是,”赵一欢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兴奋,“食媒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您知道吧?就园区里那个!他们家的冰淇淋可好吃了!琳姐之前就给我安利,我刚才去吃了一个,真的超级好吃!”   她越说越带劲:“我带您去尝尝!我请客!”   郝运:……   他看着赵一欢期待的眼睛,嘴角抽了抽:“你片酬攒了不少,就请我吃冰淇淋?”   赵一欢吐了吐舌头,压低声音:“不是我抠门,是得注意影响!”   “啥影响?”   “狗仔呀!”赵一欢理直气壮,“您忘了湉湉那会儿,跟几个演员出去吃个饭,就闹出绯闻了,公司上下鸡飞狗跳的!我要是大张旗鼓请您吃大餐,被拍到了,那不得上热搜?”   她煞有其事地说:“咱们就在公司食堂吃,安全!园区里都是自己人,狗仔进不来!”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郝总您放心,我很洁身自好的,不会给公司惹麻烦。现在在剧组,谁叫我吃饭我都不去!”   郝运:……   矫枉过正了喂!   乃求嘞!   一个靠拍青春期出圈的“狐狸精”,荧幕形象又纯又欲,现实里跟我大谈特谈“洁身自好”?   啧……   太反差了。   郝运喝了口水,压住了他吐槽的欲望。   “走。”他站起来。   “啊?”赵一欢还没反应过来。   “吃冰淇淋啊。”郝运没好气地说,“不是说请我吗?”   “哦哦!好!”赵一欢立刻笑嘻嘻地站起来,跟在他后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郝运忽然回头,看着她:“对了,你那洁身自好……”   “嗯?”   “继续保持。”   “嗯!”   ……   九月十七号,上午。   汪哲给郝运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郝总,雪豹过了。”汪哲推门进来,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语气兴奋。   郝运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翻了翻。   广电的审核批文,红彤彤的章,日期是昨天。   “这么快?”他有点意外。   广电正常的审核周期是30个工作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才过了十多天。   汪哲点头:“是挺快。张处长那边……给了方便。”   郝运没接话。   给了方便是客气说法,其实就是人情。   这年头,哪个行业都讲究个人情世故,哪怕是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该记的人情还是得记住。   郝运合上文件递了回去:“行,过了就好。你赶紧对接东方卫视,安排十一过后的上映时间。具体档期让他们定,咱们配合。”   “明白。”汪哲接过文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郝总,这片子折腾这么久,总算落地了。”   “嗯。”郝运往后靠了靠,心里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   雪豹是上个任务周期遗留下来的任务,总算告一段落了。   他刚想挥手让汪哲去忙,却发现人没走,还杵那儿。   “还有事?”   汪哲点了点头,开口:“郝总,您还记得雪豹里演萧雅的那个演员吗?”   郝运眨了眨眼,脑子里转了一圈。   萧雅?   雪豹女角色不多,但他对演员都没什么印象。   “……不太记得了。咋了?”   汪哲也没意外,郝总在这种事上向来大条,记不住配角正常。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她叫毛筱彤,戏剧学院08届毕业的。毕业签了一家小文化公司,去年刚成立,老板是圈外人,一口气签了仨她们学校刚毕业的小姑娘,想捧人,结果经营不善,快黄了。”   郝运愣了愣。   这剧本……咋跟自己这么像呢。   乃求嘞!   咋人家就能做到“经营不善”呢!   汪哲感慨:“这仨人里就毛筱彤一个接到了戏,就是咱们雪豹的萧雅。剩下俩连组都没进过。现在公司撑不下去了,她也没经纪人了,到处找下家。”   郝运听着,大概明白了。   “所以呢?”   “是这样,”汪哲斟酌着词句,“之前我跟陈导、张编聊入职的事,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出去了。毛筱彤那边可能听说了咱们公司在招人,托陈导找我,问……能不能签咱们这儿。”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看着郝运。   按说签新人这种事,汪哲作为制片部负责人,是无权处理的。   得杨琳提建议才行。   而且毛筱彤也没有什么作品,有没有市场影响力有待商榷。   郝运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新人签约?   说实话,这半年多以来,想加入煤运娱乐演员、歌手其实不少,人力那边收到的简历,打印下来估计都能堆成山了。   但郝运、杨琳一直卡着没松口。   于公来说:   一方面是因为煤运娱乐的项目有限,没有那么多资源分配出去。   另一方面,煤运娱乐走的也不是那种把人签下了,然后绊住别人不给项目,逼人交违约金才能离开的阴损路子。   于私来说:   杨琳嫌带的人多累。   郝运怕来的演员多会赚钱,毕竟只要有一个人走红了,那就是麻烦事。   但现在嘛……   他看了一眼窗外。   公司刚签了严易宽,又刚挖了陈默和张楠,编导部、演艺部都在扩。   多一个新人,无非是多一张嘴吃饭。   反正公司现在越做越大了,项目多了,演员这块创收能力,再强也强不过男人装和秦时明月,翻不了车。   就拿赵一欢来说,她吭吭哧哧在煤运娱乐干了快一年。   估计给公司带来的片酬收入,也才能抵男人装一期的盈利。   这个毛筱彤能成为下一个景湉、赵一欢吗?   不知道。   但总不能各个都爆火吧?   他懒得细琢磨,摆了摆手:“行,签吧。既然是你推荐的,合作过,知根知底。回头让新来的杜经纪带,你那边先跟人对接,把合同、人事流程走完。签之前告诉杨琳一声就行。”   汪哲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好的郝总,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郝运忽然叫住他:“对了。”   “嗯?”   “她……叫啥来着?”   “毛筱彤。”汪哲笑了,“回头我把她资料发您。”   “行,去吧。”   汪哲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郝运重新瘫回了老板椅。   啧。   最近签演员,是不是签的有些太频繁了?   后面还是控制一下吧。 ────────────────────────────────────────────────── 第165章 擦边?这叫摄影艺术! 九月十八号。   郝运收到了一份邮件。   发件人:孙浩。   内容是男人装十月刊封面照的构想及置景方案。   郝运点开一看,还挺全乎。   什么风格都有,看来孙浩为了自己这次拍摄,把他的素材库都掏出来了。   郝运拖着鼠标上下划拉了两遍。   怎么说呢……   你说没想法吧,孙浩确实形成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拍摄风格,但在郝运看来,还是差点儿意思。   孙浩这一年来进步很大,不过在拍摄风格上,还是没跳出郝运前两期的框架。   总体来讲,就是守旧有余,突破不足。   尤其是针对不同的模特,要有不同的拍摄风格。   就拿倪霓来说。   她的长相,不同于景湉的明艳大方,也不同于赵一欢的又纯又欲,如果按照景湉、赵一欢那两期的拍摄方式,反而显得平庸了。   孙浩这几组方案……不能说不好,就是太“安全”了。   换谁拍都不会出错,但换谁拍也出不了彩。   郝运想了想,拿起座机拨通了孙浩的内线。   响两声就接了。   “郝总,邮件您看了?”孙浩声音里带着点期待。   “看了。”郝运靠在椅背上,“准备的挺齐全的,辛苦啊。”   孙浩嘿嘿笑了两声,等着下文。   但郝运却问:“倪霓那边准备得咋样了?时间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孙浩赶紧说,“我昨天专门问过杜经纪,倪霓随时可以配合拍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这几天行程基本都在智慧熊那边。”   “智慧熊?”郝运愣了一下。   “对,她现在不是还在突击表演嘛。”孙浩语气里带了点佩服,“我听杜经纪说,倪霓白天就蹭智慧熊的艺考班上课,晚上张彩英老师单独给她开小灶。从早到晚,除了睡觉,基本都泡那儿。”   郝运:……   这么用功啊!   他还以为这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又是当女一又是上封面,怎么也得飘两天呢?   没想到一天到晚都在上课。   电话那头孙浩还在等他指示。   郝运沉默了两秒,说:“行,我知道了。你帮我转告倪霓——”   “嗯?”   郝运顿了顿:“放学别走。”   孙浩:???   ……   晚上八点多。   智慧熊教育那层楼的灯还亮着。   张彩英合上剧本,揉了揉手腕。   对面倪霓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定格动作——这是剧本里一段情绪爆发的戏,她反复磨了七八遍,嗓子都有点哑了。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张彩英语气里带着满意,“你这个感觉保持住,表情不要做太满,不然在大荧幕上会很夸张。”   倪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塌下来,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谢谢张老师,耽误您下班了。”   张彩英摆摆手,收拾东西的动作挺轻快。   她喜欢这姑娘。   一开始倪霓来智慧熊当助教,教的是播音主持,但没想到竟然被公司给看中了,竟然直接签下来当了大荧幕电影的女主。   张彩英一方面感慨郝总和公司的敢想敢干。   另一方面,她也隐隐有些担忧,倪霓毕竟不是表演科班出身,真的能扛这么重要的角色吗?   这可是煤运娱乐的第一部大荧幕电影啊。   这应该也是公司迄今为止投资最高的一个项目。   张彩英作为一个边缘部门的负责人,她没办法干预公司整体的决策,所以只能力所能及的,帮倪霓琢磨一下剧本、提高一下演技了。   但也就是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这丫头是真能吃苦。   学东西也快,让她改的地方,她总能很快领会到自己的意思。   更难得的是心态,别的小女生签了女主约早飘了,她倒好,从早到晚一直泡在这里,比要准备艺考、高考的学生还努力。   “走不走?”张彩英拎起包,“我顺路,可以捎你一段。”   倪霓摇摇头:“郝总说待会儿要过来,让我在这儿等着。”   郝总?   张彩英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过来?还专门让倪霓等?   嗯……   算了,郝总的人品还是过硬的,可能真有什么事吧,不打听了。   张彩英低下头。   刚出电梯口,她的脚步一顿。   楼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后备箱全开着,一群人正往下卸东西。灯光底下,孙浩扛着个反光板,卢晴抱着好几套衣服,后面还有三四个杂志部的小年轻,大箱小箱往上抬。   郝运站在旁边,正低头看手机,嘴里叼着根烟。   “郝总?”张彩英喊了一声。   郝运抬起头,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清是她,随口道:“哦,张老师,下班了?”   “嗯,刚辅导完倪霓。”张彩英看了看他身后那阵仗,“您这是……”   “过来拍点东西。”郝运说得含含糊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接下来这些内容,不太适合你看。”   不太适合?   张彩英扫过工作人员推过的衣服架子……黑色皮衣,几根细吊带晃在外头。   她立马反应过来。   哦!   倪霓说过,定了她拍下一期男人装!   张彩英:……   她是个老派的话剧演员,马上都快五十了,她一直觉得男人装不是什么正经杂志来着……   太露骨了!   “明白明白,那我先走了。”张彩英拎紧包,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走,小皮鞋在瓷砖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哒哒声。   郝运看着她背影,有点莫名。   跑这么快干嘛,我又没说是那种风格。   ……好吧,就是那种风格。   “行了,别磨蹭,都搬上去。”他挥挥手,带头往电梯走。   楼上,倪霓正把教室里的椅子归位,听到走廊里乱糟糟的脚步声,抬起头。   门被推开。   打头进来的是郝运,后面呼啦啦涌进来一群人,还有一堆看不出是啥的设备箱子。孙浩扛着相机,卢晴推着衣服架子,两个小伙子抬着个巨型柔光箱,还有个女孩拎着一堆五颜六色的包装袋。   倪霓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想起来打招呼:“郝总,卢主编,孙老师……”   她声音越说越小。   因为她看见那几个包装袋被放下来,里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第一袋:丝袜。黑色,红色,渔网,几十条,全是没拆封的。   第二袋:鞋盒。卢晴打开一个,里面躺着双漆皮高跟鞋,细跟,亮面。   再就是那衣架推车,上面挂着各种紧身短款皮衣,拉链能拉到锁骨那种,还有几件看着像内衣,也就比内衣多了几条带子。   还有好几箱,没来得及开。   倪霓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男人装是什么风格她了解……这些道具摆在一起,组合成什么主题,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郝运没注意她脸上复杂的神情,正指挥孙浩:“老孙,灯架往那边挪挪,别挡路。”   然后他转过头,扫了一圈教室,随手往旁边一指:“就这间吧,别折腾换地方了。”   孙浩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普通教室,白墙,黑板,几排课桌椅。   “郝总,这背景……”   “背景咋了?”郝运一脸理所当然,“今天主题就叫麻辣助教。”   孙浩张了张嘴,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   麻辣助教。   在教室里拍。   穿着丝袜高跟鞋那种。   他看了眼倪霓,又看了眼郝运,心想老板果然是老板,路子就是野。   冲着小电影风拍啊喂!   “行,就这儿。”孙浩认命地招呼人开始布景。   倪霓站在原地,像个上课走神被点名站起来又不知道该回答什么的学生。   她看了看那些丝袜,又看了看黑板上没擦干净的英语单词。   突然有点后悔。   是不是让孙浩给她拍摄更好?   ……   孙浩一边架灯一边在心里感叹。   他是真服了郝总。   麻辣助教,教室里,丝袜高跟皮衣。   这三样东西摞一块儿,换哪个正经摄影师,都得掂量掂量。   拍了能不能发?   发了会不会被骂?   以后还想不想接正经活儿?   郝总是真的毫无顾忌啊!您可是摄影大赛金奖得主啊!   这要是翻车了…… 孙浩偷摸瞅了郝运一眼,发现人家正若无其事地在那儿翻丝袜呢,跟挑西瓜似的捏了捏厚度,然后撇撇嘴扔一边。   牛逼。   “倪霓,”郝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衣服挑好了没?”   倪霓正站在那堆包装袋前面,跟雕塑似的。   她之前得知要拍男人装封面时,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来着:没事,以后要吃这碗饭的,拍性感封面正常!   可真到了这一刻,面对几十双没拆封的丝袜和几件挂在那儿跟没穿差不多的皮衣,她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太奇怪了。   关键是场景不对啊!   她转头看看身后的教室。   黑板上还写着“情态动词+be+过去分词”,这是下午成考班上完课后,还没来得及擦的内容。   现在要在这儿拍男人装封面?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随便抽了两双丝袜,又拎起一件看着还算顺眼的黑色皮衣,低着头就往更衣室走,耳尖红透了。   孙浩和几个灯光师迅速收回目光,继续调试设备。   郝运压根没管倪霓,他正叉腰环顾教室,思考哪个角度拍摄最好。   “郝总,场景要不要稍微布置一下?”卢晴凑过来小声问,手里还拿着几本教材,“比如桌上放点教材什么的……”   “不用。”郝运摆手,“教室什么样就什么样,越日常越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把黑板擦干净,太乱了。”   卢晴立刻去办了。   灯光师简单调了调,试拍了两张,郝运看了一眼回放,点点头。   这时候更衣室门开了。   倪霓走出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皮衣是短款的,拉链没拉全,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腰线。她腿确实长,漆皮高跟鞋一穿,整个人的比例被拉得更开了。丝袜不是那种夸张的渔网,是极薄的透肉黑丝,灯光底下泛着若有若无的光泽。   嘶!   孙浩看了一眼,便赶紧挪开了目光。   他在心里默默提醒自己:职业素养,职业素养!   倪霓攥着皮衣下摆,指节都捏白了,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恨不得原地消失。   太尴尬了!   活了二十年,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   郝运看了她一眼,忽然乐了。   他说:“你这表情也太僵硬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越放不开,拍的可就越久。”   倪霓抬起头,有点懵。   郝运冲化妆师挥挥手:“简单化个妆吧,不要用太浓,二十分钟后开拍。”   三四个小姐姐提着各种工具,一拥而上,又把倪霓推回了更衣室。   二十分钟后,拍摄正式开始。   倪霓在化妆期间,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的走进教室,看到这么多人后,又有点慌了。   “郝总……”她小声问,“怎么拍?”   “先别想怎么拍,站那儿就行。”郝运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她,“不用刻意摆姿势,越刻意越假。你刚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状态就挺好,就那样。”   他按了一张。   倪霓还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郝运放下相机,看着她:“你知道这组主题叫什么吗?”   “……麻辣助教。”   “麻辣助教。”郝运点点头,“那你就得找找放学了等男同学的感觉”   倪霓眨眨眼。   “等男同学干嘛?”她下意识问。   “惩罚他上课不好好听讲。”郝运随口说。   卢晴在旁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孙浩默默把脸转过去。   倪霓:???   郝运已经又举起相机了:“来,左手搭在椅背上,不用抓,搭着就行。对,头往右边偏一点,不是转脸,是下巴往回收——你看的是黑板,不是镜头。”   倪霓照做了。   快门声响起。   “好。现在往左走两步,对,就走到那扇窗边。”   “背对镜头,回头。”   “不看镜头,看我手势——往左边看,窗外,对,就那个路灯。”   快门声连成串。   在郝运开了一个黄色小玩笑后,倪霓渐渐不僵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郝运要的是什么——不是摆出“我很性感”的姿态,而是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诱惑。   郝运放下相机,翻看刚才拍的回放。   孙浩凑过来,瞅了一眼。   又瞅了一眼。   “……郝总。”   “嗯?”   “牛逼!”孙浩竖了个大拇指。   这话是真心实意,他本来看到那些妆造要素后,脑海里第一秒浮现的,就是偷偷看过的各种小电影的画面。   东瀛风很浓郁。   但郝运却选择了把室内灯光调暗,与窗外的月光形成了明暗交错。   而倪霓站在窗前,将头仰出窗外,脖颈与脸庞处由月亮打上了自然的柔光,上半身、下半身则处于暗区,但却也衬出了肌肤的肉色……显得格外诱惑。   郝运没接腔,继续翻着照片。   倪霓站在窗边,有点忐忑地等评价。   郝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行了,收工。”   倪霓愣了一下:“这就……完了?”   “怎么,没拍够?”郝运挑眉。   “不是不是!”倪霓赶紧摆手,脸又红了,“我就是觉得……好像没拍多久。”   “拍得好不用拍多。”郝运把相机递给孙浩,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她,“换衣服去吧,早点回去休息。”   倪霓点点头,转身往更衣室走,脚步轻快了不少。   郝运看了一眼一直在翻相机的孙浩:“这照片还是有些暗了,脸和脖子的部分,后期记得再加些柔光。”   孙浩立马拍胸脯:“好的郝总!”   他原先心里那些嘀咕,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擦边?   这叫摄影艺术!   ……   九月二十号,晚上。   亮马河。   石展把车停在路边,副驾上那个小模特正对着遮阳板镜子补口红,补完还抿了抿嘴。   “石哥,这地儿我没来过诶,新开的?”   “嗯,开了没多久。”石展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语气端得平淡,“环境还行,带你来坐坐。”   他也是前两天才发现了这个地方。   这地儿……太特么适合带妹子来了!   不像三里屯那些酒吧,吵得跟赶集似的,每张桌子恨不得只隔十公分,旁边桌聊啥,能听得一清二楚。   也不像海淀那边,都是二十出头的学生,让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显得格格不入。   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的水吧区,是那种——你带姑娘进去,她眼睛一亮,觉得你有品味。   而且与品味配套的,还有价格。   最适合他这种兜里趁俩钱的男人装逼。   而且,这里灯光调得刚好,暧昧但不色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高级香氛,不知道是祖马龙还是什么,闻着就贵。   所以,石展第一次来就记下了。   这地方,把妹必杀技。   两人推门进去。   水吧区比上次石展来时人多了些,但还不至于拥挤。那个超大的弧形吧台依然十分吸睛,两面整墙的酒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射灯打在酒瓶上,流光溢彩。   小模特站在门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哇……”她小声惊呼,手机已经攥手里了,“石哥,这也太高级了吧!跟三里屯那边完全不一样!”   石展嘴角微微扬起。   “还行,”他说,“随便坐。”   他挑了靠窗的卡座,灯光比吧台那边暗些,又能看见夜景。   刚坐下,小模特又“哇”了一声。   她看到了桌上的智能点单系统。   在2009年,iPad点单还不算烂大街,尤其是用这种定制UI的。界面干净,酒水分成“经典”“特调”“年份珍藏”,每款配图拍得跟艺术品似的,滑动起来还有帧动画。   现在绝大部分酒吧还达不到这种条件。   大多还在使用酒单点单。   小模特划拉了两下,抬头看石展,眼睛里带星星:“这什么神仙地方啊,点酒都能点出科技感。”   她说完就掏出手机开始自拍。   冲着点单屏,侧脸,低头,咔咔咔咔。   又站起来,站在卡座边上,背景是吧台那面酒墙,咔咔咔咔。   换了三个姿势。   石展靠在沙发上,看着她自拍,心里慢慢舒展开来。   晋商商会那两亿被搅黄的憋屈,这几周跟这姑娘周旋的耐心消耗,好像都在这一声声“哇”里消解了不少。   不错的开场!   今晚必把她拿下! ────────────────────────────────────────────────── 第166章 今晚多了两个“伤心”的人 他拿起另一块点单屏,扫了一眼酒单。   寻常一杯威士忌酸,二百三。   他往下翻了翻,长岛冰茶二百八,莫吉托二百六,教父三百出头。   石展笑了笑,想起了刚才小模特那句“跟三里屯不一样”……是,是不一样。不只是环境,三里屯一杯鸡尾酒七八十,再黑的心也就一百出头。   这地方直接翻三倍。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   坐在这儿的人,没人露出肉疼的表情。   甚至有几个看起来像学生模样的小年轻,点单划拉得理直气壮。   石展沉默了两秒。   然后划到“白兰地”分类,点了一瓶人头马XO。   三千九百八。   他放下点单屏,面色如常。   今儿必须把她灌醉了!   酒上来得很快。冰桶、水晶杯、一小碟坚果。服务生倒酒时小模特托着腮看他,眼神比酒还软。   “石哥,你平时都来这种地方啊?”   “偶尔。”石展端起杯,跟她碰了碰,“这地方胜在安静,不闹。”   他心里补了一句:也特么真贵。   三千九百八,都够在商K叫两个妹妹了。   喝完第一杯,小模特脸开始泛红,眼神也活泛了些。石展没急着灌,放下杯子,往旁边指了指:“那边是唱片店,要不要逛逛?”   “好啊!”   唱片店的灯光更暗,架子上陈列着黑胶和进口CD,标价牌上的数字让小模特的瞳孔悄悄扩张了一圈。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看封面,又轻轻放回去。   石展跟在她身后,看她在一排欧美流行区转了两圈,最后拿着一张爵士女声的黑胶,回头看他,声音软软的:“这个好看。”   九百八。   “买了。”石展直接拿过来,又随手抽了两张看着顺眼的,加起来两千出头。   结账的时候小模特抱着纸袋,脸上的笑比刚才真诚多了。   买完唱片,小模特又兴高采烈地去和杜卡迪拍了个照,然后两人这才回了水吧区,第二杯人头马续上。   小模特话多了起来,聊她最近跑的几个面试,聊某个品牌内定模特的事,语气里带着撒娇式的委屈。   “石哥,你都不知道,我有的时候特别羡慕那个赵一欢……”   “之前我拍内衣广告价格可比她高多了!”   “谁知道她走了狗屎运,被煤老板给看上了,一路捧着成了女明星,听说还在拍电视剧。”   “她懂什么表演啊!”   石展“嗯嗯”的回应着,适时点头,适时给她添酒。   至于小模特说得是什么,他一句没往耳朵里去。   时机差不多了。   小模特已经喝得七荤八素了。   他抬手叫服务生结账。   账单递过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   酒水3980,唱片2240,服务费10%。   今晚消费总计6618。   石展嘴角抽了抽,这一个月不到,可给这小模特花了不少钱了,今儿可算能上垒了。   他面上没动,把卡递给服务生,输密码的时候指尖稍微用了点力。   但还没完。   点单屏弹出支付成功页面,下面跟了句提示语:   “感谢您的光临。成为本店会员可享9折优惠及专属预留服务,储值2000起充。”   服务生保持微笑,没有推销。   但旁边那行字在发光。   小模特点单时已经玩熟了那块屏,这会儿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念:“储值……2000起充……”   她没说完,但眼神往石展这边飘了一下。   石展觉得自己今晚脸上的“平淡”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他伸手,在屏幕上选了“储值20000”。   支付成功。   提示语变成:“尊贵的会员,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他把卡收起来,脸上依然是那副“也就那样吧”的神情。   “你以后想和朋友来玩儿,报我名就行。”   小模特喜笑颜开,“吧唧”在石展脸上亲了一口:“谢谢石哥!”   “走吧,回家了。”石展有些迫不及待,他拎起了小模特的背包,和刚买的唱片纸袋,拉着小模特起身就打算走。   可就在这时,水吧区的门被打开了。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让他不那么开心的身影。   郝运?   这时,正在打量水吧区的郝运扫视了一圈,也看见了他。   石展的脚步顿住了。   他身后的模特还在感叹“今晚太开心了”,声音娇软,像刚喝完酒的小猫。   四目相对。   两人都愣了愣。   郝运最先回过神来,他乐了。   他就是下班没事干,晃到这儿看看。   前两天张伟跟他汇报过,说水吧区装修完了,试营业效果还不错,让他有空来视察视察。   “视察”俩字张伟是认真说的。   但郝运当时听了就想笑——视察个屁,他就是来瞅瞅这“吞金兽”最近瘦了没有。   如果水吧区真是按自己要求装修的,那能赚钱才有鬼了!   结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熟人!   再一看,石展身边还站着个女的。高,瘦,短裙,细高跟,妆画得挺浓,手里拎着唱片店的纸袋,整个人现在已经晕晕乎乎的,明显被灌了不少。   郝运瞬间懂了。   哦。   把妹呢。   他笑了。   这就不能假装没看见了。   “哎呦,”郝运晃悠着过去,“石总?这么巧。”   石展嘴角抽动了一下,戒备地看着郝运。   “……郝总。”   “喝得怎么样啊?”郝运语气跟唠家常似的,还往他桌子上瞅了一眼,“人头马?行啊,有品位。”   石展没接话。   他身边的模特倒是迷迷糊糊抬起头,看看郝运,又看看石展,小声问:“石哥,朋友啊?”   石展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他跟郝运也没有明面上到水火不容的地步。   充其量算有过“竞争关系”,又都是老乡,也不好直接撕破脸。   然后他看着郝运,忽然问:“郝总,你一个人来?”   郝运点点头:“嗯呢,一个人。”   石展语气里带了点奇怪的意味:“哟,郝总挺孤单呐,是不是刚来帝都不适应?需要我带你见见世面吗?郝总喜欢什么样的妹子?”   郝运乐了,这货说话阴阳味儿挺冲啊!   “石总说笑了,我一个开‘洗脚城的’,最不缺的就是妹子。”   他歪歪头,看了看那小模特:“如果石总要给我介绍这个水平的,还是免开尊口了,留着自己吃吧。”   “但也奉劝石总,别老吃路边摊,还是得吃点儿好的。”   “你毕竟这么大一老板呢……”   石展:……   特么的,我跟他聊什么妹子啊!   石展不想再跟郝运聊了,转身就想走。   但郝运突然问他:“……石总,你觉得我这店怎么样啊?”   石展愣了。   “……什么?”   “这店啊,”郝运抬下巴,往四周划拉了一下,“混凝土唱片,煤运娱乐的。石总不知道?”   石展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看着那个超大的弧形吧台,看着那两面顶天立地的酒墙,看着桌上那个他刚才还觉得“有点意思”的智能点单屏。   他当时没仔细看。   “这是……”石展的声音有点发干,“你的店?”   “是啊。”郝运点点头,语气随意,“公司下面一个小业态,不太赚钱,开着玩儿的。”   他顿了顿,又问了句:   “石总觉得我们店怎么样?”   石展没说话。   他身后的小模特又清醒了,嘟嘟囔囔说:“我……我觉得挺好的呀,比三里屯那些有格调多了……”   没人理她。   石展脑子里这会儿有点乱。   这地方是他上周刚发现的宝藏,氛围好,人少,不闹,带姑娘来特有面儿。他本来打算以后常来,甚至刚才还冲了两万的会员!   结果这是郝运的店?   他想起商会那两亿被搅黄的事。   想起那天饭桌上郝运拍桌子骂他“草包”“眼界窄”。   想起刚才自己在这店里充的那两万块钱。   石展脸色彻底冷下来了。   “走。”他对小模特说。   “啊?去哪儿?”小模特晕晕乎乎还没反应过来。   石展没理她,抬脚就往外走。   “哟,石总,”郝运在他身后喊,“这么快就走啦?您是做金融的,我就不给您打折了——您也不差这点儿,是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喝酒了别开车!我们提供代驾服务!以后多来惠顾啊!”   石展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模特拎着唱片袋小碎步跟在后头,细高跟敲在地板上哒哒哒一串。   郝运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脸色渐渐恢复沉静。   呵。   世界真小。   没想到在自家店,也能碰上讨厌的人。   他环顾四周,看到了早就等在一旁的小欢,然后冲她招了招手。   “郝总!”小欢赶紧跑了过来。   她早就看见郝运了,只不过刚才郝总貌似在跟顾客呛火,她一时也不敢过来。   郝运认识她,笑了笑问:“你不是国贸店的吗?”   小欢笑着解释:“郝总,我跟郑总申请后,留在咱们亮马河店了,张店长信任我,现在安排我负责水吧区这块儿了。”   “刚才那桌,”郝运抬下巴,“消费多少?”   小欢低头划了几下屏幕,抬起头:“郝总,您说那位石先生是吧?今晚酒水加唱片一共六千六,他结账的时候办了储值,充了两万。”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储值款还没消费,目前账户余额两万整。”   郝运愣了愣。   “……多少?”   “充了两万。”小欢又报了一遍数字,以为老板没听清。   郝运没说话。   哎呦卧槽!郝运觉得这石宽后面应该是不会再来了……   那这钱不是让我白赚了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销售额为什么会这么高啊!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面流光溢彩的酒墙,看着弧形吧台边上坐着的几桌客人,看着那个刚才石展坐过的卡座。   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六千六,加两万。   两万六千六。   一个人。   就特么一个人。   郝运张了张嘴。   “……不是。”他又顿了顿,不解地嘟囔,“我这店,怎么突然这么赚钱了?”   郝运愣了几秒。   然后他绕开小欢,直接奔到吧台后面,把电脑打开。   他往上划,划到销售总览……   最近一周。   日均客流量:七八十人。   日均销售额:……十五万?   郝运揉了揉眼。   没看错,十五万!   这特么是酒吗?这是印钞机吧?   “你给我说说,”郝运的声音有些不稳,“这店,怎么卖出这个数的?”   小欢被他问得有点紧张,下意识站直了点。   “郝总,就是……按您的要求啊。”   郝运眼皮跳了一下。   “我的……要求?”   “对啊,”小欢点头,“您不是定过调子嘛,所有酒水必须用市面上品质最好的,调酒师要顶尖的,环境也要最好的。”   她指了指那面酒墙:“咱们基酒全是进口的,金酒是英国产的,威士忌单一麦芽起步,朗姆牙买加陈酿,伏特加瑞典那款顶配。调酒师是从魔都外滩挖过来的,之前在长岛干过五年。”   郝运张了张嘴。   他想起来了。   所有材料都挑好的、规定,好像还真是自己决定的。   不过,自己当时是为了劝退消费者啊!   怎么莫名搞成了“消费升级”!   小欢见老板没说话,以为他还要听,继续往下讲:“所以咱们鸡尾酒定价就在200到300之间。刚开始我也担心太贵没人来,张店长信誓旦旦说没事,郝总定的策略肯定有道理。”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钦佩。   “结果真是这样!”   “愿意喝几十块鸡尾酒的人,根本不会进咱们门。”   “200多一杯,够他们在三里屯喝好几轮了。”   “愿意进来的,都是不差钱的。”   她指了指靠窗那桌——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看不出牌子但剪裁很好的外套,桌上两杯特调,一盘坚果,正低声聊天。   “那桌来了三回了,每次点两杯,坐一个多小时,从来不问价格。”   小欢又划拉了两下平板:“单人消费,平均三杯酒左右,加上小食,八九百往上。结伴来的,一桌酒水轻轻松松两千到三千。”   郝运:……   这为啥啊!   小欢又抬头说:“刚才那位石总,点人头马XO,还只是中档的。咱们店里大牌洋酒、年份红酒也有,开一瓶上万那种,货架上有,就是还没人点过。”   郝运没说话。   他看着那面流光溢彩的酒墙,忽然觉得那些瓶瓶罐罐都在冲他龇牙。   好像在说:点我!点我!   小欢还在说:“而且咱们这位置好,亮马河这边,周边全是使馆区、高端住宅。来的客人喝完酒,顺手就去隔壁唱片店逛。一张唱片三四百,对他们来说也就是一杯酒钱,随手就买了。”   她总结道:   “郝总,咱们这水吧区,直接精准吸引了东城、朝阳最有消费力的那群人。”   “咱们刚开业就这么稳,后续口碑发酵,肯定还要涨。”   她说完,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期待,像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郝运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他终于开口,声音颤抖,“我定这么高的价,用这么好的酒,装修搞得这么高级……”   “嗯。”   “虽然劝退了很多普通消费者。”   “嗯。”   “但吸引来了很多富人。”   “嗯。”   “他们不嫌贵,还觉得这儿有格调。”   “嗯。”   “还……还带动了唱片店销量?”   “嗯!好多客人说咱们比三里屯那些酒吧有品位,唱片店的风格也很独特。”小欢认真点头。   郝运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些晃眼的数字。   他张张嘴。   我是这么规划的吗?   我把店做这么高端、用那么贵的材料……不是为了亏钱吗?   怎么特么的就成了“精准吸引高消费人群”了?   他抬起头,看着小欢那张写满“老板英明”的脸。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空气里那股淡淡的香氛,这会儿闻着有点儿像钞票烧焦的糊味。   乃求嘞!   郝运深吸了两口气。   “行,”他说,“你忙吧。”   小欢应了一声,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客人。   郝运站在原地,看着那桌新客人落座,点单,服务生开酒。   他忽然有点想给张伟打个电话。   问他当时听自己说“用最好的、定最贵的”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算了。   不用问也知道。   肯定是“郝总英明”。   乃求嘞。   今晚多了两个“不开心”的人。   一个是石展,一个是他……   ……   九月二十三号,上午。   徐梁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厚厚一摞材料,脸上带着熬了好几宿的那种憔悴。   “郝总,古风音乐节的方案做好了。”   他把材料往桌上一摊,抽出一张彩色打印的场地对比图。   “我选了俩地方,您看看。”   郝运接过图,扫了一眼。   朝阳公园,海淀公园。   大片草坪,交通便利,地铁直达,周边商圈成熟。   他眉头皱起来了:“就这两个地方?”   徐梁一愣:“啊?这俩还不够好啊?朝阳公园办过迷笛,海淀公园也接过摩登天空,都是有成功经验的场地……”   郝运没解释,反而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之前搞国博摄影展、国家大剧院的五四音乐会,全是因为选了高端场地想多花钱,结果钱花出去了,名气也炸了。   总是事与愿违。   这俩公园,交通便利,容纳量大,观众门槛低——   太危险了。   万一又特么爆了呢? ────────────────────────────────────────────────── 第167章 您说的天王天后是指? “不行,”郝运摇头,“再找。”   啊?   徐梁懵了。   这两个地方,绝对是帝都最合适的位置了。   而且也符合郝总一贯的“高规格”要求啊!   我总不能给您弄到鸟巢去吧?   弄到鸟巢,那就不能叫音乐节了,那就成演唱会了!   徐梁脸皱起来:“郝总,您具体什么要求啊?”   郝运想了想。   “偏僻。”   “啊?”   “远离城市喧嚣。”郝运细细解释,“要搞古风音乐节,就要尽可能远离现代环境,那样才能让人有沉浸体验嘛。”   徐梁嘴巴张了张。   “对了,面积还要大。”郝运补充。   徐梁沉默了。   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又抬头看看郝运,确定老板不是开玩笑。   “……有个地方。”他语气迟疑,“长城脚下,探戈坞音乐谷。”   他把手机划拉两下,调出张照片递过去。   “位置特偏,从市区过去得一个半小时车程,没地铁,公交一天两趟,基本得开车或者大巴。以前办过几次户外音乐节,后来嫌远,没人去了。”   郝运接过手机。   照片里是一片山谷,远处能看见长城的轮廓,近处是大片的草地,周围除了山就是树。   长城脚下开音乐节?   听起来很带感啊!   他看着照片,嘴角慢慢扬起来了。   “就这儿。”   “啊?”徐梁没反应过来。   “就这儿,不挑了。”郝运把手机推回去,“定了。”   徐梁愣了两秒。   真挑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啊?   但郝总既然决定了……   “……行,那我回头去联系场地,他们这儿应该好预约。”徐梁把手机收了回来。   然后他又翻开另一份名单。   “艺人这块儿,我初步拟了个邀请名单,请您审阅。”   郝运接了过来。   古风歌手:河图、小曲儿、音频怪物、HITA、董贞等。   流行歌手:许崧、汪苏珑、青鸟飞鱼、阿兰等。   助力嘉宾:景湉、赵一欢等。   他一条条往下看。   说实话,上面这些歌手,他认识的不多。   但应该没啥问题。   古风歌手专业对口,可以满足资深古风爱好者的需求;流行歌手演唱风格比较多变,他们也可以唱古风,而且粉丝基数更加庞大。   至于助力嘉宾嘛,当成气氛组看就行了。   但郝运看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里面出场费最贵的,貌似就是许崧、汪苏珑了,这怎么够呢?   这些歌手绑起来,估计出场费都花不了一千万。   他抬起头。   “就这些?”   徐梁眨眨眼:“啊,这些还不够啊?河图老师一般不接商演的,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联系上……”   “不是够不够的问题。”郝运把名单放下,“是级别。”   徐梁没懂。   郝运组织了一下语言。   “缺压轴的,”他说,“缺那种一出场,全场尖叫,所有人都认识的。”   徐梁张了张嘴。   “咱们这预算……已经花超不少了。”   “预算不是问题。”郝运打断他,“出场费好商量,你去联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天王天后那种。能唱古风最好,不能唱古风,改编一下也行。”   徐梁彻底懵了。   他看着郝运,像看一个外星人。   天王天后?   古风音乐节?   这两个词是怎么放一起的?   “郝总,”他声音有点飘,“您说的天王天后是指……”   “周杰仑能来吗?”郝运问。   徐梁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那……王霏呢?”郝运又问。   徐梁已经说不出话了。   “林骏杰也行。”郝运退了一步,“王力洪也可以,他唱过在梅边,也算沾点古风的边吧。”   徐梁呆呆地看着他。   他想说:郝总,咱们只是个古风音乐节,不是格莱美。   他还想说:您知道这些人的出场费是什么数字吗?而且就算咱们给了出场费,人家看是一个音乐节,还不一定会答应啊!   但他看着郝运那张认真思考的脸。   把话咽回去了。   “……我先去问问。”徐梁站起来,语气发飘,“不一定能成,我先问问。”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钱的事儿别担心,不够再加。”   徐梁点点头,抱着那摞材料,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低头翻手机了,好像刚才只是安排他去订个工作餐。   徐梁推开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   他站在那儿,恍惚了两秒。   这工作怎么这么难做啊!   ……   下午,煤运娱乐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唐雨柔。   赵秘书把她带进来的时候,郝运还下意识往她身后瞅了一眼,确保这次只有她自己过来。   “你怎么来了?”郝运给她倒了杯水,坐直了点,“老唐呢?”   “我爸没来,”唐雨柔挎着包走进来,吐了吐舌头,“我自己来的。”   郝运看着她,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丫头上次跟老唐来,满公司转悠,对天行九歌项目组那叫一个恋恋不舍。   这咋还自己找上门了?   “坐。”郝运抬了抬下巴,“什么事儿?”   唐雨柔在郝运对面坐了下来。   她倒是挺开门见山:“郝运哥,我想来你们公司上班。”   郝运:……   他往后靠了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不是在洋芋网干得好好的?”   “还行吧,”唐雨柔撇撇嘴,“动漫频道的产品运营,每天就是画原型、写文档、跟开发吵架。没啥意思。”   郝运:……   唐雨柔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但是你们公司的天行九歌不一样!我是真喜欢这个项目,从秦时明月第一集就开始追,每集刷三遍,周边我都有!WB里还跟人对过线……”   她越说越来劲,郝运赶紧抬手打断。   “行了行了,”他揉了揉眉心,“所以你是想来……编导部?”   “嗯!”唐雨柔用力点头,“我想加入天行九歌项目组。龚导上回带我参观的时候说,他们正好缺一个懂用户、能帮忙梳理观众反馈的岗位。我在洋芋网就是干这个的,对口!”   她说完,眼巴巴地看着郝运。   郝运没说话。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这丫头是老唐的宝贝闺女,看老唐之前对她的态度,那也是宠的不行。   她现在要主动来我公司上班。   那以后老唐再想坑我……是不是得先想想闺女还在我手里?   貌似可以答应啊!这搁以前,那就叫质子!   他忽然有点想笑。   乃求嘞。   老唐啊老唐,你算计我两次,这回轮到你闺女送人头了!   “行。”郝运说。   唐雨柔愣了一下,明显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真、真的?”   “真的。”郝运点头,“你一会儿去找赵秘书,走正常入职流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我跟龚伟打招呼,让你进天行九歌项目组。”   唐雨柔眼睛瞬间亮了。   “不过——”郝运竖起一根手指。   唐雨柔立刻紧张起来。 “来了之后,听龚伟安排。”郝运看着她,“他是部门负责人,专业上的事他定。不管你是谁家闺女,进了项目组就是普通员工。”   在郝运这里,塞关系户没问题。   但想仗着关系户的身份,大搞特权,这是不行的。   虽然唐雨柔看着也不像那种刁蛮大小姐,但话得说到前头。   “没问题!”唐雨柔答得又快又脆,“我本来也没打算搞特殊!”   她说完,脸上那笑容压都压不住了:“谢谢郝运哥!那我先去人力了!”   “嗯,去吧。”   唐雨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他挥挥手,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老唐啊老唐,你闺女现在是我员工了,以后咱俩打交道……你可得掂量掂量了。   ……   九月二十三号,下午。   冀省,平乡县。   考斯特拐进一条乡镇公路的时候,栾永庆就有点不好的预感——路边插满了彩旗,五颜六色的,跟迎接领导视察似的。   方世尧坐在他旁边,也伸出头去看了看。   “快到了。”司机说。   果然,前头拐个弯,就看见了长红玩具厂的招牌。   以及……厂门口夸张的阵仗。   锣鼓。   四个绑着红头巾的汉子,站在门口,一见考斯特的车头,就立马开锣敲鼓,鼓声锣声震天响,乱得跟过年杀猪似的。   厂门两边站了两排人,大几十号,穿着统一的工服,手里还拿着小红旗,正使劲挥舞。   门头上挂着条大红横幅:   “热烈欢迎煤运娱乐领导莅临指导工作”。   考斯特还没停稳,栾永庆已经看见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笑,都把抬头纹挤出来了。   “这特么的搞什么……”方世尧在旁边小声嘀咕。   栾永庆没说话,推开车门下去了。   锣鼓声更响了。   马向忠几步抢过来,双手握住栾永庆的手,使劲晃,晃得栾永庆胳膊都跟着抖。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栾总、方总大驾光临,我们长红玩具厂蓬荜生辉啊!”   栾永庆抽了一下手,没抽动。   他有些无奈道:“马厂长,又不是第一次见了,这次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马向忠哈哈笑了笑:“唉呀,不一样的!我们现在是下级单位,肯定要做好招待安排嘛!栾总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我们准备了会议室,茶都泡好了!”   栾永庆:……   这地方国营厂的味儿太浓了。   形式上一套一套的。   他终于把手抽了出来,往后指了指:“团队都在后面。”   马向忠立刻转向刚下车的方世尧,又是一阵握手,词儿都不带重样的:“方总!好久不见!这次来冀省一定给我个面子!让我好好招待招待您和栾总!”   方世尧嘴角抽了抽:“……不用麻烦。”   后面又下来两个人,都是棱镜空间的设计师,拎着大包小包。   马向忠挨个握手,嘴里“年轻有为”“气宇轩昂”一通输出,俩设计师明显不适应,笑得僵硬。   最后下来的是个小姑娘,二十三四岁,扎着马尾,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抱着个文件夹。   “这是我们煤运娱乐的财务,小张,张盈盈。”方世尧介绍道,“以后就是厂里的财务总监。”   马向忠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冲小张伸出手:“欢迎欢迎!张总!年纪轻轻就受到了郝总的器重,前途无量啊!”   小张明显没经历过这阵仗,脸有点红,握了握手,小声说:“马厂长好。”   她是赵秘书第一批招聘的行政部员工。   几个月前,她还是个刚入职的小财务,没想到一转眼就当上了财务总监。   说实话,她自己还有点懵。   当赵总监找她说这事儿的时候,她还有些犹豫呢。   毕竟在煤运娱乐福利待遇那么好,何必跑到冀省当什么财务负责人呢?   但赵总监说:薪资翻倍。   小张立马不犹豫了。   有钱赚,还升职,那还有啥可犹豫的。   锣鼓还在敲。   门口那两排工人在鼓掌,掌鼓得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   方世尧实在忍不住了,凑到栾永庆耳边,压低声音:“这阵仗也太过了吧?咱们就来谈谈装修方案……”   栾永庆没接话。   他看着马向忠那张堆满笑的脸,又看了看门口那两排工人。   太形式主义了。   “马厂长。”栾永庆开口。   马向忠立刻凑过来:“栾总有什么指示?”   “让大家散了吧。”栾永庆说,“该干活干活,该休息休息。我们就是来看看场地,谈装修和设备升级的方案,不用搞这些。”   马向忠也不尴尬,堆着笑说:“是是是,还是栾总、方总务实,那我让他们散了。”   他转过身,冲门口那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都回去上班!别耽误领导工作!”   锣鼓声停了。   掌声也停了。   工人们像得了大赦,三三两两往厂里走,有几个年轻的边走边回头瞅,眼神里带着好奇。   马向忠又转回来,脸上的笑重新调整到最佳状态:“栾总,方总,咱们先去厂里看看?”   “走。”栾永庆点点头。   他迈步往厂里走,方世尧跟在旁边,俩设计师提着包跟上,小张夹着文件夹走在最后。   其实不管是方世尧,还是栾永庆,他们都不是第一次来长红玩具厂。   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做装修方案和设备升级考察的。   尽管厂子的基本情况,他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但两个人还是不骄不躁,又从里到外,详细地在场子里转悠了一圈。   考察完毕,已经是晚上了。   马向忠召集厂子里的骨干领导,和栾永庆他们一起开了个会。   大会议室。   白炽灯晃得人眼晕,长桌两边坐了人。   一边是栾永庆、方世尧、俩设计师、小张,另一边是马向忠和三个厂里的负责人——生产副厂长、办公室主任、还有个管后勤的中年女人。   栾永庆把手里那叠材料放下,抬起头。   “马厂长,各位,咱们直接说正事。”   “设备这块,”栾永庆说,“今天都看完了。结论是——大部分得换。”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高品质的潮玩、手办。”   “目前的机器设备,还达不到我们需要的精度。”   对面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马向忠反应最快,脸上堆起笑:“应该的应该的,栾总您定,咱们全力配合!”   栾永庆没接他那笑,继续说:   “旧设备能处理的就处理,我们从外面引进新设备。”   “装修和设备安装同步推进,不能耽误工期。”   “没问题!”马向忠点头,“栾总考虑得周到!”   这时候,那个管后勤的中年女人,突然插了一句:“领导,那旧设备不如交给我们处理吧,我有个表哥正好……”   “咳咳!”马向忠及时咳嗽打断了她。   那中年女人愣了愣,看马向忠瞪了她一眼,便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方世尧没管这个小插曲,自然接过话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了过去,屏幕上是今天拍的厂区照片。   “还有一件事,工厂名称得改。”   对面几个人愣了一下。   “长红玩具厂,”方世尧说,“这个名字太老旧了。咱们现在的定位是新时代手办潮玩生产,不是传统玩具。名字得调整。”   马向忠脸上的笑有点僵,但很快又恢复了:“方总说得对!咱们确实要跟上时代,这名字……改,必须改!”   旁边那个生产副厂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只不过他心里在嘟囔:这名字可是县政府亲自敲定的,都快三十年了,怎么说改就改……   方世尧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继续往下说。   “第三件事,内部作风。”   会议室里那点勉强维持的和谐气氛,这回真没了。   “所有支出必须透明化。”方世尧说得平铺直叙,很直白,“工人工资按当地最高水平来,一分都不会少。但所有支出,必须接受财务总监的监督。”   他指了指小张:“张总监以后长驻厂里,财务这块她直接对接。”   小张冲对面点了点头。   对面,除了马向忠以外,其他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挂不住了。   “后续我们会持续优化内部采购、生产、质控各项管理。”方世尧合上文件夹,“先从财务开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办公室主任低头看茶杯,后勤大姐盯着墙上的挂钟,生产副厂长的手在桌下搓来搓去。   马向忠干笑了一声:“应该的、应该的……煤运娱乐是帝都的大公司,管理肯定要跟上……”   他说完,看了看旁边几个人,想找点附和。   没人接话。   会开完了,众人散场。   煤运娱乐一干人,也准备回酒店休息了。   马向忠追出来,说在县里最好的饭店订了包间,一定要请几位领导吃个便饭。   栾永庆摆手:“不用,我们还有事。”   “那……那要不找个地方洗个脚?按个摩?一路辛苦……” ────────────────────────────────────────────────── 第168章 别被虚无缥缈的东西给框住了 方世尧看他一眼:“马厂长,咱们公司没这习惯。”   马向忠愣了一下,讪讪地笑:“是是是,有女同志在,确实不太合适……”   栾永庆:……   这老马啊,骨子里的行为习惯,一时半会儿真改不了。   车开出厂门的时候,那两排欢迎的工人早没了,门口冷清清的,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考斯特拐上国道,往县城方向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世尧先开口:“感觉怎么样?”   “厂子底子还行。”栾永庆靠在椅背上,揉着眼睛,“流程制度有,员工素质也还行,毕竟以前是国营厂,老底子在。但是……”   “但是管理层不行。”方世尧接过话,“马向忠那套,老国营气息太浓了。官僚,油滑,对上头点头哈腰,对下头什么德行不好说。”   栾永庆点点头:“大的贪腐不一定有,但小偷小摸估计少不了。”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马向忠追出来说的那些话——吃饭、洗脚、按摩。   “这作风,”他说,“跟咱们公司差太多了。”   方世尧笑了一声,满是叹息和无奈。   他也知道,这怪不了马向忠。   毕竟前面十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让他们现在调转船头改风格,那才是为难人呢。   “所以后面装修和升级,钱得盯紧。”栾永庆转头看向后排,“小张。”   小张把头凑过来:“嗯,栾总您说。”   “你以后常驻厂里,资金流向这一块,就靠你了。”栾永庆说,“该批的批,不该批的一分钱都不能过。”   小张点点头,神情认真:“我明白。”   车窗外,夜色已深。   农田,砖房,偶尔路过一个亮着灯的加油站。   方世尧靠着车窗,看着外头发了会儿呆,忽然说:“老栾,你说郝总知不知道下面这些弯弯绕?”   栾永庆没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知道不知道的,无所谓。”   “怎么讲?”   “他就管花钱。”栾永庆语气里充满无奈,“钱花出去了,事儿办成了,别的,他不问。”   方世尧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   车里又安静了。   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沙沙的。   ……   九月二十四号,上午。   刘从容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份材料,一份薄一份厚。   郝运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刚在WB刷到了一个帖子,是推荐混凝土唱片店的,底下评论两百多条,全是夸的。   这苗头不妙啊!   看到老刘后,他把页面关了。   “坐。”   刘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份薄的材料推过来。   “郝总,港台版男人装,九月十五号第一期正式铺货。”刘从容顿了顿说,“数据出来了。”   郝运接过材料翻了翻。   销量……怎么说呢,还行,但也就还行。   卖了七万多册。   排在男性时尚杂志第三名。   整体不温不火。   郝运又翻了两页,嘴角慢慢往上翘了翘。   “不错。”他说。   刘从容愣了一下。   不错?   他看着郝运那张明显挺满意的脸,有点摸不着头脑。   “郝总,咱们只排第三……”   “我知道。”郝运把材料放下,“第三挺好。”   刘从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男人装在大陆已经断层领先其他男性时尚杂志了,稳坐头把交椅,几乎吃掉了绝大部分市场。   放在港台地区,这个第三名,让刘从容有些难以接受。   但郝总……竟然对这个销量很满意?   搞不懂。   郝运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笑容。   他当然满意。   港台版男人装刚推出去的时候,他还担心过——万一那边也爆了呢?万一港台读者也吃这套呢?   现在好了。   心总算放回肚子里了。   材料最后做了市场分析,杂志部认为导致销量问题的原因有两点:   一是大陆明星在港台热度不够。   二是内地尺度放在港台没优势。   这都是难以解决和克服的客观原因,郝运倍感安心。   不温不火,正合心意!   “行了,”郝运说,“第一期就这样,后面再观望观望。你继续盯着就好,有情况随时汇报。”   刘从容点点头,把那份薄的收回来,又把那份厚的推过去。   “那说说看天下?”   郝运接过来。   专家库搭建方案。   社会科学研究基金设立及运作方案。   沟通进度表……   他翻了两页,看了看最后那份沟通进度表,抬头看刘从容:“后天约了社科院的人?”   “对,”刘从容说,“那边科研局的负责人同意聊聊,后天准备初步沟通一下合作的可能性。”   郝运点点头,把材料放下。   “老刘,”他郑重地说,“这事儿得上心。”   刘从容认真听着。   郝运敲了敲桌面:   “专家库是看天下的根基。”   “没有专家支撑,深度新闻就是扯淡。所以这一块,千万别抠门。”   “……放心砸钱!公司给你做后盾!”   刘从容看着他,眼神里有点复杂。   他默然无语: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平时抠门似的!该花的钱我一分都没少花好吧!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点点头:“我明白。”   郝运往后靠了靠,挥挥手:“去吧。后天沟通完,有什么进展随时说。”   刘从容站起来,收拾好材料,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郝总。”   “嗯?”   “港台版那边……第三名,您真觉得行?”   郝运看他一眼:“你觉得不行?”   刘从容想了想,说:“我觉得咱们能做得更好。”   郝运沉默了两秒。   “老刘,”他说,“有些事情,得平常心,别被虚无缥缈的东西给框住了。”   刘从容愣了一下。   郝运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郝运那一脸淡然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从老板身上学到了点东西。   卸下枷锁。   “……我先去忙了。”他推开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抬起头,看着关上的门,嘴角动了动。   哎哟我特么的,第一有什么好争的?   这员工也太有上进心了吧!   ……   龚伟和向凯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翻刘从容留下的那份看天下材料。   “郝总。”龚伟打了个招呼。   向凯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个平板,也跟着笑了笑。   郝运抬了抬头。   这两个人找过来,肯定是和天行九歌有关。   奇了怪了,今天刘从容、龚伟这两大“瘟神”,怎么前后脚找自己汇报工作呢?   难怪早上右眼一直跳。   “什么事?”   龚伟拉着向凯坐下:“郝总,跟您汇报一下天行九歌的数据。”   向凯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串曲线。   郝运接过来瞅了一眼。   播放量曲线,上扬……   评论量曲线,上扬……   弹幕密度曲线,上扬……   他往下划了划。用户留存率,上扬!指数,上扬!社交媒体讨论量,上扬!   全是上扬。   郝运:……   好你个龚伟! 你是知道我刚才因为男人装开心了一会儿,过来给我浇冷水的吧!   你小子!   “郝总,这周的数据比上周涨了快三成。”向凯在旁边补充,“权谋线铺开之后,观众反馈特别好,说越看越上头。”   龚伟接过话:“而且现在与秦时明月那边的联动剧情越来越多了,之前因为没有出秦时明月第二季,选择拒看天行九歌的那批观众,现在也开始回流。”   郝运:……   他顿了顿,语气充满了兴奋:“郝总,现在这个势头,咱们应该趁热打铁。”   郝运抬起头:“怎么个趁热打铁?”   “立项秦时明月第二部。”   郝运嘴角抽了抽。   合着在这儿等着我呢!   龚伟没等他反应,继续往下说:   “咱们团队现在越来越全,天行九歌这边已经跑顺了,完全可以拆分成两个组。”   “一组继续做天行九歌,另一组启动秦时明月第二部。”   “如果现在开始做,等天行九歌播完的时候,秦时明月第二季正好能接上。热度不断,观众不流失,平台那边也好谈。”   郝运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说“太急了吧”。   比如说“再等等看”。   比如说“先把天行九歌做完再说”。   但他看着龚伟那张无比认真的脸,看着向凯手里那串漂亮的数据曲线,脑子里转了一圈……   特么的!被锁喉了!   实在没有正经理由啊!   上次拒绝做第二季,他用的理由是“先做番外试试水”。   结果人家把番外做成了天行九歌,直接爆了。   现在再让人做天行九歌的番外?   天行九歌就是番外。   番外的番外?   扯淡呢。   龚伟还在等他的回答。   向凯也在等。   郝运沉默了三秒。   “行吧……”他妥协了。   龚伟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龚伟脸上的光收了收。   “不要赶时间。”郝运板着脸说,“创作以质量为主。第二季要做扎实,不能纯为了延续热度而赶工。”   虽然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但冠冕堂皇的话又不会被系统锁喉。   该说还是要说。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句:“以后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事儿,你们自己定,不用老来问我。”   他真是有点烦了。   这破动漫怎么这么能挣啊!   龚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语气认真:“郝总您放心,质量肯定是第一位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秦时明月第二部……   算了,对这部动漫,郝运也不抱有什么期待了,在粉丝基础这么庞大的情况下,想把这动漫做赔,难度太大。   估计剧情就算做成屎,也会有一群忠实拥趸,一边吃一边骂。   随他去吧。   ……   九月二十六号,上午。   社科院。   刘从容站在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老楼,深吸一口气。   来之前他做了充足的准备。   专家库这事儿卡了很长时间,今天是第一次约到正主——科研局王局长,据说是个挺难说话的人。   登记,领访客牌,过安检。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刘从容不停对着反光的电梯门调整表情。   他本来是个偏内向的人。   但一个多月港台版男人装的创刊经历,让他增添了不少社交经验。   不过今天这位还是不一样。   之前怎么说都是商人,而今天这位是领导。   没事,就是聊聊,聊聊……   三楼,右转,走到尽头。   门上挂着块小牌子:科研局局长办公室。   他敲了三下。   “进。”   推门进去,一张老式办公桌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什么文件,头都没抬。   “王局长您好,我是煤运娱乐的刘从容,跟您约了今天的时间……”   “坐。”王局长终于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   刘从容刚坐下,王局长就开口了。   “刘总啊,你来的目的我知道了。”   刘从容愣了一下。   “捐赠社科研究基金,对吧?”王局长和善地笑了笑,“首先,我代表社科院,向你表达诚挚的感谢。”   刘从容连忙摆手:“这,我们……”   “先谢谢你。”王局长打断他,“社科院确实需要社会力量支持,这笔钱如果是纯粹的捐赠,我们欢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如果是为了建什么专家库,让我们的科研人员给你们杂志供稿……刘总,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刘从容张了张嘴。   王局长继续说:“科研人员的文章发在哪里,是有一套严格流程的。不是谁捐了钱就能开口子。贵公司这个看天下啊,我也让人查了一下,刚创刊,目前还没有任何范本可以参考……”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刘从容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摆手。   “王局长,您误会了!”   王局长看着他,没说话。   刘从容哭笑不得,赶紧解释说:   “这个得跟您解释清楚,我们的捐赠是纯粹的、不附条件的。”   “无论社科院最后同不同意帮我们建专家库,这笔钱都会捐。”   “而且不是一次性,我们公司会每年持续捐赠,未来盈利提升了,还会加大支持力度。”   “……请您放心,我们绝对遵守社科院的规章流程。”   王局长晃了晃神。   他原本以为,刘从容这300万的社科基金捐赠,是筹码呢。   没想到是纯捐赠啊。   刘从容语气也变得认真起来:“这是我们老板郝总的意思。他说社科研究需要资金,社科院又是全国社科研究的中心,支持你们就是支持国家的社科事业。跟看天下没关系。”   王局长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刘从容继续说:“关于专家库,我知道要走正规审批流程,今天来不是催您,也不是提要求。我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看天下的创刊目的和我们公司的理念,让您对我们有个更全面的了解。”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沓材料。   “王局长,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想占用您十分钟,跟您详细汇报一下看天下的创刊背景。”   王局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沓资料,缓缓点了点头。   “嗯,那刘总,你介绍介绍吧。”   刘从容翻开了   “看天下是旬刊,十天一期。”   “现在市面上不缺新闻刊物,但我们做这个,是因为觉得现行新闻领域,有个空档没人填。”   王局长没说话,等着他往下。   “现在网络信息太多了,”刘从容说,“碎片化,真假难辨。今天一个谣言,明天一个反转,普通人根本不知道信谁。官方新闻倒是权威,但形式太严肃了,年轻人不爱看。”   王局长想了想,还真是这样。   现在的80、90后,看新闻联播,买人民日报的,还真不多。   刘从容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就想做一件事,用深度解读加上相对轻松的表达,把社会、经济、文化这些领域的大事,掰开揉碎了讲给大众听。”   “不是搞招商,不是做娱乐宣传,就是做内容。”   “让想看清这个社会、看清市场大势的人,有个靠谱的渠道。”   王局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你说的这些,”他慢慢开口,“听起来倒是和我们研究人员的研究有些关系。”   刘从容点点头:“对,所以我们才需要专家库。”   他把文件夹里的一页抽出来,往前推了推:   “有了专家的支持,才能保证杂志的严谨性和专业性。”   “反过来,杂志也能给专家提供一个传播平台——很多研究员的研究,最后就发在学术期刊上,圈内人看得懂,但对普通人来说,仍然具有很高的阅读门槛。”   “如果他们愿意在看天下上写点东西,名字和观点能被几十万人看到,对他们个人知名度也是提升。”   王局长拿起那页纸,低头看着。   刘从容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局长抬起头,脸上那点疏离感和戒备感,已经没有了。   “你们公司……”他说,“我让人查过。煤运娱乐,去年刚成立,做动漫、做杂志,还签艺人。”   刘从容点头:“对。”   “做深度新闻刊物,”王局长说,“跨度有点大。” ────────────────────────────────────────────────── 第169章 正常工作日,竟然也要给三倍工资? 听了王局长的话,刘从容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王局长,这是我们公司过去一年的主要项目和社会活动,简单给您介绍一下。”   他打开文件夹,一页一页翻给王局长看。   “国博摄影展,受摄影协会委托举办的,广受好评。”   “五四青年合唱音乐节,在国家大剧院办的,由市团委指导。”   “这是摄影协会给郝总和公司颁发的荣誉证书。”   “这是市团委发的表彰文件……”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王局长一页一页看过来。   翻到最后,刘从容停了一下,抬头看着王局长:“王局长,我们公司虽然创立时间不长,但郝总做事有个原则——内容品质第一,传播导向要正。这些活动能办成,能得到这些单位的认可,不是靠钱砸的,是因为始终秉持这个理念。”   他顿了顿,又补说道:“看天下如果真能做起来,可以拓宽社会大众了解时事的渠道,对社会是好事;同时,也能帮社科院的研究员,增加一条输出观点的渠道,进而提升他们的社会知名度和影响力,对社科院也是好事。三方共赢。”   王局长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刘总,”他终于开口,语气比进门时软了很多,“你今天的这番话,让我很意外,看来有很多东西,我之前了解的还不太全面。”   “我一开始以为你们就是想借社科院的牌子,搞点噱头。”王局长说,“但现在听下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刘从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王局长,我今天来,就是希望您能全面了解我们。”他说,“至于专家库能不能建,怎么建,走正规流程就好,等局里研究决定。我们绝不催,也不提任何附加条件。”   王局长点了点头。   “行。”他说,“你的材料我留下,回头跟班子里的同志研究一下。”   他站起来,伸出手。   刘从容赶紧握住。   “我个人是支持的。”王局长说,“但这事儿需要集体决策,你先回去等通知。”   “另外……要感谢你们捐赠的研究资金!”   刘从容用力点头:“我明白。谢谢王局长。”   他收拾好东西,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局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刘总。”   他回头。   “你们那个摄影展,我知道。”王局长说,“我女儿去看过,回来说挺好,希望你们以后的活动,都能坚守这个品质。”   刘从容愣了一下。   王局长冲他笑了笑,然后挥了挥手。   ……   九月二十七号,上午。   郝运把赵秘书叫到了办公室。   “郝总?”   郝运问她:“马上要放假了,放假时间是怎么安排的?”   赵秘书愣了一下,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工作呢,没想到是这事儿。   “按国家法定假日休假规定,9月30号开始放,一共八天,10月8号上班。”她说,“通知已经发下去了。”   郝运听完,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八天?”   “对,八天。国庆法定假是三天,加上中秋节,加上调休……”   “不行。”郝运打断她,摇了摇头,“这时间有问题。”   赵秘书看着他,有点懵。   不行?   这不就是正常的放假时间吗?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想想,30号开始放假,那29号下班之后,外地员工怎么走?火车站、飞机场的票好不好买?大家出行会很不方便。”   赵秘书张了张嘴。   “还有8号上班。”郝运继续说,“就需要赶返程的高峰,根本没有缓冲的时间。”   赵秘书:……   郝总说得“好有道理”,竟无力反驳。   “那郝总您的意思是……”   “改下通知吧。”郝运说,“今天下午就放假吧,三点左右就让大家看情况下班。这样也好让大家灵活安排行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8号也别上了,多放一天,9号再回来。假期十一天,让大家玩够、休息够,回来干活也能调整好状态。”   赵秘书愣在那儿。   十一天?   她低头算了算。   28号开始放假,到9号上班……   这不光是把八天变成了十天,还把调休可能有的补班也给绕过去了。   大家回来不用补班了?   赵秘书皱了皱眉头:“郝总,这都赶上春节放假了。”   郝运摆摆手:“春节是春节,十一是一年里头最后一个长假,该放就放,让大家多休息休息,法定假期是底线,又不是必须执行的标准。”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旋即,她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郝总,咱们提前放假,合作方那边……”   郝运看着她。   赵秘书无奈地说:“人家又不提前放假,万一这两天打电话过来,没人对接,会影响工作进程的。”   郝运想了想,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但现在也来不及通知所有合作方了吧?   他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   “那就留人值班吧。”   “节前这两天,每个部门,包括行政,安排一到两个人值班。”   “愿意值的报名,没人报名就轮值。”   “值班的按三倍工资发,有问题及时联系部门负责人就行,其他人该回家就回家。”   赵秘书:……   三倍工资。   正常工作日,竟然也要给三倍工资?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咽回去了。   她是真怕自己问出口,郝运又整什么其他幺蛾子。   算了,就这样吧。   “行,我回去落实。”她站起来。   “嗯,去吧。”郝运挥挥手,“通知赶紧调整,让大家早点安排。”   赵秘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区就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欢呼。   “郝总万岁!公司万岁……”   “十一天假期啊!”   “谁要值班?一天顶三天工作……”   “我!我!”   “我也要值班!”   “不行,赵总监说了,每个部门最多只能两个人。”   “……”   ……   下午三点多,郝运站在办公室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往外走的员工。   大家情绪都很亢奋。   放假嘛,谁不喜欢呢?   更何况是提前放假。   郝运伸了个懒腰,转身拎起外套,下楼。   虽然不能和员工同时上班,但是可以陪员工一起下班……今晚预定了密云的半山温泉酒店,可以好好放松一下。   他给梁锋、高鹏也放了假,所以他只能自己开车,汇入出城的车流。   然后……特么的堵在了五环上。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天都黑了,他还趴在方向盘上,看着前头那片红彤彤的尾灯,一动不动。   乃求嘞,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   果然,人不要在放假的时候出去玩。   放假的第一天,郝运不信邪,开车去了古北水镇。   停车场排了两公里队。   第二天,他换了个人少的山沟沟。   进山的路堵了三个小时,到地方一看,停车场满了,山路上全是人,乌泱乌泱的,跟赶集似的。   郝运:……   这还玩儿个蛋啊!   第三天开始,他就窝在家里了。   睡到自然醒,刷手机,叫外卖。偶尔下午出门,找个茶舍喝喝茶,跟帝都大爷聊聊天打打屁。   晚上的时候,要么去三里屯坐坐,要么去混凝土唱片店坐坐。   有天晚上他晃到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散在各处,水吧区那面酒墙还是流光溢彩的,但座位空了一半。   小欢看见他,小跑过来。   “郝总,您来了。” “嗯,路过。”郝运往四周瞅了瞅,“人不多啊。”   “放假嘛,都出去玩了,周边写字楼都空了。”小欢说,“过两天回来就好了。”   郝运点点头,心里忽然有点舒坦。   还好,这店也不是天天爆。   郝运问她:“你们混凝土唱片假期是怎么排班的?”   小欢笑着说:“因为顾客少了,所以我们也调了班,确保每个店员能休息三到四天,上班的店员,郑总也给了三倍的日薪。”   郝运点了点头,他很满意。   看来郑林已经很好掌握了公司的指导精神嘛!   他在吧台坐了一会儿,喝了杯东西,又晃回去了。   剩下的几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过去了。   别说,这突然不上班了,郝运还真不知道能干点儿啥。   十月七号,傍晚。   郝运难得下了个厨,煮了碗面,端着坐到电视机前。   遥控器在手里转了两圈。   魔都东方卫视。   七点五十。   离雪豹开播还有十分钟。   他看着屏幕上放着的广告,忽然有点恍惚,这剧从上个周期推迟到这个周期,总算要播了。   不容易啊!   为了这部剧,他设立了制片部、招了汪哲、买了本网文当剧本,再到选角、拍摄、排档、送审……一路磕磕绊绊。   总算把它送到了电视机前。   说实话,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要不是有系统在,他也不希望这部剧扑街,毕竟凝聚了太多人的心血。   但抗战剧……网文改编,新人主演。   能火吗?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   屏幕上出现“雪豹”两个大字,然后是演职员表,一个一个往下滚。   郝运靠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窗外夜色已经暗下来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一闪一闪。   他吸了口面,眼睛盯着屏幕。   第一集开始了。   开头就是炮火连天。一九三二年,魔都闸北,十九路军跟鬼子干上了。   画面灰蒙蒙的,硝烟四起,服化道做得很逼真。   周卫国,这会儿还叫周文——出场了。   张若云是科班出身,表演的底子不错,他饰演的上海滩富少,还真的挺像那么回事儿。   郝运嚼着面,心里嘀咕:这开头看着不错啊。   开局的剧情有比较强的冲突点,周文作为复旦大学学生,带着女同学陈怡上前线给战士送慰问品,冒着炮火往阵地上跑。   到了地方,营长陈正伦正带着残兵死守,眼看要完蛋,给了他俩一颗手榴弹,说鬼子来了就拉弦,别当俘虏。   郝运筷子停了一下。   这营长,挺眼熟,好像是个专磕正剧的资深演员来着。   叫什么,于震。   然后,援军到了,阵地保住了。   周文和陈怡在战壕里互诉衷肠,这是在交代男主的感情线……再往后面,就是一段文戏,在交代周文的家世,和铺垫新的冲突。   不知不觉,第一集结束了。   郝运把空碗放茶几上,盯着片尾字幕出神。   嘶!   这戏怎么说呢,虽然没有亮剑那么惊艳,但可能是改编自网文的原因,开头就是强冲突……然后交代男主的“金手指”,也就是他的家世,在第一集的末尾,又留下了一个和日本武士起冲突的钩子。   节奏很好,很抓人。   让人忍不住想看第二集。   而且男主的人设是丰满的,一些性格上“缺陷”的暴露,倒是给男主留足了成长空间。   这些观众是能直观感受到的。   一段广告过后,第二集开始……   郝运开了瓶啤酒,继续坐在沙发上追剧。   一直看到了十点多。   片尾曲响起来的时候,郝运才发现自己已经靠到沙发最前头了,手肘撑着膝盖,姿势跟看球赛似的。   郝运:……   他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   情况不妙!   他拿起手机,点开WB。   果然,#雪豹首播#已经挂在热搜尾巴上。   点进去,往下刷。   “卧槽,这剧可以啊,一晚上追三集不过瘾!”   “周文这角色太带劲了,富二代去打仗,还特么挺带感。”   “张若云是谁?以前没听过,演技在线啊,比某些流量强多了。”   “第一集战壕表白给我整不会了,抗日剧还能这么拍?”   “拒婚那段看得我拳头硬了,萧雅好惨,但周文也没错……”   “改编自特战先驱,原著书粉路过,还原度还行,就是目前看来感情戏多了点。”   “煤运娱乐出品?哈哈哈,那必属精品!”   “楼上+1,这剧的镜头语言明显不一样,明显雕琢过,符合煤运娱乐一贯以来的风格!”   他往下划拉,越划越多。   有人扒出来原著叫特战先驱,铁血中文网那边甚至还蹭了个热度,直接给特战先驱这本完本书挂上了首页。   还有人发了张若云的截图,引发了一阵讨论热潮。   郝运刷到一个长评,标题写着:雪豹:抗日剧终于有了个不像样板戏的主角。   他点进去看了两眼,又退出来。   十点半了,话题热度还在涨。   不仅如此,煤运娱乐这两天关于雪豹的宣传WB,也被网友们翻了出来。   有网友留言:   “好哇!你们公司偷偷拍剧,又不做剧宣!上一部毛骗就是这样,搞得网友们还得自来水!”   底下有人跟帖:   “就是!之前秦时明月宣传搞得轰轰烈烈,怎么后面拍剧都不搞宣传了?”   “哈哈哈哈,大概是大场面拍太多,拍到后面,发现没经费。”   “笑死,煤老板没经费?今年最好笑的笑话。”   “楼上的懂个屁!你见过那部抗战剧搞宣传的?这又不是需要靠流量支撑的偶像剧!”   “……”   不到三个小时,煤运娱乐官方WB下,已经多了好几百条评论。   郝运把手机扣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客厅黑漆漆的,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他脑子里转了几圈,嘴角抽了抽。   得!   看网上这个风向,这剧爆火是没跑了。   不过郝运这次,没像之前那样焦躁,因为人不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倒两次。   他早就给这部剧设了一个“安全垫”。   卫视播出的电视剧,一般情况下分为版权买断、保底+分成、纯分成和定制/投资/联合出品四大模式。   其中,版权买断是最主流的模式,制片方一次性卖出电视剧的播映权、首播权、独家或非独家授权,电视台付固定总价,后续广告、播放收益与制片方无关。   保底+分成,则属于风险共担、收益共享,电视台付基础保底金,再按广告/收视/播放量超额分成。   纯分成和定制/投资/联合出品则相对少见。   这次,因为播出时间比较紧急,所以赵秘书在和魔都东方卫视沟通的时候,郝运特意交待了她,采用了最常见的版权买断模式。   雪豹一共40集。   煤运娱乐以40万一集的价格,把首播权卖给了东方卫视。   也就是1600万的总价。   等东方卫视首播完毕后,晋省卫视会进行复播,价格是17万一集,也是版权买断模式。   也就是680万的总价。   加起来总收入是2280万。   这个价格,勉强和雪豹的制作成本持平。   当然,版权在手,后续肯定还会有一些其他零零碎碎收入的,但那些收入金额,应该不会太高,无伤大雅。   总体来看,雪豹应该会在微盈、微亏这个区间晃荡。   那它火不火的,就跟老子没关系了。   郝运吐了口气。   他想起秦时明月那会儿,和洋芋网签的就是保底+分成协议,结果爆成那样,钱哗哗往里进,拦都拦不住。   这回学聪明了。   买断。   一口价。   你火你的,我就拿这2280万。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人刚追完剧睡不着。   他心里嘟囔:张若云那小子,这回应该能火一把了吧。 ────────────────────────────────────────────────── 第170章 熊超都成代言天花板了? 十月九号,下午。   魔都。   胡延斌窝在工作室的沙发上,腿翘在茶几边沿,手里翻着一份刚递过来的方案。   经纪人坐对面,端着杯咖啡,等他看完。   “国风吟古风音乐节……”胡延斌念了一遍名字,“煤运娱乐办的?”   “对。”经纪人点头,“徐梁牵的头,他们公司自己的项目。”   胡延斌继续往下翻。   嘉宾名单那一页,他扫了两眼,动作顿了顿。   许崧。   汪苏珑。   徐梁。   企鹅音乐三巨头,齐了。   他抬起头,看了经纪人一眼。   “这阵容……”   “确实不小。”经纪人说,“徐梁联系了古风歌手圈、流行歌手圈的不少歌手,他们应该是想搞个大场面。”   胡延斌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把方案合上,靠在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经纪人在对面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开口问:“怎么?不想去?”   “不是不想。”胡延斌说,“是有点……拿不准。”   经纪人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古风音乐节,我从来没参加过。”胡延斌坐起来一点,“音乐节本来就少去,更别说这种垂直主题的。设备行不行?现场调音怎么样?万一上去翻车了,那可不是小事。”   他顿了顿,又指着举办地点说:   “而且这地方……延庆?长城脚下?”   “这位置我听都没听过,也太偏僻了,到时候没有多少观众过去的话,现场就会很差,那我们图什么?”   胡延斌的顾虑很实在。   到了他这种一线级别的歌手,出场费什么的,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要是纯为了挣钱,那拼命走穴跑商演就好了。   现在他们要做的,其实是巩固自身的地位,向更高一个级别迈进。   那接演出什么的,就要谨慎再谨慎。   一个第一次举办的小众音乐节……哪怕有所谓的“企鹅音乐三巨头”坐镇,胡延斌也不敢轻易地答应。   经纪人听完,没急着劝说。   他放下咖啡杯,想了想,这才开口。   “我觉得这个活动是可以参加的。”   胡延斌看着他。   “首先是报价。”经纪人说,“他们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左右。煤运娱乐在这块儿,一直不小气。”   胡延斌点点头,没说话。   煤运娱乐出手阔绰,这是有口皆碑的。   但如果只是报价,还并不足以打动他。   经纪人继续说:“其次,月光。”   这两个字出来,胡延斌的眼神动了动。   “你跟他们合作过,秦时明月的片头曲。那首歌到现在还在给你带热度。”经纪人细细分析,“他们后面还有秦时明月第二季的制作计划。这次去,是续上这层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首歌也是现在古风圈的神曲。”   “你要是去了,唱月光——拉一波情怀,现场那帮看秦时明月的古风爱好者,不得疯?”   胡延斌陷入了深思,经纪人这点上,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他是这首歌的原唱,但版权却在煤运娱乐手里。   煤运娱乐这次邀请他,多半也是基于之前的合作关系。   如果能利用这次音乐节,收割一批古风音乐爱好者,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胡延斌沉默了几秒。   “还有吗?”   经纪人看着他:   “最后,就是煤运娱乐这家公司,以及他们的老板郝运……行事风格你也了解,作品在网上也是有口皆碑的。”   “这样的资方……”   “多接触接触,处成朋友是件好事。”   胡延斌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份方案,脑子里转过几圈。   徐梁就不说了,他本身就是煤运娱乐的人……除了他以外,许崧、汪苏珑也都去了,以他们两个现在的热度,也不是什么场子都接的。   他们愿意去,说明这音乐节至少是靠谱的。   煤运娱乐,郝运。   他想起来之前,自己刚拿到月光词谱的时候,那旋律惊艳到他的感觉……   不论是作为娱乐圈的资方,还是音乐制作人。   这位郝总,都是值得认识一下的。   他坐直了,把方案又拿起来翻了翻。   “行。”他说。   经纪人看着他。   “去。”胡延斌把方案放下,“帮我回个信息吧,就说这活儿我们接了。”   经纪人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胡延斌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魔都灰蒙蒙的天。   古风音乐节……   月光肯定是要唱的。   如果要再挑一首的话,是诀别诗,还是红颜呢?   ……   十月九号,上班第一天。   郝运难得的准时到了公司一次。   对于他这种嫌出去玩儿麻烦的人来说,放假真是有点太无聊了。   没过一会儿,他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刘从容那张脸出现在门口,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郝总。”   “进来进来,”郝运看他那样就知道有好事,“是专家库的事儿成了吗?”   刘从容走进来,把文件往郝运桌上一放。   “没错!昨天就收到了社科院那边的回话!经过他们领导班子的慎重考虑,同意和我们建立专家库了!”   “第一批专家名单他们正在整理,预计十月中下旬就能出来。”   “到时候咱们第一期就能用上!”   “后续……看天下编辑组会和相关专家建立联系,定期沟通每一期杂志的选题方向!”   郝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成了!   看天下就指着这个专家库烧钱了。   顾问费、稿费、差旅费、活动费……稳了!   他坐直了,看着刘从容:   “老刘,这事儿辛苦你了。”   “稿费这块儿,你后面和编辑组交代一下。”   “跟专家约稿,按最高价格给,校稿通过后立即付款,不要拖欠稿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第一批期刊,要大方。开门红,给人留个好印象。”   刘从容脸上的笑,忽然收了收。   “郝总……”   “嗯?”   刘从容语气有些复杂:“这事儿吧……有点困难。”   郝运:???   困难?   这有啥困难的!   我又没卡过你们预算!   刘从容组织了一下语言:“王局长那边专门提了。稿费这块儿,他们有规定。”   郝运纳闷:“规定?什么规定?”   “公职人员,”刘从容说,“不能收过高稿酬。”   郝运:???   什么意思?   刘从容继续说:“他们那边定的上限是——每篇文章5000块。”   “多少?”   “5000。”   郝运张了张嘴。   五千?   怎么这么低啊!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就拿男人装来说,随便找个时尚博主约篇稿子,万八千的稿费都很正常……这社科院的研究员,正儿八经的专家、学者,发篇文章只能拿五千?   这什么规定!   郝运非常不解地问:“这是他们自己定的?”   “嗯,”刘从容点头,“说是纪律原则,不能超,高稿费可能存在利益输送的隐患,上面检查比较严格。”   郝运:……   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五千!   我费劲巴拉搞这么个专家库,又是捐赠又是找人的,就为了给他们发五千块钱一篇的稿费?   这特么比市场价还低啊!   那我图啥呢?   我还不如找一些民科、博主来约稿吧!   他有点懵。 刘从容看着他,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转过头,看着刘从容:“那研究员们……就没意见?五千块钱,够干嘛的?”   刘从容挠了挠头:   “还可以吧,之前他们文章发期刊什么的,还没有稿酬呢。”   “咱们这边稿件要求没有期刊那么严格,还能帮他们拓展知名度,又有钱拿……”   “人家是公职人员,走仕途的。稿费就是个象征,多了反而麻烦。”   郝运沉默了两秒。   “社科院这帮研究员,”他幽幽地开口,“是真社畜啊,想靠知识赚点儿外快都不容易。”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郝运摆摆手,不想再说这个。   “行吧,五千就五千。”他说,“你照常推进,该约稿约稿。”   刘从容点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还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一脸便秘的表情。   刘从容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五千。   乃求嘞!   这不是我建立专家库的初衷啊!   ……   中午,食媒。   郝运端着餐盘,坐到了自己熟悉的、窗边的位置,但刚嗦了没两口面,就看见唐雨柔端着盘子往这边走。   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年轻的姑娘。   应该也是编导部的。   但走到半道,那俩人对视一眼,拐到旁边那桌去了。   开玩笑,吃饭是上班时最放松的活动,没事儿谁愿意跟老板坐一桌啊。   唐雨柔倒是没拐弯,直接走过来,把盘子往他对面一放。   “郝运哥,这儿没人吧?”   郝运筷子顿了一下。   “没,”他说,“坐吧。”   平时吃饭,公司里那些员工见了他,基本都是点头打个招呼就绕道走。   除了赵秘书,也就这丫头没啥顾忌了。   全公司都知道唐雨柔是走了郝运的后门儿进来的……   她坐下,夹了一筷子小炒肉,嚼了两口,忍不住夸赞:“好吃诶!”   她来公司上班还没两天,对食媒还有些陌生。   郝运抬头看她一眼。   “比洋芋网的食堂好吃多了。”唐雨柔又夹了一筷子,“洋芋那边就是大锅饭,油大盐重,吃两天就腻了。还是咱们这儿口味好。”   郝运:……   这丫头适应能力倒是挺强。   才没两天,主语就变成“咱们”了。   郝运看了看她,随口问:“这几天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唐雨柔正往嘴里扒饭,听他这么问,赶紧嚼了两下咽下去。   “挺好的挺好的!”她眼睛亮起来,“龚导把我分到秦时明月第二部筹备工作组了。”   “哦?”郝运看她一眼,“分到那边了?”   放假前,龚伟和自己提过,希望把现在天行九歌的工作组拆分,让一部分人去筹备秦时明月第二部,充分利用人力资源。   没想到唐雨柔也被分过去了。   毕竟照目前的情况来看,秦时明月第二部需要开荒,明显还是天行九歌这边,工作更轻松一些。   看来龚伟也确实没把唐雨柔当关系户。   “嗯!”唐雨柔点头,“我现在跟着龚导筹备第二部的方案,每天开会讨论剧情、人物。”   她说着说着,话匣子就开了:   “我以前看秦时明月,就觉得这动漫太牛了,现在能自己参与进去,才知道里面有多少门道。”   “尤其是剧情!原著写得太拉了,必须得我们自己改编。”   “昨天开会还说少司命后面的戏份呢,我觉得可以加点感情线,但又不能太明显,得保持那种神秘感。”   “龚导说可以考虑,让我回去写个方案……”   “还有盖聂和端木蓉,现在观众都在嗑他俩,第二部要不要给点糖?”   “但又不能发太多,不然主线就跑偏了……”   巴拉巴拉,一说起来就收不住。   郝运一边听一边点头,筷子没停。   他对动漫剧情什么的,并不是特别感兴趣。   他脑子里现在在想另一件事:这丫头是真喜欢这行,能在公司干得开心就行,她开心,老唐就不敢随便搞事。   郝运想到这儿,嘴角动了动。   唐雨柔没注意到,还在说:“……反正我以后肯定好好干,把这事儿做好!”   郝运点点头:“行,好好干。”   ……   五点,快下班那会儿。   郝运正收拾东西准备走人,门被推开了。   熊超那张大脸探了进来,脸上还挂满了喜色。   “郝总!”   郝运愣了一下:“哟,你怎么来了?”   熊超挤进门,往沙发上一坐,浑身透着股“我有好事”的劲儿。   “考完了!”他说,“成人高考,今儿最后一天!”   郝运这才想起来。   对,8号9号,成人高考的日子,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郝运乐了,他一见熊超这模样,就知道他考的还不错,但还是很配合地问:“考得咋样?有把握吗?”   “还行!”熊超一拍大腿,“真还行!题不算难,比我想象的简单多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   “您是不知道,我上学的时候,学英语就跟看天书似的,字母都认不全。”   “结果这跟小孔老师学了半年,又去了趟瑞士……突然感觉这英语也没那么难嘛。”   他比划了一下,不知道咋形容,干脆又拍了下大腿。   “反正就挺爽!”   郝运看着他那样,心里有数。   这货平时憨归憨,但不吹牛。他说还行,那就是真的还行。   自从杨琳鼓励熊超参加成考以来,这半年多熊超的刻苦和努力,郝运看在眼里……别看成人高考题目比普通高考要简单很多,但对熊超这种0基础的人来说,也是不容易的。   尤其是数学和英语。   半年时间想要学明白,真得下功夫。   熊超感慨:“真得感谢智慧熊教育,小孔老师他们课教得真好,尤其是小班制这种教学模式,对我们这种0基础的学员太友好了!老师能顾得上你,不会的能当场问……还不用担心问题太基础而尴尬。”   提到智慧熊教育,郝运也点了点头。   这公司,本来就是为了帮熊超解决学习问题而创立的……现在熊超参加完成考了,考得感觉还不错,也算实现了最初创立的目的吧。   郝运没接这话茬,换了个话题。   “考完了,后面工作怎么安排的?”   谈到工作,熊超坐直了点:“马上进组,新三国,演许褚。”   郝运怔了怔。   他才想起来,新三国这剧组,几乎把公司艺人们包圆了。   张若云都还有个曹植的角色呢。   熊超掰着手指头说:“这角色戏份不少,贯穿几十集,拍摄时间比景湉的貂蝉、赵一欢的小乔都长……我得从头演到尾。”   郝运点点头。   许褚是曹老板的贴身护卫,戏份确实少不了。   “还有,”熊超继续说,“之前给百达翡丽做代言,反响挺好。最近有个牌子找过来,想让我拍个广告。”   “什么牌子?”   “Kiton。”熊超念出这个名字,他的英文发音已经很标准了,“意大利的,做西服的。”   郝运愣了一下。   Kiton?   他当然知道这牌子!   顶级男装,一套西服几万起步,定制款十几万几十万都有。   卧槽!   他忍不住开始打量熊超。   这货什么时候开始走超模路线了!   要知道,景湉、赵一欢的代言虽然不少,但大多都还是亲民品牌……就比如景湉刚接的“飘柔”洗发水的代言,赵一欢刚接的“苏菲”卫生巾的代言。   都是很接地气的“消费品”。   她俩现在连普通的奢侈品广告都还没接到呢。   熊超这,这这这……   直接都碰到代言天花板了?!   凭啥啊!   凭他这一米九多的身高,一身腱子肉?   还是百达翡丽代言人身份的背书???   郝运:……   熊超被郝运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郝运看着熊超那张憨厚的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熊超说:“琳姐说过段时间,她会找人带我去趟意大利,看看能不能把Kiton的长期代言谈下来,只要手里捏住两个顶级代言,后面就好接活儿了……”   郝运点点头,机械地“嗯”了一声。   乃求嘞!   熊超都要拍西服广告了……   这世界怎么了? ────────────────────────────────────────────────── 第171章 我到底是歌手?还是打工族? 十月十号,上午。   编导部小会议室。   陈默和张楠到的时候,杜佩珍已经坐在里面了,手里翻着几页材料。   旁边两个位置空着。   “陈导,张编。”杜佩珍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作为经纪人,她对导演和编剧是十分客气的,哪怕她打听到了,这两位入职的时间,甚至比她还要晚一些……   不过最近热播的雪豹,就是这二位的作品。   杜佩珍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陈默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张楠把手里的剧本分几摞,摆在桌上。   这时,门又被敲响了。   严易宽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短发的姑娘——毛筱彤。   说来也好笑,他俩也是刚见面。   屋子里的五个人,全部都是煤运娱乐的新进员工。   “坐吧。”陈默抬了抬下巴。   严易宽选了靠窗的位置,毛筱彤挨着杜佩珍坐下。   张楠把剧本推到他们面前。   “兰陵王。”他说,“暂定名,后面看情况调整。”   严易宽接过剧本,封面很素,白纸上就三个黑体字。   他翻开,第一页是人物表。   张楠开始介绍:“故事背景北齐。男主高长恭,兰陵王,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四大美男子之一。因为长得太帅,觉得自己的相貌不能够威慑敌人,于是雕刻了木制的假面,打仗时就戴上。”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严易宽,顿了顿。   “郝总的意思,说让我们为你量身定做一个剧本。我和陈导碰了碰,琢磨了一圈,觉得你合适演这个角色。”   严易宽愣了一下,低头看剧本的手微微顿了顿。   他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张楠继续说:“女主杨雪舞,巫咸后人,会占卜,能预知未来,因意外结识高长恭而被卷入北齐与北周的战争。她试图通过预知能力阻止两国交战,却因“得天女者得天下“的传言,成为周武帝宇文邕与兰陵王争夺的对象……”   毛筱彤听着,眼睛盯着剧本,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女主啊……   “故事主线是兰陵王和杨雪舞的感情线,穿插着跟北周宇文邕的权斗。”张楠说,“兰陵王因为长得太俊美,上战场必须戴面具,我们重点想把这点作为卖点打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杨雪舞这个角色,前期活泼,后期有成长,戏份很重。”   毛筱彤抬起头,正好对上张楠的目光。   “你刚来公司,第一部戏就担女主,压力大不大?”   毛筱彤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会努力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   严易宽翻完第一幕的内容,把剧本合上,抬起头。   “这剧本……”他顿了一下,“方向真不错,后续要麻烦陈导和张编了,让你们费心了。”   张楠笑了笑,没接话。   陈默在旁边开口:“这剧本还是草稿,我们还没上报郝总,但龚导的意思是……按古装大剧的规格做,制作费用不设上限,服化道也按最高的标准来,你俩的角色,回去好好琢磨,做好人物小传,后面会安排试妆。我和张楠会继续深化剧本。”   严易宽点点头,目光落在剧本封面上。   兰陵王。   他想起了之前杨琳说的“量身打造”,想起合同里那一条白纸黑字的承诺。   他还以为公司现在的重点都在捉妖手札上。   没想到刚入职没多久,郝总就给他安排上了!   他都有点恍惚了。   毛筱彤低头翻着剧本,虽然剧本目前写得很糙……但是她却难掩激动,女主戏啊!竟然是女主戏!   公司在捧出了景湉、赵一欢后,竟然会把女主的角色给她!   要是在其他公司,她肯定是要被安排去给公司一姐、二姐当两年女配的。   一是蹭蹭热度、刷刷脸。   二是防止女主被其他公司的女演员给“艳压”……   没想到刚入职公司没几天,就拿了女主剧本了。   太难以置信了!   张楠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行,那我从头捋一遍剧情,你们边听边看剧本。”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一行字:   “北齐,邺城,兰陵王府。”   “……”   ……   十月十一号,上午。   方世尧和田旭推开徐梁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的是满桌子材料,和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徐梁正对着电脑打字,手边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结着一层干掉的咖啡渍。   俩人看到徐梁这副样子,都忍不住怔了怔。   这……   就是现在企鹅音乐上最火的歌手?   看这模样,也太社畜了吧!   “徐总,忙着呢?”方世尧走进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田旭也跟过去坐了下来。   徐梁抬起头,看他俩一眼,长出一口气:“方总、田总,你们怎么来了?”   方世尧笑了笑说:“过来问问音乐节筹备得咋样了,顺便关心关心徐总,看你最近忙得都脚不沾地了。”   徐梁往后一靠,揉了揉眼睛。   “确实啊,人都有点儿恍惚了。”徐梁苦笑着说,“不过进度还行,大部分歌手都敲定了。”   他掰着指头数:   “小河图、小曲儿、音频怪物、HITA、董贞,都接了。   “许崧、汪苏珑那边也确认了,阿兰正在走合同。”   方世尧点点头:“那挺好。”   “但是……”徐梁顿了顿,脸上露出点一言难尽的表情。   方世尧和田旭对视一眼。   “郝总不是让请天王天后压轴嘛,”徐梁说,“我试了。”   “结果呢?”   “周杰仑那边,经纪人听完,表示周总没参加过这种风格的音乐节。林骏杰那边直接说档期排到明年了,其他几位天王天后的回复也都差不多。”徐梁叹了口气,“反正就是婉拒。”   方世尧点了点头:“应该是借口吧,‘国风吟’是第一次举办,主办方又是成立不到一年的公司,他们会很谨慎。”   徐梁点了点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田旭忍不住问:“那咋办?”   “后来我想了个迂回的法子。”徐梁说,“找胡延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之前合作过月光,有基础。他那边考虑了两天,最后答应了。超一线级别,虽然不是天王天后,但肯定能镇场子。”   方世尧听完,点了点头:“那也不错了。”   “是不错,但后面事儿还多着呢。”徐梁指了指墙上那张图,“舞台设计、音响调试、艺人接待、票务系统、交通协调——探戈坞那地方偏,光安排大巴接送就够我忙的。”   他说完,看着方世尧和田旭:“你俩今天来找我,有事?”   方世尧笑了:“有。”   他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摊在桌上。   “IP运营部这边,想蹭你的音乐节搞个活动。”   徐梁低头看了看那些纸——手办、徽章、挂件的设计图。   还有一份,是创意方案。   “这是?”   “古风文创潮玩集。”方世尧说,“我想要在主舞台外面划块空地,摆些摊位,卖秦时明月和天行九歌的周边。”   他指了指田旭:“食媒那边也想掺和一下,在旁边卖点饮品小吃。”   田旭接话:“食媒想试试这种线下集市,酒水、奶茶、冰淇淋、小点心,让逛集的人有的吃有的喝。”   徐梁愣了愣。   “你们这是要把音乐节变成庙会?”   方世尧笑了:“差不多意思。但规划好了,不影响主舞台体验。”   他看向徐梁:“探戈坞场地大不大?能不能挤出块地方?”   徐梁想了想,点头。   “探戈坞很大,主舞台东边有块空地,本来打算做休息区的。划一半给你们,够不够?”   方世尧眼睛亮了:“够!太够了!”   田旭也在旁边乐:“那饮品区能挨着集市放不?”   “可以。”徐梁说,“但得提前跟园区备案,探戈坞那边对明火管得严。”   田旭点头:“明白,回去就准备材料。”   徐梁看着他俩兴奋的表情,忍不住感慨:   “你们俩这方案啊,也得亏是郝总选择了探戈坞音乐谷。”   “不然要是放海淀公园、朝阳公园,那人挤人的……肯定没位置给你们搞什么文创集市、小吃集市。”   “真是赶巧了。” 方世尧哈哈大笑。   他忍不住夸赞:“郝总虽然不一定想这么多,但他的商业嗅觉向来灵敏,他选择探戈坞,肯定是有道理的。”   田旭也点头附和。   方世尧站了起来,神色振奋:“这是IP运营部第一次做线下推广,要是模式跑通了,以后能长期搞。”   田旭也跟着站起来:“食媒也是头一回出去摆摊,我回去让师傅们研究研究,看看怎么设计铺位合适……”   徐梁看着他俩,摆摆手。   “行了行了,回头我把场地尺寸发给你们,你们自己琢磨。”   “我这儿一堆事儿还没弄完了,要了命了。”   “回头我还得上台唱歌……”   “我现在都弄不清我到底是歌手,还是打工族了……”   方世尧伸手拍了拍他:“谢了徐总!你现在是重任在肩,我跟田旭就不打扰你了,回头请你吃饭!”   徐梁:……   你俩还没安慰我呢,我现在到底还是不是歌手啊喂!   但俩人已经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聊。   “小田,你说咱们这集市叫啥名儿好?”   “古风文创潮玩集?刚才说的那个就行。”   “太长了,得想个短的……”   “回去再说,先出方案。”   声音渐渐远了。   徐梁坐回椅子上,看着墙上那张场地规划图。   文创集市……小吃集……   行吧,还能帮忙多吸引些人。   他摇摇头,继续敲键盘。   ……   十月十五号,魔都。   交通大学旁边那家书店,老方正蹲在店门口拆快递箱。   整整四大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杂志,全都是男人装。   一共200本。   每个月15号进货、铺货,这活儿他干了小半年了,都已经成习惯了。   打从景湉那期爆了之后,他就一期没落过。   而且几乎每一次进货,一周之内准卖光,学生们都来捧场,周遭那几家书店看他卖得好,也试着进过几期,结果销量也都不错。   要不是经销商限售,老方绝对不止进200本。   魔都这地儿,时尚气息要比其他城市浓厚不少。   老方自己就是魔都土著,四十多岁的人了,这半年多跟着男人装翻下来,不知不觉就开始琢磨上穿搭了,整个人的穿搭,也渐渐变得讲究了起来。   更有意思的是,老方本来也有换车打算。   六月份看了男人装凯迪拉克SRX的广告配图,他琢磨了半天,第二天就去4S店试了车。   不知不觉间,男人装也成老方生活的一部分。   很快,外包装就拆完了。   这会儿他蹲地上,从箱子里抽出一本,塑料封皮还没拆。   照例,先看一眼封面女郎……   结果这一看,让老方动作顿了一下。   不同于往期的中景封面图,这次的拍摄……采用的是中远景。   除了封面正中的人物,摄影师拍摄的画面,还把周遭的环境也带了出来。   好像是个,教室?   嘶!   老方的注意力回到了封面女郎身上,这个封面女郎身着黑色露肩紧身皮衣,露出的香肩格外性感诱惑……   封面女郎腿上是一双极薄的黑丝。   灯光底下隐隐透出皮肤的颜色。   脚上,是一双亮面的高跟鞋,将本来就长的腿,拉的更长了。   身体呢,因为靠在了窗边,凹出了非常诱人的曲线。   脸在月光底下,半明半暗的,既魅惑,又隐约带了些圣洁的感觉……嗯,如果你能忍住不看她脖子以下部位的话。   老方盯着看了几秒,脑子里不断检索,最后确认——他不认识这姑娘。   他有点意外。   不对啊!   男人装从第三期开始,封面就是林之玲那种有知名度的女明星了。   也只有第一期、第二期,捧了当时还是纯新人的赵一欢和景湉。   之后那几期,星味儿最淡的,也就是袁珊珊了,但好歹也是个熟脸不是?   这期怎么又上个新人?   老方又低头看了看杂志封面。   摄影风格跟前几期不太一样。   这一期,不再是那种纯视觉冲击的性感,是把性感揉进氛围里了。月光、明暗对比、上半身的清冷的容颜和下半身性感的冲突与统一……   老方想起第一期赵一欢,第二期景湉,也是这种感觉!   不仅第一眼就吸睛。   更因为带上了艺术性的“矛盾”,让整个封面更加耐看了。   之前有几期男人装就有那样的情况,刚上货架的时候,进店的人都会或多或少扫两眼。   但时间稍微放长点,大家也就不怎么看了。   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纯性感,大家的视觉适应、新鲜感过后,也就不感兴趣了。   而只有这种带有一些“艺术性”的照片,才能使人长久的驻足。   这就是很多人家里为什么选择挂“名画”,比如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原因。   耐看!   老方又翻了几页内文,然后合上杂志,心里有数了。   郝总出山了!   煤运娱乐,这是要捧新人!   他把杂志放下,掏出手机,翻出经销商李经理的号码,拨过去。   “喂,老方?咋了?”那边接得挺快。   老方说:“李经理,男人装这期,你给我再加200本。”   那边愣了一下:“啥?你不是刚进了200吗?”   “对,再加200。”老方说,“下午能送不?”   李经理有些犹豫:“这不合规矩吧,有限购的。”   老方:“再同比例给我配点其他货,你看着定,通融一下。”   “这样啊,你等等……”电话里传来敲键盘的声音,“我查查库存……存货还有,能调。但你加这么多干嘛?”   老方笑了笑:“没啥,我就是调调营销策略。”   李经理沉默了两秒:“行吧,我给你调。”   老方“嗯”了一声:“多谢啊,你下午送来就行,回头聊。”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兜里,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本杂志。   封面上的姑娘还是那个表情,月光底下,清冷但又十分性感。   老方拿出了一本,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   ……   下午,两点。   郝运刚刚睡醒,正在做眼保健操醒神呢,门被敲响了。   赵秘书进来,手里抱着个文件夹。   “郝总,三点钟有个会,需要您参加。”   郝运抬头看她一眼:“什么会?”   “捉妖手札项目启动会。”赵秘书说,“编导部那边发起的,希望您参加。”   郝运愣了一下。   项目启动会?   他想了想,自己平时基本不掺和具体项目推进啊……   底下人干活,他负责签字批钱,各司其职,挺和谐的嘛。   今儿这是?   郝运揉了揉脑袋,强制大脑上线。   嗯……他反应过来了,这项目的资金量是五个亿,煤运娱乐成立以来最大的影视投资。   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龚伟和钟志诚才希望他参加的吧。   这数字,搁谁也不敢自己拍板。   啧,要是决定资金使用的话,那是得参加一下。   “行。”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脖子,“在哪儿开啊?”   赵秘书:“四楼大会议室。”   郝运冲她点了点头:“好,跟他们说,我会准时过去的。” ────────────────────────────────────────────────── 第172章 煤运娱乐的宣传套路 三点整,郝运推开四楼会议室的门。   说实话,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里开会。   这个会议室,装修的非常奢华。   直接将半层楼打通围了起来,周围都是落地窗……正中间一张巨型椭圆会议桌,乌木纹,能坐下三四十号人。   头顶是那种设计师款的吊灯,看着就贵。   墙上嵌着两块大屏幕,这会儿正亮着,投着捉妖手札的logo。   行政部已经摆好了桌摆,蓝底黑字,整整齐齐。   郝运不禁疑惑。   特么的,这会议室装修的时候,我批了多少预算来着?   会议桌两边已经坐了一圈人。   编导部那边:龚伟、钟志诚、安小杰,还有几个面熟的年轻编剧,正低头翻材料。   制片部:坐了三四个人,汪哲在跟他们交代着什么。   行政部:赵秘书只带了一个财务的小姑娘。   演艺部那边:倪霓和张若云挨着坐,俩人看起来有点紧张,低头嘀嘀咕咕说着话,旁边是杜佩珍,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在写什么。   郝运眼睛一扫。   二十多号人。   “人不少啊。”他随口说了一句。   话音刚落,一桌子人全站起来了。   “郝总。”   “郝总好。”   “郝总来了。”   郝运摆摆手:“坐吧。”   他走到主位坐下,往后一靠。   钟志诚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郝总来了,那咱们开始吧。今天是捉妖手札项目启动会,各部门都在,把情况过一遍。”   他拿起手里的材料。   “我先汇报一下编导部的进展吧。”   “剧本这块,我和安小杰基本完成了。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拿到电子版了,后续如果有调整,会随时向大家更新。”   他顿了顿,继续说:“拍摄计划定的是10月28号开机,拍到12月31号,两个月整。”   他看了一眼张若云和倪霓:“主演没问题,档期都留好了。”   “内景在怀柔,置景棚正在搭,进度已经差不多了。外景选在张家界——那边树木繁茂,自然风貌好,很适合剧本里那几场山林戏。”   他翻了翻手里的纸,又补了一句:“公司内部演员这边,景湉、赵一欢、严易宽都会来客串。另外还联系了几个知名喜剧演员,合同基本已经敲定。”   钟志诚说完,向大家点了点头,然后坐下。   郝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两个月的拍摄时间,卡在了元旦前结束,龚伟和钟志诚是真想让这部剧上春节档啊。   说到春节档,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也刚拍完。   不知道他会挑哪个档期上映呢?   这时候,汪哲轻咳了两声:“郝总、各位同事,那接下来我汇报一下资金情况吧。”   他翻开文件夹:   “这个项目预计投资五个亿,资金方已经确定。”   “到目前为止,市场募集的两亿资金,已经到账一亿六千万。”   “晋商商会那边,两个亿资金,已全部到账。”   他说到这儿,看了一眼郝运。   郝运脸上没啥表情。   汪哲继续说:“公司自有资金,第一期拨了3000万,目前在账上。剩下的7000万,按计划12月陆续到位。”   他合上文件夹:“总体预算超支的可能性不大,前期资金足够用。没到账的部分我会盯着催。”   汪哲说完,赵秘书接上。   “我补充两句。”她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第一时间抬起了头,“自有资金这块,因为调用量比较大,财务会分批次支付。第一期3000万已经转了,后续7000万按项目进度走。”   她看了一眼汪哲和龚伟:“希望各部门加强资金管理,每一笔支出留好凭证。行政这边会配合做好后勤和支付。”   龚伟和汪哲齐齐点头。   看着他们的表情,郝运暗自咋舌。   都这么听赵总监的话吗!   赵秘书发完话,杜佩珍站起来。   “杨经纪在横店盯赵一欢收尾,来不了,我替她表下态。”   她看了一眼张若云和倪霓:“演员这边我们会全力配合。档期、行程、宣传对接,都没问题,所有工作以公司项目为重。”   张若云在旁边点了点头,倪霓也跟着点头。   俩人都很兴奋!   同时也都有压力……五个亿投资的大荧幕电影啊!   成了,那就一战成名!   毁了,想要再证明自己,就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各部门汇报完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郝运。   郝运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点点头。   “行吧。”他说,“你们好好加油吧。”   没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起掌来,一屋子人跟着拍手,脸上都带着笑。   钟志诚站起来,笑着说:“郝总放心,肯定把活儿干好!”   汪哲在旁边点头,龚伟也满脸挂笑。   张若云和倪霓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更是充满了斗志。   只有赵秘书……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她总觉得,郝总这话,怎么说得不情不愿的?   郝运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多号人还在那儿坐着,已经开启了热烈地自由讨论模式。   乃求嘞!   怎么一个个这么斗志昂扬!   ……   十月十七号,男人装新刊铺货的第三天。   男人装贴吧,就爆发了一阵热议。   有人发文:“兄弟们,这期封面照风格有点儿不一样啊!”   配图是倪霓那张封面——月光下,皮衣、黑丝、高跟……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哎哟,卧槽!我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去买,这女的谁啊?没见过啊!”   “新人吧?长得太有辨识度了,这脸我记住了。”   “拍的真好!不是纯性感哦,氛围感加分不少!”   “楼上+1,跟之前几期不太一样,更耐看。”   有人开始扒摄影师。   “查了,这期封面摄影师那栏写的是‘煤运娱乐杂志部’,没具体人名。”   “那肯定是郝运拍的了!不然就写孙浩的名字了,前几期这里署名都是他名字。”   “真的假的?郝总重新出山了?”   “嗯呢!有可能啊!人家可是摄影金奖,想拍就拍喽。”   “但是,郝总拍了赵一欢第一期、景湉第二期,之后就没再出手过。这期突然又拍了?有啥隐情吗?”   这个贴吧里,都是男人装的资深读者。   他们不仅对杂志如数家珍,甚至对煤运娱乐的整体情况,也非常了解。   所以,他们从种种端倪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同。   有人开始在评论区里贴对比图。   左边是赵一欢那期,右边是倪霓这期。   光影、构图、氛围构造,确实是一脉相承,这种风格,单靠模仿是模仿不出来的,很多时候,要靠摄影师那电光火石间的一丝灵感。   “这风格太明显了,就是郝运。”   “所以这姑娘是谁?能让郝运亲自出手?”   “肯定是煤运新签的艺人。你看郝运之前拍的,赵一欢、景湉,都是自家艺人。”   “有道理。”   “去扒煤运娱乐官博!”   一群人涌进煤运娱乐的官方WB。   然后发现——10月17号上午十点,煤运娱乐官博刚发了一条新动态。   煤运娱乐新片捉妖手札今日正式立项开机。   主演阵容:张若云、倪霓。   奇幻巨作,敬请期待。   配图是概念海报,云雾缭绕的山林间,隐约两个人影。   评论区愣了几秒,然后炸了。   “等等等等——张若云我知道,倪霓???”   “会不会就是封面那个?”   “对上了对上了!封面新人倪霓,新片女主倪霓!”   “卧槽煤运娱乐这波操作绝了,先用封面预热,再官宣电影,热度直接拉满。”   “张若云???这不是雪豹那个吗?”   “对啊!雪豹正热播呢,他演周卫国那个!”   “我靠张若云+倪霓?这组合有点意思,纯新人组合啊!”   “张若云刚火就接新片,煤运这是要趁热打铁啊。”   “倪霓更猛,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女主,还是郝运亲自拍封面捧。”   “这待遇,亲闺女吧?” “哈哈哈哈,请你先看一下郝总的年纪再说!”   有人在评论区发了张截图,是倪霓封面的内页大片。   “你们仔细看这质量,不是亲闺女能这待遇?”   “赵一欢、景湉、倪霓,煤运三代目。”   “三代目笑死,但好像真这么回事。”   “所以煤运的套路我懂了:签新人,郝运拍封面,然后塞进自家项目里捧。”   “这公司捧艺人真有一套。”   “不光是艺人,项目也牛。秦时明月天行九歌雪豹,现在又来部奇幻电影。”   “煤运娱乐才成立不到一年吧?”   贴吧的风,还是吹到了WB,话题热度越滚越高。   #倪霓男人装封面#上了热搜。   #煤运娱乐新片捉妖手札#也上了热搜。   #张若云倪霓#在中间晃着。   有人把两条热搜串起来,发了一条长评:“煤运这波操作可以当教材了:先用雪豹把张若云推热,再用男人装封面把倪霓推出来,最后官宣俩人搭档的新片,热度无缝衔接。郝运这老板,是真的懂宣传。”   底下几百条评论。   “确实牛逼。”   “这节奏把控,不是一般人。”   “关键是内容本身过硬,封面质量在那摆着,再加上煤运娱乐作品一直以来的口碑,我相信剧的质量也不会差。”   “期待捉妖手札!”   “期待倪霓!”   “期待张若云!”   ……   十月十八号,早上。   食媒。   汪哲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咬了口包子,就看见龚伟端着豆浆油条往这边走。   “龚导!这儿!”汪哲冲他招招手。   龚伟过来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又跟过来几个同事。   一张桌子很快就坐满了。   汪哲嚼着包子,忽然开口感慨:“你们说,郝总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几个人都抬头看他。   龚伟愣了一下:“咋了?一大早就感慨这个?”   汪哲把筷子放下,有些惊讶道:   “你们没看昨天的热搜吗?”   “我也是看了热搜,琢磨了半天,才把最近这些事儿串了起来。”   “你们没发现?郝总这是提前布了个大局。”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一个同事问:“啥大局?”   汪哲叩了叩桌子说:   “雪豹,你们还记得不?”   “这剧当时都还没拍完……郝总就催着赶紧定档,越快越好。”   “我当时还纳闷,急什么?”   “早一个月晚一个月有什么区别?”   “结果呢,男人装十月刊封面,封面女郎选的倪霓。”   “男人装刚一出刊,捉妖手札的前期筹备工作也完成了,马上紧跟着立项官宣……”   他说完,看着几个人。   龚伟筷子停了一下。   “你是说……”   “串联起来。”汪哲说,“雪豹十月初播,张若云火了。十月十五号男人装出刊,倪霓火了。十月十七号电影官宣——正好是张若云热度最高、倪霓刚被大家看见的时候。”   他往后一靠。   “所以啊,我现在明白了,郝总是早就算好了时间,这才卡着让雪豹十月初必须上线!”   几个比较年轻的同事都听呆了。   “不光是卡时间。”汪哲摇摇头,“你们想想,张若云刚演完周卫国,观众正上头呢,突然官宣他要演新电影。倪霓那边更绝——先用封面把脸混熟,隔两天告诉大家,这就是新片女主。”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着说:“雪豹的热度,男人装的热度,加上电影立项的热度,三个往一块儿撞。”   “这效果,比单独砸钱做宣传强多了。”   “最关键的是,这波宣传,对于捉妖手札来说,还是免费的!”   龚伟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说,“之前我问郝总,秦时明月第一部结束后,可不可以立即启动第二部,他说不着急,慢慢来,让我先做番外补充世界观……结果,就有了天行九歌。”   他顿了顿。   “现在天行九歌热度越来越高,和秦时明月的联动也越来越多。”   “观众们对秦时明月第二部的期待,已经拉满了。”   “前一段,郝总终于松口,让我做秦时明月第二部了!”   “你们说,这是不是也在郝总的规划里?”   汪哲接了一句:“那肯定啊。郝总做事,肯定有他的考量。”   几个人纷纷点头。   “服了。”   “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   “我说怎么雪豹播得那么急,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汪哲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嚼着说:   “咱这公司啊,不到一年时间就取得了这么多的成绩。”   “九成九的功劳,得归功于郝总!”   “以后好好跟郝总干活儿吧!”   龚伟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点点头。   “我也是。”   但这时,突然有人提了一句:   “欸?你们说咱公司成立是不是快一周年了?”   “没有个司庆活动什么的吗?”   ……   十月十八号,下午。   鹏城,企鹅音乐。   工作人员敲开申文斌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平板。   “申总,这周的榜单数据请您看一下。”   申文斌抬起头,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榜单截图——企鹅音乐畅听榜,前十名。   他目光往下扫,扫到第七位的时候,停住了。   听夜雨——黄铃。   “这是……”他愣了一下,“煤运娱乐新签的女歌手?”   “对。”工作人员点头,“黄铃的新专辑,上线三天。主打歌听夜雨已经冲进前十了。”   申文斌盯着那个排名看了两秒,把平板放下。   “古风歌?”他问。   “对,古风。”   申文斌没说话,往后靠了靠。   古风歌冲进畅听榜前十。   不是流行,不是民谣,是古风。   这风格平时能在前三十晃悠就算不错了。   他记得黄铃这个女歌手……在去煤运娱乐之前,已经在音乐圈混了几年,一直不温不火,发过几首歌,都没什么水花。   后来被煤运娱乐签了,先是跟徐梁合唱飞机场,火了一把。   然后又跟许嵩合作惊鸿一面,彻底破圈。   现在趁着热度未褪,又紧急发布了专辑听夜雨。   三天,前十。   “这郝运……”申文斌嘀咕了一句,“真是会挑人啊。”   他抬起头,看着工作人员。   “听说她也出了实体专辑,卖得怎么样?”   “煤运那边首批印了15万张,”工作人员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渠道反馈销量不错,部分地区已经缺货了,正在补。”   申文斌点了点头。   15万张,这个销量已经非常不错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张专辑,应该是无法复刻不良少年百万销量的奇迹的,毕竟不管是煤运娱乐,还是企业音乐,这次都没有砸那么多资源。   其实换句话说,申文斌觉得,以后国内不会再有任何专辑,达成百万销量了。   不良少年,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为实体唱片热销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   “行了,”申文斌说,“给他们换个推荐位。首页Banner轮播,安排两天。”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申总,听夜雨已经上过推荐了……”   “再上一次。”申文斌打断他,“古风歌冲进前十不容易,推一把,看看能不能稳住。”   工作人员点点头,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还有,”申文斌补充,“黄铃那张专辑里的其他歌,让编辑听听,有潜力的都安排上。”   “明白。”   工作人员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申文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鹏城灰蒙蒙的天。   这个郝总,眼光还真是毒辣啊……听说煤运娱乐又要搞音乐节了,要不要凑个热闹?   他想了想,还是没做出决定。   但不管怎么说,双方是老伙伴了。   黄铃的事,推一把,不亏。 ────────────────────────────────────────────────── 第173章 老板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十月十九号,上午。   郝运照常上班迟到,晃悠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在食媒吃完早点,又坐着刷了会儿手机,这才溜溜达达往8栋走。   刚到楼下,他就看见门口停着公司的白色商务车。   高鹏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着手机抽着烟。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气,显然在等人。   郝运愣了一下。   这是有人要外出啊。   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了,两辆商务车也不知道够不够使,回头让赵秘书评估一下。   不行再准备几辆。   司机不是问题,郝氏煤业那么多矿工兄弟呢,随便调几个能开车的来,那都是小意思。   他刚准备上楼,就看见楼里走出来四个人。   打头的是栾永庆,后面跟着方世尧、田旭、徐梁。   四个人边走边聊,徐梁手里还拿着个本子,正跟方世尧说着什么。   走到门口,徐梁一抬头,看见郝运。   “郝总!”   其他三个人也抬起头,纷纷打招呼。   “郝总。”   “郝总好。”   郝运点点头,随口问:“你们这是去哪儿?”   徐梁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探戈坞音乐谷。去看一下场地的施工进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音乐节还有不到两周就办了,得多往现场跑跑,盯进度。”   哦,音乐节啊。   郝运恍然,然后点点头。   “行,那你们忙。”   四个人应了一声,陆续上了车。   高鹏也赶紧把烟踩灭,然后钻进驾驶座。   车门关上,商务车缓缓启动,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口。   郝运站在原地,看着车屁股没了影,这才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推开办公室的门,他往椅子上一瘫。   嗯……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徐梁去勘测场地,正常。   棱镜空间负责施工管理……栾永庆跟着去,这也合理。   那方世尧和田旭呢?   他愣了愣。   IP运营部和食媒,去音乐节勘测什么场地?   他俩跟着凑什么热闹?   他靠在那儿,盯着天花板,想了三秒。   没想明白。   算了。   他拿起手机,开始玩儿起了消消乐。   ……   郝运玩儿了没一会儿,消消乐还没过两关呢,门又被敲响了。   “进。”   黄淑洁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沓文件,郝运目测都快有五公分了……   她说:   “郝总,徐总去现场看施工进展了。”   “国风吟音乐节的筹备进展,我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看着那摞文件,眼皮跳了跳。   啧!   不是要一页一页汇报吧!   老板的时间不是时间吗!   “……坐吧。”   黄淑洁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摊开,翻到第一页。   “郝总,场地这块,探戈坞那边最高能容纳一万人。”   “出于消防、安全、体验等方面的考虑,我们规划的总人数是八千人,其中是VIP区三千人,外围区五千人。”   她顿了顿,继续说:“活动两天,所以满打满算,一共一万六千人次的容量。”   郝运点点头,没说话。   人次这一块儿,其实是和场地的承载能力息息相关的。   如果放在朝阳公园、海淀公园,那肯定不会有这么强的承载能力。   但我把位置定得这么偏,能不能来八千人,这也不好说是吧?   黄淑洁往下翻。   “票价这边,外围区280到380,VIP区680到980。具体看位置,越靠前越贵。”   “交通方面,安排了十辆大巴,从芍药居地铁站往返接送。单趟收费25,不包含在门票里。”   她翻到下一页。   “另外还推了个含帐篷酒店的套票,一千多块钱。适合想过夜的那种。”   郝运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这……收费项目怎么这么多啊。   绕的我都有点儿算不明白了。   黄淑洁还在往下说。   “现场安保这块,我们联系了三家……”   郝运看她真打算一页页汇报下去,嘴角抽了抽,连忙抬手打断了她。   “停!”   黄淑洁抬起头,看着他。   “这些细节,”郝运说,“你们自己定就行,不用都跟我说。”   他顿了顿,问了个最关心的问题。   “票能卖完吗?”   黄淑洁愣了一下。   “这个……”她犹豫了一下,“预售放出去一部分了,预订情况还不错。但两天一共一万六……我们也没法保证,今晚正式开放售票渠道,得看今晚的售票情况。”   她面露难色,她只是个经纪人,对这些也不是很懂啊。   郝运叹了口气。   “行,你们继续卖吧,这些事儿你们自己搞就行,有特别重要的事儿了,再跟我说。”   黄淑洁点点头,合上文件,站起来。   “那……郝总,我先去忙了。”   “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算账。   八千人的场地,两天一万六。   票价取个中位数……外围算330,VIP算830。   按满场算,大概多少来着?   他掰着手指头。   五千张外围票,330一张,一百六十五万。   三千张VIP票,830一张,两百四十九万。   一天四百一十四万。   两天八百二十八万。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继续盘算。   八百多万啊。   那些歌手出场费可不便宜。许崧、汪苏珑、阿兰……再加上一众古风歌手,还有一个超一线的胡延斌。   加上场地、设备、人工、大巴、乱七八糟的……   他想了想,嘴角动了动。   应该不至于能赚钱吧?   ……   下午一点十分。   高鹏开着车拐进探戈坞音乐谷的时候,徐梁正靠着窗户打盹儿,脑袋一点一点的。   车一停,他猛地醒过来,嘴角还挂着点口水印子。   “到了?”他揉了揉眼。   “到了。”   栾永庆已经站起来,拎着包往下走。   方世尧和田旭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拿着个本子。   车门推开,山风灌进来,带着点儿草木的腥气。   徐梁下了车,搓了搓脸,醒神。   眼前是一片山谷。   远处能看见长城的轮廓趴在山脊上,灰扑扑的,在正午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雄浑壮阔。   近处是大片的草地,因为已近深秋,长得没有那么茂盛——主舞台的钢架立起来了,七八米高,工人们正往上挂灯,电焊的火花滋啦滋啦往下掉。   “嚯,”徐梁抬头看着那架子,“比我上次来高了不少。”   栾永庆站在他旁边,眯着眼打量了一圈。   舞台位置选得挺好,背靠一片林子,正面是缓坡,天然能当观众席。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又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这次施工属于舞台设置,很多演出的门门道道,棱镜空间并不是很了解,所以设计方案、施工方案,是棱镜空间和第三方公司合作完成的。   “徐总!”远处有人喊。   徐梁扭头,看见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小跑,手还挥舞着。   “施工方的,”徐梁冲栾永庆他们摆摆手,“你们先逛,我去对接一下。” 栾永庆点头:“好,你去吧,我们随便逛逛。”   徐梁“嗯”了一声,然后迎了上去,开始和那个中年男人对着图纸比比划划。   栾永庆收回目光,看向方世尧:“你们那个集市,打算搁哪儿?”   方世尧乐了:“走,带你看看。”   三个人绕过施工区域,往主舞台东边走了百十来米。   一片空地。   这地方比篮球场大,比足球场小。   地面已经平整过了,压得瓷瓷实实,边角堆着些木料和帆布。   “就这儿,”方世尧拿脚点了点地,“徐梁给划的,说是本来打算做休息区。”   田旭在旁边接话:   “我们琢磨了一下,这边离主舞台不远不近,声音能听见。”   “观众想逛的话,也不用跑那么远,位置很合适。”   栾永庆没说话,蹲下,手指敲了敲地面。   “排水呢?”   方世尧愣了一下。   “这几天倒是没雨……”他顿了顿,“但万一呢?”   栾永庆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这片地势比主舞台那边低,要是这两天下大雨,水往这儿流。你们摆摊的,总不能让大家踩水逛。”   田旭反应过来,赶紧低头在本子上记。   “回头我让徐梁跟园区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挖条排水沟,或者铺架空木板。”栾永庆说,“设计上也能做点调整,木栈道那种,比直接摆地上有质感。”   方世尧点点头:“行,这事儿你熟,你定。”   栾永庆又问:“你们打算摆多少摊?”   方世尧从包里掏出张纸,是张手绘的布局草图。   “三十个左右。”他把纸摊开,“这边是文创区,卖周边;这边是小吃区,奶茶冰淇淋小点心。中间留通道,两边能串着逛。”   栾永庆接过来看了看。   图画得挺糙,但布局清晰。   文创区占了三分之二,小吃则比较紧凑。   “食媒那边出几个摊?”他问。   田旭伸头看了一眼:“我们打算出四个,酒水、奶茶、冰淇淋、小零食。剩下的……”   他顿了顿,看向方世尧。   方世尧接过话:“剩下的租给外面的商家。”   栾永庆抬起头,看着他。   “租?”   “对,”方世尧说,“我们联系了几家做文创的公司,卖手帐的、卖原创饰品的、卖古风制品的,还有几个做非遗手工的。他们对这个活动挺感兴趣,愿意来。”   “小吃也是一样,给景区开放了一些名额。”   “到时候景区也会出一些小吃摊,让他们也赚点儿。”   栾永庆皱了皱眉:“收费?”   方世尧笑了:“不收摊位费。”   “那……”   “分成。”方世尧说,“他们摆摊卖,流水我们抽20%。卖得多我们分得多,卖得少他们也不亏。”   栾永庆愣了一下。   方世尧继续说:   “咱们自己的周边肯定要卖,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   “徐梁那边还联系了一堆歌手,也会有他们的定制周边,比如应援棒、文化衫、帽子、围巾或者海报,让这些粉丝有地方消费。”   “但光靠这些,撑不起三十个摊位。”   他顿了顿,指着草图:“你想想,来逛集市的,不一定全是冲着动漫周边来的。有人就是喜欢古风的东西,有人就想买个扇子,有人就想尝尝小吃。只有把品类做全了,人流量才大。”   栾永庆没说话,看着图陷入了深思。   方世尧又说:“这是IP运营部第一次搞线下,我也想试试水。要是模式跑通了,以后能长期做。这次不收费,只分成,门槛低,愿意来的商家多。等下次再有活动,咱就有议价权了。”   栾永庆抬起头,看他一眼。   “郝总知道这事儿吗?”   方世尧乐了:“还没来得及汇报。但这模式又不花钱,就是划块地出去,卖得好咱们分成,卖不好咱们也没损失。郝总还能不同意?”   栾永庆想了想,点了点头。   倒也是。   他低头又看了看那张图,忽然问:   “文创这块儿,光靠咱们自家周边和外面这些小商家,够不够?”   方世尧愣了一下:“你是说……”   “三十个摊位呢,”栾永庆指着图纸,“你划了二十个给文创,十个给小吃,小吃那边食媒占了四个,剩下六个包给景区,这没问题。但是文创这边,咱们自家周边能占几个摊位?”   方世尧掰了掰手指:“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加上徐梁那边联系的歌手周边,满打满算……七八个吧。”   栾永庆看着他。   方世尧明白他什么意思了。   “外面商家我联系了七八家,”他说,“都是有意向的,但还没签死。拢共算一下……”   他顿了顿。   “十五六个?”   栾永庆没说话。   方世尧自己先笑了:“得,是有点空。”   田旭在旁边插嘴:“要不小吃区再扩一扩?我们可以再承包几个摊位的。”   “那不成,”方世尧摇头,“文创是主题,小吃是配套。你把小吃扩太大,就有些喧宾夺主了。”   栾永庆想了想:“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引进点别的?”   方世尧看着他。   “汉服,”栾永尧说,“租赁、售卖,都能做。古风音乐节,穿汉服来逛,多应景。”   方世尧眼睛亮了一下。   “还有古风妆造,”栾永庆继续说,“簪子、发带、团扇,这些跟咱们的IP周边不冲突,能互补。你刚才说的那些非遗手工,也可以再挖一挖,剪纸、皮影、糖人,只要风格对,都能往里塞。”   田旭在旁边听得直点头:“这个好,这个氛围一下就起来了。”   方世尧低头在草图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   “汉服……妆造……非遗……”   他抬起头,看向栾永庆赞道:“你这脑子,不当策划可惜了。”   栾永庆笑了:“得了吧,文创集市是你的提议,我可不敢居功。公司要是早把你挖过来,早点做IP运营部……我们当时做国博摄影展的时候,说不定就至于亏本做了。”   方世尧也笑了,摇了摇头。   栾永庆蹲下,手指在空地上比划了两下。   “如果要做汉服租赁,最好集中在一片区域,换装、拍照方便。这边光线好,背景也干净,能搭几个打卡点。”   方世尧跟着蹲下,俩人头挨着头,对着空地指指点点。   田旭站在旁边,看着这俩人,忽然有点恍惚。   嘿!   这特么明明是来看施工进度的,怎么搞成项目策划会了?   但转念一想,也好。   集市越热闹,来的人越多,食媒的生意就越好。   他掏出手机,给食媒的师傅发了条短信:“冰淇淋机多备一台,可能要加量。”   发完,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主舞台。   钢架上,工人们还在忙活。   徐梁站在底下,跟施工方的人说着什么,手挥来挥去。   山风吹过来,带着电焊的焦味儿。   田旭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真好啊!大自然真好啊!   这音乐节,好像比想象中要热闹啊。   方世尧和栾永庆还在那儿比划。   “汉服区放这儿,”栾永庆拿手指画了个圈,“你那些手帐、饰品、扇子,顺着这条线摆。中间留空,方便拍照。”   “行,”方世尧在本子上狂记,“我回去就联系汉服商家,实在不行,我就去故宫周边拽两家。”   “分成怎么算?”   “一样的,20%。”   栾永庆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那差不多齐了。”   方世尧也站起来,看着眼前那片空地,眼睛里有点放光。   “老栾,你说这集市要是真做起来,以后能不能独立搞?”   栾永庆看他一眼:“你想得挺远。”   方世尧乐了:“干一行爱一行嘛。”   田旭在旁边插嘴:“那也得先把这次搞明白。”   方世尧点头:“对,先搞这次。”   三个人往回走。   走回主舞台的时候,徐梁刚跟施工方对接完,正拿着瓶水往嘴里灌。   看见他们仨,他放下瓶子:“看完了?”   方世尧点点头:“看完了,挺好。”   徐梁抹了把嘴:“我这边也差不多了,舞台进度还行,音响明天进场调试。走吧,回吧,饿死了,先找地儿吃碗面,然后再回公司。”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   徐梁边走边问:“你们那个集市,打算叫啥名儿?”   方世尧想了想:“古风文创潮玩集?”   徐梁嘴角抽了抽:“太长了。”   “那你起一个?”   徐梁认真想了想:“……古风集?”   方世尧:……   田旭:……   栾永庆:……   徐梁被他们仨盯得有点心虚:“咋了?不好啊?”   方世尧叹了口气:“徐总,你还是专心搞音乐吧!” ────────────────────────────────────────────────── 第174章 我又没抢到票!我组织个屁啊! 十月十九号,晚上七点四十。   传媒大学图书馆。   沈薇薇占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本传播学概论,但她一眼没看进去。   手机搁在书边上,屏幕亮着,企鹅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君临天下社团群(48人)   有人发消息:   “大家别忘了今晚八点抢票啊!”   “记着呢记着呢,闹钟都定了!”   “我刚看了一眼票价,卧槽,外围票最便宜280?”   “我也看了,VIP更贵,980!”   “这特么比一些演唱会还贵吧!”   “哎呀!贵什么贵!也不看看人家的阵容,人家主办方贴钱办活动啊?”   “那也贵啊,平时看个livehouse才一百出头!”   “你是真吃不了细糠啊!这是音乐节,阵容你看了没?许崧、汪苏珑、徐梁,企鹅音乐三巨头全齐了!”   “那倒也是……”   “还有胡延斌!我超喜欢他的月光!”   “嘿嘿!咱们社团出过秦时明月的cos,谁不喜欢?”   沈薇薇看他们聊得热闹,手指戳了几下屏幕:“都别吵吵了,八点开抢,外围票,别抢VIP啊!”   她是这个社团的团长,她的话立刻得到了附和。   “团长发话了,那就外围!大家坐一起,款哥款姐不许脱离组织!”   “薇薇你不抢VIP?”   沈薇薇回复:“抢不起哦,一个月生活费没了!”   “+1!”   “+1!”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换了个话题。   “话说这音乐节谁办的来着?煤运娱乐?”   “对!就之前给咱们赞助20万那个啊!你忘了?秦时明月cos展,服装道具全报销那次!”   “哦哦哦对!想起来了!那个郝总!”   沈薇薇看到这儿,手指顿了顿。   社员可能不太清楚,但当时这20万,是经她手拉过来的。   那场cos活动她到现在还记得。   服装是定制的,道具是专业的,全都是按最高档的配备的……到现在,她宿舍里还挂着一件少司命的cos服呢!   那场活动后,她们把拍的照片发到网上,转发量比社团之前所有活动加起来都多!   她低下头,群里还在聊。   “我查了一下,这次音乐节好像有很多古风歌手。河图、音频怪物、HITA都去!”   “卧槽,河图?他不是一般不接商演吗?”   “人家煤运娱乐有排面呗!”   “还有董贞!我喜欢她的仙剑那几首!”   “话说那地方在哪儿?探戈坞?谁听过?”   “之前我也没听过,搜了一下,在延庆,长城脚下。”   “卧槽那么远?是有大巴吗?我看售票页面写了。”   “对,芍药居地铁站往返,单程25。”   “那还行,不然自己打车那成本可就太高了!”   “大家打算怎么去?”   “坐大巴呗,方便。”   “我也坐大巴,省事儿。”   “那我也一起……”   沈薇薇看到这儿,脑子里开始盘算。   大巴,25一趟,往返50。   门票280。   加起来330。   还行,三百多块还是可以接受的。   她拿起手机打字:“大家尽量带些水果、零食、饮料吧,咱们到时候分一下,能省一点是一点。”   “有道理!那我给大家买零食!”   “男生带饮料!”   “凭什么!你们女生包大,帮我们男生带点呗。”   “滚!”   群里又是一片哈哈哈。   沈薇薇没理他们,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快了。   她放下手机,把传播学概论往边上挪了挪,手指悬在屏幕上,已经做好了抢票的准备。   群里还在聊。   “话说你们抢票有经验吗?我从来没抢过。”   “就正常抢呗,八点整刷新,点进去付款。”   “会不会抢不到?”   “应该不会吧,音乐节而已,又不是周总的演唱会。”   “对,这种票应该挺好买的。”   “就是,一万六千人次呢,没那么快卖完!”   沈薇薇看着他们聊天,心里也踏实了点。   对,一万六千人,两天的票,应该没那么紧。   我这么紧张干嘛!   她看了眼时间。   七点五十九。   群里还在聊。   “抢到的话,咱们在哪儿集合?几点出发?”   “听社长安排吧。@沈薇薇”   沈薇薇想了想,打字:“早上早点吧,八点从学校走,到芍药居坐大巴,估计到那里都中午了,能赶上下午的预热活动……晚上的才是主菜,从7:30到10:30,我们不能卡点走,到时候咱们提前安排两个人去抢回来大巴车的座位。”   消息发出去。   但这次,群里安静了。   沈薇薇看了眼时间。   八点零三。   她愣了愣。   卧槽,过点了?   她赶紧切回售票页面。   页面一直处于加载中,她急得一直点刷新页面。   直到五分钟后,这才挤进了抢票系统。   国风吟古风音乐节·10月31日场次·外围票   售罄。   沈薇薇盯着那两个字,愣了。   售罄?   她往下划了划。   10月31日场次·VIP票   售罄。   不仅如此,连11月1日的票也售罄了!   现在才八点零八,八分钟,全部售罄!   沈薇薇:……   什么情况!   她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图书馆里很安静,但她脑子里嗡嗡的。   与此同时,企鹅群里却一直在弹消息。   “卧槽我抢到了!31号的外围!”   “我也抢到了!31号!”   “???我没抢到啊,卡了一下,刷新就没了。”   “我也没抢到……你们手速也太快了吧!”   “哈哈哈哈哈我八点整点的,丝滑付款!”   “兄弟姐妹们,我对不起你们……我看外围票没了,赶紧抢了VIP区的票,不要怪我啊!”   “呃,默默举爪,有1号去的吗?我第一天的票没抢到,只能抢第二天的票了。”   “我我我!我是11月1号的票!”   “哎妈呀!这咋四分五裂的啊!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的吗!”   “对啊,这咋组织啊!社长你快说句话!@沈薇薇”   沈薇薇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我特么……   我又没抢到票!我组织个屁啊!   我回宿舍哭会儿!   ……   十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赵秘书推门进来:“郝总。”   郝运抬头看她一眼:“嗯?什么事?”   赵秘书说:“根据营业执照登记的日期,今天是公司成立一周年。想问问您,要不要办个司庆活动。”   郝运:???   什么?煤运娱乐竟然已经成立一周年了?   郝运愣了愣。   他想起来了,就是一年前的十月份,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   来这里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赵秘书。   交代她办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200万来,成立煤运娱乐。   只不过,他成立煤运娱乐的目的,是为了亏钱。   本来以为这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把所谓的“艺术投资”做亏损,然后从系统那里赚返还资金。   结果呢?   一年时间过去了。   这公司从0到1,竟然发展成了今天的这个规模。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叹了口气。   赵秘书站在那儿,等他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开口,声音有点飘:“一年了……”   赵秘书没接话。   郝运又说:“我记得刚成立这家公司,是为了给郝氏煤业解决流动性问题……”   赵秘书点了点头:“按照目前的收入,每个月偿还掉隆丰、隆盛两个矿的贷款本息,是足够了……煤炭市场的行情在回暖,公司其他高管建议,等观察一下市场行情后,再择机将那两个矿卖出去。”   郝运嗤之以鼻:   “特么的,就知道卖矿卖矿!”   “一群瓷锤坐在金山上都不自知!什么玩意儿!”   “回头告诉他们,谁再惦记老子的矿,就特么直接去挖煤吧!”   赵秘书抬头望天,权当没听见。   过了半晌,赵秘书又看看郝运:“郝总,司庆的事儿……”   “哦,对,司庆。”他想了想,“办吧。”   赵秘书点点头:“那我让行政部出个方案?”   “嗯,出吧。”郝运挥挥手,“预算别抠,该花花。好歹是一周年,搞得热闹点。”   赵秘书低头在记事本上写了几个字。   郝运忽然想起什么,又问:“对了,咱们现在多少人?”   赵秘书抬起头:“正式员工二百六十七人。加上长红玩具厂工人、食媒后厨职工、混凝土唱片的店员的话,那就更多了。”   郝运愣了一下。   二百六十七啊,这公司扩张也太快了。   他想了想,交代赵秘书:“给大家准备点小礼物吧,不要太寒碜,包括你刚说的那些非正式员工。”   赵秘书点了点头:“好的郝总。还有别的要求吗?”   郝运摇摇头:“没了,你去忙吧。方案弄好了我看看。”   赵秘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还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赵秘书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   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   ……   赵秘书还没走十分钟呢,郝运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   来的人是张彩英。   她满脸笑容:“郝总,我来您汇报工作。”   看着她这表情,郝运心里“咯噔”一下,智慧熊教育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坐。”他抬了抬下巴,“什么工作?”   张彩英在他对面坐下,把随身携带的文件夹打开。   “两件事。   “第一件,孔老师的英语提分宝典印出来了,杂志部帮忙做的排版设计,第一批两万册。”   她把一本样书推过来。   封面挺素净,红底白字,右上角印了智慧熊教育的logo。   郝运翻了翻,里头是讲义式的排版,但是……咳咳,他看不懂。   郝运合上书问:“第二件啥事儿?”   “第二件,”张彩英继续说,“孔老师在洋芋网上的课程,热度涨得很快。”   课程?   郝运先是愣了愣,然后回忆了一下。   这才想起来,之前张彩英说过,孔书杰好像要做自媒体账号来着。   不过好像也没多久吧?这就做起来了?   张彩英把材料递了过来。   郝运接过来瞅了一眼……   孔书杰目前已经上传了二十节高中英语课程,播放量三百多万,数据曲线一路上扬,收藏数八万多,分享两万多。   他的个人WB,粉丝数也突破了5万。   “这要多亏洋芋网那边给了几个推荐位,他们一听我们是煤运娱乐的子公司,支持力度就特别大!”张彩英说,“他们的运营反馈,孔老师现在是教育频道涨粉最快的博主之一,准备签独家合作协议呢。”   郝运点点头,把资料还给了张彩英。   行吧。   小孔老师再火,那也是他个人的收益,怎么也影响不到智慧熊教育吧?   就算影响到了也没关系。   我智慧熊教育就那么大点儿地方,也没变现渠道啊!   无所谓,让孔书杰折腾去吧!   郝运敷衍地点了点头:“行,小孔老师干得不错,你们也多支持支持他。”   张彩英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没问题!其实这两项是相辅相成的。”   “小孔老师的课件,就是根据他的英语提分宝典制作的。”   “在网上跟着他学习的学生,就要买他的教材。”   “所以……教材刚上架三天,卖了四千多册!”   郝运:???   啥?   教材已经卖了四千多册了?   卧槽!   那要是结合着孔书杰这个视频播放量,和他的粉丝数量来看,这四千多册好像远远没达到上限啊!   不过……郝运想了想,倒也没有立刻叫停的打算。   毕竟这是给孩子们看的教材,如果他们觉得真的有用的话,自己不让智慧熊教育卖了,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他想了想,然后跟张彩英说:   “这样吧,毕竟是教材,单价压一压,毛利率尽量不要超过20%。”   “另外,小孔老师作为撰写人,该给他的分红,不要少。”   张彩英听完以后愣了愣。   她不仅是智慧熊教育的负责人,她还是一名家长,儿子今年还上高三了。   所以,她听郝运这么说,格外触动!   郝总……竟然要控制英语提分宝典的毛利率?   天呐!   谁不知道,学习教材向来都是低成本、高毛利的呀!   郝总这真是……   张彩英十分动容,过了半晌,她才合上了文件夹:“嗯,郝总,我明白了,这个我会去落实的……但我今天来,来主要是有个新想法。”   新想法?   郝运看着她。   “新学年开始了,”张彩英说,“最近来咨询报名的家长特别多。但咱们现在只有传媒大学一个教学区,满打满算只能开三十多个班,收一两百个学生。容量有限。”   她顿了顿。   “好多家长打电话来问能不能插队,他们已经等了很久了。”   “但我知道,已经抢到名额的家长,退课的可能性很低。”   “所以……”   郝运瞬间明白她意思了。   “想开新校区?”   张彩英点头:“对,海淀这边教育资源集中,生源多。我想先去考察几个位置,海淀黄庄、知春路那边都有合适的点。”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新校区啊。   目前,智慧熊教育只有传媒大学那一处教学区。   前一段时间还扩建过。   但照张彩英的说法来看,明显不够用,预约的都排不上号。   不过,新校区……房租装修设备师资,全是固定成本。   这跟混凝土唱片一个路子,多开多亏啊,好像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他看向张彩英。   “你觉得开新校区能赚钱吗?”   张彩英认真想了想。   “短期内肯定赚不了。”   “前期投入大,师资力量还需要重新调配。”   “但长期看,海淀那边家长付费意愿高,只要教学质量稳住,肯定能回本。”   郝运听完,心里踏实了。   短期赚不了。   前期投入大。   这不就行了吗?先亏一期是一期!   “行,开吧。”   张彩英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   张彩英眼里的光收了收。   郝运顿了顿说:“公司最近资金有点紧,捉妖手札那边五个亿的盘子,公司得出一个亿呢!现在一下子拿不出太多钱给你开新校区。”   张彩英愣了愣。   捉妖手札她当然知道,倪霓在她这儿蹭表演课,这剧本都不知道给她看多少遍了。   郝运继续说:“这样吧,你先去考察选址,把合适的地方找好。教师招聘同步启动,先把人才储备起来。等捉妖手札那边投资期结束,资金回笼了,我第一时间给你调拨。”   他顿了顿:“该花的钱一分不会少,但得等等。”   张彩英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郝总,我明白了,我会先去考察,随后等您的安排。”   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好。   “那我先去忙了。”   郝运挥挥手。   张彩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郝总,智慧熊教育一直这个样子,您真的不介意吗?”   郝运愣了一下:“介意什么?”   张彩英想了想措辞:“就是……这家公司不怎么赚钱,但看您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持续的增加投入。”   郝运看了她两秒。   这才说:“我本来就没打算靠它赚钱啊。”   张彩英不解:“那您当时为什么成立智慧熊教育呢?”   郝运笑了。   好问题。   想亏钱当然是原因的一部分。   但最主要的是……   “我当时就是想给熊超办个培训班啊!” ────────────────────────────────────────────────── 第175章 你小子拿秦时明月钓鱼呢! 十月二十一号,早上九点四十。   郝运难得早到公司一次,刚在椅子上坐下,就捞起座机给黄淑洁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得挺快:“郝总?”   “嗯,”郝运往椅背上一靠,“音乐节票卖得怎么样了?前天晚上不是开票了吗?”   郝运其实很关注这个问题。   但还是特意等了一天,打算给市场一点消化时间,再看看整体的售票情况。   黄淑洁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笑:“郝总,正要跟您汇报呢——全卖完了。”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   一天就卖完了?!   这个回答超出了郝运的预料!   “两天的票,全售罄了。”黄淑洁说,“前天晚上八点开的票,外围和VIP都没撑过五分钟。”   郝运眼睛陡然瞪大!   五分钟?   一万六千人次的票,五分钟就没了?   这什么情况!   他往后靠了靠,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郝总?”那边黄淑洁喊了一声。   郝运回过神来:“呃……你接着说。”   黄淑洁语气里带着兴奋:“我和徐总昨天调了一下后台数据,购票人群非常年轻,有很多甚至是学生……我们分析,应该是七月份那场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铺垫的好,很多学生是冲着企鹅音乐三巨头和秦时明月来的。”   郝运:……   怎么又绕到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上了?   而且总感觉哪里不对。   很快,他反应过来:“冲三巨头来我能理解,但是咱们搞的音乐节,跟秦时明月有什么关系?”   黄淑洁那边顿了一下。   “郝总,我也是听徐总提了一嘴……具体什么原因,他没多说。”   “或许是因为胡延斌这次要唱月光?”   郝运想了想。   行吧……这也说得通。   但票卖光以后,就是八百多万门票收入啊……自己特意挑的鸟不拉屎的地方,竟然还能在五分钟内把票卖光?!   也是见了鬼了。   他深吸了口气。   “行,”他说,“我知道了。”   黄淑洁那边还在等指示:“郝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没了,你忙吧。”   挂了电话。   郝运把座机往桌上一撂,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不行,这音乐节,自己高低得去现场尝尝咸淡。   ……   上午,郝运瘫在椅子上刷WB。   本来是想看看雪豹最新剧评的,结果刷着刷着,手指停住了。   一条热搜挂在尾巴上:#新三国景湉貂蝉路透#   他点进去。   置顶是一条营销号发的九宫格,配文:“新三国剧组路透,景湉饰演貂蝉妆造曝光,你们觉得怎么样?”   郝运往下划了划。   第一张图,景湉穿着身淡粉色汉服站在片场边上,发型梳得挺高,两边各插着一根簪子。妆面看着有些糊,服装……怎么说呢,一言难尽,料子有点反光,花纹也是那种印刷上去的,放大了看,边角还有些毛糙。   第二张是近景,能看清头饰了——塑料的。   第三张是侧脸,发套很奇怪,刘海特别厚实,已经贴在脑门上了。   总而言之,很不好看。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特么是貂蝉?闭月羞花的貂蝉?”   “妆造师是跟演员有仇吧!”   “这衣服看着像淘宝99包邮。”   “景湉不适合古装,脸太现代了,还是更适合穿旗袍。”   “不是,四大美人就穿这?路边摊买的?”   “剧组穷成这样了?”   “别甩锅剧组,演员底子不行,怎么打扮都不行!你让神仙姐姐来拍,人家挂个塑料袋子都好看!”   “煤运娱乐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不给演员配个好点的妆造?”   “楼上懂个屁,这是新三国,不是雪豹那样的煤运娱乐自制剧,人家高希的戏,演员得听剧组的!”   郝运一条条往下刷。   骂妆造的,骂剧组的,骂景湉的。   什么都有。   他嘴角抽搐,把手机放下,靠回椅背上。   这群网友也真够无聊的,演员拍个戏妆造不行,逮着演员骂是几个意思?   不过他又拿起来刷了两条。   有人发了对比图,左边是老版陈虹的貂蝉,右边是景湉这版。   左边那版虽然服装不算精致,但也是精细的,料子垂顺,绣花精美,再加上妆容很好,时隔十几年,依然很耐看。   右边这版……   确实没法比。   他又往下刷了刷,有人开始骂演员了。   “她就不是演戏的料。”   “煤运娱乐硬捧呗,捧不红!还敢演貂蝉啊……”   “资源咖一个,演技没有,长得也就那样”   郝运看着那些评论,眉头皱起来了。   新三国这戏吧,他当时接的就挺不情不愿的,是郎卫作为资源置换给自己的……郝运已经明确表达了,这部剧煤运娱乐只拿群演片酬,几个演员每天100块钱,基本属于义务出演。   结果还被人喷成这个样!   他往下翻,又看见几条骂赵一欢的,说小乔估计也悬。   郝运深吸了口气。   义务出演,还得挨骂?这特么什么道理?   他拿起手机,翻出杨琳的号码,拨过去。   杨琳接通:“郝总?”   “你看到WB了吗?”郝运开门见山。   杨琳顿了一下:“看到了,您说景湉那个路透?”   “你怎么看?”   杨琳语气挺平静:“正常,路透妆造一般都不完整,加上拍摄角度问题,看起来确实有点糙。等正片出来应该会好一些。”   郝运沉默了两秒。   “这剧的拍摄周期那么长,等正片出来都猴年马月了。”郝运有些不爽,“而且不止是她,赵一欢张若云他们后面估计也得被骂。”   杨琳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郝运继续说:“咱们演员去新三国是义务出演,拿群演的价格,纯属支持剧组。现在倒好,钱没赚着,还让人骂上热搜了。这能忍?”   杨琳:“您的意思是?”   “找妆造团队。”郝运说,“专业的,专门做古风的,服装化妆一起包了。带人去剧组,跟高导对接。”   杨琳那边顿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咱们自己出钱给演员做妆造?”   “对。”郝运说,“你跟高导说,咱们理解剧组演员多、场面大、经费有限,服化道方面可能顾不上。但咱们的演员是义务出演,有权自己准备妆造服装。风格可以跟全剧统一,但具体的由咱们的人负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高导有意见,你就说,演员不能无缘无故挨骂。有什么让他跟我讲。”   杨琳沉默了两秒。   “行,我明白了。我能处理,会让高导答应的。”   郝运继续说:“不止景湉,赵一欢、张若云、熊超,所有咱们公司的演员,统一安排。服装、化妆、造型全包。让剧组那边不用管了。”   杨琳那边应了一声:“好,我这就联系人。”   郝运想了想,又说:“找最好的团队,别省。该多少钱多少钱。”   杨琳笑了一声:“明白。”   挂了电话。   郝运又开始翻起了手机,WB里也不都是纯黑子,不少景湉的粉丝也刷到了这条WB,开始参战。   有粉丝发了一张新图——应该是另一个角度的路透,景湉站在那儿跟人说话,侧脸,阳光照在脸上。   下面有人评论:   “这脸确实好看啊,就是衣服太拉了。”   “换个妆造应该能打!”   “煤运娱乐管管啊,这破剧组什么经费配置啊!别让我们湉湉穿这破布了!”   郝运看着那条“煤运娱乐管管”,嘴角动了动。   管着呢,别催!   ……   下午,郝运正对着电脑发呆,门被敲响了。   “进。”   一张帅脸怼了进来。   严易宽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 郝运愣了一下。   这哥们儿怎么笑得跟要勾引富婆似的。   “郝总。”严易宽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郝运看着他:“有事儿?”   严易宽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我看您今天有时间,特意过来谢谢您。”   郝运:???   “谢我什么?”   严易宽笑了笑:“兰陵王的剧本,陈导和张编给我了。”   郝运脑子转了一下。   兰陵王?什么兰陵王?   严易宽继续说:“我和杜姐看了,都觉得这角色跟我形象特别契合。剧本质量也高,制作班底精良,经费也充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而且陈导和张编刚做完雪豹,那剧现在正热播,口碑收视都很好。能有这样的团队来做这个项目,我特别知足。”   郝运这时候也听明白了。   自己之前给严易宽承诺,要为他定制剧本。   看来编导部这是完成了。   叫……兰陵王?   郝运隐约知道这是个历史人物,但他对南北朝这样的冷门朝代,了解却不算多。   郝运只能点头:“嗯,满意就好。”   严易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感激:“郝总,您当初签约的时候跟我说,会给我量身打造剧本。我当时以为需要很久,没想到入职不到一个月,您就兑现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感叹:“怪不得网上都夸咱们煤运娱乐是神仙公司,您不仅对观众负责,对演员也负责。”   郝运:……   严易宽还在说:“陈导说后续还要深化剧本,让我先做人物小传,后面安排试妆。我回去就准备。”   郝运点点头:“行,好好准备。”   严易宽站起来,又说了句“谢谢郝总”,然后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兰陵王?   什么时候立的新项目?   我咋不知道呢?   ……   三点多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货车倒车的动静。   郝运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两辆大货车停在11栋楼下,车厢门开着,一箱箱东西正往下搬。方世尧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指挥几个工人卸货。   郝运眯着眼瞅了瞅。   这什么玩意儿?   10栋、11栋是刘从容要搬杂志部的时候,郝运让一起租下来的,杂志部整体搬到10栋后,11栋就一直闲着,平时就堆点后勤杂物。   现在这是要干嘛?   他看着方世尧在底下忙活了十多分钟,最后一箱货卸完,工人们把东西往楼里搬。   方世尧合上本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准备走人。   郝运拿起手机,拨过去。   “老方,忙完了上我这儿一趟。”   那边愣了一下:“郝总?哦好,马上。”   五分钟后方世尧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点汗。   “郝总,您找我?”   郝运抬了抬下巴:“坐。楼下那两车货是什么?”   方世尧在他对面坐下,笑着解释:“哦,郝总,那是秦时明月的第一批周边物料,长虹精工那边刚送过来的。”   郝运点点头,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长虹精工?”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对,您可能还不知道——就是原来的长红玩具厂。我跟栾永庆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长红玩具厂’这个名字太老气了,以后咱们要做展示基地,生产高端的潮玩手办,再叫玩具厂不合适。就改了个名,叫长虹精工。”   郝运张了张嘴。   卧槽,改名了?   他回忆了一下……在方世尧之前提供的方案里,好像确实有提到过这一项,不过自己当时也没在意。   没想到竟然真的改名了!   “行吧,”他点点头,“这批货是什么?”   方世尧翻开手里的本子:“是一些低技术含量的玩偶和小玩具,用老生产线赶制的。新生产线还没装完,但我们这边急着用嘛,就先让老线跑了一批。”   郝运皱了皱眉:“老生产线做的?质量没问题吧?”   方世尧摇头:“没问题,我们多方校验过了,材料都是好的,做工也盯着。虽然是用老线做的,但标准按新线来,比市面上那些普通周边强多了。”   郝运点点头,但眉头还皱着。   方世尧急着用……   他要用来干嘛?   他抬起头:“这批货是要卖哪儿?”   方世尧看了郝运一眼,表情有点微妙:“郝总,就……咱们那个国风吟音乐节啊。”   郝运愣了一下。   方世尧继续说:“我们IP运营部在那儿搞了个文创集市,设了秦时明月的周边展柜,这批货就是拿去那儿卖的。”   郝运:???   文创集市。   周边展柜。   音乐节现场。   他突然想起早上黄淑洁说的那句话——“很多学生是冲着秦时明月来的”。   当时他还纳闷,古风音乐节跟秦时明月有什么关系?   合着在这儿等着呢。   他看了看方世尧那张略显无辜的脸,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所以……那帮买票的,有很大一部分是秦时明月和天行九歌的粉丝?   良久,郝运问他:“音乐节拿秦时明月打广告了?”   方世尧笑了笑:   “音乐节没有,但是我拿秦时明月打广告了。”   “我让龚导他们在最新一集的天行九歌片头和片尾,都做了音乐节和文创市集的宣传广告,并注明31号、1号最先到文创市集的前100名观众,可以免费领取秦时明月的限量版周边……”   “这个不对外售卖,有编号的,市面上可买不到!”   郝运:……   我谢谢你啊!   我就说,我费劲巴拉挑那么个偏僻的地方,怎么能五分钟就把票卖爆了!?   合着是你小子拿着秦时明月在这儿钓鱼呢!   他往后靠了靠,盯着天花板。   方世尧见他没说话,以为他在思考,就继续汇报:“这次先赶了一批,量不算大,主要是试试水。要是现场反应好,后续新生产线上马了再大批量生产。”   郝运点了点头。   机械的。   方世尧站起来:“郝总,没什么事儿我先下去了,还得盯着入库。”   郝运挥挥手。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这两件事串了起来。   方世尧蹭着音乐节,搞了一波秦时明月的宣传,秦时明月宣传效果怎么样不知道……但音乐节反而吃了一波秦时明月的流量!   他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乃求嘞!   ……   方世尧刚走没十分钟,门又被敲响了。   郝运从手机上抬起眼皮:“进。”   卢晴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表情看着有点奇怪。   卢晴?   郝运怔了一下,她来,那就只可能是因为男人装的事儿了。   对于这期的男人装,郝运有关注到网上的一些热度和评价,心里已经做好这期销量增长的准备。   郝运问:“是来汇报本期男人装的销量吗?”   卢晴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在郝运对面坐了下来:“呃……郝总,那我先汇报一下男人装的销售数据吧。”   “本期男人装上线一周,销量突破60万册。”   “比之前高出15%左右。”   “预计这期有望再次冲击百万册的销量。”   郝运点点头:“行,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着卢晴。   卢晴没走,坐在那儿,脸色比刚才还古怪。   郝运皱了皱眉:“还有事儿?”   卢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然后她深吸了口气。   “郝总,您还记得装男人这本杂志吗?”   郝运愣了愣。   “……什么?” ────────────────────────────────────────────────── 第176章 这胡滨,跪的也太快了! 装男人。   郝运当然记得这个“盗版期刊”。   自己当初低价收购了男人装,尚佳传媒的总经理胡滨觉得吃了亏,捣腾出了这么一本杂志,全面复刻男人装的风格,意图和男人装争抢男性时尚杂志领域的市场。   当然了,后续因为质量问题,这杂志口碑全线崩盘。   还被刘从容、京杜律所给告了,一套组合拳下来,打得对方差点儿撤刊。   最后还是自己松了口,才让这杂志继续办了下去。   现在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吗?   卢晴看了看郝运,然后说:“呃……这本杂志,要撤刊了。”   要撤刊了?   郝运愣了一下。   不是,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要撤刊了?   郝运不解地问:“为什么?我记得他们上半年还有几万本的销量,不至于撤刊吧。”   “咳咳……”卢晴挠了挠头,“现在已经没有这个销量了。”   郝运:???   卢晴组织了一下语言:“过去这半年多,咱们男人装在男性时尚杂志领域已经形成碾压优势了。同样的定价,读者肯定选咱们。他们那本杂志,本来就是复刻咱们的路子,但内容封面都比不上,除此之外,一点特色都没有……现在彻底没了市场。”   郝运:……   特么的,这也太不能打了吧!   怎么莫名其妙就倒下了?   他问:“销量跌成什么样了?”   卢晴说:“几千到一万本吧。经销商都停止采购了,铺出去的根本卖不动。”   郝运往后靠了靠。   啧……   完了,看来男性时尚杂志这个领域,被男人装赢家通吃了。   在男人装面前,装男人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他想起之前买过的装男人杂志,封面女郎只学了形没学神,内容也水……现在想想,能撑到这时候已经是奇迹了。   卢晴看着他,表情更古怪了。   “郝总,现在有个事儿要跟您汇报……”她说,“他们想转让。”   郝运没反应过来:“转让什么?”   “杂志。”卢晴说,“刊号、团队、所有东西,打包转让。报价……30万。”   郝运愣了一下。   30万?   他记得当初收购男人装的时候,也是花了30万。   这么巧?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解散?”郝运不解地问,“直接裁撤杂志不就完了?”   卢晴摇摇头:“没那么简单。尚佳传媒为了这本杂志,组建了十几人的编辑组,要是直接裁撤,就得辞退员工,违约金什么的加起来,可是笔不小的数字。”   她顿了顿:“所以他们想连杂志带编辑组一起转让。这样员工不用辞,包袱甩给下家。30万就是个象征性的转让费,他们真正想甩的是人员成本。”   郝运听完,明白了。   尚佳传媒是想甩包袱来了。   他看着卢晴:“所以你的意思是?”   卢晴说:“按照咱们之前跟他们签署的侵权和解协议,有一个转刊条款——如果装男人质量、口碑跌到一定水平,咱们有权选择收购。当时打官司的时候定的,算是放过他们的条件。”   郝运想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而且……是他亲自要求加的行权条件。   当时他主要是想倒逼一下装男人的质量,不要再出现什么低级的错误,让它对男人装造成一点威胁。   没想到,真用上了。   卢晴看着他:“郝总,您打算怎么办?”   郝运想了想。   十几人的编辑组。   现成的刊号。   成熟的团队。   接收过来,就意味着每个月要多开十几份工资。   以及房租、社保、各种成本。   这……有不接受的理由吗?   他看向卢晴:“收购要多少钱来着?”   “30万。”   郝运点点头:“收。”   卢晴愣了一下。   收?   收这玩意儿干嘛呀!   “郝总……”她张了张嘴,忍不住劝道:“咱们现在的编辑团队已经够用了,杂志部人手充足,再接收这十几个人……”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没必要啊!   要不是因为这个转刊条款是郝运亲自定下来的,她压根儿不会过来请示,会直接回绝掉的!   什么垃圾玩意儿就要转给我们啊!   郝运摆摆手:“眼光放长远点……装男人是现成的刊号,编辑组也是成熟团队,培养起来不容易。先接收过来,后面怎么安排,你跟刘从容商量着办。”   卢晴看着他,眼神复杂。   商量着办……这十几个人往哪儿放啊?   不管放到男人装还是看天下,都只能拉高成本,显得多余。   尤其是看天下,一帮连时尚杂志都做不明白的,能把深度新闻类杂志给弄起来吗?!   塞进男人装编辑组都够呛!   但她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她站起来。   郝运又补了一句:“跟他们对接的时候,替我跟胡总打个招呼,接连低价卖我两本杂志刊号,怪不好意思的……”   卢晴:“……好。”   郝运挥挥手,让卢晴走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这胡滨……跪的也太快了,白指望你给男人装上压力了!   ……   十月二十二号,上午。   赵秘书敲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郝总,司庆方案的预案出来了。”   郝运从手机上抬起眼皮:“……这么快?”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事儿赵秘书前两天才提吧?   这工作效率……   赵秘书没接他的话,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推到郝运面前。   她简单介绍:   “郝总,司庆时间定在十一月中旬,地点是万豪酒店宴会厅。”   “目前公司的正式员工两百六十七人……场地是够用的。”   “方案具体内容我就不念了,主导思想就是安排专业表演团队活跃气氛,不搞员工才艺展示,以聚餐和互动为主。”   “同时……行政部会给每个人准备一份精美礼品,另外设置现场颁奖环节,表彰一些优秀员工。”   她顿了顿:“奖项设置和颁奖对象,需要您这边确定。”   赵秘书的汇报很简洁,郝运接过方案翻了翻,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预算清单。   他手指划过:   万豪酒店宴会厅,场地费六万八。   表演团队两万。   餐标每人五百,加上酒水,十三万出头。   礼品预算每人两百,五万多。   加上杂七杂八的,总预算三十万出头。   嗯……方案看着还行,就是花销不怎么多啊。   “行,先按这个来吧。”郝运把方案推回去,“奖项我自己拟,回头给你。奖杯证书你们做。”   赵秘书应了一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郝运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他说,“再加个环节。”   赵秘书抬起头。   “发个纪念品。”郝运说,“正式员工都有,食媒、唱片店那边……折成一定比例的现金吧。”   赵秘书愣了一下:“什么纪念品?”   郝运想了想:“金价现在多少?”   赵秘书:……   她看着郝运,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您说的是……黄金?”   “嗯。”郝运点头,“黄金。”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最近金价两百二左右一克。”   郝运脑子里转了转。   两百二一克……   “这样,”郝运摩挲着下巴,“给每个正式员工定制一枚金质小胸牌。正面刻名字和工号,背面刻公司logo。款式要大气,做工要精美。”   赵秘书张了张嘴。   “……金的?胸牌?”   “对。”   “郝总,”她语气尽量平稳,“姑且按每人十克算,加上加工费,成本大概三四千一个人。两百多人,将近一百万了!”   郝运点点头:“嗯,差不多。”   赵秘书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郝总,这个开支……是不是有点大?”   “咱们整个司庆的预算才三十多万啊!”   郝运摆摆手:“嗐,一年就一回,应该的!”   赵秘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应该的?   谁家司庆发金子啊!   这还没过年呢!你让年会发啥啊!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她太清楚了眼前这老板是啥脾气了,定下了的决定,基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要是再聊两句,说不定他还能蹦出来啥主意呢!   赵秘书默默叹了口气:“……行,那我联系珠宝店,出设计方案。”   郝运点头:“抓紧时间,加急做。就剩二十几天时间,别耽误了。”   赵秘书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   “郝总,还有个事儿。”   郝运看着她。   赵秘书说:“公司的logo,之前弄得很仓促,没好好设计过,就是四个简单的隶体字……我们行政部一直琢磨,想专门设计一个代表公司文化的新logo,但还没来得及弄。”   她顿了顿:“这次做金胸牌,背面要刻logo。如果用现在的隶体字,会不会……太简单了?” 郝运愣了一下。   隶体字。   煤运娱乐,四个字……   刻在金子背面,确实有点土啊。   他皱起眉头:“那不行,土死了。”   赵秘书点点头:“所以得尽快定个新logo。但设计需要时间,金名牌又要加急做,可能来不及。”   郝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低头看了看手边——赵秘书递给他的那份司庆方案,他翻到背面的空白页,拿起桌上的圆珠笔。   “我画一个试试吧。”   赵秘书愣了一下,看着他。   郝运握着笔,在纸上划拉了几下。   几个简单的黑块块被勾勒了出来。   既然是以煤命名的,那基础元素就能确定了……不过设计这种事,不能太具象,要抽象一点,简单一点。   他画了几笔。   几块错落的黑色方块,堆叠在一起,边缘带点不规则的棱角,像是原煤的形状。   但整体轮廓又是方的,显得很大气。   方块之间留了点空隙,显得不那么死板,旁边加一行字,小点的“煤运娱乐”。   他画完,端详了两秒,递给赵秘书。   “这样行不行?”   赵秘书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是一个简单的图形——几块黑色几何形状堆叠,像煤炭,又像抽象的山。   线条简洁,但能看出来是煤的意象。   不复杂,但挺有味道。   她愣了一下。   这是郝总随手画的?很不错啊!   郝运收了笔。   设计一个简单的小logo,对于拥有lv.2绘画技能(素描)的他,不是什么难事。   赵秘书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这个……挺好的。”她说,“比隶体字强多了。简洁,有辨识度,也符合咱们公司的背景。”   她抬起头:“就用这个吧?”   郝运想了想:“行吧,反正比隶体字强。”   赵秘书把那张纸小心收好。   “那这次司庆,正好可以把这个新logo正式发布。金胸牌背面就用这个,对外宣传也可以同步换。”   郝运挥挥手:“你们定就行。”   ……   下午,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郝运正盯着那道光发呆,门被敲响了。   “进。”   龚伟推门而入,他脸上挂着笑:“郝总。”   郝运没吭声,只是冲他招了招手。   龚伟在他对面坐下,顿了顿开口:“郝总,网益那边,想买秦时明月的游戏版权。”   郝运愣了一下。   “……网益?做梦幻西游那个?”   “对。”龚伟说,“之前合作宣传片,他们那边反复看了秦时明月,觉得IP潜力大,想开发成客户端游戏。”   郝运张了张嘴。   龚伟继续说:“开价六百万,买断游戏改编权。”   六百万。   郝运脑子钝了一下。   这还没完没了了!   龚伟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句:“六百万在国产动漫IP里算高的了。他们诚意挺足,合同也没啥问题。”   郝运有些麻木地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   龚伟看着他,等了两秒,见他没别的表示,就继续说第二件事。   “央视一套想复播秦时明月。”   郝运这回愣了一下。   “央视?”   “对。”龚伟说,“报价十三万一集。比市场价低点,但央视覆盖面广,对IP有好处。而且之前合作过……雪豹审核那次,咱们欠了人家人情,这次汪总跟我打招呼了。”   郝运沉默了两秒。   央视复播,十三万一集……   秦时明月怎么有失控的迹象啊!   方世尧搞什么周边展柜,把音乐节的票搞得五分钟售罄……现在又是卖游戏版权,又是央视复播的,什么情况!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龚伟。   “就这两件事?”   龚伟点点头:“就这两件。”   郝运有些烦躁地挥挥手:“行行行,你去办吧。”   龚伟疑惑起身,有些不解地看着郝运。   郝总这是怎么了?   这不是好事儿吗?怎么看着有些不高兴啊?   ……   十月底的天黑得早。   郝运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才不到六点,外面已经暗下来了。   他拉开车门,往后座用力一靠,冲前面说了句:“去混凝土唱片,国贸店。”   高鹏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他一眼:“郝总,不去亮马河那个吗?”   在高鹏的认知里,亮马河店是新装修的,明显环境更好一些。   平时郝总也是去亮马河店多一些,今儿怎么不去了?   “不去。”郝运闭上眼,“那边人太多,烦!”   高鹏没再问,打火起步,车汇入车流。   郝运靠在后座,盯着窗外发呆。   最近跟秦时明月犯冲……弄得他心绪烦躁。   男人装虽然也很能赚,但好歹人家稳定啊!每期贡献的收益大差不差就那些,郝运有心理准备。   但这秦时明月,时不时就跳出来背刺他一下,烦人!   可他偏偏还不好说什么!   郁闷!   车在国贸三期附近停下。   混凝土唱片的店面,在一众底商里特别扎眼,尤其是到了夜晚,落地玻璃墙透出的灯光,将店里的高档环境呈现的一览无余。   郝运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少。   水吧区的十来张桌子,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   基本都是刚下班的年轻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着,三三两两喝着东西聊天。   郝运绕过唱片区,直接走到了水吧区。   吧台那边空着两个高脚凳。   郝运走过去,坐下。   调酒师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一点。   “郝……郝总?”   郝运点点头:“威士忌,纯饮。”   调酒师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酒。   同时冲旁边一个女服务员使了个眼色——那姑娘立马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往楼上走去。   郝运没注意这些小细节,他正四处打量。   和亮马河店比,这里店面确实小一些。   亮马河那边能摆三四十桌,这边撑死了十五桌。   吧台也短,站三个人就满了,而那边的弧形吧台站六个调酒师都不嫌挤。   但装修倒是精致的。   墙上挂着黑胶唱片做装饰,灯光调得柔和,桌上摆着小蜡烛。   他又扫了一眼服务员。   这点儿倒是跟亮马河店不一样。   几个女服务员在店里穿梭,个顶个的高,目测都一米六八往上。   天已经冷了,她们还穿着短裤,腿上套着贴肤的丝袜,上身配潮牌卫衣或者短夹克。   脸也好看,妆化得精致,走过来的时候带一阵香风。   她们的着装没有定势,但你一看,就能知道哪些女孩儿是服务员。   郝运的心绪稍微放松了点。   他还记得,这是当初郑林听了一个顾客的建议,让国贸店的员工走了高颜值路线。   倒是亮马河店那边,服务员还是简朴的店员打扮。   没想到,两家混凝土唱片店,竟然已经形成了不同的风格差异。   正想着,旁边有人坐下。   “郝总。”   郝运转头,郑林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端着杯酒,冲他举了举。   “刚听说您来了。”郑林说,“过来陪您喝一杯。”   郝运点点头,跟他碰了一下。   郑林喝了一口,看着他:“郝总今天心情不太好?”   郝运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郑林也没追问,就那么坐着,陪他喝。   过了会儿,郝运开口:“这店现在怎么样?”   郑林愣了愣:“您想问哪方面?”   “经营。”郝运说,“流水,盈亏。”   郑林沉默了两秒。   “流水还行,人流量比刚开业那会儿好多了。”他说,“但地方不算大,房租高,成本下不来。每个月算下来……还是亏着。”   他说完,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郑林注意到他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点。   果然!   郑林心中一笑,郝总根本不在乎收益和亏损。   他现在早就不避讳这个话题了。   既然郝总都不在意,他还天天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干什么?   亏就亏着呗,慢慢养。   反正郝总自有安排!   郝运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威士忌顺着喉咙下去,有点辣,但舒服。   他忽然开口:“你需要钱吗?” ────────────────────────────────────────────────── 第177章 拍广告,还不想被骂? 我需要钱吗?   郑林愣了一下。   郝运看着杯子里的酒,语气随意:“最近手头会有一笔闲钱,你要是有需要,可以投点进来。”   郑林张了张嘴。   我都亏成这样儿了,郝总还要给我砸钱?   我的天呐!   他脑子转得飞快。   “郝总,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亏着吗?”郝运看他一眼,“多投点,说不定有缓儿。或者你想干点什么别的,也行。”   郑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其实……我最近在看一批珍藏版唱片。”   郝运看着他。   郑林说:“有一些绝版的,市面上很难找。欧洲那边有个唱片商手里有货,黑胶、头版、签名版都有。价格不便宜,但要是能都拿下来,咱们二楼的典藏版专区……能再上一个台阶。”   郝运听完,点点头。   “多少钱?”   郑林愣了一下:“什么?”   “那批唱片,”郝运说,“拿下要多少钱?”   郑林想了想:“我算过,大概……三四百万吧。但这是理想情况,有些还要竞拍,可能更高。”   郝运没说话。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喝完。   然后放下杯子,看向郑林。   “我给你六百万。”   郑林:……   他拿着杯子的手顿住了。   “郝总,您说……多少?”   “六百万。”郝运说,“把那批唱片拿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花。装修、设备、多招几个人,都行。”   郑林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脑子里嗡嗡的。   六百万。   他刚才说三四百万,已经是往大了说了……想着郝总能批个两百万,他就烧高香了。   结果呢?   直接翻倍啊!   郑林握着杯子的手有点抖。   “郝总,这……这太多了。”   郝运摆摆手:“多什么多,做唱片不是你的创业梦想吗?既然典藏区做都做了,那我就给你打造成唱片圣地!圣地就得有圣地的样子……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直接跟我讲。”   他站起来,拍了拍郑林的肩膀。   “钱过几天到账,你准备准备,去竞拍吧。”   说完,他往外走。   郑林坐在那儿,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口,半天没动。   调酒师凑过来,小声问:“郑总,郝总说什么了?”   郑林转过头,表情恍惚。   “他说……给我六百万。”   调酒师愣了一下:“六百万?给咱们?”   郑林点点头。   调酒师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板钱多烧的吧!这店都亏成这样了……还砸钱啊!   门外。   郝运上了车,往后一靠。   高鹏从后视镜看他:“郝总,回哪儿?”   “回家吧。”郝运闭上眼。   车发动,缓缓汇入车流。   郝运靠在后座,嘴角动了动。   行!   还是混凝土唱片靠谱啊!   秦时明月游戏版权那六百万,总算有着落了!   ……   十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把外套挂上,门就被敲响了。   赵秘书进来,表情比平时严肃一点。   “郝总,有个急事儿。”   郝运看她一眼:“怎么了?”   赵秘书说:“央视的郎卫导演,一早打来电话,邀请您去台里一趟。”   郝运愣了一下:“郎卫?他找我有什么事儿?”   赵秘书摇头:“不是他找您,是分管文艺活动的副台长李国飞想见您,说是要商议春晚相关事宜。”   郝运:……   他脑子转了两秒。   分管文艺活动的副台长。   春晚。   这玩意儿跟我有啥关系啊?   “等会儿,”他抬手指自己,“副部级的副台长?找我?”   赵秘书点头。   郝运张了张嘴。   “他找我商量春晚?我一个民营企业家,跟他能商量什么?”   赵秘书没说话。   郝运继续说:“而且春晚的事儿不都是导演组定吗?要是为了节目也不至于吧?这有点儿拿大炮打蚊子了吧……”   一个副部级的领导,不至于因为节目的事儿找我吧?   赵秘书看着他:“郎导没说具体缘由,只说李台长临时约见,希望您能过去一趟。”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副部级领导约见我……能有什么好事吗?   啧……   但转念一想,人家级别摆在那儿,临时约见,不去不合适。   他皱着眉问:“几点?”   赵秘书看了眼手表:“暂定十一点,现在出发差不多。”   “行,走吧,你跟我一起。”   赵秘书点头:“车已经安排了,梁锋在楼下等着。”   郝运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对了,”他回头,“郎导电话里说什么没有?一点没透?”   赵秘书想了想:“就说李台长想当面聊,具体没提。”   郝运点点头,推门出去。   春晚……能有什么事儿?   他边走边想,怎么也想不明白。   算了,去了再说。   ……   十点五十。   车在央视海淀台址门口停下,郝运推门下来,一眼就看见郎卫站在门卫室边上,正往这边张望。   时间掐得刚刚好。   郎卫冲他招手,郝运快步过去,赵秘书跟在后面。   “郎导。”   “郝总。”郎卫握了下手,没多寒暄,“走吧,李台长在等着。”   三个人往里走。   央视里面跟外面是俩世界,外面虽然有些破旧,但内里却十分庄重大气,走廊宽敞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也是脚步匆匆。   郎卫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郝运跟着,脑子里还在转。   他侧头看了郎卫一眼。   “郎导,我问一句,春晚的事儿找我做什么?我跟春晚的交集你最了解……就去年帮你拍了几张照片,还特么是个乌龙。”   郎卫脚步没停,回头看他一眼,表情有点无奈。   “郝总,我跟您说实话——我也懵着呢。”   郝运愣了一下。   郎卫继续说:“今年春晚我不是总导演,就是奉命通知您过来。具体什么情况,李台长没跟我说,我也没敢问。”   郝运张了张嘴。   合着郎卫也不知道?   郎卫看出他在想什么,补了一句:“李台长亲自点名要见您,肯定有他的道理。您别多想,见了就知道了……总不会是坏事的。”   郝运:……   不多想?   副部级的领导突然要见你,换你你不多想?   但人都进来了,总不能扭头走。   他跟着郎卫往里走,赵秘书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走廊,往电梯方向去。   郝运看着前面郎卫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儿荒谬。   乃求嘞,这都什么事儿啊!   副台长办公室在九楼,郝运被带进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   郎卫在门口停下,冲里面点了下头,然后回头看他一眼:“郝总,您进去吧。”   说完就走了。   郝运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扇半开的门。   得。   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见领导了。   他深吸了口气,推门进去。   赵秘书很识趣地停住了脚步,往走廊公共区域走了走,远离了领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   落地窗对着外面,阳光透进来,照在深色的办公桌上,桌后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副眼镜,正在看什么文件。   郝运往前走了两步。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脸上露出点笑。   “小郝是吧?坐。”   他的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   郝运笑了笑,半扇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李国飞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两秒。   郝运不知道说什么,就没开口。   李国飞先笑了:“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咨询点事儿。”   郝运愣了一下。   咨询?   找我咨询什么事?   郝运坐直了些:“咳咳……李台长您说,能配合的我们煤运娱乐一定配合。” 李国飞笑了笑,摆摆手:“别紧张,不是让你们出人出力,更不是让你们出钱。”   他顿了顿:“放心吧,你不是我找的第一个娱乐公司负责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今天找你,就是单纯想聊聊。”   聊聊?   郝运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李国飞看着他,语气平缓:“煤运娱乐成立一年,从零到一,做得不错。你们那个秦时明月,我有关注,现在已经成了国民级动漫。”   郝运嘴角动了动。   我就说吧!最近和秦时明月犯冲!   连特么来央视都要被cue这个动漫!   但他脸上还是挂着“承蒙夸奖”的笑容。   李国飞继续说:“还有之前跟几个官方部门合作的活动,社会反响、活动口碑都不错。以及你个人在艺术领域取得的一些成绩……”   他往前探了探身:“所以今天找你,是想取取经。”   郝运听完,表情没动,但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取经?取什么经啊?   李国飞没再绕弯子,直言道:“是这样,去年春晚,招商金额破了五亿……”   郝运愣了一下。   五亿。   卧槽,真多啊!   李国飞继续说:“……这是历史最高。但代价你也知道——网上骂声不少,说广告太多,植入太硬,看着不像春晚像广告晚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郝运大致听得出隐含的意味。   “央视这边,开支一年比一年大……”   “春晚虽然是公益性活动,但也扛了一些营收指标,有招商任务。”   “央视每年广告收入总额也就七八十亿元,春晚的营收贡献,就可想而知有多重要了。”   “但另一方面,春晚又是国民级的晚会,舆论口碑不能丢。”   他看着郝运。   “这两条线,我们没平衡好。”   郝运没接话。   但心里已经琢磨起来了。   郎卫不会是因为这个,没了这次总导演的机会吧?   李国飞靠回椅背:“……央视是官方机构,市场化运作这块,不是强项。怎么做好两者的平衡,让观众满意,是我们领导班子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他顿了顿,语气放松了点。   “今天找你,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郝运张了张嘴。   我的想法?   就因为我把煤运娱乐做起来了?   然后口碑又不错……所以想问问我是平衡营收和口碑的?   我特么……纯靠砸钱你信吗!   他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李国飞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一下。   “你放心,今天就咱俩,没别人。你想说什么说什么,畅所欲言。对也好错也好,出了这个门,就当没说过。”   “除了你以外,我也咨询过其他娱乐行业企业家的想法……我会综合考虑的。”   郝运:……   说白了。   打广告,还不想被人骂,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   但这话不能直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脑子转了好几圈儿……领导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着也得说点什么吧!   虽然人家李台长说,让自己畅所欲言。   但这话听听也就得了,别当真……自己要真把煤运娱乐这糊涂账说出来,人家不喷自己都是轻的。   郝运想了想,只能借用一点“超时代”的智慧了。   反正又不影响自己亏钱。   他清了清嗓子:“李台长,那我就瞎说了,您随便听听。”   李国飞点点头,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郝运组织了一下语言:   “首先,我觉得要做好广告生态化,拒绝硬植入。”   “就比如去年的春晚,我在现场……有些广告就是被硬塞进去的,跟节目是两张皮。”   “观众看小品正入戏呢,镜头突然晃到了桌面的郎酒……”   “直接出戏。”   郝运顿了顿,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别往节目里硬塞。要么做软植入……要么干脆把广告和节目剥离开,做官方冠名、网络互动、IP联名。品牌想要曝光,给他们专门的位置,别掺入节目本身。”   “这个……可以参照一下我们男人装杂志。”   “就四个固定的内页广告,读者都知道页码了……广告和内容是分离的,不会干扰正常的内容体验。”   郝运说完,自己都怔了一下。   卧槽!   我这么一说,觉得好有道理啊……但我当时锁死四个固定的广告页,就是想封住广告收入的上限啊!   李国飞点了点头。   郝运见他没打断,继续说第二个。   “咳咳,其次,分级变现。”   “现在网民多,手机、电脑用户涨得快。”   “春晚以前就靠电视直播,播完就完了,收入来源就是广告收入,十分单一……”   “其实在现在这个环境下,完全是可以利用网络,进行二次……甚至是多次变现的。”   “比如,联合网络平台做直播、做回放、做投票。”   “再比如,把节目的彩排花絮、遴选花絮,做成集锦卖给网络视频平台,春晚这么多明星,肯定有很多粉丝想看花絮的。”   “还有,可以搞点互动玩法,让粉丝刷……咳咳咳,这个就不细说了,好像不太合适。”   “总之!电视流量变成收入,一条路变多条路。”   郝运顿了顿:“就比如央视去年招商五个亿……要是加上网络这块,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李国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郝运观察了一下李国飞的表情,开始说起了第三个建议。   “最后就是长效化……”   “春晚就一晚上,但热度可以拉长。”   “比如搭建新媒体数据库,做好台网融合……和网络平台合作,把春晚的品牌价值延伸到日常。”   “这样春晚就不只是一台晚会,是一个IP。”   “创收指标能完成,舆论口碑也能保,同时还符合官方媒体的长远战略。”   说完,他闭上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国飞端着茶杯,没动。   郝运看着他,心里也在琢磨……   还行吧,自己结合了一些后世的经验,以及煤运娱乐自身案例,也不是纯瞎说。   李国飞把茶杯放下,抬起头看他。   眼神平静。   “小郝,”他开口,语气正式,“你的建议有可取之处。今天辛苦你跑一趟。”   郝运愣了一下。   李国飞继续说:“今年春晚需要考量的事情多,方案还在定。你先回去,后续有需要,我会再联系你的。”   郝运反应过来,站起来。   “好,那李台长您忙。”   李国飞点点头,没起身。   郝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李国飞已经拿起桌上的文件,低头在看。   得,领导的特权。   不想说,就不说。   他推门出去。   赵秘书站在走廊里,见他出来,快步迎上来。   “郝总?”   郝运摆摆手,没说话,往外走。   赵秘书跟在旁边,走出一段,才低声问:“什么情况?”   郝运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赵秘书愣了一下。   郝运边走边说:“问了个挺宽泛的问题,我回答了,他说有可取之处,然后说让我先回去。”   他顿了顿:“还说今年春晚事儿多,后续有需要再联系。”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就这些?”   “就这些。”郝运点头,“他之前约谈过别人,后面还有。我今天就是其中之一。”   赵秘书没再问。   两个人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郝运忽然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了眼走廊,“郎导呢?”   话音刚落,就看见郎卫从门卫室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看见他们,快步迎上。   “郝总,聊完了?”   郝运点点头。   郎卫没问聊了什么,就是笑笑:“我送送您。”   三个人往门口走。   郝运边走边看他一眼。   “郎导,今年春晚……”   郎卫摆摆手:“没事儿,我没选上。正常。”   郝运顿了顿,忽然说:“以后要是有啥机会,我这边能安排的,随时找你。”   郎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谢谢郝总。”   郝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   郝运上了车,赵秘书从另一边上来。   车发动,缓缓驶离。   郝运靠在后座,盯着窗外。   赵秘书没说话。   过了会儿,郝运忽然开口。   “你说这李台长到底什么意思?”   赵秘书想了想:“可能就是听听意见。毕竟您说的那些……”   她没说下去。   郝运转头看她:“我说的那些怎么了?”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她说,“挺有道理的。”   郝运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   真奇怪,谜语人! ────────────────────────────────────────────────── 第178章 您不就是因为这个,才拍的雪豹吗? 回到公司楼下已经十二点多了。   郝运看了眼时间,冲赵秘书说:“走,吃饭去,食媒。”   赵秘书点点头,两个人往下沉广场方向走。   食媒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一楼、二楼都有不少人排着队,打饭的、找座的、端着盘子来回穿梭的,嗡嗡嗡一片热闹。   郝运拿了餐盘,随便点了两个菜,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赵秘书坐他对面,刚拿起筷子,忽然发现不对劲。   整个食媒里,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郝运顺着他们目光望过去——   门口,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推门进来,牛仔短裙,白球鞋,茶色墨镜遮着半张脸,但遮不住身上那股气质。   景湉?   郝运愣了一下。   她也回来了?   金陵十三钗剧组上个月就杀青了……不过她和赵一欢一样,被杨琳塞了一些广告代言,最近一直在跑商务,郝运也没在公司见过她。   今儿竟然出现在公司了。   全场目光跟着她移动。   景湉好像早习惯了这种注视,点了餐后,端着餐盘四下看了看,找空座。   她一扭头,正好看见郝运。   郝运冲她招招手。   景湉眼睛弯了一下,立马端着盘子走过来。   “郝总,赵总监。”她把墨镜推上去,露出脸,笑着打了声招呼。   赵秘书点点头。   郝运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个位置。   景湉坐下,把餐盘放桌上。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水煮鸡胸肉,西兰花,几片黄瓜,一小碗糙米饭,清清淡淡,看着就没食欲。   啧……女明星饮食。   郝运忍不住感慨:“戏都拍完了还吃这个?”   景湉摇摇头,夹了块鸡胸肉:“一月份还有新戏,得维持身材。”   郝运筷子顿了一下:“新戏?什么戏?”   景湉看他一眼:“杨琳姐没跟您说?英煌的神话,她帮我拿下女一号了,女主的名字叫玉漱。”   郝运张了张嘴。   他扭头看向赵秘书。   赵秘书似乎预料到了他会有这个动作,立马摊手撇清关系:“演艺部的周报里写了,我每周五下班都会汇总发给您。”   说完,她还略显无辜地看了看郝运。   那意思,好像在说:您不会没看吧?   郝运:……   乃求嘞!   哪个正经老板看周报啊!   神话?   景湉笑着介绍:“这是根据之前一部大火的电影改编的,男主定的唐人的胡戈,制片方是英煌,S级的大剧!”   S级大剧?   郝运看向景湉:“杨琳拿的?”   景湉点头:“嗯,有金陵十三钗这部待播电影,很多资源就更好谈了,琳姐帮我撕下来的。”   郝运沉默了两秒。   这傻姑娘……真当自己是凭金陵十三钗抢下来的资源啊。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这是靠杨琳发力了!   唉!   他点点头,语气随意:“行吧,好好演。”   同时,郝运心里在算另一笔账。   明年一月份开机,片酬结算应该还得延后,不影响近期现金流。   行吧,先把眼前的亏了再说。   他夹了口菜,又问:“那你今天是闲着?来公司坐班?”   景湉叹了口气,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糙米饭。   “不是,回来练歌的。”   郝运愣了一下:“练歌?”   景湉点头:“音乐节啊,月底就办了。我很久没唱过歌了,这次是Live,得抓紧练练,不然现场翻车就完了。”   她顿了顿:“公司不是有录音棚嘛,我就回来练几天。”   郝运这才想起来,景湉还是音乐节的串场嘉宾来着。   景湉继续说:“一欢过两天也回来,我俩准备合唱一首。WB早都发预告了,粉丝们等着呢。”   郝运嘴角抽了抽。   合着音乐节门票卖爆,还有你俩的事儿呢!   ……   下午三点,混凝土唱片国贸店。   郑林正蹲在货架边上拆新到的CD,手里拿着个美工刀,划开纸箱封条。   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在唱片架之间晃悠,水吧那边坐着两桌客人,小声聊天。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张伟。   他接通:“喂,张店长,啥事?”   张伟那边声音挺急:“郑总!我问你,音乐节的事儿你知道吗?”   音乐节?   郑林愣了一下,这才回复:“徐梁那个古风音乐节?知道啊,月底开嘛,怎么了?”   张伟嗓门很大:“知道咱们怎么不报名!”   郑林皱了皱眉头。   这也就是知道张伟是个搞摇滚的,脾气比较直……哪儿有这么跟直属领导说话的?换个人郑林早发飙了。   他站了起来:“报名?报什么名?你想上去唱两首啊。”   张伟:“……我唱什么唱啊我!”   “我的郑总啊!我刚得到消息……”   “人家IP运营部那边在搞文创集市,卖秦时明月周边,食媒那边也掺和进去卖小吃了。”   “这么好的机会,咱们唱片店就不能去摆个摊?”   郑林张了张嘴。   IP运营部?食媒?要在音乐节摆摊?   张伟继续说:“您想想,音乐节请的都是谁?胡延斌、许崧、汪苏珑、阿兰——一水儿大牌!去现场的观众,肯定有他们粉丝吧!肯定有人想买他们CD吧!咱们直接拉一车过去,现场卖,不比店里卖得快?”   郑林脑子开始转。   张伟还在说:   “而且还可以搞签售啊!”   “你让胡延斌签他的专辑,他能不愿意吗?只要能搞到明星亲签……哪怕不是粉丝,也愿意花钱囤一张吧!”   “要是粉丝,那这种音乐节限量版,不更得疯啊!”   “还有……这么多明星在一起唱歌,咱可以和他们谈嘛!直接现场录个Live版,合辑压成CD当场预售,这不都是钱?”   “再有,搞几张歌手和混凝土唱片logo的合影挂店里,那不也是顺手的事嘛!”   “都是机会啊!”   郑林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卧槽!   张伟说的,句句在理。   张伟那边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又补了一句:“我打电话就是想提醒你,赶紧联系方世尧,看看还能不能挤个摊位出来。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咱们店名气一下就打出去了!”   郑林回过神来:“行,我知道了,这就打。”   挂了电话。   他站在那儿,盯着面前的纸箱,脑子里嗡嗡的。   我特么……   商业嗅觉怎么这么差呢!   他拍了拍脑门。   还天天琢磨怎么把店做好,这种机会都看不见,活该亏钱。   他站起来,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方世尧的号码,拨过去。   那边接得挺快:“郑总?稀罕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郑林没绕弯子:“方总,文创集市的摊位,还能加吗?”   ……   十月二十五号。   今天是周末。   晚上,郝运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喝了半罐的啤酒,电视里雪豹大结局的片尾曲正在播放。   字幕往上滚,演职员表一个一个过。   最后,郝运还看到了“煤运娱乐”的隶体字logo。   完了。   四十多集,从10月9号开始播,追了小二十天,今儿总算追完了。   不得不说,这剧拍的还挺不错的。   郝运盯着东方卫视的广告发了会儿呆,伸手把茶几上的手机捞起来。   打开WB热搜榜,往下划了两屏。   #雪豹完结#   挂在第二十三位。   郝运手指顿了顿,点进去。   热门第一条是煤运娱乐官博发的收官微博,配了张周卫国站在雪地里的剧照,底下转评赞已经五万多。   他往下刷评论。   “追了半个月,今晚看完心里空落落的。”   “周卫国从富家少爷到抗战英雄,好扎实的成长线啊!”   “最后那场戏看得我眼泪汪汪,萧雅死的时候我哭得不行,周卫国其实也不容易……”   “这才是抗战剧该有的样子!每个战士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嘛!有些剧我都懒得吐槽……把战士们的‘英雄感’拍的太重了!和现实脱节……让人难以代入。”   “煤运娱乐出品,必属精品!下一部剧什么时候上?” “张若云是新人啊……之前都没听过,这演技可以。”   “楼上的,他也不是纯新人吧,毛骗看过没?他演的小宝。”   “毛骗?没看过啊,一会儿去搜搜。”   “煤运娱乐选角确实有点东西,张若云、景湉、赵一欢,一个个都挺有辨识度。”   “张若云多大了?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   “八八年的,二十一岁,还在上学呢。”   “二十一岁演成这样?牛逼。”   郝运往下划着,手指忽然停住。   一条热评挂在中间,点赞八千多:   “雪豹追完了,接下来就等捉妖手札了。张若云+倪霓,这个组合我吃!煤运娱乐搞快点!”   底下跟了一堆回复。   “+1!已经关注煤运官博了!”   “新人组合,一点儿粉丝的钱都不圈啊,娱乐圈也就煤运娱乐敢这么搞了。”   “电影什么时候上?春节档能上不?”   “不知道啊,时间挺紧张的,我觉得可能得等五一档了。”   “等就等呗,好饭不怕晚。”   郝运:……   雪豹说得好好的,干嘛又cue我的捉妖手札啊!   特么的,剧刚播完就开始惦记电影了?   ……   十月二十六号,上午。   郝运刚到公司,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汪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   “郝总。”   郝运看他一眼:“嗯?”   汪哲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跟您汇报一下雪豹总体的收视情况。”   郝运往后靠了靠,神色挺平静。   雪豹的收视?   不用汪哲说,郝运自己就知道,这部剧的收视很火爆。   毕竟自己每晚都在追。   不过……这剧四十万一集卖给东方卫视,晋省卫视十七万一集复播,拢共两千多万,跟成本差不多打平。   收视火不火的,跟公司关系不大。   无非就是把张若云捧起来了,给后面捉妖手札造了一波不小的热度而已。   汪哲翻开第一页:“东方卫视那边给的收视数据,雪豹平均收视率3.89%,最高冲到5.31%,同期排名第一。”   郝运点了点头。   收视率是电视台评价一部电视剧的重要标准。   当然,在2009年,央视的收视率和其他卫视的收视率,并不能参考同等的评价标准。   只要能在央视一套黄金档播放的电视剧,突破3%、4%这个指标,还是相对轻松的。   但要放在卫视,一部剧能达到3%的收视率,已经属于顶流水平了!   汪哲说:“截止到10月底,东方卫视今年播放的电视剧,只有雪豹收视率突破了3%,如果不出意外的,我们基本可以锁定东方卫视今年的剧王了!”   郝运:……   卫视剧王。   能不能有其他变现途径不知道。   但基本可以锁定几个奖项了。   看来自己提前打造的荣誉墙,又有东西可以挂上去。   汪哲继续汇报:“网络热度也起来了,我让制片部那边单独做了个WB账号,方便后期运营……”   郝运又点点头。   “口碑也不错,”汪哲翻了翻手里的纸,“豆瓣开分8.3,打分人数快五万了。评论里都在夸剧本扎实、演员演技在线。”   郝运还是点点头。   汪哲合上文件夹:“另外,晋省卫视那边已经定好了,十一月二号开始复播,每天两集。”   郝运“嗯”了一声。   这些都在预期里,没啥可意外的。   口碑爆?   爆就爆呗,剧都播完了,还能变现不成?   汪哲看着他,顿了顿,又说:“不过——”   郝运眼皮跳了一下。   汪哲从文件夹底下抽出另一张纸:“除了之前定好的晋省卫视,还有七八家卫视也找过来了。”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   汪哲把纸往前推了推:“都是申请复播的。藏省卫视、徽省卫视、鲁省卫视、江城卫视……上星的、不上星的都有。”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纸上列了一排台标,后面跟着联系人、联系电话、报价。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汪哲。   “这么多台要求复播……晋省卫视能答应?”   “而且也排不开吧!”   汪哲继续说:“我跟赵总监沟通了一下,确认可以安排播出。档期错开就行,不影响各台的收视率……晋省卫视那边,之前签了协议,可能确实得让他们先播,然后才能安排其他电视台复播。”   郝运张了张嘴。   汪哲挠了挠头:“而且报价您也看了,其他卫视开价确实比晋省卫视稍微高一点,二十万到二十五万一集不等。”   二十万到二十五万。   一集。   郝运脑子里开始转。   四十集,就算二十万……   八百万。   一家八百万。   七八家……   郝运被他算出来的数字吓了一跳。   他抬起头,看着汪哲:“为什么这么火?”   汪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郝总,您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啊?”   郝运没说话。   汪哲看郝运板着个脸,有些纳闷地挠了挠头: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啊!”   “这市场上抗战剧一部接一部的……本来就火。”   “您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特殊的年份,才特意拍了雪豹这部剧的吗?”   郝运:???   我特么的……是因为这个,才拍的雪豹吗?   ……   下午,栾永庆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郝总。”   郝运抬了抬下巴:“坐。”   栾永庆在他对面坐下,把平板往桌上一放:“棱镜空间刚收到个邀请,是巴黎世家的展会投标。”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世家?”   栾永庆:“……巴黎世家。”   郝运这才反应过来。   哦,巴黎世家……这不是一个奢侈品品牌吗?   展会找棱镜空间投标?   他往后靠了靠:“怎么扯上关系的?”   栾永庆笑了笑:“七月份昆城那个国际珠宝展,您还记得不?当时是咱们棱镜空间承做的,参展的有一批国外设计师……我当时认识了一个巴黎世家的珠宝设计师,聊了几句,加了联系方式。”   他顿了顿:“这次是他们总部有个新品展览项目,想找策展公司……那人以私人身份通知的我,说可以试试。”   郝运摩挲着下巴。   欧洲奢侈品品牌,找策展公司……找到华国了?   这事儿怎么都听着不靠谱啊。   他看向栾永庆:“你打算去?”   栾永庆点头:“我觉得机会难得。棱镜空间一直做国内项目,还没碰过这种级别的国际大牌。要是能拿下,对团队是质的提升。”   郝运没说话。   栾永庆又说:“当然,中标概率不大。咱们跟欧洲那些老牌设计公司比,经验上确实有差距,而且人家肯定更倾向用本地团队。”   郝运手指敲击着桌面。   中标概率不大,栾永庆这个判断和自己一致。   这不就结了!   他坐直了点:“需要去欧洲?”   栾永庆点头:“对,得去巴黎一趟,现场勘测、沟通方案,然后和公司洽谈。来回怎么也得两周。”   两周啊?   郝运乐了:“那就去呗。”   他顿了顿,又说:“去的话就多带几个人。设计岗、技术岗,多挑几个优秀的,都带去见见世面。”   栾永庆:???   他的计划,就是带两个设计师就行了。   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带那么多人干嘛呀!   郝运摆摆手:“既然机会难得,那就当出去学习一圈。中标不中标的无所谓,关键是让团队开开眼,看看人家国际大牌怎么运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差旅标准呢,按之前熊超去瑞士的那次来,住好点儿,别省。好不容易出趟国,就当旅游了。”   栾永庆:……   就当旅游了?   老板说这话怎么接!   表达感谢?可我是去工作的啊! ────────────────────────────────────────────────── 第179章 粤省?那没问题了,看我喝不趴你! 晚上,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   郝运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水吧区坐了七八成,店里的环绕立体式音响,正在播放爵士乐……一侧窗外是亮马河的夜景,灯光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别说,这里的环境,确实很有氛围感。   郝运绕过空座位,直接走到吧台。   吧台这边人少点,还有几个高脚凳空着,他挑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弧形吧台里站了四个调酒师,离他最近的是一个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过来:“郝总,您喝点什么?”   郝运想了想:“你随便调吧,基酒要威士忌。”   姑娘点点头,转身去调酒。   郝运倚在吧台上,四处扫了一眼。   亮马河店比国贸那边大不少,装修也更夸张。一整面墙都是酒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看着流光溢彩,灯光也调得更暧昧……因为空间更大一些,店内还摆了一些装饰绿植。   挺好的地方。   但他现在没心思欣赏这个。   酒端上来了,深色的液体,杯口插了片橙子皮,郝运也看不出是哪款经典鸡尾酒……大概是这位在外滩干过的妹子,自由发挥的吧。   郝运端起来喝了一口,有点辣,还行。   他放下杯子,盯着面前的酒杯发呆。   唉。   雪豹。   五六千万啊……   今天下午汪哲汇报完,他就开始算账。   雪豹的成本是两千多万,如果按照计划正常结算的话,东方卫视和晋省卫视的买断收入,刚好够覆盖成本的。   不盈不亏,和谐结局。   但这突如其来的七八家复播合约,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么草草一算,又是五六千万的收入!   乃求嘞!   他又喝了一口,重重把杯子放下。   调酒的姑娘站在旁边,看他脸色不太好,没敢搭话,低头继续擦杯子。   郝运没注意她,脑子里还在转。   本周期结算截止到十一月底。   捉妖手札那边,前期支出已经把本周期的整体支出拉满了。   三千多万已经拨过去,剩下的七千万十二月份再拨,可以占用下一周期的支出费用。   本来这周期稳稳当当能亏一笔。   结果呢?   雪豹这笔钱下个月就能到账。   非逼着我提前把钱打给捉妖手札吗?   他盯着那杯酒,眉头皱起来。   这周期打了,下周期我亏什么?   特么的!   他端起杯子,一口闷了半杯。   酒顺着喉咙下去,辣得他眯了眯眼。   调酒的姑娘偷瞄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慢下来。   郝运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   “再来一杯。”   姑娘点头,赶紧转身。   郝运靠在吧台上,看着面前那排酒柜,脑子里还在转。   得想个办法。   这么多钱,得花出去啊。   但往哪儿花呢?   郝运正发呆呢,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回头。   一个女人站在旁边,三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件看起来就很贵的米色风衣,脖子上系着丝巾,手腕上隐约露出了一块儿玫瑰金的爱彼皇家橡树……   气质挺好,长得也挺好,看着就不差钱。   女人冲他笑了笑,捋了一下头发,故意夹着声音说:“你好啊小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郝运愣了一下。   然后他歪歪头,注意到女人身后不远处,三个女人正往这边探头探脑,捂着嘴笑,见他看过去,赶紧低下头假装聊天。   郝运:……   我特么!   这是把我当鱼钓了?   艳遇什么的,他不排斥……但他喜欢年纪小的啊!   而且我现在正烦着呢!   他收回目光,看了女人一眼,语气挺淡:“喝多了吧你。”   孟倩脸上的笑戛然而止。   哈?   这男的有病吧!   女生管你要联系方式你都不给!   别以为长得帅点就可以为所欲为……老娘点男模的时候,你丫还上小学呢!   最关键是,竟然让我朋友看了我的笑话!   孟倩嘴角抽了抽,然后眉头一挑,一口京片子就出来了:“你丫才喝多了!老娘我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喝多过!”   哟,不夹了。   郝运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转回去继续喝酒。   孟倩见色诱失利,但又不想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绕到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看着他:“我说真的,就想交个朋友。这样,我请你喝一杯,最贵的洋酒,你把你联系方式给我,行不行?别让我丢份儿!”   郝运端着杯子,头都没转。   最贵的洋酒?   我特么现在烦的是钱花不出去,你拿钱砸我?   看见那一面酒墙了吗?   全都是我的……你想请我喝哪一瓶?   他把杯子放下,看向女人。   “拼酒吧。”   孟倩愣了一下:“什么?”   郝运说:“你不是要联系方式吗?拼酒。谁站着谁赢,你不是没喝多过吗?赢了我再说。”   乃求嘞,给这娘们儿上一课!   孟倩看着他,昂了昂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行啊!”   郝运转头冲调酒的姑娘招手:“Shooter,五十杯。”   调酒姑娘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那女人,张了张嘴,没敢说话,转身去准备了。   五十杯!   洗胃量啊这是!   孟倩脱了风衣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她把袖子往上撸了撸。   “怎么喝?”   郝运说:“轮着来,一人一杯,不许停。扛不住的算输。”   孟倩笑了:“切,成!”   郝运眯眼看了看她。   这年头,假名媛真名媛混杂,单纯从外表、穿着来看,是比较难分辨的。   但语言有惯性,简单聊着两句,不难发现这姑娘脾气大、颐指气使惯了,再加上举手投足的自信和争强好胜……   绝对是家境优渥的真二代。   真莽啊!   很快,调酒师把第一排Shooter端上来了。   十个杯子,深色的液体,在吧台上一字排开。   郝运端起一杯,冲她举了举,仰头干了。   孟倩也不含糊,端起来一口闷,杯子往吧台上一墩,眉头都没皱。   郝运冲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旁边那桌三个女生已经围过来了,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眼睛瞪得溜圆,手机都掏出来了,但没敢拍。   第二杯。   第三杯。   第四杯。   喝到第八杯的时候,孟倩脸上开始泛红,但眼神还挺清明。   郝运面不改色,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跟我拼酒?   我特么在矿上跟矿工喝二锅头喝了多少年,你跟我拼?   第十杯。   孟倩放下杯子,喘了口气,看着他:“你挺能喝啊。”   郝运撇了撇嘴,挑眉说:“你差点儿意思,不行可以举手投降。”   第二排酒已经码了上来。   郝运没说话,端起了第十一杯。   孟倩咽了口吐沫,然后跟着灌了一杯。   喝到第十八杯的时候,孟倩打了个嗝说:“嗯……这么干喝没意思,划拳吧。”   郝运笑了笑。   拖延时间,这是给自己找缓儿呢。   不过他也无所谓,耸了耸肩说:“行。”   孟倩撸起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五指张开:“五魁首啊——”   郝运接上:“六六六——”   孟倩输了。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端起一杯,干了。   下一把。   “哥俩好啊——”   “三桃园啊——”   孟倩又输了。   她又干一杯。   再下一把。   “七巧板啊——”   “八匹马啊——”   孟倩还是输。   她端起杯子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晃了。   旁边那三个女生已经不出声了,就站在那儿看着,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担忧。   喝到第二十三杯,孟倩划拳又输了。   她端起杯子,仰头往下灌。   灌到一半,她动作忽然顿住。   郝运看着她。   孟倩把杯子放下,捂着嘴,脸色变了。   卧槽! 郝运眼睛陡然睁大,意识到了不妙。   但毕竟喝了这么多酒,郝运反应也有些迟钝,他还来不及躲闪。   然后……   “哇!”   孟倩一口全喷出来了,浇了郝运一个劈头盖脸。   郝运:……   我特么!   孟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眼睛往上翻了翻,然后身子一软,直接从高脚凳上往下滑。   旁边那三个女生尖叫一声,赶紧冲过来扶住她。   “倩姐!倩姐!”   “卧槽倩姐你没事吧!”   “快快快抬走抬走!”   三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把人往外架,路过郝运身边的时候,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不好意思啊帅哥。”   然后三个人架着孟倩,跌跌撞撞出了门。   郝运坐在那儿,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污渍。   乃求嘞……   这叫从小到大没喝多过?   有病吧!吹什么牛!   他扶着吧台站起来,准备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刚迈出一步,脚下踢到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个手提包。   米色的,看着就贵,跟那女人的风衣一个色系。   他弯腰捡起来,拎在手里掂了掂。   怎么把包儿也忘了!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三个女生已经没影了。   他把包往吧台上一放,冲调酒的姑娘说:“小欢呢?”   姑娘指了指旁边:“在唱片店点货呢。”   郝运说:“让她过来一趟。”   不到一分钟,小欢小跑着过来,看见郝运正在擦着脸上的污渍,愣了一下:“郝总,您这是……”   郝运把包往她手里一塞:“刚才有人落下的,回头要是来找,你就给她。”   小欢愣了愣看了看手里的包。   她眨了眨眼睛:“呃,郝总,这包……”   郝运正准备去洗手间呢,闻言脚步顿了顿:“这包怎么了?”   小欢无奈地说:“郝总,这是爱马仕鳄鱼皮啊,市价一百多万呢!咱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这回头人家来拿包,非说这是假的,要咱赔个真的,那咋办啊?”   郝运烦躁地摆摆手:“那就让她联系我!”   说完,他就往洗手间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包。   一百万的包……我特么买五十个包,不就能把那五六千万花出去了?   他摇摇头,甩掉了这个荒谬的想法,继续往洗手间走。   特么的,我真是也喝多了!   ……   十月二十七号,上午十一点。   郝运推开公司大门的时候,脑袋还是昏的。   昨晚那二十多杯Shooter,虽然没吐,但也没少喝。   早上起来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灌了两大杯水才缓过来,在家瘫到十点多,实在躺不住了,才晃晃悠悠出了门。   这会儿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   不行,最近这酒喝得少了,还是得再适应适应。   他往电梯方向走,刚迈两步,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三十多岁,穿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正在煤运娱乐的荣誉展示墙那里晃悠。   郝运看了他一眼。   这谁啊?   他脑子昏沉沉的,一时没转过来。   那人也看见了他,倒是先笑了,冲他走过来,伸出手:“郝总,好久不见呀。”   嗯?   这口音……   虽然他说的是普通话,但还是有些不一样。   有点儿南方味儿?   郝运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了。   申文斌。   企鹅音乐的申文斌。   他挤出了个笑容,伸手握住:“申总?您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徐梁从洗手间的位置跑了出来。   徐梁看到郝运先是愣了愣,脸上带着一些尴尬的笑,冲郝运点了点头:“郝总,申总上午来的,我刚接待完。”   郝运看看徐梁,又看看申文斌。   申文斌笑着说:“来帝都出差,顺道儿想看看你们那个音乐节。”   郝运愣了一下,心中警铃大响。   企鹅音乐,不会又看上我的音乐节了吧!?   申文斌叹了口气:“唉,你们这个国风吟音乐节啊,太火爆了。票卖得太快了,我手慢了没抢着。”   他顿了顿,看了徐梁一眼:“这不,只好来公司找徐总走后门了。”   徐梁在旁边接话:“已经安排好了,申总到时候从后台进。”   郝运恍然。   哦!就为这事儿啊!   还好还好,不是来捣乱的就行。   想看音乐节?   那没问题,想看就看呗。   只要不像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那次,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就行。   他脸上挂着笑:“申总太客气了,想来随时说一声就行。”   申文斌摆摆手:“票都卖光了,我总不能从观众手里抢。找徐总方便一下就行……正好我也没来过煤运娱乐,顺便来看看。您这儿真是与众不同,我刚看见景湉、赵一欢在工位坐着,就找她们要了签名,哈哈!”   郝运:……   你挺大一高管,还追星啊!   申文斌说完,看了看时间,又说:“正好中午了,郝总方便吗?一起吃个饭?”   郝运点头:“行啊,申总难得来一趟,肯定得安排。”   申文斌笑了:“那敢情好。咱俩好久没见了,得喝几杯。”   郝运嘴角抽了抽。   喝几杯?   专挑我“虚弱”的时候?!   不过在喝酒这件事上,郝运是不会轻易露怯的。   他看了申文斌一眼,不动声色问:“申总是哪儿人来着?”   申文斌愣了愣说:“粤省,湛江的。”   郝运点点头,心下大定。   粤省啊……那没问题了,看我喝不趴你!   ……   下午,郝运办公室。   郝运躺在沙发上,被子蒙住了头。   中午陪申文斌喝了两杯,不多,但架不住昨晚那二十多杯Shooter还没缓过来。   吃完饭让徐梁送已经上脸的申文斌回酒店。   郝运自己回来往沙发上一躺,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本来就想眯会儿,结果眯着眯着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嗡——嗡——”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嗡嗡的,跟只苍蝇似的。   郝运皱了皱眉,没动。   手机继续震。   他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帝都的座机。   他接起来,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喂,谁啊?”   对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挺平淡:“郝总是吧?我是央视的导演,金岱。负责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   郝运愣了一下。   然后酒醒了三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翻身坐了起来:“呃,金导,你好。”   金岱?   郝运不认识。   但郎卫这次没竞选成功,看来接替他的,就是这个金导了。   电话那头,金岱直奔主题:“是这样,总台今年要成立一个春晚筹备顾问小组。按李国飞副台长的指示,您被列为预备成员。今天打电话是征求您的意见,如果没异议,后续我会安排顾问小组开会。”   郝运:???   顾问小组?   预备成员?   他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   就因为那天随口说的那几条建议……李台长就把我安排进顾问小组了?   金岱那边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又问了一句:“郝总?”   郝运回过神来:“呃……在。”   金岱说:“您这边有什么顾虑吗?”   郝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他脑子在疯狂盘算。   央视春晚的顾问小组,这种邀请,基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以后在圈子里混,少不了跟央视打交道,就比如雪豹之前的审片,没有央视牵线背书……广电那边不可能开绿灯的。   他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语气:“没顾虑,金导,我这边没问题。导演组那边有安排随时通知我。”   金岱“嗯”了一声:“行,那我后续再联系您。”   郝运说:“好的,麻烦金导了。”   金岱说:“不麻烦,应该的。”   挂了电话。   郝运握着手机,坐在那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又搓了搓脸。   顾问小组……   春晚的顾问小组……   我顾哪门子问啊?! ────────────────────────────────────────────────── 第180章 一篇文章五千块,你们玩儿什么命啊! 十月二十八号,上午。   郝运刚到公司,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刘从容推门进来,然后将一本装订精美的杂志放在了郝运桌面上。   他脸上挂着笑:“郝总,看天下第一期样刊出来了。”   郝运愣了愣。   看天下的样刊出来了?   他拿起杂志,仔细看了一下。   封面是一张摄影图片,黑白的。远处是连绵的山峦,近处是收割后的麦田,几个农民弯着腰在捡拾麦穗。   没有花哨的标题,就一行字居中:看天下。   底下则是刊号和日期。   2009年11月5日。   郝运摩挲着下巴。   这封面……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深度新闻类的杂志,封面应该是那种严肃的、带着点压迫感的风格。   结果这张照片,安静,平和,甚至有点暖意。   以郝运的专业眼光来看,这张封面肯定是由专业摄影师拍摄的。   结构、调色、光影和意境,把握的都很不错!   他翻开内页。   第一篇稿子,标题:金融危机一年后:复苏还是幻觉?   作者: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张伟民,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郝运:……   他盯着那行作者介绍看了两秒。   博导……   他往下翻。   第二篇,标题:农村医改的五年与未来。   作者: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李秀英,研究员。   第三篇,标题:文化产业的“虚火”与“实火”。   作者: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王建国,副研究员。   他一篇一篇翻过去。   起码有一半的稿件,作者头衔都带着“社科院”三个字。剩下的也多是高校教授、研究机构专家和行业大拿。   这要不是出刊方写着“煤运娱乐”四个字。   郝运都以为这是社科院的内刊呢!   刘从容在旁边介绍:   “郝总,第一批稿子质量都挺高,专家们很配合编辑工作。”   “虽然稿费只有五千,但他们很看重这个平台,说是能让研究成果被更多老百姓看见。”   “而且作者都是专家学者,彼此之间,也形成了相互背书。”   郝运无语凝噎。   那可不嘛?   一个专家学者在杂志上发文章丢份儿,可一群专家学者都发了,那谁还敢质疑这本杂志的含金量?   五千……   这帮研究员是真不容易啊!   郝运嘴角抽搐,他很想吐槽一句:一篇文章五千块,你们玩儿什么命啊!   他继续翻。   纸张手感很好,比男人装略厚一点,摸上去很有质感。   排版也很干净,字体大小合适,留白恰到好处。   同时,每一篇文章都配了图表或者插图,还有一些可爱的人物设计,让略显专业的内容看起来更加通俗易懂和有趣。   刘从容又说:“封面是跟摄影协会合作的,我们定了主题,他们帮忙征集。以后每期都会换,尽量贴合当期的主打内容。”   郝运问:“给他们版权费了吗?”   刘从容点了点头:“给了。”   郝运点了点头。   给钱就行。   他还真担心,因为和摄协的关系,人家给一堆免版权费的照片呢。   郝运简单浏览了一下内容,然后翻到封底。   四个广告页。   第一页是公益广告——一只藏羚羊,配文“保护野生动物,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第二页也是公益广告——山区孩子读书的照片,配文“希望工程,让梦想不再遥远”。   第三页、第四页,都一样,全都是公益广告。   他抬起头,看向刘从容。   刘从容赶忙解释:“郝总,广告还没招商,先放公益广告占着位置。等后续敲定了广告商,我们再更换。”   郝运满意地点点头。   行!   刘从容在杂志广告这方面,把控一向很严,不恰烂钱,这点他放心。   他又翻了翻,然后把杂志合上。   整体来看,看天下第一期的杂志内容详实,排版、配图都很合理,材质也用的是最好的。   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也正常,毕竟刘从容也是老编辑了。   他负责的杂志,很让人放心。   刘从容见郝运看完了,继续说:“郝总,刊期也确定了,咱们的看天下是旬刊,每月5号、15号、25号出刊。第一期11月5号正式上市,刊印数暂定二十万册,先铺一线城市。后续看市场反应再调整。”   郝运听了以后愣了愣。   二十万册?   怎么说呢?老刘有些保守啊。   按照男人装的销量来做对比,二十万册太少了。   而且,男人装是男性时尚杂志,受众群体不是很大。   但看天下的定位却是国民级期刊,在刘从容的规划里,受众群体要比男人装大很多,这也是老刘想做看天下的原因之一。   不过郝运又转念一想。   深度新闻类的杂志,市面上很少见,不太好找对标杂志了解市场的具体反馈,第一期先看看情况,也正常。   郝运“嗯”了一声。   刘从容站在那儿,等着他指示。   郝运没说话,盯着那本杂志,眉头忽然皱起来。   等等,不对啊!   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看天下是旬刊,男人装是月刊。   如果按月计算的话,看天下一个月也得铺六十万本出去了啊!   这一个月的销量,其实没比男人装少太多啊!   乃求嘞!   怎么隐隐约约有种“可能要出事”的预感。   ……   刘从容刚走没十分钟,郝运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个帝都的座机电话。   这又是谁啊?   接通,那边是小欢的声音:“郝总,我是小欢,那个……之前丢包的女士,现在在店里呢。”   郝运:……   在店就在店里呗,这还要通知我吗?   郝运不解地问:“她来拿包?”   小欢支支吾吾:“呃……是,但是……”   郝运皱了皱眉:“但是什么?”   小欢压低声音:“她来的时候,我多了句嘴,说您是我们老板……她就非要我给您打个电话。人就在我旁边呢,我不好意思不打。”   郝运怔了怔。   拿包就拿包呗,给我打电话干嘛?   真要讹我?   他叹了口气:“行,你把电话给她吧。”   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带着点鼻音:“喂?郝总是吧?”   一口京片子,但中气有些不足,听着像是感冒了。   郝运往椅背上一靠:“是我。”   孟倩开口就质问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儿啊?你是这酒吧老板,那天怎么不说?”   郝运愣了一下。   就这事儿?   他无语:“我又不是服务员,见顾客就报身份?再说我是不是老板,跟你有关系吗?”   孟倩不服气:“当然有关系!你一个酒吧老板,跟我拼酒,你这不是骗人吗?”   郝运被她气笑了。   “第一!我们是唱片店,不是酒吧!”   “第二!我骗你什么了?我让你开酒了?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晚上的酒是我请的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孟倩声音小了一点,但还是硬撑着:“那你也应该告诉我。”   郝运懒得跟她掰扯:“包拿到了吗?”   孟倩说:“拿到了。”   郝运说:“那挂了吧。”   孟倩赶紧说:“等等!”   郝运没说话。   孟倩说:“前天晚上状态不佳,不是我不能喝!下次一定把你喝倒!”   郝运嘴角抽了抽。   这人脑子有病吧?智障!   他开口,直接嘲讽:“可别下次了,跟你喝酒有风险,再吐我一身我上哪儿说理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嘟”的一声——挂了。   ……   十月三十一号,中午十二点。 今天是音乐节的第一天。   郝运去食媒吃完午饭,回办公室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高鹏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高鹏问:“郝总,直接去探戈坞?”   郝运拉开车门,坐上去:“先去趟酒店,接个人。”   高鹏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车拐出园区,往东三环方向开。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国贸大酒店门口。   申文斌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今天穿着件休闲夹克,背着个双肩包,看见车过来,冲这边挥了挥手。   郝运推开车门,往里挪了挪:“申总,上来吧。”   申文斌上车,坐在他旁边,把包往脚边一放:“郝总,麻烦你了,还专门来接我一趟。”   郝运摆摆手:“嗐,应该的,申总来参加我们的活动,总不能让你自己打车去吧?”   车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申文斌靠在椅背上,往外看了看,笑着说:“我来帝都的次数挺多,但这个探戈坞我还真不知道……我查了一下,在延庆呢,挺远的。得开一个半小时吧?”   郝运点头:“差不多,不堵的话。”   申文斌疑惑地问:“……郝总,你们搞个音乐节,怎么把位置选的那么偏呀?帝都市内就有挺多地方的,我们举办过类似的活动。”   郝运:……   得!你也觉得偏对不对?   我也很费解!   我都把位置选这么偏了,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去呢!   面对申文斌的问题,郝运只能随口敷衍:“那边自然风光好,城市元素少,比较适合古风音乐节,你去了就知道了。”   申文斌“嗯”了一声,没再说这个。   车上了高速,两边的高楼逐渐变成荒地,又变成远山。   或许是觉得这么干坐着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儿,申文斌忽然开口:“郝总,你们公司这一年在音乐这块儿,搞得真不错。”   郝运看了他一眼。   申文斌笑着说:“徐梁就不用说了,现在的企鹅音乐三巨头之一,一张实体专辑直接破百万销量,已经锁定了今年实体CD销冠的位置……”   郝运:……   他有些无语。   不说还好,但提起徐梁的这张不良少年,他就来气。   为什么破百万销量?   别人不清楚,你申文斌还不清楚吗?   你们要是不搞什么买CD送绿钻,能把这张专辑推到这个位置的吗!   你这是夸徐梁呢,还是给自己表功呢?   但申文斌没有注意郝运的脸色,他看着窗外的风景,继续说:   “还有黄铃最近的新专辑听夜雨,同名主打歌冲进了畅听榜前十,古风歌能到这个位置,不容易。”   “再加上之前她和许崧、徐梁的合作歌曲,最近热度不小,被网友们戏称是‘转音妖姬’。”   “我知道,您签她时还帮她付了违约金。”   “郝总您还真是独具慧眼啊,签她的时候,应该就已经做好后续规划了吧?”   郝运:……   今儿这申文斌,怎么净往我伤口上戳呢?   还独具慧眼?   我当时是看黄铃糊的一批,还听了郑林那家伙胡说八道,把她当成了一个小众风格歌手,这才签下来的。   谁想到徐梁一首飞机场、许崧一首惊鸿一面,直接给她带飞了!   乃求嘞!   申文斌手指敲打着扶手,还在说:   “再加上胡延斌那首月光,跟你们合作之后,热度一直没断过。”   “这次音乐节他过来唱,肯定能炸场。”   “其实你们可以继续加强和他的合作,这半年多,他蹭了不少秦时明月的流量,知名度水涨船高。”   “他现在是一线顶流歌手,正在攒奖项冲天王……目前是他性价比最高的时候。”   “他想要知名度冲奖项,而你们捏着月光和秦时明月的版权,拿捏他很轻松的。”   郝运点点头,没说话。   这申文斌手腕真没得说。   在音乐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不仅懂音乐,还懂音乐市场、懂歌手、懂运营管理。   得亏煤运娱乐唱作部的负责人是徐梁。   这要真换成申文斌这样的人,估计真能把胡延斌发展成煤运娱乐的编外人员……   申文斌那边开始做总结陈辞了:   “哎,说到底,主要是你们路子对。”   “古风、流行,你们不挑有知名度的人,但签的人都有辨识度。”   “徐梁是创作型,黄铃是嗓音独特,胡延斌是老牌实力派——三块拼一起,拼出个音乐版图来。”   他看了郝运一眼:“圈里人都说,煤运娱乐签人有一套。我看不只是签人,是做生态有一套。”   郝运嘴角抽了抽。   生态?   这个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哦……   我好像刚跟李国飞说过这个词儿。   没想到回旋镖正中眉心啊!   郝运没接话,只是冲申文斌笑了笑。   车继续往前开。   过了会儿,申文斌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你们那个混凝土唱片,前两天我也去了,还和郑林见了一面。”   郝运立刻转头看他。   等等!   你要说音乐就算了!   但混凝土唱片现在可是我的亏损大宝贝!不能让你再给搅和了!   郝运眯了眯眼:“哦?申总去了哪家店?有什么看法?”   申文斌笑了笑:   “三家店都去了。看法没有,反倒是多了几分不解。”   “郑林之前在企鹅音乐的时候,就提出过做高端唱片的方案。”   “说实话,我当时觉得他脑子有坑。”   “实体唱片或者CD,这年头谁还买?流媒体才是未来。”   “他那个方案我看过,投资不小,回本周期长,风险大。”   “所以,我们内部就否了这个方案。”   郝运听着,没插话。   申文斌继续说:“结果呢,他找到你了。郝总不但投了,还直接投了三家店,我每家店都看过,装修的确实很高档……据郑林说,您在这三家唱片店里,砸了不少钱?”   郝运点头:“嗯,确实有这事儿。”   申文斌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说实话,我挺意外的。”   郝运愣了一下:“意外什么?”   申文斌说:“意外你敢投啊。”   他顿了顿:“实体唱片现在是下行市场,谁都知道。郑林那套模式,情怀拉满,但商业上能不能跑通,真不好说。我当时觉得,就算有人投,也是小打小闹,几十万开家小店撑死了。”   他看着郝运:“结果你直接砸了上千万!郝总,我很好奇,混凝土唱片,你到底是怎么规划的?”   郝运:……   申文斌看着郝运:“您投了这么多钱进去,总不能是为了开着玩儿吧?后续有什么打算?扩张?连锁?还是做品牌输出?”   郝运张了张嘴。   规划?   我有个屁的规划!   现在这样儿不就挺好的嘛!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但这东西怎么跟申文斌说呢?   总不能说“我就是为了烧钱”吧?   郝运想了想,开口:“没什么规划。”   申文斌愣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现在就是亏着,三家店每个月都在贴钱。后续怎么弄,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申文斌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运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申文斌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他转回头,看向窗外。   没规划?   骗鬼呢。   砸了上千万进去,就为了走一步看一步?   切,肯定是不想说。   郝运这人,这人不简单啊,防范意识很强!   但不想说就算了。   他又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正盯着窗外发呆,脸上没什么表情。   申文斌忽然想起什么,心里又琢磨了一下。   其实说不说的,也无所谓。   混凝土唱片再怎么做,也就是个实体店。   根据自己从郑林那边套出来的消息:国贸店一天流水几万块,辐射范围也就那么点儿,上限也就那么高了,刨掉成本,能剩多少?   企鹅音乐这边,一个月的流媒体营收就几千万。   盘子不一样,没必要盯着人家这点东西。   他这么想着,心里舒坦了。   靠在椅背上,继续看窗外的山。   郝运坐在旁边,余光扫了他一眼,见他没再问,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不问了。   再问下去,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不能告诉他,我就是为了让郑林帮我花钱。   车继续往前开。   远处的山脊上,长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 第181章 个个都是背刺我的人才! 两点左右,车驶进延庆地界。   这里属于帝都远郊,距离市中心大概有八十多公里,平时主要是来爬长城的游客比较多。   郝运往窗外看了一眼,路上的车明显多了起来。   私家车一辆接一辆,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开。   时不时还有贴着“国风吟音乐节”标识的大巴车从旁边驶过,车窗里能看见人头攒动,还有人举着手机往外拍。   远处,长城趴在山脊上,灰扑扑的,在正午阳光下轮廓格外清晰。   “这地方,”申文斌也往外看,“可真够远的。”   从国贸开过来,差不多花了一个多小时。   郝运叹了口气。   是啊,够远的。   但远有什么用呢?再远不还是把票卖完了吗。   真搞不清楚这些买票的人是怎么想的?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探戈坞音乐谷到了。   前面车流开始排大队,都是等着进场的,因为需要验票和限流,所以有些堵塞。   路边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指挥,引导线和指示牌比比皆是。   音乐节两点开始预热活动,这会儿正是入场高峰。   申文斌看了看,然后感慨:“八千人啊,比很多演唱会人都多了,看这排队的情况还可以,得亏是这地方,换到市区里能堵死。”   郝运把头伸出窗去看了看。   还好,虽然队伍排得长,但里面停车位应该好找,并不存在排队等车位的现象,正常情况下,排个十来分钟应该就能进去了。   高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郝总,咱们走内部通道吧?”   郝运说:“走。”   高鹏打了一把方向,车拐进旁边一条小路。   路口站着两个保安,看见车牌,往车里瞅了一眼,摆了摆手放行了。   高鹏一直往前开。   小路尽头是个单独的停车场,不大,停了十几辆车。   旁边立着块牌子:内部专用。   郝运之前了解过,探戈坞音乐谷是由一家公司负责运营的,眼前这个停车场,应该就是这家公司的内部停车场。   高鹏来过很多次,应该早就熟悉了。   车停稳,郝运推门下来。   他抻了抻筋骨,然后深吸一口气。   嗯!舒坦!   山里的空气跟城里就是不一样,清冽,带着点草木的腥气。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一吹又有点凉。   还是要多亲近大自然啊!   他四处扫了一眼。   停车场边上就是山坡,能看见远处的山峦起伏,水关长城沿着山脊蜿蜒,看着就像一条蛇的残蜕。   环境确实好。   比他想象的好多了。   申文斌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深吸一口气:“这地方环境可以啊!”   郝运笑了笑。   高鹏停好车,从驾驶座下来,走到两人前面:“郝总、申总,主舞台往西边走,需要穿过那片林子,我来带路吧。”   郝运点了点头:“行,走吧。”   两人跟着高鹏,穿过了一条小路。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人了。   这是从内部停车场,又绕回了主干道。   主干道上,三三两两的观众,背着包,拿着水,有的穿着汉服,有的穿着印着歌手名字的的T恤,有说有笑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郝运等人跟着人流一起向前走。   越往前走人越多。   已经可以远远看见舞台的轮廓了。   这时,道路周遭两边的草坪上,已经有人铺开了野餐垫、折叠椅,旁边还放着那种露营用的大包,俨然不再前行了。   看样子是……准备在这儿休息会儿?   显然,这些人对下午的预热活动不感兴趣,往前走人又太多,所以选择了在这里野炊,顺带看看风景。   他们应该是在等晚上的“主菜”。   郝运:……   这好好的音乐节,怎么搞的跟秋游似的。   下午野炊,晚上嗨?   同时,路边开始出现小摊,卖水的,卖烤肠的,还有举着荧光棒和头饰叫卖的。   郝运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些小贩。   看衣着和年龄,应该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多半是附近的一些居民。   他们肯定是没票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申文斌边走边看:“这人气,可以啊!”   郝运默默叹了口气。   是啊,八千人呢!   继续往前走,人声越来越嘈杂,远处已经传来了音响的音乐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沿着主路,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眼前豁然开朗。   主舞台就在前面。   巨大的钢架结构搭起来的舞台,背景是远处的山峦和长城。   钢架上方高悬着一块七八米长的艺术立牌,立牌上写着“国风吟音乐节”六个大字。   舞台上,有乐队在表演。   但从观众的反应来看,显然不是什么知名乐队。   应该是来做下午暖场活动的。   舞台前是一片缓坡,这片缓坡摆了一排又一排的红色椅子,应该就是VIP区了,此刻落座率大概在三成左右。   郝运大致扫了一眼。   大,真的大。   郝运用眼睛丈量了一下,这场地起码得有五十亩了。   申文斌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   “郝总,”他忽然开口,“你选这地方,真是选对了。”   郝运看他一眼。   这家伙又要捧臭脚啊?!   一路上净戳我心窝子来着……   申文斌笑着指着前面的人“你看啊,来的全是年轻人。大学生、刚工作的、爱玩的、愿意折腾的。”   他顿了顿:“这种人群呢,消费能力偏弱,但对场景和环境不挑剔,天然嗨,只要氛围能热闹起来,他们就捧场。”   “所以呢,郝总你这场地选择策略,是很正确的。”   “不追求便利和舒适,而追求自由的活动空间,让观众们有了充分的社交自由,所以很多年轻人愿意过来。”   “哪怕这里很远,哪怕这是室外……他们也不挑剔。”   郝运:……   申文斌分析的,好特么有道理啊。   说白了,就是大学生抗造呗。   哪怕不给他们椅子,但只要让他们能活动、能聊天,他们就是站草坪上玩儿一天也无所谓,而且还不抱怨。   只要氛围好就行!   但这要是换成哪个明星演唱会,来的观众形形色色,主办方稍微哪一点做的不尽如人意,估计都会被人喷成筛子。   所以……   我把地点选在远郊。   反而把一些怕麻烦、要求苛刻的中年人给筛掉了?   愿意来的,倒是一些对环境要求很低的大学生?   得,这纯属歪打正着。   申文斌继续说:“主要是这里的环境也好。山,长城,草地,这背景太有感觉了?在市里搭台子,花多少钱都买不来这效果。”   他转头看向郝运:“这帮年轻人啊,拍完照肯定发说说、发WB。一发就是免费宣传,天然的自来水。”   郝运“嗯”了一声。   他的心在滴血。   这些话,怎么早没人跟他说呢?   申文斌还在那儿感慨:   “哎呀,郝总您这个方案,定位很精准。”   “古风,年轻人,户外,长城脚下,很有话题感和画面感嘛!”   “这几个词放一起,太容易出圈了。”   “我都能想象上WB热搜的画面了!”   郝运:……   不想理他了。   郝运继续往前走,人群越来越密。   有姑娘穿着齐胸襦裙,头上戴着发簪,旁边有人给她拍照。   有男生穿着长袍,手里拿着把扇子,在那儿呼哧呼哧扇风。   还有几个穿秦时明月cos装的……   大学生的气息拉满了。   当然,更多人还是便服穿搭,但有不少人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许崧”“汪苏珑”“徐梁”等歌手的名字。   这些不是古风爱好者,这些是纯粉丝,把音乐节当演唱会听的。   申文斌边走边看,时不时点点头。 郝运走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早知道这样……   算了,早知道也没用。   票都卖完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主舞台,又看了一眼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群,然后又看了一眼离主舞台一百多米的、人头涌动的集市……   嗯?等等!   郝运把目光又挪了回去。   集市?   集市是什么鬼!   郝运站在那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舞台东边。   那边一片花花绿绿的,帐篷连成排,人头攒动,看着比舞台这边还热闹。   显然是在卖东西啊!   旁边高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郝总,要过去看看吗?那是咱们的文创集市,方总他们现在应该就在那边。”   郝运:???   他现在脑门儿上一百个问号。   文创集市?   这是什么情况?!   他迈步往那边走。   高鹏和申文斌愣了一下,赶紧跟在后面。   穿过一片草地,走近了,郝运才看清这片集市的规模。   这里少说二三十个摊位,整整齐齐排了三排,从东到西绵延几十米。   脚下有引导线,头顶拉着彩旗,挂着灯笼,一旁的立柱上还写着“国风文创潮玩集”几个大字。   摊位间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有穿汉服姑娘拎着刚买的扇子边走边摇,有粉丝扛着应援棒在人群里钻来钻去,还有举着手机到处拍照的。   别提多热闹了!   集市的更深处,应该是片小吃区,隐隐绰绰能看到有不少人在排队,烟气袅袅的。   郝运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文创集市的第一个摊位皱眉。   这是秦时明月周边的专属摊位。   摊位上挂着大大的“煤运娱乐”官方logo,字体很大,特别显眼。   旁边立着块牌子,写着“官方正版周边,盗版必究”。   摊位上摆满了东西。   少司命的立牌,盖聂的徽章,端木蓉的挂件,还有那种巴掌大的小玩偶,一排排码在那儿。   后面还挂着几件T恤,印着秦时明月的角色剪影。   几个年轻人挤在摊位前,手里举着东西,正在跟摊主比划。   “这个少司命还有吗?我要两个!”   “徽章一套多少钱?能单买吗?”   “T恤有L码吗?我试一下!”   摊主是个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递东西,嘴都顾不上停:“别急别急,一个一个来!挂件还有,徽章剩最后两套——”   郝运定睛看了看。   这姑娘很眼熟,应该是自家公司的员工。   方世尧……   郝运心里已经锁定了“元凶”!   这个集市,八成和他脱不了干系!   他当时说要在音乐节上卖秦时明月的周边,自己就觉得不太对劲。   本来以为就是一个展柜……谁承想弄了这么大一个集市啊!   他抬起头,往旁边看。   秦时明月的摊位不止这一个。   再往那边,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也全都是在卖秦时明月的周边!   第四个是卖天行九歌周边的。   后面的……是徐梁粉丝、黄铃粉丝的专属展柜!里面卖的是徐梁、黄铃的专属应援棒和文化衫!   再往后稍好一些。   是一些其他歌手的周边,以及卖原创古风饰品的。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人,有的在挑东西,有的在拍照,有的在排队等着。   再远端的摊位和小吃区,郝运就有些看不清了。   但郝运现在顾不上看那边。   他盯着眼前这个“第一个摊位”,脑子里全是方世尧那张脸。   这叫展柜?   方世尧你解释解释,你管这叫展柜?   申文斌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摊位:“郝总,这是你们秦时明月的周边?”   郝运没说话。   申文斌自顾自地说:“这排队的人,比舞台那边都多,这配套设施做的很好啊!”   郝运转头看了他一眼。   又转回去,看着眼前那片人头攒动的集市。   很快,他就在人群中发现了方世尧的身影。   方世尧正拿着个本子,在摊位里给IP运营部的员工布置工作:“今天的配货有些问题!T恤这种的不要再拉了,不太好卖,徽章和挂件这种小物件,一会儿给公司那边打电话,让他们立马多送一些过来……”   郝运大吼了一声:“方世尧!”   方世尧一愣,然后抬头,瞥见郝运站在外面。   他眨了眨眼,然后脸上立马挂起笑,跟旁边的工作人员交代了两句,从摊位后头绕出来。   “郝总!您来了!”   郝运看着他那个笑,心里就有点发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问:“IP运营部不是只卖秦时明月周边吗?这个文创市集是怎么回事?”   方世尧没听出郝运的言外之意。   他笑呵呵地说:“郝总!是这样,我后来跟徐梁、田旭他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这地儿这么大,只卖咱们自己那点东西太浪费了。”   他往身后一指:“干脆做成集市,在满足咱们自己需求的基础上,把空位都租出去。那边是卖歌手周边的,那边是卖非遗手工的,那边是探戈坞自己的小吃摊……”   郝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确实,挂着“煤运娱乐”logo的摊位,只有一小半。   剩下那些摊位,看着都不是自家的。   但郝运还是眉头紧皱。   他问方世尧:“租给其他商户,我们收多少租金?”   方世尧说:“郝总,咱们不收租金……”   郝运脸色稍霁。   方世尧顿顿说:“……咱们收分成!”   噗!   郝运差点儿一口老血喷出来。   分成?!   这两个字实在太不美妙了!勾起了郝运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青春期秦时明月,就特么是因为分成赚的!   我尼玛……   还不如收租金呢!   但郝运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方世尧:“你刚才说田旭和食媒也掺和进来了?”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对,他们在西边那边。”   他往集市另一头指了指:“那边有十个卖小吃饮品的展位,食媒占了四五家。田旭他们一早就来了,现在应该正忙呢。那边生意也不错……”   郝运张了张嘴。   生意也不错……   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撞见徐梁、方世尧、田旭他们一起往外走,说是去探戈坞看场地。   当时他还纳闷,徐梁搞音乐节,方世尧和田旭去凑什么热闹。   现在明白了。   合着是组团来搞事情。   他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片人头攒动的集市,半天没说出话。   旁边申文斌忽然笑着说:“郝总,这布局可以啊。”   郝运面无表情地看他。   申文斌指着集市,脸上带着欣赏的表情:“音乐节旁边开集市,这个思路是对的。你想想,电影院靠什么赚钱?不是靠票,是靠爆米花和可乐。很多小型演唱会也是,门口那些卖荧光棒、卖T恤的,利润高的很!”   他顿了顿:“你们这个,场地大,品类全,还都是古风相关的。年轻人来一趟,听完歌还能逛,逛完还能吃,钱都花在你们这儿了。”   郝运听着,嘴角抽了抽。   申文斌继续说:“而且位置选得好。要是放市里,没这么大地方,人也挤不开。这儿多好,山脚下,长城边,又有氛围又有空间。”   他看向郝运,眼神里带着点佩服:“你们公司,真是人才济济。”   郝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点头:“嗯,是挺人才的。”   个个都是背刺我的人才!   行。   你们是真行!   方世尧站在旁边,不知道郝运在想什么,还笑呵呵地问:“郝总,要不要去汉服那边看看?那边拍照特别出片!”   郝运摆摆手:“不用了。”   他深吸了口气。   我特么还得去食媒那边儿看看呢! ────────────────────────────────────────────────── 第182章 混凝土唱片?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郝运冲方世尧挥挥手,让他去忙他的。   看样子,秦时明月的周边展柜,已经全面“沦陷”。   既然田旭也掺和了进来,得赶紧去看看食媒那边是什么情况。   郝运转头往集市深处走。   高鹏和申文斌见状,也赶紧跟了上来。   但走了没多远,郝运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被前方一处摊位吸引。   这个摊位,从远处看,围的人比其他地方多不少。   但不同于其他摊位的是……这个摊位的队伍排得整整齐齐,分成了两队,一直延伸到旁边的小树林边上,虽然排队的人一直探头探脑往前看,显得很焦躁,但却很讲规矩。   而前排刚买完的观众,则是拎着个精致的小纸袋出来,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   郝运眯着眼看了会儿。   看了半天,他也没看出来是卖啥的。   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   他往前走,近了才看清。   这个摊位上挂着个“煤运娱乐”的logo。   郝运愣了一下。   这……这也是公司的摊位?   他定睛一看。   这个摊位的装修比其他地方还要讲究!   用的不是那种临时支起来的棚子,是正经的木质展架,上面挂着灯,地上铺着仿木纹的地垫。   柜台上摆着一排排CD,墙上挂着歌手们的海报。   灯光一打,还挺有氛围感!   他目光往摊位里扫。   两个店员站在摊位后面,正在给人结账。旁边还站着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穿着件黑色的皮制夹克,正低着头往架子上摆东西。   看着身儿摇滚装扮……   郝运眼睛陡然睁大。   张伟?!   卧槽!混凝土唱片!   他们怎么也来凑热闹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张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张伟这时转身,也看见了郝运,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快步从摊位后面绕出来。   他兴奋地说:“郝总!您来啦!”   郝运看着他,脸色有点沉:“你怎么在这儿?”   张伟笑呵呵的:“郑总让我来的啊!我们混凝土唱片,好不容易赶上文创集市这趟车,肯定得精心准备准备!别人来盯着郑总也不放心。”   郝运:……   不放心?   你们来了,我才不放心呢!   这种赚钱的活儿,你们就不要参与了好不好!   乖乖亏着不好吗!   我又没差过你们钱!   张伟侧过身往旁边让:“郝总您快进来,进来聊——”   郝运还麻木着,人没动。   张伟又补了一句:“外面人多,进去说。”   郝运这看了他一眼,迈步往里走。   高鹏和申文斌跟在后面,绕过排队的人群,从侧边进到摊位里头。   摊位里面比外面看着还像样。   货架上码得整整齐齐,全是CD,而且都标了序号,一对就知道哪张CD卖了多少份。   郝运对着货架扫了一眼。   胡延斌、许崧、汪苏珑、阿兰、徐梁、黄铃……这次音乐节出场的歌手,一个不落,只要出过实体专辑的,全在上面。   张伟站在他旁边,脸上满是得意:   “郝总!这次音乐节,对于我们混凝土唱片来说,那可是好机会!”   “您看这些,全是这次音乐节歌手的专辑!粉丝肯定会买账的!”   “而且,我们跟唱作部协调好了,提前让歌手们现场签了一批。”   他指了指外面排队的队伍:“您看外面这些排队的,全是冲着歌手亲签来的!您想想,音乐节现场能买到歌手亲签的专辑,多难得!”   郝运心情很复杂。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外面那两条长队,又看看货架上那些CD,半天没说出话。   音乐节亲签专辑,确实很有噱头啊!   国人的一大名句就是:来都来了!   几百块的门票都花了,买张CD不是捎带手的事儿吗?   郝运横了一眼张伟。   这么“机智”的主意,绝不可能是郑林想出来的。   八成跟这“张店长”有关!   乃求嘞!   你丫不是一摇滚歌手吗!怎么这么会做生意啊!   郝运又看了一眼摊子前排着的两条长队,两个店员正在维持秩序。   虽然人多,但排得规规矩矩,没人挤,没人吵,就安静地在那儿等着。   偶尔有人探着脑袋往里看,被店员拦了拦,又缩回去了。   得!   亲签的魅力!   要是搁其他文创摊铺,你让人老老实实排队,人早就不鸟你,去其他地方逛了!   张伟还在那儿侃侃而谈:“唉!也就是我们来得晚,前面好位置都被订完了。方总帮我们协调了半天,才给留了这个位置。虽然偏了点,但还行,您看这人流量——”   郝运转头看他。   张伟被他看得一愣:“郝总?”   郝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直接询问:“你们什么时候定的?”   张伟说:“就前天,方总临时帮我们协调了铺位,郑总接到电话就安排了。我们连夜备的货,今天一早拉过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郑总说了,这种机会不能错过。煤运娱乐的资源,咱们得好好利用上。”   郝运点点头。   利用上。   好一个利用上。   你们联动的倒是挺欢快。   伤的都是我啊!   不过听张伟提供的信息,郑林和他倒是没掺和进方世尧他们一开始的策划。   行!   罪减一等。   张伟还在那儿说着什么,郝运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货架上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CD,脑子里嗡嗡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旁边申文斌眼睛却亮了,他往前凑了一步:“张店长,你们这个亲签专辑,怎么卖的?”   张伟转头看他,笑了笑。   申文斌他也是前两天才认识,知道这是企鹅的高管。   他偷偷看了眼郝运,见郝运没给他递眼色,这才说:“亲签专辑是市价的五倍左右。每张除了签名,还有日期和地点落款,证明是音乐节限定的。”   他指了指货架上的CD:“这次来的歌手,最多的签了一百多张,最少的也签了三十张。卖完肯定没问题。”   郝运:……   签了一百多张?   那八成是徐梁没跑儿了。   申文斌听后点点头:“五倍?那利润空间不小啊。”   毕竟亲签专辑的溢价,明星是拿不到的。   所有利润都是混凝土唱片的。   张伟摆了摆手:   “也不纯是利润,我们后续还有服务呢!”   “签名款想要有价值,就需要认证。”   “我们和观众约定了,他们拿着购货小票,以后可以去我们混凝土唱片的三家店补办亲签认证。”   “这样一来,对于观众来说,他们买的CD也就有了收藏价值。”   他顿了顿:“当然,也有不少人买原价的无签名款。他们打算拿着唱片去找歌手碰运气,万一能给他们现场签一个呢?”   “所以,我们普通CD卖的也不错。”   申文斌听完,眼睛更亮了。   他转头看向郝运:“郝总,这个模式可以啊!签名款带动无签名款,利润叠加,后续的认证,还能给实体店引流!”   “而且,买了亲签CD的顾客,反而是价格不敏感用户!”   “说不定到时候他们会对你们唱片店感兴趣呢!”   郝运:……   兄弟,别替我攒怒气值了行吗?   申文斌又看向张伟:“你们这个思路不错。其实可以再往上走一走的!年轻人消费能力有限,要是换个消费力强的群体,这种音乐节限定,签名款卖十倍也不是问题。”   张伟笑了:“申总,您说到点子上了。十倍价格的,我们也有。”   申文斌一愣:“哦?”   郝运:???   十倍价格!?   张伟走到摊位前,捧回了一个登记簿。   上面已经记满一页纸了。   张伟笑着介绍:   “这是这场音乐节live合辑CD的预售登记。”   “等所有歌手唱完,我们会把现场录音整理制作,压成合辑。”   “现在先开放预售,前一百名送CD。”   “说实话,这批预售CD的价格确实是普通CD的十倍左右。”   “因为音乐版权都不在一家公司,想把所有音乐刻录版权收集齐,其实成本挺高的,所以卖的就贵了些。”   “差不多三四百一张吧……”   “现在,已经有二十多个人预定了。”   申文斌听完,接过登记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头看向张伟,眼神里带着点欣赏。   申文斌忍不住夸赞:“你这个预售,确实抓住了消费者心理。人生难得来长城脚下听一场音乐节,这CD有很好的纪念意义。”   张伟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灵机一动的小招数。” 申文斌摇摇头:“这不是小招数。你们这个多重联动,预售加现货,把粉丝的消费潜力挖得很透彻。”   他顿了顿,语气颇为认真:“张店长,你很有想法啊。”   张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有点僵,不知道该怎么接。   老板还在旁边呢!   但郝运就站着,全程没说话。   他看了看张伟那有些不好意思的脸,又看着申文斌那副“发现人才”的表情。   郝运一阵无语。   你喜欢,那你把他领走好不好?   还灵机一动的小招数。   他深吸了口气。   张伟还在那儿跟申文斌说着什么,郝运已经不想听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预售登记的簿子。   二十多个人预定了。   限量的。   特么的!   他继续往外走,申文斌没跟过来,留在了混凝土唱片的摊子。   高鹏则跟在后面,小声问:“郝总,去哪儿?”   郝运没说话。   去哪儿?   我特么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就想知道,这帮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怎么一个二个在给我挖坑上,都这么有天分啊!   不过心里虽然不知道去哪儿,但腿上很诚实,郝运往西边走了没几步,就进了小吃区。   但说是区,其实也就十家摊子。   只不过这十家摊子门口,人比文创那边还密。   得!   不管在哪儿,食物才是刚需。   炸鸡、烤串、奶茶、冰淇淋、酒水饮料,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   烟气往上飘,混着各种食物的香味,离老远就能闻见。   郝运扫了一眼。   四家挂着食媒的logo,剩下六家应该是园区的铺子,卖的东西也都差不多,就是招牌不一样。   他找了找,很快看见田旭。   田旭站在一个冰淇淋摊后面,正在用机器挤冰淇淋,只不过他的动作不太娴熟,很明显是人手不够用了,他顶了上去。   身后两个服务员也在忙,一个收钱,一个递东西,嘴都顾不上停。   郝运走过去,站在摊位边上。   田旭一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郝总?您怎么来了?”   郝运默然无语的看着他。   我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怎么给我挖坑的。   田旭!这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郝运往旁边看了看,指了指摊位后面的空地:“那儿能坐吗?”   田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儿是摊位后头堆杂物的地方,摞着几箱矿泉水,旁边有个空凳子。   “能能能,”田旭赶紧点头,“您坐。”   郝运绕过摊子,直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那个凳子上。   田旭站在窗口后面,看着他,有点懵。   高鹏也跟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郝运旁边。   郝运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开口:“给我拿杯酒。”   田旭愣了一下:“……酒?”   郝运点头:“嗯。”   田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您要什么?我们有扎啤,还有瓶装的啤酒。”   郝运摆摆手:“什么都行。”   田旭拍了拍身边的服务员,服务员很有眼色,跑到了旁边的酒水摊位,端着一杯冰镇的扎啤递给了郝运。   郝运接过来,喝了一口。   冰的,挺解渴。   他靠在椅背上,继续喝。   田旭站在那儿,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郝总,您……没事吧?”   郝运摆摆手,没说话。   他现在心很累,不想再跟田旭絮叨什么了。   食媒……   赚就赚吧,卖冰淇淋和啤酒,赚的再多,能有卖亲签专辑赚的多吗?   郝运盯着前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人群在摊位前涌来涌去,有人举着烤串,有人端着啤酒,说说笑笑地从他面前走过。   田旭看了他一眼,没敢再问,继续低头干活。   但干活的时候,眼神老往这边瞟。   郝总这是怎么了?   看着蔫儿了吧唧的?   郝运又喝了一口。   行。   都挺好。   就我特么不好。   ……   郝运坐在食媒摊位后面,喝完了那杯扎啤。   他又要了一杯。   然后一下午,就一直瘫在那儿,低头刷手机。   WB上已经有人发帖了。   “国风吟音乐节现场!长城脚下!太美了!”   配图是主舞台和远处的山脊,阳光正好,滤镜一加,跟明信片似的。   底下评论已经几百条了。   “卧槽这地方绝了!”   “人好多啊!挤不挤?”   “我也在现场!刚逛完文创集市,买了少司命的徽章!”   “求问现在进去还能买到周边吗?”   “听说有亲签专辑?真的假的?”   郝运往下刷。   又有人发了条视频,是文创集市那边的,镜头扫过去全是人头,配文“人山人海,挤不动了”。   点赞已经两千多了。   郝运:……   他退出WB,又打开企鹅音乐。   首页Banner已经换成了“国风吟音乐节”的专题,点进去是歌单和现场图文直播。   乃求嘞!申文斌这家伙反应真快啊!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头看了一眼。   太阳开始往西斜了,光线变得柔和,人群变得越来越多,在小吃区和文创区之间穿梭。   有人端着啤酒边走边喝,有人举着刚买的扇子扇风,还有姑娘穿着汉服站在草坪边拍照。   不得不说,这个集市的设计,给很多观众提供了别样的音乐节体验。   又过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试音的声音,低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郝运看着那些人,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申文斌那家伙去哪儿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没见着人。   算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继续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太阳又往下沉了一点,人群里开始有人往主舞台那边移动。   暖场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提醒大家有序入场,演出马上开始。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   田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他旁边,手里还端着杯水。   他忙了一下午,这会儿大家都去主舞台了,他也算松快下来了。   “郝总,晚上的表演马上开始了。”田旭看了看郝运,“第一个登场的是景湉和赵一欢,您要不要去看看?”   郝运愣了一下:“几点?”   田旭说:“六点十五。前面VIP区好位置都卖完了,不过我们可以去后台看。”   郝运想了想。   后台……   他站起来,把空杯子往旁边一放。   “行。”   田旭点点头:“那走,我带您过去。”   郝运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申文斌那家伙,要是没人带着,恐怕得站外围区看了吧?   算了,不管他。   爱站哪儿站哪儿!   他跟着田旭穿过人群,往主舞台后面绕。   路过文创集市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张伟那个摊位前,队伍还是那么长。   特么的!   这群人为了买亲签专辑,连歌都不听了是吧!   本末倒置了吧! ────────────────────────────────────────────────── 第183章 给你俩送去春晚说相声怎么样? 田旭带着郝运走进了后台。   给他安排在了靠近下场通道的位置。   这里位置绝佳,而且又远离音响。   田旭贴心地问:“郝总,您还想吃点什么?或者喝点什么?我让人做好给您送过来。”   郝运:……   服务还特么挺全面。   但下午灌了两大杯扎啤,郝运现在也没啥胃口。   他挥挥手,让田旭自己忙去了。   很快,时间到了六点十五。   郝运站在后台侧边,往外看了一眼。   舞台上的灯光还没全开,只有几束追光打在中央。   舞台下,是黑压压一片人头,观众们手机屏幕的光星星点点闪着,跟萤火虫似的。   至于VIP区的椅子?   这会儿根本没人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往前凑。   都等着正戏开场。   忽然,毫无预兆的,灯光“唰”的一下打开。   观众一阵惊呼。   景湉和赵一欢从另一面台侧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向台下挥手。   “Hello,观众朋友们,大家好!”   郝运愣了一下。   这俩人穿的都是汉服。   但不是文创集市那种对外租赁的汉服。   而是非常考究的那种。   繁复的绣花,垂顺的料子,两人发髻梳得都很高,头上簪子步摇一样不少。   灯光一打,裙摆上的暗纹也泛着光。   这衣服,一眼就是高级货!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欢呼声炸开了,粉丝们看着两人出场,开始奋力呼喊着两个人的名字。   郝运盯着那两身衣服,脑子不停在转。   啧?眼熟啊!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新三国的造型嘛?!   貂蝉和小乔!   郝运:……   他还记得,当初景湉因为那套路透的丑衣服被骂上热搜,他交代杨琳带了最好的妆造团队进了组。   不仅景湉,连赵一欢、张若云他们,也都重新改了妆造。   而他们的衣服,自然也都重新定制了。   这些新做的衣服,料子全是最好的,绣花全是手工的!   没想到,她俩直接穿到音乐节来了?!   不过想想也没毛病,毕竟钱是煤运娱乐出的,穿出来就穿出来了,剧组那边也说不了什么。   赵一欢在舞台中央站定,率先跟大家打了招呼:   “大家好,我是煤运娱乐的赵一欢。”   “欢迎大家来到由煤运娱乐举办的‘国风吟音乐节’!”   景湉也打招呼:“大家好,我是煤运娱乐的景湉!我们是——”   两人合声:“煤运双花!”   说完,赵一欢自己没憋住笑,“噗嗤”一下笑场了,景湉更是害羞的捂住了脸。   台下也是一阵哄笑声。   景湉举着话筒,强装镇定,忍不住吐槽:“好土的组合名啊。”   赵一欢摆摆手:   “欸!土到极致就是潮嘛!”   “想来我们的粉丝,包括秦时明月的粉丝,早就习惯了。”   “要怪就怪郝总!”   “毕竟他当时给公司起名的时候,都没觉得土……”   “粉丝朋友要是不满意,就让他们找郝总去吧!”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郝运站在后台,嘴角抽了抽。   乃求嘞!   你俩这么能活跃气氛,回头给你们送去春晚说相声怎么样?!   正好我现在是春晚顾问小组的!   “湉湉!湉湉!湉湉!”   “欢欢!欢欢!欢欢!”   随着两人用一个小玩笑开场,台下两个人的粉丝开始发力应援。   声音一浪压过一浪。   两家粉丝你追我赶,互不相让!   他们举着应援牌使劲晃,上面写着“湉湉”“欢欢”的昵称。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晃得人眼晕。   赵一欢等声音小了点,笑着说:“其实,今天能来音乐节演出,特别开心!我和湉湉不是专业歌手,但也准备了首歌,希望大家喜欢。”   景湉在旁边点头,时不时冲观众笑一笑。   很快,音乐响了起来。   前奏一出,郝运听出来了——一眼万年,S.H.E的歌。   这歌,确实也算是半首古风歌曲吧,传唱度也不低,唱起来也不难。   她俩倒是会挑歌。   伴着音乐,景湉找准时机,率先切入:   “泪,有点咸,有点甜~”   “你的胸膛吻着我的侧脸~”   “回头看踏过的雪,慢慢融化成草原~”   “而我就像你,没有一秒,曾后悔~”   赵一欢紧接着,音调比景湉稍微低一点:   “爱,那么绵,那么黏~”   “管命运设定要谁离别~”   “海岸线越让人流连,总是美的越蜿蜒~”   “我们太倔强,连天都不忍,再反对!”   她俩虽然都不是歌手,但之前也和徐梁合作过坏女孩和七秒钟的记忆,接受过一些专业训练。   再加上这次在公司认真准备了几天。   两个人声部叠在一起,意外的和谐,效果竟然还不错。   台下手机举得更高了。   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   有人跟着唱,有人录视频,有人举着荧光棒晃,闪光灯汇成一片,跟星海似的。   郝运站在后台侧面。   他看着台上那俩人,又看看台下那些举着手机、灯牌的粉丝。   嗯……还行吧。   起码她俩没跑调。   台上,这首歌已经到了副歌部分,两人开启了合唱:   “深情一眼挚爱万年,几度轮回恋恋不灭~”   “把岁月铺成红毯,见证我们的极限~”   “心疼一句珍藏万年,誓言就该比永远更远~”   “要不是沧海桑田,真爱怎么会浮现~”   两人深情对唱,到最后一部分唱完,她们拉起了手,一起向台下鞠躬。   这下,欢呼声快把舞台给掀翻了!   景湉笑着冲大家挥手,赵一欢在旁边比了个心。   粉丝在尖叫:   “湉湉!”   “欢欢!”   灯光暗下来,俩人退场。   郝运这里本来就是下场口,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从侧边下来。   景湉一眼看见他,小跑过来:“郝总!”   赵一欢也跟过来,这汉服挺厚的,她脸上都出汗了,妆都有点花了。   郝运看着她俩,心绪复杂。   一不留神,这俩人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   他笑了笑,打趣道:“煤运双花啊,唱的不错。”   景湉吐了吐舌头。   赵一欢转了个圈,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汉服,然后说:“郝总,衣服好看吧?琳姐带人做的,剧组那边都说好!”   郝运看了她一眼。   ……我当然知道。   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看,喜欢就多做几身,公司给你们报销。”   后台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经过。   舞台上的主持人,已经在报下一位歌手的名字了。   郝运往旁边让了让,他说:“行吧,你俩先回更衣室吧,回头再说。”   俩人“嗯”了一声,然后被各自的助理带走了。   郝运看了看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行吧。   至少这俩没出啥幺蛾子。   尚在可控范围内。   ……   景湉和赵一欢下场了。   但她们的热场效果,却出奇的好。   台下没冷,热度反而更高了。   青鸟飞鱼上台的时候,台下又爆发出了一阵呼喊。   说实话,这个组合在之前并不是特别出名。   大家熟悉他们,是因为今年的爆款仙侠剧仙剑奇侠传三。   两人今天也都穿了古装,现在正站在台上跟观众打招呼呢。   他们带了的歌曲,其实也不用多猜,自然是他们的破圈神作此生不换。   此生不换的前奏一响,全场观众跟着唱。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爱像烈火般蔓延~”   郝运坐在后台,手里端着杯不知道谁递过来的水,看着台上的这对陌生的组合。   这歌……这么火吗?   他没看过仙剑奇侠传三,但这歌确实耳熟。   底下那帮年轻人张嘴就能跟,词儿都不带忘的。   郝运看的一愣一愣的。   青鸟飞鱼下台后,后面就更热闹了。   古风圈的歌手接连上台。   音频怪物上来唱了琴师,古风圈的粉丝开始拼命摇灯牌。   小曲儿上来唱上邪,刚开口的一阵高音,又引得台下一片尖叫! 双笙和董真也各有各的受众,台下反响热烈,舞台热度就没有降过。   郝运听得有点恍惚。   他还以为古风圈的听众,会温和收敛一些的。   结果看台下那群年轻人激动的样子,比摇滚乐迷丝毫不差啊!   乃求嘞!   年轻人真有活力。   他往台下扫了一眼。   黑压压一片,他们手里应援棒、灯牌、手机乱七八糟的挥舞着。   有人跟着唱,有人录视频,有人举着东西使劲晃。   还有人喊一嗓子“河图”,然后被旁边的人给按下去——河图还没上呢。   郝运往后靠了靠,坐他那个小马扎上。   这马扎是工作人员给他找的,说是后台只有这个。   他也没挑,就坐这儿了,看了台上台下一次又一次的互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很快,到了八点整。   上一位歌手下台,还不待主持人介绍,一个人便缓步走上了台。   青色长袍,头发打理过,看着比平时正经不少。   徐梁。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欢呼声炸开。   “徐梁!徐梁!徐梁!”   徐梁的粉丝开始发力了,他的男粉女粉都不少,很多都还是学生。   郝运也站了起来。   咱们音乐节的总策划上场了……   这时郝运头一次看徐梁穿古装,看着竟然比现代装要像那么回事儿。   徐梁站在台上,等欢呼声稍微小了点,才笑着开口。   “今天特别高兴。”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能站在这儿,站在长城脚下,跟这么多喜欢古风的朋友一起,特别高兴。”   台下有人喊“徐梁我爱你”,被他听见了,笑了笑,冲那个方向摆了摆手。   “今天来的歌手很多,有做流行音乐的,有古风圈的,有大家很熟悉的,也有大家可能不太熟悉的。”徐梁捂着心口说,“但我特别感谢每一位歌手,能来这个舞台。”   他顿了顿,又说:“我也得感谢在场的每一位观众。”   台下,台下观众的声音为之一滞。   徐梁继续说:“我要代表煤运娱乐感谢你们,没有你们支持,我们公司没有办法办好这个音乐节!谢谢大家!”   说完,他向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开始鼓掌。   郝运张了张嘴。   你感谢就感谢,你代表什么公司啊!   这特么是感谢,还是给公司打广告啊!   果然,徐梁又开口说:   “煤运娱乐成立一年,做了很多事。”   “动漫、杂志、电视剧、电影,现在又做了音乐节。”   “我希望以后还能做更多,能让大家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希望大家以后,还能够继续给予我们支持!”   台下掌声更响了。   郝运坐在那儿,一阵儿龇牙咧嘴。   行!   你小子真行!   当着几千人的面打广告就算了。   你还代表上公司了!   徐梁等掌声落下,才继续开口。   “今天来的歌手,唱的都是大家熟悉的歌。经典的曲目,大家爱听的。”   他顿了顿,笑了笑。   “我就不一样了。”   台下安静了一下。   徐梁说:“我今年才出道,在公司和郝总的支持下,发了一张专辑,一首单曲。都不是古风的。”   他看了一眼台下。   “我知道大家喜欢我的坏女孩、七秒钟的记忆……”   “但今天这个场合,我想唱点不一样的。”   “唱点……和我们音乐节主题相关的。”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大致都猜到了什么。   徐梁继续说:“我为这个音乐节写了首新歌。偏古风的歌……今天第一次唱,希望大家喜欢!”   话音刚落,台下炸了。   欢呼声差点把音响盖过去。   有人站起来往前挤,被保安拦住。   有人举着手机使劲拍,还有人扯着嗓子喊。   郝运站在后台,看着台上那张脸,沉默了两秒。   新歌?   郝运纳闷:他什么时候写的新歌?   音乐响起来。   前奏是古筝,然后是一阵呢喃,然后是弦乐。   层层叠叠铺开,挺有味道。   徐梁开口:“这首歌叫那时雨,希望大家喜欢。”   前奏尾音刚落,徐梁接上:   “石板桥下的滴滴答答滴滴~”   “在下竟着了迷,吻了你~”   “花间柳下的秘密麻麻密密~”   “为何却断了情,伤了心~”   随着徐梁开口,台下渐渐安静。   和之前的热闹炸场不一样,所有人都进入了认真聆听的状态。   徐梁的新歌诶!   偶尔有人跟着哼两句,又很快收住,怕打扰旁边的人。   徐梁的嗓音唱live肯定是不具有优势的。   但架不住人家是位唱作人啊!   新歌多有新鲜感啊!   很快,歌曲到了高潮,徐梁顿了顿,把声音顶了上去:   “你像一场大雨,淋湿我的眼睛~”   “化作一道痕迹,化不作你~”   “听夜风吹笛,花落为你弹琴~”   “回忆碎了满地,怎么连理~”   “看着你的眼睛,挽住我的表情~”   “一句不想分离,那么轻盈~”   “你说你是雨,划过我的脸际~”   “就会变成泪滴,忘掉过去,忘掉过去~”   副歌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徐梁的粉丝更是都快把灯牌和应援棒晃散了!   “徐梁!徐梁!徐梁!”   郝运站在原地,盯着台上的徐梁,人都有些看呆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   筹备音乐节忙成那样,还得应付我的差事,居然还能抽空写首歌?   而且,写得还挺好听的!?   我之前把“金牌唱作人”徽章给了这小子,那玩意儿不会还有效吧?!   乃求嘞!   你小子才是金牌唱作人啊!   他想起之前一直压着徐梁,给他塞各种各样的行政工作,不让他发新专辑的事。   其实就是怕再爆出个不良少年!   结果呢?   徐梁在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发了飞机场。   又在这次音乐节上又发了这首那时雨。   两首单曲!   你挺会挑时机发歌啊!   他摇摇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行吧。   你牛逼!   徐梁唱完最后一个音,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欢呼声、尖叫声混在一起,差点把音响盖过去。有人站起来往前挤,被保安拦住。   有人举着手机使劲拍,荧光棒晃成一片。   徐梁站在台上,等了几秒,等声音稍微小了点。   然后他开口。   “还有件事。”   台下安静了一点,等着他说。   徐梁说:“我们公司最近在拍一部古装剧,叫兰陵王。”   噗!   郝运一口水喷了出来。   我尼玛!   徐梁笑着说:“男主是严易宽,女主是毛筱彤,大家可以关注我们煤运娱乐的官博,后续会有预热活动噢!”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徐梁笑了笑:“我给这部剧写了首主题歌,叫命运。”   他顿了顿,往侧台看了一眼。   “今天正好黄铃也在,让她唱给你们听。”   话音刚落,黄铃从侧台走上来。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黄铃穿着件淡青色的长裙,头发披着,看着挺素净。   她走到舞台中央,笑着冲台下摆了摆手。   “大家好,我是煤运娱乐的黄铃!”   徐梁冲她点点头,转身下台。   得!   这俩人衔接的自然,连主持人上场介绍的环节都省了。   而且,命运?   又是徐梁写的新歌?自己唱一首,给黄铃又写了一首?   郝运:……   徐梁啊徐梁!   我看你工作还是不饱和啊! ────────────────────────────────────────────────── 第184章 月光一响,梦回秦时! 前奏响起。   黄铃闭上了眼睛,找准时机,开口切入。   “能不能蒙上眼睛,就可以不伤心~”   “能不能脱下面具,还可以很狠心~”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不可能相信~”   “生命有一种一定,一定要爱下去~”   台下,观众们随着音乐的旋律,开始挥手。   渐渐的,所有人手臂摆动的方向和幅度,开始统一,慢慢变成了一股波浪。   黄铃唱歌是有魔力的。   她的嗓音独特,总是能唱到人的心里去,让人止不住遐想。   台下很安静。   偶尔有人举起手机拍,但没人喊,没人闹。   都在静静听她唱歌。   “爱可以相知相许,相依为命~”   “却听天由命~”   “爱可以心有灵犀,动魄惊心~”   “却难以抗拒流星的宿命!”   转音歌姬开始发力!   紧接着,她升高了一个Key,把副歌推向高潮。   “我属于,你的注定~”   “不属于,我的命运~”   “不要命,不要清醒~”   “还有梦能紧紧抱着你!”   “爱写出,我的诗经~”   “算不出,我的命运~”   “你给我的命,下一辈子再还你!”   郝运在后台听着,人渐渐懵了。   这首歌,是徐梁写给兰陵王的主题曲?   完了呀!   有了黄铃的加持,这歌听着就能火啊!   乃求嘞!   我的兰陵王都还没拍呢呀!   一曲唱完,台下掌声雷动。   黄铃站在台上,等掌声落下,才开口。   “希望大家多多关注,我们煤运娱乐的新剧——兰陵王!”   “这首歌会在剧中与大家再见!”   台下的回应很热烈。   她顿了顿。   “这首命运呢,是新歌。”   “接下来再唱一首大家熟悉的歌。”   “听夜语!”   话音刚落,前奏响起来。   台下又是一阵轰动。   这首歌,最近在企鹅音乐畅听榜上挂了许久,很多人都听过。   这是首非常能展示黄铃转音实力的歌。   黄铃开口,声音稳得很。   “画舫听夜雨~”   “我和你初遇~”   “情深又几许~”   “乌棚里的琴声~”   台下开始跟着唱。   “平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郝运:……   他心里吐槽:这么能转音,不如去试试月光呢?   台下闪光灯汇成一片,手臂又开始了挥舞。   郝运坐在后台,看着台上的黄铃,沉默了好一会儿。   徐梁,黄铃。   你俩真行。   趁机发新歌也就算了,竟然把我的兰陵王也给献祭了!   乃求嘞!   这音乐节,快成煤运娱乐新歌专场了!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杯子空了。   他看了一眼,放下。   算了。   不喝了。   八千人……这地儿估计不好上厕所。   ……   徐梁和黄铃下去之后,郝运心里稍安。   后面总没煤运娱乐的人了吧?   确实。   后面上场的不再是煤运娱乐的艺人。   但,是许崧。   许崧没有穿古装,还是他那老一套的白T恤、牛仔裤,他一上场,还没来得及跟观众们打招呼,就被欢呼声淹没了。   这位,才是企鹅音乐三巨头里,写古风最厉害的。   他笑了笑:“一首庐州月送给大家。”   “许崧!许崧!”   粉丝们开始撕心裂肺地呐喊。   郝运:……   许崧庐州月唱完,他又唱了一首清明雨上。   看台下的反应,甚至要比徐梁上台时还要热烈!前排的保安都有点扛不住安全架了。   郝运擦了擦头上的汗。   他想起来当初自己还让徐梁找个天王天后过来。   得亏人家不乐意来啊!   这要是周杰仑来首青花瓷,那不得炸啊!   但有一说一。   观众情绪的爆发,不仅来自于歌手,很大程度上也受了环境的影响。   室外环境,天然能激发人的情绪。   更何况在这一片森林、草坪里,远处是山峦和长城,抬头时月亮和星星,别提多有氛围感了。   场子的热度就没掉下去过。   接下来歌手就跟下饺子似的。   许崧下去了,阿兰接了上来,给大家唱了明日赞歌的中文版。   她的藏歌唱腔高亢而鲜明,格外适合这种室外音乐节。   阿兰下去了,汪苏珑又上来了,带来了一首三国杀。   汪苏珑下去了,河图戴着口罩,在千呼万唤中唱了自己的成名曲倾尽天下。   全场跟着合唱,震得音响都嗡嗡的。   郝运坐在后台,腿抖得像筛子,他看歌手名单的时候,也没觉得有多少大咖啊!   怎么一到现场,热度就没下去过呢?   时间流逝,台上换了一拨又一拨歌手,底下那帮年轻人仍然活力满满。   荧光棒晃得跟麦浪似的,手机闪光灯就没停过。   直到快十点的时候,主持人上台。   “各位观众朋友!秦时明月的粉丝们!”   “接下来这位——你们等了很久了!”   台下开始骚动。   “让我们有请,胡——延——斌!”   尖叫声再一次达到了高峰。   在千呼万唤中,胡延斌从侧台走上来,他穿着件深色的休闲装,冲台下摆了摆手。   尖叫声更大了。   他等了几秒,等声音稍微小点,才开口。   “今天来这儿,特别高兴。”   “要感谢煤运娱乐的邀请,要感谢各位歌迷朋友的支持。”   他顿了顿。   “长城脚下,这么多人,这么好的气氛。”   “我很震撼!也很兴奋!”   “我先给大家唱一首红颜好不好?”   观众齐声喊:“好!”   胡延斌等观众息声,歪了歪头,不等音乐响起,直接清唱了一句: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这时,歌曲伴奏才适时响起。   “你为我送别,你为我送别,胭脂香味~”   “……”   一曲唱完,掌声雷动。   胡延斌站在台上,等掌声落下,又开口。   “接下来这首……”   他顿了顿,往台下扫了一眼。   “我知道今天现场来了很多秦时明月的粉丝。”   台下有人开始喊。   “所以接下来这首,送给你们。”   他笑了笑。   “月光。”   话音刚落,全场炸了。   郝运坐在后台,看见很多观众都躁动了起来。   很多秦时明月的粉丝,等了一晚上,都在等这首歌。   前奏响起来。   胡延斌开口。   “……月光色,女子香,泪断剑,情多长……”   全场跟着唱。   “……过情关,谁敢闯,望明月,心悲凉……”   “……眼一闭,谁最狂,这世道的无常,注定敢爱的人一生伤……”   在全场大合唱中。   郝运长长叹了口气。   这首歌,就像是整场音乐节的一个重要节点,来到了这个节点,郝运就知道整晚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站起来。   高鹏在旁边愣了一下:“郝总?”   郝运说:“给申文斌打电话,该走了。”   高鹏看看他,又看看舞台:“不等结束了?”   郝运摇摇头。   高鹏没再问,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郝运往外走。   走到后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胡延斌已经唱完了歌,正在冲台下的观众挥手。   ……差不多了。   再不走,真得堵车了。   他从后台饶了出去。   外面夜色已经深了,山里的风有点凉。   他朝探戈坞内部停车场的位置走去,走了很远,还能听见主舞台那边的声音,隐隐约约的……最后被风吹散。   申文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快步跟上他。   “郝总,这就走?”   郝运点点头。   申文斌看着很兴奋,感慨了一句:“今天这场,真是完美。”   郝运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申文斌跟在他旁边,边走边说:“场地选得好,歌手搭得好,集市搞得好——你们那个唱片店的预售,回去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张伟的方案有很多可取之处。”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还顺便宣传了新剧。”   “这波操作,等于一个活动干了好几件事。”   “很巧妙的联动布局啊!” 郝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这家伙,干的都是旁白的活儿啊!   申文斌继续说:“唉!你们这个音乐节,口碑肯定爆!早知道我们企鹅音乐应该再推一把的,可惜了!”   郝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行。   你分析得都对!   你没搅和我,我得谢谢你全家!   车停在停车场,高鹏已经发动好了。   郝运拉开车门,坐进去。   申文斌从另一边上来,坐在他旁边。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拐上回去的路。   窗外,夜色里还能看见远处长城的轮廓。   申文斌还在那儿说。   “胡延斌那首月光,全场大合唱,可以复推了!”   “徐梁那首新歌,质量也可以,我回去就安排主页推荐!”   “黄铃的歌是想等新剧播出了再上是吧?也行……推荐位我给你们留着,到时候随时吱声。”   郝运:……   今天最大的错误,可能就是带着他一起来了。   这特么聒噪啊!   车越开越远,身后的音乐声渐渐听不见了。   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   十一月一号,周日。   郝运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阳光从窗帘缝透了进来,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躺在床上,盯着窗帘那道缝隙发了会儿呆,这才伸手把手机捞过来。   打开WB,热搜榜往下划。   第一条:#国风吟音乐节#   第二条:#徐梁那时雨首唱#   第三条:#景湉赵一欢合体#   第四条:#胡延斌月光回忆杀#   第五条:#长城脚下的文创集市#   郝运揉了揉眼睛。   特么的,我没看花眼吧。   怎么全是国风吟音乐节的热搜啊!   他点进第一条,往下刷。   热门是个视频,拍的是主舞台全景,底下乌泱泱全是人,周遭是茂密的树林,远处是长城的轮廓。   配文:长城脚下,国风盛宴,昨晚太顶了!   转评赞已经破十万。   再往下刷。   有人发九宫格,全是文创集市的照片。   汉服摊、唱片摊、各种非遗手工摊,以及秦时明月官方周边的摊位。   配文:集市超好逛,钱包空了!   点赞两万多。   又一条,是景湉和赵一欢的合照,貌似是哪个工作人员发的。   俩人穿着那身古装,站在后台,对着镜头笑。   配文:“貂蝉和小乔合体啦!”   底下评论一水的“太美了!”“这衣服绝了!”“煤运双花哈哈哈!”   郝运手指顿了顿。   煤运双花?还真玩儿起梗了!   他退出来,点进徐梁那条。   热门是一个视频,徐梁穿着青色长袍站在台上,底下荧光棒晃成一片。   那时雨的现场版,音质有点糊,但氛围拉满。   配文:徐梁新歌首唱!词写得真好,旋律上头!”   评论已经五千多条。   “循环了一晚上!”   “求录音室版!什么时候上线!”   “命运也好听!黄铃唱得太绝了!”   “徐梁这创作能力,我服了。”   郝运往下划了划,又看见一条,是命运的现场视频。   黄铃站在台上,唱到最后一段,底下全场跟着摆动。   配文:兰陵王主题曲?这剧我追定了!   郝运:……   他退出来,点进胡延斌那条。   月光的现场视频。   画面里,胡延斌站在台上,底下所有人举着手机,闪光灯汇成一片。唱到副歌的时候,全场跟着唱,声音盖过了音响。   配文:月光一响,梦穿秦时!   评论炸了。   “哭了!我的秦时明月!”   “这歌听一次哭一次!”   “胡延斌yyds!”   “煤运娱乐太会了,第二季快出啊!”   “听内部人士说,已经在做了!”   郝运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一个古风音乐节,到底整出了多少个热搜啊!   乃求嘞!   虽然昨天就隐约预料到了,可热搜真的爆了的时候,郝运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又把手机拿起来,刷了两下。   有人发了条长微博,标题写着:“国风吟音乐节,为什么能引爆热度?”   底下洋洋洒洒几千字,分析选址、阵容、集市、宣传节奏。   最后一段写着:   “煤运娱乐这家公司,真的太会了!”   “纵览他们的每一个项目,都以品质为基底,以内容为王!从秦时明月到天行九歌,从毛骗到雪豹……始终秉持着这样纯粹的创作文化!”   “这次的音乐节,更是精准打在年轻人心里!”   “这家公司,绝了!”   郝运盯着那行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我特么谢谢你们的夸赞啊。   他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眼皮上,暖洋洋的。   算了,爱咋咋地吧!   ……   十一月二号,周一。   郝运九点半到的公司。   进办公室坐下后,没开电脑,先拿起座机打了个电话。   “让徐梁、方世尧、田旭、郑林、张伟,来我办公室一趟。”   电话那头赵秘书愣了一下:“现在?”   郝运说:“现在。”   赵秘书犹豫:“但郑林、张伟他们,应该在店上……”   郝运说:“那等他们一个小时。”   赵秘书:“好的郝总。”   挂了电话,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今儿得跟他们好好算算账!   一个小时后,人陆续到齐了。   徐梁打头,方世尧跟在后头,田旭、郑林、张伟鱼贯而入。   五个人在沙发上坐成一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点不解。   郝运看着他们,张了张嘴。   他本来是想秋后算账的,但人都来了,他反而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该怎么说?   你们谁让你们私自在音乐节搞集市的?   但集市确实赚钱了,从正常的角度来讲,面前的这些人,反而是“有功之臣”。   总不能直接问罪吧?   这有违常理啊!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语气尽量平静。   “集市的事儿,说说吧。”   方世尧反应最快,笑呵呵地接话:“郝总,您是想听哪方面?”   郝运看他一眼:“收益。”   方世尧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个小本本。   “文创这块儿,咱们自己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周边,加上歌手那边的定制周边,两天流水一共四十三万。”   郝运愣了一下。   四十三万?   方世尧继续说:“毛利大概六成左右,刨掉成本,净利二十多万。”   郝运摩挲着下巴,这个收益,可以接受啊!   仔细想想,哪些玩偶、徽章、歌手海报,再好卖,能有多贵呢?   撑死几十块钱罢了。   长虹精工那边,生产线还在升级中,暂时不具备生产高利润的高端玩具和手办。   老生产线生产出来的,都是些小玩意儿。   嗯!   比想象中好一些!   方世尧说完,田旭接上。   “小吃那边,咱们食媒占了四家店。”   “两天流水加起来十九万,毛利低点,五成左右,净利不到十万。”   郝运转头看他。   十九万?   也还行,这冰淇淋机都拉过去了三台,毛利确实不算高。   田旭被郝运看得有点发毛,小声补了一句:“主要是秉持了咱食媒的平价策略,虽然人很多,但没敢卖高价……”   郝运点了点头。   他赞许地说:“可以的,食媒的定价策略要保持。”   郝运说完,又看向郑林和张伟。   郑林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张伟。   张伟探了探身,笑着说:“唱片那边,亲签专辑卖了九百多张,普通专辑卖了三千多张,加上预售登记的五百多份,总流水——”   他顿了顿:“五十三万。”   张伟在旁边补充:“咱们这儿单价高!毛利也高!净利率怎么着也有七八十吧!”   郝运:……   特么的,混凝土唱片竟然是最赚的一个!   淦!   而且后续音乐节合辑CD,一旦刊印出来,瞅着网上这热度,肯定能卖爆!   那又会是一笔收入!   郝运还在想着,方世尧又开始翻他的小本本。   “郝总,其他摊位的分成,文创部分的抽成是二十个点,小吃区那边是十五个点。加起来——”   他抬头看了郝运一眼。   “纯利润,七万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坐在那儿,没动。   五个人坐在沙发上,也没动。   郝运心里在盘算,这四块儿收入加起来,差不多有八十多万的利润。   两天,一个集市。   就产生了八十多万的利润!   不过是支了几个摊子啊!   他抬起头,看向那五个人。   五个人都看着他,脸上带着那种“老板我们干得不错吧”的表情。   郝运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乃求嘞,别说了,准备花钱吧! ────────────────────────────────────────────────── 第185章 血衣候的原型是严易宽? 郝运挥手赶走了“罪魁祸首五人组”。   五人离开后,办公室安静下来。   郝运趴在桌子上,用手撑着脑袋,心里开始盘算。   距离十一月底的结算,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了。   本来这周期稳得很,捉妖手札那边拨出去了三千万,剩下的七千万下个月再转,正好卡在结算日后,可以算在下一期的支出。   多完美的方案啊!   结果呢!   意外横生!   先是被雪豹的复播打了个措手不及。   七八家的复播合约,直接给公司带来了五六千万收入,这个月就能到账。   这还是保守的,郝运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新的复播申请。   乃求嘞!   他换了只手撑脑袋。   此外,背刺了他的还有音乐节。   本来音乐节的门票收入也就八百多万,这金额相对于成本来说,不算高。   但文创集市的出现,给了他一记暴击!   虽然文创集市的即时利润只有七八十万,可潜影响确是不可估量的。   譬如,混凝土唱片靠着这个文创集市,卖出五百多份live合辑CD的预售!   后续等CD印成,很多没有买预售CD的人,还会买成品!   这又是不小的一笔!   而且以方世尧那个活泛脑子,他能靠摆摊捞一笔就完了?他八成会借助着音乐节、文创集市的热度,再卖一拨儿秦时明月周边的!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难受的。   最难受的是兰陵王。   徐梁这小子,伙同黄铃,一首命运,给兰陵王来了一波预热!   这首歌,现在还挂着WB热搜呢!   郝运也是无语。   剧特么还没拍呢!主题曲先火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他闭上眼睛,手指敲击着桌面。   等下周期兰陵王真上线的时候,热度肯定也低不了,这部剧的起点,目前来看,可比雪豹高多了。倒是口碑再一发酵……   啧!   又是一件麻烦事儿!   他拿起笔,随便抽了张纸,开始算账。   写写划划半天,他看着最后的结果,沉默了。   特么的,按这个走,本周期有盈利风险啊!   这个周期,除了捉妖手札那三千万,以及自己拨给郑林买唱片的那六百万,基本没什么纯亏损的大额支出项目了!   杂志部虽然有看天下,但算上男人装的话,整体是盈利的。   编导部倒是纯现金流出,因为有捉妖手札这个项目,但天行九歌造血能力其实抵消了不少!   此外,演艺部、唱作部、制片部、棱镜空间也都是正向现金流。   智慧熊教育、食媒、IP运营部等差不多是微盈或者微亏。   只有混凝土唱片这个大宝贝儿还在亏钱……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   不行。   必须把支出拉起来!   捉妖手札那7000万,原定下周期拨的——提前!现在就拨!   让汪哲今天就去财务走流程,这周之内钱得出去。   他拿起座机,按了两个号,又放下。   等等。   光这一个不够。   这周期,随着捉妖手札五个亿总投资项目的成立,煤运娱乐的经营规模又上了一个台阶!   郝运之前就琢磨过这事儿。   系统那个亏损返还比例,一开始是1:10,随着公司经营规模变大,比例也变成了1:8。   照这趋势,等公司经营规模再大点,说不定1:6、1:5,甚至更低。   下周期很危险呐!   所以必须趁现在还是1:8,能多亏就多亏。   还得再花!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开始搜刮。   还有什么地方能烧钱呢?   对了!智慧熊教育!   郝运眼睛一亮!   张彩英不是想开新校区吗?   海淀黄庄、知春路,她应该已经考察好了,就等郝运点头。   当时郝运拿“现金流紧张”挡了,说等捉妖手札投资期结束再调钱。   一方面,是当时真没流动资金了。   另一方面,郝运也是存了留给下一周期支出的想法。   现在正好。   既然确定了这周期要追求大比例亏损,那就尽量把支出扩大吧!   除了雪豹的复播回款,再把公司账上所有的自有资金挤一挤!   把智慧熊教育的新校区也给提前喽!   房租、装修、设备、师资——以海淀那地界的稀罕程度,前期投他个几百上千万的,应该没啥问题。   而且新校区刚开肯定亏,房租照付、工资照发,学生一时半会儿收不上来,纯赔。   完美!   他拿起座机,这回没犹豫,直接拨了张彩英的号。   那边接得快:“郝总?”   郝运直奔主题:“新校区那个事儿,你考察得怎么样了?”   张彩英顿了一下:“……都差不多了,海淀黄庄有个地方挺合适,知春路那边也有备选。您不是说等资金回笼吗?”   郝运说:“不等了,现在就筹备新校区吧。”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现在?”   “对。”郝运说,“你先去谈,该签签该付付。钱这两天就到账。”   张彩英那边没说话。   郝运:“有问题?”   张彩英:“……没。我就是有点意外。”   郝运:“意外什么?”   张彩英又顿了一下:“没什么。那我先去联系房东。”   郝运:“嗯,抓紧。这周能定最好。”   挂了电话。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他又想了想。   校区扩张,一个点不够,毕竟装修、买设备这种事儿是持续性投入,谁能保证11月份能把这钱花出去?   还是多支付点儿房租靠谱!   海淀黄庄开了,知春路要是合适也开。   两个点一起开,房租双倍,装修双倍,工资双倍——亏得也双倍。   行!   那就开两个校区!   他捞起座机,又给张彩英拨回去。   那边接了:“郝总?”   郝运说:“知春路那个备选,也一起拿下来。”   张彩英:“……一起?”   郝运:“对,两个校区一起开。”   张彩英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郝总,我多问一句——您是认真的吗?”   郝运说:“认真的。”   张彩英:“好的郝总!那我先去谈!”   挂了电话。   郝运靠在椅背上,开始掰手指头。   捉妖手札七千万。   智慧熊两个新校区,前期怎么着也得……五六百万?算一千万吧。   加起来八千万。   雪豹这个月能回个五六千万。   公司自有资金账上再挤出个一两千万,现金流应该没问题,能支撑住,不至于爆了……   那就这么办!   至于下个周期亏什么……那就下周期再说吧!   ……   十一月四号,晚上。   八点四十。   郝运窝在沙发里,电视开着,没看,纯听个响儿。   手机搁腿上,屏幕亮着,他正往下划拉。   划着划着,他的眼睛陡然瞪大!   等等!   这啥情况!   WB热搜榜。   第三条:#天行九歌血衣候#   第九条:#严易宽血衣候#   第十一条:#兰陵王官宣#   第十三条:#严易宽毛筱彤#   他手指顿了顿。   谁特么又给我整幺蛾子了?!   他点进第一条。   热门是个视频,截的天行九歌最新一集——血衣候登场那段。   画面里,那人一身血色长袍,半张脸隐藏在帷帐后面,露出的下巴线条冷峻,眼睛狭长,带着点阴柔的狠劲儿。   血衣候,夜幕四凶将之首。   配文:卧槽血衣候帅炸了!这建模绝了!   转评赞已经八万多。 他往下刷。   评论第一条,点赞三万:   “等等,等等!你们不觉得这脸特别眼熟吗?”   底下跟了一堆回复。   “眼熟+1!我特么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严易宽吗!”   “卧槽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特么就是照着严易宽做的吧!”   “哎呦!拿天涯四美来建模,制作组也是有想法!其他三个也凑一凑,后面也出场呗?”   “哈哈,其他三个不行,也就严易宽可以,毕竟他现在是煤运娱乐的演员,自家人的脸,随便用!”   “啊?他现在去煤运娱乐了?”   “对啊!前两天音乐节的热搜你没看吗?给他定制了一个古装剧,叫兰陵王!”   “所以血衣候的建模是按严易宽脸做的?这也太会了吧!”   “我说怎么看着这么带感,原来是有原型的!”   “这波联动我服了,动漫和真人剧一起上,严易宽要火啊!”   郝运盯着那条评论,沉默了两秒。   然后退出来,点进第二条。   热门是两张图——左边是血衣候的左脸,右边是严易宽的右脸,两张脸拼合在了一起,格外和谐!   配文:一模一样!煤运娱乐你是懂联动的!   底下评论更热闹。   “这脸,绝了!古装美男预定!”   “血衣候那眼神,好酷!”   “所以兰陵王什么时候上?我等不及了!”   “刚官宣就联动,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太秀了吧!”   官宣?什么时候的事儿?   郝运愣了愣。   他又退出来,点进第三条。   煤运娱乐官博,晚上七点发的:   煤运娱乐新剧兰陵王今日正式立项。   领衔主演:严易宽、毛筱彤。   一戴面具定山河,一摘风华动天下。兰陵王高长恭,来了!   古装巨制,敬请期待。   配图是概念海报——一个人影戴着面具,胯下战马昂立,身后是烽火狼烟,   底下转评赞已经破十万。   评论一水儿的“期待!”“严易宽冲!”“新剧加油!”“血衣候粉来报道!”“煤运出品,必属精品!”   郝运盯着那条官宣WB,看了好几秒。   他张张嘴……   他知道兰陵王的前期筹备工作准备的差不多了,近期可能就要官宣。   没想到卡着天行九歌更新的点发的。   还和秦时明月形成了联动?   严易宽?血衣候?!   特么的,龚伟他们故意的吧!   他退出来,又点进第四条。   热门是个营销号发的,配图是严易宽、毛筱彤的生活照。   底下写着:“煤运娱乐新剧兰陵王官宣,男主严易宽,女主毛筱彤。你期待吗?”   评论已经五千多条。   “期待!严易宽古装绝了!”   “毛筱彤是谁?新人吗?”   “毛筱彤是雪豹的萧雅,最近雪豹也在热播哦!”   “什么!萧雅啊!我的意难平!”   “血衣候粉来支持!”   “刚看完血衣候,帅炸!这剧我追定了!”   郝运往下划拉着,手指忽然停住。   一条热评挂在中间,点赞三千多:   “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可以当教材了:先用音乐节现场宣传预热,再在动漫里用自家男演员的脸做建模,最后正式官宣男演员的新剧。热度一层叠一层,宣传效果拉满。郝运这老板,是真会玩。”   底下跟了一堆回复。   “确实牛逼。”   “这节奏,把控的太好了!”   “关键是内容本身过硬,音乐节火爆、动漫好看,不然哪能有这联动热度啊?而且大家现在都很信任煤运娱乐,才会有这种期待!”   “对!期待兰陵王!”   郝运盯着那条评论,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我会玩儿?   是特么我的员工会玩儿!   公司一有新项目,这所有部门就莫名其妙的戮力同心、联动宣传!   这群人,就不能只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吗!   电视里在放什么,他没听进去。   过了会儿,他又把手机捞起来,重新点进热搜榜。   四条还在上面挂着。   他盯着那四条热搜,沉默了。   血衣候,严易宽,兰陵王。   他又想起了徐梁、黄铃在音乐节上,用命运给兰陵王做的剧宣。   当时他坐在后台,心里就咯噔一下。   现在好了。   剧还没拍,主题曲先火了。   剧刚官宣,男主又和动漫联动了。   乃求嘞……   ……   十一月五号,晚上八点。   肖翔宇下班后,给自己泡了碗面,然后坐在电脑前,等页面加载。   他是个中学历史老师。   这是他每天的例行公事——下晚自习,回家,泡面,打开洋芋网后台,看看今天的数据涨了多少。   页面转了两圈,弹出来。   别傻了,有人故意让经济数据好看,复苏是假象!。   播放量:三十一万。   他吸溜了一口面,嘴角往上翘了翘。   还是这种标题有噱头。   这视频是他前天晚上发的,两天多,三十多万播放。   照这势头,破四十万没问题。   他又往下划了划,看评论数。   两千一百多条。   行,这波又稳了。   这是肖翔宇的副业,作为一个老师,他略懂一点粗浅的经济学……因为教书的收入确实很少,所以他选择兼职做了一名经济博主。   一开始,他也是正儿八经的发分析视频的。   结果呢,流量惨淡。   但他却敏锐的发现,只要自己对某件事发表看衰、或者负面的观点时,这个视频的流量就明显优于其他视频。   经过多方摸索,他形成了如今的视频风格。   以“夸张+看衰”为主基调,结合一些当下最新的时事新闻,去做反驳和分析评议,就能快速聚拢粉丝、提升视频热度!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样做起来了自己的账号——“老肖聊时政。”   他发现了,网友们好像天生对阴谋论更感兴趣。   至于大势会不会像他说的这样发展。   嘿嘿!   关我屁事!   他放下泡面,点进评论区。   按惯例,先扫两眼热评,看看粉丝们怎么捧场的。   结果第一条热评,就让他愣了一下。   “这视频扯犊子吧!经济形势没你说的那么悲观。”   肖翔宇皱了皱眉。   他往下划。   第二条:“建议博主去看看看天下杂志第一期的文章,专门分析世界经济的,比你这一惊一乍靠谱多了。”   第三条:“楼上的,什么杂志?”   第四条:“看天下,旬刊,昨天刚出的创刊号。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的研究员写的文章,数据翔实逻辑清晰,跟这视频完全两个画风。”   第五条:“看了,确实牛逼。人家研究员写的东西,比这种靠吓唬人吸粉的靠谱一万倍。”   肖翔宇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没了。   他端起泡面喝了一口汤,又放下。   什么玩意儿就社科院?   还看天下?   没听过啊。   他往下拉,越拉眉头皱得越紧。   评论区风向不对。   两千多条评论,少说有四五百条在提那本杂志。   剩下的也有一半在附和“确实”“我也看到了”“比这视频专业多了”。   他那些老粉呢?   平时追着喊“老肖说得对”的那帮人,今儿怎么没动静?   他翻了翻,终于翻到一条老粉的评论:“老肖,那文章我看了,你的观点真的有些问题,连数据支撑都没有……”   肖翔宇把泡面桶往旁边一推。   他噼里啪啦敲键盘,用作者账号回了那条最热门的评论:   “大家别被一本杂志带偏了。这种所谓的专家文章,都是纸上谈兵,闭门造车写出来的。真正懂时政的都明白,经济这东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数据就能算出来的。”   回车,发出去。   然后他刷新页面,等着看效果。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笑死,你说人家纸上谈兵?人家社科院的研究员天天盯着全球经济数据,你一个做视频的靠刷新闻吓唬人,你说谁纸上谈兵?”   肖翔宇手指顿了顿。   社科院研究员? ────────────────────────────────────────────────── 第186章 这玩意儿是杂志吗?! 肖翔宇往下看,又一条回复:“刚去搜了一下那篇文章的作者,作者张伟民,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人大博导。博主你要不先看看人家的简历再说话?”   “就是,人家是正经做研究的,你这视频除了吓唬人还有啥?还‘闭门造车’,你拿详实数据给我造一个呗!”   “草台班子碰瓷正规军,笑死。”   肖翔宇盯着屏幕,脸有点僵。   他敲键盘:“社科院怎么了?社科院出来的就一定对?你们就这么迷信权威?”   发出去。   结果,收到了网友的秒回:   “不是迷信权威,是人家有数据有逻辑,你这视频除了‘我觉得’‘我认为’,还有啥?”   “就是,你倒是拿出点干货反驳人家啊,光喊没用。”   “人家文章里把各国经济数据列得清清楚楚,你这视频全程就是‘未来几年肯定不行’‘大家千万别买房’,谁信你?”   “网友又不是傻子,基础的分辨能力还能没有吗?”   “丫就是一纯口嗨的SB,理他干嘛。”   肖翔宇攥紧了拳头,使劲儿在桌子上捶了一下。   特么的!   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握着鼠标,点开那条评论区里上传的一张图片。   这是网友们随手拍的杂志封面。   封面挺素净,远处是山峦,近处是麦田,几个农民弯腰捡麦穗。   上侧正中一行字:看天下。   往右划了一张图片,是网友们热议的那片文章的截图。   本期特稿:金融危机一年后:复苏还是幻觉?——张伟民(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肖翔宇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他往右划了划,看到了杂志的背面,他扫了一眼定价。   三十块。   妈的,三十块钱一本的杂志,把我干了?   他又往回划,盯着那个封面。   主办单位那一栏,写着四个字:   煤运娱乐。   肖翔宇愣了愣。   煤运娱乐?不是搞动漫搞电影那个吗?怎么还出杂志了?   他往后一靠,盯着屏幕。   脑子里把那几条评论又过了一遍。   社科院,研究员,人大博导。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条回复——“闭门造车”“纸上谈兵”。   我特么……   他端起泡面,已经凉了。   放下。   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他又点开那条视频的评论区。   骂他的人还在继续,一条接一条。   他没再回复,而是默默把这个视频下架了。   ……   十一月六号,上午十点二十。   肖翔宇站在校门口,往马路对面瞅了瞅。   这会儿没课。   他攥着手机,过了马路。   报刊亭就在公交站旁边,一个老头儿守着,亭子窗口前铺块木板,上面码着杂志报纸。   肖翔宇走过去,低头扫了一圈。   故事会知音读者……一堆熟脸杂志。   没有看天下。   他抬头看老头儿:“大爷,问一下,看天下还有吗?”   老头儿头都没抬,手里的报纸翻了一页:“没了。”   肖翔宇愣了一下:“卖完了?”   “卖完了。”老头儿这回抬头了,瞅他一眼,“十本,昨天下午就光了。”   肖翔宇张了张嘴。   十本?   他以为自己听岔了:“……进了多少?”   “十本。”老头儿伸出一根手指头,“经销商就给了这么多,说是试销,看看行情。”   肖翔宇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儿又低头看报纸。   肖翔宇没走,盯着那堆杂志发呆。   十本……就十本啊?   他正愣神,忽然瞥见老头儿手边放着一本杂志,封面图很熟悉,和昨天在评论区看着那个很像。   他往前凑了半步:“大爷,您手上这本……”   老头儿把杂志翻过来,扬了扬:“这个?我自己留的,都拆了。”   肖翔宇一眼就认出那个封面——远处山峦,近处麦田的图片。   看天下。   他咽了口唾沫:“大爷,能……借我翻一下不?就翻两页。”   老头儿瞅他一眼,没说话。   肖翔宇赶紧补了一句:“就翻翻,我是对面学校的老师。”   老师?   老头儿看了他两眼,这才把杂志递了过来。   肖翔宇接过去,先看封面。   纸张摸着挺厚实,有分量,不是那种薄薄脆脆的廉价纸。   封面上的照片,仔细看能看出颗粒感,像是正经摄影作品,不是网上随便扒的图。   他翻开内页。   第一篇,就是金融危机一年后:复苏还是幻觉?。   作者:张伟民,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他往下看。   文章开头列了几个数据——漂亮国失业率、欧盟GDP增速、华国进出口总额变化。   数据旁边配着图表,折线图柱状图,清清楚楚。   再往下读,写得挺顺,不像学术论文那么拗口,但又不缺深度。   说到专业概念的时候,页面底下加了脚注,简单解释了一下,让外行也能看懂。   肖翔宇翻了几页,又看第二篇。   农村医改的五年与未来。   作者:李秀英,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   再翻。   文化产业的“虚火”与“实火”。   作者:王建国,社科院文化研究中心副研究员。   他越翻越快,一页一页扫过去。   一半的文章,作者头衔都带着“社科院”仨字。   剩下的也全是高校教授、研究机构专家。   排版干净,字体大小合适,留白恰到好处。每一篇都配了图表或者插图,数据来源写得清清楚楚,注释写得明明白白……   甚至有几个学者网感还不错,在中甚至使用了一些流行的网络用语,让人看着倍感有趣。   肖翔宇抬起头,看着老头儿。   “大爷,这是杂志吗?”   老头儿被他问愣了:“啥?”   肖翔宇晃了晃手里的书:“我说这个……这是杂志?”   老头儿瞅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封面上不是写着吗,看天下,旬刊。你不是来买杂志的吗?”   肖翔宇张了张嘴,又低下去看。   他翻到一篇文章的中间,读了几段。   确实写得通俗。   但又不是胡编乱造的那种“通俗”,而是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了,把抽象的东西具象化了,把宏观的东西举例子的……   肖翔宇:……   这是杂志?这特么快赶上学术期刊了……   不对!   学术期刊是很严谨的!   像举例子、打比方这种,基本上是不允许的。   这群专家放飞了啊……   他又翻了翻,越翻心里越嘀咕。   文章质量高就算了,配图还讲究。   不是随便网上找的那种公共版权的网图,看着都像是正经摄影作品。   有几张还标注了来源,什么“华国摄影师协会供稿”。   他合上杂志,看着封面。   主办单位:煤运娱乐。   煤运娱乐……   他想起昨天晚上评论区那帮人说的——“人家是正经做研究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特么的!   这不就是一家娱乐公司出版的杂志吗!   肖翔宇抬起头,看着老头儿。   “大爷,这本……能卖我不?”   老头儿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肖翔宇赶紧说:“就这本,您拆开看的这本。我按原价给您,三十块。”   老头儿看了他两秒。   然后翻了个白眼。   “不卖。”   肖翔宇愣了:“为啥?您不是看完了吗?”   老头儿把杂志从他手里抽回去,往膝盖上一放。   “谁说我完了?我刚看到第三篇。”   肖翔宇:“那您看完再……”   “看完也不卖。”老头儿低下头,继续看报纸,“我自个儿留着。”   肖翔宇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老头儿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报纸。   肖翔宇盯着他膝盖上那本杂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身,往学校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儿还是那个姿势,翘着腿看报纸。   膝盖上那本看天下,封面朝上,那几个字在太阳底下挺显眼。   肖翔宇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十本……咋就只进了十本啊?不行再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   十一月六号,下午三点。   郝运正瘫椅子上刷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进。”   栾永庆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郝总。”   郝运抬头看他一眼:“嗯?有事儿?”   栾永庆在他对面坐下:“来跟您道个别,明天一早飞巴黎。”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巴黎世家那个展会招标。   “哦对,”他把手机放下,“你们去的人定了?”   “定了。”栾永庆点头,“挑了七个,设计岗四个,技术岗三个。都是棱镜空间最优秀的,再加上我。”   加上栾永庆,一共八个人啊。   可以,这来回机票就不便宜。   郝运“嗯”了一声:“路上注意安全,你照顾好大家。”   栾永庆点头。   郝运想了想,又交代:“在国外别省,该花花。住好点儿,也吃好点儿。好不容易出趟国,也不用着急回来,巴黎的事儿了了,可以在欧洲多转转。”   栾永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您的。”   郝运笑了笑。   对于棱镜空间这家子公司,郝运真是越看越顺眼。   嘉世产业园办公楼装修、食媒装修、智慧熊教育店铺装修、混凝土唱片店铺装修……哪个不是他们做的?   而且在栾永庆的带领下,整个公司都秉持着高品质的设计和施工理念,从来没给自己省过钱!   活儿干得利索,还不给我找麻烦。   郝运往后靠了靠,看了看栾永庆。   关键是这部门的性质好啊。   编导部那边,动不动就搞个爆款,一爆就是上千万的收入。   唱作部也是,徐梁一阵儿一阵儿的往回搂钱。   杂志部更别提了,男人装现在稳坐头把交椅。   这帮部门,作品收益由市场决定,上限高得没边儿,动不动就背刺我一下。   他想着想着,嘴角动了动。   棱镜空间不一样。   他们是干一单收一单的钱,服务型机构,收费基本一口价。   没有版权,没有分成,没有后续回款。收益有明确上限,再折腾也就那样。   人也多,承担的人员成本也高。   这种部门,才是好部门!   栾永庆见郝运没说话,以为他在等自己汇报,便开口道:   “对了郝总,马上要出国了,那我把棱镜空间的近况给您汇报一下吧。”   郝运点了点头。   栾永庆说:“棱镜空间最近接了好几个国内的项目,江浙那边有,川渝那边也有。不少人得出差,时间还不短。加上我带人去巴黎,公司这边人手会有点紧张。”   郝运听完,点点头。   “那就出呗。”   栾永庆愣了一下:“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急活儿……”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能有几个急活儿?该出出,该去去。差旅经费尽管报,项目要紧。”   栾永庆看着他,顿了两秒。   然后点头:“行,那我安排了。”   郝运:“嗯。”   栾永庆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点了下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出差好,出差妙,出差就是花差旅。   机票、酒店、餐饮、交通……全是成本。   七个人去巴黎,待两周,怎么着也得几十万出去了吧?   嘿嘿!   这不就把文创集市那笔创收花出去了?   再加上国内那几个项目,来回跑,差旅费又是一笔。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部门,真好。   ……   十一月七号、八号,周六周日。   郝运在家歇了两天。   最近一段时间,精神实在是饱受摧残,先是雪豹,后是音乐节,没一个让他省心的。   需要好好缓两天。   整个周末,他连酒吧都没去。   就躺着。   周一早上起来时,感觉人缓过来了。   他刷完牙、洗完脸,下楼。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公寓门口了,见他出来,拉开后座门。   “郝总,去哪儿?”   “知春路。”郝运坐进去,往后一靠,“跟张彩英老师约好了,看看新校区。”   高鹏点头,打火起步。   车拐出小区,汇入车流。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在知春路路边停下。   郝运推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眼前这栋楼,十来层,外墙是那种九十年代流行过的瓷砖,灰白色,但不少地方已经泛黄了。   窗户倒是新换的,深蓝色玻璃,就是跟外墙配着有点奇怪。   郝运:……   就这儿?   张彩英从楼门口迎过来,旁边跟着个穿西装的小伙子,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郝总。”张彩英走到跟前,介绍道,“这是居家地产的小王,负责这片儿的空房租赁。”   中介赶紧往前半步,微微躬了躬身:“郝总好。”   郝运点点头,往楼里走。   三个人跟在后头。   进门是个不大的大堂,地面铺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   电梯在老楼常见的正中央,两扇,门是那种老式的银色金属,上头贴满了小广告撕掉后留下的胶印。   等电梯的时候,郝运四处扫了一眼。   没什么人,就一个保安坐在前台后头玩手机。   电梯来了。   进去,中介按了十层。   到了十层后。   中介伸手臂挡住了电梯门,等人都出来,然后往前走了几步,侧身一让:“郝总,就是这一层,整层出租,建筑面积一千两百平。”   郝运点了点头,往前走。   走廊挺宽敞,地面铺的米色地砖,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打扫得还算干净。   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玻璃门。   有的门上还挂着原来公司的铭牌,没摘干净。   “原来是个软件公司,”中介跟在旁边介绍,“夏天撤的,房子空了三个月。房东简单收拾过,地面墙面都没大问题,您要是租的话,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重新装修。”   郝运在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来,往里瞅了一眼。   空的,就剩几个破柜子靠在墙角。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门出去,又是个大通间。   整体采光还可以。   布局结构和传媒大学那边差不多。   他站在窗边往外看。   楼下是知春路,车来车往。对面是一排居民楼,老小区,阳台上晾着被子衣服。   张彩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郝总,这一层我看了三回。知春路这边能整层租的地方不多,基本都是分割出租的。这栋楼虽然老了点,但位置还行,地铁口走七八分钟。周边学校多,家长送完孩子就能过来。”   郝运“嗯”了一声。   他扭头看中介:“租金多少?”   中介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郝总,这个房东报价是每天每平四块五,包含物业费。整层一千两百平,算下来一个月十六万二。押三付三,签三年起。”   郝运没说话。   十六万二一个月……一年不到两百万。   押三付三,那本周期的支出也就是一百万。   他想起传媒大学那边,租金好像和这里也差不多,稍微比这里便宜一点点而已。   他看向张彩英。   张彩英却会错了意,以为郝运是嫌弃这楼又旧又贵。   她赶紧说:“郝总,海淀和朝阳的情况不太一样,知春路这边教育资源集中,能整租的地方少,价格确实降不下来。”   郝运:……   降不下来……就这?   他算了算,房租一年两百万,装修两三百万,硬件设施、师资再投一点,撑死也就五六百万。   跟预期的差远了!   乃求嘞,这和想象当中的不一样啊!   他摇摇头,转过身,又往窗边走。   这里是十层,视野还不错,他就在窗边站着,往外看。   斜对面,隔着知春路,有个园区。   里面大多都是小矮楼,高,三四层的样子,外墙刷的暖黄色,比这边这栋楼新多了。   园区里头好像还有绿化,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棵冒头的树。   嗯?   郝运恍惚了一下。   传媒大学校区,就是租在了写字楼里。   但我为啥非要死磕写字楼啊? ────────────────────────────────────────────────── 第187章 你要允许智慧熊探索新的可能! 郝运站在十层窗边,往外瞅着斜对面那个园区,忽然转过头。   他指着窗外问:“那边是什么地儿?”   中介愣了一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然后回答:“哦,那边是卫星制造厂老厂区,闲置好几年了。”   郝运疑惑:“厂区?”   “对,”中介点点头,然后解释,“老国企的厂,零几年就停了。一直空着,就临街那排租了出去,开了些小店,里头没有什么人流量,基本都还闲置着。”   郝运盯着那片暖黄色的矮楼看了几秒。   他问:“里头有大面积空着的铺子吗?”   中介明显愣了一下。   张彩英也愣了,扭头看郝运。   郝总问这个干嘛?   他难道想把校区开在那里?   中介反应快,马上接话:“郝总,您说的是商铺?厂区里头没有那种独栋的大铺,但是往里走,有一排连着的商铺,都是空的。原来是卫星制造厂一个车间改造的,一间一间挨着,要是打通的话,恢复成原来的车间大小,面积非常大。”   面积非常大,不错。   郝运:“去看看。”   中介又愣了:“现在?”   郝运看他一眼:“不方便?”   中介赶紧摇头:“方便方便,那咱们现在过去。不远,就过个马路而已。”   几人下楼。   出了大楼,过知春路,往斜对面走。   走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那个园区门口。   门口没门卫,就两根水泥柱子,上面本来应该有字的,现在字没了,就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印子。   往里是一条不宽的路,两边种着杨树,叶子落了大半。   中介一边走一边掏手机。   “郝总,我让同事送钥匙过来,这片闲置的商铺和写字楼,我们公司都有资源。”   郝运“嗯”了一声,没停步,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两边越安静。   入口处,临街那排确实热闹些,七八家小店,卖小吃的,卖水果的,还有个理发店。   再往里走,店铺就稀了,有的门口挂着“出租”牌子,有的干脆卷帘门拉着,上头贴满了小广告。   走到最里头,郝运停下来。   眼前是一排平房,三层楼高,灰色的墙,红色的铁皮屋顶。连成一排,少说有十来间。   卷帘门全拉着,门口长了些枯草,看着有些荒。   郝运指了指:“就这儿?”   中介点头:“对,就这排。原来是车间,后来改成商铺了,结果位置太深了,一直没租出去。您看这位置,虽然靠里,但安静啊。而且四面都能进人,这边有门,那边也有门。”   郝运没说话,往前走,站到一间铺子门口,往里头瞅了瞅。   但窗户脏兮兮的,糊成了一片,啥也看不见。   他回头问中介:“里面通着吗?”   中介回答:“通的,当初改造的时候就是按连着的改的。您要是全拿下来,再把它们重新打通,面积肯定上千平。”   郝运转头看张彩英。   张彩英正皱着眉,打量这排破旧的平房。   “郝总,”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这地方……开教培机构真的合适吗?”   郝运看着她:“你觉得不合适?”   张彩英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那排房子。   “郝总,这地方虽然大,但需要改造的地方太多。这铁皮屋顶要拆了重新盖,里面的墙壁还要打通,然后再重新垒墙建教室,这工程量可不小啊,不如写字楼方便,装修一下就能……”   郝运没等她说完,直接打断。   “改造的地方多,这说明自由度大嘛,可以让棱镜空间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结合咱们智慧熊教育的实际需求,打造一个规划合理的校区。”   “而且,教培机构就一定得开在写字楼里吗?”   “没人这么规定吧!”   张彩英愣了一下。   郝运指着那排房子:“你看啊,这片要是打通了,面积上千平肯定没问题。厂区里头,还有自己的停车场,家长开车接送也方便。周边临街商业也多,对学生和老师也是个便利。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   “这房子三层,面积直接翻三倍,你做艺考培训,想搞什么舞蹈室、绘画室、音乐室、表演室,楼上楼下随便你安排。不爽吗?”   张彩英张了张嘴。   郝总,说得好有道理。   目前传媒大学那边的校区,只有一个通用教室供艺术生练习,播音生练完了,再安排舞蹈生练,舞蹈生练完了,再安排美术生练……   确实不太方便。   郝运继续说:“还有,写字楼在十楼,你挂个招牌谁能看得见?这儿呢,整面外墙都能刷成招牌,你只要把牌子立得高高的,估计从知春路上就能瞅见。”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郝总,这地方面积太大了,租金肯定比写字楼贵不少。厂区改造的商铺,肯定是按商铺租,不是按厂房租的……”   郝运摆摆手打断她。   “租金贵就贵呗。”   张彩英愣住了。   郝运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不在乎在租金是多少,你也不需要在乎,我做的所有项目,从来都不只是为了赚钱。如果为了赚钱……智慧熊教育我早就砍了。你说对吗?”   张彩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别的老板说“不为了赚钱”,张彩英肯定不信。   但郝总……张彩英是真的琢磨不透。   因为郝运真的干了很多不赚钱的事情啊!   除了智慧熊教育,还有混凝土唱片、食媒……   张彩英把嘴闭上了。   中介在旁边站着,看看郝运,又看看张彩英,不知道该说什么。   卧槽!   刚才这个老板究竟在说什么?!   ……   没多久,厂区门口开进来一辆电动车。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下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小跑着过来。中介赶紧迎上去,两人嘀咕了几句,那人就跟着走到郝运跟前。   “郝总,这是我们店长,姓周。”中介介绍。   周店长满脸堆笑:“郝总好,听说您要看这片铺子?”   郝运点点头。   周店长也不废话,拿着钥匙挨个开门。   卷帘门哗啦啦往上卷,一间一间亮出来。   郝运走进去看了两间。   每间都是空的,墙面刷的大白,地面是水泥的,落了一层灰。   面积差不多大,六七十平的样子,店铺之间的墙明显要比周边的新,显然是这几年刚垒起来的。   郝运站在中间一间,往两头看了看。   “这排一共多少间?”   周店长跟在后头:“这边一共十三间,一层。如果再绕到另一边看的话,也是十三间。”   “都空着?”   “都空着。”周店长点头,“这位置偏,离主干道有些远,一直没租出去。”   郝运没再往里走,直接问:“一层总面积多少?”   周店长愣了一下,然后报数:“两排背靠背的铺子,一共有二十六间,一层一千六百多平。加上二楼三楼,一共将近五千平。”   郝运心里算了一下。   五千平……传媒大学那边才多大?一千多平吧。   也不知道这面积,能开多少班?招多少学生?   他扭头看张彩英。   张彩英正皱着眉,站在一间空铺子中央,四处打量。   郝运说:“全租了。”   张彩英愣了一下,转过来看他。   周店长也愣了,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郝总,您是说……这二十六间全要?”   郝运点头:“全要。”   周店长喉咙嚅动了一下,吞了口口水。   张彩英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郝总,这面积太大了!咱们智慧熊现在用不了这么多,传媒大学那边才一千多平……要不先要一排吧?十三间够用了!”   郝运看她一眼:“用不了就扩嘛。”   张彩英:“扩?”   郝运点头:“多招老师,多开班。传媒大学那边怎么做的,这边就怎么做。”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   她说:“郝总,如果是五千多平的校区的话,我们就必须要调整预案了,我之前的方案里,是对标传媒大学校区设计的老师招募计划、招生计划和宣传计划,这样一来,很多东西就要调整。”   郝运点了点头:“那就调整吧。”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这里其实挺好的,老师家长有地方停车。”   “艺术生们能安排专属教室。”   “也不用和写字楼上其他的公司抢电梯。”   “成本你不用管。租金贵就贵,老师多招就多招。你要允许智慧熊探索新的可能,不是照着老路子走。”   张彩英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郝运看向周店长:“租金怎么算?”   周店长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郝总,这片是商铺,一层的话,每平每天六块五。二层三层便宜点,四块。您要是整租,可以给您打个折,综合下来……”   他算了算:“一个月大概六十五万左右。”   郝运听完,心里又算了一遍。   租金六十五万一个月,一年租金就将近八百万。这还不算物业、水电的费用。装修、设备、师资……这一波下来,怎么也得两千多万了吧。   尤其是这个装修。   工程量太大了,没有一千万肯定搞不下来。   郝运可没打算搞那种廉价的工业装修。   他点点头:“行。”   周店长明显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今天简直走了狗屎运。 一单把一年的租房KPI都完成了!   郝运又问:“门口那片空地,能停车吗?”   周店长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能的能的,那是厂区以前的停车场,现在空着呢。”   郝运:“车位能租吗?”   周店长:“能租,一个车位一个月四百。您要多少?”   郝运转头看了看那片空地,大概能停三四十辆车的样子。   “全租了。”   周店长又愣了。   郝运看着他:“有问题?”   周店长赶紧摇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给您打折!”   郝运点点头,转过来看着张彩英。   “新校址就定这儿了。”   张彩英点头。   郝总都这么定了,她也不可能再提反对意见。   郝运又说:“黄庄那边,如果也是写字楼的话,我就不去看了。你按这个思路找——高档书店、咖啡馆会选的那种地段。要是没有合适的,就慢慢找,不着急。”   张彩英愣了一下。   书店、咖啡馆会选的地段?那不是更贵吗!   但她没多问,只是点头:“好,我再跑跑黄庄那边,有合适的再跟您汇报。”   郝运“嗯”了一声,往厂区门口走。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   郝运上车,车门关上。   车启动,汇入知春路的车流。   张彩英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白色商务车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口。   她转过来,看着眼前那排灰墙红顶的平房。   二十六间,再打通。   那得多大的工程量啊……   她又看了看厂区门口那片空地。   能停三四十辆车。   她站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动。   她现在很恍惚。   得!方案得大调了!   ……   下午,四点二十。   郝运瘫在椅子上,正在做眼保健操。   从海淀回来就没啥事了。   玩儿了一下午的手机,等着准点下班。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捞起来瞅了一眼。   哟,熟人!   郝运接起来:“喂?景总。”   那边传来了景禹的笑声:“哈哈,郝总,好久没联系了!”   郝运想了想。   是啊。   上次联系,还是因为特战先驱的版权来着。   他笑了笑问:“怎么了景总?有事儿?”   景禹说:“郝总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郝运没接话,等了两秒。   景禹找我吃饭?   景禹那边也没催,就等着。   郝运顿了顿说:“什么事儿啊景总,电话里不能说?”   景禹说:“电话里一两句说不清楚。主要是想给您介绍几个朋友,顺便聊聊煤运娱乐那个看天下杂志的事儿。”   郝运挑了下眉。   看天下?   景禹是冲看天下来的啊。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景禹那边又补了一句:“没别的事,就是吃个饭,聊聊天。郝总要是没空就算了,改天也行。”   郝运摩挲着下巴。   “行吧,我有时间,”他说,“几点?在哪儿?”   景禹报了时间和地址,又闲扯了两句,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盯着天花板。   天舟发行,这是看上看天下了?   ……   晚上,六点四十。   商务车停在了东三环边上一家饭店门口。   郝运推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门脸不大,装修也低调,就一块深色木匾,刻着两个字:静轩。   高鹏从驾驶座探出头:“郝总,我找个地方停着,您吃完给我打电话。”   郝运冲他摆摆手:“你在附近找地儿先吃口吧,我这儿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不用干等我。”   说完,郝运径直往里走。   进门是个小院,几竿竹子,几块石头,石子路弯弯曲曲通到里头。   绕过影壁,才看见正门。   服务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郝运报了景禹的名字,服务员点头,领着他上楼。   二楼,走到尽头,服务员敲了敲门,推开。   郝运往里一走,屋里齐刷刷站起来一片。   五六个人,都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郝运扫了一眼——除了景禹,一个都不认识。   看来,这就是景禹要介绍的人了。   景禹从主位那边绕过来,伸手:“郝总,来了。”   郝运握了一下:“景总。”   景禹笑着把他拉进屋内,然后转过来对着那几个人说:“来,我给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煤运娱乐的郝总,郝运。”   那几个人赶紧往前凑。   “郝总好,郝总好!”   “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郝总年轻有为,今天总算见着了!”   郝运点点头,挨个握过去,嘴里说着“你好”“客气”“坐坐坐”,脸上挂着标准的应付式微笑。   握完一圈,他在景禹旁边坐下。   景禹没急着说正事,冲门口的服务员招呼:“上菜吧。”   服务员应了一声出去了。   景禹转过来,给郝运倒茶:“郝总,今天也没外人,都是做图书生意的,也都是我的同行,我给您介绍介绍。这位是老周,华北地区的大经销商;这位是刘总,帝都图书城的大户;这位是小陈,现在做线上图书,铛铛网那边他销量最高……”   他挨个介绍了一圈,郝运挨个点头。   景禹介绍完,又补了一句:“都不是外人,今天就是凑一块儿吃顿饭,聊聊。”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菜上得很快。   景禹很会来事,场子没热起来,不提正事,就聊闲天。   “郝总,你们那个雪豹,我追完了。拍得好啊,张若云演得也到位,煤运娱乐太会挖掘演员了!”   旁边老周接话:“对对对,我们家老爷子天天守着电视看,一集不落。”   景禹又说:“还有音乐节,我妹回来跟我说,现场爆了。要不是我恰好在赣省出差,我肯定也得去给湉湉捧捧场子!”   刘总哈哈笑了笑:“我闺女倒是去了,回来说集市特好逛,买了什么秦时明月的徽章,高兴了好几天。”   郝运夹了筷子菜,嚼着,不时点点头。   行,铺垫吧,慢慢铺垫。   反正我不急,我看你们啥时候提看天下。   景禹接着说:“……还有捉妖手札,我听湉湉说,她也有客串?这一年来,郝总对她是真照顾啊。”   郝运放下筷子,看他一眼:“应该的。”   景禹笑着摆摆手:“不是应该的,我心里有数。”   渐渐的,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景禹见气氛烘托的差不多了,端起酒杯,冲郝运举了举。   郝运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景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往前探了探身。   “郝总,今天请您来,主要是为看天下的事儿。”   郝运醒了醒神,看着他,没说话。   总算聊到正题了。   景禹感慨:“您这悄没声儿的,就做出这么一本杂志。社科院那帮专家,您是怎么请动的?这人脉也太牛了吧!”   郝运笑了笑:“还好,都是社科院领导支持。”   景禹继续说:“这杂志第一期的口碑,我们这些经销商都关注到了,反响特别好!但您这铺货量,是不是保守了点?”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保守?   刘从容铺二十万的时候,我也很意外啊!   不!不是意外。   是惊喜!   景禹看着他:“郝总,您要是提前跟我打个招呼,第一期我直接能给您铺百八十万册出去。”   郝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百八十万?   他眉毛微微一跳。   你可别害我了! ────────────────────────────────────────────────── 第188章 这个看天下,一定得按住了! 景禹还在说:“天舟发行别的不敢说,渠道这块儿,全国我们能铺到的地方多了去了。您这杂志,内容在那儿摆着,只要铺到位,销量不是问题。”   郝运把茶杯放下。   他看着景禹,没说话。   百八十万,旬刊,一个月三期……   要是按男人装的利润率来看,那一个月能回来三千万的净利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景禹说完那番话,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往下说。   在座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周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景总这话是实话,我们几个干这行这么多年,一本杂志有没有销售潜力,翻几页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看天下这品质,说实话,市面上罕见。”   刘总在旁边点头:“对,第一期杂志我看了,内容够硬,排版也非常讲究,关键是社科院那帮专家肯给稿啊,这门槛别人就复制不了!”   郝运:……   听着这群渠道大佬这么说,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儿。   这看天下,和他当初预想的不太一样啊!   怎么真有这么多读者看过期新闻呐!   而且,不仅读者喜欢,连这群经销商也这么笃定……   我好像给自己埋了颗大雷!   这雷要是炸了,可比男人装的威力要强多了。   景禹笑了笑,把话接过来:   “郝总,今天把大家聚一块儿,也没别的意思。”   “就是大伙儿看了看天下,都觉得是好东西,想跟你这边敲定杂志的经销合作。”   “天舟发行这边牵头,后续怎么铺、铺多少,咱们可以慢慢商量。”   “这对煤运娱乐,还是我们这些经销商,都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您看这事儿,怎么个说法?”   郝运放下酒杯,看了景禹一眼。   你们倒都有好机会了!我可没有!   怎么个说法?   郝运现在也看明白了,敲定经销合作——说白了不就是想分地盘吗。   华北谁铺?   帝都谁铺?   线上谁铺?   一家切一块,以后看天下就是你们的稳定印钞机。   我特么……能让你们称心如意吗?   他笑了笑,往后靠了靠,然后冲大家抱拳。   “景总,各位抬爱了。”   老周赶紧摆手:“郝总客气。”   郝运说:“看天下这杂志,确实是我们用心做的。但有个事儿得跟各位说清楚——这杂志的内容,高度依赖社科院那个专家库。”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专家们给稿,不稳定。”   “这期有,下期不一定有。”   “这月有,下月不一定有。”   “我们跟社科院签的也不是排他协议,人家想给谁写给谁写。”   “最重要的是……上面的政策随时都会调整,我们也摸不透领导的心思,更没有办法用合同的形式,把社科院拴住。”   “所以……社科院可能随时就把这个专家库给撤了。”   景禹端着茶杯,开始思考郝运的话。   郝运继续说:“所以这杂志,目前只能试水,不敢大规模铺。万一铺出去了,下期专家稿跟不上,或者内容质量掉下来,读者买了骂娘,那不是砸我们煤运娱乐的招牌吗?”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刘总和小陈对视一眼,都没接话。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景禹笑了笑:“郝总考虑得周到。”   郝运摆摆手:“不是周到,是没办法。这杂志的性质决定的,稳定性差。各位想大规模铺货,心意我领了,但现阶段真不敢,慢慢来吧。”   他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这理由够硬了吧。   想解决就自己找社科院沟通去吧!   老周沉默了几秒,又开口:“郝总,那……铺货量先不说,经销这块儿,咱们能不能先定下来?等以后稳定了再说以后的事儿。”   刘总点头:“对对对,郝总,咱们各家在各自的区域都有优势。华北这边老周熟,帝都这边我来,线上小陈有路子。您把这边的经销权分一分,以后的事儿咱们慢慢来。”   郝运看了他一眼。   得,铺货量不提了,但蛋糕他们还是想分。   想想也是。   如果他们笃定看天下这本杂志,以后有机会做大,做到每期几百万量的国民级规模,那率先锁定经销比例……肯定是赚的!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景禹在旁边打圆场:“郝总,大家也是想把这本杂志的经销工作做好,提前定好规矩,煤运娱乐也就不用操心铺货的事情了。经销权怎么分,可以慢慢商量,关键能不能先把合作框架定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景总,各位,杂志这块儿,我很久不过问具体事务了。”   几个人都愣了愣。   郝运说:“……所以,我今天很难给大家答复,目前看天下是刘从容在管,他是杂志部负责人,也是这本杂志的创始人,从内容到发行都他定。你们要谈经销,得找他。”   老周愣了一下:“刘从容?是男人装的主编?”   郝运点头:“对,我回头和他说一声,让他组织你们开会,每家怎么分、分多少,他定。”   景禹看着他,没说话。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发行量这块儿,我可以再适当往上调调,但不会太多。今天在座的诸位,喝过酒也就是朋友了,我也会交代刘从容,让他在经销比例上,尽量照顾大家。”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老周脸上露出点笑:“那行那行,有郝总这句话就成。”   刘总也点头:“对对对,咱们回头找刘主编开会,好好商量。”   小陈跟着附和。   景禹端起酒杯,冲郝运举了举:“郝总敞亮。”   郝运也端起来,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   行吧,景禹攒这么个局,也不能不给他面子。   直接咬死不给这些人方便也不合适。   适当涨点铺货量,在分销比例上倾斜他们一些,也算结个善缘了。   他夹了筷子菜,嚼着。   旁边老周已经开始跟刘总嘀咕了,估计在聊看天下经销的事,他们声音压得很低,但脸上都带着笑。   景禹转过来,跟郝运碰了碰杯:“郝总,那回头我就直接联系刘主编了?”   郝运点点头:“行。”   又喝了一轮,话题已经从看天下转到了别处。   老周在讲他当年跑发行的事儿,刘总在问小陈线上怎么玩,景禹时不时插两句。   郝运靠在椅子上,端着酒杯,听他们聊。   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挺好,算是把这群人糊弄过去了。   ……   九点钟,人都走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就剩郝运和景禹两个人。   服务员进来收了趟盘子,又转身出去,把门带上。   景禹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   郝运也没动,就那么坐着。   两人都很默契的留到了最后。   过了几秒,景禹开口。   “郝总,刚才那帮人在,有些话不方便说。”   郝运抬眼看了看他。   景禹笑了笑,把茶杯放下。   “看天下这本杂志,说实话,超出我预期了。”   郝运:……   别说你了,也超出我的预期了。   景禹继续说:“男人装出来的时候,我以为那就是你们杂志类的天花板了。结果现在又出一本看天下。”   他顿了顿,然后感慨:   “这可不是针对特定群体的分类杂志了。”   “是真正的全民级别杂志……不是圈地自萌那种,是真的能让老百姓看进去的深度刊物。”   “我干了这么多年图书经销生意,这种杂志,没几本。”   郝运叹了口气:“唉,我也察觉到了。”   能不察觉吗?   第一期刚出来,就被一堆经销商堵着门要分销了。   我就算再外行,也知道这市场反馈肯定不一般。   景禹看着他,又笑了笑。   “还有一件事,得当面谢谢你。”   郝运:“嗯?”   景禹说:“湉湉。这丫头在你们公司,你一直都照顾着。金陵十三钗神话新三国,还有那些代言,我知道不是你硬塞的,但你给了她不少机会,她就起来了。而且你把她保护的很好,就之前闹绯闻的那次,你们把她护的牢牢的。”   郝运:……   这景禹送走外人,是要跟自己掏心窝子了?   男人喝酒怎么总免不了这茬?   郝运咳嗽了两声,然后摆摆手:“她自己争气,还有杨琳……”   景禹摇头:“争气是一回事,老板的扶持是另一回事。我心里有数。”   郝运没再推辞,点点头,算是受了这句谢。 包厢里又安静了两秒。   郝运转过头,看着景禹。   “回头我跟刘从容打个招呼,你们天舟图文的份额,多分点。”   景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郝运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不是。但我得意思意思。”   景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笑着摇头:“行,那我就不推了。”   郝运站起来。   景禹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景禹忽然说:“郝总,改天再约。”   郝运点点头:“行。”   下楼,出了饭店。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郝运拉开车门,坐进去。   景禹站在台阶上,冲他挥了挥手。   车启动,汇入三环的车流。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窗外。   全民级别,潜力极大……   他闭上眼睛。   ……   十一月十号,上午九点四十。   刘从容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刚把外套挂上。   “郝总,您找我?”   郝运点点头,抬了抬下巴:“坐。”   刘从容在他对面坐下,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那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郝运看他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得,又是有好事儿呗。   “看天下第一期的数据出来了?”郝运往后一靠,然后看着他说,“说说吧,什么情况?”   刘从容把文件夹打开,往前推了推。   “郝总,二十万册,上市的当天,全卖完了。”   郝运点点头。   这他早就知道了。   昨天晚上都被经销商堵上门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我有点纳闷。”   刘从容:???   郝总有什么纳闷的?   郝运说:“男人装第一期能卖爆,我能理解。毕竟封面女郎往那儿一放,想不看都难。但看天下这封面,几个农民在地里捡麦穗,也不是什么吸睛的东西。怎么可能在任何市场基础都没有的情况下,就一天卖光呢?”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郝总,您可能没意识到一件事。”   郝运眼睛眯了眯。   刘从容说:“咱们煤运娱乐,现在不是刚成立那时候了。”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继续说:“秦时明月天行九歌雪豹毛骗,还有唱作部举办的那些活动,以及男人装——这一年下来,咱们做的项目,有一个算一个,口碑都在那儿摆着。读者现在看见‘煤运娱乐’四个字,第一反应不是‘这谁啊’,是‘这公司出的东西,绝对不差’。”   郝运把头仰了起来。   刘从容笑着说:“看天下上架的时候,好多读者连拆都没拆,直接拿着就去结账了。做这份数据调研时,我问过几个零售商,询问他们消费者购买时的反馈,你猜怎么着?”   郝运没说话。   刘从容笑着说:“人家说,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郝运怔了怔。   煤运娱乐出的,错不了?   他看着刘从容,半天没说出话。   刘从容还在说:“郝总,咱们现在靠的不是噱头,是口碑。读者信任咱们,觉得咱们出的东西有保障。这比什么封面女郎都管用。”   郝运撑着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特么……折腾了一年,居然把公司商誉折腾起来了?!   他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这一年过了一遍。   自己拿钱砸了那么多的产品、活动,结果硬是砸出个“煤运娱乐出品,必属精品”?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刘从容坐在对面,等着他说话。   郝运沉默了几秒,坐直了,选择先不纠结这个话题。   “行了,还有个事儿跟你说。”   刘从容点头。   郝运说:“昨晚景禹攒了个局,叫了一帮图书经销商和零售商,聊看天下的事儿。”   刘从容愣了一下:“景总?天舟发行的景总?”   郝运点头:“对,景湉她哥。”   刘从容反应了一下,然后“嗯”了一声。   郝运敲着桌子说:“那帮人想分看天下的经销权。华北的、帝都的、线上的,都想要。”   刘从容挠了挠头:“您答应了?”   郝运摆摆手:“没有。我说我不管具体事务,让他们找你开会定。”   刘从容恍然,然后点了点头。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儿,你心里有数就行。”   刘从容看着他。   郝运说:“天舟发行那边,份额上稍微偏一点。”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明白。”   郝运看他一眼:“明白什么?”   刘从容说:“景湉她哥,应该的。”   郝运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从容站起来:“那我回头联系景总,约他们开会。经销比例怎么分,我这边心里有数。”   郝运点点头:“行,去吧。”   刘从容没起来。   “呃……郝总,”刘从容说,“还有个事儿。”   郝运从椅背上抬起眼皮:“嗯?”   刘从容说:“第一期二十万,一天卖光。这量肯定不够。”   郝运心中了然。   老刘这是也想加量啊。   刘从容顿了顿说:“十五号那期,已经差不多定稿了,现在再加印来不及。但二十五号那期,是不是可以大规模铺货了?”   郝运坐直了。   大规模铺货?   他板着脸,看着刘从容:“老刘,你别太盲目。”   刘从容愣了一下。   郝运说:“看天下跟男人装不一样。男人装是月刊,你们有充足的时间征集内容和校稿。但看天下呢?时间只有十天!而且高度依赖社科院那个专家库。专家给稿,我们有内容;专家不给,我们抓瞎。这玩意儿不稳定啊。”   刘从容挠了挠头。   郝运继续说:“还有渠道。男人装撑死也就一百万的量,经销商们铺得开,但看天下如果一下铺出去几百万,你能保证不会出现滞压或者滞销的情况吗?”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从容。   “万一哪天专家那边供稿跟不上,或者渠道消化不掉,你印那么多,砸谁手里?”   “这些东西啊,得一点点去摸索和试探……”   刘从容没说话。   郝运说:   “总之,一步步来,别步子迈太大。”   “第一期二十万卖光了,第二期印二十五万,第三期印三十万。”   “稳着点,别搞大跃进啊。”   刘从容思索了几秒,然后他点点头。   “郝总,您说得对。是我太乐观了。”   郝运摆摆手:“不是乐观不乐观的事,是得有风险意识。”   刘从容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刚建立煤运娱乐那会儿,多猛啊,男人装那是哐哐印。   现在公司做大了,反而比我们这些干活的还谨慎,风险意识拉满了。   难怪人家能当老板。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说得就是郝总啊!   他站起来。   “行,我明白了。二十五号那期,我控制在三十万以内。后续慢慢往上调,看市场反应再说。”   郝运点点头:“嗯。”   刘从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   刘从容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才动了动嘴角。   特么的!   这个看天下,一定得按住了! ────────────────────────────────────────────────── 第189章 洋芋网?他们也想要雪豹播放权? 刘从容走后,郝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伸手,拿起座机。   拨号。   电话那头,赵秘书的声音传来:“郝总,什么事?”   郝运说:“叫上汪哲,你俩现在来一趟。”   赵秘书:“好的郝总,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门被敲响。   赵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汪哲。   “郝总。”   郝运朝他俩招招手:“来了,坐吧。”   两人一前一后坐下。   郝运冲汪哲抬了抬下巴:“雪豹复播合同,签了多少家了?”   汪哲愣了一下,然后赶紧汇报:“八家卫视,全签完了。”   郝运点点头:“钱什么时候到?”   汪哲说:“基本上这月底前都能到账。就这两周吧,加起来……”   他抬头看了郝运一眼:“六千多万吧。”   郝运“嗯”了一声。   还好,这个金额和预估金额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   汪哲顿了顿,又说:“还有个事儿,洋芋网那边也想播。”   郝运一怔。   洋芋网?他们也想要雪豹的播放权?   这倒是挺出乎预料的。   汪哲说:“他们想买网络独家播放权,报价不低。不过考虑到这些卫视的合约,我们暂时压了压,得先让这些卫视播完,才能在网上上线,所以目前只签了意向合同,正式合同没走,钱也没付。”   郝运听完,往后靠了靠。   网络独家播放权,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只要雪豹的网络播放版权售出,就应该不会再有卫视来买复播权了吧?   早点给这部剧画上一个句号,也好。   至于意向合同……   只要不在这周期内付款,那就可以接受。   郝运冲汪哲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赵秘书:“卫视的六千万到账后,立刻都转给捉妖手札,剩下不足的部分,公司自有资金挤一挤,也一并补足打过去。”   赵秘书愣了一下。   捉妖手札剩下的七千万,不是预计十二月再打款吗?   怎么提前了?   不过她也没有质疑郝运的决定。   赵秘书点了点头:“行,资金一到我就安排。”   郝运想想,也没有其他事了,于是挥挥手:“没事了,忙去吧。”   两人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门关上。   走廊里,汪哲往赵秘书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赵总监,郝总怎么突然提前付款了?之前不是说好十二月再拨吗?”   赵秘书脚步没停,扭头看了他一眼。   “捉妖手札进度怎么样?”   汪哲愣了一下:“刚进内景棚拍着呢,挺顺利的,月底前整个剧组会去张家界拍外景。”   赵秘书点点头:“那就尽快推进吧。”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汪哲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拐过走廊,没了。   他挠了挠头。   尽快推进?这是什么意思啊?   ……   晚上七点多,陈明推开混凝土唱片国贸店的门。   他定睛看了看,心中忍不住感慨。   这家店真是越来越火爆了。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刚发现这家店铺的时候,那可真是门可罗雀。   但一眨眼。   这里就已经成了周边白领最爱的聚集地。   尤其是这里最招牌的“黑丝女招待”,已经成了国贸店最亮眼的名片。   郑林正在柜台后头低头看什么东西,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小陈,来了啊。”   陈明是他的老顾客了。   更是第一个买他“典藏唱片”的顾客,后面还给他提供过特色化的经营建议。   这是熟客中的熟客。   陈明笑了笑:“郑哥,还没下班?”   郑林摆摆手:“我也不是帝都人,老婆孩子都在鹏城呢,下了班也没地方去,待在店里挺好的。来,水吧坐会儿?”   陈明摇摇头:“不坐了,我是来看唱片的。”   郑林眨了眨眼。   专门来看唱片的?   陈明笑着说:“你们店里不是新上了一批唱片吗?典藏区的。我看店员在企鹅群里发了,就过来瞅一眼。”   郑林恍然。   他说得是今天新上架那批典藏款啊?   郝运那六百万到账后,他直接联系了欧洲那个唱片商,把人家手里压着的珍藏版全端了。   二十多张,花了四百多万。   里头有张MJ的,绝版,市面上根本见不着。   他瞅着陈明,心里有点犯嘀咕。   小陈……是国贸这边上班的白领吧?上次那张29999的黑胶,估计都够他肉疼的了,这批唱片的价格,可还要贵上不少啊。   郑林陷入了纠结。   作为熟人,他挺想劝陈明的,量力而行啊!   但作为店长,哪儿有劝退顾客的道理?   陈明也是个伶俐人,看郑林那纠结的表情,笑了。   他说:“郑哥,放心,不是给我自己买。是替我漂亮国老板买的。”   郑林一愣。   陈明笑着说:“有张唱片他在漂亮国找了好几年,就是找不着。这次我在你们企鹅群里看到了,就转发给他了。他让我务必尽快帮他买下来,他还怕抢不着呢。”   郑林恍然:“哦,这样啊。那你放心……今天刚铺上,一张黑胶还没卖掉呢,你要的肯定还在。”   陈明说:“那你陪我上去看看吧?”   郑林点头:“行啊,走吧。”   俩人上楼。   二楼灯光比一楼暗些,这么设计,主要是为了让典藏区的射灯效果更好。   两人穿过了几排唱片架,来到了典藏区。   郑林走到靠墙那排柜子前头,拉开玻璃门。   “就这些。”   陈明凑过去,一张一张看。   郑林在旁边介绍:“这张,披头士的,头版,六几年出的,品相完好。这张,鲍勃·迪伦的签名版,有证书。这张——”   他指了指最里头那张。   “MJ的,Thriller,日本头版,带侧标。这版全球存世量极少,能碰上纯属运气。”   陈明盯着那张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郑林又说:“这次运气是真好!欧洲那个唱片商打包出售,正好我们资金到位及时,一口气全端了。二十多张,花了四百七十多万。要不是郝总给钱爽快,这批货轮不到我们。”   陈明转过头看他:“你们郝总?”   郑林点头。   陈明笑了笑:“说实话,知道你们店是煤运娱乐开的后,我是真的震惊了。你们郝总,我听说过不少次。”   他顿了顿说:“我做战略咨询的,见过不少老板。像你们郝总这样的,挺少见的。”   郑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确实。郝总跟别的老板都不一样!”   陈明没再说话,继续看唱片。   挑了一会儿,他指着一张说:“就是这张。”   郑林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张地下丝绒乐队的原始白标试销版。   嘿!   好眼光啊!   怪不得陈明的老板在漂亮国找不到呢。   这个版本,经过认证的真品,在全球不足二十张。   这张就是其中之一!   还真得碰运气。   郑林点点头,没多说什么,把那张唱片取出来,领着陈明下楼。   到柜台,郑林给他结账:“The Velvet Underground & Nico,原始白标试销版,嗯……贵一点哈,五十三万。”   陈明点点头,他对这个价格差不多有预期,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了郑林:“刷吧。”   郑林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陈明输密码,签字,拿回卡。   郑林把唱片装好,递给他。   陈明接过来,拎着在手里,好奇地问了郑林一嘴:“郑哥,我能打听一下吗?这张唱片你们进价多少啊?”   郑林:……   他笑骂了一声:“你辞职来我这儿当店员,你就能知道了。”   陈明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冲郑林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郑林摆摆手:“慢走,下次见。”   门关上。   店里又安静下来。   郑林站在柜台后头,看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   连漂亮国人,都要从混凝土唱片买唱片了,看来这店还能开下去。   他摇摇头,低头继续看刚才没看完的东西。   ……   十一月十一号,上午九点二十。   郝运的车,停在了怀柔影视基地门口。 郝运推门下来,四处扫了一眼。   一片灰扑扑的平房,几栋稍微高点儿的楼,看着都有些年头了。门口停着几辆货箱,箱上贴着“捉妖手札”的标志。   高鹏从驾驶座探出头:“郝总,我找个地方停着,等您消息。”   郝运点点头,往里走。   他早就想来看看捉妖手札的拍摄进展了。   捉妖手札立项到现在,他就参加了个启动会,后面一直没顾上。   音乐节、雪豹复播、兰陵王莫名其妙的起热度,一件事儿接着一件事儿,他差点儿就把这个五个亿的项目给忘了。   五个亿的盘子。   这才是本周期烧钱的大头啊!   他顺着路往里走,拐了两个弯,看见一个棚子外头立着块牌子,写着“捉妖手札摄制组”。   门口站着两个场务,正蹲那儿抽烟,看见他过来,愣了一下。   其中一个站起来:“您好,找谁?”   郝运摆摆手:“随便看看,别惊动他们。”   场务又愣了愣,旋即认出了郝运!   他赶忙站了起来,把烟踩灭,有些慌张地说:“哦哦,郝总!不好意思!您稍等,我进去叫钟导!”   郝运按住他:“不用,我就看看。”   说完,郝运还从怀里摸出了半包烟塞他手里。   “抽吧,别那么拘谨,咱公司又不禁烟。”   场务看着手里的半包中华,尴尬地挠了挠头:“谢谢郝总。”   他小心翼翼坐回去了。   郝运饶过两人,走到棚子边上,从半开的门往里瞅。   里头灯光打得挺亮,搭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厅堂场景,几台机器架着,一群人围在旁边。   张若云站在场景中央,穿着件破烂的外套,头发束起来,正跟对面一个服饰华丽的大姐对戏。   这个大姐郝运认识,叫闫尼。   他俩的台词听不太清,估计只有导演那里的监听器才能听清楚。   倪霓站在镜头外,脸上脏兮兮的,裹着件羽绒服,手里捧着保温杯,旁边化妆师在给她补妆。   钟志诚坐在监视器后头,盯着屏幕,时不时拿起对讲机说两句。   郝运大致扫了一眼,见还在拍摄,就站在门口没动。   大概过去了十多分钟,一场戏拍完,钟志诚喊了一声“咔”,棚里气氛这才松下来。   倪霓裹着羽绒服往旁边走,一抬头,正好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郝总?”   她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   她叫的这一声,立马又让棚里原本松下来的氛围提了上去。   所有人都侧目往这边看。   钟志诚赶忙放下对讲机,三步并作两步往这边赶。   张若云也跟闫尼说了几句,赶紧走了过来。   “郝总,您怎么来了?”钟志诚走到跟前,他忍不住感慨,“您每次探班都这么突然,我也来不及安排人接您。”   之前在拍毛骗的时候,郝总就爱这种突袭式探班。   郝运笑了笑,摆摆手:“开拍有一段时间了,我一直关注着音乐节那边的事儿,还没来过,这次特意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就行。”   倪霓站在旁边,搓了搓手:“郝总,棚里冷,您穿这点儿行吗?”   郝运看她一眼——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就露张脸。   “我不冷,你们拍着冷不冷?”   倪霓点头:“有点儿,棚里没暖气,靠几个小太阳烤着。”   郝运转头看钟志诚。   钟志诚说:“这几天还行,再过一个月真够呛。我们正想着要不要加设备。”   郝运看了看这个空旷的摄影棚。   虽说是个室内摄影棚,但其实就是宽敞的大铁皮房子……需要什么置景,要靠各个剧组自己在里面搭,更别提什么地暖和中央空调了。   郝运光站这一会儿,就觉得脚底板有些凉了。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又看向张若云:“戏拍得怎么样?”   张若云笑了笑:“还行,跟着钟导学了不少。”   郝运“嗯”了一声,又看倪霓:“你呢?”   倪霓说:“我没若云有经验,还在适应中,每天跟资深的前辈学一学,揣摩角色,倒是挺充实的。”   郝运点点头。   他往棚里扫了一圈,场务、灯光、道具,一堆人都在忙活着。   时不时有人往这边瞥一眼。   他拍了拍手,忽然开口,声音大了不少。   “大伙儿先停一下。”   棚里安静下来,都往这边看。   郝运说:“今天过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天冷了,大家拍戏辛苦。”   没人说话,都在等着他。   郝运笑了笑:“下午呢,我让公司送点吃的喝的过来,零食饮料,大伙儿拍累了有个嚼头。”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老板探班,送点吃吃喝喝,倒是常见。   但郝运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每人发一件羽绒服,鹅绒的。回头让钟导统计尺码,尽快送到大家手里!”   棚里声音大了点。   鹅绒羽绒服?那可不便宜啊!   整个剧组就按一百人算,每件鹅绒羽绒服一千块,那也得十万块钱了!   郝总大方啊!   网上没说瞎话!   可大家才刚议论没两句,郝运就又说:“对了,棚里冷,后面马上又要降温了,加四台大功率空调,专门供暖。回头让后勤的人来对接!”   这下有人开始鼓掌了。   空调?   那可比小太阳、电热暖管用多了!   郝运摆摆手,压了压。   “还有,食媒在音乐节上支了个摊子,我觉得挺方便。”   “这次,让他们来棚里搞个热奶茶摊子,大家随便喝!”   话音刚落,棚里炸了。   “卧槽郝总牛逼!”   “谢谢郝总!”   “羽绒服!空调!奶茶!”   鼓掌的,叫好的,还有人在吹口哨。   郝运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脸,嘴角也咧不住笑。   嘿嘿!   撒币就是快乐哈!   他挥挥手:“行了,你们忙吧。”   说完转身往外走。   身后还在喊“谢谢郝总”“郝总慢走”。   倪霓和张若云追出来几步,被钟志诚拦住了。   “别送了,拍戏吧。跟郝总没那么多弯弯绕。”   俩人站在那儿,看着郝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棚里还在热闹着,有人在讨论羽绒服是什么牌子的?充绒量多少?有人在讨论奶茶是不是真能无限畅饮?   这时候,闫尼默默凑到了钟志诚身边。   她半开玩笑地说:“能给郝总提个意见吗?我觉得热红酒也不错……能激发我的表演状态。”   钟志诚:……   郝运走到门口,高鹏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高鹏从后视镜看他:“郝总,回公司?”   郝运往后一靠:“嗯。”   车启动,拐上回城的路。   郝运盯着窗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说的那些。   等等!   食媒还好说。   但羽绒服、空调、零食饮料……   我是不是只能承担五分之一的成本啊?   ……   十一月十二号,上午。   郝运瘫在椅子上,算了会儿账,然后伸手拿起座机。   “赵秘书,来一趟。”   很快,赵秘书推门进了办公室。   她坐在了郝运对面:“郝总,什么事?”   郝运坐直了点,看着她问:“公司现在是不是只有两辆车?”   赵秘书一愣,然后才回答:“是的郝总,两辆商务车,黑车梁锋在开,白车高鹏在开。”   郝运点点头:“够用吗?”   赵秘书眉头蹙了一下:“不太够。各部门员工外出办事、艺人出席活动、接送重要客户,用车需求越来越大。高鹏那辆还需要接送您上下班……公用的那辆经常排不开。有时候临时调不到车,员工只能打车。”   郝运:……   咋滴?还要怪我占用了一辆车呗?   不过员工外出还要打车?   这也太麻烦了。   拿了票回来还得填报销、部门审批、登记台账,然后送到财务。   财务再走一系列流程,再给员工报销,很复杂。   不如直接用公务车方便。   他看着赵秘书,直接说:“那就再买几辆车吧。”   赵秘书思索了一下:“我也有这个想法,现在确实紧张,有时候还得从租赁公司临时调车,成本也不低。”   郝运说:“那买五辆吧。还是以商务车为主,更方便。”   赵秘书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郝运想了想,又说:“司机从老家那边调。矿上机灵的小年轻,愿意来的,考察一下安排过来,这个可以联系朱辉。”   赵秘书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记下。   郝运顿了顿,补了一句:“再给我换一辆。” ────────────────────────────────────────────────── 第190章 怎么回事啊老郑!你得支棱起来! 赵秘书愣了一下:“换什么?”   郝运说:“车啊!我一个坐那么大的商务车干嘛,给我整个轿车就行。”   赵秘书:……   得!给员工提供便利的同时,到了也没忘了自己。   郝运摆摆手:“你看着办,别太夸张就行。”   赵秘书点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合上文件夹,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郝总,明天是司庆。”   郝运愣了一下。   啊?司庆?   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   赵秘书说:“按计划,明天上午十点半,在公司集合,包大巴去万豪酒店。中午宴会,下午结束。”   郝运听完,直接摆手:“上午不用上班了。”   赵秘书:???   郝运说:“从公司出发多麻烦啊,你在群里发个通知,明天上午休假。让大家中午直接去万豪酒店就行,不用来公司集合。”   他顿了顿,又说:“中午活动结束,下午也直接放假。不用回来了。”   赵秘书张了张嘴。   “那大巴……”   “大巴照开,愿意坐的去坐,不愿意坐的自己过去也行。”郝运想了想,摊手说,“反正不用打卡。”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行,那我一会儿发通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金胸牌已经做好了,明天会现场发。”   郝运“嗯”了一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往后一靠,脑袋有些放空。   司庆。   时间嗖嗖的,煤运娱乐这都一周年了。   ……   十一月十三号,中午十一点。   郝运下楼的时候,那辆白色商务车已经停在公寓门口了。   赵秘书站在车边,见他出来,拉开车门。   高鹏从驾驶座探出头:“郝总。”   郝运点点头,钻进后座。   车刚启动,赵秘书就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郝总,发言稿。您待会儿上去念一下就行,不长。”   郝运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煤运娱乐一周年司庆致辞。   郝运:……   是不长,就两页纸。   但念这玩意儿?好尴尬。   你什么时候见煤老板上台发言,要学领导念稿子的?   我们怕说错话吗?   他把稿子递回去:“算了,不念了。”   赵秘书愣了一下:“郝总?这么大一个场合,您不说两句?”   郝运摆摆手:“司庆就司庆,搞什么领导发言,怪扫兴的,再把我当节目看了。大家吃好喝好就行。”   赵秘书把嘴闭上了。   她把稿子收回去,没再说话。   郝运的公寓离万豪酒店不远,大概开了十几分钟,车已经停在了万豪酒店门口。   郝运推门进去,顺着指示牌往宴会厅走。   推开宴会厅门的瞬间,音乐声扑面而来。   舞台上,几个穿着亮色衣服的舞蹈演员正在跳舞,动作挺整齐,一看就是专业的。台下散落着二三十桌,煤运娱乐的员工三三两两坐着,有人举着手机拍舞台,有人交头接耳聊天,还有人端着盘子去自助餐区拿吃的。   不错,气氛挺好。   甚至都没人注意到门口进来了人。   郝运也没吭声,绕过人群,找了个靠边的空位坐下。   坐他旁边的是个年轻姑娘,编导部的,正低头刷手机。刷了两下,觉得旁边坐了人,扭头一看,愣了一下。   “郝……郝总?”   郝运冲她点点头。   姑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郝运说:“没事,你玩儿你的。”   姑娘愣愣地点点头,又低下头,手机也不刷了,就那么捧着。   过了会儿,有人端着酒杯过来了。   龚伟。   “郝总,您怎么坐这儿了?”龚伟笑着凑过来,“行政部在主桌给您留了位置,一会儿不还得上台讲话呢!”   郝运摇摇头:“不讲。我坐这儿就行。”   龚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端起杯子:“那敬您一杯。”   郝运端起桌上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放下。   龚伟刚走,又过来一个。   徐梁。   “郝总。”   郝运点点头,跟他碰了一下。   徐梁喝完,压低声音:“郝总,音乐节那批live合辑压好了,我和混凝土唱片那边沟通过了,这两天就能上架。”   郝运看他一眼:“……大好的日子,别扫兴!”   徐梁:???   他一脑门子雾水地走了。   接着是刘从容、方世尧、田旭……一个接一个过来敬酒。   郝运都喝了,一人一小盅,转眼间一个分酒器就空了。   轮到张彩英的时候,他上下打量了张彩英一眼:“跟我喝没问题,你回去告诉那几个负责人,跟同事就别劝酒了。想喝就喝,不想喝别硬灌,文明一点。”   张彩英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转身去传话了。   果然,有了郝运这句话后。   方世尧、汪哲这样的职场老油子,也不敢再劝员工喝酒了。   气氛一直挺愉快的。   台上舞蹈演完了,又上来个唱歌的。底下该吃吃,该聊聊,没人拘着。   郝运靠在椅子上,端着酒杯,看台上那姑娘唱歌。   还行,得亏没安排讲话发言,不然这气氛早尬掉了。   快到一点的时候,音乐停了。   一个行政部的姑娘走上台,拿着话筒。   “各位同事,咱们的节目环节先告一段落。”   “……接下来进入颁奖环节!”   底下开始鼓掌。   姑娘等掌声落下,继续说:“有请郝总上台,为大家颁奖。”   这个颁奖环节,郝运是做了准备的,他已经提前把奖项名单发给了行政部。   听到女主持的话,郝运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台上走。   郝运走上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获奖名单。   低头一看。   ……六页。   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奖项。   卧槽?!   这么多,这得念到啥时候去啊!   当初自己设奖项的时候,根本没咋筛人,设置一个奖项,就划拉了一堆人名进去。   也没人跟自己说,要一个一个念啊!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台下。   两百多号人,都仰着脸看他。   郝运:……   行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把话筒举到嘴边:“奖挺多,我念不过来。”   底下瞬间爆发了哄堂大笑。   没人怀疑郝运是在逗大家开心,以大家对郝总的了解,郝总说“奖挺多”,那肯定是不会少的。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这样,我只宣布三个奖。剩下的行政部念念得了,同步发群里。反正人人有份。”   台下顿时开始鼓掌。   人人都有奖?还有这种好事儿!   郝运低头翻了翻那六页纸,找到第一页。   “最佳员工奖。”   他顿了顿。   “刘从容。”   台下掌声响起来,有人开始喊“老刘”“刘总”。   郝运等掌声落下,把纸放下,继续说:“老刘是煤运娱乐的一号员工。男人装就是他一手做起来的。初期就他一个人,一个人就是一个编辑组,把第一期第二期杂志撑了起来。后来稳定了,又接海外版的业务,港台帝都三边跑。”   他顿了顿。   “后来,他把男人装主编的位置也让出去了,没有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反而开始挑头做看天下,开始了二次创业……老刘吃苦耐劳,敢于突破,是公司的中流砥柱,劳模。”   台下掌声更响了。   郝运说的这些,煤运娱乐所有人都清楚。   刘从容是战功赫赫的老臣,他拿这个最佳员工,毫无争议。   而且,公司内部甚至早有传言,郝总当初有意升他当总监,但刘从容因为想继续做杂志,给拒绝了。   这么兢兢业业、专注业务的一位负责人,早就赢得了公司所有人的钦佩。   郝运挥了挥手,把掌声压了下来。   他说:“最佳员工奖的奖励——杂志部,2010年第一季度,奖励三千万无限制使用基金。随便花!”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   “三千万?!”   “随便花是什么概念?!”   “郝总是在公司里有设了个公司吗?”   众人议论纷纷,现场吵成了一团。   郝运看着这副场景,嘴角咧了咧。   嘿嘿?   想不到吧?   夸老刘我是真心夸的,毕竟他的辛苦我能看在眼里。   但是! 这部门太特么能赚了!   郝运暂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能降一降两本杂志的收入。   那既然创收我压不住,你这个杂志部,就必须给我承担更高的开销!   三千万?   看似奖励,回头我就给你定个死目标,必须一季度给我花出去!   其实郝运本来是想趁着司庆直接发钱的,毕竟二百来人呢,一人发给几万十几万的,这不也是一笔大额支出吗?   但这个想法,被系统给否了!   所以,郝运就衍生出了当前这个想法。   我给部门发运营基金,系统你总不能给我叫停了吧?   台下还在吵着说话。   郝运没管那些,低头翻第二页:“最佳部门奖。”   他一说话,台下瞬间安静。   郝运说:“编导部。”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喔!”   郝运顿了顿,向台下说:“龚伟带队,做出了秦时明月天行九歌这样现象级的国漫,没有辜负他应聘时说要‘振兴国漫’的豪言!钟志诚也拍出青春期毛骗这样的口碑剧集。陈默、张楠加入之前,也为公司做出雪豹,现在还在筹备兰陵王……”   他抬起头:“编导部的成绩亮眼,对公司的发展贡献巨大!”   台下掌声雷动。   郝运等掌声落下,接着说:“最佳部门奖,同样三千万。2010年第一季度到账,部门自主支配。”   编导部那桌彻底炸了,有人开始喊“龚导请客”“钟导请客”。   龚伟怕丢人,赶紧起身压制住了自己部门的员工。   郝运没管他们,低头翻到第三页。   “最后一个重磅奖项,潜力无限奖。”   台下又安静下来。   倒是有些人悉悉索索的讨论,在猜是谁。   郝运没有卖关子,直接宣布:“混凝土唱片。”   角落那边,郑林差点一口水喷了出来。   啥?   我们混凝土唱片……还能拿到重磅奖项?   我没做梦吧!   郝运顿了顿,开始解释:“唱片店确实一直在亏……”   台下有人笑。   郝运没笑,反而脸色很严肃:“……但团队却一直在求变!在郑总的带领下,混凝土唱片每家店铺,都在探索着新路径。像是国贸店拿服务生做切入口、亮马河店拿水吧区做切入口,都在尝试突破。我很认可这种精神!”   台下原本还在笑的员工,顿时收声了。   郝运还在说:“我们都知道,现在做唱片,是在时代潮流中逆行。但郑总在坚持,混凝土唱片的每一位员工都在坚持!我相信他们,终会找到一条能够破局的道路!”   他顿了顿,然后宣布:   “潜力无限奖,奖金四千万。拿回去,加快转型,大胆试错!”   全场轰动了。   “四千万?!”   “比最佳部门还多?!”   “最亏的反而拿最多啊!”   郑林愣在那儿,眼都直了。   郝运嘴角勾起一抹笑,混凝土唱片这个亏钱的大宝贝儿,怎么能少得了它呢?   目前来看,这家店就是个无底洞。   越砸钱就整得越高端,越高端成本就越拉越高,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越投越亏”循环。   虽然张伟在音乐节上搞出了一些小插曲。   但那只是小水花!   根本不足以搅乱混凝土唱片的大局!   而且,郝运还看明白了。   对于混凝土唱片来说,张伟才是个不稳定的变数啊!   他总是冒出来一些奇思妙想,而且效果都还不错……   还是郑林靠谱!   他是真不适合做生意……申文斌对他的判断没错。   郝运把话筒递回给主持人:“行了,就这三个。剩下的你们念。”   看郝运想要下来了,主持人赶紧拦住了他,然后笑着冲台下说:“那咱们请三位获奖部门的代表上台,和郝总合个影。”   郝运:……   还要合影啊?   但他想了想,算了,反正都是自家员工,也不会流传出去。   合就合吧。   台下。   龚伟站起来,整了整衣服,往台上走。   刘从容也起身,脸上带着笑,冲起哄的人摆了摆手。   郑林坐在角落里,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也赶紧站起来,只不过他就没那么自然了,上台的时候,身体还有点僵硬。   三个人在台上站成一排。   龚伟、刘从容的表情倒是挺自然的,站那儿等着拍照。   唯独郑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笑看着就不对劲,有点尴尬。   哎呦!   全公司最亏的部门,拿了奖不说,还拿了四千万!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   郝运探头瞅了他们仨人一眼,发现了郑林的异常。   郝运:……   怎么回事啊老郑!作为我“潜力无限奖”的获得者,得支棱起来啊!   他走到郑林旁边,伸手一搂,把人拽到中间。   这一下,反倒把刘从容、龚伟挤到了两侧。   郑林愣了一下。   郝运没看他,就对着镜头,眼神往他这边斜了一下。   那眼神郑林看懂了——没事儿,拿着!   闪光灯亮了一下。   郝运、郑林站在C位,左边龚伟,右边刘从容,他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拍完,郝运松开手,拍拍他肩膀,没说话,转身下台。   郑林站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个人往下走。   龚伟和刘从容边走边聊,郑林落在后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持人举起话筒:“好,接下来由我继续宣读剩余奖项,名单会同步发到公司群。”   郝运已经走回自己那桌,坐下了。   台上开始念名字,一个接一个。   “优秀员工奖,孙浩、向凯……”   “创新贡献奖,安小杰、张伟……”   “爱岗敬业奖,卢晴、孔书杰……”   念到谁,谁站起来,有人鼓掌,有人起哄。   郝运这次真正做到了“阳光普照”,不管是部门负责人,还是普通员工,基本上人人都有奖拿。每个奖都带奖金,数目不等,但都不少。   郝运端着杯子,抿了一口,看着台上。   赵秘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挨着他,压低声音。   “郝总,运营基金的事儿,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郝运转头看她一眼。   赵秘书说:“编导部三千万,杂志部三千万,混凝土唱片四千万。加起来一个亿了,您真放心他们自己折腾?”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怎么想的?   当然是给最能赚的、最能亏的,上点儿支出的压力了!   但这又不能跟她直说。   他随口糊弄:“哎呀,该给的就得给嘛。公司现在越做越大,只靠你我能管得过来吗?”   赵秘书看着他,顿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郝运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对了,这次没给你安排奖啊。”   赵秘书看了看他。   郝运笑着说:“我知道你最辛苦,但你是高管嘛,就不跟员工一块儿论了。回头我给你单独算。”   赵秘书摇摇头:“不用,我不在乎这个。”   郝运看她一眼,确认她是真无所谓,就没再说。   台上奖项念完了。   主持人又拿起话筒,声音高了八度。   “各位同事,奖项发完了。但今天还有一份特别的礼物——”   台下安静下来。   主持人说:“按郝总的要求,行政部为每一位正式员工准备了一份定制纪念品。”   几个工作人员端着托盘上来,盘子盖着红布,一个接一个摆在台上。   摆了长长一排。   主持人走过去,掀开第一块红布。   托盘里躺着一枚金色的胸牌,不大,但做工很精致。   主持人拿起来,对着台下。   “纯金定制的工牌,每人一枚。正面刻名字和工号,背面刻公司新logo。10克,寓意咱们公司10月成立。”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   “金的?!”   “10克黄金?!现在金价多少来着?!”   “二百多一克吧……这特么一枚两千多?!”   “两千多是材料钱,加上工费得三千!”   “我也有份?!”   有人已经开始往前挤,想看清楚。   “真是金的?”   “让我看看!”   “背面真有logo,还挺好看啊!”   主持人笑着往下压手:“别急别急,一会儿按部门发,人人有份。”   台下乱成一团,有人欢呼,有人拍桌子,有人掏出手机已经开始拍照。   郝运坐在那儿,端着杯子,看那些人兴奋的脸。   他也忍不住笑了。   嘿嘿!   还是发钱爽! ────────────────────────────────────────────────── 第191章 这小子,怎么跪的比我还虔诚呢? 十一月十五号,周日。   看天下第二期准时上市。   不过,刘从容这次谨遵郝运的要求,虽然增印了看天下的印数,但增长幅度却不大。   总共印刷了三十万册。   而且这三十万册,大多数也都铺在了四大一线城市,外加直辖市和几个省会城市。   二线以下城市,没配货。   这一期的看天下卖的很快。   当天晚上,各大书店、报刊亭已经陆续将这期杂志售罄。   这下,网上开始热闹起来。   有个帖子出现在了贴吧:看天下这杂志到底什么来头?跑了三家店都没买到。   楼主说:“刚才出门溜达,之前在网上看这杂志被吹得神乎其神,就想买一本儿看看,结果潘家园这边两个书报亭一个书店,全卖光了!老板说早上开门没多久就没了。这杂志这么火?”   有网友在帖子下回复:   “唉,别说了,海淀同款遭遇。第三极书局进了二十本,我下午去的时候只剩空架子了。”   “啥?第三极书局那么大的摊子,就进了二十本?”   “不是,这杂志不是刚创刊吗?这么抢手?第一期我就没买到,第二期又没买到。”   “……我咋还听说,这杂志只供一线啊?”   “没错!四线城市的表示,今天去书店问看天下,老板问我是不是说错名字了,说没听过这杂志。”   “特么的!买本杂志怎么这么麻烦啊!”   “所以这杂志到底讲什么的啊?有买到的人能拍几张内页看看吗?好奇死了。”   “同求开开眼。”   “发行商脑子有坑吧?印那么少干嘛?”   “据说是煤运娱乐出的。就是做男人装的那家公司。”   “煤运娱乐?怪不得这么火,他们家东西品质一直在线。”   “品质在线你倒是多印点啊!买都买不到谈什么品质!”   “煤运娱乐又不是第一次做杂志了,肯定不是没经验,怎么这次换了这种打法?是打算饥饿营销吗?”   “还好吧,这杂志就是平价,饥饿营销也可不能把单价拉起来啊,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代购有没有?我出双倍价求一本。”   “别想了,我们魔都自己都买不到了,去哪儿给你代购啊!”   与此同时,WB上也开始有人刷。   “看天下第二期,又没买到。”   配图是空荡荡的书架。   底下评论:同没买到+1,跑了四个地儿。   又一条:“求看看这期看天下目录,好人一生平安。”   转评赞过万。   有人回复:“上午托朋友在羊城买到了,拍了几张,确实牛逼。几乎全是社科院的专家写的,文章深入浅出,通俗易懂。”   下面配了目录截图:   第一篇:食品安全,作者:周敏,政法大学法治政府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第三篇:高铁时代:轨道上的华国能跑多快?,作者:陈建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   配图三四张,评论区瞬间涌入一堆人。   “求代购!”   “求电子版!”   “这杂志是要搞饥饿营销吗?!”   “怎么印的这么少!”   “煤运娱乐出来挨打!多印点会死啊!”   不知不觉间,网上已经吵翻天了。   ……   十一月十六号,周一。   郝运瘫在办公室沙发上,手机搁腿上,屏幕亮着。   他往下划拉着热搜。   看天下的热度还在发酵。   他看着贴吧、WB里那些关于“看天下什么来头”“煤运娱乐饥饿营销”“凭什么只有一线城市有货”的话题……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乃求嘞!   得亏我提前布置得当啊!   三十万的货,竟然半天就售罄了!   这要是放开铺,按这热度,销量估计真能轻轻松松破百万!   郝运这下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选择比努力更重要”。   男人装哪怕做到分类领域的断层第一,百万销量也只是昙花一现,仍是现在的男人装编辑组在苦苦追寻的目标……   但看天下,一部旬刊,却让郝运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在这本杂志面前,百万销量,似乎根本不配当成一个目标。   只要他想,他轻轻松松就能让看天下破百万销量。   这就是国民级期刊的影响力。   唉!   不管怎么说,暂时先按住了,至于能按多久……   看看再说吧!   他往后靠了靠,心情不错。   这时,他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下。   来电显示:老唐。   郝运愣了楞。   老唐找我做什么?捉妖手札这离上映还早着呢。   他想了想,然后接了起来。   “唐会长。”   那边老唐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小郝,忙呢?”   郝运说:“还行,唐会长有事儿?”   老唐说:“也没别的事儿,就问问你,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入会申请,你怎么还没办呢?”   郝运张了张嘴。   入会申请?   卧槽,倒是把这事儿忘了。   不过这也难怪他忘,他本身也没指望晋商商会在商业上能给他什么支持,要不是老唐当初阴了自己一手,他压根儿不会和晋商商会扯上什么关系。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嗯……最近确实太忙了,这样,唐会长,这两天我就让底下人去办。”   老唐打断他:“不行,得你亲自来啊!”   郝运愣了愣。   亲自来?开公司得去政府机关办那么些手续,都没说哪个必须得老板亲自去啊!   你一个商业协会,怎么还这么多条条框框!   老唐说:“哎呀,这都是咱晋商的老规矩了,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你不是还想当分会会长吗?怎么着也得去协会看看吧!”   郝运沉默了一秒。   真麻烦!   他随口敷衍:“行,那我抽空过去一趟。”   老唐说:“不用抽空了。”   郝运没说话。   老唐说:“我现在就在帝都,刚下飞机。一会儿过去找你,一起去商会。”   郝运愣住。   “……现在?”   老唐说:“对,就现在。我马上去煤运娱乐找你。”   郝运:……   那边已经挂了。   乃求嘞!这老唐属猴儿的吧!这么急!   ……   老唐到得很快。   郝运刚挂了电话还没一个小时,就接到了唐雨柔的电话。   她说:“郝运哥,我爸来了,我刚把他领进园区,他说他是来找你的……”   郝运叹了口气。   然后说:“行吧,你陪他在一楼等会儿,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郝运又拿起座机,给赵秘书拨了过去。   赵秘书接的很快:“郝总?”   郝运说:“准备一套公司营业执照、银行账户、法人印鉴这些基础材料的复印件,一会儿跟我去趟晋商商会,办一下入会手续。”   赵秘书:“好的郝总,我这里有副本,随时可以出发。”   郝运挂了电话,然后下了楼。   老唐正站在公司一层门口,背着手,正在看煤运娱乐的荣誉展区,旁边唐雨柔正陪着。   郝运挤出了一丝微笑,然后走上前:“唐会长!”   老唐转过来,看了看他,然后笑呵呵说:“走吧。”   郝运张了张嘴:“现在就走?”   老唐看着他:“不然呢?”   郝运:……   这老头儿也太着急了吧! 旁边唐雨柔瞪着个大眼睛,左看看郝运,右看看自己老爹,也不知道他俩在说啥。   郝运冲她挥挥手:“你回去工作吧,我跟你爹出去办点事儿。”   唐雨柔“哦”了一声,然后狐疑地走了。   不一会儿,赵秘书也下来了,和老唐打了招呼后,然后带着两人往外面走。   高鹏已经等在了门口。   三个人上车,赵秘书坐副驾,郝运和老唐坐后头。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在望京边儿上的一栋写字楼停下。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   楼还挺新的,叫什么产业基金大厦,外立面非常漂亮,颇有些在鹏城看写字楼的感觉。   望京……自己好像有家混凝土唱片开在这儿,但还没来过。   郝运问:“晋商商会在几楼?”   老唐说:“八层,临时租的,毕竟不是一个营利组织,要靠会员经费支撑运营着,能省还是省点好。里面的员工差不多就二十几个人,你之前见过的韩建军那些人,他们也不怎么过来。”   郝运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电梯上了八层,出了电梯后,郝运才发现,整个八层也不都是晋商商会的。   这一层有四家公司,晋商商会只占了一个角落。   晋商商会的大门是一扇玻璃门,上面还贴着副旧春联,右边倒是有一块木牌比较醒目,上书“晋商商会帝都分会”八个大字,左下还有一处落款,似是什么书法大师写的。   老唐介绍:“沙孟海大师的字,四十多年了。”   郝运:……   虽然不认识这位大师,但听起来就很贵重。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还真就挂门口啊?   进了门,前台正在玩儿手机的小……呃大姐马上就站了起来。   她笑了笑:“唐总。”   老唐全当没看见,冲赵秘书摆摆手:“你先去办手续,交材料。”   赵秘书看了郝运一眼,见郝运没说什么,这才点了点头,然后拿着材料去找前台对接了。   老唐又冲郝运说:“你跟我来。”   郝运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这是要搞哪样?   看这样子,也不用我亲自办手续啊。   老唐带着郝运往里面走。   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个弯,老唐在一扇门前停下。   推开门。   里头不大,二三十平的样子,正对着门的是一张供桌。   桌上摆着香炉、水果,正中间是一尊关羽雕像,红脸长髯,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   老唐走进去,郝运怔了怔,然后跟了进去。   老唐站定,先是朝雕像拜了拜,然后看着关帝像开口。   “明清时期,咱们晋商崛起,被称作‘天下第一商帮’。”   “当时,咱们晋商前辈起家,靠的就是信义……而关帝爷,就是咱们晋商‘信义生财’的精神图腾!”   “当年晋商票号遍布全国,晋商走到哪里,就把关帝庙建到哪里,每家票号都供关公。”   “对咱晋商而言,拜关帝爷就是立规矩:生意要像关公一样‘义利相济’,坑蒙拐骗的事,不能做!”   “……关老爷时刻‘睁着眼瞧着’!”   “小郝啊,入会手续是形式,拜关公才是真入会。这就是为什么非要你亲自来。”   “我知道你们小年轻啊,不信这个,尤其是你,傲得狠!但这晋商的规矩,还是要保留的,这样,你就简单给关帝爷鞠……”   他话还没说完,刚一转头……   就看见郝运已经麻溜跪下去了。   跪得那叫一个利索,膝盖着地,双手撑地,脑袋“梆梆梆”磕了三个响头,整套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关二爷在上,晚辈郝运,晋商后学,给您磕头了!”   “您一生忠义,千里走单骑,过五关斩六将,义字当头,千古无双!晚辈不才,但求往后行商天下,对得起兄弟,对得起顾客,账目清爽,买卖公道,绝对不给您丢人!”   “二爷在天有灵,保佑郝氏煤业顺顺当当!弟子郝运,诚心诚意,给您磕头了!”   说完,梆梆梆,又是三个响头。   磕完了,他还跪在那儿,双手合十,闭着眼,一脸虔诚。   老唐站在那儿,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他站在后头,看着那个后脑勺,半天没说出话。   这孩子……   怎么跪的比我还虔诚呢?   ……   从晋商商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郝运本来还想顺道去混凝土唱片望京店看一看,但一想到还有老唐跟着,索性也就作罢了。   得!先把这老头送走,回头找机会再去吧。   带着这老头去混凝土唱片,指不定他又给自己整什么幺蛾子呢!   送完老唐去酒店,郝运刚回公司没一会儿,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熊超。   嗯?   熊超这会儿不是在剧组拍新三国吗?   他接起了电话。   “郝总!”那边声音兴奋得都快劈叉了,“成绩出来了!”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哦!成人高考啊。   十一以后他就考完了,现在出分了?   听熊超这语气,应该是考的还不错。   郝运笑了笑问:“多少分?”   熊超报了个数,郝运听着不低,但具体什么水平他没概念。   毕竟成考和高考不同,总分是多少郝运也不知道。   郝运问他:“这分儿能上吗?”   熊超说:“能!肯定能!我报的传媒大学设计学专业,这分稳上!”   郝运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货还真考上了。   想想当初,熊超是因为杨琳的鼓励,这才决定要参加成考的。   他的基础,那就不用多说了,稀碎。   光英语那一门课,对于连字母都认不全的熊超来说,就是一道巨大的难关。   没想到,这短短半年的时间,他还真的成功了?   考上的还是传媒大学!   虽然郝运不觉得熊超有什么“设计”细胞吧,但就像杨琳最早说的,他缺的不是专业技能,是一份自信和文化素养……   原本以为熊超上了大学,才能慢慢改变和适应。   但现在,郝运相信,这两样东西,熊超已经在智慧熊教育找到了。   智慧熊教育……   郝运突然决定,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小看这个边缘部门了?   “行啊你,”郝运往后一靠,笑呵呵说,“这半年没白学。”   熊超在那边嘿嘿笑:“多亏了小孔老师,还有智慧熊教育。不然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孔书杰。   也不知道这小孔老师,最近的自媒体做的怎么样?   郝运说:“传媒大学挺好的,好好上,要是和商务时间冲突了,你就找杨琳协调,别老旷课!”   熊超说:“嗯!我一定好好学!”   郝运想了想,又说:“那边我有认识的人,回头打个招呼。智慧熊在那边还有个店,你那儿也有地方落脚。”   摄影协会的于晨是传媒大学的客座教授。   团委的张慕阳郝运也熟。   可以拜托他们照顾一下。   熊超愣了一下,然后声音又高了:“真的啊郝总?那太好了!”   郝运说:“行了,先这样,拍完戏请你吃饭。”   熊超说:“好嘞!谢谢郝总!”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搁桌上,靠在椅背上。   熊超还真的梦想成真了。   行,挺好的。   ……   十一月十七号,冀省平乡县。   方世尧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厂区门口挺干净,原来的“长红玩具厂”牌子没了,换成了一块深灰色的金属牌,上面刻着“长虹精工”四个字,现代字体,最上方还有煤运娱乐那个新logo。   大门也重新弄过了。   原来就是两扇破铁门,锈迹斑斑的,现在换成了那种工业风的黑色栅栏门,边上砌了一堵水泥墙,还贴上了大理石砖,墙上嵌着灯带。   马向忠站在门口,看见他,快步迎上来。   “方总!来啦!”   方世尧走上前,跟他握了握手,往里走。   他笑着说:“这次还行,没搞那套敲锣打鼓的架势。”   马向忠挠挠头,笑了:“您上次说了之后,我们就改了。现在厂里规矩严了,不搞那些虚的。” ────────────────────────────────────────────────── 第192章 煤运娱乐时尚版图的新拼图! 方世尧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车间在厂区最里头,原来是灰砖墙的老厂房。   现在外立面重新刷过了,用的是暖黄色乳胶漆,窗户也换了新的,看着整洁不少。   推门进去。   方世尧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里头完全变样了。   地面铺了浅蓝色的环氧地坪,干净得能反光。   墙面贴着白瓷砖,一直贴到顶。   头顶是那种工业风的长条灯,一排排挂着,很亮堂而且还没有白炽灯那么刺眼。   生产线整整齐齐坐落在厂区最中央,机器都是新的,擦得锃亮。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红色工服,帽子和手套也配齐了,正低着头干活。   马向忠在旁边笑着说:   “棱镜空间的设计团队太厉害了!”   “他们装修的时候就说要按一线玩具厂商的标准来!”   “地面、墙面、灯光,全改了。”   “新设备买回来以后,生产线也重新布局过,比原来顺多了。”   方世尧笑了笑:“那是,栾总可是带着棱镜空间,在国家博物馆、国家大剧院布过展的!拾掇这么一个生产车间,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马向忠:“嘿嘿,那是。”   方世尧往里走了几步,四处看着。   这跟原来那个油腻腻的老厂子,简直是两个地方。   马向忠说:“走,带您看看其他地方。”   他领着方世尧往车间深处走。   推开一扇门,里头是个不大的房间。   “这是创意空间。”   方世尧扫了一眼。   几张工作台,上面摆着电脑和绘图板。   墙上挂着白板,贴着一些设计草图。   角落有个架子,摆着几个半成品的模型,似乎是其他家的产品。   马向忠说:“以后等您安排的设计师来了,就可以在这儿办公。跟生产线隔开,安静,也能随时下去看。”   方世尧点点头,又跟着他往隔壁走。   隔壁是个展示间。   四面墙都打了展柜,里面摆着一些样品——多是天行九歌秦时明月人物的潮玩公仔,这都是方世尧之前让长虹精工用老设备赶制的,并在音乐节上售卖的那一批。   灯光打得很讲究,每个展品前面都有小射灯照着。   马向忠说:“以后咱们的产品,都可以在这儿摆样。供应商、客户、媒体来了也能看。也可以用作对外宣传。”   方世尧走到展柜前,仔细瞅了瞅那些样品。   啧!   还是不够高端和精致。   如果这几面墙,上面摆着的全部都是做工精美的手办,那就更加惊艳了!   不过,这一天离得不远了。   毕竟外面的生产线,已经全部搭起来了。   方世尧点点头,又跟着他继续走。   接下来是库房、质检室、员工休息区。   每个地方都收拾得规规矩矩,墙上贴着各种制度牌,地上画着彩色指示线。   最后是一个小会议室,里面摆着长条桌和椅子,墙上挂着投影幕布。   马向忠说:“以后开会的,培训的,都在这儿。”   方世尧站在会议室中间,转了一圈。   嘿!   别说,经过这两个月的整顿。   这家老玩具厂,真的焕发新面貌了。   越来越符合煤运娱乐的企业精神了。   他看着马向忠:“设备升级完了,接下来是人的问题。”   马向忠愣了一下,旋即点头。   方世尧边走边说:“厂里的员工培训要跟上。新设备怎么用,新工艺怎么做,得有人教,也得鼓动工人们学习!”   马向忠立马说:“已经在安排了。我们每周都有培训课,这批设备是德国的,我们专门请了德国的专家,先从技术骨干教起,等技术骨干学的差不多了,再让他们去带动工人学习!”   方世尧点了点头,继续说:“还有招聘。光靠原来那帮人不够,得对外招人。管理人员、技术员、质检员,都要专业的。”   马向忠又点头。   方世尧顿了顿,然后说:“以后设计师会挂在我们IP运营部,等我这里把人招齐了,然后就安排设计师,尽快把秦时明月潮玩手办的图纸做出来。到时候带过来对接,正式投产。”   马向忠脸上笑开了。   “好嘞方总,就等您这句话了!”   “我们现在船坚炮利,却还在生产什么徽章、娃娃啊,早就迫不及待了!”   方世尧看着他,脸上也挂起了笑容。   “是啊,郝总安排我做IP运营部的负责人,也不是让我帮他卖玩偶的。”   “咱们这次生产的秦时明月周边,可在音乐节上卖爆了!”   “你想想,这还只是普通的周边……”   “如果我们卖的是几百、上千块的潮玩手办,那我们的利润能翻多少倍!”   马向忠听得也是心潮澎湃。   老长红玩具厂,那是给人做代加工的。   生产一个玩具也就几毛钱的利润。   现在做自家公司的IP产品,除了基本的工费,长虹精工还可以从售价里拿5%的分红!   如果真的转型生产高端潮玩手办……那比之以前的利润,可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他拍着胸脯说:“方总,我明白!长虹精工这边您放心!我盯着,保证不出差错!”   方世尧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车间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幅蓝图啊!   他转过来,继续往外走,马向忠跟在旁边,一路送到厂门口。   方世尧拦了辆车,上去之前,冲马向忠摆摆手:“马厂长,等设计师的图纸出来我再来。”   “好嘞!方总您慢走!”   马向忠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拐出巷子,才转身回去。   ……   十一月十七号,下午三点。   嘉世产业园10栋,会议室。   刘从容坐在长条桌一头,面前摊着个本子,卢晴则坐他右手边,眉头皱着看着眼前的电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桌的两侧,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原来装男人编辑组的成员。   这些都是尚佳传媒,随着装男人打包送过来的。   郝运倒是来者不拒,让杂志部全都接收了,但却给刘从容出了个大大的难题。   这十几个人,咋安排呢?   卢晴是跟他明确表过态了,这批人,她不要。   而看天下编辑组这边,刘从容想了想,他也用不上啊!   刘从容扫了一圈,看着眼前这些人。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盯着桌面发呆,有人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   刘从容心里知道,其实这群人心里也挺不自在的。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大家来,开个会。”   所有人都抬起头。   刘从容说:“各位入职快两周了,一直没安排具体工作,是因为我们在考虑怎么把大家用起来,用对地方。”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得是客套话。   真实情况,就是没有人愿意要他们。   刘从容顿了顿,继续说:“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你们觉得自己适合做什么?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大家你看我,我看您,最后把目光汇集到了中间的一个男人身上。   这人大概四十出头,头发梳得挺整齐,戴副金丝边眼镜,衬衫熨得也非常平整,倒是挺符合一个时尚杂志编辑的形象。   他就是原装男人主编,韩峻。   见大家都看向了自己,韩峻也只好放下了手机,往前探了探身。   他说:“刘总,我能说两句吗?”   刘从容点点头:“韩主编,你说吧,不要有顾忌。”   韩峻清了清嗓子,开口:“刘总,卢主编,在座各位。”   他顿了顿,然后说:   “公司把我们这十几个人签下来,说实话,我们挺意外的,也非常感激。”   “毕竟之前在尚佳传媒,就已经得到内部消息了,装男人要被裁撤掉……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大概也会被裁掉。” “所以,在得知煤运娱乐愿意收购这本杂志并接收我们时,我们是真的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了。”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   卢晴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也是打心里这么觉得的。   这群人真是走狗屎运了。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一群搞盗版男人装的编辑,郝总给他们招过来到底能干嘛呀!   韩峻看了看大家,然后继续说:   “但这两周,我们心里其实一直不踏实。”   “闲着,没事干,也不知道自己能干嘛。”   “上周司庆的时候,就是我们最憋屈的时候,刚来没几天,啥活儿也没干,公司就给我们发了个金名牌……”   “说实话,当时心里真的慌得要命,生怕其他同事在背后戳我们脊梁骨。”   他看了刘从容一眼。   “我们知道,我们这些人融不进看天下。看天下要的是时政、经济、文化方面的高知编辑,我们是做时尚的,不匹配。”   他又看向卢晴。   “男人装那边,我们也理解。败军之将,没脸进去。进去了老员工心里也不舒服,换我们是我们也不乐意。”   卢晴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没说话。   韩峻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刘总,卢主编,我有个想法。”   刘从容看着他:“韩主编,不要有负担,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韩峻看着刘从容说:“刘总您刚在司庆上拿了三千万运营基金,我们想跟您申请,能不能——向郝总提一下,用这笔资金,办本新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刘从容愣了一下。   卢晴手里的杯子顿了顿。   刘从容看着他:“新刊?什么方向?”   韩峻说:“我们这帮人,就会做时尚。想继续做时尚类期刊。”   卢晴放下杯子,开口了:“韩主编,公司已经有男人装了,您做过男性时尚杂志,知道挑战男人装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且,公司也没必要再办第二本男性时尚杂志了吧?”   韩峻愣了一下,他意识到卢晴是误会了。   他赶紧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们想办的,是女刊。”   刘从容晃了一下神。   卢晴眉头皱起来。   “女刊?”   韩峻点头:“对,女性时尚杂志。”   卢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语气很直白。   “韩主编,你知道女刊市场竞争多激烈吗?”   卢晴掰着指头说:“VOGUEELLE时尚芭莎嘉人,这些哪个不是国际大刊?国内还有瑞丽昕薇,人家扎根多少年了?你要办新刊,拿什么跟人家拼啊?这可不是像男性时尚杂志领域这样的蓝海市场!”   韩峻嘴巴张了张,然后低下了头。   卢晴继续说:“男刊市场是咱们男人装一家独大,但女刊市场那是红海中的红海,竞争激烈着呢。你进去,就是找死。”   韩峻沉着头不说话。   旁边几个人也低着头,气氛有点僵。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从容忽然开口:“咳咳,卢主编,别这么说嘛。”   卢晴转头看他。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我觉得……韩峻这个思路,还真有些可取之处。”   卢晴愣住了。   刘总竟然支持韩峻?   她不解地问:“刘总,您是什么意思?”   刘从容没急着回答,反而看着韩峻,若有所思。   女刊,女刊……   刘从容身体往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是这样,卢晴说得没错,在时尚杂志领域,女刊市场确实饱和了,竞争也激烈……”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有个事儿你们得想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刘从容认真说道:   “女刊的市场体量,要比男刊大得多。男刊再怎么做,天花板就在那儿了。”   “但女刊不一样,那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市场。”   “如果我们真想在时尚杂志领域,闯出一番天地,就不能忽视这块儿市场。”   “咱们现在有男人装,但在时尚版图里,缺一块女刊的拼图。”   卢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从容看着韩峻:“你们现在进场,确实干不过VOGUE时尚芭莎瑞丽这样的杂志。那是人家深耕了很多年的地盘,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韩峻点点头,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可刘从容话锋一转:“但咱们不需要撼动它们。”   韩峻愣了一下。   刘从容说:“咱们只需要分一小块份额。不求做到头部,不求跟那些大刊硬碰硬。就安安稳稳在这个市场里占个位置,让公司在女刊领域也有个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这样的话,拼图越多,我们在时尚圈的话语权越大。”   卢晴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刘总,我懂了。”   刘从容看她一眼。   卢晴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不是让韩峻他们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而是要在女性时尚杂志领域画上一块儿地盘,拥有属于我们煤运娱乐的声音,进而做大我们整体的版图。”   刘从容点点头:“是这意思。”   卢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刘总,你跟郝总这一年,眼光是真不一样了。”   刘从容愣了一下。   卢晴笑着说:“我印象中,以前您就是个老编辑,盯着内容,盯着稿子。但现在考虑的是版图,是布局,是以后的事儿。看着来跟着郝总,是真的长格局呀!”   听了卢晴这番话,刘从容呆愣了片刻,然后笑了。   是啊。   一开始进煤运娱乐的时候,还是低着头做杂志。   一心扑在内容上。   但后来,跟着郝总把男人装做起来了,就开始琢磨着做海外版,继续拓展男人装的影响力。   把海外版做起来了,就又想着做一本国民级的期刊,突破男人装这种因题材限制、始终背负着的百万销量桎梏。   现在,韩峻一提想做时尚杂志领域里的女刊……   自己就不由自主地,想把煤运娱乐在时尚领域的杂志矩阵做起来。   在郝总的熏陶下,自己还真是越来越有大局意识了。   不过,自己终究只懂杂志这些事儿,不像郝总,能把横跨那么多领域的产业给串联起来。   说到底,还是郝总厉害呀。   韩峻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窘迫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振奋。   他往前探了探身。   “刘总,您的意思是……这事儿可行?”   刘从容看着他:“可行,但有前提条件。”   韩峻赶紧点头:“您说。”   刘从容说:“就像卢主编说的,女性时尚杂志,竞争十分激烈。我们不能一头莽进去,具体的方案要先出来才行。定位、方向、预算、团队架构——你回去想清楚,写出来。我看完没问题,再报郝总审批。”   韩峻眼睛一亮!   刘从容既然这么说,那这事儿八成就是成了。   他赶紧点头:“好,好,我们这几天就弄。”   刘从容站起来。   “那就这样。回去想想,下周再碰。”   韩峻带着那十几个人站起来,一个个脸上都有了光彩。   往外走的时候,还有人小声嘀咕:   “真有戏啊?刘总还真批啊!”   “别感慨了,回去赶紧想方案!”   会议室里很快空了。   卢晴还坐在那儿,她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这才抬头看向刘从容。   “刘总,你说这个方案,郝总能批吗?”   刘从容收拾着本子,没抬头。   “不知道。”   卢晴说:“三千万,还没在你手里攥热乎呢,你就给它找了个去处,你不怕郝总骂你乱花?”   刘从容抬起头,看她一眼。   “你觉得郝总会在乎这个?”   卢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也是。” ────────────────────────────────────────────────── 第193章 许褚裸衣斗马超,这也太有意思了! 十一月十八号,涿州影视基地。   新三国片场。   最近,整个剧组在拍渭南之战的剧情。   也就是韩遂、马超、候选等十余股势力联合起兵,直破潼关,和曹操对峙渭水的那段故事。   今天,就是渭南之战的巅峰武戏,许褚裸衣斗马超。   熊超一大早就被拉去化妆,脸上贴了假胡子,头上勒了发包,光着膀子往那一站,场务给他递道具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一米九几的大高个,一身腱子肉,胸肌、背肌、腹肌,阳光底下一照,沟是沟坎是坎的。   场务把长刀递过去,嘴里还不停感叹:“熊老师您这身板儿,简直就是许褚本褚啊!”   熊超嘿嘿笑了两声,接过刀翻身上马,然后打马来到了片场中央。   对面,演马超的演员也准备好了。   长得倒是也颇为雄壮,剑眉星目,头发披散着,看着挺英武。   但往马上一坐,跟熊超一比……呃,就有种高中生球员进了职业篮球队的感觉,瘦了一圈不说,气势上也不大够。   高希坐在监视器后头,拿起对讲机喊了两句:“鼓风机再开一点儿,让马超的头发飘起来。好了,各单位准备。”   场记板一打。   “新三国第一百二十七场一镜一次,action!”   听到场记的话,熊超一夹马肚子,策马往前冲。   哒哒哒!   马蹄子砸在地上,响彻片场,他嘴里喊着台词:“马超小儿,休要猖狂!吃某一刀!”   话音没落,马已经冲到跟前了。   然后——   对面那位马超演员,握着长枪愣在那儿,一动不动。   眼神都直了。   熊超赶紧勒马,马前蹄子一扬,差点把他掀下来。他稳住身子,瞅着对面那位,一脸茫然。   卧槽!啥情况?   这人咋不动唤啊!台下不是还比划了两下吗?   高希从监视器后头站起来:“咔!”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高希皱着眉头走过去,看了看马超演员,又看了看马上的熊超。   熊超坐在马上,光着膀子,阳光照在他那一身腱子肉上,说实话,确实有点唬人。   “怎么回事?”高希问马超演员,“你走戏啊!愣着干嘛?”   马超演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说“我被这冲过来的大块头吓到了”?   那不成笑话了吗!   高希看他那样,大概也猜到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招手把人叫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是马超,你是西凉铁骑的少将军,你不是小兵!许褚冲过来,你应该迎上去干他!这是你的高光戏啊!你刚打了胜仗,现在是突袭曹军,你应该有心理优势,明白吗?”   马超演员点点头,咽了口唾沫。   我明白啊……但是,我觉得我干不过他啊!   这人骑着马冲过来,跟一座山压过来似的,太有压力了!   高希拍了拍他:“行,再来一条。”   “……好。”   场记板又打。   “Action!”   熊超再次策马冲过去。   这回马超演员没愣着,动了。   但动是动了,手里的枪却举得畏畏缩缩,眼神还躲了一下,压根不敢跟熊超对视。熊超冲到他跟前,两人错马而过,长刀和长枪碰都没碰着,那枪就软塌塌收了回去。   高希又喊:“咔!”   他把剧本往桌上一摔,皱着眉头走过来,这回没再劝,直接说:“你心理建设一下,行不行?就照刚才那样,把枪举起来!再拍一条。”   第三遍。   第四遍。   连着拍了三四条,一条比一条勉强。   马超演员每次都是硬着头皮上,可一碰面就露怯,眼神飘忽,手里的枪跟拿不稳似的。   片场的气氛越来越不对劲。   场务们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出声。   有人憋着笑,憋得肩膀直抖。   第五遍。   兴许是马超演员也觉得有些丢面儿,心一横,夹马就往前冲。   熊超也冲过来,两人马头一错,长刀和长枪终于碰上了——   “当啷!”   马超演员手里的长枪,直接被击飞了。   在空中转了两圈,然后落在了旁边的泥土里。   片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场务们捂着嘴,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马超演员:……   特么的!演个戏而已,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   熊超坐在马上,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刀。   我没用力啊?   真的没用力!   他刚才就是借着马的惯性,轻轻往前一顶……结果呢?对方枪都飞了。   我收着劲儿呢!   高希站起来,走到那根躺在地上的长枪旁边,低头瞅了瞅,又抬头看了看熊超,又看了看马超演员。   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憋出一句:“实在不行,给你俩这段马戏分开拍吧,你俩一会儿原地比划比划得了。”   马超演员脸涨得通红,从马上下来,捡起自己的枪,低着头往旁边走。   片场乱哄哄的,有人在笑,有人在嘀咕,有人拿着手机偷偷拍。   这许褚裸衣斗马超,也太有意思了!   人群边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件灰色夹克,他此刻戴着墨镜,手里端了杯咖啡。   他是隔壁剧组的导演,本来只是路过看看,结果刚才那一幕,他全看在眼里了。   熊超那一身腱子肉,那气势,那把马超演员吓得腿软的眼神,还有最后那一刀——轻轻一顶,对方枪就飞了。   他愣在那儿,盯着马上的熊超,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钟导,钟导?”   旁边有人叫他,他没听见。   还盯着熊超。   啧,自己下部戏,好像有个很适合他的角色呀!   ……   下午。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刷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进。”   田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个文件夹。   郝运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   现在看这帮员工的笑脸,我心里都在发怵。   “郝总。”田旭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打开,“跟您汇报个事儿。”   郝运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说吧。”   田旭汇报:“这段时间,食媒一直在寻找新机会。”   郝运点点头。   这个他知道,田旭一直没闲着,之前还掺和了音乐节的集市。   田旭继续说:“社科院那个食堂,咱们接手之后,反响一直不错。”   郝运“嗯”了一声。   这点他倒是不意外,毕竟他对食媒的要求很高。   食材采购、环境装修、定价策略,都是按照最好的标准来的,说是对标五星级酒店的自助餐都不为过。   肯定能让那群专家满意。   郝运愣了一下。   “……机关单位?”   田旭点头:“对,一家税务系统的下属事业单位,一家帝都市属国企。都是看了社科院那边的效果,想让我们过去投标试试。”   郝运张了张嘴。   乃求嘞。   食媒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他原以为食媒就是搞搞平价餐厅、找几个写字楼入驻也就罢了。   怎么现在直接杀进机关食堂了?   田旭见他没说话,赶紧补了一句:“当然,利润肯定薄。机关单位嘛,您也知道,费用管的严,预算卡得死,没法儿像外面公司那么好议价。但胜在稳定,只要签下来,就是长期合同。”   郝运听完,心里稍微舒坦了点。   利润薄,稳定。   行吧。   他忽然想起了那句对公务人员的调侃。   稳定的穷着……   要是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想了想,开口问:“这两家什么情况?”   田旭翻开另一页:“税务系统那边,是内部食堂想升级,原来的承包商合同快到期了。他们看了社科院那个透明厨房的模式,觉得挺新鲜,想让我们过去谈谈。市属国企那边也是类似,他们有好几个分食堂,想先试点一个。”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机关食堂。   这事儿听着挺正经的,但仔细一想,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机关单位规矩多,流程慢,利润还薄。   田旭要是真接下来,够他头疼的。   而且,进驻机关食堂,前期的装修、设备投入肯定少不了。   人家那地方,能让你随便凑合吗?而且肯定会提很多要求和标准。   这玩意儿,前期得砸一笔钱进去。   后期运营,人员成本、食材成本,一样不少。   利润薄,意味着回本慢。   好事儿啊!   郝运点了点头:“行,你打算怎么弄?”   田旭愣了一下,他以为郝总会犹豫一下,毕竟机关单位事儿多,万一出点岔子不好收场。   要想赚钱,肯定还是得面向市场化企业。   但郝总对食媒的标准又有要求,很多企业又达不到这些要求。   所以只能先从机关单位开始了。   结果看郝总这反应,意思是同意了?   他赶紧说:“我准备先拟定方案,把咱们在社科院那套模式搬过去,再根据他们的实际情况具体调整一下,生成报价方案。两家先谈,谈下来一家就进一家,慢慢来。”   郝运摆摆手:“不用慢慢来。”   田旭愣了愣。   郝运说:“两家一起谈,能拿下就拿下。该投的钱投,该进的人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怕花钱,关键是做出口碑。食媒的口碑打出去了,以后不愁没生意。”   田旭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这话说的,格局确实大。   换别的老板,第一反应肯定是算账——能赚多少?回本周期多长?   郝总倒好,直接说“别怕花钱”。   他点点头:“行,那我两边一起推进。”   郝运“嗯”了一声。   田旭站起来,合上文件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旭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嘴角动了动。   机关食堂。   得,食媒也走上正轨了。   不过没事,利润薄就行。   而且事情一多,还能把田旭绊住……下次再有音乐节这样的活动,他总不会再跟着出去瞎搞了吧?   行吧,让他田旭忙去吧。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心情不错。   ……   十一月十九号,上午九点四十。   嘉世产业园10栋,看天下编辑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靠墙还加了两排椅子,总共二十多号人,有老有少,手里都拿着本子或者笔记本电脑。   刘从容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个笔记本。   他扫了一圈,等最后一个人落座,才开口。   “今天开这个会,就一件事。”   底下安静下来。   刘从容说:“看天下两期了,市场口碑很不错,这离不开在座诸位的努力。”   有人点头,有人交换眼神。   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刘从容顿了顿,继续说:“但有个问题,我知道你们一直在嘀咕——为什么不大规模出货?”   底下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没错。   这早就成了编辑组所有编辑的疑惑。   第一期也就算了,但市场呼声这么大,第二期为什么才只铺了三十万的货呢?   很多人猜测,今天会议的主题,应该就是讨论第三期出货量的问题。   刘从容摆摆手,把声音压下去:“我直接说吧,不是我不想出,是郝总有顾虑。”   一个编辑忍不住开口:“刘总,郝总有什么顾虑?”   刘从容看了他一眼,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两个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从容伸了根手指:   “第一个,专家库。”   “咱们现在的内容,高度依赖社科院那帮专家。”   “这期人家给稿,下期给不给?这月给,下月给不给?空闲的时候给了,忙起来的话给不给?”   “万一哪天人家不给了,或者政策调整了,咱们怎么办?”   底下安静了几秒,有人开始点头。   这确实是个无法忽视的问题,毕竟命脉捏在人家手里。   而且,大多数专家的稿费只有五千元。   你不可能靠五千元一篇的稿费,把那么多专家拴在自己的战线上。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刘从容竖起了第二根手指:“第二个,渠道。”   他指了指窗户外面:“咱们现在卖杂志,全靠经销商铺货。经销商说卖得好,咱们就加印;经销商说卖不动,咱们就砍量。听起来没问题,对吧?”   没人说话。   大家都知道,刘总的话不止于此。   刘从容敲着桌面说:   “问题在于——咱们离真正的读者太远了。”   “经销商告诉咱们的,是‘卖完了’还是‘压货了’,但读者为什么买、为什么不买、看了之后什么反应,咱们不知道。”   “如果全靠经销商反馈,等于把眼睛耳朵都交给别人了。”   “我们不能做聋子瞎子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有人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   刘从容往后一靠,语气缓了缓:“我以前也觉得,做杂志嘛,把内容做好就行了,渠道交给专业的人。但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快递这么发达,网购这么方便,我在想,咱们能不能自己做渠道?”   他说完这句话,底下开始骚动。   “自建渠道?”   “那得多少钱?”   “物流怎么解决?”   “跟当当那些平台谈不就行了吗?”   刘从容没打断,就听着他们议论。   过了两分钟,他敲了敲桌子,重新让办公室安静了下来。   他说:“行,问题我摆出来了,你们说说,怎么办?”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举手。   刘从容抬了抬下巴:“老黄,你说。”   一个三十出头的编辑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刘总,您刚才说的,我之前也思考过,那我就来说说第一个问题,专家库吧……”   他顿了顿:“咱们现在依赖社科院,是因为人家专业、权威。但咱们能不能不依赖一家?”   刘从容看着他。   老黄继续说:“我觉得,咱们可以建立自己的智库!”   自己建智库?   刘从容眼皮跳了跳。   啧!   真敢想啊!   这是想把看天下做成专家汇聚的平台?   旁边有人接话:“自己建?那和用社科院的专家库有啥差别呢?”   老黄看了他一眼,然后说:   “差别就在于,签约!”   “我们必须摆脱中间平台的桎梏!和‘专家’达成双向合约!”   “教育界的、研究界的、实业界的,国内国外的,只要是真有水平的专家,咱们都签。”   “不要局限于社科院这一个平台。”   “我们要利用好这么多专家学者的影响力,把‘看天下智库专家’打造成一个金牌名号!”   “起初,我们或许要靠稿酬吸引一些专家。但只要我们把‘智库专家’的名头打造出影响力,那么就会有数不清的专家学者,为了这块名头,来和我们合作出稿!”   “就像……”   刘从容接了他的话:“就像SCI期刊一样。”   老黄笑着说:“没错!就像SCI期刊一样!只要我们能把智库的牌子竖起来,就不愁没有优质稿件!甚至……会有很多专家学者,会特意琢磨我们杂志的稿件风格来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些专家签下来,就是公司的长期资产。以后不光看天下能用,煤运娱乐其他什么版块需要深度内容的话,也能找他们约稿。”   会议室里开始有人点头。   刘从容手指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老黄继续说:“智库建起来,成本肯定不低。但长期看,比死绑社科院一家机构稳妥得多。”   刘从容点点头,没急着表态,看向其他人:“还有吗?”   另一个编辑举手:“渠道那个,我琢磨了一下,有一些想法。” ────────────────────────────────────────────────── 第194章 我跟郎卫才是真正的互相救赎啊! 刘从容看他。   然后笑了笑说:“那行,小章你说说。”   小章说:“我觉得在渠道上,咱们可以双线并行。”   双线并行?   刘从容饶有兴趣地看他。   小章侃侃而谈道:   “第二,线下。咱们直接对接大型零售商——新华书店、第三极、光合作用那种,这些大零售商的出货量大,而且愿意跟出版社直接谈。经销商那层,能省就省。”   听了小章的话,旁边立刻有其他人补充:   “对呀!咱们自己接触零售商,能直接知道市场反馈!”   “哪期为什么卖的好,哪期为什么卖不好……经销商懂个锤子啊?还是零售商离顾客更近!他们最清楚了!”   刘从容听着,手指敲得更快了。   又有人说:“渠道建起来,不光看天下能用。男人装也能走。以后公司所有杂志,都能自己铺货,利润空间比现在大得多。”   有人接话:“对,还能反哺内容。知道读者喜欢什么,咱们就能调整方向,不用闭门造车。”   议论声越来越大。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嘿!   这就是看天下编辑组的优势。   在座的这些编辑,可都是高材生,脑子活泛着呢!   这是他组建看天下编辑组的招人标准。   肚子里没点儿货,能去跟那群社科院的专家讨论文章吗?   又听了会儿,他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从容扫了一圈,说:“行,这两个方向,我觉得都靠谱。”   他顿了顿:“智库那个,回头整理成方案,要签哪些人、怎么签、预算多少,后期能达成什么效果,一项项列清楚。”   老黄点了点头。   刘从容又看向小章:“线上商城、线下直供,也整理出来。技术怎么搭、物流怎么走、跟哪些平台谈,都要有。”   小章也点头。   刘从容往后一靠,语气缓了缓:“郝总给的那三千万,我正愁不知道怎么花呢,现在总算有个大致方向了。   底下有人开始笑。   刘从容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这钱也不是那么好花的,要是方案做不好,赵总监那里过不去,一分钱都批不下来。”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   “行了,散会。”   编辑们站起来,三三两两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嘀咕,有人凑在一起继续讨论。   刘从容站在窗边,看着园区里的小花园,发了会儿呆。   智库,渠道,还有一个新杂志。   这几摊子铺开,三千万能撑多久?   他摇摇头。   撑多久是多久吧。   反正郝总说了,该花就花。   大不了再找郝总要呗!   ……   十点多的时候。   赵秘书带着一群年轻小伙子,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这五六个小伙子,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黝黑,穿得倒是都挺利索,头发剃得很短,看到郝运后,站在那儿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郝运愣了愣,坐直了点。   赵秘书往前走了一步:“郝总,他们是朱辉那边推荐来的,都是咱矿上的子弟。”   哦!这应该就是赵秘书物色来的司机了。   郝运扫了一圈。   小伙子们一个个站得笔直,有人偷瞄他,有人低着头看地板,有人手里还攥着半袋儿夹心饼干……   赵秘书补了一句:“这些小伙子朱辉筛过,都挺稳重踏实的,该有的证都有。”   郝运点点头,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一个跟前。   小伙子一米七几的个头,皮肤有点黑,见郝运过来,下意识想往后退,又忍住了。   “叫啥?”   “郝、郝总,我叫刘勇。”   郝运看他一眼:“紧张啥,我又不吃人。”   刘勇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郝运转了一圈,挨个问了两句,都是二十三四岁,有开过大车的,有当过兵的,有一个之前还在矿上开过铲车。   朱辉那边应该筛的挺细致的,看着都挺利索。   他回到椅子上坐下,冲赵秘书抬了抬下巴:“行,都留下吧。”   赵秘书点点头,转过去跟那几个小伙子说:“你们先出去等会儿,门口站着。”   几个人应了一声,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   赵秘书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郝总,车订好了,五辆商务,GL8,下周能到。”   郝运“嗯”了一声。   赵秘书顿了顿,继续说:“这批新人,我准备先让他们跟着高鹏、梁锋跑几天。熟悉熟悉公司情况,认认帝都的路,学学规章制度。等车到了,直接就能上岗了。”   对于赵秘书的安排,郝运向来是放心的。   他点点头:“行,你安排。”   赵秘书又说:“对,还有您那辆。”   郝运愣了一下:“嗯?”   赵秘书说:“迈巴赫,不用排队,明天就能送过来。”   郝运眨了眨眼。   不用排队?   他记得这种车且有的等呢。   赵秘书看他那样,补了一句:“加价提的。”   郝运:……   嚯!管家婆难得大方一回啊!   行啊!   他笑了笑说:“那这段时间,让高鹏先带带新人。等车都到位了,他就不用跑别的了,专门给我开。”   赵秘书点头,站起来。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嘴角动了动。   得!又花出去一笔。   他算了算,五辆GL8,加那辆迈巴赫,怎么也得三四百万吧。   行,能花点是点。   他继续盯着天花板,心情不错。   ……   十一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郎卫。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郎导?”   那边传来郎卫的声音,火急火燎的:“郝总!需要您帮我个忙!”   郝运:???   什么事啊这么着急。   他往后靠了靠:“怎么了郎导,你慢慢说。”   郎卫叹了口气,放慢了语速:“跟您打听一下,黄铃元旦时有没有通告?”   郝运愣了愣。   黄铃?   他想了想,元旦那段时间,好像没听说有什么安排。   但他也不确定。   “我不清楚,”郝运如是回答,“得问她经纪人。怎么了?”   郎卫解释:“央视元旦晚会,有个女歌手合唱的节目,三个人。结果昨天晚上,其中一个歌手出事了。”   出事了?   郝运等着他往下说。   郎卫继续说:“她……被爆出来有金主捧,网传还是个煤老板,现在舆论已经炸了。节目组今早开会,决定换人。”   郝运:……   有金主就有金主呗!   还特意提人家是煤老板干啥。   郝运还在纠结这个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郎卫却急得不行。   他说:   “可问题是!现在什么时间了?”   “十一月二十号了!元旦就剩一个多月!”   “各大地方台也都在筹备晚会,稍微有点名气的女歌手,跨年那天档期早就排满了。”   “我们联系了一圈,一个能补上的都没有。”   郝运:……   所以你就看上了我家黄铃?   郎卫还在说:“另外两个女歌手,咖位都不低。要是随便找个女歌手塞进去,那画面……啧,很违和!”   郝运想了想,确实挺尴尬的。   郎卫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复杂:“我琢磨了一晚上,想来想去,就想到黄铃了。”   郝运没说话。   郎卫说:   “她虽然不算成名已久的歌手,但最近热度高啊。”   “音乐节那首命运,网上播放量都快破千万了吧?”   “再加上之前那些歌,转音妖姬那个外号,圈里圈外都很火!”   “我觉得,把她塞进去,正好,不突兀。”   郝运听完,心里冒出一句话。   乃求嘞!   怎么觉得我跟郎卫才是真正的互相救赎啊!   要么他帮我。   要么我帮他。 帮来帮去这都成习惯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郎卫那边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赶紧说:“郝总,我知道这事儿突然。但实在是没办法了,您看能不能帮帮忙?”   郝运想了想。   央视晚会,通告费应该高不到哪儿去吧?   顶天了几万块钱?   估计还不够黄铃跑一场商演的。   行吧,去就去吧。   郝运说:“嗯……郎导,我把黄铃经纪人的电话发你,黄淑洁,你直接联系她。只要黄铃有时间,我这边没意见。”   郎卫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哎哟郝总,太感谢了!”   郝运笑了笑:“别,客气了。”   郎卫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莫名其妙的,还替黄铃接了个通告。   他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过想了想,反正通告费也不高,算了。   他摇摇头,把这事儿抛到脑后。   ……   十一月二十号,晚上八点。   网上开始热闹了。   起因是有个买了“国风吟音乐节合辑”的网友,在贴吧发了条帖子。   他说:“国风吟音乐节那个live合辑到了,拆开一看,好家伙,三张。”   配图是三张CD并排摆在桌上,三张封面连在一起,正好是水关长城的剪影。   底下评论区很快有人回复:   “三张?多少钱啊?”   “楼主说399,一套。”   “卧槽,399三张?这么贵?”   “也还行吧,一张一百出头。大家也得理解煤运娱乐,这合辑版权方太多了,他们想弄全也挺不容易的。”   “兄弟,不是价格的问题,是曲目分配的问题。我刚拆开看了,许崧在中卷,徐梁在上卷,胡延斌在下卷。想听全,就得三张都买。”   “哈哈哈哈混凝土唱片这操作太狗了!”   “逼你买全套呗。”   “其实也正常,三十多首歌呢,一张塞不完啊。”   “那也没见他们把大牌歌手塞一张里呀!”   这张帖子慢慢沉了,但话题没沉。   很快,热度蔓延到了混凝土唱片。   网上开始有人发别的了,先是混凝土唱片国贸店。   一个姑娘发了条WB,配了四五张图。   图一是混凝土唱片的店门。   图二是店里,工业风的装修风格,唱片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CD。   图三是一个女店员,身材高挑,穿着紧身高领毛衣,正踮着脚够架子上面的唱片。镜头从侧面拍的,腿确实长!   配文:“混凝土唱片国贸店,传说中的黑丝长腿女店员,今日打卡成功啦!”   底下评论炸了:   “卧槽这是唱片店?”   “求地址!”   “姐妹你拍的是店员还是唱片?”   “这家店我知道,就在国贸那边,环境特别好,适合约会。”   “约会去唱片店?认真的?”   “你去了就知道了,有水吧,能喝酒,还能听黑胶呢!氛围感拉满!”   “酒好喝吗?”   “好喝啊!基酒用的都是好酒!”   这条WB转了两千多条。   还有人不甘示弱,发了亮马河店。   是几张夜景图。   店内是一个超大的弧形吧台,背后是两面酒墙,各种颜色的酒瓶摆得整整齐齐,灯光一打,流光溢彩。而落地窗外,则是波光粼粼的亮马河,路灯照在水面上,格外好看。   配文:“亮马河店才是首选,酒比国贸店全多了!就是有点贵。”   评论区有人问多贵,他回复:“一杯鸡尾酒八九十吧,比外面贵点,但环境值。”   有人问人多不多,他说:“晚上基本满座,建议下午去。”   又有人问:“能光喝酒不买唱片吗?”   他回:“能,没人管你。”   还有人发了望京店的印第安酋长黑马摩托车,停在唱片架旁边,车身锃亮,灯光打着,跟展品似的。   配文:“温馨提示,三家店各有一辆摩托车哦,据说是老板斥巨资买来的。国贸店哈雷,亮马河店杜卡迪,望京店印第安。我已全部打卡!”   底下有人问:“能骑吗?”   楼主回:“想多了,锁着呢。”   有人问:“哪家店最好拍?”   楼主回:“望京吧,人比另外两家店少,印第安很Man很好拍!”   这几条帖子越传越广,开始有人把三家店串起来讨论。   有个ID叫“唱片爱好者”的网友,发了条长评:   “我看都在讨论店里的装修、摩托车、长腿小姐姐,没人说说唱片本身吗?”   “要我说,混凝土唱片的选品才是真的牛!”   “我那天去国贸店,在典藏区看见一张鲍勃·迪伦的签名版唱片,带证书的!”   “店员说还有MJ的Thriller的日版头号,售价七十多万,已经被人预定了!”   “而且他们有个专属纪念卡,买典藏唱片会配一张,上面有编号,混凝土唱片自己的认证。虽然不是官方认证,但也代表了这家店对这张唱片的背书。”   “说实话,国内像样的唱片店已经不多了。混凝土唱片能开三家,还都是这种品质和规模,真的不容易。”   “想淘好唱片的,可以去看看。珍惜这样的唱片店吧!”   这条长评下面,开始有人认真讨论:   “典藏区那些黑胶我看过,确实牛逼。”   “纪念卡我也有,买黑豹签名版的时候送的。”   “这店是真的懂唱片,不是那种只卖装修的店。”   “那是,煤运娱乐开的店,能差吗?”   “话说煤运娱乐咋又跨界到唱片店去了?”   “郝总跨的界多了,人家最牛的,就是从煤炭跨界到文娱好吗?”   ……   十一月二十一号,周六。   郝运正做梦呢,梦见自己在一大片草原上撒钱,钱跟雪花似的往下飘,他撒得老开心了……   忽然,手机响了。   他翻了个身,没理。   手机继续响。   他伸手摸了两下,没摸着。   手机还在响。   郝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侧身往枕头边上摸,终于把手机捞起来。   他接通电话,语气略带不满:“喂,谁啊?”   那边顿了一下。   “郝总,我是金岱。”   郝运愣了愣,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金岱?   哪个金岱?   那边又补了一句:“中央电视台,金岱。春晚顾问小组。”   郝运这才反应过来。   哦,金导。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心里忍不住吐槽——怎么又是你?上次打电话也是把我吵醒,这次又是。   你这金导也太会挑时候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缓了缓:“哦,金导,你好。我在运动,什么事儿?”   金岱笑了笑:“郝总习惯真好。是这样,根据李台长的意见,明天下午开个春晚顾问小组临时讨论会,想问您方不方便参加。”   郝运愣了一下:“明天?周日?”   金岱说:“对,周日。”   郝运有点懵:“怎么选周日开?”   金岱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顾问小组的成员,您也知道,都是各行各业的翘楚,工作日排不开时间。只能挤周末了。”   郝运:……   显然,这位金导掌握的数据不准确。   他明显就没调研过自己的时间嘛!   我工作日有的是时间……   至于周末,周末那不得休息吗?!   虽然他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被人通知“周日开会”,还是有种被迫加班的感觉。   他沉默了两秒。   金岱那边没催,就等着。   郝运想了想,算了,反正都答应进顾问小组了,该去还是得去。   “行,”郝运问,“明天几点?在哪儿?”   金岱报了时间和地址,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一会儿短信发给您。”   郝运说:“好,我明天准时到。”   金岱说:“打扰郝总锻炼了,明天见。”   郝运回了一句:“没事儿,明天见。”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往后一倒,又躺回床上。   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手机捞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七。   乃求嘞。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头。   但已经睡不着了。   躺了五分钟,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叹了口气。   金岱这人,打电话的时机是真绝。   每次都能精准地打扰自己睡觉!   他摇摇头,下床,往洗手间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手机。   周日开会。   得,周末没了。 ────────────────────────────────────────────────── 第195章 谁不想办皇差呢? 十一月二十二号,周日,下午两点四十。   迈巴赫停在央视老台址门口。   郝运推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老楼,这地方不是他第一次来了,看外观确实有些年头了。   也不知道国贸那个大裤衩,什么时候能竣工?   每次往海淀跑,实在太远了。   高鹏从驾驶座探出头:“郝总,大门进不去,我在附近找个地儿等您。”   郝运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往里走。   门卫看了眼他的身份证,又对了对名单,放行了。   会议室在三楼。   郝运推门进去的时候,里头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长条桌坐了两排,座位前都备了红底黑字的名牌,并放上了泡好茶的白瓷杯。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着手里几张纸,有人端着茶杯喝水。   门一开,几个人抬头看过来。   一个穿毛衫的胖男人站起来,快步迎过来。   “郝总!”他伸手,“金岱,通过电话。”   郝运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和他握了握手:“金导。”   金岱笑了笑,把他往里带,并冲在座的人介绍:   “这位是煤运娱乐的郝总,郝运。也是咱们顾问小组的成员。”   几个人点点头,有人说了句“郝总好”,有人只是抬了下眼皮。   郝运也点点头,扫了一圈。   大家还真是画风迥异。   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摆着个笔记本,上头写着“电影学院”的字样,看样子应该是个老师。   还有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四十来岁,手里转着根笔,穿得很时髦,妆容也很精致,估计是时尚或娱乐圈的。   后面还有两个男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金岱把郝运引到靠窗的位置,说了句“先坐”,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   郝运看了看桌前自己的名牌,然后坐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是复兴路,车来车往。   过了几分钟,又进来两个人,金岱迎进来后,也向大家做了介绍,好像是什么协会的专家……郝运在发呆,他也没仔细听。   快三点的时候,门被推开,李国飞走进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人站起来。   李国飞摆摆手:“坐坐坐,别客气。”   他往里走,看见郝运,脚步顿了顿,冲他笑了笑。   郝运也点头打招呼:“李台。”   李国飞走到主位坐下,把手里那个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行了,人齐了,开始吧。”   他扫了一圈,开门见山:“台里成立这个顾问小组呢,不是为了审核春晚节目内容的,站位要更高一些,之前分别和大家聊过,大家心里应该都清楚这一点了。”   几个人点头。   李国飞继续说:“今天叫大家来呢,聊招商。”   他顿了顿:“春晚的赞助商,马上要招标了。这事儿往年都好办,但今年有点不一样。”   他看了郝运一眼。   “之前郝总提了个建议,说不要在节目里打硬广,这样会影响春晚的节目观感。我们回去琢磨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今年确实打算减掉一批,同时也更改一下广告播放的方式……”   “但减了广告,招商总额肯定往下掉。台里领导的意思是,能不能找点别的办法,把这个缺口补一补?”   他往后靠了靠,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集思广益。各位都是这行的从业者,娱乐、广告、传媒,都懂。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尤其是刚才那两个交头接耳的男人,还饱含深意的多看了郝运两眼。   郝运:……   这李台,怎么三言两语还把我卖了?   搞得跟我给大家出了个难题一样。   不过也无所谓了,都是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一群人。   电影学院那个老师先开口了。   “李台,我提个思路。春晚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年轻观众流失,那咱们能不能从年轻化入手?我觉得,很多小品演员现在都成了‘春晚钉子户’,语言类节目缺乏新鲜血液,其实完全可以使用一些流量明星,让他们加入语言类节目的表演,进而撬动他们背后代言品牌的招商……”   郝运:……   真特么是个馊主意啊。   把流量明星塞去拍影视剧就算了,竟然还想塞进春晚节目里。   服了!   不过从招商这个角度来看,这确实也是个能立竿见影的办法。   流量明星背后的代言多,甚至很多人背后都有资本的力量。   春晚能提高他们的曝光,为他们带来热度,那他们背后的资本肯定也愿意为这波流量付账。   李国飞点点头,没评价,示意继续。   那个烫头发的女人接话:“杨老师说得确实是个方向。另外,我觉得春晚应该多从网络端下功夫,除了传统的招商广告,我们完全可以把网络独播权拿出来,单独招商,拓宽招商来源。”   还有人举手发言:“李台,我补充一点。网络端除了独播,广告内容还可以和电视广告做区分,比如同一个广告位,在电视上是某白酒品牌,在网络播放时就可以换成某零食品牌……这样我们的招商内容也就更丰富了。”   李国飞听着,偶尔点点头。   几个人轮流发言,有说把广告做进预热节目里的,有说把广告塞进春晚嘉宾互动里的,有说把广告植入到主持人串场词里的。   郝运全程没说话,就靠在椅背上听着。   偶尔端起杯子喝口水,偶尔往窗外瞟一眼。   二十分钟过去,大家讨论的差不多了。   李国飞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郝运身上:“郝总,看你一直没开口。有想法吗?说说?”   郝运愣了一下。   他本来没打算说话。   这种场合,听听就行了,问题都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多说多错。   但李国飞点了名,不说也不合适。   他坐直了点,想了想:“我有个想法,不一定对,大家听听。”   李国飞笑了笑:“说说看。”   郝运说:“刚才几位老师说的,都挺好。流量明星、网络独播权、双重广告,我觉得都能起到效果。”   他顿了顿。   “但我觉得大家的建议,都还聚焦在春节联欢晚会这四个小时里。”   “我之前给您提过,春晚作为一个标志性的品牌,完全可以实现长效化,拉长热度周期。”   “就像一顿饭,正餐之前可以有开胃菜,正餐之后可以有甜品。”   “现在春晚广告,主要曝光集中在那四个小时。过了除夕,谁还记得哪个牌子打了广告?但只要我们拉长曝光,招商金额自然也就能提上来了……”   有人点头。   郝运说:“那咱们能不能把曝光拉长?”   李国飞看着他:“怎么拉?”   郝运说:“多办点春晚周边的节目。”   他顿了顿,解释道:“不是预热节目,是正儿八经的衍生节目。比如春晚节目选拔、彩排探班、演员采访、节目幕后揭秘、观众反应集锦。这些节目可以提前播,也可以延后播,形成一个完整的春晚节目链条。”   “在这些节目里,可以随便给广告商曝光。冠名、口播、植入,怎么都行。”   “一来,广告商的曝光周期拉长了,钱花得值。”   “二来,这些衍生节目本身能给春晚攒热度。观众看了幕后,会对正片更期待。”   “三来,通过观众的反馈,导演组能提前知道哪些节目受欢迎,哪些可能冷场。真要有什么问题,还来得及调整。”   他顿了顿,看了李国飞一眼。   “只要曝光机会多了,招商价格自然能往上提。春晚的广告机会,不光可以在晚会上体现。”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个电影学院的男人推了推眼镜,看着郝运,没说话。   烫头发的女人手里的笔停了,盯着他看。   金岱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李国飞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延长曝光周期,衍生节目攒热度,顺便做市场测试……”   他点点头:“这个思路可以。”   郝运没说话。   李国飞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行了,今天大家的意见我都记下了。回去我们梳理一下,能落地的尽量落地。”   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   “辛苦各位,周末还跑一趟。散会吧。”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郝运也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金岱追上来两步:“郝总,稍等,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想再跟您多聊两句。”   郝运愣了一下。   金岱找自己有事?   郝运点点头,然后跟金岱走楼梯上了五楼。   很快,金岱带着他在一处小办公室门口停下。   金岱往旁边一让,推开一扇门:“这边请。”   门里头是个小会议室,不大,十来平的样子,中间一张长条桌,四把椅子。 李国飞坐在靠里面的位置,手里端着那个保温杯,看见郝运进来,笑了笑:“小郝,坐。”   郝运心里咯噔一下。   得,看来不是金岱要找自己,是李国飞专门等着呢。   他走进去,在李国飞对面坐下。   金岱也跟了进来,但没坐在桌前,而是坐在了墙边。   李国飞把保温杯放下,开门见山道:“刚才会上,你的建议我听了。”   郝运点点头,没说话。   李国飞说:“说实话,挺意外的。”   郝运看他一眼。   李国飞继续说:“其他人的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但说白了,都在琢磨把春晚现有的广告蛋糕做大、分细,不论是用流量明星也好,还是出售网络直播权也好,大概都是这个方向。关注的重点还在那四个小时上。”   他顿了顿,然后指了指郝运:“但你不一样。”   “你呀,是想多做几块新蛋糕。”   郝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能说什么?   事实确实如此啊,其他几个人说的在天花乱坠,也都被框在了那一场春节联欢晚会里。   谁也没想到,在这场晚会之外,也可以卖广告啊!   李国飞看着他,嘴角挂着笑。   “衍生节目那个思路,你有具体方案吗?”   郝运:……   方案?我有个屁的方案。   所谓的思路,不过是自己从公司那堆破事儿里总结出来的。   譬如音乐节衍生出了文创集市,混凝土唱片衍生出了水吧区,秦时明月衍生出的IP潮玩……现在听说杂志部还想搞自己的智库。而且项目多了,互相蹭蹭热度,总能炸出点水花。   这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这能叫方案?   他想了想,如实说:“李台,我没正经方案。”   李国飞没说话,就看着他。   郝运继续说:“就是按平时工作经验,瞎琢磨的。我们公司就这个尿性,一个项目火了,另一个项目总能靠联动接住热度。办音乐节,结果文创集市火了;天行九歌出了个新人物,结果把真人演员的待播剧给带火了……我反、咳咳,总结了总结,说白了,就是一堆节目相互托举着,热度不容易掉。”   李国飞听完,点了点头。   “你这个思路,就是之前说的,做生态嘛。”   郝运嘴角抽了抽。   得!自己说的话,领导倒是记得清楚。   李国飞没注意他的表情,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扶手。   “这样,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郝运心里警铃响了。   商量?   但凡领导用上这个词儿,是好是坏暂且不论,但你肯定得做好出力的准备了。   李国飞说:“春晚导演组现在全力忙节目排布,距离除夕就剩两个多月,他们抽不出精力做衍生内容。”   他顿了顿,看着郝运。   “我想回头在班子里建议一下,把这个活儿交给你。”   郝运愣了:“什么?”   李国飞脸上露出笑容:“这种形式以前不是没有过。官方授权,由你们煤运娱乐来策划春晚衍生节目。节目收益嘛,以央视投资为主,你们也可以拿一部分。”   郝运:???   官方授权?让我做央视的节目?!   台长你没搞错吧!   对于其他公司来说,能获得央视的授权,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毕竟谁不想办皇差呢?   但对于郝运……   我特么费这劲儿图啥呢?!   我也不想赚钱,更不想蹭你的热度!何必要给你干活儿呢?   李国飞倒是没察觉出郝运的神色,他笑着继续说:“衍生节目的招商,也可以由你们负责,只要能确保今年晚会的招商不比往年低,你可以适当放大一点胆子。”   郝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   春晚衍生节目?真让我做?   我连自己公司都还没开明白呢,你让我给春晚做衍生节目?   这也太滑稽了吧!   李国飞见他没说话,以为郝运是心有顾虑,安慰他:“小郝,你放心吧,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你们公司有成功与摄协、团委、社科院合作的经历,这些都是强有力的背书!台里这边交给我,我会协调好各个部门给你支持的!”   郝运回过神来,本能地想拒绝。   “李台,我们公司就成立了一年……”   李国飞摆摆手打断他:   “你先别急着推脱嘛!回去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干。”   “我这里也要和其他台领导提前通个气,等这些都定好了,咱们再细聊。”   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行了,就这事儿。你回去琢磨琢磨,下周我给你信儿。”   说完,他拍了拍郝运肩膀,推门出去了。   郝运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过了几秒,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金岱也站起来了,冲他笑了笑:“郝总,今天辛苦了,慢走。”   郝运点点头,实在没心情再跟金岱寒暄了,转头下楼。   但这次,他却发现,高鹏竟然把迈巴赫开进来了。   高鹏赶紧走了过来:“郝总,刚才门口的保安找到我,说要给咱的车办登记,然后我稀里糊涂填了两张表,他就把我放进来了,还给我发了张通行证……”   郝运:……   什么意思?要生米做成熟饭啊。   唉!   郝运一脸惆怅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启动,汇入长安街的车流。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窗外。   春晚衍生节目……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乃求嘞,这都什么事儿啊。   ……   十一月二十三号,晚上八点。   湘省卫视,宫锁心玉开播了。   郝运倒是没打开电视机观看,但他瘫家里刷手机,刷着刷着,发现不对劲。   WB热搜榜,往下划了没两屏,蹦出来一条:   #宫锁心玉开播#   点进去,热门是个营销号发的剧照截图,底下转评赞已经爆了。   评论区非常的热闹:   “等了这么久,终于播了!”   “赵一欢!赵一欢!赵一欢!”   “清穿加大女主,这设定我吃!”   “好看啊!节奏很快,人设在线,很上头!”   郝运愣了愣。   这剧上热搜了?   他往下刷。   有人发了条长评,热度很高。   “刚看完前两集,说几句。这剧题材确实新鲜,只能说于证对于市场太敏锐了。清穿之前不是没有,但一般都是男主穿越,还是那一套收后宫搞事业的传统历史题材写法。但这次直接大女主,从女主视角展开,节奏快,不拖沓,前两集就把身份、冲突、感情线全铺开了。”   “最关键的是,赵一欢演技进步了。之前看青春期觉得她就是性感,看毛骗觉得还行,但这部里头,她是真把那种现代人穿到古代的‘违和感’演出来了。又飒又可爱,讨喜。”   底下有人回复:   “对对对!尤其是刚穿过去那会儿,一脸懵逼又强装镇定,那个表情我反复看了三遍。”   “晴川这个角色设定也好,不是傻白甜,有脑子,做事利落。”   “这剧女性观众肯定爱看,我已经有好几个姐妹在刷了。”   郝运又往下划。   一条帖子标题写着:“宫锁心玉出品方里有煤运娱乐?”   点进去,楼主贴了片尾截图,出品方列表里,“煤运娱乐”四个字确实挂着,位置排在第二。   第一是湘省经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评论区有人解释:   “看了一下,煤运娱乐不是主投,份额应该不高。”   “但只要有他们参与,这剧质量就有保障。”   “煤运出品,必属精品嘛,大家谁不知道!”   “也不好说吧?他们只是参投,又不是主控。”   “参投也挑剧本的好吧,你以为煤运娱乐啥剧都投?而且他们家当红小花还在里面当女主呢!”   “反正我冲赵一欢去的,看完发现确实不错。”   “赵一欢现在是真起来了,从青春期到毛骗到这部,一部一个台阶。” ────────────────────────────────────────────────── 第196章 郝总,我完全没概念啊! 郝运盯着那条帖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继续往下刷。   越刷越多。   有人在讨论剧情走向,有人在猜后续发展,有人在分析角色。还有人在刷赵一欢的截图、动图、表情包。   有个动图是晴川刚穿越过去,对着镜子捏自己脸,表情又懵又可爱。   已经成了WB热图了。   郝运看着那张动图,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往后一靠。   盯着天花板。   宫锁心玉。   赵一欢。   煤运娱乐参投。   他还记得当初杨琳管自己要一千五百万买投资份额的时候,自己还觉得这剧没那么大潜力呢……结果,真火了?   赵一欢热度又起来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行吧。   投都投了,现在能怎么办呢?   他睁开眼,又把手机捞起来,继续刷。   热搜榜上,#宫锁心玉开播#已经爬到第十五了。   他点进去,第一条热门变成了赵一欢本人发的微博,还配了那张爆火的表情包,写着:“明晚八点,相约下集,不见不散哟。”   这条WB很快就被网友们攻陷了。   评论区一水的“欢欢冲!”“演技炸裂!”“清穿女王!”   郝运看了两眼,把手机扣下。   算了,不看了。   看多了心累。   ……   十一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   于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页纸。   宫锁心玉首播数据报告。   他盯着那几行数字,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收视率1.87%,市场份额5.23%,同期卫视排名第二。   网络播放量,上线十二小时,破八百万。   WB话题阅读量,三千七百万。   他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念叨了一句:“哎呀,成了。”   旁边助理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又放下。   脑子里开始回想这部剧的种种……   这项目从年初立项开始,市场评级就是个A,够不上S级大热剧的标准……他原本还想请个一线演员来演晴川的,结果找了好几个,人家一看评级,报价倒是没少报,但态度上都不积极。   后来通过朋友介绍,他认识了杨琳,更见识了对方通天的人脉。   杨琳听说他在筹备这部剧,就向他推荐了赵一欢。   他当时心里是打鼓的,赵一欢那会儿刚拍完青春期,又成为了男人装第一期封面女郎,虽然有点名气,但也就那么回事儿。   三十万一集的片酬,倒是不贵,可这姑娘能扛起来吗?   但终究是架不住杨琳面子大……他琢磨着这剧也就这样了,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也行。   最后还是点了头。   反正A级剧,也没指望爆,用谁不是用呢。   结果呢?   拍摄期间,煤运娱乐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   秦时明月爆了,男人装爆了,雪豹爆了……煤运娱乐还搭上了央视的关系,举办了各种各样的活动,赵一欢跟着水涨船高,热度一天比一天高。   等到剧开播那天,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波,属于捡着了。   于证把报告往前一推,冲坐在对面的宣传总监抬了抬下巴。   “看见了吧?这热度,不用等,直接推。”   宣传总监愣了一下:“于总,您的意思是……”   于证说:“抓住赵一欢这个点,使劲推。她现在正热,WB、贴吧、天涯、豆瓣,能上的平台全上。剧照、花絮、采访、表情包,怎么热闹怎么推。还有她后面跟冯绍枫、何晟民的感情戏,戏外也可以宣传的热闹一些,观察一下网友的反馈,炒炒CP啊什么的。”   宣传总监点点头,又有点犹豫:“于总,煤运娱乐那边……”   于证看他一眼。   宣传总监说:“他们公司对艺人保护挺严的,之前景湉那事儿,闹得就挺大。咱们要是过度营销,万一……”   于证摆摆手打断他。   “万一什么万一?”   他往后一靠,翘起腿。   “这跟景湉那次不一样,煤运娱乐也是宫锁心玉投资方,投了一千五百万。”   “剧火了,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赵一欢是他们的人,他们巴不得更火呢。”   宣传总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于证继续说:“你只管去做,尺度把握好就行,适度引导引导话题,只要不太过火,就没什么问题。”   宣传总监点头:“行,我明白了。”   于证挥挥手:“去吧。”   宣传总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于证又补了一句:“对了,热搜那边,和WB官方提一提煤运娱乐也是这剧的出品人,他们估计还能好好安排安排……这公司现在可是香饽饽,咱也蹭一蹭它的热度!”   宣传总监回头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于证把那份报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收视率1.87%,首播。   他嘴角翘起来。   这才第一天。   这个赵一欢,签的太值了!   ……   上午十点四十左右。   郝运坐在办公室里,还在看着手机。   他刚刷完一圈热搜,宫锁心玉还在上面挂着,位置比昨晚又往前挪了几位。   #赵一欢晴川#第十一。   #宫锁心玉穿越#第十七。   他盯着那两条热搜,心里开始打鼓。   这剧,投了一千五百万。   按目前的热度来看,很危险。   他心里有点没底。   郝运拿起手机,翻到杨琳的号,拨过去。   那边接得快:“郝总?”   郝运没绕弯子:“宫锁心玉那笔投资,回款什么情况?”   杨琳疑惑地问:“您说回款方式和时间?”   郝运:“嗯。”   杨琳说:“这个于证特意跟我说过,这部剧,他和湘省卫视签的是分成协议。不是买断。”   郝运愣了一下:“分成?”   杨琳说:“对。宫锁心玉首播签的是分成,如果有复播的话,可能才会签买断。咱们作为投资方,得等剧播完了,根据整体播放数据核算分成,才能拿到钱。”   郝运问:“大概什么时候?”   杨琳想了想:“最快也得一月份了吧。甚至可能二月份。”   一月份?   那就是下个周期了。   郝运摩挲着下巴思考。   杨琳那边等了两秒,疑惑地问:“郝总,公司是需要流动资金吗?”   郝运回过神来:“没有,随便问问。”   杨琳“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   盯着天花板。   分成协议。   一月份回款。   也就是说,这笔钱不会打乱本周期的计划。   他松了口气。   但松完这口气,又开始犯愁。   这剧的热度,他是看在眼里的。热搜挂着,讨论量蹭蹭往上涨,赵一欢那几张表情包传得都是。   按这势头,播放量肯定不会低。   分成协议,意味着收益跟播放量挂钩。   播得越好,分得越多。   而且说不定后续还有复播呢……   他想起雪豹那八家卫视复播,六千万砸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宫锁心玉这热度,就算比不上雪豹,但也低不到哪儿去吧?   一千五百万的本金,轻轻松松就能回来。   万一再爆一点,说不定还能多分点。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下一周期。   一月份。   到时候这笔钱到账,加上别的项目,又得头疼怎么亏出去。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这分成协议,还不如买断呢。买断至少有个准数,分成这玩意儿,鬼知道最后能分多少。   一月份,他算了算,距离现在,也就一个多月。   行吧。   先过了这周期再说。   ……   下午,两点半。   郝运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个本子,上头就写了几个字:春晚衍生节目。 门被推开,龚伟先进来,后头跟着向凯和汪哲。   三个人坐下,龚伟看了一眼郝运那张脸——满脸的纠结与烦闷,他立马偷偷跟汪哲使了个询问的眼色。   他和汪哲都是被临时叫来的,还搞不清楚情况。   汪哲也是一脸懵,冲龚伟摊了摊手。   郝运等他们坐定,这才开口:“啧,叫你们来,有个事儿通知。”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他。   郝运说:“央视那边,授权咱们做春晚衍生节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龚伟愣了愣:“什么?”   郝运说:“春晚衍生节目。李国飞台长亲自定下来的,官方授权,由我们全权负责,从策划、执行、拍摄到播出……”   龚伟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向凯和汪哲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也太突然了吧!   央视这是等于给自己找了个外包?   而煤运娱乐……变成了央视的外包?   郝运叹了口气,继续说:“我知道这事儿难。既要确保策划的节目有内涵,又要保证春晚口碑、预热效果、商业价值,哪一项都不好弄。但央视把活儿交过来了,咱们也没法推。”   他顿了顿,看向龚伟。   “编导部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钟志诚在拍捉妖手札,陈默张楠在拍兰陵王,都腾不开手。”   龚伟点头。   郝运说:“但你是编导部负责人,这事儿只能你来扛。”   龚伟:……   我来扛?   可我手里也有天行九歌和秦时明月第二部啊!   自己刚把动漫制作团队拆成了两组,现在正是双线作战呢!我……拿命扛吗?   然后他开始挠头。   越挠越狠。   郝运没催他,就等着。   挠了快半分钟,龚伟把手放下,脸上那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   “郝总,我不是不想接。”他顿了顿,然后说,“可我是动漫导演啊,不是晚会导演。综艺、晚会那套,我完全没概念啊。”   郝运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这事儿难为龚伟了。   但他不扛,难道让自己带着人去做节目吗?   龚伟苦笑:“郝总,让我做动漫,我能给您整的明明白白。但让我搞春晚衍生节目……我这脑子现在一片空白。”   向凯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咱们部门确实没做过这类项目,综艺这块儿真不是强项。”   汪哲也点头,他对编导部的情况,也基本了解。   龚伟又挠了挠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   “郝总,我有个想法。”   郝运看着他:“你说。”   龚伟说:“能不能先把安小杰调回来?”   郝运愣了愣。   安小杰?   龚伟解释道:“捉妖手札剧本已经写完了,安小杰在剧组那边主要是跟着导演组盯拍摄,编剧工作已经很少了……现在把他调回来,他脑子活,能帮着出主意。”   他顿了顿,继续说:   “然后我带着他和向凯,再加上汪总帮忙,先把创作班底搭起来。”   “之后一边从市场上招人,一边找央视借人……”   “尽快出版草案,别到时候领导问起来,咱们啥也拿不出来。”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思路挺清楚。   先搭创作班底,这倒也是个办法。   他看向龚伟:“你觉得这事儿有谱吗?”   龚伟苦笑了一下:“郝总您别难为我了,我觉得得先干干才知道。”   郝运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行,那就这么办吧。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赵秘书协调。央视那边我把总导演的电话给你,你多找他磨合磨合,看看有没有什么咱能用得上的消息。”   龚伟“嗯”了一声。   郝运又说:“安小杰那边,通知钟志诚,尽快把他从剧组撤出来。”   龚伟又点头。   郝运往后一靠,摆了摆手:“行了,去吧。”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龚伟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关上。   走廊里,向凯小声问了一句:“龚导,这事儿有戏吗?”   龚伟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憋出一句:“有个屁的戏,硬着头皮上呗。”   三个人往电梯走,背影看着都有点沉重。   会议室里。   郝运还瘫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他想起刚才龚伟挠头那样子,跟让他上刑场似的。   叹了口气。   这事儿确实难。   ……   走廊里,三个人走得都不快。   龚伟在前头,向凯和汪哲跟在后头,谁也没说话。   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龚伟拉住了汪哲:“汪总,先别走,来我办公室讨论讨论呗。”   汪哲点点头。   然后和向凯一起,进了龚伟办公室。   门关上。   龚伟走到自己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他坐直了,拍了拍脸。   “啪”的一声,倍儿响。   向凯吓了一跳:“龚导?”   龚伟摆摆手:“没事,清醒清醒。”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看向两人。   “行了,咱也别愁眉苦脸的了。郝总那边顶着副部级领导的压力,他都没说啥呢,咱们再消沉下去,这活儿真没法干了。”   汪哲点点头,没说话。   向凯叹了口气:“问题是,这活儿怎么干?咱们谁做过电视节目?”   龚伟挠了挠头:“那先别想内容的事儿。内容可以慢慢琢磨,现在最要紧的是把队伍搭起来。”   他看向汪哲。   “汪总,招商那块儿,还是你熟。”   汪哲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行,招商我们制片部来。节目创作你们负责,需要什么资源你们说话,我全程配合。”   龚伟点点头,又看向向凯。   “人员方面,钟志诚、陈默、张楠都在剧组,抽不出来。安小杰那边,倒是可以尽快调回。”   他顿了顿。   “除此之外,我打算从天行九歌和秦时明月两个组里,各抽调几个人,你回去后梳理一下两个组目前的人员情况。”   向凯点头:“行,我回头列个名单。”   龚伟说:“但这还不够。”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咱们最大的短板,是没人做过电视节目。动漫、电影、电视剧,跟电视节目完全就是两码事。得找个有经验的人来出主意。”   汪哲想了想:“要不按郝总说的,找央视帮忙?问一下他们那个导演呗?他们那边肯定有人。”   龚伟摇头:“不行。”   汪哲疑惑地看着他。   龚伟说:“找央视,他们能派谁?专业的人现在全在春晚节目组,剩下闲着的那些,水平肯定一般。万一再派来个不靠谱的,咱们用还是不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而且,现在咱们是承办方,人家是来帮忙的,咱们能指挥的动人家干活吗?别到时候来个大爷,乱出主意不说,再把节目搞砸了,锅全是咱们背。”   汪哲听完,点了点头。   龚伟说的很有道理。   这事儿说是给煤运娱乐的全权授权。   但央视万一真派人来了,人家再把自己当成一甲方,事事只提要求,不给解决方案……那可真是自讨苦吃了。   而且,这种可能性还不小。   向凯在旁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抬起头。   “龚导,我想起个人。”   龚伟看他。   向凯说:“帝都日报,于雪梅啊。”   龚伟愣了愣。   于记者?   向凯继续说:“于老师不仅是记者,还当过新闻和民生频道的主持人呢。之前来公司采访过郝总,还写过一篇专访。后来秦时明月上帝都卫视,也是她帮忙牵的线。她很懂电视节目啊!”   龚伟眼睛亮了。   “对!于雪梅!”   他坐直了,脑子里开始过。   于雪梅,帝都日报的,之前还在帝都卫视主持过法制节目,正经传统媒体人,对电视节目的制作流程肯定特别熟。   关键是,她跟公司有交情。   采访过郝总,帮过忙,算是老熟人。   找她帮忙,比找央视靠谱多了。   龚伟一拍桌子:“这主意好!就找于老师了!”   向凯被吓了一跳。   龚伟顾不上他,拿起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   “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汪哲站起来:“那我们先回去,等人齐了再碰。”   龚伟摆摆手,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向凯和汪哲对视一眼,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龚伟盯着手机屏幕,找到于雪梅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空。   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按了下去。 ────────────────────────────────────────────────── 第197章 郝总安慰人也没什么水平 十一月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刘从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报告。   对面站着个年轻编辑,手里捧着个笔记本,正一项一项汇报。   “刘总,第三期看天下杂志,目前已经铺下去了,总量是三十五万本。经销商那边仍然不满意,认为这个铺货量远远低于市场需求量。还有二线及以下城市供给的问题,他们认为……”   刘从容一边听着,一边在报告上勾勾画画。   直到编辑说完,他才抬头:“经销商那边不用管他们,按照我们既定的计划,稳步提升每一期的销量。倒是二、三线城市的供货问题,下期可以考虑一下,适当开始供货了。”   年轻编辑点头。   然后,编辑又翻了页笔记:“智库那边,我们联系了二十三个专家,其中十一个已经口头答应。社科院的、帝都大学光华管理学院的、还有两个是发展研究中心的。其他人倒也不是完全拒绝,应该还是有些犹豫……”   刘从容点点头。   这几天,看天下编辑组除了正常的杂志编辑工作,有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投入在了搭建智库上。   有人联系京杜律所,撰写意向合作协议模板。   有人给圈内的专家学者打电话,倾尽全力游说。   有人在研究国内外智库搭建模式,进行不同模式下的优劣分析。   可以说,全军用命。   好在,看天下的热度和口碑越来越高。   一枪打响后,直接高开高走,占据了深度分析新闻杂志的榜首,这对于编辑们去和专家洽谈,提供了不小的帮助。   刘从容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扶手。   “行,智库建设急不来,继续推进吧。渠道那边呢?”   年轻编辑说:“渠道那边,我们跟铛铛网和卓越网都谈妥了,这周就能上线官方店铺。线下这块儿,新华书店总店那边有意向直接拿货,跳过经销商。还有第三极、光合作用,都在洽谈中。”   刘从容“嗯”了一声。   看天下自己搭建销售渠道,这点是瞒不住的。   这也不难理解那些经销商,为什么着急,想让看天下赶紧大规模铺货了。   年轻编辑说完了,合上笔记本,等他指示。   刘从容沉默了两秒,忽然问:“在网上,前两期的看天下文章,哪篇热度最高?”   年轻编辑愣了一下,然后说:“张伟民教授那篇。”   刘从容想了想:“金融危机复苏后世界经济情况那篇?”   年轻编辑点头:“对,他那篇文章数据扎实、写法通俗易懂,网上讨论的人多。贴吧和豆瓣都有人专门开帖分析,在讨论张教授的观点。”   刘从容思索了片刻。   他说:“一会儿把张教授的联系方式发给我。”   年轻编辑愣了愣:“您要亲自联系张教授?”   刘从容说:“对。请他做期播客。”   年轻编辑眨了眨眼:“播客?”   刘从容看他一眼:“对,播客,深度访谈。在洋芋网、WB起个号吧,咱们自己做。”   他顿了顿,解释道:   “我一直在思考,深度新闻不一定只是靠文章传播。”   “看天下也不一定非要是杂志的形式。”   “遇到这种有国民度的问题和文章,完全可以在杂志的基础上,开展二次讨论,进一步满足阅读者的兴趣。”   “播客就是很好的形式嘛!”   “他那篇文章热度高,让他自己来讲讲,数据是怎么采集的,结论是怎么推出来的,有什么延伸观点……是不是比光看文章有意思?”   年轻编辑心中赞叹,拍案叫绝。   刘总不愧是资深传媒人!对这种事也太敏感了!   刘从容想了想说:“这种模式如果可行的话,以后可以做成系列。每期挑一篇热度高的文章,请作者来聊。就当看天下的专属电台。”   年轻编辑回过神来,赶紧点头:“行,我马上联系平台起个账号,然后跟他们谈谈流量扶持问题。”   刘从容摆了摆手。   年轻编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从容已经靠回椅背上了,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播客。   这玩意儿现在还不火,但他总觉得,早晚会火。   先占个坑再说。   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那份专家名单,又看了一遍。   十一个。   等这期看天下口碑爆发,估计能更多。   如果自己的智库真的能搭建起来,那稿费肯定就不是五千一篇了,也不知道郝总给的那三千万,能烧多久?   ……   下午,三点半,嘉世产业园10栋。   会议室里坐了十来个人。   龚伟坐主位,旁边是汪哲、安小杰,再往两边散开,都是这两天从各个项目临时抽调来的人员。有天行九歌的,有秦时明月的,还有两个是制片部那边借过来的。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向凯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于雪梅。   龚伟站起来,其他人赶紧也跟着站起来。   龚伟笑着说:“哎呀,于老师,好久不见了。”   于雪梅连连摆手:“坐坐坐,大家别客气。龚导您太见外了。”   她走到龚伟旁边的空位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放,扫了一圈,然后忍不住感慨:“我年初来这里采访的时候,整个煤运娱乐连8栋的一层楼都没坐满,没想到一眨眼人都这么多了。”   龚伟笑了笑:“是啊,变化很大吧。”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他顿了顿,先指了指于雪梅:   “这位是于雪梅,帝都日报的资深记者、编辑。之前在帝都卫视做过法制频道的主持人,电视节目经验比我这儿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于老师已经跟报社申请过了。”   “上级领导同意她加入咱们工作组,以后就是自己人。”   所有人开始鼓掌,有人说了句“于姐好”。   于雪梅也点点头,笑了笑。   龚伟等掌声稀落,继续说:“咱们工作组的情况,我简单说一下。人凑了这么些,都是各个项目临时抽的,除了于老师,大多数都没什么电视节目制作经验。但时间紧、任务重,我希望大家能克服困难,不要抱怨!汪总那边,已经在准备招商工作了。”   他顿了顿,看向于雪梅。   “但节目内容这块儿,说实话,咱们还在原地踏步。今天请于老师来,就是想听听专业意见。”   于雪梅点点头,没客气,直接开口。   “行,那我先说。”   她翻开了自己的笔记本:“距离春晚还有两个多月,现在正是黄金预热期。咱们要做的是把春晚这个IP的热度往外延,做出衍生节目……”   大家看着她。   于雪梅说:“我琢磨了一下,可以从时间节点上分成两大方向——节前和节后。”   她顿了顿,开始掰手指。   “先说节前,我有三个想法。”   “第一,选拔春晚特殊节目。提前和春晚导演组打招呼,开个节目选拔综艺,让想上春晚的节目报名,选拔草根团队进入春晚舞台,同时让观众参与投票,选他们最想在春晚看到谁、看到什么类型的节目,互动感拉满。”   “第二,往期经典节目回顾。播放往期春晚的经典小品、相声,打情怀牌,提前推动春晚预热。”   “第三,春晚彩排探秘。让观众和节目组一起,提前解开春晚的一部分面纱,带观众看看后台什么样、演员怎么准备的。”   她说完节前,顿了顿,继续说:   “节后,目前我也有三个想法。”   “第一,春晚民俗节目解析。比如今年有哪个民俗类节目火了,咱们专门做一期,请专家讲背后的文化。”   “第二,跟着春晚游华国。春晚分会场去了哪儿?各类节目里提到了哪儿?咱们就拍哪儿,文旅结合。”   “第三,春晚幕后花絮。每年春晚都有因意外被裁掉的项目,或者排练时的搞笑瞬间,放出来当彩蛋。”   她说完,扫了一圈:“大概就先这些方向。大家补充。”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安小杰先开口了:“于姐!您这思路太清楚了,我听完脑子一下就通了。”   向凯在旁边点头:“对啊!之前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现在起码有抓手了。”   龚伟也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往后一靠,长长出了口气:“于老师,您这几条,我听起来都非常可行,够我们忙活一阵了。”   于雪梅摆摆手:“别急着夸我,都是框架,细节还得你们完善呢。”   龚伟点点头,坐直了:“行,时间紧,咱们就不磨叽了。”   他扫了一圈。   “按于老师这个方向,先出草案。”   “节前节后先各出几个具体的节目方案。”   “不用写的太细,但得让央视领导那边看得懂咱们要干什么。”   他看向汪哲:“招商那边,汪总根据草案方向先列意向品牌,有目标了咱们再聊。”   汪哲点头。   龚伟又看向安小杰和向凯:“你们俩带着人,把草案框架搭起来。节前哪些、节后哪些,每期大概什么形式,需要什么资源,全列清楚。”   两人点头。   龚伟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动起来吧!时间不多,所有方案边推进边完善!”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于雪梅也站起来,拿起包。   龚伟赶紧跟上去两步:“于老师,今天多谢了。”   于雪梅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别谢太早,活儿还没干呢。等过了央视领导那关,咱们才算迈出了第一步。”   说完,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龚伟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面上的笔记本。   刚才于雪梅说话的时候,他一直在本子上记,不知不觉记了满满一页。   他翻了翻,嘴角翘起来。   行,有方向了,那就开干吧!   …… 十一月二十九号,周一,上午十点。   张彩英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椅子上刷手机。   看到张彩英后,他这才把手机放下。   “张老师,坐。”   张彩英在他对面坐下:“郝总,跟您汇报一下新校区的进度。”   郝运点了点头:“你说。”   张彩英说:“知春路卫星厂那个校区,产权情况有点复杂,折腾到今天才办的差不多。”   郝运愣了一下:“什么情况?”   张彩英说:“卫星厂搬迁以后,车间被拆分成了二十六家商铺,分别卖了出去,产权不在同一人手里,中介那边协调了两周,昨天终于全搞定了。合同已经签了,下个月就能进场装修。”   郝运想了想,二十六家商铺,这个工作量确实不小。   不过能签就行,反正钱花出去了。   张彩英继续说:“还有黄庄那边,我一直在考察,然后找了个地方。根据您的要求……这次没有找写字楼,是一家闲置的私立幼儿园。”   郝运眨了眨眼。   幼儿园?   张彩英递过来一份文件,翻到一页,上面是照片。   “位置在海淀黄庄,临街,独立的一层,面积够大,三千八百平左右。原来的私立幼儿园经营不善,倒闭了,现在空置着。”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栋三层小楼,外立面刷的暖黄色,门口还有块空地,一些秋千和木马还没拆掉,应该是原来小朋友们活动的地方。   郝运看着,张彩英说着:“这里环境不错,原来的装修也不用大改。教室改成培训室,活动区改成休息区,洗手间什么都是现成的,比知春路那边工程量要小不少。”   工程量要小不少?   啧,行吧,   在帝都这种地方,能找到合适的房子都很不容易了。   张彩英顿了顿:“不过郝总,这里租金要更贵一些,单价比知春路那里还要高。”   郝运摆摆手:“这个不作为考量因素,只要位置合适就行。”   说完,郝运开始托着下巴思索。   私立幼儿园倒闭?经营不善?   要知道,在帝都、在海淀,想把一家私立幼儿园干倒闭,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地儿指定也有点儿说法。   他看向张彩英:“你觉得能谈下来?”   张彩英点头:“有戏。原来这家私立幼儿园也急着转租。我跟房东聊过,他也想赶紧找个靠谱的租客。”   郝运:……   这么顺利啊。   我还想说,要是谈不下来,直接加钱呢。   郝运叹了口气:“那就租下来吧。”   张彩英点点头:“行,我尽快。”   看郝运没有其他事交代,张彩英将文件收了起来,然后走了。   办公室里,郝运陷入了沉思。   如此一来,智慧熊教育海淀这两个校区,就算彻底敲定了。   后续的装修、设备、师资,将会是下一阶段投入的大头,千八百万的支出总是有的。   行,挺好。   也不知道智慧熊教育到了卷到天际的海淀,能不能适应下来?   ……   十一月三十号,上午。   郝运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金岱。   郝运:……   得,讨债的鬼来了。   他接起电话:“喂,金导?”   金岱在电话那头也没墨迹,直奔主题说:“郝总,打扰了,台领导下午有空,想听听春晚衍生节目的方案进度。你们准备的怎么样?”   郝运愣了一下。   “下午?”   金岱说:“对,下午两点半。最好能带个初步的东西过来,领导心里好有个数,后续也好推进。”   初步的方案?   他想起昨天龚伟好像提过一嘴,说草案有了,但具体啥样他也没看。   不过也无所谓,做好做坏他也不在乎。   大不了领导不满意,不让自己干了呗。   他还巴不得不干这什么破衍生节目呢……   他顿了顿,应下来:“行,下午我带人和方案一起去。”   金岱说:“好,那就这么定了。您到了通知我。”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撂在了桌子上,然后拿起座机拨了龚伟的内线。   那边接得快:“郝总?”   郝运:“刚才央视打电话通知了,你准备准备,下午两点半,带上资料去央视汇报衍生节目方案。”   龚伟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声音高了八度:“什么?!”   郝运说:“金岱刚打的电话,台领导要听进度。”   龚伟:……   然后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颤:“郝总,我……我们那个草案,才刚搭了个框架……”   郝运说:“有就行,无所谓。”   龚伟:???   哪儿能无所谓啊郝总!   ……   吃过午饭,郝运稍微眯了十几分钟,便下楼了。   迈巴赫停在8栋楼下。   郝运拉开车门,坐进去。   龚伟已经坐在了副驾,手里捧着个文件袋,攥得死紧。   郝运看了他一眼。   “紧张?”   龚伟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郝运摸了摸头,没说话,冲高鹏抬了抬下巴:“走吧。”   车启动,汇入车流。   龚伟坐在那儿,眼睛盯着窗外,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三次姿势。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他那样,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   龚伟转过来,脸上那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   “郝、郝总,我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领导。”   郝运:……   又不是去见虎山看老虎,还能吃了你?   怕个什么劲儿啊!   龚伟还在叽歪:“我就是个动漫导演……我怕我说错话。”   郝运宽慰他:“别想那么多,说错就说错了呗。大不了项目黄了,小组解散、挨两句批评,你继续回去做你的动漫,有什么的!”   龚伟:……   得!   郝总这安慰人也没什么水平。   他果断闭上了嘴。   车继续往前开。   龚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袋,打开,合上,又打开。   郝运没再说话,就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   四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央视老台址门口。   门卫过来看了看,高鹏递了递通行证,门卫摆摆手,放行了。   车开进院子,停在办公楼门口。   郝运推门下来,龚伟跟着下来,手里还捧着那个文件袋。   两个人往里走。   郝运熟门熟路,穿过大堂,往电梯走。   电梯口站着个人。   金岱。   看见他们,金岱迎上来两步。   “郝总。”   郝运握了握手:“金导。”   金岱看向龚伟:“这位就是龚导吧?”   龚伟赶紧点头:“金导好,龚伟。”   金岱笑了笑:“通过好几次电话,今天总算见着了。”   龚伟也笑了笑,笑得有点僵。   金岱没多说,转身带路:“走吧,上楼。”   三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往上走,龚伟盯着那跳动的数字,心里更紧张了。 ────────────────────────────────────────────────── 第198章 这才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电梯门打开,金岱领着两人往走廊深处走。   走到走廊尽头,金岱停住,敲了两下眼前的门,然后推开。   郝运跟着迈进去,扫了一眼,脚步顿了顿。   会议室里坐了五六个人。   不仅有李国飞,他身边还围坐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小。正凑在一块儿说话,脸上带着笑,神情很放松。   郝运:……   卧槽,这一看就不是下属啊!   金岱往前走了一步,冲在座的人说:“秦书记、李台,各位领导,煤运娱乐的郝总到了。”   那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向门口。   郝运扫了一眼,这几天他看过央视的一些资料,有几位好像还真挺眼熟的,全是央视的高层。   他余光瞟了一眼身后。   龚伟是个“好学生”,他做央视的资料,要比郝运充足了许多。龚伟对在座这些个领导一点儿也不陌生。   他现在站在那儿,脸都白了。   不是只有李国飞台长吗?   李国飞冲他们招招手:“进来进来,别站着。”   郝运往里走,龚伟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李国飞等他们走近,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坐。”   两人坐下。   李国飞冲郝运笑了笑,然后转向在座的人:“这位是煤运娱乐的郝总,之前跟你们提过的。”   几个人点点头,有人说了句“很年轻啊”。   郝运笑了笑。   李国飞又看向郝运:“这几位都是台里的领导,你应该都认识,今天正好都在,就一块儿听听。”   郝运:……   不好意思,我就纯脸熟,还真认不全!   李国飞往后靠了靠:“行了,开始吧。上次会上你提的那个衍生节目的思路,几位领导都很感兴趣。今天带什么来了?”   郝运看向龚伟。   龚伟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个文件袋,攥得指节发白。   郝运说:“先给各位领导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公司编导部的负责人——龚伟,也是国漫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总导演,春晚衍生节目的事儿由他负责,让他汇报。”   龚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站起来之后,又愣了一下——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   李国飞摆摆手:“坐下说,别紧张。我知道你,你的两部动漫做的不错,和历史文化结合的很好,社会反响也很好。”   龚伟坐下,深吸了口气,把文件袋打开。   “各、各位领导好,我是煤运娱乐编导部负责人,龚伟。”   “我这里有一份简要的方案,可以先给各位领导看看。”   他顿了顿,然后抽出来几份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一旁的金岱。   金岱愣了一下,然后走到对面去给各位领导分文件了。   龚伟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生性谨慎,多准备了几份文件,要不然真得遇到“三杯水分给四个领导”的尴尬场面了。   看所有领导都拿到了文件,龚伟这才开始讲述。   声音有点抖,但话还算顺。   “我们现在的方案,从时间上分成两大块。节前和节后。”   他翻开第一页。   “节前三块内容。”   “第一,春晚节目选拔。让草根参与,观众投票互动,最终依照节目得票情况,把观众票选出来的节目,送上春晚舞台,这样既提高了春晚的话题度,又增强了观众的互动性和黏性,让观众有了‘养成’的乐感,还有助于树立央视‘大格局’的形象。如果煽情效果能做出来的话,还能往实现‘春晚梦想’这个角度上靠拢。”   几个领导看着文件,忍不住点头。   这个方案好,一举多得。   而代价是,需要用春晚一个节目的时间去置换。   现在节目其实准备的差不多了,临时撤下哪个?这个需要取舍和抉择一下。   龚伟抬头看了看众人,见没人提出疑问,这才继续往下说。   “第二,经典节目回放。可以把历年春晚经典的歌曲、小品、相声,拿出来进行回放。同时,请老艺术家聊背后的故事,打一打情怀牌,为今年春晚铺垫热度。”   这是一个相对保守、常规的方案。   领导们也没提什么问题。   龚伟继续说:   “第三,春晚幕后探秘。在节目单正式公布前,可以由节目组一点点揭秘,带观众看后台、看选拔过程、看演员彩排,甚至有些大咖、流量明星可以设置一下神秘感,在节目中只保留一个剪影,让网友们自发去猜测这个剪影是谁?让他们在网上去争论、去挖掘……只要做好引导,完全可以形成自发的热度。”   这时,有个领导发问:“节目泄密风险有没有考虑?”   龚伟解释:“请领导放心,幕后探秘是录播,在播放之前,会把成片交给春晚导演组,请金导他们把关。”   发问领导点了点头:“我没问题了,继续吧。”   龚伟说完节前,顿了顿,翻到下一页。   “各位领导,节后也是三块。”   “第一,民俗解析。春晚是全体中华民族的重要节日,历届春晚都少不了民俗类节目,等除夕过后,我们可以单独做几期民俗节目的回顾和解析,请专家讲背后的文化渊源。”   “第二,跟着春晚游华国。春晚节目分会场开设在哪里、节目中念到了哪里的贺信,节后咱们就去哪儿拍。文旅结合,不仅可以延续春晚的热度,还可以带动当地的旅游业。”   “第三,春晚花絮。历届春晚,其实遗憾不少,有很多用心准备节目的团队,因为时间或其他突发原因,最终没能出现在春晚舞台上。我们可以把这些落选的、节目市场被压缩的、彩排时搞笑的瞬间,放出来当彩蛋给观众看。让他们既看到这些演员的付出,又能给这些演员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在座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领导互相看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   郝运坐在那儿,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他觉得,龚伟说得还挺好的,也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龚伟攥着文件,手心全是汗。   过了会儿,坐在李国飞旁边的一个领导开口了。   “方案整体方向没问题。”   龚伟长舒了一口气。   那领导顿了顿,继续说:“但细节得把握好。尤其是选拔那块儿,不能搞成选秀,搞一群乌烟瘴气的牛鬼蛇神来,也不要搞粉丝文化,调性要正!探秘也不能太娱乐化,毕竟是央视春晚。”   龚伟赶紧点头:“谢谢书记,我们明白。”   另一个领导接话:“跟导演组多沟通,他们最清楚哪些能播哪些不能播。台里会全力配合,你们放心推进。”   龚伟又赶忙点头。   李国飞笑了笑,往后靠了靠,看向郝运:“小郝啊,你还有什么补充的?”   郝运摇摇头:“没有。龚伟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他心里清楚,这群领导只要没意见,那就是认可了。   李国飞笑了笑,站起来。   “行,那就这样。回去抓紧落实,有需要找金岱。”   其他人也站起来,冲郝运点了点头,然后往外走。   郝运和龚伟跟着站起来。   等所有领导都走出会议室,他俩才走。   走廊里安静下来。   龚伟站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呼——还好没出啥大岔子。”   郝运看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万里长征第一步,走吧。”   说完,他往电梯走。   龚伟愣了一秒,赶紧跟上。   电梯门打开,两人进去。   龚伟靠在电梯壁上,脸上那表情,跟刚跑完一万米似的。   郝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   龚伟忽然开口:“郝总,你说这些领导,明明是为了招商,确保广告收入的……刚才咋一句招商的问题都没问啊?亏我中午还在汪总那儿磨了一个小时突击话术呢。”   郝运:……   这问题还需要问吗?   他说:“你给他们抱了六只大母鸡,人家还会问母鸡怎么生蛋吗?”   母鸡生蛋,这是常理。   ……   晚上十一点四十。   郝运窝在沙发里,茶几上摆着半瓶酒,杯子里的威士忌还剩一口。   电视开着,CCTV6播放着举起手来,但郝运没开声,就亮着当背景光。   他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   端起杯子,把最后那口喝了,然后又倒上半杯威士忌。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个周期,花钱花得挺狠。捉妖手札拨了一个亿,智慧熊那边两个校区砸进去小两千万,国风吟音乐节、混凝土唱片水吧区建设、司庆等等……   他算了算,一个多亿的资金流出总是有了。   当然,中间也出了不少幺蛾子。   雪豹复播……   看天下卖爆……   音乐节上的文创集市……   还有宫锁心玉开播就火……   得亏提前把捉妖手札的钱花出去了,不然这周期真悬。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时间过得很快。   十二点整,转眼就到。   视野正前方,毫无征兆地,一片熟悉的、带着淡淡微光的光幕悄无声息地展开。   周期结算开始……   艺术投资系统   前置任务1:举办一场大型户外音乐节   绑定作品:国风吟·音乐节   前置任务2:拍摄一部奇幻电影(完成备案,预备大荧幕上映)   绑定作品:捉妖手札(已备案)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1.87亿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1.32万元   考核结果:亏损   郝运的目光死死盯在一行行逐渐闪烁的光幕上。   亏损!五千五百万!   按照8倍返还……   4.4个亿!   他盯着那两栏金额,足足看了三四秒,确认自己没把数字看反,这才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哎呦喂!   虽然早就知道这期能亏损,但只有看到系统结算这一刻。   郝运才真把跳到嗓子眼儿的心咽回去。   真亏了!   本周期的营收,因为雪豹爆火的原因,已经轻松破亿。   要不是有捉妖手札这一个亿的支出顶着,这期恐怕真要凉凉。   4.4个亿。   因为这周期预支了一部分自有资金,肯定不能把这些钱全部都给郝氏煤业那边打过去。   必须得预留一部分,保证后续有钱“挥霍”。   还没等他细琢磨完,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现解锁第八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5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本周期考核时间:120日   请宿主选择两项本周期投资任务   1.开设一家实体书店(在售书籍≥10000册)   3.拍摄一部电影(动作题材)   4.制作一档综艺节目(户外真人秀方向)   5.创立一家广告创意公司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如考核时间截止前未完成,将自动推迟考核日期,直至周期任务完成   又到了接任务的时间。   郝运的目光在五个选项上扫来扫去。   4个月的时间。   1:5的比例。   唉,亏损返还比例,果然降了。   他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电影、综艺、创建公司,都是大支出。   书店和漫画,倒是成本可控。   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些实体店经验,知道大致的成本区间。   下周期,他不打算继续硬亏了。   那么多项目排队回款——宫锁心玉男人装看天下秦时明月第二季、天行九歌……全挤在一块儿。   再硬着头皮亏,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不如稍稍控制支出,多压一些,放到下下个周期来波大支出呢。   恭喜宿主,第八周期投资任务已选定   1.开设一家实体书店(在售书籍≥10000册)   希望宿主在新的周期中,继续为艺术事业不懈奋斗   光幕闪烁了两下,缓缓淡去,最终消失在空气中。   客厅重新被电视的微光笼罩。   郝运窝在沙发里,没动弹,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书店,怎么开?   虽然下周期不再强求亏损,但实体店这种东西,其实是个可以长期烧钱的销金窟啊。   是像混凝土唱片那样玩高端的,还是搞点别的花样?   嗯……   就这样吧!   下周期,我也躺平一周期!   带着一点疲惫、更多是踌躇满志,郝运把最后一口酒喝了,站起来,往卧室走。   新的周期,开始了。   他打了个哈欠,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任务艰巨啊。   ……   十二月一号,上午九点。   郝运办公室。   刘从容推门进来的时候,赵秘书已经坐在里头了。   郝运抬了抬下巴:“坐。”   刘从容坐下,看郝运一眼。   郝总最近不是在忙春晚衍生节目的事儿吗?找自己和赵总监做什么?   郝运看了看他俩,然后说:“叫你们来,有个事儿想听听意见。”   两人看着他。   郝运说:“我最近琢磨着,想开家书店。”   刘从容愣了一下。   书店?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杂志部现在正在搞智库、搞渠道,刚刚跟铛铛网和卓越网谈妥,准备上线官方店铺。下一步,他还想着怎么进一步攻略大型零售商,跳过经销商那一层,直接给零售商供货呢。   结果郝总直接想开书店了?   这是要连零售商的活儿一起干了啊。   刘从容:……   这是要直接从ToB到ToC了吗?   是不是跨度有点大啊?   震惊的同时,他心里也忍不住感慨。   自己还在琢磨怎么抢经销商的饭碗,郝总已经惦记上零售商了。   这格局,确实不一样。   刘从容点点头:“郝总,我觉得您的想法是对的。杂志部这边全力配合,您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安排,我们随时调整策略。”   郝运听完,眨了眨眼。   配合?   调整策略?   他有点懵。   我就想开个书店,杂志部配合什么?调整什么?   这关你什么事儿啊?   我叫你俩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资源!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解释这个干嘛。   他看向赵秘书。   赵秘书倒是理解了郝运的意图。   她想了想,开口说:“郝总,如果您想收购一家书店,可以多跟景禹那边聊聊。”   郝运看着她。   赵秘书说:“天舟发行是做图书经销的,他们对接的零售商多,哪家好哪家不好,哪家想出手,他们门清。”   郝运点点头。   景禹。   对,找他合适。   赵秘书继续说:“不过光找景禹可能不够。他那边给的信息,多半是大方向的。具体到某家店、某个负责人,以及具体的店长人选,还得咱们自己对接。”   郝运“嗯”了一声。   “行,那就两手准备。景禹那边我先联系,打听打听情况。同时你们人力部也多留意,有合适的人选,可以直接挖。”   赵秘书点头。   刘从容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郝总,您打算开什么类型的书店?”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类型?   他也没想好。   系统任务也没规定,先把店开起来呗。   他随口说:“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现成的,有就收一家。没有再说。”   刘从容点点头,没再多问。   郝运摆摆手:“行了,就这事儿。你们忙去吧。”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刚走出门,刘从容就忍不住琢磨,郝总这步棋,走得是真远。   杂志部刚摸到渠道的门,他已经要去开店了。   他摇摇头,嘴角翘了翘。   跟着郝总干,是真不愁没活儿。   办公室里。   郝运还瘫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   刘从容那反应,他是真没看懂。   开个书店而已,至于那么激动吗?   他想了想,算了,不管了。   先把书店的事情捋出个头绪,然后再解决漫画的问题。 ────────────────────────────────────────────────── 第199章 张家界也没你戏份啊! 赵秘书和刘从容刚走,郝运就拿起手机,翻到景禹的号,拨了过去。   景禹很快接通:“郝总?有何贵干呀?”   郝运笑了笑:“景总,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景禹说:“您说,咱俩还用这么客气?”   郝运说:“我想收家书店,你那边渠道熟,帮我留意留意,有没有哪家想转让的。”   景禹那边顿了一下。   “书店?”他语气里带了点好奇,“郝总怎么想起来干这个了?”   郝运随口说:“也不是什么重要布局,只是觉得有意思,想试试。”   景禹笑了笑,爽快答应:“行,我帮你问问。帝都这块儿我熟,有合适的告诉你。”   说完这句,他没挂,又补了一句:“郝总,我最近可听说,你们煤运娱乐杂志部那边动作不小啊。”   郝运怔了怔。   景禹说:“刘从容在搞渠道是吧?我听几个经销商聊起来,说看天下在跟铛铛网、卓越谈直供,还打算对接线下零售商。”   这事儿啊。   郝运恍然。   说起来,看天下最近做动作确实很频繁。   这事儿他听刘从容汇报过,没什么好瞒的。   “对,他那边在摸索呢。”   景禹笑了笑,语气挺放松:“我猜也是。换我我也得这么干,看天下男人装做到这个量级,一直走经销商确实不划算。”   郝运笑了笑,没接话。   景禹一直都是男人装的经销大户,这次看天下也分到了不小的经销比例,刘从容做自己的渠道,确实有撇下天舟发行的嫌疑。   景禹继续说:“郝总,您别多想,我就是随口问问。渠道这块儿咱们各干各的,不冲突。”   郝运说:“能有啥冲突。煤运娱乐刚起步,跟你们天舟发行这干了十几年的龙头比不了。刘从容那边也就是为了看天下自己方便,影响不到你什么。”   景禹笑了:“郝总敞亮。”   郝运也笑了笑。   又扯了几句,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   盯着天花板。   嘴上虽然这么跟景禹说,但以后的事儿,谁能保证呢?   估计景禹也没把自己安慰的话当真。   不过也没什么,郝运自己也不信,刘从容真能把渠道做起来?   更别说威胁到天舟发行这样的老渠道玩家了。   行吧。   起码现在,景禹还能帮他打听打听书店的事儿,后面如果真有利益冲突了,到时候想办法再解决。   ……   十二月二号,怀柔。   捉妖手札拍摄片场。   赵一欢裹着件厚羽绒服,坐在休息区的马扎上,手里捧着杯热饮,热气往上飘。   她刚拍完一场戏。   在这部电影里,她客串的是厨子天师。   景湉也有客串,饰演的是大押店老板娘,不过前两天刚杀青,已经去赶下一份工作了。   她的戏份也快结束了,这两天就能收工。   小助理在旁边站着,看她喝完一口,赶紧问:“欢姐,还要不要?”   赵一欢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   热巧克力,食媒那个摊子做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饮品摊,几个工作人员正在那儿排队,有说有笑的。   啧。   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郝总对捉妖手札是真好啊。”   小助理愣了一下:“啊?”   赵一欢说:“你看这待遇,奶茶热饮随便喝,空调开着,羽绒服发着。咱当初拍宫锁心玉那会儿……”   小助理知道她想说什么。   那会儿连个保姆车都没有,天天坐那辆破大众休息,空调嗡嗡响半天只吹风不降温。   现在呢?   食媒直接在片场支摊,想喝什么点什么。   冬天也不用担心温度问题。   赵一欢又喝了一口,叹了口气:“哎呀,还是拍自己公司的作品舒服呀。”   小助理嘿嘿笑了两声,把手机递过来。   “欢姐,你手机响了好几下,我看一眼,好像是WB推送。”   赵一欢接过来,划开屏幕。   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再往下划,眉头皱得更紧。   小助理凑过来:“怎么了?”   赵一欢没说话,把手机递给她。   小助理低头一看。   热搜榜上,#赵一欢晴川#还挂着,十几位。   但往下划,有些“奇怪”的东西开始冒出来了。   一条营销号发的:“赵一欢从青春期到宫锁心玉,这一年进步太大了,演技碾压同期小花,下一个周公子预定?”   底下评论有人附和,也有人怼:   “捧太高了吧?一部剧就碾压了?”   “晴川确实演得好,但说碾压过分了。”   “这营销号一看就是收钱了。”   又一条:“何晟民片场照顾赵一欢,四阿哥晴川戏外也有戏?”   配图是几张片场花絮,何晟民给赵一欢递水,两人站着说话。   评论画风就歪了:   “磕到了磕到了!”   “不是跟八阿哥冯绍枫吗?怎么又跟四阿哥了?”   “那是剧里CP,姐妹,剧外你管得着吗?”   “看着就是正常互动,硬炒。”   再往下刷,还有冯绍枫的。   有张图是两人对戏时凑得很近,配文:“八阿哥晴川片场甜蜜对视,这眼神能演十部偶像剧。”   赵一欢看着那些评论,心里堵得慌。   这次网上莫名其妙的新闻,不像景湉那一次严重,但也烦。   捧杀的,说她是下一个周公子、下一个国际章,把她架得高高的,底下就有人等着看她摔下来。我才拍了几部戏啊?就这么吹我,明显就是捧杀!   炒绯闻的,明明就是正常对戏、正常互动,截两张图就能编出八百字小作文。   她往下划了划,看见一条评论,点赞还挺高:   “剧火了就这些破事儿,安心看剧不行吗?”   她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递给小助理。   “不看了。”   小助理接过手机,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   赵一欢端着杯子,想再喝一口,这才想起来杯子已经空了。   “再帮我取一杯吧,谢谢。”   小助理点点头:“好的欢姐,我现在就去。”   说完,小助理就奔着食媒那个摊子去了。   赵一欢看小助理走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手机,翻到杨琳的号,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快,杨琳温柔的口气传来:“宝贝,怎么了?”   赵一欢说:“琳姐,你在忙吗?”   杨琳说:“刚开完会,有事儿找我?”   赵一欢顿了顿,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琳姐,于证那边,营销是不是有点过了?”   杨琳:“嗯?”   赵一欢继续说:“这两天网上全是我的通稿,捧得特别高,说什么下一个周公子、下一个国际章。还跟何晟民、冯绍枫炒绯闻,明明就是正常对戏,截两张图就说有什么……”   她没说下去。   杨琳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声音传过来,语气比刚才冷了一些。   “宝贝,你在捉妖手札那边怎么样?”   赵一欢愣了一下,然后说:“挺好的呀,咱公司自己的剧组,什么都顺。食媒还搭了饮品摊,热饮随便喝。钟导又是我的老朋友了,有什么要求我都直接找他提了。”   杨琳“嗯”了一声。   “剧组顺利就行,你在捉妖手札那边多待几天吧,不用着急回来做宫锁心玉的衍生剧宣。”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   “于证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来处理。”   赵一欢张了张嘴。   杨琳继续说:“他胆子挺大,上次警告星灿娱乐,看来他还没汲取教训。”   说完,挂了电话。   赵一欢盯着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不一会儿,小助理捧着杯热巧克力又回来了。   小助理把热饮递给她:“欢姐,你刚才在给谁打电话呀?”   赵一欢接过热饮,然后把手机递给小助理:“琳姐。”   小助理接过去,小声问:“热搜那些事儿?琳姐生气了?”   赵一欢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她说她处理。”   小助理没再问。   赵一欢靠在椅子上,看着片场那边。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有人端着热饮从饮品摊那边回来,有说有笑的。   远处,钟志诚正在跟摄影师说话,手里比划着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拍自家公司的戏,是真省心。 什么都不用管,专心演戏就行。   不像外面,戏里戏外,到处是坑,没完没了。   她正想着,小助理在旁边说:“欢姐,剧组马上就要去张家界了。可惜了……咱马上就杀青了,不然还能去看看风景呢!”   赵一欢愣了一下。   对,捉妖手札要去张家界拍外景。   她笑了笑:“想去张家界啊?”   小助理点点头。   赵一欢喝了口热饮:“那咱们就跟着去呗。”   小助理愣了愣:“啊?可咱后面还有宫锁心玉的活动呢。”   赵一欢摆摆手:“不用管了,以咱自家的项目为主。”   小助理:???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你马上要杀青了……跟去张家界也没你戏份啊!   ……   下午三点半,郝运办公室。   龚伟和刘从容前后脚进来,在郝运对面坐了下来。   郝运看了两人一眼,然后直接开口:“叫你们来,有个事儿。”   两人看着他。   郝运说:“我想弄本漫画。”   龚伟愣了一下。   刘从容也愣了一下。   郝总想做一本漫画?这么突然?   郝运说:“公司现在作品的艺术形式,有电视剧、电影、动漫、杂志和音乐,我想继续拓展一下艺术形式的范畴,就从漫画开始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探索嘛,质量不用太高,先试水。”   龚伟和刘从容对视一眼。   郝总的思路想来天马行空,他俩有点儿跟不上。   刘从容想了想,说:“绘画这块儿,不管是制片部那边的两个动漫制作组还是杂志部,美工都不少。画个插画、做个分镜,没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漫画的核心,不在画。”   郝运看了他一眼。   龚伟在旁边点头。   刘从容继续说:“我建议,术业有专攻。别让内部人干不熟的事儿。真要弄,咱们最好找市场上成熟的漫画家谈。”   郝运:……   又找人?   犯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我就完成一下系统的前置任务。   但既然刘从容这样说了。   他只好问:“那你认识漫画家吗?”   刘从容摇头:“郝总,我是干杂志的,认识的都是写文的、拍照片的,漫画圈不熟。”   龚伟想了想,说:“我倒是认识几个。”   郝运看他。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犹豫。   “但煤运娱乐没做过漫画,人家愿不愿意合作,不好说。”   郝运点点头:“先去联系联系,探一探他们的态度吧。”   对于郝运来说,是由外面的漫画家画,还是由公司内部的员工画,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   毕竟画漫画能赚多少钱?   郝运说:“有认识的就去问问,聊聊想法,看看人家什么态度,版权费和收益分成都好说。有什么消息了随时跟我说,我心里好有个底。”   龚伟点头:“行,我回头就联系。”   刘从容在旁边补充:“需要杂志部这边配合什么,随时说。”   郝运摆摆手:“先不用,等人联系上了再说。”   两人站起来,走出了郝运办公室。   走廊里,龚伟跟刘从容并肩走着。   龚伟小声嘀咕了一句:“郝总这思路,我是真跟不上。”   刘从容看他一眼。   龚伟说:“电视剧电影动漫音乐杂志,现在又要弄漫画。这是要把所有艺术形式全干一遍?”   刘从容笑了笑,没说话。   ……   十二月三号,上午九点半。   IP运营部会议室。   方世尧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个本子,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他提前准备的会议提纲。   底下坐着八九个人,有老员工,也有几张新面孔。   方世尧扫了一圈,开口了:   “今天开会,就一个主题。”   “怎么把咱们部门的招牌亮起来!”   所有人面面相觑。   方世尧说:“司庆你们也看到了,编导部三千万,杂志部三千万,混凝土唱片四千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下众人。   “郝总为什么给他们钱?”   “你们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底下有人交换眼神。   方世尧是煤运娱乐这几个部门里,相对强势的一个部门负责人。   作为一名连续创业者,他的成功的欲望和野心,是要比刘从容、龚伟这些内容制作者强很多的。   见没有人回答,方世尧敲敲桌子说:   “因为人家能拿出东西,能让郝总觉得这钱花得值。”   “咱们IP运营部,不能老跟在别人屁股后头转。得主动点,得让郝总看见,咱们也能干大事!能为公司创造价值!”   见老大这么亢奋,IP运营部的员工也只能配合地点头。   方世尧翻开本子。   “说三条,你们记一下,尽快落实。”   底下的人赶紧拿笔。   方世尧说:“第一条,周边。”   他看向负责设计的组长:“新招的那几个外部设计师,稿子出来没有?”   组长赶紧说:“正在出,下周一能交第一批。”   方世尧点头:“催紧点。秦时明月第二季马上开播,热度肯定要爆。周边必须赶在那之前出来,这样我们才能和秦时明月动漫形成联动。”   组长点头:“明白。”   方世尧继续说:   “稿子出来直接送长虹精工,那边生产线早升级完了,就等咱们的图。第一批先做盖聂、卫庄、天明、少羽这些热门人物,其他往后排。”   “另外,和龚导他们做好对接……如果这一部秦时明月有新人物登场的话,我们提前做好运营预案,准备好宣传物料。”   组长在本子上记下来。   方世尧翻了页本子。   “第二条,男人装。”   他看向另一个负责人:“历届封面女郎的原片,都在咱们手里吧?”   那人点头:“都在,底片存档全着呢。”   那人果断回答:“没问题!杂志部那边的印刷渠道我们已经对接上了,随时都可以开印!”   那人点头,低头记下来。   方世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版权那边跟卢晴沟通好,别出岔子。”   那人应了一声。   方世尧又翻开最后一页。   底下的人看着他。   方世尧说:“第三条,混凝土唱片。”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方世尧说:“郝总对混凝土唱片什么态度,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司庆给了四千万,比编导部、杂志部都多。”   他顿了顿。   “郑林和张伟那俩,郝总也格外包容。换别的部门负责人,亏成那样早被骂死了,他俩没事儿,该拿钱拿钱,该扩张扩张。”   有人小声说:“方总,您的意思是……”   方世尧说:“做好方案,准备帮混凝土唱片做宣传推广。”   他皱着眉说:   “他们现在有三家店,热度也有,但变现能力跟不上。咱们帮他们想想办法,怎么把流量转化成实打实的收入。”   “这事儿办成了,郝总那边能看到咱们的价值。”   “IP运营部不只是做周边的,还能帮兄弟部门提升运营价值。”   底下人开始交头接耳。   方世尧敲了敲桌子。   “行了,就这三条。该联系的联系,该出稿的出稿,该对接的对接。下周这时候,我要看到进度。”   几个人点头,站起来往外走。   方世尧坐在那儿,没动。   等人走差不多了,他才拿起本子,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那三条。   周边,图册,混凝土唱片。   他合上本子,往后一靠。   司庆那三千万四千万,他看着眼热。   但光眼热没用,得让郝总看见,IP运营部也能干大事。 ────────────────────────────────────────────────── 第200章 嗯?我怎么也在蹭? 下午两点半。   嘉世产业园8栋,四楼录音室。   徐梁站在调音台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歌词,低头扫视着。   黄淑洁在旁边站着,看他那样,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录新专辑这事儿,跟郝总说了吗?”   徐梁头都没抬:“没说。”   黄淑洁愣了一下:“没说?那你这……”   徐梁抬起头,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黄姐,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但我发现了个规律……”   黄淑洁:“嗯?”   徐梁说:“每次我跟郝总提要录新专辑,准有事儿。”   黄淑洁:???   她不明白徐梁要说什么。   徐梁掰着指头数:   “第一次,是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   “第二次,是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   “第三次,是国风吟音乐节。”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每次我刚提或者刚想提,活儿就来了。一提就来,一提就来。跟特么玄学似的。”   “我就发现,录专辑这事儿,得低调。”   黄淑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她笑了。   “所以你这次干脆不说了?”   徐梁点头:“对。等录完再说,这玄学得破一破,人家许崧跟个发歌狂魔一样,一首接着一首,一张专辑接着一张专辑。我都有紧迫感了……等我录完了,郝总给安排什么工作也就无所谓了。”   黄淑洁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   徐梁是个创作型歌手,要是让他憋着不写歌,其实他也挺难受的。   她没再问。   这时,李总监从录音室里探出头来。   “徐梁老师,都准备好了,从哪首开始试?”   徐梁把手里的歌词放下,想了想。   “犯贱吧。”   李总监点头,准备去调设备。   徐梁回头又看了黄淑洁一眼:“先录个单人版。等黄龄那边元旦晚会彩排完了,再约她补女声版。”   黄淑洁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徐梁站起来,往录音室走。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黄淑洁。   “别跟郝总说啊。”   黄淑洁笑着点头:“行,不说。”   徐梁推门进去。   门关上。   录音室里,灯光调得挺暗,麦克风架在中间,旁边摆着谱架。   徐梁走过去,戴上耳机,冲外面的玻璃比了个手势。   李总监在外面点点头,开始调音。   徐梁站在麦克风前,深吸了口气。   犯贱。   这张专辑的同名曲。   他闭上眼,耳机里传来节拍器的声音。   他开口:   “点燃你总抽的香烟,欺骗我无法满足的嗅觉~”   “那夜弄懂你嘴唇甘甜,但却感觉距离还是很远~”   ……   十二月四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进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   栾永庆推门进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却满脸挂着笑。   “郝总,我回来了,跟您报个道!”   郝运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嚯!栾总,回来了?出差辛苦了呀。”   栾永庆挠了挠头:“郝总您可别跟我开玩笑。”   郝运上下打量他一眼。   除了脸上的一些疲惫、晒黑了一点,整个人精神头倒是挺好。   “你们出去快一个月了吧?”郝运算了算,然后摸着下巴说,“好像连司庆都没赶上。”   栾永庆点头:   “对,在巴黎待了三周,又去意大利转了几天。”   “虽然没赶上司庆,但您给我们发的金胸牌,大家伙儿却是拿到了,都开心得不得了!”   郝运“嗯”了一声,往后靠了靠。   “巴黎那边怎么样?顺利吗?”   栾永庆说:“整体挺顺利的。”   郝运等着他往下说。   栾永庆顿了顿,语气稍微收了收:“但巴黎世家的标,没拿下来。”   郝运心里一动。   没拿下来?   好!   如我所料啊!   但他脸上没露,只是点点头,语气挺平淡:“怎么回事?”   栾永庆说:“审美风格有差异。他们喜欢那种极简的、冷冰冰的现代风,咱们棱镜空间一直做的是有温度、有细节的设计。谈了几轮,两边都觉得磨合起来费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也不想为了拿项目,把自己那套设计理念给丢了,这是您带给棱镜空间珍贵的企业文化。”   郝运点点头。   心里已经开始算了。   八个人,出去快一个月,机票、酒店、餐饮、交通,怎么也得几十万吧?   加上那三周的时间成本……   纯支出,没产出。   完美!   他开口安慰道:“没事,竞标嘛,有赢有输正常。你们第一次出去,能走到那一步已经不错了。就当出去学习了,见见世面。”   栾永庆看着他,忽然笑了。   郝运被他笑得有点懵。   “怎么了?”   栾永庆说:“郝总,您别急着安慰我。”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巴黎世家的项目是没拿下来,但我们拿了个别的项目。”   郝运愣了一下。   “什么?”   栾永庆说:“巴黎,十三区唐人街!”   郝运:???   唐人街?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看郝运有些懵逼,栾永庆赶紧解释:“十三区唐人街,当地人称‘小亚洲’,春节将近,当地的华人们想对老旧的街区进行改造。但欧洲却没有能做出华国风貌的设计团队。我们考察的时候碰巧认识了当地的华人商会,聊了几次,他们对我们的设计风格特别认可!”   他顿了顿,笑得更高兴了。   “说我们既有东方韵味,还能兼顾现代的便利,正好符合他们想要的那种‘中式’感觉。”   郝运:???   中式……感觉?   栾永庆说:“合同已经签了,首期款下个月到账。”   郝运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脑子里嗡嗡的。   这……巴黎世家没拿下,拿下唐人街了?   还是欧洲最大的唐人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栾永庆看他那样,以为他是惊讶,赶紧补了一句:“郝总,我们也是运气好。要不是去巴黎跑一趟,根本接触不到这个资源。”   郝运点点头。   运气好。   呵呵,运气是挺好的。   逛个街都能捡着活儿!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具体说说吧,那个唐人街什么情况?”   栾永庆往前探了探身,开始介绍:   “巴黎十三区,欧洲最大的华人街区,住着好几万华人。   “早年建的时候就是按中式来的,牌楼、红柱子、琉璃瓦,都有。”   “但年头久了,房子旧了,加上这些年周围乱七八糟的元素往里混,中式的味道越来越淡。”   “有些店铺装修改成法国风,有的干脆不伦不类。”   “明年春节是二月份,街区的华人凑了一笔钱,想在春节前,把整个街区风貌改造回去。”   “要那种原汁原味的中式风,不要拼接,不要混搭。”   郝运愣了一下。   “凑钱?自己出?”   栾永庆点头:“对。那边有不少富商,开餐馆的、做贸易的、搞地产的,都愿意出钱。在他们看来,这是个面子问题,不能让老外觉得唐人街就是个破破烂烂的地方,也不能让他们误解了华国文化。”   郝运:……   这群华商还挺有文化认同感。   栾永庆继续说:“我们跟商会的人聊了两次,他们看了我们以前的设计案例,特别认可。尤其是我们在国博的策展经历,让他们觉得我们棱镜空间是懂华国文化的……正好是他们想要的那种团队。”   他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郝总,这个项目跟巴黎世家可不一样!”   “巴黎世家那个,得顺着他们的口味来,设计风格得往他们那边靠,而且只是短期展览,干完就完了。”   他顿了顿,然后说:   “但唐人街这个,能让我们原汁原味地发挥自己的特长。” “中国风,我们自己最擅长的东西。而且这是改造一个街区,不是一栋楼、一个店,影响大得多!”   “最重要的是,经过我们这次改造,这个街区会被保存和使用很久很久!”   “您想想,这是一件多有艺术价值和实用价值的事情!”   艺术价值……   郝运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问他:“所以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弄?”   栾永庆说:“我先回来带队制定整体方案,休整几天。然后带一支专业的设计师团队过去,驻扎巴黎,负责整个街区的设计和改造。”   郝运点点头。   他脑子里开始转。   巴黎十三区,数万华人,春节前改造完。   这工程量,指定不小。   人员成本、差旅成本、材料成本,都得上去了。   利润嘛……   棱镜空间的业务,向来是干一单收一单的钱,没有后续分成。利润有上限,再折腾也就那样。   想到这里,他稍微松了口气。   行吧,这项目看着挺唬人,但至少不是那种能大赚特赚的项目。   他看向栾永庆:“行,你去安排。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找赵秘书。”   栾永庆点头。   郝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儿你得记着。”   栾永庆赶忙看着他:“您说。”   郝运说:“智慧熊教育那边,知春路和黄庄两个校区,装修工程规模不小。你这边得留人盯着,别耽误了智慧熊教育的装修进度。”   智慧熊教育的新校区,郝运还指着下周期用它亏钱呢。   栾永庆赶紧点头:“明白。我亲自负责,两边兼顾。设计方案我带人在国内做,施工那边安排人盯着,不会耽误。”   郝运“嗯”了一声。   见郝总没再说什么,栾永庆站起来,转身走了。   郝运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巴黎世家没拿下,拿下唐人街了。   数万华人,春节前改造。   他叹了口气。   歪打正着,无心插柳柳成荫呐。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但转念一想,棱镜空间利润薄,团队去欧洲成本高,折腾一圈下来,能赚多少还真不好说。   他算了算,一队设计师过去,至少得待一个月吧?机票、酒店、餐饮、当地交通,再加上材料运输、施工协调……   成本肯定低不了。   行吧。   ……   十二月五号,上午十点。   杂志部小会议室,原装男人编辑组正在开会。   韩峻坐在最前面,两边围着十多个人,都是原装男人的老班底。   桌上摊着几本杂志。   VOGUEELLE时尚芭莎,摞了一摞又一摞。   韩峻扫了一圈,开口:“今天接着聊女刊的事儿。”   他把手边那几本杂志往前推了推。   “市场什么样,咱们现在很清楚。红海,竞争惨烈。咱们不可能复制男人装的路子,那套在这边行不通。”   底下有人点头。   就算有煤运娱乐做靠山,但眼前这几本女性时尚杂志,哪一家没有资本做靠山呢?   想要靠标新立异或者资本从它们嘴里抢肉吃,很难!   韩峻继续说:   “但大家也不要太焦虑……”   “刘总的意思,不求做到头部,只求占个位置。给公司增加一块儿时尚杂志领域的版图。”   “所以咱们不用跟那些大刊硬刚,走稳妥路线就行。”   一个戴眼镜的男编辑接话:“稳妥路线,那就是照搬现在市场上跑通的那套?”   韩峻点了点头:   “对,软文配首饰、彩妆、穿搭,内容以女性消费为主。”   “封面请女明星,内页拍大片。”   “这套模式成熟,读者也认,是最稳妥的路线。”   旁边一个年轻姑娘举手:“明星这块儿,咱们有优势吧?”   韩峻看她一眼。   那姑娘说:“煤运娱乐自家就有艺人,景湉、赵一欢、黄铃、倪霓还有毛筱彤,现在热度都高。请她们拍封面,成本低,还能联动。而且男人装合作了那么多封面女郎,只要交情还在,完全可以请她们支持一下我们杂志的。”   几个人开始点头。   韩峻也点点头:“对,有道理,这个可以纳入计划。”   之前在尚佳传媒的时候,装男人就是复刻男人装的风格。   韩峻也想过要请大牌女星来当封面女郎,但因为杂志销量和口碑不佳,一直没什么大牌女星愿意来……   而且胡滨还是个非常抠的老板。   现在换了煤运娱乐……在吸引力和钱上,也就不是问题了。   自己也算打上富裕仗了。   他走神了片刻,然后把话题拉回来。   “既然模式定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刊名。总不能叫女人装吧?真要敢这么改,卢主编马上就能踹开咱会议室的门……”   底下安静下来。   韩峻说:“都想想,有什么合适的?”   几个人开始提。   “要不叫风尚?”   “太普通了,烂大街。”   “伊人呢?”   “听着像上一辈的杂志。”   “红颜?”   “硬蹭胡延斌啊?”   讨论了半天,没一个大家都满意的。   韩峻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脑子里也在转。   红颜……底下这群编辑脑子也是抽了,装男人干的久了,一点儿创新能力都没有,就知道蹭!   忽然,他想起什么。   他问:“徐梁是不是在录新专辑?”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好像是,前两天在食媒吃饭,听唱作部他们提过一嘴。”   韩峻说:“对对对,他那张专辑里,有一首歌叫什么?”   那人想了想:“犯贱?”   韩峻摇头:“不不不,我记得还有一首。”   那人思索了片刻:“还有一首……红装?”   韩峻眼睛亮了。   “红装。”   他重复了一遍。   “红装,红妆……”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   韩峻说:“这名字怎么样?女性杂志,红妆,化妆的意思;红装,也有女子装束的意思。意境对,还好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点头。   “这名字可以啊。”   “比刚才那些强多了。”   “关键是能蹭徐梁的热度。他那张专辑要是火了,红装这首歌传开,杂志也跟着沾光。”   韩峻越琢磨越觉得靠谱。   “徐梁是咱们公司的,用这首歌名做杂志名,应该没问题。到时候请他给写个创刊词,或者拍组照片,热度直接拉满。”   几个人都点头。   韩峻看向刚才负责记录的姑娘。   “记下来,刊名暂定红装。回头我找徐梁和黄淑洁沟通,看看他那边的意思。他们要不答应让我们蹭……我、我就去找郝总!”   姑娘在本子上写下来。   韩峻往后靠了靠,扫了一圈。   “还有别的意见吗?”   没人说话。   韩峻说:“行,那就这么定。模式按市场成熟的路子走,刊名用红装。封面明星先从自家艺人里选,后面看情况再调整。”   他顿了顿。   “下周出详细方案,预算、人员、时间节点,都得有。”   “得给刘总一个方案了……”   几个人点头。   韩峻站起来。   “散会。”   编辑们陆续往外走。   那个戴眼镜的男编辑边走边跟旁边的人嘀咕:“红装,这名字是比之前那些强。”   旁边的人点头:“关键是能蹭徐梁的热度,这波不亏。”   两人说着,出了会议室。   韩峻还站在桌边,盯着那几本杂志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那本VOGUE,翻了翻,又放下。   徐梁新专辑。   红装   他嘴角翘了翘。   这名字,越想越合适。   就是感觉哪里不太对?嗯……我怎么也在蹭? ────────────────────────────────────────────────── 第201章 郝总,这点儿尺度不算敏感吧? 十二月八号,上午十点。   龚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个本子,上头记了五六个人名。   但每个名字后面都画了个叉。   他盯着那几个叉,眉头皱成一团。   联系漫画家这活儿,实在太难干了。   这时,他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请进。”   杨琳推门进来。   龚伟抬头看她一眼,愣了一下,赶紧站起身:“杨经纪?你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杨琳冲他笑了笑,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龚伟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然后在沙发另一侧坐了下来。   整个公司的部门负责人,平时合作很多,大家基本上都很熟悉了,唯独这位杨经纪最神秘,平时不怎么在群里说话,在公司也很少见到她……郝总也不怎么管她,就连龚伟作为老人,也摸不透她的背景和底细。   杨琳喝了口茶,没绕弯子:“龚导,听说你在找漫画家?”   龚伟点头,叹了口气。   “别提了,找了一圈,全拒了。”   杨琳眼里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龚伟站起身,从自己办公桌上拿起本子,然后放在杨琳面前。   “这五个人,全都是我替郝总物色的漫画家。有两个之前合作过,三个是圈里朋友介绍的。结果我打过电话以后,全都把我给拒了。”   杨琳拿起本子扫了一眼,又放下。   “什么原因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不过,人家说得也对。”   “漫画家最看重平台,作品发在哪儿、能不能被看见、有没有稳定读者,这是漫画家安身立命的基础。”   “就算郝总答应开新刊,人家也未必愿意当第一批炮灰。”   杨琳听完,“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龚伟往后一靠,挠了挠头。   “我现在愁的是,怎么跟郝总汇报。他让我联系,我联系了一圈,一个没成。”   杨琳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这事儿你先别急。”   龚伟看她。   杨琳说:“我认识一个漫画家。”   龚伟愣了愣。   龚伟眼睛亮了。   “杨经纪,你这是救命啊!”   杨琳摆摆手:“谈不上,我也是来找你帮忙的。”   她站起来。   “我先去郝总那边。你等我消息。”   龚伟赶紧站起来,连连点头。   “行行行,辛苦杨经纪!”   杨琳走了,龚伟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愣了两秒,然后长长出了口气。   杨琳。   真是救星。   他把桌上那个画满叉的本子合上,心中稍安。   行了,有人接手了。   最近真是压力越来越大了。   秦时明月第二部还没做完,就接了春晚衍生节目,衍生节目正做着呢,郝总又让他帮忙找漫画家……   太累了!   ……   杨琳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椅子上发呆。   “郝总。”   郝运抬头看了看她,有些疑惑。   杨琳来找自己干嘛?   她管的四个演员,现在应该都在组里,熊超在新三国、张若云、赵一欢在捉妖手札、景湉在神话……她还来公司做什么?   郝运坐直了点:“找我什么事?”   杨琳在他对面坐下,笑了笑:“我刚从龚导那边过来,他跟我说了说联系漫画家的情况,我正好认识一个漫画家,想介绍给您。”   郝运愣了一下。   杨琳要给自己介绍漫画家?   龚伟这是工作转包了?   他问杨琳:“靠谱吗?”   杨琳说:“挺靠谱的。在韩国那边画了好多年,最近刚回国发展。”   韩国啊。   郝运想了想,之前在国外画画也挺好,这说明在国内没有粉丝基础,而且还要花时间适应国人审美风格……   他点点头:“那就约来面试吧,合适的话直接签了。”   杨琳看了看郝运,欲言又止。   犹豫了一下,她这才说:“郝总,这姑娘性格有点跳脱,在国外待久了,整个人有点疯疯癫癫的,要不就别搞这么正式了。咱找个咖啡厅聊聊?”   郝运:???   疯疯癫癫的?   等会儿!你这怎么越描述越有艺术家气质了?   在郝运的刻板印象里,越艺术的人,一般就越疯啊。   不过,郝运对面试也没什么执念,反正手里也没什么要紧事,咖啡厅就咖啡厅吧。   郝运摆摆手:“行,你定吧。”   杨琳站起来:“那我约她时间,稍后把时间、地址发给您。”   郝运点头。   杨琳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推门出去。   ……   五点整,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   水吧区。   杨琳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忍不住感叹:“倩倩,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混凝土唱片,完全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孟倩咬着吸管说:“你们老板的店,你也不关注?”   杨琳笑了笑:“平时要么出差去剧组,要么在家看小孩,哪像你一样,有那么多时间。”   孟倩不满:“哼,你影射我未婚未育且无业!”   杨琳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她。   很快,郝运就到了。   推门进来的时候,水吧区人不多,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   杨琳正在跟一个姑娘面对面坐着,嘴里还在说些什么。   郝运走过去。   走近了,那姑娘正好转过头来。   郝运脚步停住。   郝运:???   怎么是这个女人?   就是上次在这儿跟他拼酒、吐了他一身、后来还打电话来嘴硬说“状态不佳”那个。   就在他怔住的这片刻,孟倩看着他,倒是挺坦然地站起来,伸出手。   “郝总,又见面了!”   郝运回过神来,机械地握了一下,没说话。   特么的!被摆了一道!   她早就认识我了!   我说怎么面个试还非要约到混凝土唱片呢!   杨琳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有点懵。   “你们……认识?”   孟倩笑了笑:“算认识吧,之前来店里喝酒碰见过。”   杨琳看向郝运。   郝运面无表情地点头,没多说,然后走到了杨琳旁边坐下。   但他心里却在思索:看样子,杨琳是不知情的,也被这个女人给框了。但这女的真是漫画家?   杨琳坐下以后,脑海中雷达也敏锐开启。   她先是狠狠瞪了孟倩一眼:这小妮子没跟我说实话啊!   然后八卦之魂开始燃烧:这俩人真就只喝了酒?没有进行一些酒后运动?   但心里想法虽然多,杨琳嘴上却没停下。   她介绍:“郝总,这位是孟倩。延世大学毕业,在韩国做了几年漫画,最近刚回国。”   郝运点点头。   杨琳都这么说了,看来这个孟倩,还真是个漫画家。   孟倩接话:“我爸是做收藏的,从小就让我学这个学那个。我不爱干别的,就喜欢画画。毕业之后在韩国待了几年,那边漫画市场比国内成熟,学习了不少东西。”   郝运看看杨琳,又看了看孟倩。   家里是搞收藏的?   那难怪了,上回来喝酒,直接拎了个一百多万的爱马仕。   韩国漫画市场再成熟,这钱也可不能是画漫画挣的吧?   看郝运没说话,孟倩继续说:“今年打算在国内发展,一直在考察合适的机会。最近也是听朋友说,煤运娱乐想做漫画,就让琳姐帮忙牵个线。”   她从包里掏出几本册子,递过来。   “这是我之前在韩国画的作品,郝总看看。”   郝运接过来,翻开。   看了两页,手顿了顿。   再翻几页,眼睛瞪大了。   哎呦,卧槽?!   这尺度,这么大!? 不同于国内的简版、版画风,孟倩的人物画的很写实,细节刻画很深刻,就是表情过于销魂,有些部位……简直呼之欲出!   他抬头看了一眼孟倩,又低头翻了几页。   乃求嘞。   这玩意儿也能叫漫画?   孟倩看他那表情,乐了:“郝总,韩国漫画本来就这个尺度。你不要多想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在国内的话,我肯定会收敛着来,以剧情为主。”   “而且您做男人装,天天拍封面女郎,这点儿尺度应该不敏感吧?”   郝运:……   这女人果然像杨琳说的一样,有点跳脱。   他把册子合上,想了想。   孟倩的风格,确实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但换个角度想,人家在韩国深耕那么多年,风格早就定型了。回国之后强行让她改,能改好吗?画出来的东西不伦不类,能出圈吗?   他抬头看向孟倩。   “行,你画吧。”   孟倩愣了一下。   “啊?”   郝运说:“就按你的想法画。怎么调整画风,我不干涉。”   孟倩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旁边杨琳也愣了一下。   这算是,录用了?   孟倩问:“哟,郝总,您没其他问题了吗?”   郝运说:“没有了,就这样吧。不过杨经纪应该给你说清楚了,我们公司只签劳动合同,对版权要求较高,但可以跟你签版权共享协议,你能接受吗?”   他没提固定工资、租房之类的。   因为这对于一个家里搞藏品的富婆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孟倩想了想:“能吧,其实韩国画漫画的时候,版权也是归工作室的,只要不干涉我的创作自由就行。”   郝运:“那就没问题了,回头去公司办入职吧,暂时先去……杂志部吧。”   郝运想了想。   看天下男人装,哪个适合刊登漫画啊?   孟倩疑惑地看着他。   郝运说:“直接出单册。”   孟倩愣住了。   直接出单册?   她干这行这么多年,知道国内漫画主流模式就两种:   直接出单册实体漫画的,只有那种已经成名的、有粉丝基础的漫画家才能拿到这种机会。   她一个刚回国、在国内没什么名气的……   郝总这是?   她盯着郝运,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不会……   对我也有好感吧?   郝运没注意到她那个眼神,低头又翻了翻那几本册子。   “行了,大致就这样,入职让杨经纪带你去吧。”   说完,他站起来。   “你们聊,我先走了,酒水挂我账上。”   孟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往外走。   杨琳起身跟了两步,看着郝运出门,这才坐了回来。   门关上。   孟倩坐在那儿,盯着门口愣了半天。   然后转过头,看向杨琳。   “琳姐,你们郝总……一直都这样吗?”   杨琳想了想。   “哪样?”   孟倩说:“就是……第一次见面,就给出实体单册?这什么操作?”   杨琳笑了笑,没解释。   “你就画你的吧。”   孟倩点点头,但脑子里还是懵的。   杨琳见她脸色不对,好奇地问:“你俩之前就认识?怪不得你非要来我们公司,你是看上我们公司了,还是看上我们郝总了?”   孟倩喝了口饮料:“看上你们公司怎么说?看上郝总又怎么说?”   杨琳笑了笑:“要是看上郝总了,那你别想了,你年纪太大了!我觉得我那两个艺人,要比你有机会多了。”   孟倩双目圆瞪,一顿粉拳招呼上去。   ……   十二月九号,上午九点二十。   郝运还在去公司的车上,手机就响了。   掏出来一看——景禹。   郝运接起电话:“景总,早啊。”   景禹笑呵呵地说:“郝总早,上次你让我帮你留意书店的事儿,有眉目了。”   郝运愣了一下:“这么快?景总厉害,怪不得能做成这行龙头呢。”   景禹咳嗽了两声,聊回了正题:“也是巧了,我这边刚收到消息,东城有家老书屋,店主身体不行了,打算转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因为经营不下去啊,书屋生意还是不错的,真是因为生病了,实在没法儿再干。”   郝运“嗯”了一声。   是不是经营不善,他还真不关注。   景禹说:“你要是感兴趣,下午有空没?我带你过去看看。”   郝运想了想,下午没什么事儿。   “行,下午几点?”   景禹说:“三点吧。我把地址发你,你直接过去就行,我到那儿跟你碰头。”   郝运说:“好,三点见。”   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景禹把地址发过来了。   郝运点开一看。   东城二环,金鱼胡同。   他愣了愣。   这地段……四九城啊!   郝运:???   这位置,也能开书店吗?!   ……   下午两点五十五。   迈巴赫拐进金鱼胡同,速度慢下来。   路不宽,双向两车道,两边种着粗大槐树,冬天一到,叶子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往天上戳着。   郝运往窗外看了一眼。   平房,灰墙,红门,都是老建筑。   路面挺干净,没什么垃圾,也没看见乱停车的。   他嘀咕了一句:“虽然是平房,但这地儿还挺干净的,路边没有违停车辆,也没有小摊贩。”   高鹏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靠近故宫,都这样。”   郝运“嗯”了一声。   车又往前开了几十米,路边站着个人。   景禹。   他穿着件深色棉袄,手里夹着根烟,正往这边看。   高鹏靠边停下。   郝运推门下车,冲景禹走过去。   景禹把烟掐了,迎上来两步。   “郝总,挺准时。”   郝运笑了笑:“托你帮忙,我哪儿敢迟到啊。”   高鹏把副驾车窗降了下来,然后冲郝运说:“郝总,这儿不能停车,我先往前面开,完事儿您给我打电话。”   郝运冲他点了点头。   和景禹又寒暄了两句,郝运转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景禹身后就是那家书店,门头上挂着块招牌,蓝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金鱼书局”,看着有些年头了。   这家书屋占了大概两三间门脸,在这片胡同里算规模不小的。   旁边是一家小超市,另一边则紧锁着。   书局门口摆着两个木头架子,上头搁了几盆快蔫了的绿植。   郝运指了指那牌子:“就这家?”   景禹点头:“对,金鱼书局,开了三十多年了。老店主姓魏,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不错,就是身体垮了,干不动了。他的那些儿女呢,也都各有各的工作,没人接他这班儿。”   他顿了顿,往店里瞅了一眼。   “郝总,您别看外表看着普通,但里头有点东西。”   “老魏这些年收了不少旧书,有些市面上不好找。”   郝运:……   旧书?   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呀。   景禹说:“进去看看?”   郝运说:“行。”   两人抬脚往店里走。 ────────────────────────────────────────────────── 第202章 金林醋业,想上春晚广告不? 金鱼书局。   这家店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玻璃门,推起来有点沉。   郝运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他跨进门槛,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面积不小,一百多平肯定是有的。   但采光是真差。   这书店两边连着其他平房,就正门那几扇玻璃能进光,还是下午的太阳,斜着打进来,照不到几排书架就没了。   屋里主要靠头顶那几根日光灯管撑着。   乍一看,惨白惨白的。   郝运往里走了两步。   书架是老式的木头架子,深棕色漆,年头久了,边角磨得发白,有的地方漆皮都翘起来了。   架上倒是塞得满满当当。   但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褪得看不清。   地上堆着几摞旧杂志,用尼龙绳捆着,落了一层灰。   郝运:……   怎么有种逛杂货铺的感觉。   门口左手边有个矮柜台,玻璃面下压着些学生用的练习册,旁边摆着一摞新华字典。   这红色的新华字典,看着像是这书店里最新的书了。   郝运随手从架子上抽出一本。   七侠五义,华国戏剧出版社,八几年的版本。   封面上印着个白袍侠客,颜色褪得发粉,书拿在手里轻飘飘的,纸张已经脆了,一翻哗哗响。   他合上书,又放回去。   旁边景禹看着他,笑了笑说:“老魏这些年收了不少旧书,有些市面上不好找。一会儿让他儿子带你去库房看看,那儿存得多。”   郝运四下看了看,然后问:“在这儿开书店,不会有老鼠吗?”   景禹摊了摊手:“平房肯定有老鼠吧!不过也不是没法子治,可以找他们取取经。”   郝运点点头,没说话。   景禹往里走,推开一扇小门,探头进去喊了一声。   很快,里头传出来脚步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跟着景禹走出来。   这男人个头不高,身上穿了件棉服,看到郝运后笑了笑。   景禹介绍:“郝总,这位是魏启鸣,老魏的小儿子。老爷子住院这段时间,店里都是他帮忙盯着。”   魏启鸣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郝总好。”   郝运握了一下:“煤运娱乐,郝运。”   魏启鸣赶忙点头:“我知道您。煤运娱乐的杂志我们也有卖,之前您公司拍的雪豹,我也很喜欢看。”   郝运没接这话,扫了一圈店里:“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魏启鸣说:   “七四年开的,我父亲一手操持起来的。   “最早就在这儿,三十多年没挪过地方。”   他顿了顿,看了眼四周,语气有点复杂。   “这房子就是我们家的,连着前后院儿。”   “我们兄弟姐妹四个都是在这儿长大的,打小儿在里院儿吃饭睡觉,外院儿做生意开这个书店。”   “说实话,这书店就是我们家的一部分。”   郝运看了他两眼。   皇城外,四九城,二环里。   这一家人才是地地道道的京爷啊。   不过,有四合院儿还真不代表有钱,因为二环内的四合院儿,绝大多数没有个人名下的完整、可交易的不动产权证。   这是历史原因导致的。   所以吧,很多人臆想着,把四合院一卖,摇身一变亿万富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郝运问他:“听说老爷子身体不太好?”   魏启鸣叹了口气:   “是啊,查出来得了渐冻症,常年住院了。”   “我们兄弟姐妹有四个,各有各的工作。我在亦庄那边开汽修厂,大哥在事业单位,姐姐嫁到国外了,妹妹在医院规培。”   “不仅要上班,还要照顾老爹,谁也没法接这个店。”   “我工作比较灵活,过来帮忙看几天还行,长期……真顾不上。”   郝运看了他一眼:“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魏启鸣说:   “我们几个人商量过了,店我们肯定经营不下去了。”   “但租给做其他生意的,又不忍心——这书店是我老爹一辈子的心血,我们也不差这点儿租金。”   他看向郝运,语气认真:   “郝总,景总跟我说了,你是想接下来做书店的。”   “也是因为这个,我才答应见您的,不然可能就直接把店关了。”   “只要您能继续把书店开下去,租金好商量,可以给您打折扣。长期合同也没问题,五年八年都行。”   郝运愣了一下。   租金打折?还能签长期合约?   还有这种好事?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从柜台走到最里头,又绕回来。   心里开始盘算。   这店位置好,二环内,金鱼胡同,附近就有很多中学,往东走几步是王府井,往西走几步就是故宫。   但问题也摆在这儿。   店里采光差,装修老旧,书架设备全是老式的,店铺也不算大,平房老鼠多还得注意驱鼠……   客流呢?   刚才站到现在,没见一个顾客进来。   门口那摞新华字典,估计就是店里卖的最好的书了。   这生意,靠卖教辅和老书,能赚什么钱?   以前能撑下来,郝运分析有这么几点原因:   一是因为房子是自己的,不用交租金。   二是店里面的书籍也不怎么上新,采购成本低。   三是魏家老爷子一个人看店,也没什么人工支出。   收入上,纯靠卖教辅材料维持了利润。   自己接手之后呢?   二环内的铺子,就算魏家给折扣,租金也不可能太低。   加上翻新成本、员工工资、水电杂费,一年下来,能持平就不错了。   想赚钱?   做梦。   郝运嘴角翘了翘。   他转过来,看向魏启鸣:“行,我接了。”   魏启鸣愣了一下:“啊?”   郝运说:“书店我接手,我保证不会做其他生意,这点可以写在合同里。房子租给我,书店连同这些书一起转让。租金的事儿好商量,就按你们能接受的价来。”   魏启鸣:???   按我们能接受的价来?   你连租金都没问,直接拍板要租啊?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景禹在旁边笑了:   “小魏,郝总这人爽快,说了接就是接。   “你们回头拟个合同,把转让的书籍清单列清楚就行。”   “仓库里那些也别扔啊!一起给郝总打包了。”   魏启鸣回过神来,连连点头:“行!没问题,我晚上就给我大哥大姐说一声!然后联系您拟合同。”   郝运“嗯”了一声,又扫了一圈店里。   心里挺舒坦。   这店,棱镜空间来了也一筹莫展吧?   我不信栾永庆还有本事在这一百多平的平房里,给雕出花儿来!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郝运和景禹告辞出来。   门口,景禹递了根烟过来,郝运接过。   景禹先给郝运点上,又给自己点上,然后吸了口感慨:“郝总,您这速度是真快。我还以为您得多看两家呢。”   郝运笑了笑:“该出手时就出手嘛。”   景禹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那行,等您书店开张,我过来捧场。不过话说回来,您书店打算叫什么?”   叫什么?   郝运弹了弹烟灰,抬头看了看牌匾:“就叫金鱼书局吧。”   景禹愣了愣。   郝运吸了口烟:“虽然没见过老魏,但一守三十多年,拆了也确实怪可惜的。渐冻症啊……是个遭罪的病。”   景禹看了看那块儿牌匾。   然后眯了眯眼睛说:“郝总,我相信您,这金鱼书局到您手里,肯定能经营好。”   郝运:……   他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得,又来。   可别咒我了!   他冲景禹挥挥手,往路边走。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胡同口了。   上车,关门。   车启动,汇入车流。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窗外。   经营好?   这书店要能经营好就见鬼了。   不过,只要我还没破产,给这书店续着命是没啥问题的。   …… 下午四点二十分。   汪哲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策划案。   我要上春晚!。   华语金曲·春晚特辑。   春晚・探秘。   龚伟那边效率挺高,从央视回来后,方案就已经成形。   每份都按于雪梅那个框架细化的,时间节点、节目形式、拟邀嘉宾,列得清清楚楚。   汪哲翻了翻,心里对招商工作已经有了底。   他拿起电话,给几个熟识的品牌方打了过去。   “王总,忙呢?有个事儿,央视春晚衍生节目,我们煤运娱乐承办的,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   “李总,长话短说,春晚衍生节目的广告位,有兴趣没?”   “张总,不是春晚主节目,是衍生节目,但也是央视播出。对,我们煤运娱乐做的。”   打了四五个电话,反馈出乎意料的好。   央视背书,加上煤运娱乐现在的口碑,品牌方一听就来了兴趣。   春晚这种国民度的项目,平时他们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   每一个品牌方,都向汪哲要了策划案。   汪哲做了这么多年金融,也是第一次感觉募资竟然如此容易。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后,汪哲靠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想了想,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老唐的号。   晋商商会,金林醋业。   前一段时间,他从赵秘书那里得知,郝总在老唐的引荐下,加入了晋商商会。   煤运娱乐现在,可以说是在册的会员单位了。   捉妖手札五个亿的投资里,有两个亿来自晋商商会……   这种好事儿,怎么也得先照顾自己人。   他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老唐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意外:“喂?谁呀?”   汪哲笑着自我介绍:“唐会长你好,我是煤运娱乐制片部的汪哲。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捉妖手札的融资方案,当时是我提交给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   老唐那么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才笑了两声说:“汪总是吗?我对你有印象,小郝让你联系我的吗?他有什么事?”   汪哲笑了笑:   “唐会长,不是郝总让我联系您的。”   “我给您打电话,不是因为商会的事。   “只是想问问您——金林醋业,想上春晚广告不?”   汪哲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   汪哲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这是咋啦?被水呛到了?   老唐在那边咳嗽了很久,过了半晌才说:“……春晚广告?”   汪哲说:“对,春晚。”   老唐沉默了两秒,声音有点迟疑:   “小汪,我不知道你有啥门路啊,但春晚那个广告位……太贵了吧?”   “我听说光是零点报时那几秒,就得好几千万。”   “金林醋业小本生意,扛不住这个。”   汪哲笑了:“唐会长,您误会了。不是春晚主节目的广告。”   老唐:“嗯?”   汪哲说:“是春晚衍生节目,我们煤运娱乐承办的,央视给了我们授权。公司这边策划了好几个节目,我要上春晚!华语金曲·春晚特辑春晚・探秘,都是春节前在央视播出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跟直接上春晚不一样,成本低得多,但曝光量也不小。毕竟是央视的平台,又是春晚这个IP的衍生内容,关注度肯定高。”   老唐那边没说话。   汪哲又说:   “唐会长,金林醋业是民生消费品,这种产品最适合打全国性广告。不然这种机会,我们肯定让郝氏煤业全权拿下!”   “只要能在央视露脸,让全国观众记住你们,销量翻个倍不是难事儿。”   “您要不信,可以找往年春晚广告商的数据看看——那几个做食品、酒水的,哪家不是翻着跟头往上涨?”   听完汪哲的话,老唐沉默了很久。   就像汪哲说的,醋这一行,肯定是千家万户的必需品。   在全国呢,主流醋无外乎五大类:晋省清徐老陈醋、苏省镇江香醋、川省保宁醋、闽省永春老醋和浙省米醋。   竞争说小吧,也不算小。   竞争说大吧,其实各地人口味也都定型了。   但这五类醋里,只有清徐老陈醋是北方醋,而金林醋业,就是清徐老陈醋的代表。   如果真能在春晚火出圈,一统全国市场做不到,但是不是可以一统北方市场?   毕竟北方人也不怎么吃南方醋,而且北方人更爱看春晚。   想了很多,老唐才开口,他还有些懵:“小汪,你的意思是……郝运能安排这个?”   汪哲解释道:   “不是郝总安排的,是我们煤运娱乐承办的,央视那边说过,广告招商也归我们负责。”   “您要是感兴趣,我把方案发给您看看。”   老唐那边儿又没音儿了。   电话那头,他似乎跟旁边的人嘀嘀咕咕说什么,听不清。   然后他问:“这个……什么时候投标?”   汪哲说:“还没正式启动,先跟有意向的品牌方接触一下。您要有兴趣,我把您列进去,到时候通知您。”   老唐说:“行行行,你发给我看看。我……我先了解一下。”   汪哲说:“好,那我一会儿把资料发您邮箱。”   又寒暄了两句,挂了电话。   汪哲把手机往桌上一放,往后靠了靠。   老唐那反应,他听出来了——懵了。   估计老唐怎么也没想到,郝总这边连春晚的广告都能安排了。   他笑了笑,拿起笔记本,写下了“金林醋业”这四个字。   行!   也算给郝总在晋商会长这里挣了面儿了!   三个节目,招商名额很多,剩下的,慢慢来。   ……   十二月十号,上午十点半。   赵秘书来到郝运办公室,给他汇报工作。   她翻着文件说:   “郝总,前几天给郝氏煤业转过去的两个亿,他们已经收到了。”   “最近煤炭市场回暖,总公司那里已经启动了部分矿区的小规模复采,目前恢复了一些自我造血能力。”   “后续对煤运娱乐的资金支持需求,降低了不少。”   郝运点点头。   最近煤炭市场他也有在关注。   随着国家“四万亿刺激计划”的施行,全国进入“大基建模式”,发电量需求连创新高,煤价自然也随之回暖。   当然,这只是个开端,只要基建狂飙,后续煤价还会上涨。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郝氏煤业已经挺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起码不需要再卖矿了。   赵秘书继续说:   “郝氏煤业那边问,能不能进一步扩大开采规模,对外售煤?”   “按现在的市场行情,如果开足马力,回款速度能快不少。”   郝运嗤笑了一下。   扩大开采?开足马力?   真是一帮脑子里堵了煤渣的家伙。   或许按照常理来说,确实该这么干。毕竟市场回暖,煤价起来,这时候不挖更待何时?   但他脑子里一直萦绕着一个想法。   就是上次被老唐坑去吃饭时,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那个陈明远院长说的话。   “粗放式开采、加工、售煤,实现不了煤炭价值最大化。”   “我们最近在攻关的方向,是想办法把煤,从单纯的‘燃料’,变成高附加值的‘材料’。   “……”   虽然上次没和陈明远多聊什么。   但郝总从心底里,认可陈明远说的这番话。   如果多加工几道工序,就能把原煤的价值翻一千倍,那我为什么还要卖原煤呢?   国家也不是傻子,行业迟早要走精加工路线的。   所以,谁先转型谁吃肉,谁还在卖原煤谁喝汤。   郝运本想和赵秘书多说几句,但还是忍住了,依着郝氏煤业那群老家伙的脑袋,想理解自己说的东西,很难。   不如自己直接做了。   他想了想,说:“这样,你告诉郝氏煤业那边,复采可以继续,维持基本造血就行。但别大规模开采。同时,趁着煤价还没彻底起来,让人关注一下,有没有和我们之前情况类似?现金流仍旧紧张的煤矿?如果有的话,打探一下价格,我们可以收购下来。”   赵秘书震惊地抬头看他一眼。   什么?   郝氏煤业才刚刚恢复造血能力,郝总就要继续买矿?!   郝运没理会她的眼神,而是说:   “煤运娱乐这边会继续提供流动资金,让他们别担心钱的事。”   “至于为什么不扩大开采?让他们别瞎猜。”   “我这边有个新规划,思路还不成熟,暂时保密。”   “等我想清楚了,会回晋省开会部署的。”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   她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   刚走到门口,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孟倩冲进来,她手里夹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肩上挎个包包。   她说:“郝总,我需要一间办公室!” ────────────────────────────────────────────────── 第203章 你工作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郝运:……   赵秘书抬头看了看孟倩,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满。   孟倩没管那些,几步走到郝运办公桌前,把电脑和包儿放在了郝运桌上。   她问:“郝总,能给我一间办公室不?”   郝运看着她:“你不是昨天刚入职吗?”   孟倩点头:“对啊,昨天办了手续,今天去杂志部那边一看——工位太小了,跟好几个人挤在一排,他们还在谈论什么经济啊、政治啊,吵得要死。我画不了画。”   工位太小了?   一听这个,赵秘书脸上露出了不忿之色。   现在的工位,都是行政部排布的。   按照郝运的要求,不仅办公桌椅采购的是一线品牌,连工位设计,都采用的是U型结构,三面环绕、隐私性强、收纳空间非常大!   就这,你还嫌吵?!   你在韩国有办公室吗你!   郝运看了孟倩一眼:“所以?”   孟倩说:“所以我要一间自己的办公室。不仅要有办公桌,还要布置一张画桌。窗户最好朝南,光线好。要是能离你近点就更好了。”   赵秘书:……   郝运:……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公司只有部门负责人才安排办公室吗?像卢晴、孙浩、钟志诚这样的老员工,他们也还在工位上工作呢。”   孟倩眨眨眼:“我知道啊,但他们又不画画。”   郝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赵秘书在旁边开口:“孟小姐,公司在办公室管理上,有统一标准……”   孟倩打断她:“我还需要两个助理。”   赵秘书愣了愣:“什么?”   孟倩说:“画工。我需要两个画工,能帮我勾线上色的那种。如果公司内部调不出来,就从外面招,越快越好。”   她说完,看了看赵秘书,又看了看郝运。   郝运盯着她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行。”   赵秘书扭头看他。   孟倩也愣了一下,她也没想到郝运答应的这么干脆。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空办公室10栋那里应该还有很多,你自己去挑吧,挑好了跟行政报备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助理的事,你去找刘从容商量,让他帮你找。”   “招来以后要挂在杂志部的,得经过他的同意。我这里没意见。”   孟倩眼睛亮了:“真的?”   郝运点头:“真的。”   孟倩正要开口说什么,郝运抬手压了压:“别急,我还有要求。”   孟倩眨了眨眼。   郝运看了看旁边的日历:“今天是十二月十号。”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我不管你画什么,二月十号之前,你的第一本漫画必须刊印出来,推向市场。”   孟倩明显愣了一下。   郝运说:“办公室也好、助理也好,这些我都能给你,其他事情上我也可以给你开绿灯。但两个月后,我要看到成品摆上书架。”   他顿了顿,看着孟倩。   “能做到吗?”   孟倩眨眨眼,脑子里飞快过了遍。   两个月,一本单行本……   她点点头:“没问题。”   郝运往后一靠:“那就行。去吧,有事找刘从容。”   孟倩站着没动。   郝运看她:“还有事?”   孟倩摇摇头,忽然笑了:“郝总,你工作的时候还挺有魅力的。”   说完,她拎起包和电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办公室我挑好了来找你签字啊!”   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郝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秘书转过来,看着郝运。   “郝总,这姑娘……性子太跳脱了。跟咱们公司氛围不太搭。而且她好像对你有一些特殊的想法。   特殊想法?   郝运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冲他眨了眨眼。   郝运摆摆手:“放心吧,我对她没想法。跳脱就跳脱吧,当个艺术家供着就行……我只要成果。”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   十二月十三号,上午十点半。   出租车停在了长虹精工的厂区门口。   方世尧提着公文包下了车。   马向忠已经等着了,见他下来,赶紧迎上去。   “方总,路上辛苦了!”   方世尧笑了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跟着往里走。   车间还是老样子,机器轰轰的响着,工人们穿着红色工服低头干活。   马向忠没停步,直接带着他穿过车间,往最里头走。   推开一扇门,是他的办公室。   方世尧一进去,脚步顿了顿。   办公桌上摆满了手办。   盖聂、卫庄、天明、少羽、月儿、端木蓉……秦时明月第一季的主要角色,全齐了。   方世尧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去,低头挨个去看。   盖聂,衣袍的衣摆飘着,渊虹握在手里,眼神冰冰冷冷的。   卫庄,白发披散,双手将鲨齿杵在地上,嘴角勾着一丝嘲讽似的冷笑。   端木蓉,医仙的温婉模样,裙摆随风飘起,裙上褶皱都刻出来了。   方世尧伸手拿起一个,翻过来看背面。   细节一点都没偷工减料。   衣带、发丝、剑穗,该有的全有。   材质摸着手感也极佳,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塑料,而是沉甸甸的,表面还有层细磨砂的质感。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个,仔细把玩起来。   马向忠在旁边站着,脸上挂着骄傲和自豪的笑容。   “方总,拿到您的设计图后,我就组织工人们开始摸索了,这批样品是跟着德国专家边学边做的。从开模到上色,我们每一步都在认真学。废了总共七八版,总算弄出这几个能看的。”   方世尧没说话,而是继续检查剩下的手办。   天明那个手办,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眼睛瞪得圆圆的,跟从动漫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每个手办挨个看过后,他才转过来,看向马向忠。   “品质验收过了吗?”   马向忠点头:   “验收过了,外观、牢固度、安全性,全达标。   “德国专家那边也认可了,说按国际标准来,这批次完全符合高端市场的检验要求。”   方世尧点点头。   他又看了一圈,从桌上拿起两个。   一个盖聂,一个端木蓉。   “这俩我带回去给郝总看看。他点头了,咱们就启动批量生产。”   “得趁着秦时明月第二季开播,赶紧把这批玩具……啊不,手办推向市场。”   马向忠赶紧说:“行行行,您拿走。包装盒我给您装上,别磕了。”   说完,他从柜子里翻出两个定制的包装盒。   盒子是黑色的,上头印着秦时明月的logo,里面是海绵内衬。   马向忠接过方世尧手里的手办,小心翼翼把两个手办装进盒子里,又用胶带封好。   方世尧拎起来,掂了掂。   挺有分量。   他往外走,马向忠跟在后面送到门口。   “方总,批量生产的话,第一批您打算要多少?”   方世尧想了想:“等我回去跟郝总汇报完再说。咱们目前也不接外面的活儿嘛,产能方面应该没问题吧?”   马向忠点头:“这您放心,咱生产线产能充足,开足马力的话,需要多少我们就能生产多少!”   方世尧笑着点了点头。   他看了眼手里提着的盒子,嘴角翘了翘。   这批手办要是铺出去……郝总那不得对我青眼有加呀!   ……   下午两点半。   韩峻敲门进来的时候,刘从容正在看看天下博客的采访稿件。   “刘总,有空没?”   刘从容抬头,把稿件放在了一旁:“韩主编,进来吧,坐。”   韩峻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在他对面坐下,然后把文件递了过去。   他说:“刘总,这是红装第一期的创意稿,我整理出来了。有些文章还没到稿,后面可能还得调,但我想了想……还是得先拿给您把把关。”   刘从容接过来,翻开。   纸张摸着手感不错,跟男人装看天下一个标准,厚实,有质感。   排版也规整,图文比例是仿照着男人装来的,看着很舒服。   他一页页翻过去。 时尚资讯、穿搭推荐、美妆教程、明星访谈……栏目设置跟市面上那些成熟女刊差不多。   内页大片拍的也还行,应该是孙浩出手了,光影构图都在水准线上。   大致翻了十几分钟,刘从容才看完,他合上文件夹。   “内容没啥大问题,就按这个方向走。但校对得仔细,别出低级错误——错别字、标点符号、页码,这些最基本的,出一样都丢人。”   韩峻听后,老脸一红。   他还记得,装男人第一期的时候,就低级错误频出。   他赶紧点头:“明白,我会叮嘱编辑仔细校刊的。”   刘从容摸着下巴想了想,然后问:“第一期封面定了吗?”   韩峻说:“目前还没定。我琢磨着,优先用咱自家的艺人,还能给红装带带热度。”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韩峻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出口。   那就是红装作为新刊,想要从市场上找知名女星拍封面,不是那么容易的。   找公司自己的女艺人,配合度还能高一点。   刘从容看他一眼:“有目标了?”   韩峻说:“本来想约赵一欢,她现在宫锁心玉正火,但她人在捉妖手札剧组,飞张家界去了……景湉也在神话剧组,回不来。倪霓和毛筱彤一样,都在组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   “公司现在留在帝都的女艺人,就剩黄铃了。她最近在央视彩排元旦晚会,人就在帝都,随时有时间。”   刘从容想了想。   黄铃,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凭借着那首命运,最近热度不低。   关键是——她还没上过男人装。   处子秀给红装,貌似也不错。   刘从容点点头:“行,黄铃很合适。她外形有辨识度,气质也独特,跟那些千篇一律的美人脸不一样。没上过男人装反而是好事,读者看着新鲜,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韩峻笑了笑:“最妙的是,她还是徐梁新歌红装的女声原唱,非常适合给我们的同名杂志做宣传!”   刘从容笑了笑,对韩峻这种蹭天蹭地的行为不予评论。   韩峻说:“一会儿我就去找黄经纪,约黄铃的时间。”   刘从容“嗯”了一声,又问:“出刊日期定了吗?”   韩峻说:“定了。我们跟印刷厂那边沟通过了,男人装每月15号出刊,看天下每月5、15、25号出刊。再加上我们红装的话,他们三条线跑得挺满。为错开压力,暂定红装每月1号出刊。”   刘从容点了点头。   为了保证印刷质量,男人装看天下现在共用一个印刷厂。   如果红装再加入进来的话,生产线的压力确实拉满了。   错开时间,只是权宜之计,后续还是需要拓展生产线。   他算了算,距离1月1号,还有三周。   刘从容看向韩峻:“这样一看,时间也很紧张。三周后上市,现在就得开始预热,不能无声无息地铺出去。”   韩峻点头。   刘总说得确实有道理。   红装不是男人装看天下,没有鲜明独特的风格。   如果不加宣传的话,很有可能扑得悄无声息。   刘从容想了想,然后说:“这样,一会儿你去找赵总监,跟行政部协作,在公司官网发个预告。就说煤运娱乐出品的新刊红装,2010年1月1号正式上市,女性时尚杂志,请大家期待。”   他顿了顿,继续说:   “媒体宣传那边,你提前做个计划,报给我看看。”   “WB、贴吧、豆瓣,哪些平台推,推什么内容,什么节奏,列清楚。费用从杂志部的宣传经费里走。”   韩峻眼睛一亮。   如果按刘总这么说,宣传等于全线铺开了呀。   这可是在尚佳传媒没有的待遇。   他赶紧点头:“行,我回去就弄!”   刘从容摆摆手:“去吧。”   韩峻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往外走,他的脚步轻快了不少。   封面定了,出刊日期定了,预热也安排了……接下来就是闷头干活了。   对,先去找赵总监,让她帮忙在官博发个公告!   ……   十二月十四号,上午十点。   赵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郝总,有几笔预算需要您签字。”   根据赵秘书制定的财务制度,一百万是个门槛。   如果预算在一百万以下的话,赵秘书签批就可以。   如果在一百万的话,则需要郝运签字。   郝运从手机上抬起头,接过那几张单据,翻了翻。   嗯……   金鱼书局那边第一笔租金,三年,一百零五万。   智慧熊教育知春路校区、黄庄校区二期装修款,四百二十万。   编导部春晚衍生节目的前期费用,两百八十万。   他一边翻一边签字,翻到第四张,手顿了顿。   唱作部,新专辑宣传费,一百二十万?   郝运脑袋上冒了个问号。   新专辑?什么情况!   他抬起头,看向赵秘书。   “这谁的专辑?”   赵秘书说:“徐梁的。”   郝运愣住了:“徐梁?他什么时候录的专辑啊?”   赵秘书看他一眼:“上周就开始录了呀?前两天刚录完,李总监这几天一直在公司,你没看见他吗?”   郝运:……   见了鬼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单据,又抬头看了看赵秘书。   “录完了?我怎么不知道?”   赵秘书怔了怔,然后说:“那就是徐梁没跟您说。”   郝运:……   他把单据往桌上一放,往后一靠。   徐梁!?   这特么什么情况!   音乐节忙了那么久!结束以后不好好休息,竟然偷摸憋出一张专辑来了?   他想了想,问:“徐梁人呢?”   赵秘书说:“去鹏城了。企鹅音乐那边有个活动,他过去参加。”   郝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手拿起座机,拨了个号。   那边接得快:“郝总?”   郝运说:“黄经纪,你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赵秘书见他没签那张单据,也就没走。   不到五分钟,门被敲响。   黄淑洁推门进来,看见赵秘书也在,愣了一下。   “郝总,您找我?”   郝运指了指椅子:“坐。”   黄淑洁坐下,看着郝运板着脸,心里有点没底。   郝运把那单据往她面前一推。   “徐梁的专辑,什么情况?”   黄淑洁低头看了一眼,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完犊子了!   徐梁录完歌就奔鹏城出差去了……她忘了这事儿还没跟郝总汇报,就直接提了预算方案。   按徐梁的计划,录完就应该给郝总汇报的!   黄淑洁慌了:“郝总,这事儿忘记跟您汇报了,徐梁的新专辑前天刚录完。实在不好意思!”   郝运:……   这种事儿也能忘了汇报?   他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现在是什么进度?你们什么规划?”   黄淑洁忐忑地说:“专辑已经制作完成,正在准备预热推广。我们近期打算开始买推荐位、联系媒体宣传了,预计12月下旬正式上线。”   郝运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徐梁,真特么是一刻也闲不住。   音乐节刚结束,不好好歇着,趁我不注意偷偷把专辑录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单据。   一百二十万。   宣传费。   依着徐梁现在的热度,这点儿宣传费还真不算多。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然后睁开眼,拿起笔,在单据上签了字。   然后递给赵秘书。   赵秘书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   郝运摆摆手:“行了,去吧。”   赵秘书和黄淑洁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黄淑洁回头看了一眼。   郝总,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门关上。   郝运嘴角抽动了一下。   徐梁啊徐梁!得亏我这周期不强求亏损,你丫就偷着乐吧! ────────────────────────────────────────────────── 第204章 怎么教授也说脏话?! 十二月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孟倩敲开赵秘书办公室的门,探进来半个脑袋。   “赵总监,有空没?”   赵秘书抬头,看见是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进来吧。”   孟倩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放,迫不及待问:“我来问问,我那俩美工助理,招得怎么样了?”   赵秘书看了她一眼,从手边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这是目前收到的简历,差不多二十多份。”   “昨天刚截止,还没来得及筛。”   孟倩愣了一下,接过文件夹翻开。   “我去,这么多?这才两天吧?”   赵秘书解释道:““煤运娱乐现在在市场上口碑不错,薪资也有竞争力,很多人盯着煤运娱乐的岗位机会。”   孟倩一边翻一边点头,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不行,年纪太大了。”   “这个还行……”   “哟,这还有个从韩国回来的?跟我一个学校啊……”   翻着翻着,她手顿了顿,眼睛往赵秘书桌上瞄。   赵秘书手边还放着另一摞简历,比她的那沓还厚。   孟倩指了指,有些好奇地问:“赵总监,公司还有其他招聘项目啊?这是在招什么岗位?”   赵秘书眉头皱了皱。   作为一个天蝎座,她真的很不喜欢这样没边界感的人。   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金鱼书局,郝总刚盘下来的老书店,在招负责人。”   孟倩眼睛亮了:“书店?郝总开书店了?”   赵秘书“嗯”了一声。   孟倩想了想,忽然说:“我有个表妹,说不定能干这个。”   赵秘书看着她。   孟倩说:“我表妹是学历史的,学历不错,家学功底也很深厚,就是在家里蹲两三年了,人都快发霉了,我看挺合适的。”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挺合适的?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如果是你表妹的话,那我就更得慎重考虑了!   她点点头,语气很平淡:“行,让她投简历吧。”   孟倩没听出她语气里的敷衍,高兴地站起来。   “好嘞,我回头就告诉她。她那简历投过来,你们肯定满意。”   她把那摞美工简历团了团,随手塞进包里,看的赵秘书直皱眉头。   孟倩冲赵秘书挥挥手:“那我先走了啊,谢谢赵总监!”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赵秘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下头,继续看手头的文件。   这姑娘……   她摇摇头,没往下想。   ……   下午三点半。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窗边抽烟。   她说:“郝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   郝运冲窗外吐了个烟圈,然后问:“什么事?”   赵秘书走到他面前,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宫锁心玉在湘省卫视的首播分红到账了,两千七百三十万。”   郝运愣了一下。   “多少?”   赵秘书说:“两千七百三十万。”   郝运叹了口气,然后深深吸了口烟。   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宫锁心玉回了一波大血。   这剧是一千五百万投的,一轮播出就回来两千七百万,净赚了一千二百万。   过了几秒,郝运开口:“这剧后续复播计划定了吗?”   赵秘书摇头:“复播方案还没收到,但看这个热度,复播是必然的事情。但复播应该不会走分成了,大概率是直接买断。”   郝运点点头。   这他能理解,毕竟首播热度都被湘省卫视吸走了。   复播傻子才跟你签分成呢!   电视台肯定是算笔账,然后一口价敲定,爱卖就卖,不卖拉倒。   他脑子里开始转。   一千五百万,占这部剧总投资额的百分之三十左右。   按这个比例算,整部剧的总收益……   他闭上眼,没往下想。   赵秘书在旁边说:“另外,赵一欢现在的热度涨得很快。从市场反馈来看,她已经是准一线女演员的咖位了。如果再有一部爆款,很可能彻底站稳一线。”   郝运睁开眼,看向她。   赵一欢这么快就跻身准一线了?   这倒是他预料之外的消息。   赵秘书说:“杨琳那边反馈,宫锁心玉之后,她手上递过来的本子比之前多了好几倍。演艺部那边正在筛。”   郝运沉默了几秒。   算了,赵一欢红就红了吧,毕竟都是跟自己的老员工了,也犯不着为了点钱给她下绊子。   能推,也可以推她一把。   倒是另一件事让他十分感慨。   他想起雪豹那时候,收视率和热度其实和宫锁心玉差不多。   要是雪豹当时也走分成模式……   而不是直接卖断给东方卫视……   他打了个激灵。   得亏当时没走分成!要不然上一周期那点亏损,直接给我干穿了!   系统补偿的4.4个亿也就别想了!   他趴在窗边,长长出了口气。   赵秘书看他那样,问:“郝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郝运摆摆手:“没了,去吧。”   ……   晚上七点四十。   郝运刚吃完晚饭,正打算打开电视看点什么。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几下。   他看了看,是企鹅群消息,一条接一条,震个不停。   郝运点进去看了一眼。   公司大群,好几十条未读。   郝运:???   乃求嘞!这帮人下班都不休息的吗?   他往上划了划。   有人发了个链接,洋芋网的。后面跟着一串“卧槽”“牛逼”“刘总太强了”的表情包。   什么情况?   他愣了愣,点开那条链接。   页面跳转,是个视频。   标题:看天下·对话第一期:金融危机后,钱都去哪儿了?——对话张伟民教授   郝运:???   等会儿!看天下什么时候出视频了?!   视频封面是茶楼布景。   两人盘腿相对而坐,中间一张茶几,背后是一扇镂空木窗。   乍一看,还挺文雅的。   左边坐着刘从容,他穿着件深色毛衣,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头发明显捯饬过,和平时上班的模样不同。   右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郝运不认识。   但下面有字幕介绍:张伟民,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人民大学博士生导师。   刘从容下面也有介绍:刘从容,煤运娱乐杂志部总经理,看天下主编。   郝运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哈?   老刘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跨界去做播客了?   他点了播放。   视频不长,半个小时左右。   镜头切进去,视频中刘从容开口:“张教授,您在看天下那篇文章里提到,零八年的经济危机其实是一次财富的重新洗牌。这个说法挺有意思,能具体讲讲吗?”   张伟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主编,我问你,你知道什么叫‘穷人把钱存银行,富人把钱贷出去’吗?”   刘从容笑了笑:“大致意思我懂,但还得您仔细讲讲。”   张伟民放下茶杯,开始掰手指。   “零八年前,漂亮国那边房价一直涨,普通人贷款买房,银行把贷款打包成债券卖出去,投行再把债券包装成理财产品卖给全世界。看着挺复杂,说白了就是——有钱人用普通人的信用,去赚全世界的钱。”   他顿了顿,继续说:   “危机一来,房价跌了,普通人还不上贷款,银行收不回钱,债券成了废纸。结果呢?有钱人早就套现离场了,亏的是谁?是那些买了理财产品的普通人,是那些存着养老钱的退休工人,是那些刚工作几年攒了点钱的年轻人。”   刘从容点点头:“所以您说这是财富洗牌。”   张伟民笑了:“洗牌?那是文雅的词了,说是明抢也行。”   郝运坐直了写。   张伟民说话带着点口音,在和刘从容的对话里,他嘴里时不时蹦出一些“明抢”“割韭菜”“背黑锅”之类的词,跟老百姓认知中那些喜欢拽经济学名词的专家,有些不太一样。   很容易就让人听进去了。   聊着聊着,他又说:   “经济学这东西,没那么玄乎。” “你想想你家楼下那个卖煎饼的大妈,她早上五点和面,六点出摊,八点卖完收摊。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八点以后上班的人走完了,再熬着也没生意。”   “这就是供给和需求的匹配,就是经济学。”   刘从容笑着接话:“那金融危机的道理,跟煎饼摊一样?”   张伟民哈哈大笑:   “差不多!”   “漂亮国那边就是煎饼摊开太多了,每个摊主都说自己用的是祖传秘方,结果大家一窝蜂去买,买完发现——特么的,不就是普通煎饼吗?谁还买啊?”   郝运嘴角抽了抽。   乃求嘞,教授也说脏话啊!   视频继续往下播放。   张伟民从次贷危机讲到美元霸权,从华国出口讲到内需转型,从四万亿资金讲到通货膨胀。   他的话,讲得深入浅出,时不时还穿插点段子。   什么“华尔街那帮人,穿西装打领带,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就是穿着西装的流氓”。   什么“经济学家预测经济走势,就跟算命先生看手相一样——准不准另说,反正说得你挺舒服”。   什么“老百姓最怕什么?最怕自己手里的钱,明天能买一斤肉,后天只能买半斤”。   道理还是那些道理,但从张伟民嘴里说出来,总是多了一分诙谐。   让人喜欢听,愿意听。   郝运一边看一边想,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视频结束。   他往后一靠,盯着手机屏幕。   我……竟然看完了一整期经济学节目?   而且还真的学会了几个经济学名词?!   乃求嘞!   他愣了愣,又点开评论区。   热度非常高。   “卧槽,这节目牛逼!第一次听人把金融危机讲得这么透彻。”   “刘主编居然亲自上阵了?煤运娱乐这是要干啥?”   “张伟民教授是我们学院的老师!平时他上课就很有意思!特逗!向大家推荐这个宝藏教授!欢迎大家报考人民大学!”   “看天下这波操作可以,杂志+播客,深度解读文章,比单纯看文字有意思多了。”   “求下一期!什么时候更?”   “这节目要是每周更新,我必追!”   “我们刘总时不时少了写了个头衔啊!男人装创始人呢?”   郝运划了划,全是正向评价。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往后一靠,双眼盯着天花板发呆。   播客……深度访谈……这特么又是谁想出来的?   是老刘吗?   他无奈闭上了眼睛。   自己好不容易一顿忽悠,这才把看天下的销量压住。   结果杂志度还没下去,又搞出个播客。   要是播客再火了……自己还压得住吗?!   他没敢往下想。   睁开眼,又把手机捞起来。   洋芋网上,视频播放量已经三十多万了。   上线不到一个小时。   郝运盯着那个数字,沉默了。   乃求嘞!   ……   十一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方世尧推门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龚伟。   他俩一人手里捧着一个黑盒子,上头还印着秦时明月的logo。   郝运:???   这是什么造型?给我端骨灰盒来了?   方世尧笑着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盒子放下,然后打开。   郝运瞥了一眼,然后怔了一下。   盖聂。   大概有30公分左右,手里还握着那柄渊虹剑,每个细节都刻画得格外逼真。   龚伟也把自己的盒子打开。   端木蓉。   很经典的动漫装扮,裙摆上的褶皱一层层的,手里捏着根银针,针尖细得跟真的似的。   龚伟打开后,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   刚才进门前他就想打开看,但方世尧死活不让他看。   龚伟惊讶道:“卧槽,方总,这真是咱们厂做的?”   方世尧得意地说:   “那当然了!”   “咱们长虹精工安了最好的德国设备!跟着专家边学边做,废了七八版才出来这模子!”   龚伟伸手摸了摸,忍不住赞叹:   “这细节……比樱花国的万代、A社都不差。”   “啧,说实话,我都没想到能把动漫人物还原成这样!”   “方总,我得代表秦时明月的工作人员,谢谢你和IP运营部啊。”   方世尧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都是分内工作。”   嘴上客气着,眼神却往郝运那边瞟。   郝运没说话。   他盯着桌上那两个手办,愣神。   卧槽!   这质感,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我虽然说要做高端玩具,但本质上我要的还是玩具啊!   这特么……是玩具?   他伸手拿起盖聂,掂了掂。   沉甸甸的,和玩具店里那些玩具的手感,完全不一样。反倒是有点像陶瓷店烧出来的泥偶。   他又反过来背面看了看,细节一点没省。   看完他又拿手掰了掰,还挺结实……   方世尧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夸奖,忍不住开口。   “郝总,马厂长那边催着呢。他们生产线现在空着,就等咱们一声令下批量生产了。我们IP运营部的意思是,立马开干!最好能赶上秦时明月第二部上映的时候,同步发售。”   郝运抬起头,看他一眼。   “这一个成本多少?”   方世尧想了想说:“单个出厂成本,两百到三百之间。具体看批次,量越大成本越低。”   两百到三百啊。   郝运想了想,这个成本确实不低了。   他顿了顿又问:“那定价呢?”   方世尧顿了顿,说:“我们部门看了看国外同类产品的定价,商量了一下,打算定799或者899。”   郝运愣了一下。   “多少?”   方世尧说:“799到899。具体看市场反馈。”   郝运愣了愣。   两三百的成本,卖八九百?毛利率竟然这么高吗!   这特么是卖手办还是抢钱?   龚伟在旁边接话:   “郝总,这个价合理,甚至有些低了。”   “我了解过万代那边的一些情况,正版手办就是有版权溢价、收藏溢价,这很正常。”   “咱们这品质,不比他们差。”   说完,他拿起盖聂的手办,翻来覆去地看。   “秦时明月第二季一上,热度肯定爆。到时候手办同步发售,两边互相宣传,效果翻倍。”   郝运沉默了几秒。   他倒是很想拒绝这个项目,但……IP运营部是我设立的,方世尧是我招来的,做高端玩具也是我同意的,长红玩具厂更是我安排收购的。   现在东西做出来了,质量超预期,定价也合理……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特么能叫停吗?叫停的理由是什么?   别说自己打自己脸了,估计系统那关都过不了。   他抬起头,看向方世尧。   “批量生产吧。”   方世尧眼睛亮了:“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说:“你跟龚伟他们部门对接好,确定第一批的品类和数量,然后就找赵秘书批经费吧,通知长虹精工开工。”   方世尧赶紧点头:“行行行,我回去就安排。”   龚伟也笑:“郝总放心,我们这边全力配合。”   两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盒子。   方世尧把盖聂装回去,合上盖子,往郝运面前推了推。   “郝总,这俩样品您留着吧。”   郝运看了一眼。   “拿走吧。”   方世尧愣了愣。   郝运说:“送去给杨琳。”   方世尧不解:“杨经纪?”   郝运点点头:“对,她儿子之前要过秦时明月的玩具,当时没给成。这俩拿去,就当补上了。”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一会儿亲自送过去!” ────────────────────────────────────────────────── 第205章 这关心一下你,怎么还装起来了呢? 十二月十七号,下午三点。   汪哲抱着一沓资料,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郝运看着他那快咧到耳朵根儿笑容,心中一阵无语。   这是又有啥好事儿了?   郝运揉着太阳穴问:“别笑了,说吧,什么事儿?”   汪哲赶紧道:“郝总,春晚衍生节目的招商,基本收尾了。三个节目加起来,一共招了十一家公司品牌方。”   十一家。   郝运算了算,平均一个节目四家。   倒是挺合理的,汪哲他们没有贪多。   郝运问:“节目安排的怎么样?还有两个多月就除夕了,来得及吗?”   华语金曲·春晚特辑和春晚·探秘这两个节目倒还好说,除夕前一个月上都没问题。   就是我要上春晚!这节目,因为涉及到选拔,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汪哲显然也知道郝运关注的重点在哪里。   他回答:“郝总,我要上春晚!前三期已经录制完毕了,按照龚导和于记者的方案,这个节目一共会录制八期,每周六周日各更新一期,本周六周日就会更新前两期。所有节目会在一月中旬前更新完毕,然后留下一个月左右的时间,让冠军节目和春晚导演组进行磨合。”   郝运想了一下,虽然时间有些紧,但还算合理。   但汪哲笑成这个样子,肯定不是为了汇报这个来的。   果然,汪哲聊回了主题:“郝总,正好跟您汇报一下,我要上春晚!的冠名商定了——金林醋业!”   郝运愣了一下。   “谁?”   汪哲说:“金林醋业,唐会长的公司。”   郝运:???   老唐怎么掺和进来了?   虽然央视口头上说这件事全权授权给了煤运娱乐,但冠名商这种事,他们总还是要把关的。   也不是什么企业,都能被允许在央视上播广告的。   金林醋业……百年晋商老品牌,醋又是老百姓的生活必需品,通过央视许可的可能性确实不小。   但老唐怎么莫名其妙掺和进自己的项目里了?   郝运问:“老唐广告费投了多少?”   汪哲说:“两千七百万。”   郝运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多少?!”   汪哲重复了一遍:“两千七百万。”   郝运:……   两千七百万?金林醋业一年营收能有几个钱?老唐这是疯了?   他卖的是醋!又不是白酒!   十几块钱一瓶,他得卖到多少瓶才能赚两千七百万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你知道金林醋业一年营收多少吗?”   汪哲说:“我问过唐会长,大概八九千万。”   郝运说:“那他投两千七百万?三分之一的身家砸进去?”   汪哲点点头:“对。”   郝运非常不解:“老唐这是图什么?”   汪哲笑了笑,往前探了探身。   “郝总,我跟您算笔账!”   “往年春晚广告,那些快消品牌,最高的销量增幅能到百分之八百。”   “就算取个平均数,百分之七八十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金林醋业要是能借着这次曝光,把明年销量往上提三成,这两千七百万就回来了。要是提五成,就是净赚。要是翻倍……”   他没往下说,但郝运听明白了。   春晚广告,向来是快销品牌的加速器。   依着金林醋业的体量,想挤进春晚主节目,可能有些困难,所以倾尽全年三分之一的营收,砸了一个衍生节目的冠名商。   老唐,豪赌啊!   他抬起头,看向汪哲。   “老唐怎么知道这个事儿的?”   汪哲笑着说:“是我主动通知唐会长的。”   郝运愣了愣。   汪哲主动通知老唐的?   汪哲说:“郝总,咱们煤运娱乐现在是晋商商会的会员单位,有好机会,优先照顾自己人嘛。再说了,咱也没有违规行为,程序上都是经受央视监督的。”   郝运:……   照顾自己人?你这照顾得也太到位了。   郝运太了解这些弯弯绕了。   程序上正规,但架不住你这个主办方,能给金林醋业打鸡血啊。   这节目内里的很多详情,只要给老唐那边一分享,他心里就越有底,心里越有底,他投标就越大胆。   要不别的品牌商怎么不敢砸全年三分之一的营收呢?   还不是因为老唐知道,节目筹备的进展、央视重视的程度、后续节目播出的规划?   乃求嘞,要不是郝氏煤业是卖煤的,郝运都想把郝氏煤业弄成冠名商。   说到底,广告才是快消品的生存之道啊。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汪哲坐在对面,等着他说话。   过了几秒,郝运摆摆手:“行了,知道了。金林醋业既然想赌一波,那就让他们赌吧,你们做好后续的招商工作就行。”   汪哲点了点头。   郝运盯着天花板,嘴角动了动。   根据和央视的协议,春晚衍生节目的总体招商收入,在扣除节目运营成本后,央视大概能拿七成,煤运娱乐能拿三成。   但这三成,好像也有不少钱啊?   ……   十二月十八号,下午两点。   涿州影视基地。   熊超裹着件军大衣,坐在休息区的马扎上,手里捧着个保温杯嘬着。   他刚拍完一场许褚的戏,这会儿正看明天的剧本。   这会儿正值太阳最好的时候,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一页一页翻着看。   其实他的台词不多。   但看看其他人的戏份,也挺有意思的。   “兄弟,有时间聊聊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熊超抬起头。   面前站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着件深灰色羽绒服,帽子扣在头上,口罩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熊超看了看他,只觉得有点眼熟,好像是隔壁剧组的。   但……之前也不认识啊。   熊超愣了一下:“你找我?”   男人点点头,往他旁边指了指:“能坐吗?”   熊超倒是敞亮,往边上挪了挪:“坐吧。”   男人在马扎上坐下,摘了口罩,露出一张四五十岁的脸,皮肤晒得挺黑的,一看就是经常在户外工作。   他笑笑说:“你叫熊超是吧?我观察你有一阵子了。”   熊超有些不明所以:“嗯?观察我?”   男人说:“我姓钟,钟谷庭,隔壁流星蝴蝶剑剧组的导演。”   熊超愣了愣,然后“哦”了一声。   流星蝴蝶剑,他知道,近期涿州影视基地拍戏的剧组就那么几个。   钟谷庭看着他:“你是表演专业出身?”   熊超摇头:“不是不是,我没学过表演。”   钟谷庭点点头,又问:“我在网上搜了一下你的资料,你是煤运娱乐的艺人?”   熊超点头:“对。”   钟谷庭感慨:“这家公司最近在圈儿内挺火啊。但你没有表演经验、不是科班出身,手里却有两个高端代言,所以是模特?”   熊超说:“我不是模特,我之前当过兵,后来在矿上干过。”   钟谷庭:……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的从业经历。   本来想闲聊两句,然后切入话题的,结果这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切入话题。   钟谷庭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有意思。”   熊超不知道他笑什么,也跟着嘿嘿了两声。   钟谷庭收起笑,往前探了探身。   “小兄弟,我直说吧。我在隔壁看你拍戏,看了好几天了。”   熊超愣了愣。   钟谷庭说:“你那场许褚裸衣斗马超,我正好路过,全看在眼里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那身板儿,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出来了。”   “我看马超那个演员被你吓得腿软,枪都举不起来,他那是真怕了。”   熊超挠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谷庭说:“我当时就想,这演员,演许褚可惜了。”   熊超:“啊?”   钟谷庭说:“你们新三国这许褚吧,其实没什么深度和人物弧光,猛是猛,但和其他的猛将比,也没什么特色。说实话,你能代言百达翡丽、Kiton这样的顶奢品牌,气质绝对是一等一的!演这种刻板的莽夫形象简直太可惜了!”   熊超:……   得!看懂了,这人是来撬人的。   按理说他这疯狂拉踩新三国,自己作为新三国的演员,是该生气的。   但他拉踩新三国,又是为了捧自己。   熊超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   钟谷庭看着熊超,眼神很诚恳。   “我手头在筹备一部新剧,隋唐演义。”   “这是一部群像戏,里头有个角色,叫宇文成都。天宝大将,天下第二好汉,身高一丈,气宇轩昂,往那儿一站,万夫莫敌!”   他顿了顿,然后笑着说:“我觉得你挺合适的。”   宇文成都?   熊超当然知道这个人物,说唐全传他可看过。   民间传说他是九天应元雷神普化天尊转世,手持凤翅镏金镋,胯下良驹赤炭火龙驹。   这导演想让我演宇文成都?   钟谷庭见他愣神,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剧本还没完全出来,但故事原型你肯定能查到!   “我想在这部电视剧里给这个人物增加弧光……”   “亲情与忠诚的冲突、骄傲的人设以及与李元霸宿命式的对决!可以发挥的空间有很多很多。”   “你回去考虑考虑,要是感兴趣,给我打个电话。”   熊超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   钟谷庭,三个字,下面是电话号码。   他抬起头,钟谷庭已经站起来了:“好好想想,不用急着回我。”   说完,他把口罩拉上去,扣上帽子,转身走了。   熊超坐在马扎上,盯着手里的名片,半天没动。   旁边路过的工作人员瞅了他一眼,没在意。   阳光照在那张名片上。   熊超愣了好一会儿,才把名片塞进了军大衣口袋。   他听着倒是挺心动的,但这种事,还是让琳姐来决定吧。   ……   杨琳的电话接的很快:“超超,什么事?”   熊超也没绕圈子:“琳姐,我刚才休息的时候,有个隔壁组导演来找我。”   杨琳那边安静了一秒。   “什么导演?”   熊超翻着手里的名片说:“他说他叫钟谷庭,隔壁流星蝴蝶剑剧组的导演。说他观察我很久了,想让我演他下一部戏,叫隋唐演义。”   杨琳沉默了两秒。   “钟谷庭?”   熊超说:“对,名片上写的这个名字。”   杨琳那边没说话。   熊超等了两秒,又问:“琳姐,你认识吗?”   杨琳说:“不认识,应该不是特别出名。”   熊超“哦”了一声。   杨琳问:“他找你演什么?”   熊超说:“宇文成都。”   杨琳又沉默了两秒。   她有些困惑,比起赵一欢、景湉和张若云,熊超演戏就是玩票性质的,她对熊超也向来都是放养政策。   想去读书就去读书。   想去代言就去代言。   郝总对他没其他要求,也不指望他当男主拍什么戏。   自己愿意带他,纯属是喜欢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当演员的潜力和天赋。   怎么会有导演主动找他呢?   杨琳问:“他还说什么了吗?”   熊超挠挠头:“其他没什么了。就是说新三国剧组的许褚人设太刻板了,觉得我应该饰演一些更有弧光的角色。”   杨琳那边陷入了沉思。   刻板?   确实有这个问题。   毕竟新三国大咖云集,时长又有限,戏份怎么也轮不上许褚这个角色呀。   熊超说:“琳姐,要不我把名片拍给你?你帮我看看?”   杨琳说:“不用。”   熊超愣了愣:“啊?”   杨琳说:“钟谷庭是吧?我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熊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琳姐威武。   杨琳说:“行了超超,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好好拍戏,这事我处理。”   熊超点点头:“行,麻烦了琳姐。”   ……   十二月十九号,下午三点。   鹏城,南山区。   徐梁坐在企鹅音乐的会议室里,对面是两个商务经理,正在聊新专辑的线上推广方案。   其中一个商务经理说:   “徐总,您的新专辑申总交代过,肯定是最高规格的宣传!”   “犯贱上线当天,我们会给您上首页推荐、新歌榜推荐,再开个客户端推送,让平台用户一打开就看见。”   “另外,我们会联动企鹅自家的产品帮您推流。”   “譬如,我们会在企鹅空间发歌词海报、歌曲短片段,让用户能直接分享转发,或者设置成空间音乐;同时,还会在企鹅飞车和企鹅炫舞里,把您这些歌设成背景音乐……”   “……”   商务经理叭叭说着,徐梁听得却有些出神。   他还记得年初来企鹅音乐的画面。   那个时候,为了出不良少年的实体专辑,自己在其他出版商那里屡屡碰壁,是郝总亲自带着他来鹏城谈判,给他撑场面。   结果这才过去不到一年……   竟然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一次,即便自己是一个人来的,即便自己什么都没要求,企鹅音乐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所有推广资源。   这要是换成其他歌手,是根本想象不出来的画面。   徐梁很清醒。   企鹅音乐、申文斌之所以这么郑重对待,是因为自己现在代表着煤运娱乐唱作部,代表着郝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已经不止是个单纯的歌手了。   或者说……   自己成了“音乐资本”的一部分。   而这部分音乐资本,来自于“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国风吟·音乐节”等活动的积攒。   煤运娱乐正式在音乐圈里圈了一块儿地。   自己现在不仅可以影响听众,还可以撬动很多圈内圈外的资源。   自己要发歌,企鹅音乐自然会给面子。   毕竟“国风吟·音乐节”这才只是第一届,下一届、下下届,他们还想上车呢。   原来……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   难道郝总一直压着不让我发专辑,就是想让我看看,当我成为音乐资本的一部分,这会是多么轻松的一件事?   徐梁一边发着呆,一边听着商务经理介绍。   忽然,他的手机响了。   商务经理很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010开头,帝都的电话。   徐梁冲对面抱歉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喂?”   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徐梁老师吗?我是春晚导演组的工作人员。”   徐梁怔了一下。   春晚?导演组找我做什么?   他心跳快了一拍。   卧槽,该不会是让我上春晚吧?   可春晚节目不是已经确定了吗?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清了清嗓子:“嗯,我是徐梁。请问有什么事?”   那边说:“徐梁老师,打扰了!我们这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沟通一下。”   徐梁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您说。”   那边说:“是这样,今年的春晚,有一首歌曲因为各种原因,可能无法正常登台了。节目组这边急需一首新歌递补。”   徐梁脑子转得飞快。   递补?   他试探着问:“导演组的意思是?”   那边笑着说:“金导知道您是非常优秀的唱作人,想向您约首歌。”   徐梁恍然。   原来是约歌啊,还以为是想让自己上春晚呢。   可惜了。   他顿了顿,然后问:“大致是什么方向?”   那边继续说:“我们看过您之前的作品,您的歌很受年轻群体的喜欢。我们这次需要一首主题明确的歌——团结统一、有爱、温馨,最好能让人听完心里暖暖的那种。”   徐梁琢磨了一下。   这个方向倒是符合春晚的调性。   虽然自己平时写情歌比较多,但这个方向也不是不能写。   他思索了一会儿。   那边以为他在犹豫,赶紧补充:“时间确实有点紧,但您要是能接,我们这边其他条件都好谈。”   徐梁回过神来。   接吗?   肯定接呀!   郝总就是春晚顾问小组的,公司还在做那个春晚衍生节目……   这活儿,于情于理都得接。   他笑了笑说:“行,我接。”   那边明显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您什么时候能出个demo?”   徐梁想了想:“给我三天时间。”   挂了电话。   徐梁站在窗边,盯着楼下的车流,愣了几秒。   虽说自己是因为郝总才接的这活儿。   但这活儿能找过来,对方八成也是因为郝总才联系的自己。   不然全国这么多创作人,春晚导演组干嘛偏偏联系自己呢?   很多时候啊,因啊果啊,已经说不清楚了。   他摇摇头,走回座位。   对面两个商务经理看着他:“徐梁老师,没事吧?”   徐梁摆摆手:“没事,春晚导演组找我约歌来着,你们继续说吧。”   商务经理:……   这关心一下你,怎么还装起逼来了呢? ────────────────────────────────────────────────── 第206章 我?不拘一格降人才? 十二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赵秘书敲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她看了一眼正在低头玩儿手机的郝运,提醒他:“郝总,二十分钟后金鱼书局那边面试,在小会议室,您别忘了。”   郝运抬起头,愣了一下。   “面试?”   赵秘书:……   得!   果然已经忘了!   赵秘书无奈地看他一眼:“对,面试!昨天已经把候选人名单发您邮箱了!”   郝运“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确实有这回事儿。   他揉了揉脖子,有些惫懒地说:“哎呀,我的赵总监!这书店招个店长而已,人选你定不就完了?非要拉着我干嘛?”   赵秘书:……   她也是无话可说了。   财政大权放我就算了,人事大权也要放我!   你是总裁还是我是总裁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平缓心情说:“郝总,这次虽然是在招店长,但这个店长,日后也是这家公司的储备负责人,还请您重视。”   储备负责人……   呵呵,那他得先开到两家店再说。   我想要烧钱途径多了去了,多开两家混凝土唱片不香吗?我开他这破书店干嘛?   书店能花多少钱?   郝运挥挥手:“行,知道了,我一会儿过去。”   赵秘书走了。   郝运瘫回椅子上,盯着天花板。   一个破书店,找个店长还面试……真麻烦。   二十分钟后。   郝运推开小会议室的门,赵秘书已经坐在里头了,另一侧还坐着一个HR,桌子上摊着几份简历。   赵秘书站起来:“郝总。”   郝运在她旁边坐下,往后一靠。   他说:“开始吧,叫人吧。”   赵秘书冲HR挥了挥手。   很快,第一个应聘者进来,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宽松的西服,头发梳得挺整齐。   他说话还算干练,自我介绍完,开始讲他的管理经验。   这人干了十五年书店,从店员做到店长,管过二十多人的团队,对图书选品、库存管理、店员培训都门清。   郝运听着,点点头,时不时“嗯”一声。   十五分钟过去。   那人走了。   郝运转头看赵秘书:“要不就他吧?”   赵秘书低声说:“郝总,今天有五个面试者,您别着急,等全面完了您再打个分。”   郝运:……   五个面试者?   那岂不是得在这里干坐一个多小时啊!   乃求嘞!   但面试的人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郝运叹了口气:“行,知道了,后面加快进度。”   赵秘书点点头:“好的郝总。”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郝运靠在椅子上,越听越困。   这些人吧,履历都差不多。   有干过新华书店的,有干过民营连锁的,也有跑过图书销售的。   说起书店管理来,一套一套的。   全都是实干派,而且确实也言之有物,不是那种半瓶子咣当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   郝运听完一个,让人回去等通知。   再听完一个,也让人回去等通知   他看着眼前的打分表,记忆都有点儿串台了……谁干过新华书店来着?谁跑过图书销售来着?   特么的!   这有什么好面的……干脆点兵点将,点到谁算谁!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赵秘书还在认认真真翻简历,时不时在纸上记两笔。   郝运打了个哈欠。   赵秘书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翻。   终于,第四个人面试完了。   赵秘书将第五份简历抽了出来,放在了郝运面前:“郝总,这个有点不一样,跟前面几人不同。”   不同?能有什么不同?   郝运将简历拿起来看了看。   梁飞燕,二十九岁。   帝都大学历史系研究生。   在校期间,曾在光明日报实习……毕业后在华国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工作过两年。   简历上还列了几篇发过的文章,都是民俗文化方向的。   郝运怔了怔。   这么看,确实和前几个人不一样啊。   前面那几个书店管理经验丰富,算是实干派;这姑娘高学历、履历亮眼,算是学院派?   赵秘书说:   “这个梁飞燕,学历和履历都很亮眼。”   “只是从前年开始,有近两年的空白期,简历上没写原因。”   郝运挠了挠头。   两年空白?那有什么打紧的。   即便有两年的空白期,我看这姑娘也没落下写论文啊。   赵秘书提醒他:“郝总,我知道你向来不拘一格降人才,喜欢重用年轻人。所以这次除了工作经验丰富的老将,我还特地准备了一份优秀青年人才的简历,虽然她没有相关工作经验,但您可以关注一下。”   郝运:……   我?不拘一格降人才?   喜欢重用年轻人?   你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吧!   赵秘书观察着郝运的表情,见他有些懵逼,心里大为满意!   哼哼!   之前每次面试,你都搞出人意料那一出!   这次换我来了吧!   这时,门被HR轻轻敲了两下:“郝总、赵总监,下一位候选人到了。”   赵秘书:“嗯,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年轻女人跟着HR走了进来。   她个子不高,微胖,但不臃肿,是那种看着挺舒服的圆润。皮肤挺白的,五官端正,戴着眼镜,整个人气质很素净,像那种能在图书馆坐一天不出声的人。   赵秘书先开口:“梁女士,欢迎来面试。请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梁飞燕点头,缓缓开口:   “两位好,我叫梁飞燕,今年二十九岁,帝都人。”   “我毕业于帝都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学历,毕业后在民俗文化研究中心担任研究员。”   “研究方向主要为:历史民俗学、艺术民俗学。”   “……”   梁飞燕没有说太多,用一分钟的时间,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赵秘书听完“嗯”了一声。   她看了看简历,然后问:“咱们先从简历上的空白期聊起吧——这两年,您没在工作?”   梁飞燕点点头:“对,没工作。”   赵秘书等着她解释。   梁飞燕顿了顿:“之前在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常年全国调研,实在太累了。就想在家歇歇。”   赵秘书:???   嗯?说的这么直白?   因为累,所以就辞职在家歇了歇?   郝运一听倒是乐了,他插了一句:“歇了两年?”   梁飞燕看向他,点点头:“嗯。我是个宅女,不爱出门。”   赵秘书:???   郝运愣了一下。   宅女?   哈哈!有意思!   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好奇地问:“既然是宅女,那你为什么又想起来应聘了?而且还是我们公司。”   梁飞燕说:“我姐让我来的。”   郝运:“你姐?”   梁飞燕说:“对,她在这家公司,画漫画的。”   郝运:???   赵秘书:???   画漫画的,那不是孟倩!   赵秘书倒是想起来了,孟倩之前确实说要让她表妹投简历,不过后来她就没找过自己。   赵秘书也就没把这事儿当回事,没想到梁飞燕就是她表妹?   等等!   这姐妹俩画风也差太大了吧!   孟倩那么跳脱,这梁飞燕竟然是个宅女?   郝运哭笑不得地问梁飞燕:“你姐是孟倩啊?”   梁飞燕“嗯”了一声。   郝运扭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动了一下。   郝运转回来,看向梁飞燕:“你俩可真不像姐妹。”   梁飞燕:“表的,我不是很喜欢她。”   郝运被噎了一下,然后无奈地问:“那你还来面试?” 梁飞燕点点头:“她说你们这儿有个书店,离家近。我查了一下,金鱼书局离我家走路十几分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这工作挺完美的。不用出差,不用跑远,就在家门口。”   郝运问她:“你家住哪儿啊?”   梁飞燕说:“灯市口儿。”   郝运仰头想了想,那确实不远,也在东城区二环,走路确实只要十分钟,连特么的自行车都不用骑。   得!   这姑娘……是真宅啊。   为了上班方便点儿,连民俗文化研究中心的活儿都辞了。   不过看样子这是位也是不差钱的主儿。   他摸着下巴琢磨。   金鱼书局,二环内,老平房,采光差,客流少,怎么看都不是能赚钱的买卖。   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书店能干出什么名堂,也不指望这店亏钱。   找个店长,说白了就是找个人看店,别让门关了就行。   面前这位——   帝都大学历史系研究生,光明日报实习过,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工作过。   学历够硬,履历够亮。   关键是无欲无求,不爱折腾,就想在家门口待着。   这不比那些有理想有抱负、三天两头想搞事儿的人强多了?   而且还是孟倩的妹妹。   孟倩那女人本来就跳脱,现在把她妹妹攥手里,她是不是就能安分点儿了?   郝运点点头,开口:“行,就你了。”   梁飞燕愣了一下。   赵秘书:……   梁飞燕说:“这就……定了?”   郝运说:“定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几句:   “这书店不用你折腾什么。”   “回头行政部会把店员给你配齐,等装修完了,你把店开起来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   “不用出差,不用跑远。”   “要是没什么事儿,公司这边也不用常来。”   梁飞燕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好。”   郝运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梁飞燕点点头,然后拎包走了……甚至都没多说一句“再见”。   真是个淡人啊!   郝运看着梁飞燕的背影笑了笑,然后转过头来拍了拍赵秘书的肩膀。   “可以嘛!你越来越能理会我选人用人的意图了!”   “下次这种人放第一个面试就行!”   赵秘书:……   越来越理解你的意图了?   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呢!   我……被郝总同化了?!   ……   十二月二十一号,晚上七点。   徐梁的新专辑犯贱,正式在企鹅音乐首发。   一共十二首歌曲,迅速占领了企鹅音乐的各大榜单。   这次上线,徐梁没搞什么发布会,没弄什么首唱会,但阵仗却一点都不小。   企鹅音乐铺天盖地都是犯贱的宣传广告。   首页大图推,新歌榜前三占俩,热歌榜直接空降。   不到一个小时,其他平台也炸了。   最先炸的是WB。   粉丝们跟疯了一样,截图、发链接、写小作文,铺天盖地地刷。   “卧槽徐梁新专辑等了快一年了”   “犯贱单曲循环停不下来,这歌词也太扎心了。”   “红装和黄龄的合唱欸转音妖姬加创作才子,这组合绝了!他俩给我锁死!”   “和黄铃的两首对唱都好好听,徐梁写情歌是真的绝!”   “求黄龄女声版犯贱什么时候出”   评论区全是“好听”“循环”“喜欢”。   而且有人发现,这次给徐梁助推的,不仅只有企鹅音乐。   而是整个企鹅系,全上了!   企鹅空间里,一夜之间全是犯贱和红装的分享链接。   有人配着歌词发伤感动态,有人截图歌词当个性签名,有人把歌设成空间背景音乐。   企鹅系的游戏也没闲着。   企鹅游戏平台登录界面挂了犯贱专辑的宣传图。   企鹅炫舞里犯贱成了最火爆的跳舞歌曲。   企鹅飞车大厅更是循环播放红装的副歌片段。   一时间,徐梁好像成了整个企鹅系的宠儿。   这让很多人都有种错觉。   这待遇,哪儿是“企鹅音乐三巨头”啊?   这特么都快成企鹅音乐太子爷了!   但爆点不止如此。   12月22号,下午两点。   煤运娱乐官博更新了一条公告。   新刊预告   褪去怯懦,穿上锋芒。   在这个黑白灰的世界里,保留一抹属于女人的张扬。   红装,为每一位生而不凡的你而存在。   @红装杂志 2010年1月1日正式上市!   配图是一张概念封面,红色的基调,隐约能看见一个女人的剪影。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同名主题曲红装。   由徐梁、黄龄倾情献唱,现已上线企鹅音乐。   很多关注了煤运娱乐官博的网友,点进去一看,瞬间愣了。   新杂志?   好像还是女性时尚杂志?   而且这杂志的刊名,跟徐梁那首新歌是一个名字?   这个煤运娱乐,也太会玩儿了吧!   很快,有人开始扒,网友们又开始了热议。   “煤运娱乐又出新刊了?男人装看天下之后第三本?”   “可以呀!早就期待煤运娱乐的新杂志了!”   “查到了查到了,这个红装是女刊,原来的装男人团队改版的,主编都没变,韩峻!”   “装男人不是做盗版男人装那个吗?被煤运娱乐收了?”   “收了,团队全盘接收,现在转型做原创女刊了!”   “哈哈哈!我说这俩月怎么在市面上看不到装男人了!原来是被收购了!伪军一下变正规军了?!”   “煤运娱乐这操作可以啊,把对手收了变成自己人,杀人诛心!”   “拉倒吧!装男人也配叫男人装的对手?”   “关键是那首歌,徐梁和黄龄合唱的,专门给杂志写的?”   “不是吧?红装歌词跟杂志也没关系啊?”   “我觉得是的,歌名叫红装,杂志也叫红装,联动实锤!”   评论区风向开始变了,开始讨论起了红装这本杂志。   “煤运娱乐出的杂志,质量应该差不了的。”   “男人装和看天下都那么能打,女刊应该也行吧。”   “冲着徐梁这首歌,我也想买一本看看。”   “1月1号上市是吧?记下了。”   “我看概念图的剪影很像黄铃啊?我是黄铃的粉丝,她都还没上过男人装呢!如果第一期是她做封面的话,我买十本!”   “希望红装能给大家带来惊喜!”   热度越滚越大。   有人说这是营销,有人说这是巧合,有人说是煤运娱乐太会玩。   但不管怎么说,红装这个名字,一夜之间被记住了。   晚上八点。   徐梁坐在酒店房间里,刷着手机。   WB上#徐梁新专辑犯贱#还在热搜上挂着,底下全是粉丝的无脑夸奖。   他往下划了划,看到一条:   “红装杂志1月1号上市?那得买一本看看,好歹是徐梁和黄龄唱的同名歌。”   他愣了愣。   点进去一看,是煤运娱乐官博的预告截图。   虽然杂志部那边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但真看到这本杂志的封面,他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嘿!   被蹭热度了!   他想了想,又笑了。   算了,蹭就蹭吧,反正都是一家的。   公司各个部门之间互相搭梯子,互相垫热度,已经成了每个负责人心照不宣的默契。   今天你蹭我的。   明天说不定就是我蹭你的。   蹭蹭更健康。   他继续往下刷。   刷到一条评论,点赞挺高:   “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太秀了,新专辑和杂志一起推,互相引流。这公司是真会玩。每次看到郝总的宣传策略,我都是大开眼界,广告公司都好好跟郝总学学吧,这才是真营销大师!”   徐梁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会玩……   他把手机放下,往后一靠。   嘿,是啊。   公司现在这样的宣传文化,可不就是由郝总一手营造的嘛! ────────────────────────────────────────────────── 第207章 三天出了一首神曲! 十二月二十三号,早上八点。   鹏城,华侨城洲际大酒店。   徐梁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腿上搁着个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半块面包,脚边还散落着几个空咖啡罐子。   他盯着屏幕上的音频文件,愣了几秒。   然后点了发送。   收件人:春晚导演组。   附件:相亲相爱.mp3。   邮件发出去的瞬间,他往后一靠,长长出了口气。   行了,交差了。   熬了一宿,总算把demo弄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楼下的车流发了会儿呆。   这歌写了三天,歌词改了四版,旋律推翻了两次,昨晚硬是熬了一个通宵,才把最后一个音修完。   他整个人现在都有点恍惚。   还好现在是在鹏城,企鹅音乐总部又离这里不远,这边的录音、修音设备,要比煤运娱乐还全。   而且企鹅音乐还很配合,他想用什么,就用什么,申文斌直接为他开通了所有权限。   不然,自己就得连夜飞回帝都录歌了。   也不知道,这歌……春晚导演组会不会满意?   但交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奇怪的轻松感——这活儿,比他想象中有压力,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动力。   春晚上发歌,那可真是一夜走进千家万户了!   中午,十二点半。   帝都HD区,央视老台址。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听完了最后一遍。   她是这届春晚的音乐总监,叶芝华。   叶芝华把耳机摘下来,看向旁边的金岱,语气中充满惊讶与惊喜:“金导,这歌很不错!”   金岱点了点头,他刚才已经听过一遍了。   不得不说,徐梁确实是非常专业的音乐制作人。   三天出了一首神曲。   难怪这么多年轻人喜欢他!   郝总还真是慧眼识英才啊!据很多网上的新闻报道称,当时徐梁面试煤运娱乐时,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四学生,没颜值、没嗓音、非科班,是郝总力排众议把他招进了煤运娱乐。   现在回头看看,谁能有郝总这样的魄力?   一年的时间,不仅带着这个年轻歌手突破了百万实体专辑销量,还推着他做了很多的音乐活动,让他成为了流行音乐圈的新贵。   说到底,徐梁自己争气是一回事,郝总对他的青睐,才是他成功的关键要件啊。   金岱伸手把耳机线拔掉,将这首音乐公放出来。   一瞬间,徐梁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办公室:   “天下相亲与相爱~”   “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今夜万家灯火时~”   “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   这下,整个春晚导演组的工作人员,目光都汇聚过来。   “仰泰山之高,穿时空隧道~”   “身在接天的怀抱~”   “年轻的心跳,同步在骄傲~”   “云中圣贤的微笑~”   “蜿蜒黄河水,相聚东入海~”   “龙出涛尖与浪尾~”   “这心海盛会,九州的祥瑞~”   “意动神飞!东风静静吹~”   “……”   金岱一边听,一边跟身边的人说:   “这首歌旋律高亢,歌词正向,朗朗上口。”   “关键是,歌词对仗也很工整,两男两女的配置完全可以安排,正好替换掉之前被毙掉的那首歌,那几个歌手也不用发生变动。”   叶芝华笑了:   “您跟我想的一样。”   “孙南、王力洪、陈慧霖、张惠媚,四个人,正好。”   “歌词我会重新进行分工,然后和他们四个对接的。”   “徐梁的歌很好,比之前那首还要好!给我们省了不少事。”   金岱点头。   这时,旁边有人迟疑了一下,然后问:   “那徐梁呢?他也是歌手,又是紧急救场,再加上是自己写的歌,首发让其他歌手唱,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啊?”   他这话说完,导演组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啊,这么好的歌,徐梁作为一个歌手,舍得让别人首唱吗?   即便他后面可以再录一个个人版,但观众对这首歌的第一印象却留在了春晚舞台上,个人版的热度,终究是受限的。   叶芝华顿了顿,叹了口气说: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这四个人咱们也不是随便选的。”   “孙南是大陆人。”   “王力宏是美籍华人。”   “陈慧霖是香江人。”   “张惠媚是湾湾人。”   “歌曲当然很重要,但他们四个同台的意义,却是这个节目想在歌曲之外传达的内容。”   “如果想让徐梁加入的话,就要把孙南替换下去,这……不合适吧?”   旁边那人想了想,果断闭嘴了。   把孙南换下去?   别开玩笑了。   孙南可是公认的内地乐坛一哥啊,怎么可能把他换下去?   金岱想了想,然后挥挥手:“算了,不要想那么多了,一切以节目效果为主。煤运娱乐那边,我去和郝总说说,虽然不能让徐梁上这个节目,但……可以从其他方面补偿补偿嘛,回头联系一下CCTV15套,问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什么节目可以安排,或者直接让他们给徐梁做个专访。”   CCTV15,音乐频道。   叶芝华就是音乐频道出来的,她点了点头:“好的金导。”   在得到金岱的许可后,叶芝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很快,电话接通。   “喂,徐梁老师吗?我是春晚导演组叶芝华。”   “您的歌我们听了,非常好!我们希望能在春晚中演唱您这首歌。您那边授权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徐梁愣了一下。   “定了?”   叶芝华笑了:   “定了。”   “我们准备安排孙南、王力洪、陈慧霖、张惠媚四个人合唱。”   “您这歌,很契合春晚的舞台,谢谢您的救场。”   徐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虽然知道自己大概率与春晚无缘,但心里其实还是藏了些小期待。   听到叶芝华这么说,他也就彻底死心了。   这首歌,自己参加不了演唱了。   但很快,他收拾好了心情:“行,授权没问题。我跟公司报备一下就可以。”   叶芝华说:“好的,那后续的版权合作协议,我让工作人员发给您。辛苦徐梁老师了!”   徐梁说:“应该的。”   挂了电话。   徐梁站在窗边,盯着手机,半天没动。   唉!   这首歌,他觉得自己超水平发挥了。   而且这歌旋律简单、演唱难度不大,自己完全是可以胜任的!   可惜了,自己和首唱无缘了。   有些遗憾。   但好在,演唱相亲相爱的这四位,都是实力唱将!   不管怎么说,自己的歌能走上春晚舞台,也算给煤运娱乐、给郝总,增光添彩了吧!   ……   十二月二十四号,晚上八点。   洋芋网。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第一集,准时上线。   郝运本来没打算看的,但公司企鹅群里已经聊开了,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很多人都在@编导部、龚伟和秦时明月制作组。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   全是“恭喜”“庆祝”“牛逼”之类的词儿。   郝运退出了企鹅,然后又去WB上逛了一圈,毫无意外,热搜榜这会儿也沦陷了。   全是截图、链接、表情包。   “开了开了”   “片头曲还是月光胡延斌一开口我特么泪目!”   “等了半年啊半年!”   “第一季完结那天我就盼着,终于等到了!”   “制作组该死啊!把这动漫给我拉成天行九歌一样的长篇可以吗!”   郝运:……   至于嘛?这群网友怎么这么激动?   他叹了口气,还是点开洋芋网。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播放量已经八十多万了。 评论区更热闹。   “第一季看完就觉得是国漫天花板,第二季第一集看完,确认了,还是!我们秦时明月的国漫地位,稳得很!”   “画质好像更细腻了?打斗场面流畅好多。”   “对呀,天行九歌做了那么多集了!秦时2肯定汲取了天行九歌的很多经验!”   “盖聂还是那么帅!我的大叔!”   “天明还是那个憨憨,少羽帅得一匹!”   “天行九歌是很好看,但秦时明月才是正宫啊!”   “楼上+1,两个都追,但秦时明月的地位无可替代!”   郝运往下划了划。   有人发了条长评,点赞挺高:   “从第一季追过来的都知道,这半年怎么过的。每周刷一遍官博,天天盼着定档。今天终于等到了。片头月光一响,爷青回。剧情节奏比第一季更稳,画面肉眼可见的升级了。关键是,那种江湖气、历史感,还在。这是别的动漫学不来的东西。”   底下全是“+1”“同感”“说到心坎里”。   郝运看完,心里可以说是五味杂陈。   虽然他总是“IP”挂在口中,而且还成立了IP运营部,但秦时明月是真的让他感受到了,所谓“IP”的力量。   一部动漫而已,竟然能积攒这么多的粉丝?   这里面潜藏的消费潜力,可想而知!   他继续往下划。   划到一条评论,手顿了顿。   “等等,你们看完片尾了吗?最后有个广告!”   他愣了一下。   广告?   他眉毛挑了挑,点开视频,跳过正片,进度条直接划到最后。   正片结束后,画面黑了大概一秒。   然后弹出来一个五秒钟的广告视频!   端木蓉的CV口播:   秦时明月官方手办,淘宝商城现已开售。   画面里,是几个手办的精剪照片:潇洒飘逸的盖聂,端庄温婉的端木蓉,杀气腾腾的卫庄,妖娆妩媚的赤练……   每一个都拍得很清楚,质感拉满。   最后一行字:店铺“秦时明月官方旗舰店”,即刻拥有。   郝运:???   看完后,他足足愣了有五秒!   这是啥啊!   不是,你联动归联动……方世尧这家伙,竟然直接把广告打到动漫里了?!   而且龚伟竟然还同意了!   要知道,龚伟是非常珍惜秦时明月动漫口碑的!   植入广告?那是从来没打过!   结果竟然因为方世尧破例了!   他切回评论区。   果然,刚才那条评论下面已经炸了。   “卧槽手办??官方出手办了??”   “盖聂那个!我特么要买太帅了!”   “刚去淘宝看了,真的有!盖聂卫庄天明少羽端木蓉全都有!”   “价格有点贵啊,899一个。”   “贵?你去看看樱花国手办多少钱,这品质卖899良心价了好吗!”   “已下单盖聂,等收货!”   “店铺叫‘秦时明月官方旗舰店’,刚开的店,就上了这几款手办。大家注意别搜错店,最后买成了盗版啊!”   “这手办是跟秦时明月同步上线啊,太会了!”   郝运一条条划过去。   全是讨论手办的。   有说贵的,有说值的,有问什么时候出其他角色的,有晒订单截图的。   他点开淘宝,搜了一下“秦时明月官方旗舰店”。   店铺是新的,但粉丝已经两万多了。   这几款手办的宝贝链接,每款底下都有几十条评论。   “期待已久,终于等到官方出手办了!”   “盖聂这个细节太绝了,我看展示图,连剑柄上的纹路都有!”   “发货快点啊等不及了!”   “支持国漫,支持好运娱乐,支持秦时明月!”   郝运盯着那屏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用手扶住额头,长长叹了口气。   ……   十二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半。   龚伟敲门进来的时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笑容那是一点儿都压不住。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   “秦时明月后台数据反馈怎么样?”   龚伟坐下,兴高采烈地说:   “爆了!昨晚上线,到今天早上,播放量破五百万了。这播放量比天行九歌都高!”   “连带着秦时明月1百步飞剑的播放量都涨了一波。”   郝运“嗯”了一声。   呵呵,预料之内,天行九歌上线前还被喷呢。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时隔半年才上线,老粉丝的期待值都快拉到极限了,播放量要是比天行九歌还低,那才见了鬼了。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龚伟。   “我叫你来,倒不是问你秦时明月的事儿。”   “我是要问问,捉妖手札那边什么进度了?”   龚伟愣了愣。   不是问秦时明月的事儿啊?   捉妖手札虽然是钟志诚在拍,但他现在还在张家界,郝总问自己进展,倒也合理。   龚伟想了想说:   “棚内戏全拍完了,现在剧组在张家界拍外景。”   “钟志诚前两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月底能收尾,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嗯……剩下的就是补拍一些零碎的镜头,不多了。”   郝运算了算。   十二月月底收尾。   后期制作,特效,剪辑,送审……啧,时间还是很赶啊。   春节是二月二十号左右,本周期结算是在三月三十一号。   按照自己的规划,本周期不再强求亏损,那捉妖手札的项目回款,就要尽可能安排在这个周期。   但电影的回款也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想要在三月底前完成捉妖手札的票房回款,那……二月份就必须上映!   这么一算,那可不就是春节档嘛!   他看向龚伟:“后期特效得多久?”   龚伟想了想:“三到四个月吧。咱们这部电影特效量不小,五六个亿的盘子,那帮妖怪都得靠特效做……我觉得赶赶工,咱们放到五一档上映应该没什么问题。”   郝运打断他:“太慢。”   龚伟愣了一下。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   “这样,你去高价雇一个视效总监。”   “然后让他给我们拉五六个特效团队过来,全员加班加点做!”   “我给他们工资翻倍,绩效拉满,怎么快怎么来!”   龚伟:???   一个特效团队就要好几千万了。   拉五个特效团队?   那不得奔着两三个亿去了!郝总这是图什么啊?!   他刚想说些什么,但郝运已经开口了:“还有档期。你那边准备准备,和广电、相关影院提前协商一下,争取春节档。”   龚伟愣了愣:“春节档?二月二十号?”   郝运点头:“对。”   龚伟的脑子有片刻停止了转动。   棚内戏刚完,外景还没收工,后期没启动,特效没做,剪辑没剪,送审没送……   距离春节,只有两个月了!   在这么紧迫的时间下,郝总宁愿多花一个亿,也要争取春节档?   他图什么啊!   郝总就这么有信心,春节档的流量比五一档好?   龚伟张了张嘴,但看到郝运坚决的表情,又赶紧闭上了。   郝总是一个不轻易提要求的人,平时对大家的创作和工作也都不怎么干预,现在开口提了要求,难道我要说不吗?   开什么玩笑!   郝总这么决定,肯定有郝总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然后点了点头:“郝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郝运愣了一下。   龚伟这表情,怎么搞得要跟英勇就义一样?   一个月做完特效,这事儿很难办吗?   郝运有些不理解。   龚伟已经开始琢磨了:   “外景那边,我催钟志诚,让他尽快收工。后期这边,我现在就联系业内的熟人,招聘一个视效大师,立刻推进特效团队的工作。等钟志诚一回来,马上开始剪辑。报审那边也得提前准备材料……”   他越说越投入。   郝运看着他,没说话。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么有干劲儿了? ────────────────────────────────────────────────── 第208章 郝总给大家上压力呀! 看着龚伟斗志满满的模样。   郝运冲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想吧!”   龚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他坚定地说:“郝总放心,肯定赶得上!”   说完,推门出去。   郝运:???   这家伙到底抽什么风?   走廊里。   龚伟脚步很快,边走边掏手机。   翻到钟志诚的号,拨了过去。   那边接起来,信号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的。   “龚导?我在山里,信号……”   龚伟直奔主题问:“小钟,捉妖手札外景还得多久?”   钟志诚说:“顺利的话,后天吧。怎么了?”   龚伟说:“加速。郝总说了,这电影赶春节档。”   钟志诚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声音传过来,带着点震惊:“春节档?那不就剩俩月了?我特效还没做呢!怎么这么着急啊!”   龚伟语气坚定地说:   “这是郝总的要求!”   “时间紧任务重,特效的事交给我,你先把手头的拍摄工作结束掉,赶紧拍完回来!”   钟志诚察觉到了龚伟语气中的严肃,深吸了一口气,说:“行,我抓紧。”   挂了电话。   龚伟站在电梯口,盯着手机屏幕。   唉!   秦时明月2刚上线,就要赶捉妖手札的工。   郝总给大家上压力了呀!   ……   十二月二十六号,上午十点。   郝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孟倩垮着张脸走进来。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   “找我什么事?”   孟倩走到他对面,一屁股坐下,一脸颓唐。   “瓶颈了。”   郝运:“嗯?”   孟倩说:“创作瓶颈。画不出来。”   郝运:……   这个公司,都是干内容创作的,你见过哪个人瓶颈了,往老板办公室里钻的?   孟倩叹了口气,开始吐槽:   “我在韩国的时候,画风多顺啊!”   “人体线条,动态,表情,想怎么画怎么画!”   “但现在要结合国内的审美和行业监管要求,我想着得调整调整,不能太那什么……”   “结果越改越怪。韩系的特点没了,国内那套我又拿不准。画出来的东西,我自己看着都别扭。”   郝运不关心这个。   他直接问:“所以,你到底能不能按时出刊?”   孟倩嘴角抽了抽。   我给你讲我的困惑,你问我能不能完成工作?   太直男了吧!   她说:“先等我把线稿定了吧!”   郝运有些无语地问:“所以说了半天,你到底在画什么漫画?”   孟倩说:“我构思了一个故事,叫偷星九月天。大致讲的是男主琉星一家因国际大盗九月天而破产,在危机时刻,琉星得到了女主小雪的帮助,但他却不知道,小雪其实就是九月天,他在感激小雪的同时,又立志成为最强侦探,亲手抓捕九月天!”   她叹息:“剧情我脑子里很完善,就是画风定不下来。”   她看着郝运,眼睛忽然亮了:“郝总,要不你陪我喝一杯,找找灵感?”   郝运冲她翻了个白眼。   谁特么约老板翘班啊!   他随手从旁边抽了张A4纸,然后拿起铅笔,随手在纸上勾勒起线条。   在孟倩疑惑的目光下,他飞快画着。   两分钟后,他把纸推过去。   孟倩低头一看,愣住了。   纸上画着两个人物。   一个姑娘,长发,眼神机灵,嘴角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最关键的是,在参考日式画风的基础上,还保留了一些韩式画风形体上的韵味……譬如这个姑娘的身材,就很哇塞。   另一个是男生,眉眼冷峻,衣领高高竖着,倒是显现出了几分执拗的感觉。   整体上,这两幅线稿线条简洁,但人设、神态抓得很准。   有自己的风格,不是单纯的日式画风,也不是单纯的韩式画风,而是有了巧妙的融合,看着很舒服。   孟倩盯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郝运。   “郝总,你……你这画功哪学的?太厉害了吧!”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还行吧,秦时明月最初的线稿就是我画的,不过那种水墨国风太高级了,你应该学不来。这种日式+韩式的风格,你凑合凑合吧。”   孟倩:……   ……   十二月二十六号,下午三点。   汪哲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郝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   郝运从手机上抬起头,往椅背上靠了靠。   “什么事?”   汪哲在他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   “郝总,杨经纪那边推荐了一个新项目,隋唐演义,古装群像戏。导演是钟谷庭,浙省那边的一个导演,这几年主攻武侠剧和历史剧,成绩还不错。”   郝运:???   杨琳又给推剧了?   这杨琳比汪哲都像制片部的负责人。   他冲汪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下说。   汪哲继续说:“我打听了一下,这个钟谷庭在圈儿内的口碑还不错,项目目前在筹备阶段,很多事儿还没敲定。我们制片部正在做投资计划书,后续会去找导演当面聊聊,核实一下情况。”   郝运问:“如果确定下来的话,什么时候投?”   汪哲说:“预计得明年二季度了。现在剧本还没完全出来,演员也基本没定,最快也得三四月份才能启动。”   郝运算了算。   明年二季度。   那三月三十一号之前,肯定投不出去。   他往后靠了靠。   好像也行,下周期把钱投出去,算作支出。   即便这部戏赚了,等到分红也得到下下周期了吧?   这样一个周期亏损,一个周期盈利,貌似也是可以接受的。   现在摊子越铺越大了,手里的资金也越来越多了,不管项目是亏是赚,资金堆在手里才是最难受的。   因为这样既不能盈利,又不能亏损返现。   还是得让资金流动起来。   他看向汪哲。   “行,你们正常审核。该了解了解,该核实核实。投资的事儿,等三月以后再说。”   汪哲怔了怔:“三月以后?”   郝运点头:“对。不急,一季度你们先做好调研吧。”   汪哲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   十二月二十七号,下午两点。   徐梁从鹏城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向郝运报道。   办公室里。   郝运抬头上下打量了一下他。   “哟,我们的大明星回来了?”   徐梁尴尬地笑了笑,低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坐下:“郝总,我得跟您道个歉。”   郝运“哼”了一声。   徐梁说:“犯贱专辑录完就应该跟您汇报的,但我和黄姐都给忘了,我这边临时去了鹏城,她直接提交了预算申请……实在不好意思啊郝总!是我们汇报不到位!”   郝运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算这小子懂事,知道回来以后先立正认错。   也就是他小子幸运,赶上自己这个周期了!自己看他忙忙叨叨了一年不容易,这才松了松手,把预算给他批了。   郝运瞪了他一眼,这才说:“行了,下不为例。”   听到这句话,徐梁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这才去了趟鹏城,感受到了企鹅音乐、申文斌那边对他远超对待歌手的热情态度,他才隐隐约约感觉到了,郝总之前为什么让他去办那么多活动!   在资本眼里,歌手算什么?   只有资本,才有资格进入另一家资本的法眼。   徐梁想了想,又说:“郝总,前几天春晚导演组联系我,让我给他们写一首歌,鉴于您和公司现在和春晚联系密切,我就给他们写了一首,如果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可以和他们签授权合同了。”   郝运“嗯”了一声。   这事儿金岱已经跟他说过了。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合同就走你们唱作部吧,版权费的话就不要了,既然都帮忙了,就帮得彻底一点。”   徐梁点了点头。   他想了想,又开口:“郝总,还有个好消息。”   郝运看着他。   还有好消息?这小子又背着自己干啥了?   徐梁说:“申总那边告诉我,不良少年实体销量破百万了。已经断层领先了今年其他的实体专辑,今年年底的几个音乐奖项,咱们这张专辑应该能包揽不少。不出意外的话,一月开始可能就要密集领奖了。”   郝运愣了愣。   不良少年……   这张专辑的经历还真是恍若眼前,但仔细想想,差不多已经过去一年了。   自己带着徐梁去鹏城谈判的时候,他还是个青涩少年。   现在一转眼,都成长了这么多。   不过想想也是,不良少年的百万销量充满了很多巧合,在如今的市场大势下,想挑战这个销量,应该是不太可能了。   哪怕是天王天后。   那作为实体CD最后的绝唱,各大音乐平台在评奖的时候,肯定也会给予不少考量权重。   再加上企鹅音乐在音乐媒体领域的影响力。   媒体打分估计也低不了。   拿奖肯定是板上钉钉了,唯一的不确定就是,最后能拿几个?   郝运往后靠了靠。   他看向徐梁:“拿奖是好事,跟行政部配合好吧,你该去去。”   徐梁说:“好的郝总!那我去忙了?” 郝运摆摆手:“去吧。”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百万销量,拿奖……   他摇摇头。   算了,反正这周期没压力,爱咋咋吧。   ……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八点。   今晚,是跨年夜。   郝运窝在沙发里,面前是各种小吃和零食,他把电视开着,调到了央视一套。   茶几上摆着半瓶酒,杯子里的威士忌还剩一口。   央视一套正在播放元旦晚会。   主持人串场,明星唱歌,舞蹈节目一个接一个,热热闹闹的。   郝运看了眼时间。   快了。   九点二十左右,主持人报幕。   “新的一年,总有新的希望在前方绽放!”   “新的起点,总有新的梦想在心中启航!”   “掌声有请三位优秀的女歌手,为我们深情唱响——美丽新世界!”   郝运放下了手机,屁股往前挪了挪。   舞台灯光亮起来,三个女人从升降台升上来。   黄铃站在右边,穿着一件亮色的长裙,头发挽着,脸上带着笑。   音乐响起,左边的女生唱:   “应该学习婴儿,再宽容一点~   “哭过就忘了,别再记着昨天~”   紧接着,中间的女生唱:   “还有什么悲伤,Baby don't cry~   “快乐是片大海,我是飞翔的翅膀~”   然后,黄铃才接:   “要自由要寻找,一群闪亮小岛~”   “排成很大的微笑,叫幸福群岛~”   三个女生依次唱的时候,郝运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很快,歌曲进入了副歌环节,三个女生开始合唱:   “爱存在,这美丽新世界~”   “我喜欢,自信的感觉~”   “我看见,你微笑像天使~”   “这就是,爱的奇妙~”   “我愿意,陪在你的身边~”   “让心跳,不会变老~”   “欢迎来,这美丽新世界~”   “让感动,一个一个实现~”   嗯?   听着合唱这段,郝运眉头动了动。   等等!   稍微有些违和啊!   这种节目,歌是提前录好的,歌手在舞台上,一般就是对口型。   但即便是录好的,此刻竟也听出了区别!   黄铃的嗓音一出来,就跟另外两个不一样。   左边的女歌手声音稳,但稳得有点平。   中间的女歌手声音亮,但却有点飘。   只有黄铃的声音混在中间,那种独特的、带着点沙沙的质感,像丝绸上磨砂的那种感觉,一下子就抓住了耳朵。   三个人合唱的时候,她的声音总能从混音里透出来。   不是音量更大,而是辨识度更高!   郝运端着杯子,愣了两秒。   这嗓子……   他想起网上那个外号,转音妖姬。   之前听她唱命运,听她唱红装,没觉得这么明显。现在跟另外两个成名歌手放在一起,差别一下子就出来了!   简直吊着另外两个人打!   他往后靠了靠,盯着电视屏幕。   舞台上,三人又唱到了副歌。   “爱存在,这美丽新世界~”   “我喜欢,自信的感觉~”   黄铃的声音穿透力太强了,即使三个人一起唱,也能清楚地分辨出哪句是她。   郝运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我能听得出来,观众肯定也能听出来。   他摇摇头。   这天赋,确实没谁了。   电视里,歌曲结束,三人站定摆pose,台下掌声响起。   郝运盯着屏幕,看着黄铃退场。   又过了半个小时,他想了想,拿起手机,翻了翻WB。   果然。   #黄铃央视元旦晚会#已经有了词条。   这特么也太快了!   点进去,全是截图和评论。   “黄铃这嗓音绝了,三个人合唱就她最突出。”   “转音妖姬名不虚传,那声音一出来我就知道是她。”   “另外两个也唱得挺好,但黄铃真的太特别了!”   “煤运娱乐这眼光可以啊,签的歌手一个比一个能打!”   郝运一条条划过去,无奈地笑了笑。   行吧,看来在唱作部,黄铃才是真正的天赋怪。   ……   一月二号,上午十点。   魔都,Hoop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殷怀斌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份方案。   第二届Hoop女神票选活动推广方案,宣传部的工作人员做了半个月,刚交上来。   殷怀斌把这本方案翻了好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说:“少了点东西。”   对面的宣传总监愣了一下:“殷总,我们是按去年的方案复刻的,该有的都有啊!还添加了一些新创意呢!”   殷怀斌摇摇头,把方案往前推了推。   他问:“你觉得去年那届,为什么能爆火?”   宣传总监愣了一下。   殷怀斌说:“不是因为咱们设计的活动有多好,而是因为男人装给了我们一个版面,咱们蹭到了男人装崛起的东风。”   宣传总监沉默了。   殷怀斌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景湉那一期的男人装,至今为止都还是销量巅峰!要不是在那一期杂志里插了‘Hoop女神大赛’的广告内页,这个活动根本不会那么的出圈。”   他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今年要是没有男人装的帮助,光靠我们自己推,效果至少打对折。”   宣传总监挠了挠头,苦笑了一下。   “殷总,您说得对。这事儿我们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得跟您汇报个情况。”   殷怀斌看着他。   宣传总监说:“我前两天联系过男人装那边。他们现在的广告位,可不是去年的十五万两版了……”   殷怀斌愣了一下,但他很快释然。   依着男人装的热度,广告位涨价那是必然的。   十五万两版?自己要是还这么天真,那也别做生意了。   他问:“现在多少钱?”   宣传总监说:“起步价,怎么也得一百万吧。视您的竞争对手出价情况而定。”   殷怀斌:???   夺少?!   一百万!一页纸?!   一年时间,涨了二十倍!   他沉默了几秒。   宣传总监咳嗽了两声:“咳咳,众所周知,男人装只有四个广告页……您的对手现在是,百达翡丽、路易威登、海蓝之谜和梅赛德斯奔驰。”   殷怀斌:……   好好好,都这么玩儿了是吧?   我才多久没看男人装啊!上面都已经配满顶奢广告了?!   殷怀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沉默了几秒。   宣传总监站在对面,没说话。   殷怀斌揉了揉太阳穴。   “他们现在的发行量多少?”   宣传总监说:“稳在九十万到一百万份之间。听说海外版也起来了,港台那边卖得不错。”   殷怀斌点点头。   他想了想,开口:   “一百万的版面,能拿下来吗?”   宣传总监愣了愣:“殷总,您真要投?”   殷怀斌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说:“投!现在的煤运娱乐和男人装,热度已经非比寻常了。如果能再借一次他们的力,我们就能彻底把‘Hoop女神’的名号打响!”   宣传总监没说话。   殷怀斌说:“一百万,值!”   他顿了顿。   “去联系他们。就说Hoop网这边,想继续去年的合作。看看他们的意愿。”   其实殷怀斌心里也清楚。   现在的局面,不是Hoop网愿不愿意花100万的问题。   而是人家男人装看不看得上Hoop网的问题。   宣传总监点点头,然后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殷怀斌盯着窗外,愣了几秒。   一百万……   特么的,这价格涨得,比房价还快! ────────────────────────────────────────────────── 第209章 眼里满是对新纪录的渴望! 一月二号,下午。   卢晴坐在工位上,旁边站着个年轻编辑。   “卢主编,Hoop网那边又来联系了。”   卢晴抬起头:“又来了?”   年轻编辑点点头:“嗯,他们之前来问过一次广告报价,还以为听过价格以后就死心了,但他们这次联系直接把报价提到了一百万……还是那事儿,第二届Hoop女神大赛,想在咱们杂志投一页内页广告。”   卢晴微微一愣。   她惊讶的倒不是一百万,而是Hoop网竟然能出一百万?   男人装的内页广告是很珍贵的。   虽然男人装的销量不是国民级的,但读者却都是追逐时尚、有一定消费能力的男性群体。   在消费客群这一块儿。   男人装要比读者之类的杂志,还要有黏性!   它的广告营销能力已经无需证明,一堆顶奢产品扎堆砸内页广告就是最好的背书!   “一百万?”   年轻编辑说:“对,我跟他反复确认过了,一百万一期。”   卢晴往后靠了靠,没说话。   她脑子里开始转。   这个Hoop网的负责人脑子没病吧?   人家卖表的、卖车的,只要能通过这本杂志卖出去几件产品,那广告费就赚回来了。   你一个搞论坛网站的,砸这么多钱干嘛?   你有变现渠道吗?   而且,男人装现在的广告板块,是刘从容一手搭建起来的。   每期就四页,金贵的很,轮换着辐射不同品类——腕表、酒类、男装、汽车、数码,全是各自领域里最顶级的牌子。   那些品牌,个个都是真金白银砸进来的,抢得头破血流。   一百万一期?   不好意思,市场上愿意出这个价的公司,能排一条街。   而且人家品牌影响力摆在那儿——百达翡丽、索尼、梅赛德斯奔驰,哪个不比Hoop网硬气?   正常情况下,杂志肯定优先选大牌。   广告商借杂志的广告位做营销,男人装杂志自然也能借助这些大牌的影响力,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   但此刻的卢晴却有些纠结,陷入了沉思。   年轻编辑看她不说话,试探着问:“卢主编,要不直接拒了?虽然咱们下一期还有空广告位,但已经有不少品牌过来打听消息了。”   卢晴摇摇头。   “不要拒了。”   年轻编辑愣了愣。   卢晴说:“Hoop网跟咱们有过合作蜜月期,去年那波互相成就,咱们帮他们引了流,他们把赵一欢推成了‘Hoop女神’,关系上还是得维系,不能太不给对方面子。”   年轻编辑是新来的,他对当时的情况还不太了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卢晴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   “等等。”   年轻编辑看着她。   卢晴说:“Hoop女神大赛要在咱们这儿打广告,对吧?”   年轻编辑点头。   卢晴说:“那咱们可以跟演艺部那边沟通一下,让赵一欢继续上一月刊的封面。”   年轻编辑愣住了。   卢晴开始算:   “赵一欢上次上男人装,是第一期的封面女郎。那时候杂志刚创刊,销量才十几万。现在呢?她现在宫锁心玉爆了,热度正高,再上一次封面,销量能冲到多少?”   她顿了顿,越说越来劲:   “再加上Hoop女神大赛的热度,两波一叠加——百万销量,不是不可能。”   “打打情怀牌,我们甚至有机会能把销量推上新纪录!”   新纪录!   卢晴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憧憬!   男人装目前的销量巅峰,就是第二期景湉那期。   但那是刘从容的成绩,不是她的成绩,虽然倪霓那一期的杂志销量也破了百万,但还是没能取代景湉那期成为销冠。   如果让赵一欢再登一期男人装的话,叠加她近期的热度、返场的噱头、Hoop女神的话题与光环……很有机会呀!   此刻的卢晴,眼里满是对新纪录的渴望!   年轻编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   “卢主编,有个问题……”   卢晴看着他。   年轻编辑说:“赵一欢要是再上咱们封面,Hoop女神大赛那边,她很可能又拿冠军。可Hoop网这是第二届女神大赛,今年说不定想推新人呢?咱们这么搞,会不会打乱人家的计划?”   卢晴听完,摆摆手。   计划?   什么计划也不能影响我男人装的销量纪录!   她说:“不用想那么多。”   年轻编辑愣了愣。   卢晴说:“他们投广告,我们上封面,各干各的。至于女神是谁,那是网友选的,又不是我们定的。”   她往后靠了靠。   “去吧,先联系演艺部,问问赵一欢一月的档期。”   年轻编辑点点头,转身走了。   卢晴盯着电脑桌面看了看,嘴角翘了翘。   百万销量……   新纪录……我拿定了!   ……   一月三号,上午十点。   刘从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名单。   智库专家名录。   他盯着那几页纸,看了快十分钟了。   “刘总?”   门口传来声音。   他抬起头,看见负责智库的负责人站在那儿。   刘从容招招手:“进来。”   负责人走进门,在他对面坐下。   刘从容把那份名单往前推了推:“名单我看完了,合作协议的签署工作推进得怎么样?”   负责人说:“都已经签约完毕了。七十七位专家,全部完成了入库。”   刘从容“嗯”了一声。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名单。   社科院的专家,只占了不到三分之一。   剩下的,全是自己签下来的。   有各大高校的学者,有社会组织的研究人员,有金融公司的首席,有搞实业的企业家,还有几个退休的司局长。   刘从容手指敲击着桌面。   自己的智库搭建了起来,终于摆脱了对社科院的依赖。   虽然稿费比之前高了不少,但起码都和公司签了明码标价的协议,在法律层面上,有了制衡这些专家的保障。   他看向负责人。   “下一期,约稿渠道调整一下。”   负责人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刘从容说:“社科院的稿子,降低一些比例。启用咱们自己的智库。”   负责人神情一振。   刘从容继续说:“发行量也往上调一调。先调到五十万本吧,看看市场反应。”   负责人点点头:“行,我马上安排。”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刘从容又把他叫住了:“对了,国外的专家,也可以适当联系一些,既然叫看天下,就不要只听一家之言。此外呢,还可以开辟一些细分领域,比如环境保护、科技研发、野生动物这些领域的,能签的都签下来。”   负责人应了一声,这才推门出去。   办公室内,刘从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份名单上。   七十七个专家,撑起了看天下智库的骨架。   但,还不够……看天下,看遍天下,他还需要更多人的支持。   他要把看天下智库,打造成金牌名号,让专家们以被看天下签约为荣!   这路,还很长。   ……   下午。   方世尧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听工作人员做汇报。   工作人员说:   “方总,淘宝店的数据出来了。”   “第一批手办,一共一千零八十个,全卖完了。”   方世尧翻了翻文件。   每个手办售价899,一千零八十个,总售价就是九十七万左右。   一个手办的毛利率差不多在65%左右,那利润就是六十多万!   上线一周,网店就净赚了六十多万!   方世尧忍不住笑了,这里面的利润空间也太大了!   工作人员继续汇报:“第二批手办,马厂长那边正在赶。刚才我跟他对接过,说后天能供一批,大概有三千个左右吧。”   方世尧点点头。   他想了想,开口:“第二批别一次性全放出去。”   工作人员愣了愣。   方世尧摩挲着下巴说:“长虹精工那边的品控要求高、制作工序复杂,出货速度跟不上市场需求量。咱们手里还是要囤一些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想了想,然后说:“这样!拿到以后,今天放几十个,明天放几十个,别让人一次买完。” 工作人员眨了眨眼:“方总,您的意思是……饥饿营销?”   方世尧赶紧摆手:“可不是饥饿营销!我们不涨价!以后这种话也别在公司说,这和我们公司以及郝总的价值理念有冲突!”   工作人员赶紧闭嘴了。   虽然煤运娱乐没有明文规定的企业文化,但所有人都了解,郝总并不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商人,而是一个有艺术追求的企业家!   在任何时候,他都没有给消费者挖过坑。   方世尧顿了顿,跳过这个话题,然后说:   “还有,盖聂和卫庄那两个角色,让设计师多出几款设计稿。”   “这两个角色,是手办卖的最好的两个动漫角色。”   “愿意花899买手办的,消费能力不差。如果角色换了新造型、新形象,他们仍然是潜在顾客。”   工作人员想了想:“我明白了,有点类似于DNF里的时装?”   方世尧有些茫然,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并不懂什么网络游戏。   但……差不多就是那意思吧。   方世尧“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点头:“行,我马上跟设计师对接。”   方世尧摆摆手:“去吧。”   ……   一月五号,周六,晚上八点。   嘉世产业园11栋,一层,灯全亮着。   物业在园区巡逻的时候,还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几眼。   他小声嘀咕:“奇怪,还是第一次见煤运娱乐加班呢。”   办公室里。   七十多号人都挤在了一层,电脑屏幕密密麻麻排开,主机声嗡嗡响成一片。桌上堆着红牛罐子、咖啡杯、吃了一半的饼干袋。   李雄飞站在正中间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在某个节点上画了个圈。   他是龚伟高薪雇佣的视效总监,回国前在好莱坞工作过。   他拍着白板喊:   “第五组,今天的进度还差三个镜头。做完再撤!”   “其他人也一样!”   “今天的工作任务,尽快提交各组组长审核!”   底下有人叹了口气,没吭声。   这是连续加班的第十天。   从十二月二十七号开始,这支从五家视效公司临时拼起来的队伍,就窝在这儿没挪过窝,甚至连元旦都没休息。   设备是行政部现配的,零食饮料管够,咖啡机一天能用掉两斤豆子。   但人不是机器。   钱给得再多,身体也熬不住啊!   角落里,有个年轻人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李总,这都十天了,天天十二点以后走……咱能不能缓一缓?哪怕休息一天也成啊!”   旁边几个人没说话,但眼神都往这边瞟。   李雄飞放下笔,转过身。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忽然,他笑了,然后问大家:“你们累不累?”   年轻人揉着头发道:“当然累啦!我们又不是铁打的!”   李雄飞点了点头说:   “你们累,我也累!”   “但叫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提前把工作强度告诉你们每个人了。”   “同时,我也把这个项目的福利待遇给你们说了。”   “基础薪资翻倍,项目绩效翻倍,节假日以及加班工资全部按国家标准严格发放!”   “你们算算,光我说得这些,干一个月,是不是够你们三个月赚的?!”   他说完,下面的特效师们面面相觑。   的确,在组建这个工作组时,李雄飞已经把项目强度提示过了。   自己这些人,也确实是冲着高工资、高绩效来的。   但……想是这么想,真干起来,还是有些顶不住啊!   所有特效师的情绪有点低沉。   李雄飞看了大家一眼,然后用力鼓了鼓掌:“再给大家说个好消息吧!龚导给我发消息了,煤运娱乐设了个专项奖励基金池。”   所有人都愣了。   有人问:“什么奖励?”   李雄飞说:“只要月底前能按时完成特效制作,这池子里的钱,咱们全员平分!”   底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问:“平分?李总监,这池子有多大啊?”   很多人眼里都带着怀疑的神色。   这甲方的饼吃多了,大家都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你弄个十几二十万出来,然后七十多个人平分,每个人不也就两千多块钱。   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呢!   李雄飞看着提问的工作人员,没直接回答。   “我算了算,平均下来,每个人税后能拿到六位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卧槽?!”   “六位数?十几万?”   “干一个月拿十几万?”   “这特么是干一个月还是干半年?”   “不是,李总您没开玩笑吧?”   李雄飞等他们吵了一轮,这才抬手压了压。   “我开什么玩笑。合同都签了,月底完事就发。我跟你们一样要拿这笔钱的!”   这下,原本还死气沉沉的特效师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李总监威武!”   “煤运娱乐牛逼!”   “咖啡呢!将朕咖啡取来!”   等所有人吵闹完,李总监才板着脸说:“但有一条啊——月底前完不成工作,这池子可就没了。”   底下瞬间安静。   所有人对视了一眼。   刚才喊累那个年轻人,已经把眼镜重新戴上了。   李雄飞看着他:“还累吗?”   年轻人摇摇头:“不累了!为奖金奋斗终身!”   李雄飞哈哈大笑:“好!那就干!”   他转过身,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身后,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密集了不少。   李雄飞写了两笔,回头看了一眼。   七十多号人,全都低头盯着屏幕,没人说话。   ……   一月七号,上午十点。   徐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杯咖啡,正看着一份最新的看天下杂志。   他从鹏城回来,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   犯贱这专辑也出了。   最近郝总又没安排什么音乐类的活动,黄铃的事又黄淑洁负责,他也不用操心。   别的部门正忙得不可开交,唯独他进入了休假模式。   忽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徐梁接起来:“喂?您好。”   那边是个女声,说话非常客气:“徐梁老师您好,我是CCTV15音乐频道的编导,姓付。”   徐梁愣了一下。   CCTV15音乐频道?   他把杂志放在了一边:“付老师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那边说:“我们频道有个节目叫音乐人生,专门做音乐家深度访谈的。想邀请您来录一期,在频道播出。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   徐梁张了张嘴。   音乐人生?深度访谈?   这个节目他不是很熟悉,但隐约有些印象。   但刚才对面用了一个词,让他有些汗毛倒立。   音乐家。   不是歌手,不是艺人。   这个称呼,和现在的我有关系吗?   他忍不住挠了挠头。   但很快,他也反应过来了,为什么CCTV15要找他了。   估计和春晚相亲相爱脱不了关系。   那边见徐梁没有回答,小声问:“徐老师?”   徐梁回过神来,赶紧说:“有时间。付老师看什么时候方便?”   那边说:“我们这边安排的比较紧急,想约在下周,具体时间可以协调。您看合适吗?”   徐梁说:“行,我最近没什么安排,时间很宽裕。”   那边笑了:“好,那我稍后把具体安排发给您。谢谢徐梁老师。”   挂了电话。   徐梁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愣了几秒。   CCTV15……得先赶紧熟悉熟悉这个叫音乐人生的节目。   别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 第210章 这特么不是左手打右手吗? 一月八号,上午九点四十。   龚伟顶着个大黑眼圈,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最近他可以说是忙飞了,不仅春晚那几个衍生节目需要他负责,捉妖手札很多后期工作,他也要帮钟志诚分担。   现在忙得连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都顾不上关注了,全权交给了向凯处理。   但也没办法,谁让他是编导部负责人呢。   比起秦时明月,春晚衍生节目站位太高了,捉妖手札的资金体量太大了,他只能先紧着重要的项目管。   郝运看了他一眼:“哟,熬夜了?”   龚伟笑了笑:“嘿,跟着特效团队熬了一会儿,他们强度现在非常大,挺不容易的,我去督督战。”   郝运想了一下,然后说:“给李雄飞说一声,不行让他们轮班休息一下吧。”   龚伟点点头。   “后勤这方面,都已经拉满了。”   “11栋二、三、四层的会议室、办公室,全都改成了临时休息室,里面放了行军床和一次性的三件套。”   “食媒那里打了招呼,二十四小时供应餐饮,无限畅吃。”   “有了那一千五百万的奖励包,现在特效团队非常振奋。”   郝运“嗯”了一声,然后挥挥手示意龚伟坐下。   龚伟赶紧坐下:“郝总,捉妖手札春节档排片的事儿,我跟影院那边都聊过了。”   郝运问:“什么结果?”   龚伟说:“我私下联系了几家大院线的负责人——万达、大地、联合院线都通了气。他们那边没什么意见,只要咱们片子能过广电审批,排片肯定给。”   郝运有些意外。   竟然这么顺利?   他本来以为这事儿得费点劲,毕竟春节档是兵家必争之地,影院排片都是提前几个月锁死的。   结果这些院线竟然这么配合。   郝运看了他一眼:“他们没提什么要求?”   龚伟摇头:   “没提。”   “咱们公司现在的口碑,加上之前几部影视作品的成绩,院线那边对咱们的项目还是挺认可的。”   “我们现在和央视紧密地合作着,院线还是乐意给这个面子的。”   “而且春节档虽然竞争激烈,但他们也需要有质量的新片顶上,咱们捉妖手札是为数不多的奇幻片,对他们营销也有帮助。”   这样啊。   郝运摩挲着下巴。   看来煤运娱乐的影响力,已经蔓延到实体院线去了。   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央视的背书。   毕竟,现在业内谁不知道,煤运娱乐拿到了央视春晚的授权,在做衍生节目。   行吧。   他往后靠了靠:“那项目本身进度呢?别到时候影院排片留好了,片子没出来。”   龚伟笑了笑,然后说:   “郝总放心,所有拍摄已经全完了。钟志诚从张家界回来以后,就带着导演组钻进了机房,没日没夜在剪片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特效那边,李雄飞带着五个团队在赶。他把整个流程拆成标准化的SOP了——建模、绑定、动画、渲染、合成,每个环节都有专人盯着。五个团队各管一摊,进度卡得特别死。”   郝运眨眨眼:“SOP?”   龚伟解释:“就是标准作业流程。他把活儿分得特别细,A组做完交给B组,B组做完交给C组,跟流水线似的,每个团队任务恒定,谁没接到活儿就去push自己的上一棒,谁那拖慢了进度就一目了然了。现在进度完全按计划在走,月底前肯定能出精剪版送审。”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李雄飞……   还挺有一套。   管理七十多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结果这个李雄飞把工厂里的那一套,搬到了整个视效团队里来,直接干成了标准化生产。   龚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而且郝总,还有个好消息。”   郝运看他。   龚伟说:“广电那边,我和汪总一起联系了张处,说明了这个片子的紧急情况,张处看咱们现在跟央视关系不错,说在不影响原则的情况下,可以加快审片进展。”   郝运愣了愣。   张处?就是自己和汪哲一起拜访过的,张钧?   他琢磨了一下,公司现在和央视处于蜜月期,再加上之前托张钧加快审核的雪豹,播出效果确实不错,估计张钧这才愿意送这么个顺水人情。   好吧,也行。   他点点头:“行,那就这样。盯紧点,别出岔子。”   龚伟点头:“明白。”   说完,他似乎想起了另一件事,表情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郝运看他那样:“还有事儿?”   龚伟迟疑了一下:“郝总,还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   郝运:“说。”   龚伟说:“春节档同期,还有一部片子要上。”   郝运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废话吗?院线又不是他家开的,还能拦住不让其他电影上映怎么着?   龚伟顿了顿:“张毅谋导演的,金陵十三钗。”   郝运:???   哈?金陵十三钗?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景湉那部!   他算了算时间,张毅谋这部电影确实也到了上映时间,如果没记错的话,景湉他们差不多是9月份杀青的。   后期制作的时间,绰绰有余。   当然了,这是张毅谋的电影,他爱什么时候上,就什么时候上。   但当时郝氏煤业那边……还投了一笔钱!   三千万!   这是杨琳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5%的投资额,自己觉得张毅谋拍的电影,亏的可能性不大,这才直接甩给了郝氏煤业投资。   结果……   他揉了揉太阳穴。   捉妖手札,煤运娱乐主投,自有资金投了一个亿。   金陵十三钗,郝氏煤业参投,投资金额三千万。   两部片子,都是自家投的。   都要挤春节档。   他嘴角抽了抽。   这特么不是左手打右手吗?   ……   下午两点半。   郝运午睡刚醒,赵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她走到办公桌前:“郝总,金鱼书局那边有进展了。”   郝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嗯?”   赵秘书说:“硬装已经初步完工。接下来就是软装,梁飞燕在跟进,今天应该已经进场了。”   郝运愣了一下。   他算了算日子,好像也差不多。   自己在把金鱼书局的铺子租下来以后,行政部就已经安排棱镜空间去改造了,然后自己才把梁飞燕招了过来。   棱镜空间那帮人干活儿是真心快。   他想了想,把手机撂下:“车在吗?”   赵秘书:“高鹏在。”   郝运站起来:“那走一趟吧。你跟他说一声,一会儿我打算去书局看看。”   赵秘书点点头:“好的,我通知他。”   说完转身走了。   郝运也起身穿外套了。   其实金鱼书局在他的规划里,不是特别重要,但梁飞燕那姑娘……太宅了,又是新人,看起来书卷气足,性格又温温吞吞的。别到时候装修舍不得花钱提要求,弄了一堆便宜货凑合。   还是去看一眼的好,当面交代两句。   虽然这个周期亏损是不大可能了,但只有把建造成本拉高,后续的运营成本才能相应增加。   ……   三点钟。   迈巴赫拐进金鱼胡同。   路还是那条路,两边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   高鹏把车停在路边,郝运推门下来,抬头看了一眼。   金鱼书局那蓝底金字的招牌还挂着,但门脸已经变了样。   原来的老式木框玻璃门拆了,换成了新的,框是深棕色的,玻璃擦得透亮。门口那两个摆绿植的木头架子也没了,换成两个鼓形的石墩子,上面还雕刻着好看的花纹。   郝运扫了一眼,推门进去。   这回门轴没声儿了,应该是换过。   店里头全空了。   原先那些老书架、柜台、堆着的旧杂志,一扫而空。   墙面重新刷过,是那种暖白里带点米黄的色调,看着挺舒服。灯也换了,不是那种惨白惨白的日光灯管,而是几排暖色的射灯,打在空荡荡的墙上,照着还没拆保护膜的木地板。   郝运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圈。   空。   一百多平的店,现在啥也没有,就四面墙,一个顶。   他正看着,里头传来脚步声。   梁飞燕从后门那儿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随便扎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郝运也没惊讶,只是点点头:“郝总来了。”   郝运“嗯”了一声:“过来看看。”   梁飞燕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走到他跟前,循着郝运的目光看了一圈,然后才说:“店里原有那批老书,我没扔。”   郝运看了看她。   没扔?   不至于吧,八几九几年的老书,还留着干嘛?   该进货就进货呗。   梁飞燕说:   “所有的书,我让棱镜空间用装箱锁好了,暂时存在老魏家后院的库房里。” “我跟魏启鸣打过招呼,等这边书架弄好了再搬回来。”   郝运愣了一下:“那些老书还有用?”   梁飞燕点点头:“有一部分是八十年代的老版本,品相还行。算不上珍贵古籍,但有一定的收藏价值,放旧书市场能卖点钱。有些读者专门淘这个。”   郝运听完,没说话。   旧书能值几个钱……十块钱的书,就算翻个十倍二十倍,那也就一两百块。   偶尔遇到个藏家都不容易了,能指着这个赚多少钱?   行吧,她愿意折腾就折腾。   郝运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店面,把话题绕到了他这次来的正题上。   “说说,软装打算怎么弄?”   梁飞燕说:“书架准备定做。”   郝运:“嗯?”   梁飞燕说:“市面上那种成品书架不行,要么太现代不符合这个书局的调性,要么板材太薄,用几年就会变形。所以,我打算找厂家定制一批实木的。”   嗯?定做实木书架?   行啊!   这可是笔不小的花费。   郝运点点头:“行,什么木头?”   梁飞燕想了想:   “主体用紫檀木。贵是贵点,但密度高、耐腐蚀,能用几十年不变形。颜色也合适,深色配这种暖白墙面,能压得住。”   郝运愣了愣。   紫檀木?   那不是做红木家具的料吗?   他还没反应过来,梁飞燕继续说:   “书架得做通顶的,四米二。背后得留灯槽,装暖光LED,打在书脊上效果好。层板要加厚,承重得够,不然放满书容易弯。”   “靠窗那块儿我想摆两张长案,用老榆木,做茶桌用。读者可以坐着翻书。”   “柜台用黑胡桃,颜色比书架浅一点,跳一下。”   “后头那个角落隔出来做休息区,摆两张罗汉床,铺软垫……”   郝运越听越懵。   桥豆麻袋!   布局什么的,我已经有一些听不懂了!   但有些东西,我还是知道的!   紫檀木、黑胡桃、老榆木、通顶书架、罗汉床……   这全是贵了吧唧的东西啊!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些下来得多少钱?”   梁飞燕想了想:   “具体得看厂家报价。紫檀木那批书架是大头,加上人工、运输,估计得一百多吧。其他加起来,总的差不多两百多万。”   两百多万?   装修个一百多平的书店?   梁飞燕整的这些家伙什儿,比自己办公室用的都要高档!   郝运盯着她看了两秒。   梁飞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有些疑惑地看着郝运。   好像在问:有什么问题吗?   郝运:……   乃求嘞……本来还担心她不敢花钱,结果这姑娘比我想象中敢花多了。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点头:“行,你弄吧。”   梁飞燕“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郝运转了一圈,看了看那空荡荡的墙面,又看了看地上还没拆保护膜的木地板。   心里忽然踏实了。   两百万装修个书店,后续养护、水电、人工……全是一笔笔往外流的水。   要不是书本的进货成本比唱片低不少,这完全可以弄成另一个混凝土唱片嘛!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郝运私下看了看,然后冲梁飞燕摆摆手:“行了,你忙吧。有事找赵秘书。”   梁飞燕点点头。   郝运推门出去。   门外,高鹏已经把车开到胡同口等着了。   ……   一月九号,上午十点。   郝运正翻着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进。”   刘从容推门进来,后头还跟着个人。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得挺正式,手里捏着个文件夹。   嗯,不认识。   刘从容走到办公桌前,往旁边让了让:“郝总,这位是韩峻,红装的主编。一直没机会跟您正式见个面,今天正好带他过来汇报一下销量。”   韩峻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欠身:“郝总好。”   红装?韩峻?   哦!   郝运想起来了。   提什么红装啊,不就是装男人嘛!   郝运点点头,抬手示意两人坐。   两人坐下后,郝运打量了一下韩峻。   这就是装男人那个主编?   从尚佳传媒那里,把装男人这本杂志收购过来后,自己就没怎么关注过这个编辑组。   包括后来知道他们要转型做女刊,自己也不是很在意。   男性时尚杂志都做不明白,还去卷女刊?   呵呵。   那赛道可比做男性时尚杂志更卷。   刘从容坐下,翻开手里的本子:“郝总,红装1月1号正式铺货的,到现在上市一周多了,销量可以做个初步预估。”   郝运“嗯”了一声。   刘从容冲韩峻抬了抬下巴:“韩主编,你具体说说。”   韩峻赶紧打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郝总,红装采用的是和男人装相同的销售渠道,全国铺货量控制在四十万本左右。”   “到昨天为止,一周销量已经突破三十万了。”   说到这里,他小心抬头,看了一眼郝运。   三十万册,虽然比装男人销量要高很多,但比起男人装看天下这些月销百万的期刊,还是有很大差距。   尤其是看天下。   虽然目前看天下的铺货量,被刘从容严格控制了,但一个月三期,每期四十万销量,月销量也已经超过了男人装,成为了杂志部当之无愧的扛把子刊物。   韩峻偷偷观察郝运,见他脸色不变,这才继续说:   “按这个势头,全月销量预估能到四十万本。”   “按照之前的数据,在女性时尚杂志里,这个成绩能进第三梯队,整体销量挤进前十五了。”   郝运听完,没吭声。   三十万?   四十万?   他脑子里开始对比男人装和看天下的销量。   这四十万……好像也就那样?   而且这个销量,其实还有水分,说不好蹭了男人装和徐梁多少的热度呢。   刘从容在旁边接话:   “郝总,女性时尚杂志这块儿,市场竞争比男刊激烈得多。”   郝运看他。   刘从容说:“瑞丽VOGUEELLE那几家,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牌子,读者基础厚,广告资源也多。红装毕竟是新刊,第一期能拿到这个数,已经符合我们杂志部预期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杂志借了徐梁那首歌的热度,加上公司口碑,这才冲了一波。”   “后续能不能稳住,还得看内容。”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但他脸上没啥表情。   嗯!   老刘也在给我打预防针了。   看来这杂志他心里也没底。   他摆了摆手,看向韩峻,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说的那个梯队,具体是怎么分的?”   韩峻愣了一下,赶紧说:   “郝总,目前女性时尚杂志的销量梯队大概是这样的——”   “第一梯队是以瑞丽为代表的那几家,单本销量能破百万。”   “第二梯队像ELLE这种,在六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第三梯队就是咱们和悦己这类,三十万到六十万。”   郝运听完,眨眨眼。   百万?   他忽然想起男人装的数据。   八九十万册,在男刊里已经是断层第一了,压得第二名连尾灯都看不见。   放到女刊里……   他算了算。   八九十万,也就刚够着第二梯队。   郝运往后靠了靠。   这女刊市场……这么卷的吗?   他又看了一眼韩峻。   四十万,第三梯队偏后。   想往上拱?难。   想冲到百万?做梦。 ────────────────────────────────────────────────── 第211章 试试水就这么火爆吗?! 郝运现在心里是一点儿警惕感都没了。   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你们正常运营就行,该干嘛干嘛。”   刘从容愣了愣。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解释一下市场环境有多难,想说说红装能进前十五有多不容易,还想顺便提一嘴,这是杂志部多领域布局的战略考量。   结果郝总这态度……   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郝总肯定心里有谱,自己还是不多嘴了。   韩峻在旁边也愣了。   他刚才汇报的时候,心里还挺忐忑,怕郝总觉得四十万太少。   结果郝总压根没当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   刘从容站起来:“那……郝总,我们先回去了。”   郝运点点头,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刘从容和韩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刘从容回头看了一眼。   郝总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眼前,脸上啥表情没有。   门关上。   走廊里,韩峻小声问了一句:“刘总,郝总这是……不满意还是满意?”   刘从容看了他一眼:   “算了,别琢磨了。”   “郝总没提要求,说明心里已经门儿清了。”   “踏实做你的杂志吧。”   ……   一月十号,早上七点四十。   张彩英骑着小电车拐进传媒大学东路,快到智慧熊教育的时候,发现不对劲。   这一大早,怎么这么多人?   尤其是在公司楼下停好车后,她越来越懵了。   写字楼门口黑压压全是人,三五成群站着,有的拎着包,有的拉着学生,还有人端着豆浆边喝边往楼里张望。   张彩英:???   这是楼上哪家机构跑路了?   她往里面走了几步,电梯口堵死了,挤都挤不进去。   张彩英犹豫了一下,转身往楼梯走。   还好,智慧熊教育就在二层。   爬上二楼,一出楼梯间,整个人直接定在那儿了。   智慧熊教育门口,全是人。   走廊里挤得满满当当,一直排到电梯口那边。有人靠着墙站着,有人蹲在地上玩手机,还有几个凑一块儿小声聊天。偶尔有人往前挪两步,隔着玻璃门往里面张望。   张彩英愣了足足三秒。   她看出来了,这是奔着智慧熊教育来的呀?   张彩英往前走了几步,挤过人群,到门口一看——门锁着。   她懵了,这什么情况?   这个点早该开门早自习了啊,今天值早班的老师呢?   这时,旁边有家长跟她说:“别看了,学生现在还在上早课,再等一会儿吧。”   张彩英:……   她敲了敲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门里头,原本在低头看手机的前台小姐姐,也抬起了头,看见是她,赶紧站了起来,然后走过来把门拉开。   张彩英刚侧身进去,后面就有家长想跟着往里挤。   前台手快,“砰”一声把门关上了,反手锁住。   门外传来一阵不满的嘟囔声。   前台小姐姐隔着门喊了一句:“各位家长稍等一下,咱们学生还没下课呢,麻烦保持安静啊!等到八点半!”   张彩英站在门里头,还没缓过神。   前台把她拉到拐角处,一脸苦笑。   “张老师,您可算来了。”   张彩英看着她:“这什么情况?”   前台压低声音说:“还不是您昨天安排的那工作。”   张彩英愣了愣。   昨天安排的工作。   自己昨天确实交代了他们,给之前预约的家长打电话,说海淀知春路和黄庄两个校区今天开始开放预约。   所以,外面这群家长,是来报名的?   前台叹了口气,然后说:   “昨天晚上,我们给预约过的家长发了消息。”   “结果今天早上七点不到,就有家长在门口等着了。七点半的时候人越来越多,把门都堵了。”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隐约的人影。   “多亏李老师和刘老师来得早,一看这架势,赶紧先把门锁了,然后把家长请到门外等着。”   “要不现在咱们连门都出不去。”   张彩英:……   她先是往教室里头看了一眼。   这个时间,学生们还在上早课,有的老师在带自己学生背单词,艺术生们则在开嗓、练声。   他们对门外的事儿浑然不觉。   前台继续说:“现在还在上课,没法给家长办登记。只能等八点四十早课结束,课间的时候一个一个放进来处理。”   张彩英默然无语。   她昨天之所以让人联系早前预约的家长,是因为海淀那两个校区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她觉得是时候开放生源,所以才先试试水。   就这,智慧熊教育开校区的事,还没向社会公布呢。   结果……   她看了一眼门外黑压压的人影,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这是试试水?   这都快把门挤爆了!   她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脑子里有点乱。   本来是想着正常推进,结果家长反应完全超出了预期。   这还只是开放预约……   等正式招生的时候,得什么样?   ……   一月十一号,下午两点。   豆瓣鹅组突然冒出个帖子。   巴黎十三区唐人街在改造?听说是国内团队干的?   楼主发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街角,脚手架搭着,几个工人正往墙上贴什么。   第二张是堆在路边的材料——雕花木构件,看着就不像是欧洲的工艺品,而是由国内运过来的。   第三张是施工围挡,上头印着“棱镜空间”的logo,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国风焕新·春节献礼。   楼主文案写着:   “住十三区的朋友发的。说唐人街最近大动工,凑近一看施工牌,居然是国内的公司。我查了一下,棱镜空间,去年国博那个摄影展就是他们做的。听说这次要赶在春节前把整条街改回国风。什么情况?有没有懂的来说说?”   底下评论很快堆了起来:   “棱镜空间?国博那个?我记得那展挺火的啊。”   “对呀,就是他们。煤运娱乐的子公司,后来好像没什么动静了,原来憋大招呢?”   “人在巴黎,明天就去现场看看!”   “春节前赶工?只剩一个月了,能完事吗?”   “楼上外行了吧,这种项目肯定提前备料的,照片里那些木构件一看就是国内雕好运过去的,去了装一下就完事儿了!”   帖子慢慢热起来。   有人开始科普十三区唐人街的背景。   “我说两句。十三区那个唐人街是欧洲最大的华人聚居区,七八十年代建的,牌楼、红柱子、琉璃瓦什么的原本都有。但这些年不行了,有些店铺为了迎合老外的审美,硬是改成法式门脸;有的干脆乱搭乱建,中不中西不西的。”   “当地华人早就有意见,但一直找不到靠谱的设计团队——欧洲那边能做中式风格的本就没几个,做出来的也是四不像。”   “这次棱镜空间接手,说实话挺意外的。去年国博那个展我去过,他们做的东西确实有那个味儿——不是那种浮夸的、流于形式的‘国风’,是真的懂中国文化和建筑精髓!而且这次不是改一栋楼,是整条街。等弄完了,十三区那一片估计得变样。”   “我很期待!”   同时,还有人发了几张老照片。   八十年代的十三区唐人街,牌楼崭新,红柱子锃亮,街道两旁挂满灯笼,看样子也是某个春节。   底下有人感慨:“这才是唐人街该有的样子,现在确实乱。”   帖子被转到WB。   有人改了改标题:国内公司去巴黎改造唐人街了,还是国风!   内容直接搬了原帖。 WB那边反应更快。   #巴黎唐人街国风改造#的词条慢慢爬上来。   点进去,各种角度的讨论都有。   有发现场图的,一个住在十三区的华人拍了段视频,镜头扫过堆在路边的木雕构件,嘴里念叨:“这雕花,一看就是苏工的手艺,运过来得不少钱吧。”   还有做科普的,把棱镜空间的履历扒了一遍。   这不捋不知道,捋下来,网友们才发现,在最近这一年里,棱镜空间不仅做了国博摄影展,还承办了昆城国际珠宝展的策展工作,以及各种高端论坛、展会和商业空间设计。   有人感慨:   “这家公司一直很低调,业内口碑很好,但公众确实好久没听到他们消息了。”   “从国博到巴黎,这一part跳得有点大!”   “等完工了高低得去打个卡,让老外看看什么叫正宗中式!”   当然,也有人质疑:“一个月能改完?别耽误人家过春节,再让老外们看了笑话。”   底下马上有人怼:“人家敢接这个活儿肯定有把握,你以为是你家装修呢!相信咱们华国速度!”   讨论越来越热。   有人发了张效果图——红墙绿瓦,灯笼高挂,牌楼重新刷过漆,街道两旁是整齐的木质招牌。   配文:“巴黎这边的华国商会露出来的图,听说这是最终效果。期待一个月后的样子。”   底下全是“卧槽”“想去”“蹲后续”。   还有人在关注施工节点。   “春节前完工?那不就剩一个月了?”   “赶着过年亮相呗,让海外华人过个有年味的年。”   “这个心思可以,冲着这个也得赞一个。”   到了晚上,#巴黎唐人街国风改造#已经稳居热搜中段。   有人发了条长文,被转了几千次。   “今天看到棱镜空间改造巴黎唐人街的消息,忽然有点感慨。这些年总说文化输出,但很多时候输出的是符号化的东西——红灯笼、舞狮、功夫,老外看个热闹,但咱华国人知道这明明只是华国文化里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这次不一样,是把一条街真正改回国风,让海外华人过年的时候走在街上,能想起小时候的味道。这才是文化出海该有的样子!”   评论区一片叫好。   “说得对,这才是真正的文化输出。”   “不是输出,是回家。唐人街本来就是华人的地盘!”   “期待完工那天,一定要去看。”   “煤运娱乐、棱镜空间这波可以,闷声干大事!”   ……   一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四十。   海淀,央视老台址。   徐梁坐在化妆间里,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眼。   化妆师刚收工,脸上扑了层薄粉,眉毛修过,比平时精神点,但也没到认不出来的程度。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还有四十五分钟访谈节目才正式录制。   这时间卡得……正好留出空档让人胡思乱想。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出去透口气,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女的探头进来,三十来岁,短发,戴眼镜,看着挺干练。   “徐梁老师,我是付晓玲,之前跟您联系过的。”   徐梁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当时约自己时间的,正是一位姓付的编导,不过后面就黄淑洁对接了,自己还没见过她。   徐梁站起来,迎了上去:“付老师好。”   付编导笑了笑:“妆好了?那正好,带您去见个人。”   徐梁愣了一下:“见谁?”   付晓玲说:“我们频道的一位负责人,叶芝华老师。她也是今年春晚导演组的音乐总监。”   徐梁眨眨眼。   叶芝华。   他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当初打电话跟自己约歌的,好像就是这个叶芝华。   他点点头,跟着付晓玲往外走。   音乐频道在央视,并不是什么热门部门,但这里的人也不少。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人对着手机小声说话。   徐梁跟在付晓玲后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半开的门前。   付晓玲敲了敲门:“叶主任,徐梁老师来了。”   里头传来个女声:“进来进来。”   徐梁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十来平,靠墙堆着些资料和光盘。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头,穿着件深色毛衣,头发挽着,脸上带着笑。   叶芝华站起来,绕过桌子迎过来:“徐梁老师,总算见着真人了。”   徐梁伸手握了握:“叶老师好,之前我们是不是通过电话?”   叶芝华笑了笑:   “对呀,我是音乐频道的节目部主任。”   “这次台里信任,把我也安排进了春晚导演组,担任音乐总监。”   “说到约歌那事,我还要谢谢你呢,之前定好的那首歌因为不可抗力被撤了,得亏你给了我们支持!”   “相亲相爱那首歌,绝对是今年春晚最好的一首歌!”   徐梁笑了笑,没接话。   叶芝华示意他坐,自己在旁边沙发上坐下。   “今天录音乐人生是吧?张越主持那个。”   徐梁点了点头。   叶芝华说:“那节目挺好的,深度访谈,有很多忠实观众。台本应该给你了,你到时候放开聊就行,不用太拘着。”   徐梁挠了挠头:“行,我尽量不紧张。”   叶芝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是不是在想,怎么突然找你来录这个节目?”   徐梁眉毛挑了一下,想问出口,但又闭上了嘴巴。   叶芝华也没等他回答,只是笑着说:“其实节目组早就有这个策划,想找年轻人喜欢的青年歌手做一次访谈,只是一直没定具体人选。正好你最近新专辑发了,又有不良少年这种百万实体销量的CD,加上相亲相爱那首歌……几个事儿凑一块儿,就定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节目组自己的安排,跟我没关系啊。”   徐梁听出来了。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点明了原因,又撇清了关系。   他笑了笑:“明白。”   叶芝华站起来:“行,那你准备准备,我就不耽误你了。祝你节目录制顺利。”   徐梁跟着站起来:“好的,那叶老师您忙。”   叶芝华送他到门口,冲付晓玲点点头:“带他去见见张越吧,提前熟悉熟悉。”   付晓玲应了一声。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走廊另一头走。   徐梁走在后头,脑子里过了遍刚才的对话。   叶芝华说“节目组自己的安排”。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徐梁自己办了这么多活动,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小白了……   他深切知道,不是春晚那首歌,这节目未必轮得到自己。   毕竟所谓的“年轻人喜欢的青年歌手”有那么多,自己绝对不是第一选择。   得!   相亲相爱的情分,在这里还了。   他摇摇头,没往下想。   付晓玲带着他拐进另一间休息室。   屋里坐着个女的,四十出头,短发,圆脸,看着挺和气。   见他们进来,她站起来迎了两步。   “徐梁老师吧,我是张越。”   徐梁握了握手:“张老师好,久仰了。”   张越笑了:“久仰什么,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来,坐坐坐,咱们简单聊聊,一会儿录的时候心里有底。”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付晓玲见状,悄悄推门出去了。   张越问:“之前看过我们节目吗?”   徐梁点头:“看过几期。我大致了解了这个节目的风格,节奏是比较稳健的,聊得内容很细。”   张越说:“对,就是这个路子。咱们今天大概录四十分钟左右,主要聊你的创作经历、专辑背后的故事,还有对音乐的理解。你放松点,就当聊天,不用背词儿。”   徐梁说:“行。”   张越又问:“有什么特别不想聊的话题吗?提前说,咱们避开。”   徐梁想了想:“没有,都行。”   张越点点头:“那行,咱们就顺着聊。要是聊到哪儿你觉得不舒服,随时说,后期能剪。”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主要是张越在问,徐梁在答,算是提前热身。   工作人员在旁边看了看时间,插了一句:“张老师,差不多了。”   张越站起来:“行,那咱们过去吧。”   徐梁跟着站起来。   张越带着他出了休息室,往录影棚走。   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里头灯光已经亮起来了。 ────────────────────────────────────────────────── 第212章 我也要成为郝总规划的一部分! 录影棚里灯光全亮着。   徐梁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对面是张越,两人中间隔着小圆几,上头摆着两杯水。   背景是深蓝色的电子屏,斜上方两束光打了下来,打在了嘉宾和主持人的位置上。   两人佩戴好耳麦。   导播给徐梁介绍了一下机位,徐梁简单记了记,然后表示没问题。   张越冲导演那边比了个OK的手势。   导演喊了一声:“音乐人生第二十三期,录制开始。”   张越对着镜头笑了笑:“各位观众好,欢迎收看音乐人生,我是张越。今天请到的这位嘉宾,过去这一年可以说是华语乐坛最受关注的年轻唱作人之一。”   她转向徐梁:“欢迎徐梁。”   徐梁冲镜头点了点头:“张老师好,大家好。”   张越笑着说:“咱们先简单聊几句。徐梁,你知道我拿到你资料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徐梁摇摇头。   张越说:“我就觉得,这人的一年,怎么比人家五年干的事还多。”   她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良少年专辑,实体销量破百万。在这个数字音乐时代,实体唱片什么行情大家都知道,能卖到这个数,出乎了所有人都预料。很多人都说这是实体CD最后的绝唱。”   “此外呢,你举办的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校园巡回音乐分享会、国风吟音乐节——这三个活动,一个比一个大。尤其是那个音乐节,我看网上说去了有将近两万人?”   徐梁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人挺多的。”   张越继续说:“然后年底又发了新专辑,上线当天就霸榜。还有和黄铃合唱的红装,被你们公司用作了杂志名,据说这本杂志目前的销量还不错呢。”   她顿了顿,看着徐梁:“这一年,你自己觉得累不累?”   徐梁挠了挠头:“累倒是还行……就是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   张越笑了:“不真实?怎么说?”   徐梁说:“就……没想过能走到这一步。一年前的今天,我还是个大四的学生,毕业设计都还没做完。”   张越点点头:“那咱们今天就聊聊这个——从一个普通大学生,到现在的创作型歌手,这条路你是怎么走过来的?你是如何实现自己音乐理想的?”   徐梁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其实怪不好意思的,我大学学的是美术。”   张越看过徐梁的资料,但还是佯装讶异:“美术?”   徐梁点头:“对,鲁省科技大学,美术系设计专业。画画是本行,音乐当时其实是业余爱好。”   张越说:“那怎么就从画画转到唱歌了?”   徐梁说:“毕业那会儿也没有心仪的offer,因为在网上发过几首歌,就正好赶上煤运娱乐招歌手,我就去试了试。”   张越看着他:“然后就选上了?”   徐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讪讪一笑:“说实话,我嗓音条件一般,和黄铃这种天赋异禀的歌手还是有差距的。当时一起面试的人里,比我唱得好的有的是。”   张越问:“那为什么最后是你?”   徐梁顿了顿,说:“是郝总定的。”   张越顺着徐梁的话问:“郝总?就是我们网上热议的、跨界创业的煤老板?煤运娱乐的创始人?”   徐梁点头:“对。他听完我唱,就让我留下了。”   他想了想,补了一句:“后来我才知道,那会儿公司刚成立没多久,招歌手就是郝总自己的想法。他可能……就想找个非传统类型的歌手,最好有一些创作能力的。”   张越笑了:“所以你是被郝总一眼相中的?”   徐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差不多吧。”   张越往前探了探身:“那进了公司之后呢?郝总怎么帮你的?”   徐梁说:   “第一件事是出专辑。我那会儿什么都不懂,专辑录制完毕后,没有唱片公司愿意帮我备案100万张专辑,是郝总亲自带着我去鹏城找企鹅音乐,这才把不良少年的实体CD谈下来的。”   “后来专辑发了,他又让我去办活动。先是联系传媒大学,联合市团委举办那个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然后又在夏初的时候,举办了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最近一次就是国风吟音乐节,都是郝总安排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说实话,这些活动一开始我心里是没底的。我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让我去组织这种规模的活动、联系各种领导、会见各个企业老板,我是真怕搞砸了。”   “但郝总非常的信任我,他从来没有给过我压力,甚至有时还暗示过我,哪怕搞砸了也没什么关系。”   “所以我逐渐知道,我的背后有郝总撑着,做事也就有了底气。”   张越点点头,没插话。   她知道徐梁此时来了状态,主持人这时候,就不用再刻意引导话题了,让嘉宾自由发挥就好。   徐梁继续说:   “其实,后来慢慢就明白了。”   “郝总并没有把我局限在一个歌手的身份上,而是真切地想让我懂这行到底怎么运转。”   “我做活动接触的人多——场地、设备、艺人、媒体、赞助商,一圈下来,这行是怎么回事就摸清楚了。”   “尤其是国风吟那个古风音乐节,近万的观众,几十个艺人需要轮番上场,那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场子。结束那天晚上,我整个人是懵的——原来我能干成这事儿!”   “但在准备的过程中,我却是深度沉浸其中,从来没有担心过的。”   “这就是公司和郝总带给我底气。”   张越问:“所以你觉得,这一年最大的成长,不是唱歌本身,而是这些经历?”   徐梁点头:   “对!郝总对我职业生涯的规划,要远远超出我的想象,但他从来没有和我讨论过这些,可能他知道,彼时的我并不能理解他的深意,只有亲身经历了,才能体会到吧。”   “而且,唱歌可以慢慢来,但这些事儿,没人带着根本接触不到。”   张越说:“那郝总现在对你还像一开始那样吗?”   徐梁想了想:   “嗯……他其实不怎么管员工的。”   “公司每个部门都这样,郝总只管给钱、定方向,做关键性决策,具体怎么干我们自己说了算。”   “但你需要他的时候,他肯定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犯贱那张专辑,其实我是偷偷录的。”   张越愣了一下:“偷偷录?”   徐梁笑了:“对。之前每次跟他说要录专辑,马上就有活儿来。音乐节那阵子忙完,我就想,这回不说了,录完再说。”   张越也笑了:“结果呢?”   徐梁说:“结果郝总还是很爽快地签了新专辑的推广预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后来我才想明白,其实郝总对我们的包容程度很高,作为煤运娱乐的员工,我们都很幸运……”   张越笑着摇摇头。   她看了看时间,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创作习惯、灵感来源之类的。   徐梁答了。   节目快结束的时候,张越问:“最后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梁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着镜头,认真地说:   “谢谢郝总,谢谢煤运娱乐。”   “要不是他当初选了我,我现在可能在哪家广告公司画图呢。”   “希望各位观众朋友们,能够多多关注我们煤运娱乐的作品!”   张越笑了,冲导演那边点了点头。   导演喊了一声:“好,过了。”   ……   一月十五号,上午十点。   黄淑洁卡着郝运上班的时间,带着黄铃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郝总,打扰您一会儿。”   郝运挂好衣服,然后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两人坐下。   黄铃今天穿得很素净,一件浅蓝色毛衣,头发挽好,规规矩矩坐在郝运对面,偷偷看着郝运,但是没说话。   黄淑洁先开口了:“郝总,元旦晚会之后,铃铃这边接的通告多了不少。”   郝运看了看黄铃。   那天的晚会他也看了,当时他就有预感,黄铃绝对不只是一个唱片歌手,她的嗓音条件独特,完全碾压了另外两个女歌手,比起修音后的数字音乐,黄铃唱Live,反而能发挥她的最大优势。   郝运冲黄淑洁点点头:“看到了,网上讨论很多。”   黄淑洁说:“嗯呢,现在各种邀约都有——商演、综艺、采访,堆得挺满。”   郝运挥挥手:“别铺垫了,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黄淑洁顿了顿,看了黄铃一眼。   黄铃接过话去,语气有点拘谨:“郝总,我今天来,是想录一张新专辑。”   新专辑?   郝运看了看她。   黄铃赶紧补充:“数字专辑就行,不用发实体唱片。就是想把自己的一些歌攒一攒,正式发出来。” 郝运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又一个要发专辑的……徐梁刚折腾完,这又来一个。   不过大概是汲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回唱作部要发专辑,倒是提前来征询自己的意见了。   黄铃最近的热度不小,经过元旦晚会,人气确实涨了不少。   但号召力嘛……   目前来看,还是要差一些的。   没有像企鹅音乐三巨头那样,拥有属于自己稳健的粉丝基本盘。   黄铃迫不及待想发专辑,大概也是想趁着这波热度,赶紧稳固一下自己的粉丝群体,不然等这波热度过去后,可能又会回退到二线歌手的流量阵地。   郝运想了想,然后问她:“想录什么样的?”   黄铃说:“流行的!然后融入一些个人风格,我自己写一些歌,大概就是这个方向的。”   郝运眨眨眼:“你自己写的?”   黄铃挠头:“写了几首,但不太成熟,还得请老师把把关。”   郝运点点头,他对黄铃的实力有认知。   黄铃主要是靠天赋,靠那嗓子。   但她作曲作词的能力,肯定是要差一些的,多半还得靠团队。   郝运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没什么理由,能压着黄铃不让她发歌,毕竟歌手就是要发歌的,这个周期不让她发,下个周期也得发,音乐录制又没多少成本,强压到下个周期支出,也没多大意义。   他看向黄淑洁:“你那边什么意见?”   黄淑洁说:“我觉得可以。铃铃现在热度在,有作品推出来能接住这波流量。而且数字专辑成本可控,就算反响一般,也不伤筋骨。”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行,那就录吧。”   黄铃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紧紧攥住了拳头。   郝运看着她那表情,笑了笑,然后补充了一句:“一张专辑起码要十首歌吧?如果歌曲创作存在困难,就花钱找专业的创作人,毕竟像徐梁这样的唱作型歌手,市场上也比较少见。不要有心理压力。”   黄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的郝总,谢谢郝总。”   黄淑洁也站起来:“那郝总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   郝运摆摆手,两人转身往外走。   离开郝运办公室,黄铃拉着黄淑洁嘀嘀咕咕起来:“黄姐,我们是不是太谨慎了,发个专辑而已,还要提前来找郝总汇报吗?他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重视呀。”   黄淑洁看了她一眼。   “傻姑娘,那说明你还没到能让郝总重视的地步。”   “你看徐总,他音乐路上的每一步,都有郝总的布局和规划。”   “你得加把劲儿,出一张能让郝总瞩目的专辑呀!”   黄铃“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她心里,已经升起了一股别样的想法。   原来,郝总还没关注到我!   不行!   我也要成为他和煤运娱乐未来规划的一部分!   ……   下午三点二十。   赵秘书敲门走进了郝运的办公室。   她手里抱着个文件夹,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啥事儿?”   赵秘书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夹递过来:“郝总,年终奖方案,行政部拟的初版,您过目。”   郝运愣了一下。   年终奖?   哦,这都到年底了啊!   去年自己就想给员工发年终奖的,但因为公司才成立几个月,自己靠年终奖算公司支出的方案,被系统给否了。   今年倒是可以执行了。   他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密密麻麻全是字。   什么“部门职能系数”“个人绩效系数”“司龄加权”……底下还有一堆表格,看着跟数学卷子似的。   郝运翻了两页,看着密密麻麻全是表格、符号什么的,脑袋开始疼。   他抬头看赵秘书:“你就直接说吧,怎么个意思。”   赵秘书:……   果然啊,这些做也是白做,郝总根本不看这个。   她点点头,开始复述:   “方案按部门职能分了两个大类——业务部门和支持部门。”   “业务部门包括编导部、杂志部、制片部、唱作部,这些有直接创收的,系数高一些。”   “支持部门像行政部、IP运营部、食媒,系数低一些。”   “然后再根据个人绩效、入职时间、岗位层级,加权核算出最终金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郝总,不管是业务部门还是支持部门,整体奖金水平已经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不少了。”   郝运听完,“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下头,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那儿列着每个人最终的数字。   他扫了一眼。   核心业务部门那几个负责人,数字都挺高的——刘从容、龚伟、杨琳、徐梁这几个人,都破了七位数。   再往下翻,一些部门的核心骨干,比如卢晴、向凯、张伟、钟志诚这些人,也都有大几十万了。   翻到普通员工那几页,他手顿了顿。   数字明显掉了下来。   多的有个小二十万,少得可能将将十万块。   尤其是赵秘书负责的行政部,因为本来就是支持部门的缘故,再加上最近扩招了不少人,很多都还是五位数的年终奖。   郝运盯着那几个数字,皱了下眉。   他抬起头,看向赵秘书:“普通员工就这么点?”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解释:“郝总,这个方案已经是按最高标准核算的了。咱公司的员工司龄都比较短,即便考量工龄的话,也有很多的年轻人,总体的金额在市场上不算低……”   她顿了顿,然后说:   “基本上最低的人,在不算季度绩效的情况下,拿的也是十八薪。”   “如果算上季度绩效,最低也能拿到二十四薪了。”   郝运摆摆手打断她:“我知道不算低。”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放,然后说:   “但是,帝都的生活成本高,尤其是想在这里安家落户的话,这点儿薪酬还是远远不够。”   “这样,方案不动,原样发。”   赵秘书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郝运说:“嗯……每个人,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十万。”   赵秘书:???   她疑惑地看着郝运。   再加十万?!   郝运说:“就按人头加,不分岗位,不分年限,全员统一。”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郝总,公司现在正式员工有两百多个人呢。”   郝运看她。   赵秘书说:“每人加十万,就是两千多万了。”   郝运点点头:“嗯,我知道,我会算数。”   赵秘书:……   我是在跟您讨论算数的问题吗?   两千多万啊!   就这么毫无理由、毫无根据的,直接扔出去了?   就为了让每个员工在帝都“安身立命”?   这也太草率了吧!   赵秘书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运往后靠了靠,语气很随意:   “核心人员拿得多,应该的,他们这一年没少出力。”   “但普通员工也不能差太多。”   “人家跟着干一年了,过年拿个汤汤水水的,够干嘛的?干两年就得回老家去了,得给人家留点奔头。” ────────────────────────────────────────────────── 第213章 就当给弟兄们发红包了 听完郝运的话,赵秘书默然无语。   按着郝总的意思,公司还得考量每个员工在帝都的生活成本呗?   郝运说:“就按我说的办吧。行政部那边重新算一下总额,报给我签字。另外……这笔额外的年终奖金额不小,为了保持我们正常的现金流动性,和员工提前说明,第二季度发放给大家。”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好的郝总,我明白。”   她站起来,拿起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赵秘书走后,郝运翘起二郎腿,脑子里过了遍刚才的数字。   两百多人,每人十万,两千多万。   发是肯定要发的,但是不能放在这个周期,不然自己就真成冤大头了,下个周期正好当成一笔支出。   而且,比起把钱投到项目里,郝运还是喜欢直接花在员工身上。   一是不用担心项目回款。   二是犒劳了跟自己打拼的兄弟们。   他想起刚才翻到的那几页,一些普通员工拿不到六位数的年终奖。   说到底,他们可能有的刚毕业,有的刚转行,但活儿都没少干,工作也是兢兢业业。   一年到头,这点钱,在帝都够干啥?   连间厕所都买不了。   乃求嘞,就当给弟兄们发红包了。   ……   一月十六号,上午十点二十。   徐梁正在整理唱作部近期的工作计划表,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黄淑洁推门进来。   徐梁抬头看她:“黄姐?有事儿?”   黄淑洁笑意盈盈走到他对面坐下,然后把手里的文件夹翻开,推了过来。   “徐总,你看看这个。”   徐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   获奖名录:   华国原创音乐流行榜,年度最佳男歌手   全球华语歌曲排行榜,年度最受欢迎新人   东方风云榜,年度十大金曲,最佳唱作歌手   他盯着那几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抬头看黄淑洁:“这是……”   黄淑洁笑着说:“确定了。今年一月份的几个年度音乐大奖,你都榜上有名,我已经收到了颁奖邀请函。”   徐梁怔了怔。   华国原创音乐流行榜,是经文化部批准的、内地三十余家电台联合主办的音乐颁奖礼,向来被视为华语乐坛的“流行风向标”,具有相当高的权威性。   全球华语歌曲排行榜,是由多家国内广播电台、香江电台、湾湾电台、新加坡电台、马来西亚电台联合举办的华语音乐类奖项,在亚太地区很有含金量。   东方风云榜,是魔都广播电台主办的华语音乐奖项,也是内地最早的流行音乐排行榜之一,影响力很大。   虽然之前申文斌就向徐梁透露过,不良少年会把2009年的音乐奖项拿到手软。   但真的消息确定时,徐梁还是有些情难自抑。   他脑子里有点空。   黄淑洁看他那样,笑意更深了:“怎么愣住了,这才只是一月份颁布的几个奖项,后面还有不少呢!”   徐梁挠了挠头:“不是……我就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黄淑洁说:“那你赶紧消化消化吧,别的不说,光凭咱和企鹅音乐的关系,他那边的几个网络音乐大奖,肯定少不了你的份。你做好准备领奖吧!”   徐梁挠了挠脑袋。   他想起去年这会儿,自己还在学校画毕业设计,偶尔在宿舍弹弹吉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东西跟自己能有什么关系。   现在这些奖项摆在他面前,跟做梦似的。   黄淑洁见他发呆,接着说:“领奖的时间我都协调好了,行程也排清楚了,你到时候跟着走就行。”   徐梁回过神来,点点头:“行,谢谢黄姐。”   黄淑洁站起来:“行了,不打扰你。好好准备准备发言稿,到时候别上去不知道说什么。”   徐梁笑了:“行,我琢磨琢磨。”   黄淑洁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徐梁还盯着那几行字,表情有点恍惚。   她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   一月十七号,横店。   兰陵王最后一场戏。   毛筱彤饰演的杨雪舞,在最关键的时刻,替高长恭挡住了来自城楼上的暗箭,然后倒在了他的怀里。   严易宽摘下了面具,眼眶通红,满是泪水。   他张张嘴,话还没有说完,杨雪舞就在他怀中气绝。   这时,摄像机急速拉高,在拍到严易宽仰天长啸的画面后,紧接着一个空镜甩开,结束了这一幕的拍摄。   陈默坐在监视器后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站起来,喊了一嗓子:“过了!杀青!”   片场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工作人员开始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手里东西往天上扔。毛筱彤还穿着戏服,从严易宽怀里起来,愣了两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严易宽拉着往中间走。   张楠早就安排好了。   场务推着几辆小推车过来,上头摞着蛋糕盒子、饮料箱、塑料袋装着的小吃。角落里支起两张折叠桌,铺上一次性桌布,上面满是空杯子,已经有人在往上倒香槟了。   严易宽走过来,先拿起一杯香槟,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凑到陈默旁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陈导,公司没人来啊?”   陈默愣了一下。   严易宽笑了笑,语气挺随意:“就随口问问。拍了仨月,杀青了也没个人来看看啊?”   陈默还没说话,张楠在一旁却是听到了。   他走过来拍了拍严易宽肩膀。   “哎呀,别多想,公司不是不重视你们。”   严易宽扭头看了看他。   张楠说:“你们拍戏拍久了,编导部现在啥情况你知道不?”   严易宽摇摇头。   张楠掰着指头跟他说:   “电影捉妖手札,就是钟志诚那个项目,现在后期赶工赶得要死。”   “钟志诚带着导演组拼命剪辑,龚导更是特聘了一个视效总监,带着七十多号特效师窝在11栋,天天干到后半夜,五个特效组轮轴转,就为了赶春节档。”   “还有春晚衍生节目,龚导亲自盯的,那边也一堆事儿。”   他顿了顿,看着严易宽:“咱们这个组,现在是编导部最清闲的。”   严易宽听完,眨眨眼。   张楠看了陈默一眼,然后叹了口气:“我和陈导要是早两周结束杀青,现在估计也得被抓去盯后期。”   陈默苦笑着点头。   现在编导部,可以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这一支队伍,真算得上是最轻松的了。   毛筱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站在旁边听着。   陈默跟他俩说:“公司虽然忙,但剧组这边啥时候亏待过咱们?”   他看了看严易宽,又看了看毛筱彤:   “预算从头到尾没卡过吧?要加人加人,要加设备加设备,服化道各项咱们提的要求,哪样没满足?”   严易宽想了想,点点头。   虽然郝总和公司,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对这个项目没怎么关注过。   但正如陈默说的,在钱和各种资源上,确实没有什么亏待。   陈默说:“你们放心,虽然你们是新来的演员,我们是新来的导演和编剧,但依照我对郝总的了解,公司肯定不会吝啬这部剧后期宣传的经费,会大笔砸钱!你们不用操心!”   毛筱彤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杀青了也没人来,有点空落落的。”   张楠笑了:“空落落什么,人没来,钱来了不就够了。”   他指了指那几桌酒水:“看见没,这些全是行政部订的。蛋糕、酒水、小吃,随便造。”   毛筱彤顺着看过去,没说话。   严易宽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起来,把手里的香槟杯举起来,冲陈默张楠晃了晃。   “没事儿,明白了。辛苦陈导张编。”   “希望我们这部剧能复刻雪豹的播出奇迹!不给郝总、公司丢人!”   陈默跟他碰了一下:“好好歇几天,后面还有剧宣呢。”   严易宽笑了,仰头灌了一口。   毛筱彤也拿了瓶饮料,站在旁边喝。   夕阳照着片场,一群人三三两两聚着,有人聊天,有人吃东西,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陈默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堆人,忽然想起刚才严易宽那句话。   他摇摇头,笑了笑。   公司现在确实忙疯了,哪有空来人。   但钱到位了,活儿干完了,比什么都强。   ……   一月十八号,上午十点。   赵一欢站在嘉世产业园10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好久没回来了呀。   上次回来还是拍捉妖手札之前,后来就一直在外头跑——张家界拍外景,然后各种广告、商务代言,一个接一个,脚不沾地。   她往里走。   现在整栋10栋,全都是杂志部的地盘。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男人装的现任主编,卢晴。   卢晴已经在等着了,见她进来,连忙迎了两步:“欢欢来了,辛苦辛苦。”   赵一欢笑了笑:“卢主编好,不辛苦。”   卢晴引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次拍摄方案发你助理那边了,你看过没?”   赵一欢点点头:“看了,港式复古风是吧?”   卢晴说:“对,跟第一期那种风格不太一样。第一期郝总给你拍的是纯欲风格,这次想做点OldSchool的感觉,毕竟你这一年成长挺多的。”   赵一欢“嗯”了一声。   其实她到现在还有一些疑惑。   自己拍第一期男人装封面,那是去年的事儿了。   那时候杂志刚创刊,自己刚拍完青春期,还是个内衣模特,没和煤运娱乐签约呢。   后来那期卖爆了,自己跟着火了一把,紧接着就被郝总签进了煤运娱乐。   再后来就是各种资源堆了上来,一步一步,就走到了现在。   没想到,时隔一年,自己竟然还能再上一次封面。   琳姐和杂志部是怎么想的?   按说现在想上男人装封面的女明星,应该一抓一大把呀?   别的不说,就是公司内部,黄铃和毛筱彤还没上过呢!   卢晴把她带到化妆间门口,停下来,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方案细节都在里面,你先看看,化妆师一会儿到。”   赵一欢接过来,翻开。   翻了两页,她抬起头:“卢主编,这次摄影师是谁?”   卢晴说:“孙浩啊。”   赵一欢愣了一下。   卢晴看她那表情,问:“怎么了?”   赵一欢摇摇头:“没怎么,孙老师拍挺好的,我们也很熟了。”   卢晴笑了笑,没多说,转身走了。   赵一欢拿着文件夹进了化妆间,坐在镜子前头,又翻了两页。   孙浩。   那是老熟人了,还记得自己拍第一期杂志的时候,孙浩足足拍了快四个小时,结果最后不如郝总随手拍的一张图有效果。   但听说他最近的摄影技术突飞猛进,这一年拍了不少大片,男人装好多封面都是他拍的。   业内口碑很好,好像还在什么摄影比赛获了奖。   但……   她脑子里冒出来另一个画面。   同样是在化妆间,自己跪在化妆台上,郝总对镜拍摄的那一次。   当时自己很茫然,但郝总指挥自己摆好动作,然后三两下就拍好了。   最后拍出来的效果,她自己都惊了,后来那一期杂志卖爆了,虽然十五万本的销量,仍然是收购男人装后的最低销量,但那一期的杂志,对公司和读者来讲,都是有里程碑式意义的。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走神。   要是郝总能再拍一次就好了……   但她很快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郝总现在是老板,公司那么多事,怎么可能来拍封面?   而且孙浩拍得确实好,自己有什么好挑的。   化妆师敲门进来,赵一欢回过神来,冲她笑了笑。   一个小时后,妆发做完。   赵一欢换好衣服,走进摄影棚。   孙浩已经在调设备了,见她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欢欢来了,状态怎么样?”   赵一欢笑着说:“孙老师,又见面了,我状态很ok!”   孙浩上下打量了一下赵一欢,然后也笑了。   自第一期男人装以后,他也给赵一欢拍过照,但总还是有些遗憾的。   今天貌似可以稍稍弥补一下遗憾了。   他笑着说:“那咱们先试几张,找找感觉。这次风格是港式复古,情绪收一点,不要太外放,找一点九十年代港式美人的感觉。”   赵一欢站到镜头前,灯光打过来。   孙浩举起相机,开始拍。   快门声咔咔响着。   赵一欢按他的指引换姿势,表情收着,眼神往远处看。   拍了几张,孙浩停下来看回放,点点头:“可以,就这个感觉。”   赵一欢冲孙浩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继续拍。   她脑子里偶尔会闪过郝总举相机的画面,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想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干嘛,好好拍完就行。   ……   一月十八号,下午三点。   杨琳和赵秘书前后脚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窗边站着抽烟。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把烟按灭。   “坐。”   两人坐下。   郝运好奇地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大总管、一个资源咖,什么事能让这俩人联袂而来?   赵秘书先开口了,她把手里文件夹翻开:   “郝总,我来汇报一下宫锁心玉最近的回款情况。”   “截至目前,宫锁心玉经首播回款后,二轮回款已经有两千九百多万了。”   郝运愣了一下:“多少?”   赵秘书重复了一遍:“两千九百多万。”   郝运:???   怎么这么多?   煤运娱乐在这部剧里,只占了百分之三十几的投资额吧?   郝运没说话,脑子里过了遍数字。   第一笔两千七,第二笔两千九,加起来五千六百万了。   一千五百万投的。   这投资回报率,简直比雪豹还要恐怖啊!   但说实话,真要比收视率的话,宫锁心玉还真不一定比得过雪豹。   这个于证,在挖掘作品商业价值这块儿,还真是把好手啊。   他揉了揉太阳穴。   赵秘书继续说:“但是宫锁心玉的电视复播应该到此为止了,这过了元旦以后,好几部新电视剧都开始播了,宫锁心玉的市场竞争力在下降,电视台那边应该不会再复播了。”   郝运看她。   赵秘书说:“剩下的版权预计转给网络平台,但网络这块儿回款会掉得厉害,跟电视台没法比。整体收益基本定型了。”   郝运听完,“嗯”了一声。   五千六百万……行吧,得亏复播的收益,是在这个周期确认的。   他往后靠了靠,忽然想起个事儿。   “这笔钱到账正好,够发年终奖了。”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笔两千多万的额外年终奖。   她点点头:“确实够了。”   郝运摆摆手:“行了,还是压到下周期再发吧,还有什么事吗?”   赵秘书合上文件夹,冲杨琳点了点头。   杨琳接受到了赵秘书的信号,接过了话头,开口说:   “郝总,宫锁心玉市场反响您也看到了,于证那边在筹备第二部。”   郝运:???   第二部?   这个于证还真是,连仅剩的一点商业价值,都要压榨干净啊!   杨琳摇摇头:“不是,这次的主演定了于证自己的艺人,袁珊珊。”   郝运眨眨眼。   袁珊珊?他还有印象。   去年上半年的时候,这姑娘在嘉世产业园外头探头探脑,还拉住自己打探男人装的消息,自己当时逗了逗她,直接把她带进煤运娱乐了。   后来那期销量好像也还可以。   这次于证要捧自己人了?   杨琳继续说:“于证想让欢欢去客串。”   郝运眼睛眯了眯。   客串?   杨琳手指敲打着膝盖:“我觉得他的意图很明显,想借欢欢的热度,把袁珊珊捧起来。” ────────────────────────────────────────────────── 第214章 “一寸光年”音乐培养计划 郝运点了点头。   他是认可杨琳说法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你们跟于证打交道下来,感觉怎么样?”   杨琳听完,表情冷了一点。   她也没绕弯子,直接说:   “观感很差。”   郝运摸了摸下巴,等着她往下说。   杨琳说:“欢欢在片场被孙潇潇刁难那段时间,于证从头到尾没出过面。他怕得罪星灿娱乐,所以一直装死,一点制片人的担当都没有。”   郝运皱了下眉。   杨琳继续说:“剧火了之后,他那边营销搞得挺欢——炒CP,蹭热度,消费欢欢的个人隐私。虽然没搞黑料,但那种感觉,就是拿欢欢当工具使。”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点:   “欢欢自己也不满意。我们俩聊过,这种合作,下回不想再有了。”   郝运听完,冷哼了一声。   然后他摆摆手:“既然不满意,那就不去了。”   杨琳看着他。   郝运说:“合作不愉快还合作什么。他第二部火不火,跟咱没关系。”   杨琳笑了笑,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郝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景湉现在在神话剧组是吧?赵一欢那边要是没有新剧的话,可以跟汪哲、龚伟聊一聊,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杨琳说:“行,这是我分内工作,您放心。”   她站起来,赵秘书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杨琳跟赵秘书并肩走着。   赵秘书小声问了一句:“于证那边,就这么拒了?你没跟郝总说,宫锁珠帘这部剧,于证还同意咱们担任第二投资方啊?如果能维持宫锁心玉的热度,这部剧仍然能赚不少。”   杨琳冲赵秘书笑了笑:“赵总监,你觉得郝总在意这个嘛?”   赵秘书:……   行行行,你们一个个都跟土大款一样。   就我一个在乎这几千万好不好!   ……   一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殷怀斌正在看第二届Hoop女神大赛的策划方案,门被敲了两下。   “进。”   宣传总监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对。   殷怀斌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宣传总监快步走到殷怀斌桌前,压低声音说:“殷总,刚收到个消息。”   殷怀斌问:“什么消息?”   宣传总监说:“男人装那边,2月刊的封面女郎定下来了。”   殷怀斌点点头:“嗯,咱们广告不就在2月刊吗?”   宣传总监顿了顿,说:“封面女郎是赵一欢。”   殷怀斌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眉头皱起来。   “赵一欢?怎么会是她?”   “男人装现在这么火爆,哪个一线女明星不想上?”   “用得着赵一欢返场吗?”   宣传总监喉咙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殷怀斌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宣传总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殷总,这情况……有点麻烦。”   殷怀斌抬抬手:“你说。”   宣传总监说:   “赵一欢现在什么热度您也了解。宫锁心玉刚播完,她正是最火的时候,剧粉一大堆,路人盘也大。”   “她要是上了2月刊封面,再叠加去年‘Hoop女神’名号的热度。”   “到时候网友投票,她那些粉丝肯定玩命给她投啊!而且男人装本来就是人家自家的阵地!那一百万的稳定读者,可都是她的票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如果连续两届都是她夺冠,其他女星的粉丝估计就没动力参与了。网友也会觉得没意思——这比赛不就是给赵一欢办的?”   殷怀斌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往窗前走了走,双手拄着窗台,发出了一声叹息。   “没错,这应该就是煤运娱乐的计划,想再一次把赵一欢捧成‘Hoop女神’。”   “最近她的热度正高,煤运娱乐应该是借咱们这个比赛,给她再添一把火。”   宣传总监愣了愣,旋即无奈扶额。   Hoop网在拿到男人装内页广告位的时候,还以为捡了大便宜呢!   但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当时宣传总监还在心里盘算,之前煤运娱乐把他们广告位说得那么金贵,是在哄抬价格,自家花了100万去买,是不是上当了?   结果,原来他们在这儿等着呢!   殷怀斌叹了口气,然后说:   “但咱们能怎么办?广告都定了,钱也花了,还能撤?”   宣传总监摇摇头。   殷怀斌说:“而且这次合作,本来就是咱们求着人家。一百万买一页内页,人家男人装根本不缺广告主。”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所以这事儿,没得选。”   宣传总监没说话。   殷怀斌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   “但换个角度想,也不全是坏事。”   宣传总监看着他。   殷怀斌说:   “赵一欢现在热度高,她上封面,那这一期男人装销量肯定炸。咱们的广告在她那一期,曝光量只会多不会少。”   “至于投票……”   他顿了顿,说:   “她真要断层领先,那就让她领先。网友看个热闹,流量吸够了,咱们的用户不就进来了?”   宣传总监琢磨了一下,点点头。   殷怀斌说:   “这一届,顺其自然。该推推,该投投,背地里就别搞小动作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嗯……但这事儿还是得跟煤运娱乐说开。”   “以后规则上得有个说法,不能让往期‘女神’年年返场。”   “这样吧,你帮我订一张机票,飞帝都的……”   “与这位郝总神交已久了,这次正好去拜访一下他。”   宣传总监点头:“明白。”   殷怀斌摆摆手:“去吧。”   宣传总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殷怀斌又把他叫住。   “对了,这事儿别往外说。咱们知道就行。”   宣传总监点点头,推门出去。   殷怀斌看着窗下的车流,忍不住叹气。   煤运娱乐这一手玩得……特么的,花钱帮他们捧人,还得笑着感谢。   ……   一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   郑林正站在混凝土唱片国贸店的柜台后头,翻着近期的销售清单。   生意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但就是不赚钱!   这个时候,店里人不算多,唱片区有人在挑唱片,水吧区零星坐着几个客人,店里的音响放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有那么一点懒洋洋的味道。   郑林看着销售单,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自从音乐节合辑CD售完以后,好不容易提上来的销售量,又降了下去。   真是让人心烦。   正想着,桌面上被人敲了两下。   郑林抬起头,愣住了。   方世尧站在柜台前头,冲他笑了笑。   “郑总,打扰了。”   郑林眨眨眼:“方总?你怎么来了?”   方世尧说:“路过,顺便找你聊两句。”   郑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IP运营部的负责人,跑唱片店来聊什么?   这会儿还是上班时间吧?   但他没多问,从柜台后头绕出来,指了指水吧区:“方总,那去那边坐吧,这会儿正好人不多。”   方世尧笑了笑:“好啊,尝尝咱混凝土唱片的特调。”   两人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郑林冲吧台那边招了招手,一个穿丝袜的女店员赶紧跑了过来。   郑林冲她说:“两杯威士忌酸。”   女店员点点头,然后走了。   方世尧坐下来,四处打量了一下:“这店装修可以,氛围也好。”   郑林笑了笑:“方总头一回来?”   方世尧点头:“对,第一次。之前总是听说店里环境多好多好,但是一直没实感,今天总算是见识了,风格确实很独特。”   郑林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方世尧收回目光,看着郑林:“生意怎么样?”   郑林:……   这还用问吗?全公司都知道的事儿,这不是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不怎么样。三家店,都在亏。”   方世尧“嗯”了一声,没评价。   女店员很快将两杯酒端了上来,两人各端了一杯。   方世尧喝了一口,看着黑丝女服务生离去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们这儿的姑娘,挺有风格的。”   郑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正经呢?   方世尧看着郑林调侃道:“还是郑总有情调啊,平时在这里听听歌、喝喝酒,再看看黑丝小妹妹,乐不思蜀?”   郑林老脸一黑。   嘿!这小子!   怎么大老远跑来看我笑话呢!   郑林无语道:“方总啊,你不是特意来开我玩笑的吧?”   方世尧哈哈笑了两声,这才没再扯闲篇。   他把杯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   “郑总,我今天来,是有个事儿想跟你聊聊。”   郑林不解地看着他。   方世尧说:“实不相瞒,我们IP运营部最近在研究你们混凝土唱片。”   郑林:???   研究我们混凝土唱片?   方世尧说:“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你们这店,有潜力,但还不够有魄力。”   郑林灌了口酒,然后问方世尧:“方总有话不妨直说。”   方世尧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帮你们提升提升营收。”   听完这话,郑林整个人都愣住了。   帮我们提高营收?   他当然知道方世尧最近在做的事情,一手帮杂志部出了个男人装封面女郎大赏图册,一手组织着长虹精工出秦时明月的人物手办。   一个个案子都做得风生水起!   他本来以为方世尧服务完了编导部、杂志部,会继续盯着演艺部、唱作部那些核心创收部门,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自己?   还要帮自己创收?   郑林赶紧说:“方总愿意帮忙?那太好了!多谢方总和IP运营部支持!”   方世尧摆摆手:“先别急着谢,我话还没说完。”   郑林等着。   方世尧看着他,嘴里说:   “郑总,在我帮助你之前,你得先帮助自己啊!”   “混凝土唱片,得多开几家店。”   郑林愣住了。   多开?   这是什么逻辑?!   过了两秒,他才回过神说:“方总,我现在三家店都亏着呢。再开,不得亏死?”   方世尧摇摇头:“郑总,你想错了。”   郑林不解地看着他。   方世尧说:“你们现在这个状态,叫恶性循环。”   他掰着指头开始数:   “店开得少,采购成本就下不来,渠道成本就摊不薄,固定成本还一样得花。营收上不去,就越不敢扩张;越不扩张,营收就越上不去。这不就是死循环吗?”   郑林听完,沉默了几秒。   方世尧继续说:   “你们混凝土唱片走的是高端路线。高端路线靠什么?靠品牌。”   “三家店能有什么品牌效应?客人听过就忘了,只要不在你的辐射范围,人家就不会选你。但你要是开十家、二十家,覆盖全帝都,再辐射到鹏城、魔都、羊城,那就不一样了。”   “集群效应出来了,品牌立住了,客人认你这块招牌了,营收自然就上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郑林:   “唱片店这行,如逆水行舟,想扭亏为盈,唯一的出路就是做成全国顶尖的高端品牌!”   “不扩张、不占市场,那你就只能永远亏着。”   郑林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脑子一直在思索方世尧的话。   方世尧说的这些,他从来没想过。   他就觉得亏了就缩着,少亏就是赚。哪想到越缩越亏呢?   方世尧见他发呆,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怕跟郝总开口,怕申请了不给批,怕扩张了还是亏。”   郑林抬起头,看着他。   方世尧不愧是个能忽悠投资人的连续创业者,他说的句句直指要害,没有一句废话。   而且,处处拿捏了郑林的软肋。   方世尧笑着对他说:   “郑总,你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剩下的我来帮你。IP运营部有的是办法——活动、联名、宣传、造势,把这些店串起来,把品牌打出去。”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认真起来:   “你现在困在帝都,连回鹏城跟家人团聚都不行,就因为这几家店拖着。你甘心?”   郑林愣住了。   他没想到方世尧连这个都知道。   他确实好久没回鹏城了。   自己一开始,就是想把店开在鹏城的,但是赵秘书怎么着都不答应,他这才被迫来了帝都。   虽然在国贸店也不是特别忙,但毕竟跟家人南北分居,孩子打电话问“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工作”,他只能说“快了快了”,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郑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世尧。   “方总,你说的这些……我得回去跟张伟他们商量商量。”   方世尧点点头:“应该的。”   郑林说:“但如果内部能统一意见,我就去找郝总申请。”   方世尧笑了:“行,那就等你好消息。”   他站起来,把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咂巴了一下嘴。   “啧,不错,方总你们这儿调酒师绝对是一流的!”   “走了!等您的好消息!”   郑林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方世尧推门出去,外头冷风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快步走了。   郑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身回去,在卡座坐下,盯着面前空了的杯子愣了半天。   多开店……真能行?   ……   一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   徐梁拿着一沓材料,来到了郝运的办公室。   “郝总。”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资料,眉头一皱。   这小子?   最近没什么事儿,不会又在琢磨出专辑了吧?   郝运指了指椅子:“坐。”   徐梁在对面坐下,没急着说话,先挠了挠头。   郝运看他那样:“有事儿?”   徐梁点点头:“有个想法,想跟您聊聊。”   说完,他把手里的材料放在桌上,推到了郝运面前。   郝运接过材料翻了起来。   徐梁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最近一直在琢磨个事儿——现在音乐市场,能力错配挺严重的。”   郝运看了两页材料,眉头这才舒展下来。   不是要出新专辑啊。   好像是一个什么活动的方案?   徐梁解释说:“在现在的音乐市场上,很多音乐制作人,会写歌会编曲,但唱得一般。很多歌手,嗓子好,但不会写歌。”   他往前探了探身:   “我想弄个计划,叫‘一寸光年’音乐培养计划。”   “专门培养创作人,然后把他们写的歌,匹配给合适的歌手唱。”   “您觉得可行吗?”   郝运眨眨眼:“匹配?”   徐梁点头:   “对!”   “创作人专心写歌,歌手专心唱歌,煤运娱乐既做创作人的摇篮,又搭建两者之间的平台。”   “匹配成了,咱们抽一点合理费用。”   “匹配不成,也不亏。就当培养新人了,帮助他们熟悉熟悉市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创作培训这块儿,我想设成低门槛,甚至零门槛。只要有人想学,就能来。”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徐梁是想做音乐掮客?不不不,他还想培养新人?   这个模式倒是挺新颖的啊!   他看着徐梁:“你具体怎么想的?先说说。”   徐梁赶紧指了指材料,然后说:   “第一步,先开培训班。找专业的老师来讲——词曲创作、编曲、录音这些基础的东西。不收钱,或者只收个象征性的报名费。”   “第二步,学员学完之后,可以利用煤运娱乐提供的基础设备制作作品。煤运娱乐和作者共享版权,但分账的时候给创作人留大头。”   “第三步,这些作品,匹配给咱们自己的歌手,或者往外推给别的艺人。匹配成了,平台抽成;匹配不成,作品继续留着,学员可以选择修改或者重写其他歌曲。”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认真地说:   “这样创作人有了稳定的匹配渠道,自己写出来的歌,不用再费心费力去找渠道和歌手。”   “歌手也能拿到适合自己风格的歌,不用费尽心思全平台收歌。”   “咱们公司也能借这个机会,挖到好的创作人和歌手储备着。”   郝运听完,没说话。   他对徐梁这些理想化的远景不感冒,心里开始算起了账。   培训班——免费的,或者基本免费的。   老师——得请专业的,价钱不低。   场地——得租。   设备——得买。   学员——来多少不知道,但只要免费,那肯定不少。   创作人——写出来的歌,煤运娱乐有版权,但抽成不能太高。   嗯……总的一算,这不是挺烧钱的吗? ────────────────────────────────────────────────── 第215章 老郑啊!你终于开窍了! 郝运又看了一眼徐梁。   这小子是真想做点事儿,解决一下当今音乐圈里切实存在的问题。   一是新人不会创作写歌。   二是创作人势单力薄,没有渠道卖歌。   三是歌手淘不到好歌或者适合自己的歌。   如果徐梁的方案能跑通,那这些问题确实能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   而且他说的那个错配,确实存在。   黄龄就是典型的例子——嗓子好,但写歌不行。   现在唱的歌,要么是徐梁写的,要么是外面收的。   要是真能培养出一批创作人,专门给她这样的歌手写歌……   郝运想了想,问了一句:“抽成你打算抽多少?”   徐梁说:“没想太细,但肯定不能高。创作人拿大头,公司拿小头,其实这些钱对公司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我觉得还是共享版权比较重要,这样煤运娱乐可以随时使用这些歌了。”   郝运点点头。   抽成不高,培训免费,场地设备全搭进去……这项目有点销金窟的潜质啊。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徐梁。   “行,我同意了,你去弄吧。”   徐梁愣了一下:“啊?”   他没想到,郝总竟然答应的这么痛快!   郝运无奈地说:“我说行,批了。”   徐梁张了张嘴,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想解释这个计划的意义,想说服郝总接受这种偏“长期回报”的项目。   结果……   郝运看他那表情,补了一句:   “培训全程免费,零门槛。抽成比例你自己定,别太高就行。”   徐梁回过神来,赶紧点头:“行行行,明白!”   郝运说:“回去写个详细财务计划,把需要的东西列清楚——场地、设备、老师、预算。写完了交给赵秘书,我看着批,但钱有可能得四月支给你。”   徐梁站起来:“好的郝总!我这就回去弄!”   ……   一月二十二号,下午三点半。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照常拿着个文件夹。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事儿?”   赵秘书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把文件夹打开:   “郝总,跟您汇报一下公司现在的人力情况。”   人力情况?   郝运有些莫名其妙,跟我汇报这个干嘛?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瞧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叹了口气说:   “郝总,公司现在的人员已经极度紧缺了。”   “编导部那边,龚伟跟我提了好几次了。捉妖手札后期赶工,春晚衍生节目也在推进,秦时明月第二季刚上线还得维护,还有天行九歌没有完结,人手完全转不开。”   “杂志部,现在三本刊同时运营,男人装看天下红装,编辑团队虽然扩过一轮,但人手还是捉襟见肘。”   “棱镜空间,原本就七十多号人,现在一大半在巴黎盯唐人街那个项目,国内这边智慧熊教育、金鱼书局的装修还在收尾,同时他们承办的还有其他项目,多方兼顾,十分吃力。”   “唱作部人员构成本来就很精简,一个经纪人、俩歌手,再配几个助理,人少得可怜。”   “智慧熊教育那边,两个新校区马上要开了,老师、教务、行政都得配齐。”   她顿了顿,抬头看郝运:   “现在全公司两百多号人,已经有点转不开了。部门之间想借调个人都借不出来,哪儿都缺人。”   郝运听完,整个人都懵了。   哈?   原来公司已经缺人到这个程度了吗?   他挠了挠头,自己平时好像还真没关注这些。   他看向赵秘书:“你的意思是?”   赵秘书说:“我建议启动大规模招聘。各个部门按需报人,行政部统一组织,尽快把缺口补上。”   郝运点点头。   赵秘书说的在理。   他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招人,就意味着薪资支出增加。   每个人每月工资、社保、公积金、年终奖……   他脑子里粗略过了遍数字。   哇!   又是一笔不小的固定支出!   他嘴角动了动,却强压了下去,没笑出来。   这玩意儿可比投项目稳多了——每个月准时准点往外流,一分钱都跑不掉。   他看着赵秘书:“行,招人!按你说的办!”   赵秘书点点头,合上了文件夹。   郝运说:“你通知各个部门,让他们把缺的人数报上来。要多少,什么岗位,什么要求,列清楚!嗯……这回也别太卡他们人数,说不定后期业务还要扩展,提前做好人员储备,也是好事!”   赵秘书:……   这时候知道做好人员储备了。   我不来汇报,您就不知道公司缺人呗!   郝运说:“报上来之后汇总给我,我看一眼,然后你们行政部就启动吧。”   赵秘书点头:“好的,我明天就通知下去。”   她站起来,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靠回椅背上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郝总在开心什么?   她甩甩头,没多想,推门出去了。   ……   一月二十四号,上午九点四十。   郑林站在嘉世产业园10栋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旁边张伟裹着件羽绒服,戴了个墨镜,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脸色十分不自然。   “郑总,你想好了?咱真上楼跟郝总提这么离谱的要求?”   郑林扭头看他:“都到楼下了,你说呢?”   张伟:……   这不是自讨没趣嘛!   他说:“我就是心里没底。三家店,一直改一直亏,不管咱是搞什么典藏区、水吧区,郝总都很支持,而且销量也确实有起色,但投入也越来越大……收入始终覆盖不了支出。现在跑去跟郝总说‘我们要扩张’,他不得把咱轰出来?”   郑林没吭声。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   但方世尧那天的话,跟钉子似的扎在他脑子里——“越亏越不敢开,越不开越亏”。他在国贸店站了半年柜台,看着人来人往,但每个月一算账,还得公司总部打钱补贴,那种憋屈,张伟体会不到。   郑林吸了口气,往里走。   “走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张伟叹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电梯。张伟盯着跳动的数字,还在念叨:   “我就怕郝总觉得咱不靠谱。三家店都开不明白,还想着开十家二十家?换我我肯定生气啊!”   郑林这回没理他。   电梯门开,两人往郝运办公室走。   赵秘书正好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他俩,脚步顿了顿:   “郑总?找郝总?”   郑林点点头:“嗯,赵总监,有点事想汇报。”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身后的张伟,没多问,往郝运办公室方向指了指:“进去吧,郝总在。”   郑林冲赵秘书僵硬地笑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   郑林推门进去。   郝运正瘫椅子上看手机,见是他俩,愣了一下。   这俩人不好好看店,怎么跑公司里来了?   郝运疑惑地看着他俩:“你俩怎么来了?”   郑林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桌前。   张伟跟在后头,有点局促。   郑林没绕弯子:“郝总,我想跟您提个申请。”   申请?   郑林说:“我想在帝都,再开几家混凝土唱片店。”   郝运:???   哈?郑林要继续开分店?!   他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郑林见他没反应,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这几天我跟张伟商量了一下——混凝土唱片光守着三家店,不是办法。采购成本下不来,渠道成本摊不薄,永远卡在死循环里。”   他想了想,还是没把方世尧透出来。   毕竟开店这事儿极有可能导致亏损扩大,人家方世尧是好意建议,再把他扯进来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看了眼郝运的表情,见他没打断,继续说:   “我们想先以帝都为主,在主城区多布几个点。把品牌先立起来,这样的话,采购、物流、运营成本都能摊薄。”   郝运乐了。 乖乖,郑林怎么突然开窍了呢?   想开店?那感情好啊!   他往前探了探身:“接着说。”   郑林被他的反应弄得有点懵。   郝总,咋看起来不仅没生气,还有点兴奋呢?   他赶紧往下说:   “我们的想法是这样。”   “第一阶段先在帝都铺开。五环内,每个区起码有两到三家,核心商圈多布一两家。店多了以后,唱片和CD的采购量就能上来,进货价能往下压,物流也能统一调度。”   “第二阶段,去魔都、鹏城、羊城,这三个一线城市,每个城市先开一两家试水。”   “第三阶段,省会城市和计划单列市,慢慢铺开。”   “呃,方……嗯,这叫以点带面,形成集群效应。”   郝运听完,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郑林和张伟吓了一跳。   郝运一脸喜色,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郑林跟前,拍了拍他肩膀:   “老郑啊!你这个想法不错!”   “早该这么干了!我早就觉得你们那三家店成不了气候!”   “行,现在也不晚!”   郑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郝总这个反应,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郝运看他那样,笑了:   “愣着干嘛?回去做预算啊。帝都的店,就照好地段、好店铺挑!”   “现在铺了国贸、亮马河和望京是不是?”   “回头东单、西单、王府井、中关村、燕莎,这些贵……啊不,这些核心商圈,你都安排上!别怕给公司花钱!”   郑林一脸懵逼,还是张伟捅了捅他,他才赶紧点头:“没问题郝总,我回去就弄。”   郝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魔都、鹏城那边先别急。帝都的辐射范围也铺满了再说。”   郝运想了想。   这混凝土唱片是个烧钱的大宝贝,一下全祭出去了太浪费了。   万一步子迈太大扯着裆,导致项目一下暴毙,自己哭都没地儿哭去,还是一步一步来,钱一点一点烧才稳妥。   郑林说:“明白。”   郝运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往椅背上一靠:   “预算做完了直接给赵秘书。钱的事儿不用担心,我会和她打好招呼,随时申请随时批。你尽管放开手脚干!”   郑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冲郝运微微欠身:“谢谢郝总支持!”   张伟也跟着点头。   郝运摆摆手:“行了,去吧。有事随时来找我。”   两人推开门,离开了郝运的办公室。   走廊里,张伟压低声音说:   “郑总,郝总这反应……我完全没想到。”   “我还以为他得先骂我们一顿呢!”   “结果他连选址、预算、回款周期什么的问都不问,直接就同意了?”   郑林脚步顿了顿。   他想起方世尧那天说的话——“你只要敢迈出第一步,剩下的我来帮你。”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   现在他信了。   郑林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方总说得对。郝总心里,比咱有数多了。”   “接下来的事,咱们就找方总商量吧。”   ……   一月二十六号,上午十点。   张彩英坐在智慧熊教育传媒大学店里,面前摊着三摞报名表。   每一摞都有半本新华字典那么厚。   她盯着那三座“小山”,眉头皱成一团。   按说对于教培机构来说,招生是好事儿,毕竟生源就是财源,自从海淀两个校区开放预约,招生报名表就跟雪片似的飞过来。   但问题是——   太多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张表,扫了一眼,又放下。   海淀知春路校区,英语培训班,已预约人数:二百六十七人。   但……   规划班数:八个。   一个班最多九人,八个班最大容纳:七十二人。   她揉了揉太阳穴。   旁边还摊着份课程安排方案,是她和团队连夜做的——维持小班制,每班人数有严格限制,保证教学质量,同时控制学费不上涨。这是郝总定下的方针,她也认可。教育不是卖白菜,不能因为人多了就盲目开大班。   可现在的问题是,家长们根本不认别的英语老师。   清一色在咨询孔书杰的授课时间。   可孔书杰他又不是孙猴子,根本就分身乏术呀。   她正发愁,门被敲了两下。   张彩英抬头。   孔书杰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点刚上完课的疲惫。   “张老师,找我有事?”   张彩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孔书杰坐下,看她表情严肃,愣了一下:“怎么了?”   张彩英没直接回答,把面前那摞报名表推了过去。   孔书杰低头翻了翻。   翻了五六张,手顿了顿。   再翻,眉头皱起来了。   孔书杰抬头,一脸懵:“这……都是海淀那边的?”   张彩英点头。   “知春路和黄庄两个校区,光是预约要报你班的,加起来快三百人了。”   孔书杰:……   他低头又翻了两页,其实这个报名表设计的很简单,只需要填列个人信息和意向科目就好,但很多家长却在“备注”栏里,清一色填上了“孔书杰”的名字。   过了两秒,他抬起头:“张老师,可我平时都在传媒大学这边上课啊。”   张彩英说:“我知道。”   孔书杰无奈地说:“我课程早就排满了,晚上和周末还要做线上直播。哪有时间去海淀?”   张彩英没说话。   孔书杰看她那样,心里有点发毛。   “张老师,你不会是想……”   张彩英叹了口气。   “小孔老师,我知道你忙。但现在这情况你也看见了——那些家长,全都是看了直播冲着你来的。咱们要是直接说‘孔老师不来海淀上课’,你猜他们什么反应?肯定闹翻天了!”   孔书杰:……   他挠了挠头。   这情况,他完全没想到。   自己就是在洋芋网上发了一些录播课,然后又做了几期视频直播,把一些高中英语应试技巧揉碎了讲了一遍,结果热度越来越高,洋芋网已经有了几万粉丝,WB上则是有了几十万粉丝。   现在走在传媒大学附近,偶尔都能有学生把他认出来。   前几天自己撰写的英语提分宝典,出版社加印了八万册,他当时还觉得挺不真实的。   现在张彩英把这三摞报名表往他面前一推……   他只感觉压力山大!   孔书杰想了想,无奈地说:“张老师,我真去不了海淀。我住朝阳,每天跑传媒大学这边已经够折腾了。再去海淀,一天四个小时扔路上。周末还有直播,实在排不开。”   张彩英点点头。   她当然知道。   孔书杰现在这工作量,已经接近极限了。再给他加活儿,人受不受的了先不说,这教学质量肯定也会受影响。   但她也没有办法啊!   学生家长都嚷嚷着要听孔书杰的课,说他的课提分效果最好……换位思考,张彩英自己儿子就在智慧熊教育上课,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她也希望儿子的老师是孔书杰。   她看着孔书杰,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小孔老师,我不要求你去海淀带班。”   孔书杰愣了一下。   张彩英说:“但那些家长既然要求了,你怎么也得去露个面。”   孔书杰眨眨眼:“露面?”   张彩英说:“对。哪怕是周末去一趟,上两节公开课,或者直接在海淀校区开一场录播课或者直播课,让他们看见你本人,那也行啊。”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家长现在认的就是你这个人。只要你能出现在海淀校区,哪怕只是一两次,他们心里就踏实了。剩下的,我们再安排别的老师顶上。”   孔书杰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想了想,问:“怎么安排?”   张彩英说:“周六周日,你挑一天,上午去知春路,下午去黄庄。每个校区上一节公开课,或者直接在那录视频。时间你自己定,授课内容你说了算。”   孔书杰挠了挠头。   周六周日…… ────────────────────────────────────────────────── 第216章 得,人怕出名猪怕壮! 孔书杰现在周六日本来就有线上录播、直播活动,如果再去海淀做线下公开课,时间就得调整。   但张彩英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推。   他叹了口气:“行吧。”   张彩英松了口气:“那就这么定了。时间你定,提前跟我说,我去安排场地和通知家长。”   孔书杰点点头。   他站起来,拿着保温杯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张彩英已经低头在看那摞报名表了,眉头还皱着,但比刚才舒展了点。   孔书杰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脚步顿了顿。   这就算是……被工作绑架了?   他摇摇头,笑了笑。   得,人怕出名猪怕壮。   ……   一月二十七号,上午十一点半。   钟志诚敲了敲龚伟办公室的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   龚伟正对着电脑敲键盘,见他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小钟,结果怎么样?广电那边怎么说?”   钟志诚倒也没客气,自顾自在龚伟的饮水机边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这才说:   “龚总,一大早我和汪总一起去的。材料全交上去了,该签的字都签了,该盖的章也都盖了。”   龚伟点点头,等着他往下说。   钟志诚顿了顿,继续说:   “张处长那边,我们单独聊了几句。他没给准话,但意思还是比较清楚的,他会帮我们催着,让审核组尽快出意见。按他的态度和反应来看,问题不大。”   龚伟听完,松了口气。   “那就好。现在最怕的就是卡在审批上。”   “要是广电那边审核时间长,咱们就赶不上春节档了。”   钟志诚点了点头。   旋即,他话锋一转:“对了龚导,既然审核报过去了,宣传那边是不是也该启动了?毕竟距离春节也就剩二十多天了,再拖下去,预热时间不够。”   龚伟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这样,我记得你之前有个宣传方案来着,你打印出来,咱俩抓紧碰一下,没问题就报给郝总。”   钟志诚应了一声。   他喝了口水,忽然想起个事儿,抬头看龚伟:   “对了龚导,我有个事儿挺好奇的。”   龚伟看他:“嗯?”   钟志诚说:“捉妖手札的特效不是做完了吗?我刚才进园区的时候,看见11栋那边还有不少特效师在办公。李雄飞也在,他们不是该撤了吗?”   龚伟听完,笑了。   钟志诚愣了愣:“怎么?”   龚伟往后一靠,手指敲着膝盖:   “赵总监前几天不是发了个通知吗?让各部门报缺人编制。咱编导部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春晚衍生节目、捉妖手札后期、秦时明月第二季刚上线、天行九歌还得维护,再加上兰陵王马上要进后期……”   他顿了顿,看着钟志诚:   “我就想,既然缺人,干嘛不就地取材?”   钟志诚眨眨眼:“你是说……”   龚伟说:“李雄飞那套SOP式的管理方法你也见识过,这么庞杂的团队管得明明白白。那几个特效团队的技术水平咱也知根知底,我干脆挨着问了一遍,问他们有没有兴趣留下来?”   钟志诚愣住了。   公司要大规模招聘这事儿,他早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龚伟竟然这么聪明,直接打起了特效师的主意。   龚伟看他吃惊那样,嘴巴笑得更开了:   “李雄飞第一个点头。他在好莱坞干过,回国就是奔着做大片的,咱煤运娱乐这口碑放在业内那是响当当,他巴不得留下来呢。剩下的那些特效师,有一半也愿意留。现在行政部正在走流程,估计下个月就能正式入职了,也就没必要放他们回原公司了。”   钟志诚哑然,冲龚伟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两秒,他才憋出一句:   “卧槽……龚导,你这手可以啊。”   龚伟摆摆手:   “不是我可以,是郝总那边大气!赵总监说这次招聘不限名额,只要需求合理就批。那我还客气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说:   “咱编导部现在这工作量,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多批点编制,应该的,郝总也不会说我们什么!”   钟志诚听完,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那我就等着部门壮大了。”   龚伟站起来,拍拍他肩膀:   “行了,赶紧回去打印宣传方案吧,咱们讨论讨论去找郝总。李雄飞他们入职的事儿,你别往外说,等正式通知下来再聊。”   钟志诚点点头:“成!您放心吧!”   ……   下午三点二十。   钟志诚和龚伟对完了捉妖手札的宣传方案,从编导部出来,往郝运办公室走。   走廊里没什么人,脚步声显得有点空。   钟志诚手里攥着个文件夹,边走边跟龚伟确认:“龚导,一会儿你主说还是我主说?”   龚伟看他一眼:“你说吧。毕竟是你的电影,你更熟悉。”   钟志诚点点头。   两人走到郝运办公室门口,龚伟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   两人推门进去,看见郝运正翘着二郎腿打消消乐。   郝运看了他俩一眼,然后问:“什么事?”   龚伟冲钟志诚使了个眼色,钟志诚这才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把文件放在了郝运桌前:“郝总,跟您汇报一下捉妖手札的事儿。”   捉妖手札?   听到是这部电影,郝运才退出了游戏,坐直了身体。   他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眼钟志诚:“说。”   钟志诚说:   “上午的时候,我和汪总去了趟广电,材料全交上去了。”   “张处长那边告诉我们,会帮咱们盯着审批组尽快出意见。”   “嗯……郝总,现在的问题是时间。距离春节就剩二十多天了,要是等审批结果出来再启动宣传,肯定来不及。我跟龚导商量了一下,想现在就启动预热。”   预热?宣传?   郝运眉毛跳了跳。   这倒是个至关紧要的事。   临近上映二十多天才做宣传,已经比较晚了。   真要春节档上映的话,这事刻不容缓。   他往前探了探身:“行啊,启动。需要我什么?”   龚伟在旁边接话:   “郝总,宣传这块儿我们有个初步方案。”   “线上线下同步铺,线上主攻WB、豆瓣以及各种论坛,线下做几场点映和路演。然后在主要城市的商城、火车站、公交站、写字楼外立面做海报宣传。”   “预算大概……”   郝运抬手打断他:   “欸!预算就不用给我看。”   龚伟:???   郝运说:“这事儿很紧急对吧?你们自己定就行,需要多少钱,直接列支在项目成本里,我没记错的话,那五个亿还没花光吧?如果实在有缺额,直接找赵秘书列支,咱们最近的现金流还可以。不用每笔支出都来问我。”   钟志诚挠了挠头。   龚伟明显也愣了一下。   郝运看他俩那样,忍不住笑了:   “愣着干嘛?不是说要抓紧时间吗?赶紧去工作啊!”   钟志诚回过神来,赶紧点头:“行行行,谢谢郝总。”   龚伟也跟着点头。   两人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龚伟脚步顿了顿。   他赶忙又跑了回来,看着郝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郝总,还有个事儿。”   郝运看他:“嗯?”   龚伟说:“金陵十三钗那边,也开始宣传了。”   郝运:???   龚伟说:“郝氏煤业不是投了那部片子吗?我就想着,这两部都有咱们自己的投资,又撞了档期。要是宣传渠道也撞上,可能会有点麻烦。后续宣传上要是有冲突?需要咱们这边让让他们吗?”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突然记起来,杨琳在投资的时候,好像确实说明了,郝运需要负责北方区的电影宣传推广工作,但张毅谋团队……到现在也没个信儿啊?   他往后靠了靠,想了想,然后说:   “先不管那边。”   龚伟长舒了口气。   郝总这么说,他就放心了。   毕竟宣传渠道是有限的,大家都是春节档上映,如果在宣传渠道上有争执的话,那就难办了。   郝运想了想,然后说:“他们没来找咱们,说明人家有自己的规划。咱们别上赶着凑热闹。先把捉妖手札的宣传做好,该干嘛干嘛。要是他们后续有需要,我会让汪哲他们配合的,不管你们编导部的事。”   龚伟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郝运摆摆手:“去吧。” 两人推门出去。   刚出门,钟志诚就感慨:“果然,郝总还是没变啊!”   龚伟看他一眼:“怎么?”   钟志诚笑嘻嘻地说:“我刚认识郝总的时候,他就直接甩了两百万给我,怎么用不管、怎么拍他也不管,想花钱就批,他只管定方向和提一些硬性要求,跟他干活真是太痛快了!   龚伟笑了笑,往前走:   “痛快还不好?赶紧干活儿吧。”   ……   一月二十八号,上午十点。   万答影城总部。   王显山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拿着份排片表,还没打开。   对面站着个中年人,是万答影城营运部的负责人老冯,营运部也是负责排片调度的主责部门。   此刻老冯正观察着王总的表情,等他发话。   王显山把排片表往桌上一放,没有看,而是往后靠了靠,直接问:   “今年春节档,定了几部?”   老冯翻开文件夹:“目前是七部。大年初一上映的有六部,初二加一部爱情片错峰上。”   王显山摸了摸自己满是胡茬的下巴。   老冯继续说:“按咱们之前的计划,金陵十三钗的排片肯定是第一,张毅谋导演的作品,景湉主演,投资大、话题足,预估的数据也是最高的。”   王显山“嗯”了一声。   老冯翻了一页:“第二是成龍大哥和王力洪的大兵小将,古装动作喜剧,风格独特、星味儿浓。第三是甄子旦、赵微主演的锦衣卫,古装武侠剧;第四是黄百铭、古天勒、吴均如主演的花田喜事 2010……”   说到这里,老冯顿了顿。   王显山看他:“第五是谁?”   老冯说:“煤运娱乐那部奇幻电影,捉妖手札。”   王显山愣了一下。   他打开排片表,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   第五位。   他盯着排片计划表,没说话。   老冯在旁边解释:   “这片子是临时加进来的。他们那边昨天刚通知咱们,说已经送广电审核了,春节档上映应该没问题,让咱们预留排片。”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但毕竟是新公司做的奇幻片,没导演没大牌,特效量还大,咱们评估风险的时候,就给了个中偏后的位置。”   王显山听完,没吭声。   他盯着排片表,脑子里开始转。   煤运娱乐。   虽然这是一家成立只有一年的新公司,但最近在圈里却非常火。   做的项目好坏暂且不说。   但就王显山了解到的信息,这家公司和央视走得非常近,春晚衍生节目就是他们拿下的。如果按他们的说法,广电那边也打点顺了,片子刚送审就笃定能过……这里面要是没点人脉,肯定不敢说这样的大话!   这种公司,王显山觉得还是送个顺水人情的好。   他把排片表放下,抬头看老冯。   “他们那边,对接的态度怎么样?”   老冯说:“态度挺好。就说希望咱们预留排片,具体场次到时候再协调。没提别的要求。”   王显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把捉妖手札往上调一位。”   老冯愣了愣:“调?调哪儿?”   王显山说:“调到第四。花田喜事2010往后挪。”   老冯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在他的认知里,虽然港片没落了,但这部戏里老港星云集,肯定会有很多喜欢港片的观众买账啊!   怎么能排在一个新公司新导演新演员拍出来的奇幻剧后面呢?   犹豫了一下,他才说:“王总,这……合适吗?这片子里面可有古天勒,宣发做得挺足的,又是喜剧,很契合春节档的氛围啊!”   王显山摆摆手:   “宣发是宣发,背景是背景。”   “煤运娱乐那公司,现在和央视走得近,广电那边路也顺。”   “你把人家片子排第五,人家嘴上不说,心里能舒服?”   “至于香江那边,跟咱们关系不大,只要能保住张毅谋导演的金陵十三钗、成龍大哥的大兵小将成绩稳定,那就可以了。”   “后面这几家的票房啊,我估计大差不差都那样。”   他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咱也不是要把他们捧多高。第四位,七部片子的中游,说得过去。金陵十三钗还是第一,里头有他们的女演员景湉,他们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其他意见。”   老冯想了想,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他拿起笔,在排片表上勾了一下。   王显山看了一眼,又问:   “调整之后,其他片子有没有冲突?”   老冯说:“没有。场次可以重新排,花田喜事2010放在第五位,场次稍微少点,但可以尝试给他们安排在下午场和晚上场,这样能保一下他们的上座率。后面是赵文琢、周讯的苏乞儿,还有一部爱情片全城热恋。”   王显山点点头。   老冯合上文件夹,又问了一句:   “王总,这只是个初步方案。等他们宣传铺开了,预售数据出来,可能还得微调。”   王显山说:   “到时候再说吧。他们要是宣传做得好,预售能跑起来,再往上调也来得及。现在先给个态度吧。”   老冯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王显山又把他叫住。   “等等。”   老冯回头。   王显山说:“这事儿别往外传。就说正常排片调整,懂吗?”   老冯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王显山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脖子。   煤运娱乐……这公司,水有点深啊。   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   一月二十九号,上午十点四十。   赵秘书推开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总。”   郝运看了她一眼,然后问:“什么事?”   赵秘书在他对面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打开。   “郝氏煤业那边传来个消息。”   郝运看着她。   赵秘书说:“同城有家小矿业公司,快撑不住了。打算把旗下一座中型煤矿出手。”   郝运愣了一下。   同城?   这么巧,自己上次回晋省,就是去的同城。   至于收购煤矿这事,是他之前交办郝氏煤业关注的,没想到市场上果然有人趁着煤价回暖,忍不住要卖矿了。   郝运来了兴趣,冲赵秘书点了点头:“说说,什么情况?”   赵秘书说:“那公司规模不大,就这一座矿。前两年煤价低的时候硬撑着,现在市场刚回暖,他们老板估计是不想再背债了,所以决定卖矿还贷款。”   郝运咧了咧嘴。   不想背债了?不背债你当什么老板呀!   这世界上最近的捷径,就是用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儿。   赵秘书把文件往郝运面前推了推。   “郝总,这是对方报的价,还有矿的基本情况。”   郝运低头扫了一眼。   谭家洼煤矿,储量还行,位置也不错,价格就是当前的市场价,放眼煤老板最辉煌那几年,这价钱肯定不算高。   他想了想,也是。   煤炭市场现在刚回暖,价格还没完全起来。   等“四万亿”彻底铺开,基建全面启动,煤价能翻到什么程度,他心里有数。   现在入手,绝对是低价。   他抬起头,看着赵秘书:   “联系郝氏煤业,让他们对接。压价,能压多低压多低。”   “如果需要的话,我随时可以出面去谈。”   赵秘书愣了愣。   在他的印象里,郝总还是第一次说出“能压多低压多低”这种话。   要是搁煤运娱乐这些项目,他能蒙着眼往外撒钱。   这是怎么了?转性了?   她看着郝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郝总,有件事我得提醒您。”   郝运看了看她:“你说。”   赵秘书说:“郝氏煤业那边,现金流刚缓过来。现在要是再掏钱买矿,他们那边压力会很大。”   她顿了顿,继续说:   “而且煤运娱乐这边,现在资金占用量也大。捉妖手札投了一个亿,兰陵王后期还得追加,混凝土唱片要扩张,年终奖那边还有两千多万也压着没发……”   她看着郝运,语气认真起来:   “这个时候再拿几个亿去买矿,现金流会很吃紧的。”   “郝总,要不再考虑考虑?” ────────────────────────────────────────────────── 第217章 这下苦主找上门了! 郝运看着赵秘书一脸认真的表情,摇摇头,然后笑了起来。   这就是人视角的局限性。   自己刚才还在嘲笑要卖矿的那个煤老板。   可现在才发现,就连自己手下最能干、最睿智的赵秘书,也受限于自身视野,看不穿眼前这层迷雾。   赵秘书看郝运在笑,心里有些疑惑。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盖:“赵秘书,我问你个问题。”   赵秘书:“您说。”   郝运问:“你觉得原煤这东西,现在值多少钱一吨?”   赵秘书愣了一下。   郝总问这个干嘛?虽然目前自己的工作重心都在煤运娱乐,但煤炭市场上一些基础数据和消息,她还是在关注的。   她想了想,说:“市场价……四百多吧?”   郝运点点头。   然后又问:“那你觉得,五年十年之后,这玩意儿能值多少?”   赵秘书本身学历能力双佳,自然不可能被这种问题难倒,她皱着眉想了想。   然后,她很笃定地和郝运说:   “郝总,煤炭从某种程度来说,是关系国计民生的重要资源,甚至可以说是战略储备。”   “所以我认为,煤价在一定区间内稳定波动,才是今后的发展趋势,就算市价向好,也不会超出合理范畴。”   “如果您现在收购煤矿,是要赌日后煤价上涨……”   “我并不赞同这种牺牲当前流动性、增大资金风险的做法。”   赵秘书说得很有道理。   郝运也点了点头,他笑着说:   “是啊,这么赌当然不值当。”   “今天原煤400元一吨,再过个五年十年,就算它变成了500一吨、600一吨,那又能怎么样?”   “可……要是它变成了几十万一吨呢?”   赵秘书:???   几十万一吨?郝总这是什么意思?   郝运看着她一脸疑惑的表情,摊摊手说:   “当然了,这么说有夸张的成分。”   “但你应该知道,煤如果作为直接的燃料,烧了那才是最可惜的。”   “如果我们能把煤继续深加工、精加工呢?”   “做成高端碳材料?石墨烯、碳纤维、负极材料……”   “做成高端化工品?聚乙烯、化纤材料……”   “做成超高纯度材料?高纯炭素材料、纳米碳材料、碳纳米管……”   “做成高端节能材料?活性炭……”   “从粗放的开采和售卖原煤,到对煤炭进行精加工,这里的想象空间很大嘛!”   “只要技术到位,煤就可以变成科技圈、工业圈里的稀缺材料,那时它还会是500、600元一吨吗?”   “当然了,想实现这个目标,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你才二十多岁,呃……我也二十多岁,技术的进步是突飞猛进的,完全可以等到那一天的到来!”   “虽然不知道技术的走向是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展到那一步,但我相信我们的国家,也相信我们的科学家!那一天会很快到来的,所以,囤原料总是没错的!”   赵秘书听完郝运这一番话,目瞪口呆。   这是郝运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说实话,赵秘书被惊到了。   没想到郝氏煤业在外面欠了二十亿,郝总非但不心慌,竟然还能如此淡定地规划未来。   郝总平时看着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   但他心是真大啊!   赵秘书眼神复杂地看了郝运一眼。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郝总,您的规划,我大致明白了,既然您是这样想的,那流动性的问题就交给我吧。我会亲自飞一趟同城,去那边和要转让煤矿的企业谈判。”   说完,她站起来,合上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郝运看着赵秘书的背影,笑了笑。   嘿!   还是我家赵秘书靠谱,不多话、能干活!   ……   一月三十号,上午十点。   卢晴慌慌张张地敲响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进来。”   她赶紧推门进去。   郝运看了眼一脸慌乱的卢晴,有些惊讶。   这姑娘咋了?看起来这么慌。   郝运掏了掏耳朵,然后问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卢晴有些紧张地说:“郝总,我可能……给公司惹了点麻烦。”   郝运:???   给公司惹了点麻烦?这么炸裂的开场白?   郝运挪了挪屁股,一脸好奇地问:“什么麻烦?”   卢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Hoop女神大赛的事儿。”   Hoop女神大赛?   郝运晃了晃神,这比赛又开始评选了?   不过它评选它的,跟卢晴有什么关系?   她能惹什么麻烦?   郝运眨眨眼,等着她往下说。   卢晴很不好意思,硬着头皮继续说:   “呃……郝总,是这样的。”   “Hoop网今年想继续在男人装上给‘Hoop女神大赛’打广告。”   “我答应了……但是捎带手把赵一欢推上2月刊封面了。”   “嗯……凭借宫锁心玉的热度余温、男人装的读者基础,再加上她在Hoop网用户中积攒的粉丝数量。”   “如果不出意外,她可能会再次当选这一届的‘Hoop女神’。”   郝运:???   啥?赵一欢会蝉联Hoop女神?!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届“Hoop女神大赛”,赵一欢就以四十多万票的优势,断层领先林之玲。   现在,她更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男人装读者这么庞大,就算一人给赵一欢投一票,这票数也只会比去年更夸张吧?   等等!不对劲!   赵一欢返场男人装封面女郎,正巧赶上了Hoop网的广告?这不是巧合吧?   他看了一眼卢晴,连话都没问出口,卢晴就老实交代了。   “郝总,我当初就是想着,借这波热度冲一下男人装的销量。”   “结果现在刚把赵一欢要返场的消息散出去,给下一期男人装做预热……网上就都在说,第二届Hoop女神已经没悬念了,就是赵一欢。还有人说那也就不用参与投票了。”   “郝总,我这算不算……阴了人家Hoop网一手?”   郝运愣了两秒。   卧槽,如果真按卢晴这么说,那人家这Hoop女神大赛,还选个屁啊。   没有悬念的投票,那谁还愿意投啊。   他盯着卢晴看了两秒。   卢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郝运开口:“所以呢?现在什么情况?”   卢晴说:   “Hoop网那个总裁,殷怀斌,今天下午就到帝都了。”   郝运看着她。   卢晴说:“他想约您见一面。”   郝运:……   他揉了揉太阳穴。   乃求嘞,这是苦主上门了。   卢晴问:“郝总,您见不见啊?不行我回了他也行。”   郝运看着卢晴,无奈地说:“你都把人家的计划打乱了,我能不见吗?”   卢晴低着头,没说话。   郝运叹了口气,摆摆手: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让他来吧,今天下午几点?”   卢晴赶紧说:“他三点左右能到。您方便的话,他来公司。”   郝运点点头:“行,那就三点。你带他直接来办公室。”   卢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郝总,真没事儿?”   郝运瞪她一眼:“有没有事儿,见完才知道。赶紧去通知吧。”   卢晴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   嘿,这都什么事儿啊!人花钱打广告,还把人活动给搅黄了。   确实理亏啊!   ……   下午三点十分。   卢晴脸上挂笑,在嘉世产业园8栋接到了殷怀斌。   此外,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是Hoop网的宣传总监。   卢晴笑着迎上去:“殷总,远道而来辛苦了。” 殷怀斌和她握了握手:“卢主编。”   卢晴引着两人进了楼,殷怀斌首先就被一层那面获奖展示墙给吸引了,他驻足观看良久,然后感叹:   “看着这些荣誉,实在难以想象,这是一家成立仅一年的公司。”   “同为创业者,看到郝总取得这样的成绩,我真的很汗颜啊。”   卢晴也不好接这种话,只好在一旁笑了笑。   “殷总,郝总在办公室等着,要不一会儿我再陪您转转?”   殷怀斌点点头,然后跟着卢晴上了楼。   郝运办公室门口,卢晴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声:“进。”   她推门进去。   郝运看见了卢晴身后的两人,站起身迎了两步。   卢晴介绍:“郝总,这位是Hoop网的殷总。”   殷怀斌往前一步,伸出手:“郝总,久仰。”   郝运握了握,打量了他一眼。   啧!   这一身儿小西服、小油头,看着跟小说里写的霸道总裁似的。   怪不得都说魔都人精致呢。   殷怀斌也在看郝运。   他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里有点意外——网上说煤运娱乐郝总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番,郝运这才抬手示意。   “殷总,坐。”   四人落座。   卢晴和殷怀斌的宣传总监坐一边,郝运和殷怀斌面对面。   郝运没急着聊正事,先问了句:“殷总从沪过来?路上还顺利吧?”   殷怀斌点点头:“顺利,飞机准点。”   卢晴在旁边接话:“殷总这次专门飞过来,就是来和咱们交流交流,顺便和您探讨一下‘Hoop女神大赛’的事情。”   郝运看她一眼。   呵,这丫头惹了祸,现在知道躲我后面了?   他转过来,看着殷怀斌,笑了笑说:“殷总,有什么想法,您开口。”   殷怀斌也没绕弯子。   他看了看卢晴,又看了看郝运,然后说:   “郝总,咱们也算神交已久了。男人装第二期就刊登了我们第一届‘Hoop女神大赛’的广告,当时广告封面我们用的就是赵一欢,那一次效果很好,对煤运娱乐和我们来说,是双赢。”   “今天来,一是想当面认识一下您,二是有个事儿想跟您沟通沟通。”   郝运点点头:“殷总直说。”   殷怀斌看着他,语气挺平和:“那我就直说了——第二届Hoop女神,郝总是不是还想让赵一欢拿?”   郝运眉毛挑了挑,然后看向卢晴。   卢晴低着头,没敢接郝运的目光。   郝运把目光挪了回来,看着殷怀斌,然后笑了笑直接说:“是。”   殷怀斌听完,怔了一下,然后苦笑:“郝总,您这坦诚,我倒是没想到。”   郝运:……   这不是我坦不坦诚的问题。   下面人捅出来的篓子,扛不住了,总不能硬推着她来扛吧。   自己这当甩手掌柜的,干得不就是这活儿吗。   殷怀斌见郝运不说话,叹了口气:   “郝总,说实话,第一届赵一欢拿,完全没问题。哪怕她把林之玲PK下去了,我也没有什么顾虑。”   “但第二届要是还是她,外界会怎么说?”   他看着郝运,语气认真起来:   “现在已经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了,说这比赛是给赵一欢量身定做的。”   “这对Hoop女神这个品牌,不是什么好事。”   “我理解您想捧自家艺人。但这事儿,确实让我们有点被动。”   郝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殷总,那你今天来,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殷怀斌笑了笑说:   “郝总,今天我过来,更多的真是想认识一下您。”   “这一届是我们没做好规划,既然依然如此,我们就认了。”   “但下一届,第三届,我们会打个补丁——拿了女神的,不能连任。”   郝运眨眨眼。   殷怀斌说:“这样对外也能交代,不是针对谁,是规则本身就不允许连任。”   郝运摩挲着下巴。   这样的话,倒也是个办法。   但他想了想,还是跟殷怀斌说:“殷总,这也不全是你们的责任,要是有什么我们煤运娱乐能做的,尽管开口。”   殷怀斌见郝运言语诚恳,顿了顿说:“郝总,如果可以的话,还真希望您能帮我个忙。”   郝运点头:“你说。”   殷怀斌说:“男人装明年这个时候的宣传页,能不能给我们留一个位置?”   郝运听完,眯着眼睛看了看他。   这家伙,倒是个谈判高手。   示了半天弱,装了半天委屈,不还是要版面嘛!   还说什么“我们认了”,搞了半天,是看这一届“Hoop女神大赛”没什么爆火的希望了,直接开始规划下一届的布局了。   郝运手指敲击着桌面。   给嘛,也不是不行,毕竟男人装版面卖谁都是卖,他平时不管这些的。   既然殷怀斌开口了,而且态度还放的很低……   给就给吧。   郝运往椅背上依靠,然后摆摆手说:“既然殷总开口了,那明年就给Hoop网留一期内页,这个事儿卢晴你放在心上,回头和殷总做好对接。”   卢晴赶忙应声:“好的郝总。”   殷怀斌愣了愣。   他没想到郝运答应得这么痛快。   郝运看着他,语气随意:“殷总还有别的要求吗?”   殷怀斌回过神来,赶紧说:“没有要求,这也只是个请求。郝总爽快,谢谢您!”   他站起来,伸出手。   郝运也站起来,握了握。   殷怀斌笑着说:“郝总,以后有机会,多合作。”   郝运点点头:“行。”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殷怀斌带着宣传总监告辞。   卢晴送他们出去。   郝运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   过了几分钟,卢晴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探头进来:“郝总?”   郝运看她一眼:“进来吧。”   卢晴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表情还有点忐忑。   “郝总,刚才……”   郝运摆摆手:“行了,没事儿了。”   卢晴愣了愣。   郝运说:“就是奔着男人装明年的版面来的,咱给他,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卢晴挠了挠头。   郝运看着卢晴,忽然“啧”了一声:“但是我觉得吧,这一届'Hoop女神大赛',也不是不能救。”   卢晴:“啊?”   她有些懵,现在网上已经有了一些讨论了,连Hoop网自己都没辙,煤运娱乐怎么去干预人家的票选活动呢?   能救?怎么救?   郝运看着她,然后笑了笑:“我记得,去年‘Hoop女神大赛’的时候,赵一欢拍的其实是内页广告吧?”   卢晴点了点头:   “对的郝总,一欢拍的是‘Hoop女神大赛’的内页广告。”   “那一期的杂志封面女郎,是景湉。”   郝运点了一下她:“所以这一期的杂志封面是赵一欢的话,那内页广告可以是?”   卢晴愕然,然后脱口而出:“景湉?”   郝运笑了笑,没说话。   但卢晴很快反应过来了。   Hoop女神大赛现在遭受一些网友质疑,是因为宣传资源全都集中在了赵一欢身上,没有人能跟她抗衡。   男人装的读者在看到内页广告后,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一欢。   因为她是男人装的封面女郎,因为她是煤运娱乐的艺人,而这些读者又都是煤运娱乐和男人装的忠实拥趸。   所以,想要破局,就要有一个能跟赵一欢分庭抗礼的人出现。   当然了,单论热度而言,娱乐圈不乏这样的女明星。   但她们的粉丝群体,并不是Hoop网的受众群体。   而只有一个人,能分走赵一欢现有的流量,那就是——景湉。   同为男人装的封面女郎,同为煤运娱乐的艺人,如果只有赵一欢一个人,出现在“Hoop女神”票选活动中,那她会吸走男人装所有路人粉,但景湉出现的话……这些路人粉,就会陷入摇摆和纠结。   更何况,现在网上还有关于赵一欢、景湉,谁是煤运一姐这样的争论。   所以,郝总暗示自己,这回让景湉拍广告内页,同时参加“Hoop女神”的竞选?   如此一来,“Hoop女神”的归属就会重新出现悬念!   那网上那些担忧,自然不攻而破,甚至“同城德比”还会吸引来更多的乐子人?!   完美啊! ────────────────────────────────────────────────── 第218章 郝总对内衣秀感兴趣吗? 卢晴眼睛瞪得锃亮。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如果再把景湉拉来拍内页的话,连同“煤运双花同城德比”“谁才是煤运一姐”这样噱头和话题,那这一期男人装,销量肯定爆炸了!   突破刘从容留下的销量记录,本来就是她拉Hoop网入局的原因。   现在事情的发展,好像一切都在推动男人装2月刊的爆发!   卢晴激动地望向郝运:“郝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我现在就去找杨经纪!”   郝运摆摆手:“去吧。”   卢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她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   一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   刘从容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25号看天下的销售报表。   这是启用自家智库,铺出去的第一批货。   即便增加了刊印量,但仍然供不应求,一如既往,当天售罄。   他又翻到下一页,是经销商反馈的补货申请——几乎每一期,这群经销商们都在追着刘从容,让他增加刊印量。   刘从容将报表合上,往后一靠,手指敲着膝盖。   稳了。   这期杂志,他的心其实一直悬着。   毕竟这一期的杂志,没有再靠社科院那批专家们供稿,三十多篇原创文章,全来自看天下自己的智库!   他当时签这些人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这些人什么水平,他门儿清。   但读者买不买账,是另一回事,需要市场的反馈才能知道。   现在数据摆在这儿。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是时候了,郝总的担忧已经解决了,那么拴在看天下身上的那副镣铐,也该解开了。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   刘从容抬头:“进。”   一个年轻编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样刊:“刘总,2月5号刊的终审后的样刊,您过目。”   刘从容接过来,放在一边,没着急看。   他看着那编辑,沉思片刻,然后说:“下一刊,出刊量提一下。”   年轻编辑愣了愣:“提到多少?”   刘从容说:“一百万。”   年轻编辑张了张嘴。   一百万!?   在现在的出刊量基础上,直接翻了一倍?!   刘从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笑着解释说:   “1月25号那期已经验证过了,咱们自己智库专家的文章,是很受读者欢迎的!”   “除此以外,咱们自己的渠道也跑通了,官网、淘宝店都能零售。”   “万事俱备,现在不冲,什么时候冲?”   年轻编辑回过神来,赶紧点头:“行行行,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   刘从容把他叫住:“等等。”   年轻编辑回头。   刘从容说:“跟印刷厂那边协调好,现在看天下一个月要印300万本,比红装和男人装加起来还要多一倍,让印刷厂那边加几条生产线。另外,经销商那边也打个招呼,要是咱们自己渠道压力大,还是需要他们帮忙分销的。”   年轻编辑点点头:“明白。”   门关上。   刘从容有些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窗外久久不能平静。   一百万册。   要是真能卖完,那看天下就是国内第一个单期破百万的新闻时政类旬刊。   ……   二月一号,周六,上午十点四十。   郝运正在家里看电视,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金岱。   郝运脸一黑。   乃求嘞,这群家伙,周末都不休息的吗?   他接起来:“金导,早啊,什么事?”   那边传来金岱的声音:“郝总,下午春晚顾问组第二次会议,四点半,老地方。您有时间吧?”   郝运:……   怎么又开会啊?   这个春晚顾问小组,是为了解决春晚招商问题的。   自己不是已经给春晚搞了衍生节目了吗?现在开会还要干嘛?   但金岱既然开口了,自己拒绝也不合适。   他伸了个懒腰,应了一声:“行,我下午准时到。”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后靠了靠。   得,又得去央视坐着了。   ……   下午四点二十。   迈巴赫开进了央视老台址。   高鹏把车停好,郝运这才下了车。   这次他没让金岱来接他,因为来了这么多次,他已经熟门熟路了。   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已经坐了几个熟面孔,电影学院的那位老师,烫着时尚卷发的那位中年女士,还有其他几个人。   上次开会仓促,他也都没打过招呼。   这次,他们见郝运进来,倒是都颇为热情地点了点头。   大概是因为上次顾问小组开完会后,郝运不声不响拿下了央视给的独家授权吧。   他们都有点拿不透郝运的背景。   郝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看。   四点半整,门被推开。   李国飞昂首阔步走了进来,后头跟着个年轻人,抱着文件夹。   金岱倒是不在。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在主位坐下,冲众人点点头:“人齐了,那咱们开会吧。”   会议室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汇聚在李国飞身上。   李国飞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通报一下春晚筹备的进展,顺便听听各位的意见。”   他顿了顿,看向郝运: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表扬一下煤运娱乐。”   郝运愣了愣。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李国飞说:   “春晚那三个衍生节目,播出之后收视率很高。”   “台里专门统计过,平均收视比同期其他节目高出三十多个点。”   “观众反馈也很好,起到了非常好的预热效果,尤其是我要上春晚!,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引发了广泛的讨论。”   他笑了笑,看着郝运:“郝总,你们做得不错。”   郝运迎着李国飞鼓励的眼光,笑了笑,没说话。   夸就夸吧,又不能当饭吃。   李国飞继续说:“至于招商的情况,也是很乐观的,不过这都是煤运娱乐反馈来的数据,郝总介绍一下?”   郝运:……   我就知道会这样!   还好,上午接到金岱电话以后,他让龚伟临时给他整理了一份材料。   他低头翻了翻包,把那份材料抽了出来。   翻开,扫了一眼。   然后抬头:   “各位,煤运娱乐举办的三个衍生节目,我要上春晚!华语金曲·春晚特辑春晚·探秘,一共招商十七家品牌。”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数字:   “招商总额……一亿七千八百万。”   会议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倒吸了口气。   电影学院那老师瞪大了眼:“多少?”   郝运重复了一遍:“一亿七千八百万。”   那老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时尚卷发那女士愣愣地看着郝运,半天没说话。   李国飞倒是挺淡定,点点头:   “这个数,比我们预期的要高。”   他往后靠了靠,继续说:   “台里这边,春晚主节目招商也定了。三亿九千万。”   他扫了一圈众人:   “去年春晚的招商总额,刚破五个亿。”   “今年这三千九千万,再加上衍生节目的收入,今年春晚总招商已经超过去年了。”   “等除夕过后,后续还有几个衍生节目在规划,整体收益应该会比去年好不少。”   他看向郝运,语气认真起来:   “郝总,煤运娱乐这次出力不少。我代表台领导,谢谢你。”   郝运赶紧摆摆手:“应该的,要感谢您和台领导的信任。”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郝运坐着没动,脸上没什么表情。   乃求嘞,一亿七千万……   这钱跟我也没多大关系,大部分得上交。   自己差不多能留个三成左右。   掌声停了。   李国飞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还有一个事儿,跟各位通个气。” 众人看着他。   李国飞说:   “今年春晚,台里决定吸取往年教训,听取网友意见——广告植入这块儿,要大幅减少。”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节目和广告,彻底分开。该播广告的时候播广告,该演节目的时候演节目。不会再出现那种节目之中插软广的情况了。”   郝运点了点头。   这事儿李国飞跟他说过,也是今年组建春晚顾问小组的根本原因,要挽救招商总额。   要不然,去年广告招商破五个亿,今年怎么会掉到三点九个亿呢。   但他无意之中,瞥到了会议室角落。   那边坐着两个男的,四十来岁,西装革履,从开会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此刻他俩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显然是因为李国飞这番话的原因。   其中一个把手里的笔放下,没吭声。   另一个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睛看着桌面。   郝运转回来。   他们俩是广告代理?还是赞助商的人?   李国飞继续说:“这个决定已经定了。后续跟赞助商的沟通,台里会专门安排人商讨处理。”   他没往角落那边看,语气平稳。   随后,李国飞又讲了几分钟没营养的内容——春晚的指导方针、后续的排演规划,以及一些要在座几个人注意的保密事项。   然后他看了看表,站起来: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辛苦各位。”   “作为顾问小组的成员,大家负责的招商工作圆满完成,就此告一段落了。后续应该不会再有其他会议安排了,我让导演组给大家留了些春晚门票,回头会发给大家。”   “辛苦辛苦!”   众人应声,看着李国飞出门,然后才陆续起身往外走。   郝运也跟着站起来,把材料塞回包里,往外走。   走廊里,他脚步顿了顿。   那俩西装男从后头走过来,脚步很快,脸色还是不太好。   其中一个低声说了一句:“不让在语言类节目里加软广了?那这标投的有什么意思?广告效果直接砍一半啊!”   另一个比了个“嘘”的手势:“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他们看了郝运一眼,脚步很快,一句话没说,直接掠过了他。   郝运看着他们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挠了挠头。   什么情况?我招他们了?   他摇摇头,懒得想,继续往外走。   “郝总。”   身后传来个声音。   郝运转头。   烫卷发那中年女士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郝总,方便聊两句吗?”   郝运看着她,有点意外。   这女士他有点印象,上次开会也在,一直没说过话。   穿着挺讲究,气质也干练,不像是普通人。   郝运问:“您是?”   女士伸出手:“程小濛,我是开了家公司,叫爱幕。”   郝运愣了一下。   爱幕?这是什么公司?   但他也没想那么多,和程小濛握了握手:“幸会。”   程小濛笑了笑:“郝总,我知道您忙。但我有些事想找您聊聊,不知道能不能耽误您半小时?楼下有家咖啡店,环境还行。”   郝运想了想。   反正大周末的没事儿,听听她想说什么也行。   他点点头:“行,那去喝杯咖啡吧。”   两人下楼,出了央视大门,往东走了几十米,拐进一家咖啡店。   店里人不多,靠窗正好有个卡座空着。   程小濛指了指:“就那儿吧。”   郝运点头:“嗯。”   两人坐下,点了两杯卡布奇诺。   程小濛没急着说话,等服务生走了,才开口:“郝总,刚才会议室那俩人,您注意到了吧?”   郝运点点头。   那两个穿西服的男人,好像对自己还有些敌意。   程小濛说:“他俩就是今年春晚中标品牌方的人,一个是国民级白酒、另一个是知名电器品牌。”   郝运眨眨眼。   这是两个广告商的人?   哦!   这也难怪,春晚顾问小组的目的本就是提高春晚营收能力。   那搞两个广告商进来,也无可厚非。   程小濛继续说:“他们不爽,都是因为您。”   郝运:???   程小濛看他那样,笑了:   “您别误会,不是您得罪他们了。是您做的那些衍生节目,加上李台今天宣布的事儿,让他们难受了。”   郝运:……   其实他也猜到了。   程小濛说:   “他们的品牌,今年春晚中标价不高——比往年低了不少。”   “可他们却一点儿也不开心。”   “今天李台宣布,节目和广告彻底分开,正片里不能植入任何软广。”   “所以他们的广告,就只能在广告时段播播,效果大打折扣。”   她看着郝运,喝了口咖啡:   “所以他们觉得,是您搞的衍生节目,让台里看到了新的广告模式,这才下定决心砍植入。这口气,自然就冲着您来了。”   郝运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乃求嘞,这也能赖我?   是李雄飞自己察觉到了,春晚的口碑,在因为这些软广而下降的好吧!   我只是提了个解决方案!   他摆摆手:“随他们吧,我无所谓,爱咋想咋想。”   程小濛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郝总,您倒是看得开。”   郝运没接这话。   他喝了口咖啡,问:“程总找我就是说这个?”   程小濛摇摇头:“不全是。”   她把杯子放下,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我注意过你们公司,你们公司在时尚领域做的其实不错。男人装口碑绝佳,红装刚出来,听说销量也还行?”   郝运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她。   时尚领域?   她关注这个干嘛?   程小濛说:   “郝总,我们爱幕非常关注女性时尚。”   “尤其是在内衣这个领域,做了很多年了,在业内有点口碑,但一直没出圈。”   听到这话,郝运“噗”一声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哈?   什么领域?   内衣?   程小濛看了看郝运错愕的表情,也有些不解。   郝总怎么这么惊讶?   但她见郝运不说话,于是顿了顿,继续道:   “我想问问郝总,对秀场感不感兴趣?”   郝运愣了一下:“秀场?”   程小濛点点头:   “就是内衣秀。国外那种,维密的模式。”   “把内衣做的更有设计感一些,请一线模特走台,媒体宣传,线上线下联动。”   她看着郝运,眼中充满了光彩:   “你们是做时尚杂志的,有渠道,有资源,又同时涉猎男刊和女刊。”   “要是能合作,我可以把内衣秀的承办权交给你们,我们出设计,你们办活动,杂志也能拿独家报道权。”   “您看怎么样?”   郝运听完,一阵无语。   不是,你要请我去看内衣秀,我应该会答应。   但你要让我办内衣秀,我……一大老爷们儿,丢不起那人啊!   不过程小濛刚给他解了惑,告知了那两个人的身份,要是直接拒绝她的话,也不太合适。   他想了想,开口:   “程总,你这想法挺好。但我现在手头项目太多,真顾不上。”   程小濛愣了愣。   郝运说:“哎呀,杂志那边有三本刊要管,影视那边一堆项目在跑,公司还有歌手等着发专辑,我整个公司就二百多人……再加个秀场,我这边人手转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以后有机会再说吧。现在真不行。”   程小濛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点点头:“行,郝总既然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   她端起咖啡杯,冲郝运举了举:“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郝运也举了举杯:“会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加了联系方式,然后程小濛看了看表,站起来:“郝总,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您抽时间。”   郝运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慢走。”   程小濛拎起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其实她心里都已了然了。   国内风气还是保守了些,那些六零、七零后这么想也就罢了,怎么郝总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对内衣秀这么有成见呢?   算了,今天好歹加上了联系方式,说不定哪天,他就回心转意了呢。 ────────────────────────────────────────────────── 第219章 我什么时候成了煤运娱乐人脉王? 二月三号,周一,上午十点。   龚伟办公室里。   钟志诚和龚伟面对面坐着,两人盯着桌子上的一沓材料,半天没说话。   良久,龚伟挠了挠头,往后一靠:“这不行啊。”   钟志诚也叹了口气。   捉妖手札这一周的宣传预热效果,并不理想。   龚伟翻了翻材料,语气有些烦躁:   “线上线下同步铺,WB豆瓣使劲儿推,路演、点映、实体广告……”   “这套路,春节档七部片子几乎全在用。”   “咱们能做的,别人也能做。”   “这都过去了一周了,宣传一点儿水花都没有,这样下去,咱这电影压根儿预热不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有点沉闷:   “最关键是,同样的宣传套路,咱们根本抢不过人家。”   “金陵十三钗,张毅谋导演自带热度不说,还有景湉这样的新晋小花,话题度拉满。”   “大兵小将,有成龍大哥在,票房号召力极强。”   “花田喜事2010是纯喜剧,春节档标配。”   他放下手,看着钟志诚:   “但咱们呢?没大牌导演、没大牌演员,奇幻剧大家也很陌生。”   “常规宣传推出去,完全是被按在地上打,没有多少人买账!”   钟志诚默然无语。   的确,龚伟说的是事实。   他沉默良久,然后一拍桌子,坚定开口:“所以,我们必须得换个宣传路子!”   龚伟看着他:“什么路子?”   钟志诚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句:“龚导,你还记得徐梁发的新专辑犯贱不?”   龚伟怔了一下。   徐梁的新专辑?   钟志诚继续说:   “他那张犯贱,上线当天霸榜。”   “企鹅音乐首页大图推,新歌榜前三占俩,热歌榜直接空降。”   “企鹅空间全是分享链接,企鹅游戏登录界面挂广告,企鹅炫舞企鹅飞车也在给他推流。”   他顿了顿,看着龚伟:   “龚导,你觉得这阵仗可以不?算不算突破常规?”   龚伟眨眨眼:“你是说……”   钟志诚说:   “咱们能不能复刻那种模式?”   “让企鹅系全渠道给捉妖手札推一把?”   龚伟愣住了。   钟志诚没吃错药吧?   这捉妖手札里连企鹅的投资都没有,人家又怎么会帮我们推流呢?   他想了想,眉头皱起来:   “但这种全渠道铺开的……我没听说过。效果嘛,不好说。”   钟志诚说:“龚总,就是因为没人干过,才值得尝试!”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认真:   “春节档这七部片子,全在抢传统推广渠道——预告片、海报、路演、点映。”   “咱们又竞争不过他们,没必要和他们抢啊!”   “只要我们能复刻徐梁犯贱的宣传路子,那电影预热效果还不是手到擒来?”   龚伟听了钟志诚的想法,有些意动。   但他很快又摇了摇头:“问题是,咱们跟企鹅那边不熟。人家凭什么帮咱们呢?”   钟志诚笑了笑说:   “咱们是不熟,但唱作部熟啊!”   “徐梁跟他们打过那么多次交道,尤其是企鹅音乐申文斌那边,他一个电话就能联系上。”   “要是他出面聊,这事儿就有戏!”   龚伟沉默了几秒。   钟志诚说的有道理,如果徐梁帮忙联系的话,确实有希望。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外头发了会儿呆。   钟志诚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半天,龚伟转过身,看着他:“你确定这路子能行?”   钟志诚说:“不确定。但常规宣传,肯定不行,换一种宣传方法,至少还有机会。”   龚伟点点头,走回来坐下:“行吧,那咱就试试!”   他拿起手机,翻到徐梁的手机号,递给钟志诚看:“你给他打,还是我打?”   钟志诚说:“我来吧。我跟他说清楚。”   龚伟点点头。   钟志诚掏出手机,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喂?钟导?”   钟志诚说:“徐总,在公司没?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商量。”   徐梁那边说:“在,怎么了?”   钟志诚看了眼龚伟,对着电话说:“要不你来我们编导部一趟吧,有事儿想找你帮个忙。”   徐梁那边顿了一下。   等了一会儿,他才说:“行啊,稍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   ……   徐梁推门进龚伟办公室的时候,里头俩人正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听见推门声,俩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   龚伟赶紧站起来:“徐总来了,快坐快坐。”   徐梁:???   不对劲,怎么这么热情?   他在沙发上坐下,钟志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地方。   龚伟转身去倒了杯茶,端过来放在徐梁面前:“喝茶喝茶。”   徐梁看看那杯茶,又看看龚伟,再看看钟志诚。   两人脸上都带着笑,但笑得有点不自然。   徐梁心里有点发毛。   “龚导,钟导,你俩这什么情况?有事儿直说。”   龚伟和钟志诚对视一眼。   钟志诚咳嗽了一声,开口:“徐总,今天请您过来,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忙。”   徐梁不解地看着他俩。   编导部请我帮忙?   可我对电影、动漫一窍不通啊,难道是请我写OST?   钟志诚叹气:   “徐总,捉妖手札的预热宣传,效果不佳呀。”   “常规的宣传渠道,咱们根本PK不过那些大导演、大演员的电影。”   “要是按正常路子走,这片子热度起不来。”   徐梁听完,眨眨眼。   他看了眼龚伟。   龚伟点点头,表情有点沉闷。   徐梁不解地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钟志诚说:“我们想换个宣传渠道。”   换个宣传渠道?   徐梁有些懵,不是找我写歌呀?那联系我干嘛?   钟志诚搓搓手说:“徐总,你发新歌那会儿,企鹅系全平台给你推流,效果我们都看见了。我们就在想——能不能把那模式,复刻到电影宣传上?”   这下徐梁听明白了。   他问:“你们是想让我去对接企鹅那边?”   钟志诚点点头。   龚伟在旁边接话:“徐总,这事儿我们编导部自己办不了。跟企鹅那边根本不熟,贸然找过去,人家未必搭理。但你不一样,你跟申总打过多少回交道了,他肯定给你面子。”   徐梁:……   怎么我还成了煤运娱乐的人脉王了?   他苦笑着说:   “龚导,钟导,我得跟你们说实话。”   “我之前能拿到企鹅的资源,不是因为我有面子。”   “是申总那边觉得合作对双方都有利——我发歌,他们平台有内容,能留住用户。这是互惠互利的事儿,好谈。”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电影不一样,电影跟他们平台又没有关系。”   “他们是音乐平台,怎么会帮我们推片子呢?”   “而且企鹅现在是没有自己的视频平台的,只有一个企鹅Live,我觉得他们推荐意愿不会那么强烈。”   龚伟和钟志诚对视一眼。   钟志诚说: “徐总,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想过。但现在这情况,常规宣传确实没戏。只要能有机会,哪怕只有一点的概率,我们也想试试。”   他看着徐梁,语气诚恳:   “你就帮我们问问,行不行?问完了,成不成再说。”   龚伟在旁边点头:“对,先问问。要是人家压根不接这茬,我们也就死心了。”   徐梁看着他俩,沉默了几秒。   这俩人,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他叹了口气:“行吧,我帮你们问问。”   龚伟眼睛亮了。   钟志诚也松了口气。   徐梁赶紧给他俩打预防针:“但我得提醒你们啊——企鹅那边要是愿意帮忙,肯定不只是宣传费的事儿。恐怕他们得图点儿什么,具体是什么,我现在也不知道,得聊了才清楚。”   龚伟点头:“明白。”   钟志诚也说:“你放心,只要能成,条件我们跟郝总汇报!”   徐梁站起来:   “那我这就去联系申总。有信儿了给你们回话。”   两人也跟着站起来。   龚伟说:“辛苦徐总。”   钟志诚拍了拍他肩膀:“拜托了。”   徐梁摆摆手,推门出去。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翻到申文斌的号,盯着看了一会儿。   他摇摇头,按了下去。   ……   二月四号,上午十点。   赵秘书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郝运办公室。   郝运抬头看她:“什么事?”   赵秘书把文件放桌上:   “郝总,各部门人员缺编统计结果出来了。”   “按您上次的要求,行政部没卡任何部门的申请。所有缺编岗位,都原样报上来了。”   她顿了顿,看了眼数字:   “编导部需求最大,要六十七个岗位。”   “杂志部因为新增了零售、智库管理职责,要了三十四个岗位。   “制片部那边虽然项目不多,但汪哲说要做项目储备,也要了二十三个。”   “IP运营部要十八个,棱镜空间要二十五个……”   她念了一串,最后抬起头:“各部门加起来,一共是一百九十七个岗位。”   郝运摩挲着下巴想了想。   一百九十七?   公司现在正式员工是两百多人,再加这些新增的岗位,差不多就四百多人了,员工规模直接扩张一倍。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郝总,公司项目规模其实没有扩张的那么迅速。”   “各个部门也是报着被砍需求的心态上报的人数,有些虚高,不要再让各部门复核一下?有些岗位其实没必要……”   郝运摆摆手打断她:“不用。”   郝运笑着说:“一百九十七个,就一百九十七个吧。公司就当进行人员储备了,尤其是编导部,他们最近也不容易。”   说完,郝运心里开始盘算。   一个人每月工资算一万块,一百九十七个人,一个月就将近两百万呢!   这还没算年终奖、福利、办公成本。   人越多,固定支出就越稳!   他看着赵秘书:“招聘能搞定吗?”   赵秘书点点头:“行政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招聘邮箱这段时间一直在收简历,再加上之前很多未处理、进入简历库的简历。人事那边加班筛的话,年后应该能把所有岗位补上。”   郝运“嗯”了一声。   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工资预算那边,你们算过没?每个月要多出多少?”   赵秘书翻开另一页:“按各岗位的平均薪资算,每个月新增人力成本大概在二百二十万左右。加上社保公积金,二百八十万出头。”   郝运听完,嘴角勾出了一丝微笑。   这么算下来,一年的人力成本要增加三千多万,这还没算年终奖。   乃求嘞,日子更加有盼头了!   郝运拍板:“行,那就招吧。”   赵秘书点点头,然后说:“郝总,现在还有一个困难需要解决。”   郝运问:“什么困难?”   赵秘书说:“办公场地有些困难,嘉世产业园已经没有多少空楼栋了。”   郝运愣了一下。   他盘算了一下目前的部门分布:   嘉世产业园7栋:制片部IP运营部   嘉世产业园8栋:行政部编导部演艺部唱作部   嘉世产业园9栋:棱镜空间   嘉世产业园10栋:杂志部   嘉世产业园11栋之前是库房,平时放一些IP运营部囤的周边货物。   自从李雄飞带着那七十多人的特效组入驻后,行政部才把11栋给腾了出来,这次编导部大扩招,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要搬到11栋的。   但一下招聘一百九十七个人,现有的工位哪怕还有富余,估计也远远不够。   现在嘉世产业园空置的楼栋,已经不多了。   只剩下12栋、13栋,还有靠前的2栋、3栋、4栋。   1栋、5栋、6栋已经租出去了。   嘉世产业园本来就是4层的小胖楼,可以安置的工位并不算多,公司要是继续这么扩张下去,提前储备工位是很有必要的一件事。   郝运想了想,跟赵秘书说:   “你们先去和嘉世地产碰一下,把剩下空置的楼栋一起租下来吧。”   “另外,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出售这个产业园的意愿。”   赵秘书挺傻了。   什么?郝总的意思是,他想买下这个产业园?   不是!   这可是帝都啊!不是平原市老家!   整个产业园的占地面积可不小,买下来可比要买个中型煤矿贵不少!   她赶紧劝道:“郝总,把空置的楼栋租下来没问题,但买产业园这事儿您可得三思啊!帝都的房价不是闹着玩儿的!”   郝运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公司现在的现金储备,还没奢侈到拿出来买楼的地步。   他笑了笑:“明白,你先问问他们呗。又没说立刻要买。”   赵秘书狐疑地看了郝运一眼,这才应了一声。   “好的郝总。”   ……   二月四号,下午三点。   鹏城,企鹅总部。   副总裁郭炜帆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他扫了一圈——企鹅音乐的申文斌没来,但来了个商务总监。此外,游戏产品部、企鹅宠物产品部、合作产品部、网络媒体产品部,还有几个自研工作室的负责人都到了。   郭炜帆在主位坐下,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放。   “开始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站起来,打开投影。   屏幕上跳出几行字:煤运娱乐·电影捉妖手札·全渠道推广合作需求说明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电影?叫我们来就为了这事儿?”   工作人员开始汇报:   “昨天下午,煤运娱乐那边通过企鹅音乐的申总,提出了一个临时合作需求。他们希望借助咱们的全渠道资源,为他们春节档上映的电影捉妖手札做全面推广。”   他顿了顿,翻了一页PPT:   “推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企鹅Live首页推荐、客户端推送;企鹅空间开屏海报、话题标签置顶;企鹅游戏平台登录界面广告;企鹅炫舞、企鹅飞车、穿越火线、地下城勇士、寻仙、企鹅音速、企鹅堂等内置宣传素材轮播;企鹅网、企鹅邮箱、企鹅浏览器的专题页面……”   他念完,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有人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   嚯!   这煤运娱乐好大的口气啊!   这个全渠道推广方案,几乎把企鹅系的主要业态一网打尽了!   坐角落那个——琳琅天上工作室的负责人,也是企鹅飞车、企鹅堂的负责人,他先开口了:“我插一句啊。之前帮煤运娱乐推徐梁新专辑,是因为咱们这边确实有收益。徐梁那那些歌,在学生群体里火得一塌糊涂,而企鹅飞车、企鹅堂也都是学生群体在玩,他的那些歌在游戏里一播放,直接把游戏活跃度拉升了一波。”   他顿了顿,看着投影上那几行字:“但电影?这玩意儿跟我们游戏部门有什么关系?”   企鹅空间的负责人接话了:“我也觉得不太对。我们企鹅空间可以挂徐梁的歌,当成背景音乐,用户也乐意听他的歌,留在空间上的时间也更长。这是互惠互利。现在要推电影,对我们企鹅空间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企鹅空间又不能靠电影留存用户。”   还有个自研工作室的负责人说:“关键是,煤运娱乐能给咱们什么?之前申总跟徐梁谈,可是把犯贱专辑的网络独播权给谈下来了,我们游戏、空间里播放他的音乐,可都是免费的。这种电影,能给我们什么好处吗?”   会议室里议论声渐起。   郭炜帆没吭声,手指敲着桌面。   工作人员站在投影前,有点尴尬。   不知道还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网络媒体产品部的负责人咳了一声:“那个……我多说一句啊。煤运娱乐最近在圈里挺火的,跟央视走得也近。咱们要是把关系处好了,以后未必没好处。而且申总既然递过来了,说明他觉得这事儿能聊。”   合作产品部负责人摆摆手:“申总觉得能聊,是因为他跟徐梁熟。但咱们各部门有自己的KPI,资源投出去,得看见回报。现在回报在哪儿?”   他看向郭炜帆:“郭总,我不是反对合作。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咱们投资源,煤运娱乐能给咱们什么?不能光靠人情吧?” ────────────────────────────────────────────────── 第220章 正常人谁吃猫屎啊!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郭炜帆。   郭炜帆往后靠了靠,把平板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然后他放下平板,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行了,你们的顾虑和想法,我大致了解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   “申文斌那边把这个方案递上来,说明他觉得这事儿能谈,煤运娱乐那边也不会一毛不拔。我也想问问你们,如果我们真帮他们做了这个推流,你们想开些什么条件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脑子开始转动,思索着郭炜帆的问题。   开什么条件?   这只是一部电影啊!   郭炜帆也没着急说话,就靠在那儿,手指还搭在平板上,等着众人发言。   这时,网络媒体产品部的负责人——庞泰永,咳嗽了一声。   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坐直了身子。   “各位,那我说两句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网络媒体产品部的主要产品是企鹅Live,这也是在座企鹅所有业态中唯个和电影搭点边儿的业务产品。   庞泰永没绕弯子,直接说:“捉妖手札最近的一些预告视频、花絮,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但我倒是研究了一下……”   合作产品部负责人挑了挑眉:“然后呢?预告能说明什么?”   庞泰永看了看他,然后说:“看完后,我觉得这事儿有深挖的价值啊。”   众人都有些不解。   庞泰永把工作人员面前的那台电脑拉了过来,然后把PPT往后翻了几页,上面是一张截图,一个圆滚滚的白色生物,脑袋大身子小,正咧着嘴傻笑,眼睛弯成了两道缝。   “这个叫胡巴。”庞泰永指着屏幕介绍,“是电影里的小妖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众人纷纷盯着屏幕看。   庞泰永说:“这玩意儿,我第一眼看觉得挺怪。但多看两眼,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丑萌丑萌的,长得跟个白萝卜似的,是不是挺有特点的?”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然后说:   “是什么?”   “是用户停留时长、活跃度、拉新转化这些数据。”   “但这些玩意儿,追根溯源,都得靠内容撑着吧?不管是音乐、游戏、社交,其实都一样。”   “那优质内容从哪儿来呢?”   “答案也很简单——IP。”   他扫视了一下各部门的负责人:   “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无非在问一个问题。”   “就是——这部电影的回报在哪儿?”   “我现在告诉大家,这丑巴巴的小妖怪,可能就是回报。”   众人的表情各异,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庞泰永说:“国外那帮娱乐公司,不是早就在玩儿这些了?就不说迪士尼这个IP大户了,咱们单拿和胡巴类似的形象来说,皮卡丘、史迪奇、龙猫、索尼克——哪个不是先有形象,再铺周边、游戏、表情包、联名款?一个优秀的IP,甚至能养一家公司几十年。”   他指着屏幕上的胡巴:   “这白萝卜要是能火,咱们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   他掰着手指给大家说:   “第一,表情包。现在用户聊天,谁还满足于那套黄脸emoji?要的是有特色、能表达情绪的表情。就胡巴这傻样儿,高兴的、委屈的、生气的、卖萌的,随便截几张图都能用。这电影春节档上映,正好赶上过年发红包、拜年,我们做一套胡巴的表情包,传播起来快得很。”   “第二,空间应用。企鹅空间那些挂件、皮肤、装饰,这么多年了还是那套传统的风格。要是能把这形象嵌进去,给用户换种口味,再和电影形成联动,新鲜感不就出来了?而且也给以后的电影宣传提供一个新范式,你们的收入渠道不又拓宽了一个?”   “第三,偷菜那套玩法可以改啊。咱们企鹅农场多少人在玩?要是养的不是虚拟的大白菜,而是胡巴呢?喂食、长大、互动,用户粘性直接拉满了吧!”   “至于其他的各项产品,游戏里出胡巴的表情包、彩绘、皮肤,企鹅宠物出胡巴的电子模型,这不都能联动吗?这产生不了收益吗?”   他顿了顿,看着郭炜帆:   “郭总,我说白了——现在国内市场上,这种能打的虚拟IP,几乎没有。但煤运娱乐在做IP上,确实有很成功的先例,比如秦时明月的各种动漫形象。要是煤运娱乐真能把这个形象做起来,咱们现在投资源推电影,表面上是帮他们,实际上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他说完,往椅背上一靠。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大家都开始思考起了他刚才的说法。   把胡巴形象,做到企鹅系的产品里?   如果企鹅真能和煤运娱乐一起,把胡巴这个IP给捧出来,做成华国的皮卡丘、史迪奇、索尼克,那肯定是双赢呀!   郭炜帆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但他还是没有着急表态,而是等着大家说些什么。   过了大概十几秒,合作产品部的负责人先开口了:   “表情包那条线……确实能跑。”   “我们也发现了,传统的emoji和颜文字,已经不能满足用户们的需求了。”   “要是这个胡巴真能火,用户自传播就能带起来。”   “电影越火、越出圈,表情包肯定也越火。”   企鹅空间的负责人也点点头:“如果能拿到胡巴形象的话,空间那边能用的素材也多。开屏、挂件、气泡,都能嵌。”   琳琅天上工作室那人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得,老庞你这么一说,我再反对就显得不懂业务了。”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点。   郭炜帆这时候才点了点头。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都说完了?”   没人吭声。   郭炜帆点点头:   “那就定了吧。合作可以推,但有前提……”   “那就是胡巴的版权,我们必须拿到手,不然刚才说得一起,都没有意义。”   他看着庞泰永:   “老庞,这个任务交给你了,煤运娱乐那边,你得去谈清楚。”   “胡巴这个形象,我们要的不是一次性的宣传使用权,而是永久使用权。表情包、空间应用、游戏植入——这些方向,都得有明确的授权条款。”   “能做多少,能用到什么程度,一次聊透。不要给我们以后运营这个形象,留下隐患。”   他顿了顿,补了几句:   “另外,捉妖手札的版权,尽量也谈一下。”   “毕竟如果我们后续想开捉妖手札同款游戏的话,仅靠一个形象的版权,可不够。”   “我们需要他们整个IP的版权。”   “这样,我们才能使用他们电影里的世界观,融入到我们的衍生品里。”   庞泰永点头:“明白。”   郭炜帆站起来,抚平了西服的褶皱:   “那就这么定了。老庞你牵头,各部门配合。具体怎么推,你们做好规划。”   说完,郭炜帆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有人收东西、合电脑、小声聊起来。   庞泰永坐在那儿没动,陷入了深思。   胡巴的形象版权,捉妖手札的IP版权……也不知道煤运娱乐那边,好不好谈?   ……   二月五号,上午十点半。   一张帅气逼人的面孔,探进了郝运的办公室里。   “郝总,忙着呢?”   郝运抬头一看,发现是严易宽,不自觉挠了挠额头。   这建模脸,太超标了。   郝运冲他招招手:“进来吧。”   严易宽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郝运打量了他一眼,虽然严易宽已经31岁了,但胶原蛋白消失以后,他的骨像逐渐发力,整个人的五官变得更加立体……这人绝对属于越老越帅的类型。   郝运回过神来,然后问他:“兰陵王拍完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严易宽说:“前天回来的,跟行政部报了两天假,回了趟魔都处理了一些家事。今天来公司坐班,顺便跟您汇报一下。”   时至今日,演艺部仍然有着坐班的传统。 这是杨琳的要求。   只不过,大多数时候,演员的通告都排得很满,所以出现在公司的时间并不多。   郝运点点头,然后又问:“电视剧拍得怎么样?”   严易宽笑着说:“挺顺的。陈导张编那边都很专业,剧组氛围也好。关键是——整部剧的男女主演都是公司自己人,有什么事情都好协调,也不用担心撕番、沟通之类的问题,拍下来没有什么顾虑,感觉跟以前拍戏完全不一样。”   郝运看他一眼:“哦?怎么个不一样?”   严易宽想了想:“以前在别的组,得时刻绷着,担心导演不满意、制片方不满意、对手演员不满意,怕各种乱七八糟的事儿。这次就……很踏实。拍完戏收工,该干嘛干嘛,不用想那么多。”   郝运听完以后,笑了笑。   这就是作为出品方演员的底气,导演是自己人、对手演员也是自己人,在剧组只用把戏演好就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   他往后靠了靠:“接下来有什么规划?”   严易宽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郝总,我想申请个年假。”   郝运愣了愣。   哈?   演员……请年假?   这事儿听着也挺魔幻的。   严易宽解释:“郝总,就请几天。我想趁着春节前,带上老婆和爸妈,去巴厘岛玩儿几天,顺便在那里过个年。我妈念叨好几次了,说我这几年一直在外头跑,过年都聚不齐。”   他挠了挠头,语气带了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觉得这休年假事儿挺离谱的,之前和公司签的都是经纪约,哪儿有年假这回事儿啊?但杜姐说让问问您,我就……”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   “有,怎么没有。”   “咱公司的员工,都有年假。”   “去吧,好好歇几天。年后回来再忙。”   严易宽愣了愣:“年后?”   郝运说:“对啊?你们兰陵王剧组年后不得剧宣吗?到时候,等片子剪完送审,就该你跟着剧组跑剧宣了。”   严易宽想了想:“也是,剧宣也不是个轻松的活儿。”   他想起个事儿,又说:“对了郝总,还有个事儿跟您汇报。”   郝运:“嗯,你说。”   严易宽说:“前几天汪制片通知我,隋唐演义那边有个角色要找我出演,杜姐已经帮我聊过了。虽然那是一个群像戏,但经过汪制片他们的斡旋,导演同意把男一留给我演了。”   郝运:???   隋唐演义?   这片子汪哲找他提过一嘴,当时说预计今年二季度才能投资。   二季度投资?现在这就定角色了?   他问严易宽:“男一是?”   严易宽:“秦琼,秦叔宝。”   郝运恍然,然后问他:“这剧已经立项了吗?”   严易宽摇头:“还没有,制片部那边只敲定了投资意向,得等钟谷庭导演提供成熟的剧本……钟导近两年来拍过一些武侠戏,口碑还不错,现在他们把投资方敲定了,这剧落实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郝运没说话,心里算了算。   如果顺利的话,二季度投资,那一期正好算在亏损里。   拍完怎么也得下半年了,播出最快也得年底或者明年,不影响近期的结算,应该没关系。   他冲严易宽点点头:“行,知道了。你好好休假吧。”   严易宽站起来:“那郝总我先走了,不打扰您。”   郝运摆摆手。   严易宽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郝总,巴厘岛那边的猫屎咖啡很出名,我带点回来给您尝尝吧?”   郝运:……   猫屎咖啡?   正常人谁吃猫屎啊!   严易宽你怎么有这种癖好呢!   ……   下午两点。   徐梁坐在唱作部办公室里,仰头想着什么。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   “进。”   龚伟推门进来,后头跟着钟志诚。   两人脸上都带着点期待,龚伟手里还捏着个本子,也不知道准备记些什么。   徐梁看他俩那样,忍不住笑了:“坐吧。”   两人坐下,龚伟先开口:“徐总,企鹅那边有信儿了?”   徐梁没急着说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龚伟都快急死了,但也不好意思催促。   徐梁喝完了水,放下杯子,这才慢悠悠来了一句:“嗯,有信儿了。”   龚伟期待地问:“怎么说?”   徐梁看他那样,又笑了:“你们猜。”   钟志诚无奈:“徐总,你可别逗我们了,赶紧的吧!捉妖手札那边宣传等着呢,再缓缓都到春节了!”   听了这话,徐梁才正经了点,没再逗他们,把手机拿起来晃了晃:   “企鹅那边已经开完会了,达成了一致意见。”   “他们同意给捉妖手札做全平台推广。”   钟志诚很激动,一巴掌拍在桌上:“成了!”   龚伟也松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但徐梁却咳嗽了两声。   他看着两人,补了一句:“别高兴太早啊,人家是有条件的。”   龚伟:“什么条件?”   徐梁说:“企鹅看中胡巴了。”   钟志诚眨眨眼:“胡巴?”   没人比钟志诚更了解胡巴了,企鹅看上了胡巴什么?   徐梁“嗯”了一声,然后说:“他们觉得胡巴这个形象,有爆火的潜力,想跟咱们联合开发。模式参照迪士尼那种——他们会在企鹅全平台运作,表情包、游戏、空间应用、各种周边,做全套的推广。”   龚伟愣了愣,然后问:“那……条件是什么?”   徐梁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永久开放胡巴IP版权,企鹅想和煤运娱乐一样,全权拥有胡巴的运营权。当然了,他们的IP运营收入,会和我们共享的,后续的分成,另外洽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钟志诚和龚伟对视一眼。   钟志诚挠了挠头:“永久开放?这……”   龚伟没说话,但眉头皱起来了。   徐梁看他俩那样,往后一靠:“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是什么。这事儿我也拿不准,所以叫你们过来,这事儿还得你们编导部自己拿主意。”   龚伟说:“主要是IP运营部那边,方总一直盯着呢。郝总对IP看得多重,咱们都清楚。要是把胡巴IP永久授权给企鹅……”   他没往下说,但大家都理解。   钟志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但换个角度想,要是咱们自己推胡巴,能推到什么程度?IP运营部再厉害,渠道和人家的也没法比吧。企鹅那边要是真拿全平台资源砸,胡巴火起来的概率要大得多。”   龚伟看他:“那你的意思是同意?”   钟志诚摇摇头:“我不是同意。我是说这事儿得掂量。不管授权与否,都各有利弊。”   两人都看向徐梁。   徐梁摊摊手:“别看我。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事儿你们得找郝总。”   龚伟站起来:“行,那现在就去。”   钟志诚也站起来。   两人走到门口,龚伟回头问了一句:“徐总,你跟我们一起去不?”   徐梁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该说的都说……”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志诚给拽了起来。   他俩其实年纪差不多,都是刚毕业一年多的学生,钟志诚才不管他什么当红不当红的歌手,直接动手给他薅起来了。   “一起去嘛徐总!回头请你吃南门涮肉!”   徐梁:……   涮什么肉啊!   怎么还赶鸭子上架呢! ────────────────────────────────────────────────── 第221章 今年让我当评委? 郝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正瘫在椅子上看手机,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门推开,呼啦啦进来四个人。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龚伟、钟志诚、徐梁,后头还跟着个方世尧,方世尧也懵懵的,他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呢,莫名其妙就被拽了过来。   这四个人往郝运办公桌前一站,跟要开大会似的。   郝运把手机放下,看着他们:“什么情况?”   龚伟往前走了一步,挠了挠头:“郝总,有个事儿我们拿不准,想请您给个意见!”   郝运:???   到底什么事儿啊?能让这三个部门负责人一起找过来,还搭了一个钟志诚。   郝运冲旁边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坐下说吧。”   四个人在沙发上排排坐。   龚伟坐最前头,钟志诚挨着他,徐梁和方世尧坐后边。   龚伟没绕弯子,直接把企鹅那边的条件说了一遍。   郝运听完,陷入了沉思。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膝盖。   为了给捉妖手札做宣传,龚伟和钟志诚想了这么偏门儿的一个方案啊?   企鹅……   想要胡巴的永久开放IP版权?   企鹅这是真要在胡巴这个形象上下功夫?而且还是拿全平台推广来换?   他看向方世尧:“IP运营部那边,有胡巴的规划没?”   方世尧这会儿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也是刚听到这个消息。   听到郝运问他话,方世尧点了点头:“有的。我们本来就打算独立运营这个虚拟形象!根据IP运营部的计划,等电影上映后,周边、联名以及授权,全都会启动起来。”   龚伟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方世尧果然有规划。   如此一来,郝总肯定不乐意把IP交出去!   毕竟自己公司就能运营IP,为什么要和其他公司共享呢?   这合作怕是要黄!   郝运听完后,眉毛挑了挑,又陷入了思考。   不难看出,方世尧想独揽胡巴的IP形象,这要是授权给了企鹅,那方世尧这个部门干的活儿,也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他手下才管几个人啊?怎么跟人企鹅去比效果?   但郝运吃过企鹅绿钻的亏。   如果真授权给了企鹅,企鹅做的越成功,那给煤运娱乐的分成就越多。   这不是像不良少年一样,自讨苦吃吗?   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方世尧也不是省油的灯,要是企鹅运营IP的话,他们自然会把大头拿走,但要是方世尧真把这个形象给做起来,那这大笔的资金……可就都流进自家口袋了。   嗯……   怎么选都有风险啊!   方世尧等着他开口。   龚伟也等着。   钟志诚和徐梁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过了半天,郝运转过头来,看着方世尧:“你觉得,咱们自己推,能把胡巴推到什么程度?”   方世尧想了想:“这个不好说。IP运营是需要时间的,也得看市场反馈。要是电影能火,胡巴跟着起来,就像秦时明月,可能突然一下就爆了,也可能得花两三年去深耕市场。”   郝运“嗯”了一声。   他又看向龚伟:“要是企鹅那边全平台推,捉妖手札的宣传能到什么程度?”   龚伟说:“根据徐总拿到的反馈,企鹅会动用全平台的力量,把这个胡巴形象给炒起来,包括但不限于企鹅空间、企鹅游戏、企鹅Live等多个业态。这套组合拳,比咱们自己砸钱推强多了。要是真能跑起来,效果绝对爆炸!您能想象,所有企鹅用户在点开通讯软件时,突然看到一个胡巴宣传的效果吗?”   郝运:……   得!有画面了。   全国十四亿人口,目前注册企鹅的用户,已经突破十亿了。   这玩意儿基础庞大,都不用其他的业态出马,只要企鹅能把胡巴弄到它那个通讯软件上,对传统宣传渠道都是碾压级别的!   郝运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行,那就同意吧。”   龚伟愣住了。   方世尧也愣住了。   钟志诚眨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徐梁在旁边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龚伟先反应过来:“郝总,您是说……授权给企鹅?”   郝运看他一眼:“对。”   其实郝运在授权与不授权之间,也犹豫了很久,毕竟企鹅能做火,方世尧很有可能也做火。   但最后他想明白了。   与其在这两种不确定之间摇摆,还不如保一下捉妖手札的票房。   自己这一周期是打算走盈利路线的,要是捉妖手札暴死,那这一期就会出现微利或者微亏的局面,那就是最坑爹的情况了。   系统返利要么拿不到,要么拿得很少。   与其承担这周期的风险,不如先保一手捉妖手札的票房。   方世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着他,语气随意:“我知道你想自己干。但你心里应该也清楚,IP运营成功的基础,就是这部电影得火起来……我听你们的意思,大概就是企鹅不帮忙推广的话,这电影大概率起不来,对吧?”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接这句话。   郝运笑了笑说:“既然企鹅那边渠道是现成的,用户是现成的,宣传能够立竿见影,那咱就不如让他们去折腾……IP版权授权给他们,他们才能放心宣传咱的电影,不是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永久开放又不是卖给他们。运营权在他们手里,但IP还是咱的,方世尧你们还是能做这个IP的。真到分钱的时候,慢慢谈呗。”   听到这话,龚伟和钟志诚总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还好,郝总不是不懂变通的人。   只要郝总松了口,那后面就一切顺利!   龚伟看着很激动,他说:“郝总,那我们这就去对接?”   郝运点点头:“去吧。这次你们三个部门一起跟进。具体怎么合作、怎么分账,你们自己聊。有特殊情况再找我汇报。”   龚伟站起来:“行!那我们马上去落实!”   钟志诚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明显松了口气。   徐梁站起来,看了郝运一眼,没说话,他是纯粹被拉进来帮忙的,IP版权授权与否,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但方世尧情绪就有些低落了。   好好一个虚拟形象的IP,怎么就拱手给企鹅运营了?   郁闷!   这本来是我囊中的业绩啊!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瘫回椅子里了,手又摸向了手机。   门关上。   走廊里,钟志诚脚步飞快,边走边跟龚伟嘀咕:“我还以为要黄呢,结果郝总直接同意了。”   龚伟点点头:“我也没想到。”   方世尧走在后头,没吭声。   徐梁拍拍他肩膀:“方总,别想了。郝总说得对,让企鹅去推,比咱们自己干快多了。”   方世尧叹了口气:“我知道。就是有点……可惜。”   ……   二月六号,上午十点。   一个很少露面的人,出现在了郝运办公室。   郝运看着推门进来的孙浩,有些意外。   作为工号能排在煤运娱乐前十的“老员工”,孙浩基本不怎么找郝运汇报工作,平时就窝在杂志部拍照、修图、研究他那堆摄像机。   郝运知道,这家伙是个小富二代,不差什么钱。   上班就图一乐。   要不是在煤运娱乐能给男人装拍封面,他估计还在继续做他的自由摄影师呢。   今儿怎么主动上门了?   郝运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有事儿?”   孙浩很少来郝运办公室,显得有些局促。   他挠了挠头,开口:“郝总,有事儿跟您请示。”   郝运看他那样,乐了:“说呗,又不是让你汇报工作,紧张什么。”   孙浩顿了顿:“是摄影协会的事儿。”   摄影协会?   郝运有些恍惚,自从国博摄影展结束以后,自己好像跟摄协就没什么交集了吧。   他们有什么事儿?   孙浩说:“郝总,帝都第四届摄影艺术展,规划是下个月办。摄协那边陈副会长托我给您带个话——想请您当这届的评委。”   评委?   我?   郝运差点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年自己受于晨所托,参加了帝都第三届摄影艺术展,还拿了人像区的金奖。   怎么今年直接让我当评委了?   郝运很疑惑:“这是什么情况?去年说人像区没有好作品,找我拍照我还能理解?怎么……这当评委还能缺人呢?”   孙浩赶紧解释:   “郝总,陈副会长的意思是——之前的评委一直是圈内的专家或前辈,摄影展办了三届,商业属性还是差了些。”   “今年想加点新鲜血液,邀请一些行业代表。”   “您去年拿过金奖,又是娱乐行业的企业家,还帮他们办过摄影艺术展,正好是评委的完美人选啊!”   郝运听完,没吭声。   虽然自己拥有lv.2的摄影技术,但对参加这种比赛并不感冒,去年也就是随手拍了一张景湉在矿上的照片,这才顺便投了稿。   毕竟自己本职是一个企业家,又不是摄影师……   攒那么多奖有啥意义呢。   但评委的话…… 他往后靠了靠:“具体要干什么?”   孙浩说:“就评奖的时候参与一下,跟其他评委一起看看作品,聊聊感受,然后打打分吧……”   郝运琢磨了两秒。   这活儿听着确实轻松。   评奖嘛,无非是看看照片,说两句“这张不错”“那张有感觉”,又不用出工出力。   而且摄协那帮人,正经搞艺术的,说话应该也好听。   关键是——能消磨时间。   行吧,也没啥坏处。   他点点头:“行啊,我这儿没问题,你帮我应了吧。”   孙浩赶紧点头:“好的郝总,我一会儿就给陈副会长打电话。”   孙浩起身走了。   郝运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摄影展的评委?   不错,我就喜欢这样清闲的工作。   ……   二月七号,上午九点四十。   郝运刚到公司,就看见熊超已经等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了。   这家伙手里拎着个盒子,包装挺精致,看着像是什么贵重东西。   熊超也一眼看到了郝运:“郝总!”   郝运边开门边笑着问:“哟,新三国拍完了?咋一大清早就来了?有事儿?”   熊超跟他进了门。   “嘿嘿,郝总,这不是从剧组回来了嘛,来看看你。”   说完,熊超走到办公桌前,把盒子往桌上一放,推到他面前。   “郝总,这个给您。”   郝运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熊超。   盒子上的logo好熟悉……百达翡丽。   这家伙,怎么又给自己送表了?   “什么情况?”   熊超笑了笑,语气随意:“品牌方送的。这个季度的新款,他们给我寄了一只,我平时戴的也不多,给您戴呗!”   郝运:……   他盯着熊超看了两秒。   这家伙,不知道人家给他寄表,就是让他在公众场合戴的吗?   不然当什么代言人啊……   他打开盒子瞄了一眼。   表盘简约,皮带宽窄合适,看着就不便宜。   他盖上盒子,推回去:“你自己留着戴吧。代言人戴代言表,起码得对得起人家的代言费吧。”   熊超摆手:“我平时也不参加什么公众活动,拍戏更不能戴,放家里落灰。您拿去戴,省得浪费。”   郝运无奈:“这表多少钱?”   熊超想了想:“听他们说,公价一百多万吧。但具体我也不清楚,品牌送的又不花钱。”   一百多万。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这小子是真不拿钱当钱啊。   他刚想再说什么,熊超已经开口了:“郝总,您别跟我客气。咱俩这关系……一块表而已,您拿着。”   郝运看了看他。   确实,熊超跟其他员工不一样,也不用论这些虚头八脑的。   算了,大不了回头给他把钱补上,不推辞这些了。   他点点头,把盒子收进抽屉里。   “行,那我收了。回头奖金那边给你补上,别亏着自己。”   熊超笑了:“算了郝总,我又不缺钱。”   郝运瞪他一眼:“不缺是你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行了,坐吧,还有什么事?”   熊超在对面坐下,开始汇报:   “嗯……新三国我的戏份杀青了。”   “接下来我得飞一趟欧洲,拍Kiton的定妆照。他们那西服定制周期长,之前去量体剪裁了几套,现在才做出来。”   “年后还有几个品牌在接触,具体的还没定。”   郝运点点头,聊起西服,这才打量了他一眼。   这一看,发现不对劲。   熊超瘦了。   不是瘦了一点,是整个人小了一圈。   之前那身板,往那一站跟座塔似的,现在虽然还是壮,但明显能看出变化,体脂率也低了不少,脖子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瘦这么多?”   熊超挠头:“嗯,上镜需要,琳姐逼着我减了重,说原来那形象太粗犷了,只能演莽夫,她非要让我减……这两个月一直控制饮食,瘦了快三十斤。”   郝运:……   三十斤。   他想了想,又问:“身体没问题吧?”   熊超说:“没问题,营养师跟着呢,就是健身PR降了不少。”   郝运:……   这个PR他还真知道,就是最佳水平的意思。   熊超的意思,应该就是健身撸不了原来的重量了。   这家伙,还真是个狂热的健身爱好者。   熊超接着说:“对了郝总,还有个事儿跟您汇报。”   郝运看他。   熊超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录取结果出来了,我被传媒大学录取了。”   郝运恍然。   他还记得出成绩的时候,熊超特意联系过他。   被传媒大学录取了,这下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郝运也挺为他高兴的:“行啊,回头和杨琳说一说,通告排得少一些,平时多去上上课。”   熊超点头:   “没问题!琳姐都帮我规划好了!”   “对了,还有个事儿,不知道汪制片、琳姐有没有给您说。”   “隋唐演义那边,已经定了我演宇文成都,琳姐也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减肥的,说宇文成都还是要英气一点。”   郝运这回是真愣住了。   隋唐演义?   严易宽前两天刚说接了秦琼,现在熊超又要演宇文成都?   这剧不是煤运娱乐自制的吧?   怎么演员都让煤运娱乐给包圆了?   他看着熊超,问:“你知道严易宽也出演吗?”   熊超点头:“知道啊,秦琼嘛。我俩聊过,我们还有对手戏呢!”   郝运:……   得!   这个叫钟谷庭的导演,也是牛逼!   煤运娱乐钱还没投呢,他先把演员都定了……这就叫生米煮成熟饭啊,人都拐走了,还怕你到时候不投钱?   郝运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   “去欧洲注意安全,有事打电话。”   熊超站起来:“那郝总我先走了,回头给您带点那边的巧克力。”   郝运笑了:“滚蛋,谁吃那玩意儿。”   熊超嘿嘿一笑,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靠回椅子里,伸手把抽屉拉开,看了眼那个百达翡丽的盒子。   一百多万。   随手就送了。   他笑了笑,把抽屉推上。   算了,回头奖金里多给他点,不让他亏着就是了。   ……   下午三点二十。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脸上写满了“不爽”俩字。   郝运正看手机呢,抬头扫了她一眼,也有点愣了。   他很少在赵秘书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他把手机放下:“咋了?谁惹你了?”   赵秘书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郝总,您看看吧。”   郝运眨眨眼,翻开文件夹。   一摞采购报表。   紫檀木书架,报价七十八万。   黑胡桃柜台,十六万。   老榆木长案,两张,九万六。   罗汉床,一对,十一万。   此外呢,还有长条大画案、铜吊灯、条案、香案、玄关案,各种文房四宝、花瓶、水墨挂画……   看到后面,就连郝运也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梁飞燕这姑娘……是真敢花啊。 ────────────────────────────────────────────────── 第222章 看谁能把这小萝卜喂得更胖! 赵秘书见他没吭声,忍不住开口了:   “郝总,这还没开业呢,光装修就奔着两百多万去了。”   “金鱼书局才多大点儿地方?一百多平。”   “这还不算后续进货、人工、水电。按这个花法,什么时候能回本?”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点:   “我知道梁店长是学历史的,家里搞收藏,想做高端书店,但高端也不是这么做的。紫檀木书架?她这是开书店还是开中式家具展呢?”   郝运听完,笑了。   赵秘书看他笑,更来气了:“郝总,您还笑?这钱花得也太……”   郝运摆摆手打断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推回赵秘书面前。   “批了。”   赵秘书愣了愣:“什么?”   郝运说:“我说批了。让她花呗。”   赵秘书:……   她看着郝运,眼神复杂。   郝运往后一靠,笑着说:   “人家是店长,你就别替她操心了,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干吧。要是你这也拦、那也拦,那还招她干嘛?”   “再说了,她花多少钱,咱心里有数。两百万装修个书店罢了,亏能亏到哪儿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回去跟她说,这个书店既然托付给她张罗了,就让她自己拿主意吧,不用再报批了,你直接给她个额度算了。不然这来一张单子,你吐一次血,还怪难受的。”   赵秘书:……   我谢谢您替我着想啊!   但郝运都不拦着,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低头看了眼那摞报表,深吸一口气。   “行,我明白了。”   她把文件夹拿起来,转身往外走。   看着赵秘书离去的背影,郝运摇摇头,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   梁飞燕这姑娘……有点意思。   她也太敢花钱了吧,硬装就不说了,软装全挑高级货买啊!   主要是等书店开起来,每个月房租水电人工进货,又是笔固定支出。   而且凭着梁飞燕这风格,指不定还有其他门路把钱花出去了呢!   他往后一靠,继续消消乐。   乃求嘞,赵秘书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会过日子了。   ……   赵秘书刚走没几分钟,郝运手机就响了。   来电话的人是金岱。   郝运被迫中断了游戏进程。   嗯?   顾问小组的工作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他怎么又来了电话?   郝运接通来电:“金导,什么事儿?”   那边金岱的声音传过来,态度很客气:“郝总,没打扰你吧?”   郝运说:“没有,您说。”   金岱顿了顿,开口:“是这样,春晚导演组这边组织彩排,发现时间还有些富裕,但加个节目又有些紧张,就有了个临时想法——想在节目里加一段视频连线,大概二十秒左右,联系一下海外侨胞。选来选去,定了巴黎十三区的唐人街。”   郝运:???   巴黎十三区?   那不是棱镜空间干活的地方吗?   金岱继续说:“哈哈,郝总,您知道网上最近很火的那个新闻吧?说一家国内公司去改造巴黎唐人街了,而且还是为了帮助当地的华人迎接春晚,正好赶在春节前完工。导演组觉得这个选题挺好,既有年味,又能体现海外华人的过年氛围,想连线采访一下那边的华人,顺便看看改造后的街景。”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点:   “我们调查以后,也非常吃惊。”   “原来负责那个改造项目的公司,是你们煤运娱乐的子公司棱镜空间啊!”   “所以想问问郝总,能不能帮忙协调一下,帮我们拍点素材,春晚当天做一下采访连线?”   郝运:……   得,又是自家的活儿。   还真跟春晚结下不解之缘了?   他想了想,开口:“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金导你稍等,我一会儿把棱镜空间负责人的电话发给你。他叫栾永庆,人现在就在巴黎,直接跟他联系就行。”   金岱那边明显松了口气:“那太好了,谢谢郝总。”   郝运说:“客气了。今年春晚我们还真是深度参与了……我一会儿先给他打个招呼,让他配合你们工作。”   金岱笑着说:“好,那辛苦郝总。春晚当天您一定要来现场啊!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   郝运:……   我谢谢你啊!去年春晚还使唤我帮你们拍照来着!   挂了电话。   他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栾永庆的号,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声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工地上。   “郝总?”   郝运说:“老栾,在施工?”   栾永庆笑着说:“对,盯着收尾呢。我们这儿是上午九点钟,刚开工不久,您有什么事交代?”   郝运说:“有个事儿跟你说一声——春晚导演组想拍你们那个唐人街改造项目,春晚当天还要做一段视频连线,大概二十秒左右。一会儿有人联系你,你配合一下,也跟当地华商沟通一下。”   栾永庆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说:“行,没问题。需要我们棱镜空间做什么吗?”   郝运想了想:   “一个是帮他们代拍一些素材吧,施工前、施工后的照片,你都发给他们。”   “还有就是安排好春晚当天负责连线的人员,不要出岔子。”   “其他就听导演组安排吧。具体时间他们跟你说。你那边进度怎么样?能拍吗?”   栾永庆说:“能拍。改造已经差不多了,就剩扫尾。街景没问题,该挂的灯笼都挂上了。”   郝运“嗯”了一声:“行,那就这么定了。他们联系你的时候,该配合配合,前期公司帮他们做了很多工作,不差这最后一哆嗦。”   栾永庆说:“明白,郝总放心。”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往桌上一扔,往后一靠。   二十秒……   纯连线的话,这个时间也不算短了。   不过棱镜空间到底把巴黎唐人街装得怎么样了?   郝运自己心里也没谱儿。   ……   二月八号,中午十一点四十。   嘉世产业园,8栋二层,编导部办公区。   林栖正盯着屏幕改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的后期字幕,旁边突然有人“啊”地叫了一声。   她扭头看了一眼——是同组的周媛,手捂着嘴,盯着手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了?”   周媛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冲着她,声音都有点抖:“你看。”   林栖凑过去看了一眼。   建设银行您尾号6732账户2月8日收到转账RMB138,500.00元,余额……   她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年终奖?”   周媛拼命点头。   林栖赶紧摸出自己手机,解锁,点开短信。   建设银行您尾号8912账户2月8日收到转账RMB142,300.00元,余额……   她盯着那串数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十四万两千三。   林栖咽了口口水。   天呐!   怎么这么多!   旁边周媛已经在掰手指头算了:“我是九月份才来的,这干了半年不到,就发了十四万?”   林栖没说话,把手机屏幕怼到周媛面前。   周媛看了一眼,嘴张得更大了:“你比我多四千?”   这时候,整个办公区已经开始躁动起来了。   “卧槽,我收到了!”   “多少多少?”   “十三万六!”   “我也收到了!十五万二!”   “唉!我九月份就拿到offer了,在家多歇了两周,等到过完十一才来,发了十一万二,亏了亏了!我歇那两个星期干嘛呀!”   “我靠你别算,一算我更懵了。”   有人站起来,在工位原地踱步,脸上那笑压都压不住。   还有人在那嘀咕“是不是发错了”,被旁边人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林栖攥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十四万。   她去年六月硕士毕业,八月来的煤运娱乐。   半年……   之前在公司群里,她就看到有人传之前季度的奖金有多高,她都没敢信。   毕业生嘛,能拿到煤运娱乐的高底薪就烧高香了,没想竟然真能拿到这么多的年终奖!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   没错,十四万二。   旁边周媛突然抓住她胳膊:“林栖,你快掐掐我,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栖哭笑不得地掐了她一把:“别闹了!”   周媛搂着她的胳膊,激动地说:“我可以买好多漂亮衣服了!终于可以清空我的购物车了!煤运娱乐万岁!”   林栖笑着看她。   她心里在琢磨,编导部的创收一直很好,也不知道其他部门同事的奖金收入怎么样?   尤其是杂志部……向来应该也很不错吧? 这时候,门口有人喊了一声:“官网发公告了!”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开始狂点鼠标。   林栖也切到官网。   第一条公告,标题就够炸的:   关于2010年春节假期及年终奖发放安排的通知   她往下滑。   年终奖发放说明那块写着:   “本次发放为第一批次年终奖,第二批次将于四月上旬发放完毕。具体金额以届时通知为准。”   林栖:???   哈?年终奖还有第二批次?   四月还发?   她看得都有些傻了。   别说周媛了,她现在都想掐一掐自己!   晃了晃神,她继续往下看。   春节假期安排那块:   “春节放假时间为2月17日(腊月二十七)至2月27日(大年初七),共计11天。”   “各部门可根据实际工作情况,提前报备春节假期前后轮休计划,经行政部审批后执行。轮休期间工资照发,轮休不计入年假。”   她看完,又看了一遍。   然后抬头,跟周媛对视了一眼。   周媛声音都飘了:“十一天?还额外增加轮休?林栖,你是想放假前轮休还是放假后轮休啊?如果放假前轮休的话,是不是不用等到腊月二十七,就能提前回家啦!”   林栖还没说话。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喊了:   “卧槽,十一天!”   “四月还发?这特么是年终奖还是年中奖?”   “咱公司是不是赚大钱了!怎么感觉在撒钱呢?”   “那可不!没看见那项目一个接一个上吗?”   “那我不管,反正钱到手了,年后请假去三亚!”   “不用请假!有轮休!”   “郝总万岁!煤运娱乐万岁!”   林栖往后一靠,盯着屏幕愣神。   虽然她刚毕业,没有什么就业经历,但她也知道,这种神仙待遇,在其他公司是想都想不来的。   她扭头看了眼窗外。   帝都冬天灰蒙蒙的天,这会儿看着都顺眼了。   周媛在旁边嘀咕:“林栖,你说咱公司是不是太豪横啦!”   林栖扭头看她。   周媛说:“正常人谁这么发钱啊?只有郝总这样的煤老板,才敢这么豪横地撒钱吧!”   林栖愕然无语。   她跟嘴碎的周媛不一样,她不敢在背后讨论老板。   哪怕是在夸老板。   周媛那边已经打开淘宝页面了,将购物车里的宝贝一件件勾选上,还一边嘴碎嘟囔:“感谢郝总宠我,帮我清空购物车……”   林栖:……   ……   下午三点。   IP运营部,方世尧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   屏幕上是个文件夹,名字叫“胡巴IP运营规划V1.0”。   这是他前期带着团队做出来的运营推广方案。   虽然还是一个很简陋的初版,但市场调研、目标客群分析、产品线规划、渠道策略、预算拆解,基础的内容他都做了。   但现在用不上了。   这两天,企鹅的渠道开始发力。   可以说,铺天盖地!   现在不经意间,就可能在任意一个企鹅的业态里,发现胡巴的身影。   方世尧往后一靠,叹了口气。   年终奖中午到账了,数字他扫了一眼……真不少。   但他仍然很郁闷。   钱并不是他全部的追求。   他是一个连续创业者。   连续创业者在乎的是什么?是把一个东西从零做起来,看着它慢慢长大,看着它变得值钱。   这种“养成”的成就感,才是他快乐的根源。   胡巴那个小东西,他第一眼看见就觉得能火。   那圆滚滚的样儿,那傻乎乎的笑,那白萝卜一样的身形——这要是铺出去,玩偶、手办、联名、授权,哪样不能做?   多好的IP形象啊!就像迪士尼里的很多IP一样,有开发价值!   结果呢?   结果就被企鹅拿走了。   方世尧揉了揉脸。   他知道郝总说得对。   让企鹅推,比他自己推快得多。   企鹅那全渠道砸下来,胡巴火起来的概率确实大。   但知道归知道,难受归难受。   我特么也准备了很久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发了会儿呆。   站了能有五分钟。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   不行!   还是不能轻易放弃!   郝总那天怎么说的?   “永久开放又不是卖给他们。运营权在他们手里,但IP还是咱的。”   运营权在他们手里……但IP还是咱的。   IP还是咱的。   方世尧摩挲着下巴,想了想,然后一拳砸在了桌面上,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那边很快接起来:“方总?”   方世尧说:“老张,你过来一趟。”   两分钟后,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推门进来,这人是方世尧的老部下,跟着方世尧干黄了两家创业公司……方世尧入职煤运娱乐后,把他也招了进来,现在负责产品开发和供应链。   “方总,您找我?”   方世尧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老张坐下,看他表情不太对,没敢先开口。   方世尧没绕弯子:“长虹精工那边,现在产能怎么样?”   老张愣了一下:“长虹?挺好的啊,刚赶完秦时明月第二批手办,正好有空档。怎么了?”   方世尧说:“联系他们,开条新生产线!”   老张眨眨眼:“新生产线?什么产品?”   方世尧说:“胡巴。”   老张:???   胡巴?   这个方案不是叫停了吗?   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胡巴广告,都是企鹅系在推……   咱们这点儿资源和体量,掺和这热闹干嘛呀?   方世尧看着老张那不理解的模样,说:“胡巴的版权还在咱们手里,企鹅能运营推广,咱们也能!”   老张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   得!   方总这是较上劲了!   方世尧说:   “告诉长虹精工,胡巴玩偶,大小号都要,这个加急!我要在电影上映的时候,用来做地推!”   “手办,这个要和秦时明月手办一样的精度,但可以稍微做小一些,价格可以适当往下探一点。”   “嗯……还有平价周边——钥匙扣、手机链、冰箱贴、贴纸,能出的全出。”   他顿了顿,脑子里已经在转:   “电影院那边,挑几个大商场去谈一谈,春节期间,让我们临时在电影院摆个铺子……只要购买捉妖手札的电影票,我们就送周边!凭票根还能参与手办抽奖活动!”   老张听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方总,咱们真要跟企鹅比推流啊?就算咱公司要自己推,是不是和企鹅联动更合适?”   方世尧不悦道:   “联动什么联动?”   “人家看得上咱们这点儿体量吗?别提了需求碰一鼻子灰。”   “咱们搞咱们的!郝总又没不让咱们搞!”   “版权是咱的,咱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老张琢磨了两秒,点点头:“明白了。那我现在就去联系长虹?”   方世尧说:“去吧,时间很紧急,第一批货,要赶在电影上映前出来,让他们不要懈怠!”   老张站起身来,点点头:   “好的方总!我现在就去落实!”   “咱就跟企鹅碰一下!”   老张风风火火走了。   方世尧盯着电影屏幕上的文件夹,稍微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把文件夹点开。   企鹅有企鹅的玩法,我有我的玩法。   看谁能把这小萝卜喂得更胖! ────────────────────────────────────────────────── 第223章 万事俱备,只等上映! 二月十号,上午十点。   企鹅总部,庞泰永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看了老半天。   庞泰永“嗯”了一声。   运营人员继续说:“空间那边,胡巴挂件使用人数已经八十多万了。企鹅宠物那边更夸张,近期疯狂砸金蛋,想把企鹅宠物换成胡巴的用户实在太多了!原本的服务器有点扛不住,技术正在加资源。”   庞泰永没说话,把鼠标往下滑了滑。   企鹅农场后台,种胡巴活动参与人数:四百七十万。   说实话,他也非常的震惊。   要不是郭炜帆授权他和煤运娱乐对接胡巴的IP版权洽谈工作,作为企鹅Live的负责人,他是不可能拿到这么详细的数据的。   其实,一开始他对胡巴IP形象开发的预期,也不是那么高。   他之所以推动这项工作,是因为他后续想把企鹅Live这样的直播平台,打造成像洋芋网、喜视网、美酷网这样的综合视频平台,自己孵化影视项目和IP,进而升级成事业部,提高视频版权在企鹅大文娱布局中的战略地位。   而想要实现这样的目标,就离不开影视制作公司的支持。   煤运娱乐就是他很想合作的一个优质对象。   按照一开始的胡巴推广计划,是打算分批上线的——先表情包,再空间应用,再游戏植入,一步一步来。   结果煤运娱乐那边说,反正都要上,干脆一块儿推了吧。   毕竟捉妖手札都要上映了,哪儿还有慢慢推的时间呢?   企鹅这边一合计,索性全渠道就一块儿推了。   然后就炸了。   工作人员还在念叨:“贴吧那边已经有人建了胡巴吧,关注人数两万多。WB上也有话题了,#胡巴好可爱#,阅读量……”   庞泰永抬手打断他:“行了,我知道了。”   他揉了揉眼睛。   他当然是希望胡巴能火的。   但火成这个样子,还是有些超出了他的预期。   ……   下午三点。   郝运正瘫椅子上消消乐,手机响了。   龚伟。   郝运接通电话:“什么事?”   龚伟很激动的说:“郝总!您看WB了吗?!”   郝运怔了一下:“没看,怎么了?”   龚伟说:“胡巴上热搜了。”   郝运:???   他挂了电话,立马退出消消乐,进入WB。   果然,热搜榜第三:#胡巴好可爱#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个大V发的九宫格——企鹅农场种胡巴的截图、企鹅宠物胡巴形象的截图、企鹅空间胡巴挂件的截图、企鹅炫舞胡巴表情的截图,中间还夹着一张捉妖手札的电影海报。   配文:企鹅集体变白萝卜啦!不得不说,企鹅全线推广的丑萌小妖王胡巴实在太可爱了!还不了解的朋友,可以在大年初一去电影院观看由张若云、倪霓主演的奇幻电影捉妖手札哦!企鹅和煤运娱乐强强联合、全渠道倾力推广,期待住了!@煤运娱乐@企鹅Live   评论区已经五千多条了。   “卧槽我还以为我企鹅中毒了,原来是个新宠物。”   “种菜那个绝了,我刚把菜全拔了种胡巴(萝卜)。”   “表情包谁有?要更新企鹅才行吗?”   “这玩意儿比原版企鹅萌多了。”   郝运往下滑了两页。   全是讨论胡巴的。   他愣了愣,又切到贴吧。   贴吧已经冒出了要给胡巴吧,这并不是由煤运娱乐官方设置的贴吧,而是网友自发设立的,关注两万七,帖子八百多条。   置顶帖:胡巴到底是啥?为什么这么火?有知道的吗?求科普!   底下全是回复:   “电影角色,叫捉妖手札,春节档上映。”   “我也是看了企鹅才知道的,煤运娱乐这宣传牛逼,线下广告厮杀不出来,直接联系企鹅换线上推广了!”   “种菜那个太魔性了,我偷了一下午胡巴。”   郝运看完,有些哭笑不得。   这部电影的主演,明明是张若云和倪霓。   没想到这两位主演还没火,电影里的一个虚拟形象先火了!   张若云、倪霓没有哭晕在厕所吧?   ……   IP运营部,方世尧盯着电脑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旁边老张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那么杵着。   屏幕上开着WB,#胡巴好可爱#已经爬到热搜第二了。   老张憋了半天,终于开口:“方总……”   方世尧抬手打断他:“别说话。”   老张:……   得!看来方总这会儿心情很不好。   方世尧往下滑了滑评论。   “这形象谁设计的?太可爱了。”   “电影什么时候上?我要去看胡巴!”   “企鹅农场来的,我太喜欢这个小白萝卜了,但是目前电影没上、周边也没出,啊啊啊,等不及了!”   方世尧盯着最后一条评论,看了许久。   说实话,企鹅的宣传效果实在太好了,出乎他预料的好。   影响力差的太多!   不过,方世尧也没有气馁,甚至还因为有了参照物,而倍感兴奋。   企鹅是吧?   迟早有一天,我得再跟你碰一下!   方世尧手里还捏着一张牌,这是他决定跟企鹅pk一下的底气。   那就是,长虹精工。   到目前位置,企鹅还没有这种生产高端手办的工厂,他们想要生产胡巴的周边,多半还要依靠外包。   而外包,就代表着不稳定的产能和质量!   方世尧想了想,然后笑了。   老张看着他,有点懵:“方总?”   方世尧转过头来,摩挲着下巴问:“长虹精工那边,这两天就能出第一批货对吧?”   老张点点头:“对,就这两天,玩偶能先出来。手办得晚点儿,需要一些时间开模。”   方世尧说:“行,来得及。”   老张偷瞄了方世尧一眼。   作为方世尧的老部下,他大概了解方世尧的性格和作风。   方总这是咬住了胡巴这块儿肉,不想轻易松口啊。   方世尧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   “联系电影院吧。”   老张愣了一下:“啊?”   方世尧说:“咱们提前进驻各大影城,把摊子给支起来,等长虹精工的玩偶、钥匙扣、徽章这些小的周边产品一到,咱们就开始做活动!半卖半送……但摊子上的宣传语一定要写清楚,这是煤运娱乐的正版周边!”   老张:……   方总这手段就有点打擦边球的意思了。   这不是暗示企鹅的产品是非正版吗?   人家拿了正规授权,按理说也是正版……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淘宝店那边也准备着。到时候线上线下一起推。”   老张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   方世尧又把他叫住:“等等。”   老张回头。   方世尧想了想,说:“跟马厂长那边说一声,加急。咱们这样线下多点铺货的话,需求量会很大!”   老张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方世尧往后一靠,盯着屏幕上的胡巴,嘴角动了动。   这白萝卜,是真火了。   线上自己可能不是企鹅的对手,他们能够利用胡巴的虚拟形象,疯狂给自己产品引流、创收。   但线下实体周边这块儿市场,我不可能让给他们!   ……   二月十一号,上午十点四十。   钟志诚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准备捉妖手札后续的线下推广方案。   陌生号码,座机。   钟志诚接通电话:“喂?您好?”   那边是个女声:“钟志诚导演吗?我是广电总局的工作人员,您之前送审的捉妖手札有结果了。”   钟志诚一听这话,赶紧坐直了:“欸我是!您说。”   女声说:“审核通过了。正式通知稍后会发到你们公司邮箱,纸质文件会邮寄过去。”   挂了电话。   钟志诚也顾不得过方案了,赶紧站了起来,椅子都被他撞得往后滑了一截。 周围的几个同事抬头看他。   “钟导?咋了?”   钟志诚没理他们,撒腿就跑。   走廊里脚步咚咚咚的,他几乎是冲到龚伟办公室门口,门都没敲,直接推开了。   龚伟正跟向凯交待天行九歌的工作,俩人齐齐扭头看他。   钟志诚扶着门框,喘了口气:“龚总,过了。”   龚伟愣了一下:“什么过了?”   钟志诚说:“捉妖手札的审核,广电那边通过了!”   龚伟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来,一巴掌钟志诚肩膀上:“卧槽!好事成双啊!我刚还在跟向凯说胡巴爆火的事儿呢!就担心这个审核批不下来!”   向凯在旁边也笑了:“这下齐活了。”   龚伟转过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走回来,看着钟志诚:   “宣传这边效果很好,电影也过审了,院线那边的排片也敲定了,那现在就是坐等上映了呗!”   钟志诚点点头。   龚伟说:“接下来什么打算?”   钟志诚想都没想:“路演。”   他看着龚伟,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片子过了,网上口碑也爆了,我得带着剧组的演员跑起来。帝都、魔都、鹏城、羊城,还有几个省会城市,能跑的全跑一遍。签售、见面会、映后交流,能上的全上。”   这是钟志诚已经定下的既定方案。   龚伟点点头:“行,赶紧启动,抓紧落实。时间不多了,大年初一到现在剩……九天?”   钟志诚说:“八天。”   龚伟愣了愣,然后笑了:“你倒是算得清。”   钟志诚也笑了:“天天算着呢。”   龚伟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看着他:“预算够吗?”   钟志诚想了想,然后说:“五个亿的资金差不多见底了,这个宣传估计得一直持续到过完年吧,电影上映期间也得跑,可能有些捉襟见肘……”   龚伟说:“郝总之前给了三千万的额度,如果不够的话,你先走部门的帐列支,回头再让制片部找投资人按比例追加,别耽误了你们线下宣传!”   钟志诚“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龚伟又拉着向凯讨论起了之前的工作。   钟志诚出了门,但他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广电那通电话。   十几天的时间,就完成了电影审核。   这里面,张处打了招呼那是肯定的,但估计网络上对捉妖手札的热议,对广电审片也有影响。不然按正常流程,年前送审的片子堆成山,哪能这么快出结果?   他边走边摸出手机,翻到汪哲的号,拨了过去。   那边接起来:“钟导?”   钟志诚说:“汪总,广电那边审核过了。您记得代表公司,跟张处那边道个谢,咱也维系一下关系。”   汪哲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行,我转达。”   钟志诚挂了电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人影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得,万事俱备,只等上映!   ……   二月十二号,上午十点二十。   徐梁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徐梁开口:“郝总,最近不是一直在跑‘一寸光年’那个计划嘛。我跟唱作部的团队做了一些市场调研、跑了几个音乐工作室……想看看市面上有没有感兴趣的创作人。”   郝运“嗯”了一声。   徐梁顿了顿,然后说:“……我有个意向人选。”   郝运看他:“谁?”   徐梁说:“陈楚声。”   郝运愣了一下。   陈楚声?   他对这个名字有印象,07芒果台的快男冠军,嗓音很特别,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唱起歌来有股子故事感。   郝运偶尔也会听他那首有没有人告诉你。   郝运想了想,然后问:“他不是有公司吗?”   徐梁点点头:“对,天鱼。但闹翻了,被雪藏了两年多。”   郝运眨眨眼:“雪藏?”   徐梁说:“具体情况比较复杂。大概就是他快男夺冠之后想自己写歌、自己把控音乐方向,公司那边不乐意,两边扯皮,最后闹到解约。结果解约没解成,反而被公司卡着,不让发歌、不让商演、不让上节目,一藏就是两年多。”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沉闷:“我听圈里的人说,这两年他过得挺艰难的。商演接不了,约也解不了,只能靠朋友接济,偶尔去一些小酒吧唱唱歌,连房租都交不起。”   郝运:???   哈?   一个选秀冠军,窘迫到这种地步?   开玩笑吧!   在他的印象中,陈楚声出圈的歌还是挺多的呀。   徐梁见郝运没吭声,表态说:“郝总,我想签他。”   郝运看他一眼。   徐梁说:“陈楚声的嗓音很特别,市面上很难找到这样的歌手,而且他还是个创作型的歌手……我觉得,这样的歌手,在您手下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他被现在的公司耽误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试图说服郝运:   “郝总,要是能把签下来,唱作部这边,男歌手就有两个了。”   “我跟他的风格不一样,能互补。”   “而且他的歌迷忠诚度很高!这两年一直等着他复出,签回来热度肯定低不了的!”   郝运:……   你越这么说我越没底啊!   没事儿我给自己招这么一个定时炸弹干嘛呢?   但他想了想,又多问了一句:“陈楚声违约金多少?他不能花点钱买断自己的自由吗?”   徐梁顿了一下。   然后开口:“天鱼那边开价,预期利益赔偿金加解约赔偿金,要两千七百多万……”   郝运:???   他愣了愣:“多少?”   徐梁重复了一遍:“两千七百多万。”   郝运:……   疯了吧!   煤运娱乐帮黄铃交过违约金,但那也才一百二十万啊!   天鱼那边是奔着搞事来的吧?   要两千七百多万!   怪不得陈楚声赎不起身呢。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两千多万啊……   饶是自己有亏钱拿返点的系统,都不想把这钱白白送给一个敲竹杠的娱乐公司。   他想了想,问:“能谈吗?”   徐梁摇摇头:   “不太好谈。”   “天鱼那边就是故意卡着他,开高价恶心人。”   “他们知道市场上有很多公司想签陈楚声,所以咬死了不松口。”   郝运没说话。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   二千多万,肯定是一笔大额支出。   要是搁以前迫切需要返点回款的时候,他肯定都不带犹豫的。   但……   凭啥让天鱼白拿这么多钱啊?   嗯……但在规划中,下周期就要进入亏损周期了。   这又是一个制造亏损的好机会……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徐梁:“你先去对接一下,摸摸那边底。违约金的事儿,和天鱼谈一谈,合理的价格我们能接受,但这种傻瓜式的报价……就让他们就别做白日梦了。如果能谈拢的话,二季度我们可以签……”   徐梁愣了一下:“二季度?”   郝运点点头:“对,现在不急。你也跟他本人聊聊,看看他意愿怎么样。合适的话,安排他来公司见一面。”   徐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点点头:“行,我明白了。”   徐梁走了。   郝运瘫在椅子上,拿手机打开了“陈楚声贴吧”。   置顶帖:两年了,陈楚声你到底在哪儿?   底下回复几百条。   “听说被公司雪藏了,发不了歌。”   “有消息说他去酒吧唱歌了,有人见过。”   “狗天鱼,还我陈楚声!”   “有没有人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想他。”   郝运往下滑了滑。   有人发了张照片,画质挺糊的,背景是个小酒吧,陈楚声坐在台上抱着吉他,灯光打在他脸上,看着挺疲惫。   底下评论:   “这是最近的吗?”   “好像是上个月,有人在成都一个小酒吧拍的。”   “心疼,当年多火啊,现在沦落成这样。” ────────────────────────────────────────────────── 第224章 赵总监会不会弄死我? 二月十三号,上午十点四十。   郝运在办公区溜达的时候,看到了演艺部的工位上,罕见坐了个人。   毛筱彤。   这姑娘穿着一件浅灰色毛衣,头发随便扎着,桌上摆着个保温杯,坐在工位上看着本书。   这时毛筱彤抬头,看到郝运后也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   “郝总好。”   郝运点点头,走过去两步,又停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毛筱彤。   毛筱彤被他看得有点懵,站在原地没动。   郝运疑惑地问她:“你最近没什么工作吗?”   毛筱彤眨眨眼,然后点点头:“嗯,最近没有。”   郝运想了想。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姑娘是戏剧学院毕业的,年纪和景湉她们差不多大,只是之前的热度不怎么样,是靠着雪豹里的萧雅,才在观众面前混了个眼熟。   虽然在兰陵王里饰演了女主杨雪舞。   但这剧现在还没播,在观众、市场和广告商眼里,应该还是一个查无此人的状态。   也难怪她没什么通告。   现在的演艺部,倪霓、张若云、赵一欢在跑捉妖手札的剧宣,景湉在神话剧组拍戏,熊超飞欧洲拍广告去了,严易宽请了年假带着家人去了巴厘岛。   演艺部这几个演员,确实就毛筱彤闲着。   他问:“兰陵王年前不需要剧宣是吗?”   毛筱彤点点头:“嗯!陈导说这剧还没定上映时间,等确定下来以后,再根据上映时间安排剧宣计划,得到年后了!”   郝运“嗯”了一声。   他之前和这个姑娘的交流不多,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这姑娘长得挺甜,眼睛大大的,笑起来两个酒窝,是那种看着就让人舒服的长相,也很有辨别度。   她是戏剧学院毕业的,科班出身,演戏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知名度差了些。   没作品、没热度、没代言,闲着也是闲着。   郝运琢磨了一下,联想起徐梁在音乐上的“一寸光年”计划,心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冲毛筱彤抬了抬下巴:“你坐吧,一会儿有人联系你。”   毛筱彤愣了愣:“啊?”   联系我?   郝总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吗?   郝运没解释,转身往办公室走了。   毛筱彤站在原地,看着郝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一脸懵。   郝运进办公室,把门带上,然后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张彩英。   郝运拨过去。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郝总?”   郝运直奔主题:“张老师,有个事想请你安排一下。”   张彩英:“郝总您说。”   郝运说:“我记得您之前是在国家话剧院工作对吧?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国家话剧院的负责人?我在想公司的演员在公司闲着也是闲着,没活儿的时候,不如把她们送去话剧院练练,不拿演出费,就磨磨演技。你那边能安排吗?”   张彩英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郝总,您这是送演员来进修?”   郝运说:“差不多吧。免费送,不要钱,就让她们跟着学学。”   张彩英想了想:“国家话剧院那边,我有熟人。免费送演员来,他们肯定乐意。但考虑到稳定性,舞台剧或者话剧的主角肯定拿不到,但只要表演基础好,重要角色应该没问题。”   郝运说:“行,不重要,能上台就行。”   张彩英说:“那成,我回头联系一下,安排好了告诉您。”   郝运说:“好,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   他往后一靠,把手机扔桌上。   免费送去练演技,不拿演出费……嘿嘿,现在看挤占的是他们的空闲时间,但说不定以后还能用这个理由推通告呢!   找我的艺人演电影?演电视剧?   不好意思,我家艺人在国家话剧院有戏要排练呢!   没时间!   多好!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杨琳发了条消息:   “通知杜佩珍,让她对接张彩英,安排毛筱彤去国家话剧院实习。”   发完,他把手机一扔,瘫回椅子里。   ……   十一点半。   毛筱彤坐在工位上,盯着手机发呆。   刚才杜佩珍给她打了电话,说公司安排了她去国家话剧院实习。   她听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国家话剧院?   那是国内话剧演员的天花板啊。   戏剧学院每年那么多毕业生,能进国家话剧院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都是专业成绩顶尖、老师推荐、层层筛选才能进去的。   她一个在戏剧学院成绩平平、出来工作后热度平平的小演员,何德何能……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陌生号码。   接起来:“喂?”   那边是个女声,声音挺温和的:“喂,毛筱彤吗?我是张彩英,智慧熊教育的负责人。郝总让我联系你。”   毛筱彤赶紧说:“张老师好!我是毛筱彤!”   张彩英说:“国家话剧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明天先去那里认一认路,去了找一位姓陈的副团长,就说是我介绍的,联系方式我一会儿发到你的手机上……”   毛筱彤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张彩英等了两秒:“喂?”   毛筱彤回过神来:“在在在。张老师,我……”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彩英笑了:“行了,别紧张。在那里好好练,实习期间不要带助理和经纪人,郝总既然安排你去,说明对你有期待。别辜负了。”   毛筱彤赶忙答应:“好!谢谢张老师。”   挂了电话。   她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忍不住在工位踱步。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国家话剧院。   那是她上学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每年毕业季,班里最拔尖的那几个,削尖了脑袋往里挤,能进去的也没几个。   她呢?   工作了一年,至今在圈里查无此人。   现在就因为郝总一个电话,就进去了?   前后还不到一个小时!   毛筱彤站在原地,攥着手机,半天没动。   眼眶有点热。   ……   下午,三点半。   龚伟正在看捉妖手札的路演排期,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一个打扮可爱的姑娘进来了。   龚伟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唐雨柔。   这姑娘怎么来找自己了?   龚伟其实知道唐雨柔的背景,她是金林醋业董事长的千金,也算郝总的半个老乡……她是被郝总直接安排进编导部的。   入职差不多有半年了。   龚伟一直把她安排在秦时明月制作组工作,应该负责的是动漫后期制作。   说实话,抛开这个姑娘的背景而言,她的专业也是很拔尖的。   只不过她很少来找自己汇报工作。   今儿这是有什么事儿?   龚伟冲她笑了笑,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雨柔啊,坐。”   唐雨柔走过来坐下。   龚伟看她问:“怎么了,有事儿?”   唐雨柔点点头,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龚导,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沟通一下。”   想法?   龚伟笑着说:“嗯,什么想法?”   唐雨柔说:“我来公司快半年了,一直在秦时明月制作组。您和组里的同事都教了我很多,我也攒了不少经验。”   龚伟点点头,等着她往下说。   唐雨柔说:   “这半年我一直在思考……”   “咱们公司现在动漫这块儿,只有秦时明月和天行九歌。   “虽然是两部动漫,却是同一个世界观,做得确实好,但……”   她顿了顿,看着龚伟:   “但我觉得,是不是可以尝试做个新的故事?”   “完全独立的……新的动漫IP。” 龚伟愣了一下。   新的动漫IP?   这姑娘是带着想法来的啊!   唐雨柔趁热打铁说:   “龚导,相比秦时明月天行九歌这样偏权谋、江湖、历史的男性向动漫,我想尝试着做一个偏女性向的动漫。”   “我脑子里有个故事框架!”   “讲的是人和妖之间的转世情缘。人妖相恋,妖能活几百年,人只有几十年,人死了之后转世,妖就守候着,等下一世再续前缘。但这个等待的过程里,有个职业叫红线仙,帮他们牵线搭桥、化解遗憾……”   她说着说着,语速快了:   “我构思了几个主要角色,涂山狐妖,红线仙,人类道士,还有各种有遗憾的妖怪角色。我觉得这个世界观可以铺得很大,能讲的故事特别多。而且这个题材,国风元素很浓,跟秦时明月那种历史向的不太一样,能吸引另一波观众……”   “龚总,您觉得怎么样?”   唐雨柔一股脑讲了十多分钟,这才止住了发言。   她说完,看着龚伟,眼神里有点期待。   龚伟没吭声。   他脑子里开始转。   新的动漫IP。   独立制作组。   啧……   不行吧,编导部现在什么情况?   捉妖手札刚过审,路演已经开跑,钟志诚带着剧组到处飞。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刚上线不久,更新维护、关注观众反馈、优化调整后续剧情,一堆事儿。   天行九歌那边还没完结。   再加上春晚衍生节目只是告一段落,等晚会结束以后,还会再启动几个衍生节目。   整个编导部,人手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了。   前几天扩招报的那批人,后续大部分都得往影视板块填,能分给动漫组的,根本没几个。   这时候再拆一个新的制作组出去……   人手不够啊!   他抬起头,看着唐雨柔。   “小唐,你的想法我听了,挺有意思的。”   唐雨柔眼睛亮了一下。   龚伟顿了顿,继续说:   “但编导部现在的情况你应该也清楚。”   “咱们刚启动扩招计划,但新增的人手大部分得往影视那边走。”   “动漫制作这边,能分到的人其实很有限。再开一个新项目,人手根本转不开。”   唐雨柔愣了一下。   龚伟顿了顿,然后说:“而且秦时明月和天行九歌那边,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抽不开身,向凯一个人扛着,已经够吃力了。再抽调人出去,他那边压力和进度肯定受影响。”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下来:   “你的想法很好,我们先保留着,等以后……”   话说一半,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唐雨柔脸上难掩的失落与沮丧。   这神情,似曾相识。   他忽然想起来,在来煤运娱乐之前,那个迫切想要做水墨风格、扛起国漫崛起大旗的自己。   那时候自己和原工作室就创作问题闹得不愉快。   当初的自己,没人、没钱、没设备,就一个想法,还有一腔热血。   是因为来了煤运娱乐,得到了郝总支持,自己才逐渐拥有了这么庞大的一支队伍,才做出了秦时明月天行九歌这样的爆款国漫。   他渐渐回忆起了,自己在参加面试时,给郝总说出的豪言壮语——要做“国漫之光”。   没有郝总,就没有今天的龚伟。   没有煤运娱乐,就没有今天的秦时明月。   龚伟愣住了。   因为他在唐雨柔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但自己,好像没有展现出郝总的气魄。   唐雨柔坐在对面,情绪已经稍微缓和了一些,脸上失望的表情也渐渐消失了。   过了几秒,龚伟忽然笑了一下。   唐雨柔被他笑得有点懵:“龚导?”   龚伟摆摆手,看着她:“你接着说。”   唐雨柔眨眨眼:“说什么?”   龚伟说:“你那个故事,再说详细点,有些地方我听着还是有些牵强,是不是刚才跳过了一些重要内容?”   唐雨柔愣住了。   龚伟往后一靠,语气变了:“别在意,我刚才想岔了。”   唐雨柔看着他。   龚伟说:“我当初来煤运娱乐的时候,这公司刚成立,连十个人都没有。郝总那时候要是跟我说‘再等等’‘以后再说’,秦时明月现在不知道在哪儿呢。”   他顿了顿,笑了笑:   “结果刚才差点成了自己当年最烦的那种人。”   “差点儿成了讨厌的管理者、讨厌的权衡利弊者。”   唐雨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龚伟看了看她,然后笑着说:“你的想法我支持。人手的问题我来解决,资源我也会去找郝总、赵总监协调,该倾斜倾斜。你再把故事好好给我讲讲,卖点、主线、人物……”   唐雨柔愣了几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腾地站起来,兴奋地问:“龚导,您真支持我做?”   龚伟笑了:“真的,我支持。”   唐雨柔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半天没说出话。   眼眶有点红。   龚伟看她那样,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激动。要是一言半语解释不清楚,那就把故事大纲整理一下发给我……”   唐雨柔点点头,吸了吸鼻子:“好,我这就去弄!”   说完,唐雨柔就跑出去了。   好像生怕龚伟反悔一样。   龚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自觉笑了。   但笑着笑着,他又哭丧起了脸。   特么的……支持归支持,人手仍然是需要解决的问题啊!   我现在增加扩招需求,赵总监会不会弄死我?   ……   二月十五号,下午两点四十。   殷怀斌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   昨晚参加了一场商务酒局,魔都几个老总攒的,说是叙旧,实际上就是往死里灌。   白的喝完换红的,红的喝完又开洋酒,到家都两点多了。   今天上午也没起来。   他走到办公桌后头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桌上放着秘书整理的上午的材料。   最上面的,是一本杂志,男人装二月刊。   殷怀斌愣了愣。   哦!   今天是十五号,男人装出刊的日子。   这期的封面,毫无意外是赵一欢。   港风复古造型,大波浪,红唇,眼神慵懒,衣服……嗯,反正也不怎么多就是了,还是男人装一直以来那个风格。   殷怀斌拿起来翻了翻。   他知道手下人为什么把这一期的男人装送过来——Hoop女神大赛的内页广告就在这期。   他叹了口气。   本来按着计划,他想趁着去年的热度,再推一波“Hoop女神”这个名号的热度的。   但卢晴一招釜底抽薪,给他直接干懵了。   赵一欢登上了这一期的封面女郎,Hoop女神大赛也就失去了悬念,票选活动一旦失去悬念,那投票的人也就失去了参与感……   好在自己跑了一趟帝都,敲定了明年男人装的版面,并当着郝总的面说了给规则打补丁的事儿,不然这波真是亏炸了。   殷怀斌翻到内页。   他愣住了。   等等!   这是我Hoop女神大赛的广告吗?   广告页上,一个姑娘穿着旗袍,手里摇着香扇,嘴唇上抹着红艳的唇彩,眼波流转……旗袍的分叉已经开到了大腿根,在古典传统的元素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魅惑。   景湉?!   殷怀斌盯着那张照片,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清醒了。   特么的!   这是什么情况?!   去年男人装第二期,封面是景湉,内页是赵一欢拍Hoop女神大赛广告。   结果赵一欢拿了Hoop女神。   今年呢?   今年封面是赵一欢,内页是景湉。   一模一样,就是对调过来了!   他往后一靠,盯着杂志发呆。   本来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一届Hoop女神大赛,大概率就是赵一欢再拿一次,没什么悬念,没什么话题,平平淡淡结束拉倒。   毕竟赵一欢那热度摆在那儿,宫锁心玉刚播完,剧粉一大堆,男人装那百万读者全是她的票仓,谁能跟她打?   他认了。   可现在…… ────────────────────────────────────────────────── 第225章 这才是神之一手啊! 殷怀斌低头又看了一眼内页。   景湉。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   这事儿不对。   他正琢磨着呢,门被敲响了。   “进。”   运营总监推门进来,脚步挺快,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电脑。   “殷总,票数不对劲。”   殷怀斌看着他:“说。”   运营总监走到办公桌前,把电脑递过来。   屏幕上是后台的数据统计——Hoop女神大赛投票页面,实时票数。   赵一欢:二十一万。   景湉:十七万。   票数非常接近!   殷怀斌盯着那两行数字,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捶了一下桌面,发出“咚”的一声。   运营总监吓了一跳:“殷总?”   殷怀斌嘴里念叨了一句:“卧槽!”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景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是因为男人装内页广告。   为什么男人装内页会突然换成景湉?   是因为郝运。   郝总出手了!   殷怀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又走回来,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半天。   运营总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几秒,殷怀斌忽然笑了笑。   运营总监愣了:“殷总?”   殷怀斌把平板往桌上一放,坐回椅子上,往后一靠。   “做宣传、搞噱头,还是得跟郝总学习啊,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运营总监摇摇头。   殷怀斌说:“在赛马里,这叫同城德比。”   他指着屏幕上的两个名字:   “赵一欢,景湉。两个人都是煤运娱乐的,几乎同期出道、享受了差不多的资源、都上过男人装封面,粉丝盘高度重合。本来赵一欢一个人参选,煤运娱乐那些粉丝就会全部投她。现在景湉也进来了,粉丝就得选——投谁?”   运营总监眨眨眼:“那他们……”   殷怀斌打断他:“他们会吵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嘴角带着笑: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两家的粉丝,本来就有一些争执。”   “争谁是煤运一姐?”   “现在好了,直接正面PK。两边都得玩命拉票、玩命宣传、玩命吵。吵得越凶,话题越热,关注的人越多。”   他转过身,看着运营总监:   “咱们这届大赛,本来要凉了。现在被郝总稍微动了动手指,直接盘活了!”   “如果运作得当,‘Hoop女神大赛’极有可能成为两家粉丝争夺的主战场!”   “这才是神之一手啊!”   “郝总,厉害!”   运营总监愣了几秒,然后反应过来:“殷总,您是说……”   殷怀斌摆摆手,走回办公桌后头坐下。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两行数字。   二十一万,十七万。   就差四万票。   这特么才刚刚开始呢!   鹿死谁手,悬念非常的大!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郝运这手,绝了。   自己花钱打广告,人家不光把广告费赚了,还顺手把自家两个艺人都推了一把,顺带把大赛热度也炒起来了。   一招盘活三个局。   他摇摇头。   特么的,跟这种人打交道,脑子得转快点儿,不然跟不上人家的思路!   戒酒,戒酒!   ……   下午四点二十。   豆瓣鹅组。   一个帖子悄咪咪冒出来,然后迅速被顶成热帖。   标题:这期男人装有人看了吗?赵一欢封面,景湉内页,这操作啥意思?   楼主文案:   “刚拿到二月刊,封面是赵一欢,本挺高兴首期封面女郎回归的,我就差第一期杂志赵一欢的封面没收集到了。结果翻到内页愣了一下,广告页是景湉,代言的还是赵一欢去年夺冠的‘Hoop女神大赛’。俩人都是煤运娱乐的,这是要干嘛?捧一姐?”   底下评论已经刷起来了。   “卧槽我也发现了!这是要PK吧?”   “赵一欢是男人装首期封面好吧,元老级人物,肯定一姐啊。”   “景湉才是销冠缔造者好吗?第二期那销量到现在没人破。”   “销量算啥?赵一欢有宫锁心玉,今年最爆的剧,谁扛剧谁一姐。”   “金陵十三钗了解一下?张毅谋导演,顶级电影资源,赵一欢有吗?”   “我就纳了闷儿了?青春期不是电影?还有毛骗这样被公安口热推的口碑好剧,赵一欢演了多少了?!”   “景湉出道就拍电影,赵一欢之前是内衣模特,能比吗?”   帖子越盖越高,两边粉丝直接开战。   有人开始列数据。   欢粉这边:   “青春期网络播放量破亿!毛骗豆瓣评分9.2!宫锁心玉收视率破3,多平台轮番播放!这一年的战绩谁能打?”   甜粉立刻反击:   “男人装第二期销量109万,至今还是销冠!郝总亲自给景湉拍摄的矸石与微光拿到了摄影大赛金奖!就问你,郝总还给谁拍过照?给谁拿过奖?”   “赵一欢也上过第一期好吧,郝总拍的!”   “第一期销量才15万,能比?”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帖子一小时内盖到一千多楼。   下午五点。   WB上,#煤运一姐之争#的词条悄悄爬上来。   最开始是个营销号发的:   这期男人装赵一欢封面,景湉内页,两人再度复刻了第二期的双花搭配……但谁才是煤运娱乐真正的一姐?   同时,还配了九宫格:   赵一欢的剧照、景湉的电影海报……   两人各自的男人装封面截图……   中间还夹了郝运拿摄影金奖的那张照片……   评论区直接炸了。   “赵一欢!宫锁心玉yyds!”   “景湉!玉墨那个扮相太绝了,等着看金陵十三钗!”   “赵一欢从青春期就开始追,看着她一路过来的,必须一姐。”   “景湉出道就是电影咖,赵一欢之前演网大的,能比吗?”   “网大怎么了?毛骗你看了吗?豆瓣9.2,国产网剧天花板!”   “金陵十三钗是张毅谋的,你跟我说天花板?”   “赵一欢扛剧,景湉扛电影,不是一个赛道怎么比?”   “那就比资源啊,景湉那个资源赵一欢有吗?”   “赵一欢没资源能演宫锁心玉?郝总明明给了很多资源!”   两边越吵越凶,词条从四十多名一路爬到二十多名。   下午六点四十。   Hoop网的官方投票平台。   后台数据显示,今日新增投票人数:九十七万。   运营总监盯着屏幕,手都在抖。   他拿起手机,给殷怀斌拨过去。   “殷总,投疯了。”   那边殷怀斌刚到家,电话里声音有点疲惫:“什么疯了?”   运营总监说:“数据。今天新增投票人数九十七万,是昨天投票人数的十倍。”   殷怀斌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声音传过来:“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运营总监盯着屏幕,又看了一眼。   投票页面,赵一欢和景湉的票数咬得死死的。   赵一欢:五十一万。   景湉:四十五万。   就差六万票。   景湉随时有可能绝地翻盘!   而决定这个翻盘机会的,很有可能就是过几天上映的金陵十三钗,只要这部电影票房和口碑爆炸,那景湉就有可能借助一波路人粉,冲击赵一欢的票数!   他咽了口唾沫。   这特么哪是女神大赛,这是神仙打架。   晚上七点。   WB热搜。   #煤运一姐之争#第十三。   #赵一欢景湉#第十九。   #Hoop女神大赛#第三十七。   三个词条挂在那儿,整整齐齐。   点进去,全是截图、数据、拉票。   欢粉的拉票文案:   “欢欢从青春期到宫锁心玉,一步一个脚印,扛起了煤运娱乐的影视大旗。给她投票,让一姐实至名归!”   配图是赵一欢各种剧照,最后一张是投票链接截图。   甜粉立刻反击:   “大湉湉才是郝总镜头下唯一的金奖艺人,她是男人装销冠缔造者,是张毅谋导演钦点的‘谋女郎’。这个一姐,她当得起!”   配图是景湉的男人装封面、郝运那张获奖照片的截图、还有金陵十三钗的剧照。   两边粉丝在评论区直接开战,每条的评论数都破千了。   晚上八点。   豆瓣鹅组。   又冒出个帖子,被迅速顶成热帖。   标题:理性讨论,煤运一姐之争到底谁赢了?   楼主文案:   “看了半天,总结一下双方论点……” “赵一欢派:男人装首期封面元老,青春期毛骗宫锁心玉三部口碑爆款剧的女主,扛剧能力max。”   “景湉派:男人装销量缔造者、郝运金奖唯一女主、张毅谋电影女主、咖位和资源天花板。”   “这俩完全不是一个赛道,怎么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煤运娱乐赢麻了。”   底下评论清一色的“确实”。   “确实,两家吵得越凶,热度越高。”   “这期男人装销量肯定爆炸。”   “Hoop女神大赛也跟着火了,我刚去投了一票。”   “我也是,本来不关注的,现在想看看谁赢。”   “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可以的,一箭双雕。”   “何止双雕,三雕吧?杂志销量+大赛热度+两个艺人曝光,全拉满了。”   “所以到底谁是一姐?”   “不知道,但我知道煤运娱乐是赢家。”   晚上九点。   殷怀斌坐在书房里,手机举在眼前,一条条刷WB。   #煤运一姐之争#已经爬到第八了。   他往下滑了滑,看见个帖子,是个路人发的:   “本来对这届Hoop女神没啥兴趣,现在想看了。就想看看赵一欢和景湉谁能赢。   底下评论一堆“+1”。   殷怀斌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他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开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郝总……   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把景湉放进来救场,还是顺手炒一把?   还是说,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如果郝总这么做是出于救场,那郝总这个人不仅仗义,而且应变能力了得,三两下就化解了危局。   如果郝总一开始就是这么规划的,想借“Hoop女神大赛”推一把两个艺人的热度,那他就太恐怖了,不仅算计了每一个人,而且这种敏锐的商业嗅觉和逆天的营销操盘能力,自己从来没见识过……   他摇摇头。   特么的,想不明白。   不管是哪种情况,自己的手段都跟郝总有差距。   但有一点他清楚——这届Hoop女神大赛,彻底盘活了。   ……   二月十七号,上午十点二十。   郝运把迈巴赫停好,往8栋走。   过年期间帝都车少,路上好开不堵车,他就给高远也放了假,让他今天回了晋省老家。   园区里除了煤运娱乐,其他公司倒也不多。   今天一放假,园区里安静得有点不像话,基本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走进8栋,郝运忍不住感慨:乃求嘞,还真清净。   他往楼上办公室走。   楼梯里也没人,脚步声空荡荡的。   走到2层编导部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里头有动静。   他扭头看了一眼。   编导部工位那边还亮着灯,几个人坐在桌子前,盯着屏幕。   有人端着杯子去接水,看见他,愣了一下:“郝总?”   郝运认出来了,是编导部的一个小姑娘,好像叫林栖。   他点点头:“你们还要加班?”   林栖赶紧说:“对,捉妖手札那边初一上映,我们内部排了班,过年期间留守了一组,配合剧组跑路演,然后盯着线上的数据情况。”   郝运:……   差点儿忘了这茬了。   捉妖手札大年初一上映啊,那编导部不留人确实不合适。   要不然剧组到处跑宣传,得不到后勤支持,那还宣传个屁啊。   郝运“嗯”了一声,往里扫了一眼。   工位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看数据,有的在敲键盘,还有两个凑一块儿嘀咕什么。   林栖刚想提醒众人,却被郝运挥手制止了。   “好,你们辛苦。”   说完,他收回目光,继续往三楼走。   但到了三楼以后,他没有回自己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赵秘书办公室。   赵秘书还没走。   她办公室的门半掩着,郝运还没进门,隔着老远就听见劈里啪啦一阵敲键盘的声音。   咚咚。   郝运敲了一下她的房门。   赵秘书抬头,看见是郝运后,站了起来:“郝总,您找我?”   郝运看她一眼:“你怎么也来了?”   赵秘书说:“年后有大规模的招聘工作,这块儿还要梳理一下,我买了三十当天回晋省的机票……”   郝运:……   真是个工作狂。   好在自己是她老板,不是她下属。   给她当下属,员工压力得多大啊。   郝运点点头,往后靠了靠:“编导部那边,今天多少人加班?”   赵秘书想了想:“报备的有十二个。都是捉妖手札项目的,负责线上宣传和数据监控。”   郝运说:“加班费怎么算的?”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说:“按劳动法,节假日三倍工资。”   郝运看着她:“就三倍?”   赵秘书眨眨眼:“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说:“大过年的,人家不回家,在这儿盯项目。三倍工资也太寒碜了点吧……劳动法是底线,不是上限。”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   “翻倍吧。按六倍算。”   赵秘书:???   郝运看她那样,笑了:“你也六倍,别嫌多嘛。”   赵秘书回过神来,赶紧说:“不是……郝总,这个标准,比行业高太多了。”   郝运摆摆手:“高就高呗。人家大年初一牺牲了个人时间,还在帮公司盯项目,多拿点应该的。”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行政部那边,今天留守的也按这个标准。”   “顺便再问问食媒、棱镜空间、智慧熊教育、混凝土唱片、金鱼书局,他们那边有没有加班的?”   “如果有的话,加班费都必须安排上。”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好的郝总,我马上落实。”   郝运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   ……   上午十点四十。   编导部。   林栖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旁边周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林栖,我刚才去园区溜达,看见郝总的车了。”   林栖扭头看她:“嗯,我早上就看见他了。”   周媛愣了一下。   然后她掐了林栖一下:“你这女人!看到了郝总来了也不告诉我!我要是上班时间下楼遛弯被郝总撞见……得多尴尬啊!”   旁边有人听见了,插了一句:“郝总也不回家过年?”   周媛说:“不知道啊,可能公司有事儿吧。”   几个人正嘀咕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秘书走进来。   整个办公区安静了一秒。   赵总监是除了郝总以外,公司里唯一的高管,平时不是卡这个、就是卡那个的,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脸。   编导部都有点儿怵她。   赵秘书扫了一圈,开口:“郝总让我转达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她。   赵秘书说:“春节期间留守的,加班费按六倍工资算。行政部那边已经核过了,请大家按时打卡、不要漏卡,节后随二月份工资发放。”   说完,她转身走了。   办公区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   “卧槽多少?”   “六倍?我听错了吧?”   “六倍!她说六倍!”   “我特么……我本来以为三倍就够意思了。”   “六倍是什么概念?我一天顶平时六天?”   林栖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周媛抓着她的胳膊,声音都飘了:“林栖你掐我一下。”   林栖掐了她一把。   周媛“嘶”了一声,然后笑了:“真的!不是做梦!”   整个办公区一片欢呼。   有人站起来原地转圈,有人在那儿掰手指算自己能拿多少,还有个人掏出手机,估计是给家里打电话。   林栖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动了动。   郝总刚才问了自己两句话,然后那么淡定就走了,结果这才二十分钟不到,就来了这么个天大的好消息!   郝总太霸气了!   ……   下午三点。   郝运办公室。   他瘫在椅子上,手机举在眼前,消消乐玩到第三百关。   门被敲了两下。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放下:“郝总,加班费核算完了,我打了个预算表,您签个字吧。”   郝运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一眼。   一页纸,列着名字和天数。   除了编导部以外,还有一些其他部门值班的员工,总共三十几个人。   他拿起笔,签了个名,把文件夹推回去。   赵秘书接过来,合上,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脚步顿了顿。   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继续消消乐了。   她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她站了两秒。   然后摇摇头,笑了。   郝总这人……对钱还真没什么概念,这么多的钱,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就直接签了。 ────────────────────────────────────────────────── 第226章 真不能再把徐梁当网络歌手了 二月十八号,巴黎时间,晚上七点。   巴黎十三区唐人街。   街头张灯结彩,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两边的商铺门脸都换了“新装”——雕花木窗、金字招牌、仿古檐角,路灯杆上还缠着红色的绸带。   街头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灯笼下合影,还有几个白人老外站在牌楼底下仰着脑袋看,嘴里嘀咕着什么。   街角有家潮汕馆子,叫“潮禧楼”,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玻璃上贴着福字。   里头人声鼎沸。   今天,潮禧楼不营业,大厅里坐了三十几号人。   其中,棱镜空间的员工占了半边,另外半边是当地的华商代表。   桌上摆着卤鹅、蚝烙、牛肉丸汤,还有几瓶茅台。   栾永庆端着酒杯站起来,众人说话的声音渐小,纷纷看了过来。   “各位,这杯我敬大家。”   栾永庆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笑了笑:   “来巴黎一个多月了,天天在现场盯进度,各位商户老板没少照顾我们。茶水管够,午饭晚饭也没让我们操心过,有几次下雨,还特意送伞、送雨鞋过来。这份情,我替大家道声谢。”   旁边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摆摆手:“栾总,你这话说的。你们大老远从国内飞过来,春节都不回家,帮我们赶工、赶进度,一个多月都快给整条街修完了,这要是换欧洲本地的施工团队,他们能给我们做三年……该我们谢你们才对。”   这人叫陈元金,潮汕人,在十三区开了二十多年餐馆,是当地华商会的会长。   栾永庆笑了笑:“行,那咱们谁也别谢谁,喝一杯。”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陈元金放下杯子,看着栾永庆,神色认真:   “栾总,我说句实话。这条街我待了二十多年,看着它一点一点被改得面目全非,一点儿华国味儿都没有了。前几年也有人想整修,请的设计团队,做出来的东西四不像——中式不像中式,法式不像法式,最后不了了之。”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   “这次你们做的,真是我们记忆中的中式风格。就拿街口儿那牌楼来说,重新刷过漆以后,颜色正、雕花细致,跟原版毫无二致。还有那些铺子的门脸,木窗、门头、招牌,全是老味道。我店里那几个老客,前两天进来的时候,人都看傻了!”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附和。   有个开茶馆的老板娘接话:“对对对,我那茶馆门口那俩石鼓,原来破得不成样子,你们给换了新的,真像那么回事儿,给法国人都看懵了,怼着那石鼓一通拍!”   栾永庆笑着摆手:“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就是干这行的嘛。”   他倒了杯酒,又站起来:   “诸位,这杯我得敬我们这帮兄弟们。”   他指了指散在各桌的棱镜空间员工:   “大家伙儿跟着我进场以来,一个多月,没歇过一天。”   “每天天亮进场,天黑收工,元旦没歇,春节也没回。有几个家里孩子还小的,天天晚上打电话,我看着都心疼。”   员工那桌有人喊了一句:“栾总你不也天天在现场吗!”   栾永庆笑了:“我是头,应该的,不讲不讲。”   他顿了顿,因为喝了点酒,开始走心:   “说实话,这项目我们接的时候,就知道条件会苦一些,收益不会那么高。”   “从国内运材料、带团队过来、盯现场、赶工期,成本摆在那儿,根本降不下来。”   “但我们公司做项目,向来不止看钱……”   他看着在座的众人:   “我们郝总,煤运娱乐的老板,他做事的风格是——只要项目有意义,能做,就做。而且要砸钱做、做到最好!赚不赚钱的他其实不关心……”   陈元金愣了一下:“不赚钱也做?”   栾永庆点点头:“对。陈老板您知道我们做国博摄影展,中标价是多少钱吗?”   陈元金摇了摇头。   栾永庆伸出了一只手。   “五十万。”   “但……整个策展成本,花出去了有四百多万!”   “超支部分,全是郝总自己垫的哦!”   陈元金愣了。   他也是个商人,而且还是商会的会长,生意人他接触的多了,哪儿有这么做生意的?   栾永庆笑着说:   “我们郝总更关注的展啊,都是这种——有艺术价值,有社会意义,但未必多赚钱的。郝总从来不拿盈利指标压我们,他只看你效果做得好不好,如果预期效果他不满意,他就会疯狂给你砸预算,让你用最好的材料,深挖质感和细节。”   “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棱镜空间沉迷做高收益项目,盲目追求收入和利润,而忽略掉那些有艺术价值的项目,郝总会生气。”   他笑了笑:   “所以这次来巴黎,我们心里有底。不用算这笔账能回多少款,不用想怎么压缩成本,就一件事——把活儿干好,让这条街焕发新的活力!”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陈元金端着酒杯,愣在那儿。   旁边那老板娘也听得入了神。   片刻后,大厅里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好,然后掌声四处响起。   陈元金站起来,把杯子举起来:“栾总,这杯我敬你们郝总。”   他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栾永庆笑着喝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酒过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栾永庆看了看表,把椅子往陈元金那边挪了挪。   “陈老板,明天春晚连线采访那事儿,都准备好了吧?”   陈元金放下筷子,点点头:“准备好了。”   他掰着手指头说:   “地点就定在牌楼底下,背景是咱们新修的街景,红灯笼挂着,两边商铺门脸都把国旗给亮起来,视觉效果绝对好。”   “人我组织了二十来个,都是这边商户和居民代表,明天统一穿唐装。”   “发言稿我写了三遍,删到只剩三句话,给春晚那边的记者看过了,就拜年、感谢国内关心、祝祖国繁荣昌盛,简洁利落。”   他顿了顿,看着栾永庆:   “央视那边的人,今晚落地,我安排了人去接了。明天一早就来踩点,下午两点准时连线,时间卡得死死的。”   栾永庆听完,点点头。   巴黎这边比帝都要晚7个小时。   春晚当晚连线的时候,这边应该还是下午。   他举起杯:“行,那就拜托陈老板了。”   陈元金跟他碰了一下:“应该的。能上央视春晚,是我们这些海外华人的荣幸,我想都不敢想,是我撞大运了。”   两人一饮而尽。   晚上九点,酒席散了。   栾永庆站在馆子门口,看着商户们三三两两走远。   员工们也都回酒店了。   他一个人在街上站了会儿。   街灯亮着,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周围还有些老外特意过来打卡。   他沿着街慢慢走。   经过街口那处牌楼的时候,他停下来,仰头看了看。   新刷的漆,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白色的石柱、赤红的木柱、蓝色的飞檐,将中式建筑的美学彰显得淋漓尽致。   雕花是苏工的手艺,运过来装上的,精致极了。   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刚到的时候,这牌楼灰扑扑的,漆皮剥落,雕花模糊……看着就像个邋遢的老头儿。   现在不一样喽。   老头儿变帅气小伙儿啦!   他继续往前走。   两边的商铺门脸,他一家一家看过去,木窗、招牌、檐角,都是自己盯着装的。   有几家商铺还没关门,里头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客人们交谈的声音。   栾永庆酒醒了三分,他站在原地点了根烟,慢慢吐出来。   自从黄向华把棱镜空间卖给了郝总,自己在郝总手下干了一年,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对设计和策展的热情,被郝总重新点燃了。   在以前,棱镜空间也是天天算绩效,月月追回款。   项目做得再好,账面上不好看,就是白搭,工资肯定会受到影响。   可在郝总这里不一样。   他从来没有给过棱镜空间和自己业绩上的压力。   向来都是给钱、给支持、给资源。   除了这些以外,郝总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就连自己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巴黎,在和郝总电话汇报工作时,他也没有追问成本,没有问利润,没有问什么时候能回款。   就一句“辛苦了,发奖金”。   这样的神仙老板上哪儿找去啊!   栾永庆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他抬起头,看着街尽头的红灯笼。   一个多月,没白干。   他心里挺高兴。   不是因为这个项目成了,不是因为明天要上春晚。   而是因为他喜欢这种感觉——不用想钱,不用想绩效,就想把事儿干好,干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他笑了笑,转身往酒店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红灯笼还在风里摇晃。   ……   二月十九号,除夕夜。   晚上七点四十。   郝运把车拐进央视老台址的大门。   门卫探头看了一眼,认出了他的车牌号,没有查证件,而是冲他点点头,栏杆抬起来。   郝运:……   怎么有种回自己单位的感觉? 他往里开,熟门熟路拐到停车场,找了个位置停下。   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   院里停满了车,红旗、帕萨特、别克,大概都是台里工作人员的车,他的迈巴赫夹在中间,反倒显得有点扎眼。   但郝运也没在乎这些,直接往演播楼走。   去年这时候,摄协的陈副会长送过他一张票,他对这里已经熟悉了。   今年,总算没有再像去年一样闹出乌龙,被郎卫当作摄像组的工作人员,塞了个照相机去给后台候场的演员拍花絮照。   他走到演播厅门口,掏出票,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点头:“郝总,里面请。”   郝运接回票,往里走。   演播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灯光还没全亮,舞台上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观众席前排空着一片,贴着红色的标签纸。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正中间。   郝运在位置上坐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七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开始。   突然,他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   点开,是程小濛发的。   “郝总,我看见你了。”   郝运愣了一下,转头往后看。   隔着一排人,郝运看见了在第五排斜侧坐着的程小濛,她脸上挂着笑,正在冲他挥手。   她也来了?   嗯……都是春晚顾问组的。   她应该是也拿到了门票。   郝运冲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时间过得很快。   晚上八点整。   演播厅灯光全亮,舞台上大屏幕亮起倒计时。   郝运把手机收起来。   这位置太靠前了,玩手机估计能直接播出去。   八点整,音乐炸响。   开场歌舞就是虎跃龙腾报春来。   一堆演员从舞台左右两侧一涌而出,一瞬间,舞台上全是人,红的黄的绿的,翻跟头的翻跟头,转圈的转圈,紧接着,大屏幕上一只老虎扑出来……   这年头,特效还是比较稀罕的,引得台下观众开始鼓掌。   郝运:……   这特效才哪儿到哪儿啊?   别说离全息投影还差得远,怎么越看越觉得这老虎……好像连胡巴特效都不如呢?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也开始跟着鼓掌。   行吧,起码挺热闹的。   时间一点一滴过着,语言类、歌舞类节目一个接一个上。   各种大牌明星,像王霏、韩垒这些实力唱将,冯拱、郭东临、牛丽、姜坤这样的小品和相声大咖都已上场露面。   郝运渐渐也看进去了,跟着鼓掌。   不得不说,今年春晚去掉软广以后,节目的观感确实好了不少。   想来今年春晚口碑应该会回升。   就是苦了郎卫了,如果金岱把今年春晚做成功了,那郎卫以后估计就无缘春晚导演了。   看着看着,时间到了九点二十分。   主持人串词。   董倾、朱君、周韬、张择群,四个人往台上一站,开始对着镜头念主持词。   董倾说:“今夜,我们不仅在国内欢聚一堂,还有许许多多海外华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接新春。”   朱君接话:“接下来,我们把目光投向遥远的巴黎,看一看那里的华人朋友们,是怎样过年的。”   郝运:……   好!终于到这一part了。   其实他也有点期待,想看看栾永庆在巴黎那边的成果。   屏幕上画面一切。   巴黎十三区,牌楼底下。   红灯笼在两侧挂了一排又一排,两边的商铺门脸古色古香,雕花窗、金字招牌,路灯杆上缠着红绸子,家家户户都还悬挂着鲜艳的国旗。   镜头前站着二十来个人,统一穿着唐装,有老有少,都笑着冲镜头挥手。   最前面站着一个微胖的男人,五十来岁,慈眉善目。   他对着镜头,声音挺洪亮:   “主持人好、观众朋友们好,值此新春佳节,我们巴黎十三区唐人街的华人同胞,给全国人民拜年了!祝祖国繁荣昌盛,祝大家阖家幸福、万事如意!虎年大吉!”   后面那群人跟着一起喊:“虎年大吉!”   这句话一结束,镜头高高拉起,把整条街收了进去——红灯笼、牌楼、新修的商铺门脸,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埃菲尔铁塔。   前后二十秒,卡得很准。   画面切回演播厅。   董倾笑着说:“感谢巴黎同胞的祝福,也祝你们新年快乐。”   郝运靠在椅背上,心里也替栾永庆长舒了一口气。   这种场合,不出错就好。   栾永庆那家伙,活儿干得确实漂亮。   节目继续进行,不知不觉中到了十点半。   孙南、王力洪、陈慧霖、张惠媚四个人从舞台底下升上来。   主持人也报出了他们合唱的歌名:相亲相爱。   郝运恍然。   这就是徐梁写给春晚导演组的歌吧?自己好像还没听过。   音乐响起,四人合唱:   “天下相亲与相爱,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今夜万家灯火时,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老大哥孙南率先演唱副歌:   “仰泰山之高,穿时空隧道~”   “身在接天的怀抱~”   陈慧霖紧跟着接:   “年轻的心跳,同步在骄傲~”   “云中圣贤的微笑~”   王力洪唱:   “蜿蜒黄河水,相聚东入海~”   “龙出涛尖与浪尾~”   张惠媚最后一段副歌:   “这心海盛会,九州的祥瑞~”   “意动神飞~”   “……”   郝运听了一段副歌后,眼睛一亮。   这曲子,不错啊!   四个人进入第二段主歌的时候,台下观众开始跟着打拍子。   郝运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始热烈地鼓掌,跟刚才礼貌式的鼓掌截然不同,这次用力了不少。   郝运靠在椅背上,听着。   副歌再次起来的时候,已经有观众在跟着哼了。   “天下相亲与相爱,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今夜万家灯火时,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郝运嘴角动了动。   徐梁这小子,写歌有进步啊,看来真不能再把他当成纯网络歌手了。   让他接触了这么多大型活动、高级别单位,他的曲风和词风,也渐渐变得大气了起来。   相亲相爱一曲作罢。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应该是今晚,最能引起观众共鸣的一首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着……   很快,就到了午夜十二点。   倒计时。   十、九……三、二、一。   钟声敲响。   舞台上彩带喷出来,所有演员都涌上台,冲着镜头挥手。   难忘今宵的音乐响起。   郝运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上还站着乌泱泱一片人,都在挥手。   他转回去,继续往外走。   总算结束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未读消息上百条。   全都是来拜年的。   他没有立刻回复,又把手机揣回兜里,跟着人群走出了演播厅。 ────────────────────────────────────────────────── 第227章 搞不明白郝总在想什么! 郝运跟着人群往外走。   演播厅门口挤满了人,有急着回家的观众,有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有正在寒暄的明星,还有一些正准备找明星签名的粉丝。   他侧着身子往外挤,好不容易才从侧门溜出来。   外头挺冷。   二月底的帝都,夜里还是零下好几度。郝运把大衣领子立起来,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着。   他吸了一口,往停车场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了。   停车场的出口堵着呢。   十几辆车挤在那儿,尾灯红成一片,门卫拿着对讲机在那指挥,根本指挥不动。   啧……   真麻烦啊。   郝运看了看那阵仗,转身往回走了几步,靠在一根灯柱边上。   算了,等这波人走了再说。   他叼着烟,看着那群车慢慢挪。   “郝总?”   身后传来个声音。   郝运转头。   程小濛裹着件黑色大衣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包,脸上带着笑。   “远远就看见身形像你……还真是你啊。刚才演播厅里人多,没顾上跟你说话。”   郝运笑了笑,然后点头:“程总,新年好。”   程小濛走到他旁边,与他并肩而立,看了看停车场的出口:“堵成这样?”   “嗯。”郝运弹了弹烟灰,“等会儿再走。”   程小濛笑了笑:“那我正好蹭你几分钟。”   郝运看她一眼。   得,又来了。   女企业家想要成功,通常需要有更大的野心、更强的毅力。   这女人大过年的也不放过我啊。   程小濛也没绕弯子:“郝总,上次跟你聊的那个内衣秀,回去之后我又琢磨了一下。我觉得咱们还是有合作空间的……如果您是因为人手问题有顾虑,还是有很多解决方法的,譬如找外包、拉新的合作伙伴,你们有男人装和红装这样的时尚杂志,覆盖男性和女性读者,再加上你们做活动的经验……”   郝运抬手打断她:“程总。”   程小濛停下来看着他。   郝运把烟掐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大过年的,咱就把工作先放放嘛,也不急在这一时吧?”   程小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聊工作。那就聊点儿别的——郝总平时喜欢看秀吗?”   郝运:……   这女人,怎么三句不离内衣秀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程总,你那想法我听了,挺好。但现在吧,公司事情真的太多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我们的捉妖手札应该已经上映了,真顾不上谈这些。这样,年后我让公司那边综合研判一下,给你个答复,行吧?”   程小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点头笑着说:“行,有郝总这句话就行。”   她看了一眼车流,冲郝运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我的车在外面停着呢,不堵,您慢慢排队。郝总新年快乐。”   郝运:……   不堵你不赶紧回家!   耽误我抽烟。   但郝运还是冲她摆摆手:“新年快乐。”   程小濛转身走了。   郝运看着她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又掏出根烟点上。   呵呵,内衣秀?   到底秀的是内衣还是胸围啊?   啧。   他吸了口烟,往灯柱上一靠。   停车场那边还在堵,喇叭声此起彼伏。   第二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还是高跟鞋的声音。   嗯?程小濛又回来了?   郝运转头。   一个女人站在三四米外,三十来岁,短发,穿着件灰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个包,正看着他。   不是程小濛。   郝运愣了一下。   这谁?   女人看到郝运的目光投来,往前走了两步,开口了,语气恭敬:“请问……是煤运娱乐的郝总吗?”   嗯?   口音不对。   郝运听着那蹩脚的普通话,皱了皱眉:“你哪位?”   女人说:“我叫叶卓岚,您也可以叫我艾米莉,我是……钟欣瞳的个人经纪人。”   郝运抽了口烟。   钟欣瞳?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   Twins是吧?阿姣。   前两年好像出过事儿,因为一些曝出来的照片什么的,闹得香江内地满城风雨。后来就没怎么听到消息了。   他看着叶卓岚:“有事儿?”   叶卓岚站那儿,手攥着包带,深吸了口气:“郝总,我是特意来找您的。我听朋友说您今晚会来看央视春晚,就特意托他弄了张春晚门票,就想见您一面。”   郝运:……   PUA我?   我才跟你聊两句话,就直接给我上压力?   郝运眯着眼抽烟,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叶卓岚见对方不接招,只好继续说:“之前我想通过男人装的刘从容主编引荐,但他拒绝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   刘从容?   郝运想了想,那应该走的是男人装港台版的关系吧。   叶卓岚顿了顿,然后说:   “郝总,我想问问,阿姣能不能签到煤运娱乐?”   郝运愣了一下。   签阿姣?   他上下打量了叶卓岚一眼。   这女人大老远从香江跑过来,为了这事儿?   阿姣啊……   郝运把烟掐了:“她现在什么情况?”   叶卓岚说:“香江那边……舆论对她不太友好。她这两年基本接不到工作,也没有经纪公司愿意签她,她本人是不希望退圈的……但她现在没有公司,就我一个人帮她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内地帮她争取一些工作机会。”   郝运听完,心里开始盘算。   他脑子里过了遍公司现有的女艺人——景湉、赵一欢、毛筱彤、黄铃、倪霓。   专业上也都不差,颜值也都在线。   这个阿姣……长得确实挺漂亮,而且现在商业价值很低,但也没到非签不可的地步吧?   而且刘从容没给自己汇报过这事儿,说明在他那个层面,就已经把这事儿给pass掉了,觉得签回来多少有些麻烦。   郝运看着叶卓岚,直接开口:“叶经纪,我这么跟你说吧——我公司不缺女艺人。”   叶卓岚脸色变了变。   当然了,这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拒绝掉她的娱乐公司,不止一家了。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是家正常的公司,都得掂量掂量影响。   但叶卓岚分析过,煤运娱乐在内地,应该是包容性最强的公司了,如果连他们都不签阿姣的话,那阿姣转战内地市场的计划,大概率是要流产了。   不过,郝运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重燃了希望。   郝运看着她说:“……但你大老远跑一趟,大过年的也不容易。这样,你给我三个理由,只要有一个能说服我,我就签。”   叶卓岚愣了愣。   三个理由?   郝运吐了一个烟圈,看着叶卓岚,神情意味不明。   其实他也不是刻意刁难叶卓岚。   而是他有些拿不准主意:   一方面,阿姣现在舆论缠身,郝运只是想让公司经营出现亏损,但并没有想把煤运娱乐的口碑做砸,刘从容直接拒绝叶卓岚,估计也是从这个角度考虑的,煤运娱乐率先给某照门的艺人开绿灯,会不会受到舆论和媒体的抨击?   但另一方面,阿姣商业价值低,如果运作得当,说不定还真能拉一拉一些作品的收益。   啧,不好评判。   不如让这个经纪人自己说一说。   叶卓岚张了张嘴,很快反应过来,赶紧开口:“第一个理由——阿姣在那件事里是受害者,她不是劣迹艺人,只是被……”   郝运抬手打断她。   “叶经纪。”   叶卓岚停下来。   郝运看着她,笑了笑:“你说的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   叶卓岚张了张嘴。   郝运说:“她是受害者,这我知道。但受害者这个身份,并不足以成为我签下她的理由。”   叶卓岚没说话。   郝运往后靠了靠,靠在灯柱上:“你说的这个理由,我不接受。”   叶卓岚站在那儿,攥着包带,半天没说出话。   郝运掏出烟盒,又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来。   他吸了一口,看着叶卓岚。   还有两个理由呢。 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叶卓岚站在灯柱边上,攥着包带,愣了两秒。   郝运叼着烟,也没催她,就那么靠着。   冷风吹过来,烟灰簌簌往下掉。   叶卓岚想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开口:“第二个理由——”   她顿了顿,看着郝运:   “郝总,我了解过煤运娱乐的艺人结构。你们公司现在女演员,景湉、赵一欢、毛筱彤、倪霓,年纪都差不多吧?二十二三岁?”   郝运眨眨眼。   她还真研究过?   叶卓岚说:“这个年龄段是能打,处于颜值的巅峰期,但贵司的女演员年龄结构太单一了……演员生态安排有些问题,她们能饰演的角色高度重合。以后剧里如果需要找个姐姐、找个反派女配,甚至找个年轻妈妈的角色,怎么办呢?”   郝运没说话。   心里却觉得,这第二个理由,倒是有些意思。   起码涉及到价值层次了,比刚才仓皇掏出的“感情牌”要好。   叶卓岚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认真起来:   “郝总,阿姣愿意不争番位、不抢主角。她可以演反派,演姐姐,演妈妈——只要能复出,什么角色都可以接受。她在煤运娱乐,可以给你们的年轻艺人让路,当配角当陪衬,帮你们把戏搭起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她自带热度、国民度和辨识度。这两年她是没工作,但圈里、圈外认识她的人不少。只要她复出,话题度肯定有,这能直接作用在作品身上。性价比比你们外头请的普通演员高多了。”   郝运听完,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   他脑子里过了遍她说的。   嗯……好像有点道理。   如果我不以亏损为目的,说不定这个说辞还能打动我。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叶卓岚:   “叶经纪,你说的这些,站在你们角度,确实挺打动人的。”   叶卓岚眼睛亮了一下。   郝运接着说:   “但站在我角度——我不缺一个配角。”   叶卓岚愣住了。   郝运笑了笑:“每一个演员在我这里,都有担纲主演的机会,我不会以年龄、容貌、经历去把人的发展框死,如果需要的话,赵一欢、景湉她们也可以去演配角……通用的市场逻辑,在我们公司不太成立。”   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所以,第二个理由,我也不接受。”   叶卓岚站在那儿,脸色变了变。   她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指节有点发白。   冷风呼呼吹着,灯柱上的灯泡嗡嗡响。   过了好几秒,叶卓岚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还算稳:“郝总,还有第三个理由。”   郝运看着她。   叶卓岚说:“我也是阿Sa的经纪人。”   郝运愣了一下。   阿Sa?   Twins那个阿Sa?   叶卓岚说:“阿Sa现在还在英皇,合约还有一年多。但如果郝总愿意签阿姣,等阿Sa合约到期,我可以说服她也来煤运娱乐。”   她顿了顿,看着郝运:   “而且,我可以帮煤运娱乐在香江开分公司。”   “香江那地方,内地来的娱乐公司都水土不服……这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香江的运作机制和文化,但我懂。”   “艺人、渠道、媒体,我都能跑。”   “煤运娱乐现在的影响力主要还是在内地,您的一些剧集,香江那边都没有播出过,男人装倒是有港台版,但和香江本地的顶级刊物相比,销量还是有一些差异。”   “但您如果有了Twins,还有熟悉香江娱乐圈的代理人的话,煤运娱乐在香江的影响力,一定会节节攀升的!”   她深吸了口气:   “郝总,这不是买一送一,是买一送二。”   郝运第三支烟已经燃到了烟屁股。   他听完以后,沉默了良久。   卧槽!   这叶卓岚放大招了啊!   自己差点儿被这个精明的经纪人给“晃”过去。   这三个理由,还真是层层递进。   如果自己接受了叶卓岚打的“受害者”感情牌,那阿姣来了煤运娱乐以后,叶卓岚很有可能会帮她争取一些主演、重要角色的机会……   如果自己接受了叶卓岚的第二个理由,把阿姣当成万金油拼图,让她去演一些功能性的角色,那叶卓岚也就不会再露阿Sa这个底牌……   自己把前两个理由都拒了。   叶卓岚这才把大小王给亮了出来。   她可以帮忙招募阿Sa,还可以帮煤运娱乐在香江立足。   她如果要做这两件事情,需要付出的成本那就太高太高了,不仅会影响阿Sa以后的发展走向,她自己还要牺牲掉一些资源。   所以,叶卓岚等郝运完全否决她前两个理由后,才把这两个条件端了出来。   精明的女人。   郝运把烟屁股扔掉,心里盘算:这大概就是她能出的所有底牌了。   阿Sa……这姑娘商业价值不低。   Twins那几年火得一塌糊涂,代言接到手软。   虽然现在热度下去了,但底子在,尤其是在香江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问题是,自己签她干嘛?   我签艺人,是为了赔钱啊!   别的不说,景湉、赵一欢、倪霓、毛筱彤、黄铃,这几个女艺人,哪个不是新人?哪个一开始的商业价值不是0?   签个阿Sa我不是疯了?   让她帮我赚钱?   他刚想开口,突然顿住了。   等等。   香江开分公司?   郝运眨眨眼。   男人装港台版,自从刘从容设立以来,一直不温不火。   虽然勉强维持在了香江男性时尚杂志领域的前几名,但跟内地这种断崖式的领先,截然不同。   到目前为止,刘从容应该是还没想到破局的方法。   这就是叶卓岚说的,水土不服吧……   嘿嘿,那我要是真在香江开个分公司……   得投多少钱?   房租、人工、渠道、推广、各种乱七八糟的开支……   而且香江那地方,成本比帝都还高。   确实是个不错的烧钱路子啊!   叶卓岚站在对面,看他半天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没底。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十几秒,郝运开口了:   “叶经纪。”   叶卓岚赶紧抬头:“在。”   郝运摸了摸下巴,冲她笑了笑。   “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我一个都没被打动。”   叶卓岚脸色彻底变了。   什么?   她非常的震惊。   我可是连阿Sa都打包出去了啊!   郝总竟然一点都没心动?!   但郝运突然话锋一转:“……但你说要在香江开分公司这事儿,倒是提醒我了。”   叶卓岚愣了愣。   郝运看着她,语气随意:   “这样,你带阿姣来帝都一趟,我见见人。要是聊得合适,我就签。”   叶卓岚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反应过来,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郝运摆摆手:“行了,别激动。我有要求的……”   叶卓岚点头:“郝总,我明白,但阿Sa现在和英皇还有协议在身上,虽然她们两个感情很好,但阿Sa的合约还是得等到到期以后才能谈……”   郝运:……   谁要阿Sa的合约了?   他说:   “我不要阿Sa,当然了,我也不需要你。”   “我都说了,你第三个理由,并没有打动我。”   “我的要求是,我会在香江开分公司,所以阿姣要签约的话,也是和我香港分公司签约……”   “但那个分公司,我会让内地的人员负责,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继续来我分公司做经纪人。”   叶卓岚:???   她有点搞不明白了。   自己刚才明明说了,内地人去香江开公司,很容易水土不服。   所以自己才愿意帮郝运在香江开公司……   郝总是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啊?   而且放着阿Sa这么一个当红的女艺人不签?为什么?   至于阿姣,她都在香江快被封杀了,所以才想进军内地市场,郝总还要让她签香江的分公司?   搞不明白郝总在想什么! ────────────────────────────────────────────────── 第228章 老谋子的金陵十三钗扑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太晚了,不聊了,等节后带人去公司见我吧。”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片,递给了叶卓岚。   叶卓岚木讷地点了点头,然后回过神来:“明白明白!我回去就安排!马上就带她过来!”   郝运没再说话,从灯柱上起来,把大衣领子立了立。   停车场那边,车流已经散了,门口空荡荡的。   他往迈巴赫走过去。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叶卓岚还站在那灯柱底下,攥着包带,望着他的方向,注视着他离开。   郝运转回头,继续走。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未读消息越来越多了。   嗯……懒得回。   他把手机扔副驾驶,点火,挂挡。   车慢慢滑出停车场。   路过灯柱的时候,他往外瞟了一眼。   叶卓岚还站在那儿,冲他挥手。   郝运没停,一脚油门过去了。   后视镜里,那个灰色羽绒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郝运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   香江分公司……   嘿嘿,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赔钱。   ……   2月20日,大年初一。   上午十点四十,郝运才睁眼。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里斜进来,正好打在床尾,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天花板,脑子慢慢开机。   昨晚到家快一点了,洗漱完躺床上,又刷了会儿手机,也不知道几点睡的。   他翻了个身,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捞过来。   屏幕亮起来那一瞬间,眼睛被刺得又眯了一下。   未读消息:三百多条。   得!   全都是拜年的。   昨晚一直懒得处理,这会儿郝运睡足了,这才翻着手机看了起来。   但是他也没有回复。   只是挑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人进行了简单回复。   回了一些信息,郝运这才切回了界面,点开了WB。   嗯……   热搜榜第一后面挂着一个“爆”字。   #相亲相爱#   郝运愣了一下,点进去。   第一条是央视官号发的——春晚相亲相爱纯享版视频,转发二十多万,评论八万多。   评论区清一色的好评:   “这歌太适合春晚了,大气!”   “听哭了,天下相亲与相爱,真好。”   “今年春晚节目最佳,没有之一。”   “循环一宿了,谁懂啊?!”   郝运往下滑。   滑到中间,有人发了张截图——屏幕上是昨晚直播的节目信息,而这首歌的作词作曲那两栏,都写着:徐梁。   配文:卧槽,这歌是徐梁写的?!   底下评论都讨论疯了:   “真的假的?徐梁不是唱犯贱那个吗?”   “企鹅音乐三巨头?”   “就是那个徐梁!煤运娱乐的!”   “我靠他进步也太大了吧,这曲风完全不一样啊!”   “之前觉得他就是网络歌手,这歌一出,直接封神。”   “词也好,不是那种小情小爱的,是有家国情怀那种。我还以为他只会带妹唱情歌呢。”   郝运看着这些评论,嘴角动了动。   其实他昨天晚上在现场听这首歌的时候,他就有预感,徐梁有很大进步,这歌大概率能爆。   果然……   徐梁这小子,越来越出息了。   他继续往下滑。   有人发了个帖子,标题挺有意思:理性讨论,徐梁写的歌他自己为啥不唱?   这个意图就挺不理性的。   很明显在刻意挑逗徐梁粉丝的情绪。   果然,底下吵起来了。   “这么好的歌,不给徐梁唱?给那几个大牌唱?凭什么啊!是觉得我们徐梁不够牌面吗?”   “就是,自己的歌首唱给了别人!这不是欺负我们徐梁脾气好嘛!”   “我觉得……王力洪张惠媚他们唱得也挺好啊,阵容多强大。”   “好是好,但我就是想听徐梁唱一版。”   “+1,想听徐梁自己唱的版本。”   “他声音唱这种歌,应该不是很合适吧?还是交给实力歌手更好,不论咖位还是嗓子,徐梁都不太行。”   “楼上滚,不看看是谁的歌!”   “煤运娱乐能不能安排一下?出个徐梁个人版!”   “求求了,我们粉丝真的很想听!”   郝运盯着那些评论,愣了两秒。   尼玛的……   这群粉丝还真上当了?这不明摆着是个炸鱼贴吗?   他把手机扔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窗外有鞭炮声,隐隐约约的,不知道是哪家在偷偷放炮。   ……   下午,世贸天街。   郝运把车停在地库,坐电梯上了楼。   商场里人不少,过年嘛,都出来溜达。小孩儿骑在爸爸脖子上,手里攥着糖葫芦,年轻情侣挽着手逛,还有几个拎着大包小包的中年妇女边走边聊天。   他往顶层的电影院走。   刚上楼,远远就看见售票窗口那儿排着长队,拐了个弯,一直延伸到电梯口。   郝运愣了一下。   卧槽,这么多人?   他走过去,站在队尾,掏出手机看时间。   两点四十。   前面大概有四五十号人,队伍挪得不快不慢。   排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他。   他问:“最近一场捉妖手札还有票吗?”   售票员敲了几下键盘,抬头:“先生,最近一场是三点,但是已经没有票了,六点十分的要么?”   郝运:……   行吧。   “来一张,六点十分的。”   售票员在电脑上点了两下,打印机吱吱响,吐出一张票。她顺手从旁边抓了个东西,连票一起递过来。   郝运低头一看。   是个钥匙链,圆滚滚的白色小东西——胡巴。   背面还印着煤运娱乐的logo。   郝运:???   他愣了一下,问了一句:“现在看电影都送周边了?”   售票员头都没抬:“只有捉妖手札送。买一张票送钥匙扣,买两张送胡巴小玩偶。”   郝运把钥匙链在手里把弄了一下。   做工还挺不错的,不是那种廉价塑料,眼睛鼻子都挺精致。   他问:“这是电影院自己弄的?”   售票员摇摇头:“不是,是片方给的周边。有些影院有煤运娱乐的官方摊位,我们这儿没有……但是他们也给了我们一批周边,让我们自己赠送给买票的顾客。”   郝运点点头,把钥匙链揣兜里。   想都不用想。   这就是方世尧的主意,这家伙手伸得够快的。   他转身离开售票台,往商场里走。   三小时呢,这大年初一看电影,真特么的火爆。   得找地方消磨一下时间。   他先逛了逛手机店,把诺基亚、摩托罗拉、三星的新款机型都摸了一遍。又在电器城看了会儿电视……最后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了很久。   特么的,印象当中,已经很久没逛过商场了。   真无聊。   五点五十,他回到电影院。   检票口已经开始排队了。   郝运跟着人流进去,找到自己的座位——8排12号,正中间。   坐下之后,他扫了一圈。   上座率不低,基本坐满了,前面几排全是带着孩子的家庭,小孩儿在那儿叽叽喳喳,有问“胡巴什么时候出来”的,有抱着爆米花桶猛吃的。   后面几排大多是年轻情侣,跟他一样单独来看的人倒是很少……   经过企鹅线上全渠道这段时间的预热,胡巴的名字和形象,基本上已经人尽皆知了。   六点十分,灯灭了。   大屏幕亮起来。   龙标过后,电影开始。   开头就是一段旁白——人妖共存的世界,妖界大乱,新妖王追杀前妖后。   妖后临死前把妖蛋托付给一个叫宋天荫的人类。   画面一转,永宁村。   张若云出场的时候,旁边有个姑娘小声跟男朋友说:“这不是那个谁吗?”   男朋友:“张若云吧,雪豹那个周卫国。”   姑娘:“哦对对对,他还挺帅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   剧情推进得挺快——宋天荫莫名其妙怀了妖蛋,生下来一个白萝卜似的小东西,取名叫胡巴。   倪霓演的捉妖天师霍小岚出场,想把这小妖王卖了换钱。   胡巴第一次张嘴的时候,前面有个小孩儿喊了一句:   “妈妈它好丑!”   他妈赶紧把他嘴捂上,然后四下探了探头,怕打扰到周围看电影的人。 但旁边另一个小孩儿立马反驳:“不丑,可爱!”   郝运:……   电影院熊孩子。   屏幕里,胡巴咧着嘴傻笑,眼睛弯成两道缝。   观众开始议论纷纷。   他们早就在企鹅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胡巴形象,但第一次在电影里看到的时候,还是倍感新奇。   剧情接下来就是一路逃亡——躲追杀,遇险,感情升温。   套路倒是没有什么新花样。   倪霓从想卖胡巴到舍不得,张若云从怂包到敢拼命。   每个角色的人物弧光都得到了体现。   郝运客观评价,动作戏上来的时候,还是非常不错的,倪霓和张若云之前都没有过拍动作戏的经验,但胜在年轻……敢摔敢打,整体呈现出来效果还可以。   特效是加分的。   李雄飞到底还是在好莱坞进修过。   胡巴的各种表情做得挺细腻,委屈的时候耷拉着眼睛,生气的时候鼓着腮帮子,萌是真的很萌,在这个特效是稀罕物的年代……真的戳中了很多观众的喜好。   小朋友的反应最直观,前面那俩小孩儿笑得直拍椅子。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偶尔瞟一眼周围观众的反应。   上座率爆满……   笑点也密集……   抖得包袱观众也能get到……   剧情还挺温情,是部很合格的合家欢电影。   这片子,还挺能打的。   八点十分,电影结束。   灯亮起来的时候,前面那小孩儿拽着他妈袖子:“妈妈妈妈,我们再买一个胡巴的玩偶嘛!”   他妈:“行行行,出去给你买。”   后头那姑娘跟男朋友说:   “还挺好看的嘛,我以为国产奇幻电影会很尬呢。”   “没想到剧情、人物、特效,做得都这么棒!”   男朋友:“煤运娱乐的嘛,他们出的作品,基本无脑看就行了,目前好像还没出过什么烂片儿。”   姑娘:“嗯!我看了他们立项了兰陵王,好像是部古装爱情电视剧,回头关注一下!”   郝运:……   跟我的兰陵王有什么关系啊喂!   ……   晚上十点四十。   王景山刚躺下。   手机响了。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老冯。   这个点儿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王景山接通:“什么事?”   那边老冯的声音有点急:“王总,打扰了,但有急事跟您汇报!”   急事?   王景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严肃:“说。”   老冯:“捉妖手札爆了。”   王景山愣了一下:“爆了?什么意思?”   老冯说:“今天春节档第一天的票房出来了,捉妖手札在咱万答排片量第四,但是票房却是第一……今天白天场全部爆满,我晚上做主让个别电影院加了一场,也满了。现在网上全是求票的,说买不到。”   王景山:???   捉妖手札爆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他一天都在忙家里的事,也就没关心票房这事儿。   老冯接着说:“汪总,关键是我们排片要比其他影院少!今天流失了不少观众!买不到票的全跑别家去了。”   王景山沉默了两秒。   然后破口大骂:   “你们运营部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提前做预案!”   “企鹅都在推胡巴了,我都知道,你们看不到吗?!”   老冯那边顿了顿。   他心里苦,但没敢说。   排片是你定的,现在怪我了?   老冯深吸了口气:“王总,现在调还来得及。我建议——立刻把捉妖手札排到第一,排片量翻倍。”   王景山不悦道:   “这种事早就该安排!”   “你们干活儿一点主动性都没有!”   老冯:……   得!   都是我的锅行了吧!   老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还有,金陵十三钗得削。”   王景山愣了一下。   金陵十三钗?   这片子的首日票房不行吗?   他眉头皱起来:“削多少?”   老冯说:“削一半。”   王景山愣住:“你疯了?张毅谋的片子你削一半?”   老冯说:“王总,今天的数据摆在这儿——上座率不到六成。这片子不适合春节档,太沉重了。观众不买账,我们硬排也是浪费场次,正好腾出来给捉妖手札啊!”   王景山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那其他片子呢?”   老冯说:“花田喜事2010和锦衣卫也得削一部分,都匀给捉妖手札。明天排片方案我重新做,保证捉妖手札的排片比今天翻一倍。”   王景山揉了揉太阳穴。   张毅谋的电影,他本来寄予厚望的。   结果……   为什么呀?   但他是一个商人,虽然想不明白张毅谋的片子为什么扑了,但他尊重市场。   他叹了口气:“行,就这么办。”   老冯那边明显松了口气:“明白,我马上安排。”   王景山又补了一句:“明天整体票房,必须比今天高。再出现观众流失,你看着办。”   老冯赶紧应道:“明白明白,我这就去落实。”   挂了电话。   王景山把手机扔床头柜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煤运娱乐……   这片子,还真让他们做起来了。   ……   2月21日,大年初二,上午九点四十。   郝运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碗馄饨,已经凉了。   他盯着手机,筷子举在半空,半天没动。   他正看着WB呢。   捉妖手札爆了。   大爆了。   光WB热搜上都挂着好几个相关词条——#胡巴太萌了#、#捉妖手札好看#、#张若云倪霓#,还有一个#求排片#。   点进去全是好评。   “超出预期,国产奇幻终于有能看的了。”   “胡巴太可爱了,想rua!”   “张若云演得不错,怂萌怂萌的。”   “特效不五毛,故事也不错,胡巴很出圈,推荐。”   嗯……这一切尚在预料之中。   郝运往下划拉,看见一条评论。   手立马顿住了。   “笑死,捉妖手札完爆金陵十三钗有没有?张毅谋这次栽了啊,首日票房被一个新人导演吊打了。关键是前者排片还少,场场爆满买不到票,后者排片那么多上座率不到六成。6亿投资就这?煤运娱乐5亿拍的奇幻片,高下立判了吧。”   郝运愣了两秒。   等等!   这啥情况啊?   往下翻,类似的评论还不少。   “张毅谋真的老了,这片子太丧了,春节谁看这个啊?”   “我朋友去看金陵十三钗,说看着心里挺难受的,不是很推荐大家大过年的去看……”   “不是,你们真觉得捉妖手札比金陵十三钗好?那可是张毅谋!”   “好不好的不说,人家上座率高啊,这总抵赖不了吧?”   “煤运娱乐牛逼,新人导演干翻国师,哈哈哈。”   “小钟导其实之前毛骗拍的就不错,只不过片子类型不讨喜,这下拍了商业片,一下子就爆了。”   郝运盯着那些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退出这条,搜了一下金陵十三钗的数据。   实时票房数据出来了。   首日:一千九百万。   排片占比:百分之二十一。   上座率:百分之五十一。   他又搜捉妖手札。   首日:四千一百万。   排片占比:百分之十六。   上座率:百分之九十八。   郝运看着那两行数字,半天没动。   卧槽?   老谋子的金陵十三钗扑了?!   他把手机放下,端起碗喝了口馄饨汤。   特么的,凉的!   他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那条评论,又看了一遍。   “6亿投资……不敌5亿……”   郝运:……   突然,他想起个事儿。   脸色变了。   等等。   郝氏煤业是不是……投了金陵十三钗三千万?   乃求嘞! ────────────────────────────────────────────────── 第229章 薅吧薅吧,你们多薅点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郝运一直在关注着这两部电影的实时动态。   二月二十一号,初二。   因排片调整,捉妖手札票房翻倍,直接飙升到了九千一百五十万;而金陵十三钗进一步滑落,掉到了一千一百万。   郝运盯着那两行数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扣桌上。   乃求嘞,金陵十三钗怎么又掉了?   他起身去倒了杯水,回来又拿起手机。   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捉妖手札这走势太猛了,排片上来之后直接起飞。”   “我昨天去二刷,场子还是满的,全是带着孩子去的。”   “胡巴周边太紧俏了,我妹非要那个赠送的玩偶,结果都已经送完了,最后跑了一家贼偏的影院才弄到。”   “煤运娱乐这波赢麻了,新人导演干翻国师,说出去谁信?”   郝运往下滑,滑到一条夸金陵十三钗的。   “别踩一捧一,捉妖手札好看归好看,但金陵十三钗拍的也没问题,只是上映的档期不对。”   底下回复直接开喷:   “档期不对你春节上?”   “张毅谋的片子没问题,问题是观众不买账。”   “6亿投资,就这?”   “白瞎了我大湉湉的大荧幕首秀,这边正和赵一欢争‘煤运一姐’呢,结果金陵十三钗拉了坨大的!”   郝运把手机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别骂了别骂了,我特么也投了。   ……   二月二十二号,初三。   捉妖手札票房再创新高,九千七百三十万。   金陵十三钗当日票房九百七十万,又下降了一些。   WB热搜:#胡巴表情包#、#捉妖手札票房破两亿#、#张若云路演#。   豆瓣开分:捉妖手札8.9,金陵十三钗7.8。   单从评分来看,金陵十三钗的评分倒不算低,但就是诡异的提不起来票房。   点进捉妖手札的评论区。   “特效惊喜,胡巴太可爱了,想养一只。”   “节奏很好,笑点密集,春节就该看这种。”   “张若云的演技比雪豹中有进步,能看得出来有科班功底,倪霓作为新人演员,演技也比较稳,煤运娱乐这批年轻演员可以的。”   又点进金陵十三钗。   “电影是好电影,但不适合过年看。”   “压抑,太压抑了,看完难受。”   “张毅谋还是稳的,但票房估计悬了,营销上干不过人家。”   郝运退出豆瓣,打开企鹅。   企鹅空间已经被胡巴占领了——胡巴挂件、胡巴农场、胡巴表情包,铺天盖地;通讯软件也不例外,到处都充满了胡巴元素。   这肯定是企鹅看到了电影火爆,又在线上进行了二次发力。   胡巴吧的关注人数,已经突破了七十万。   郝运打开贴吧往下滑,看见一个帖子:今天跑了三家影院才买到票,全满,胡巴太火了   底下回复全是+1。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往后一靠。   这才过去了三天,捉妖手札真真正正火出了圈。   捉妖手札的投资本金是五个亿,按现在的走势,再过两天就能回本,票房破十亿轻轻松松。   分账回来,煤运娱乐能赚多少?   ……   二月二十三日,初四。   捉妖手札当日票房破亿,总票房破三亿三千万。   至于金陵十三钗,总票房连五千万都没达到。   网上讨论得热火朝天:   “十三钗排片被砍得太狠了,好多影院一天就一两场。”   “不是因为捉妖手札太猛吗?谁让观众都去看那个了呀。”   “张毅谋这波亏惨了,六亿投资,票房估计也就两亿多。”   “能不能两亿还两说呢……现在每天票房就在一千万上下晃荡。”   “煤运娱乐杀疯了,第一次做电影就干到这种程度?小钟导可以呀!”   “新人导演钟志诚,记住这个名字。”   郝运看着网上的评论,默然无语。   煤运娱乐杀疯了……   我特么通过郝氏煤业给金陵十三钗也投了三千个啊!   本来想赚一笔的。   结果……   特么的,老谋子你不靠谱啊!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郝运发了会儿呆。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给杨琳发了条消息:   “金陵十三钗那边,制片方有应对措施吗?”   发完,他把手机扔沙发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   杨琳回的:“郝总,我刚想跟您汇报。金陵十三钗票房情况不太好,预计亏损会比较大。具体数字等节后结算。”   郝运看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亏损会比较大……   我特么的!这是我特意给郝氏煤业挑选的优质项目啊!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窗外又一阵鞭炮声。   乃求嘞,这年过的。   ……   二月二十四日,大年初五,上午十点。   郝运在客厅里转圈。   手机扔沙发上,屏幕还亮着,停在WB热搜页面——#煤运娱乐碾压张毅谋#、#捉妖手札完爆金陵十三钗#、#国师跌下神坛#。   他转了两圈,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评论区还在刷。   “张毅谋真老了,被一个新人导演吊打。”   “煤运娱乐太狠了,第一部电影就干到这种程度。”   “6亿投资打水漂,心疼投资人。”   郝运盯着最后那条,脸都黑了。   心疼投资人……你心疼个屁,我就是金陵十三钗的投资人!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手机弹了一下,掉在了地上。   郝运又心烦气躁的转了两圈,这才把手机捡了起来,然后翻出龚伟的手机号,拨了过去。   嘟嘟。   那边响了几声,龚伟才接起来:“郝总?新年好!”   郝运嘴角抽了抽。   你捉妖手札大卖了你当然心情好,我这郝氏煤业三千万都快打水漂了,我好个屁的好!   他直接问:“你现在有没有空?”   龚伟愣了一下。   郝总这么问,是有什么指示吗?   他赶紧说:“有空,郝总您吩咐。”   郝运说:“你联系一下汪哲,你俩一起,去找院线。”   龚伟更懵了:“找院线?郝总,捉妖手札这边的排片已经很高了,没必要再……”   “不是捉妖手札。”郝运说,“是金陵十三钗。”   龚伟:???   金陵十三钗?   这电影跟我们有啥关系啊?   龚伟小心翼翼问:“郝总,是不是因为郝氏煤业在里面有投资,所以您想让我们帮它带带票房?”   郝运:……   你都看明白了,你还问我干嘛?   龚伟见郝运没搭理他,轻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咳咳,郝总,我明白了,我联系汪哲,我俩商量一下。”   郝运“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沙发上,往后一倒,瘫在那儿。   特么的!   金陵十三钗又不是我的电影,怎么我还得操这么大心!   ……   另一边,龚伟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   嘿!   这大过年的,加班就算了。   怎么加的还不是自己项目的班?   甚至都不是自己公司的项目。   龚伟:……   他给汪哲拨了过去。   汪哲接起来:“龚导?新年好,是因为捉妖手札的事找我吗?”   在捉妖手札这个项目的分工上,汪哲扮演的是投资方的角色,不仅要对煤运娱乐一亿固有资金负责,还要代表公司,对从外面募资的四个亿资金负责。   所以,他理所当然以为,龚伟找他是要和他说捉妖手札的票房。   龚伟:……   还捉妖手札。   他揉着太阳穴说:“汪总,可别新年好了,郝总刚打电话过来,让咱俩想办法给金陵十三钗带票房。”   汪哲:??? 啥?   给金陵十三钗带票房?   那跟咱有啥关系啊!   他满怀疑问地问:“金陵十三钗不是张毅谋的电影吗?电影的主投资方也是‘帝都新话影业’,是张毅谋和人合办的公司,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龚伟说:“……郝总投了。”   汪哲:“……投了多少?”   龚伟说:“听说是三千万左右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对郝总来说,那点钱算什么?”   汪哲说:“对啊,他平时不是在乎这点钱的人啊。”   两人都沉默了。   汪哲问:“不是,你们捉妖手札这票房起码得十几个亿了吧?郝总这边亏他个一两千万也没关系吧……投资哪儿有不亏的?谁能想到这回张毅谋拉胯了呢?”   龚伟叹了口气:“算了,别想了,郝总至今为止从无败绩,他估计不想栽在张毅谋这里吧,他让干就干吧。咱俩商量商量怎么弄。”   汪哲说:“你有想法?”   龚伟说:“唉,临时想了个主意——让影院搞个活动,凭捉妖手札票根,半价买金陵十三钗的票,你觉得可行不可行?”   汪哲愣了一下:“半价?那差价谁补?咱们补?”   龚伟说:“不补。”   汪哲纳闷:“不补?影院能同意?”   龚伟说:“你想啊,金陵十三钗排片少,上座率也不佳,那些空位置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直接卖给看完了捉妖手札的观众,能卖一张是一张。半价卖总比空着卖不出去的好,你说是不?”   汪哲琢磨了一下:“也是……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半价还能赚点。”   龚伟说:“对。咱们就说服影院,用空置场次做这个活动。他们没损失,还能多卖票,咱们也把事儿办了。”   汪哲说:“行,那咱俩分头联系?万答那边我熟,我去聊。其他院线你负责?”   龚伟说:“可以。今天就开始,越快越好。”   汪哲说:“行,挂了,我这就打电话。”   挂了电话。   龚伟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了两眼。   他摇摇头。   郝总这是真怕破了不败金身?   不至于吧!   又不是煤运娱乐自己的项目拉了。   这投资而已嘛,有亏有赚很正常嘛!   算了,还是先做事吧。   他站起来,翻了翻通讯录,开始拨号。   ……   二月二十五日,大年初六,上午十点。   王景山提前上班了。   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老冯就敲门进来了。   万答运营部过年也没怎么休息,全都在协调各地影城的排片,汇总收集票房数据,撰写各类分析报告……   老冯这会都有点心力憔悴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份文件,脸上表情有点微妙。   王景山看他一眼:“怎么了?”   老冯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递过来:“王总,您看看吧,煤运娱乐那边提了个建议。”   煤运娱乐?   他们还有什么要求吗?   捉妖手札的排片,不是已经安排到最高了吗?   基本上每个影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播放一场捉妖手札。   王景山狐疑地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   看了两行,愣住了。   他抬起头:“凭捉妖手札票根,半价买金陵十三钗?”   老冯点点头:“对,煤运娱乐制片部的汪总,昨天联系的我们运营部,今天一早正式给的方案。”   王景山:???   他盯着那几行字,没吭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他们图什么?”   老冯摇摇头:“不清楚,我猜测可能是因为景湉参演了金陵十三钗?如果首个大荧幕电影扑了的话,会对她以后发展不好?所以煤运娱乐想帮帮她?”   王景山:……   他往后一靠,手指敲着桌面。   景湉?   这姑娘是煤运娱乐的艺人,这他知道。   但就为这个?   自己家电影爆成那样,排片都抢疯了,结果转头帮同期的对手带票房?   你不觉得这样也很侮辱人吗?   他琢磨了半天,没琢磨明白。   老冯在旁边等着,也不敢催。   又过了十几秒,王景山开口了:“你觉得这事儿能行?”   老冯说:“我算过了。金陵十三钗现在上座率越来越低了,大概也就三成,那些场次空着也是空着。半价卖,起码还有得赚,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半价,看了捉妖手札再看金陵十三钗,起码能保证观众在咱们影院里消费了两次。”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这样咱们还能卖俩人情。”   “张毅谋导演那边肯定承我们情……”   “煤运娱乐那边,咱们满足了他们的要求,也算送了他们的人情。”   王景山点点头。   他脑子盘算了一下得失。   老冯说得确实没错。   这事儿对万答没坏处——空置场次变现,还能赚点票房分成。   对煤运娱乐有好处——他们想帮自家艺人,人情送出去了。   对张毅谋那边也有好处——票房能往上拉一拉,面子上好看点。   一举三得。   他沉默良久,往后靠了靠,开口:“行,我同意了。”   老冯点头:“那我让运营部那边落实?”   王景山说:“嗯,尽快。今天就开始推。”   老冯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王景山又把他叫住:“等等。”   老冯回头。   王景山说:“煤运娱乐那边……你打听打听,到底为什么。就为个景湉,不至于,我总觉得里头还有点儿其他原因。”   老冯点点头:“明白,我问问。”   门关上。   王景山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他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烟,点了一根。   特么的,做了这么多年院线,竟然还有这么玩儿的?   ……   2月26日,大年初七,晚上九点。   郝运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眼前。   今天的数据出来了。   金陵十三钗:一千四百万。   不错不错,比昨天涨了五百万,有了回暖的趋势。   他往下滑,看了眼评论区。   “卧槽,半价活动是真的,我刚拿捉妖手札票根买的,两个人直接省了四十!”   “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啥意思?帮对手带票房?”   “景湉不是煤运的吗,估计想帮自家艺人吧。”   “管他呢,反正我薅到羊毛了,其实金陵十三钗的质量本身也是不差的。”   郝运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抽。   薅吧薅吧,多薅点。   ……   二月二十七号,初八,上午九点五十。   郝运把车停好,然后往8栋走。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闹哄哄的。郝运推开门,发现几十号人挤在大厅里,有坐着的、有站着的、有靠在墙边的,看见他进来,齐刷刷把目光投了过来。   然后掌声炸开。   “郝总新年快乐!”   “郝总过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   “恭喜郝总捉妖手札大卖!”   郝运愣了一下,站门口扫视了一圈。   好家伙,这群人就是等着自己来的吧?估计又有人蹲在天台瞄着自己的车呢。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了点,开口:   “行了行了,都新年好。”   “嗯……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人太多,我一个一个发红包发不过来。我已经让行政部那边准备好了,一会儿各部门负责人领回去,你们找自己老大拿。开工利是,开工大吉。”   他顿了顿,扫了眼人   “这一年,大家继续好好干活儿。我的性格大家都了解,待遇上不会亏待大家的!行了,散了吧。”   又是一阵欢呼。   有人喊了句“郝总大气”,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郝运摆摆手,往楼梯方向走。   路过人群时,听见有人小声嘀咕“开工红包多少”,另一个说“反正去年不少”,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群家伙……   走上了楼梯拐角,世界清净了一些。   郝运掏了掏耳朵。   乃求嘞,人多了是真吵。   还记得去年刚复工的时候,这煤运娱乐一栋楼都还没坐满呢。   办公室门一推开,郝运直接瘫椅子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五十八。   他想了想,拿起座机按了几个键。   “赵秘书,让龚伟、汪哲、杨琳来我办公室。” ────────────────────────────────────────────────── 第230章 我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挂了电话,郝运把腿翘在了办公桌上。   人都回来上班了,那捉妖手札和金陵十三钗的账,得好好问清楚。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   “进。”   龚伟先进来,后头跟着汪哲和杨琳。三个人在办公桌前一站,齐刷刷看着他。   郝运冲沙发抬了抬下巴:“都坐吧。”   三个人坐下。   龚伟坐在了两个人中间,正好面对着郝运。   郝运没绕弯子,直接看着他问:“捉妖手札现在什么情况?”   龚伟笑了笑,他早就猜到,郝总一来,肯定会问他数据。   压中题了!   他说:“郝总,捉妖手札上映七天,票房马上破七亿了,也就初一那天排片量太少,稍微有些拉跨。今天早上的最新数据是六亿八千多万,晚点过七亿肯定没问题。”   郝运摩挲着下巴。   七天七亿?   这已经回本了呀,这也捉妖手札也太强了吧!   龚伟说:   “嗯……按这个走势,总上映期三十天,最后落在十六到二十亿之间应该问题不大。”   “咱们投了一个亿,分账回来三到四倍肯定有。”   “而且这还没算海外版权,如果制作成其他语言版本,在海外上映的话,应该还有额外收入。”   郝运:……   三到四倍。   一个亿变三个亿,或者四个亿。   他往后靠了靠,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感慨:   乃求嘞!   得亏我这周期没有强求亏损。   不然这周期投进去的成本都白投了。   仅一个捉妖手札,就带来了这么多的利润!   但龚伟看他没说话,以为他不满意,赶紧补充:   “郝总,这个预测是偏保守的。”   “如果口碑继续发酵,冲一下二十亿也不是没可能!”   郝运:……   二十亿?   你还真能做梦啊,你先去市场上看看,在这以前有没有过二十亿的电影吧!   他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   说完,他看向杨琳。   杨琳这边费劲巴拉弄来的那个金陵十三钗,倒是意外的让人头疼。   特么的,老谋子竟然坑了!   老子以为你能打,这才让郝氏煤业投资的你。   结果你给我来这出?   当然,这也不能怨杨琳,毕竟她只是个经纪人,大家都是基于对张毅谋的信任,这才投资了这部剧。   郝运问她:“金陵十三钗现在什么情况?”   杨琳点了点头,开口:“金陵十三钗这边,托公司那个半价活动的福,颓势止住了。这几天的票房涨回来了一些,今天应该还能稳在一千五百万左右。”   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总票房八千多万,预计最终落点在四亿左右。新话那边投了六亿,亏是肯定亏了。郝氏煤业投的三千万,按分账比例……”   她抬头看郝运:“预计能拿回两千万左右。”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乃求嘞!   三千万进去,两千万出来。   一千万没了。   虽然跟捉妖手札赚的三个亿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   他心里还是有点别扭。   不是心疼钱。   是特么的,我特意给郝氏煤业挑的“优质项目”,结果亏了。   我压根没想让它赚钱的煤运娱乐项目,反而爆了。   这上哪儿说理去?   杨琳见他没吭声,主动询问:   “郝总,后续还需要继续帮他们推广吗?”   “半价活动院线那边配合得挺好,但再搞下去……”   郝运抬手打断她:“继续。”   杨琳愣了一下。   汪哲在旁边也有些意外。   仁至义尽了吧?   最黄金的春节假期已经过去了,后面每日票房应该会呈下降趋势,金陵十三钗的上限应该就像杨琳说的,三四亿票房顶天了。   再帮的作用不大……   郝运看着他们仨,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能帮就帮一把。”   “人家片子质量没问题,就是档期选错了。”   “虽然张毅谋、帝都新话跟我没什么交情,但景湉也出演了,这电影要是扑了,她面子上也过不去嘛。”   “再说了,三千万投进去,能多收回来点是点。”   “你们再想想办法,有新情况随时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龚伟点点头:“明白。”   汪哲说:“行,我再联系联系院线,看看能不能再让他们多给点排片。”   杨琳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郝运摆摆手:“行了,去吧。”   三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杨琳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瘫回椅子里了,手往兜里摸手机。   她推门出去。   门关上。   郝运长长叹了口气。   乃求嘞。   一个亿变三个亿。   三千万变两千万。   这账明明是赚的,但咋心里那么不得劲呢!   ……   下午三点二十。   门被敲了两下。   郝运头也没抬:“进。”   杨琳推门进来,一脸淡然,好像丝毫没有因为金陵十三钗的事情而受到什么影响。   郝运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放下:“有事儿?”   杨琳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笑着说:“郝总,我是来传话的,张毅谋导演托我给您邀请您……”   郝运愣了一下。   张毅谋?   邀请我?   杨琳说:“他明天晚上在家里办个小酒会,想请您出席。”   郝运眨眨眼:“请我?”   杨琳点点头:“对。当然了,主要是请一些院线负责人,还有娱乐圈的一些朋友。目的也简单——金陵十三钗现在这个情况,他想亲自出面跟院线那边勾兑勾兑,能多拉点排片就多拉点。顺便,也感谢您之前出手帮忙。”   郝运听完,没吭声。   他心里有点纳闷。   张毅谋啊,那是“国师”。   自己虽然也做影视行业吧,但才做了一年而已,片子数下来也就青春期毛骗雪豹和捉妖手札。   天行九歌和秦时明月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都不能算影视圈的作品。   得划到动漫那一类里。   在某种程度上,自己也就刚入行,还没到这个行业的核心圈层。   张毅谋请我?   不会搞什么投桃报李的戏码吧?   他看向杨琳:“他怎么想起来请我?”   杨琳说:“一个是感谢。那个半价活动效果不错,圈里都知道是煤运娱乐在帮衬。另一个……”   她顿了顿:“您也知道,金陵十三钗现在是亏了,但后续还得宣传、还得卖海外版权、还得冲奖项。张导那边现在需要人脉,更需要盟友帮他。煤运娱乐这一年在圈里这么火热,他肯定想认识认识您。”   郝运听完,往后靠了靠。   行吧,这话说得通。   他想了想,问:“明天晚上几点?”   杨琳说:“七点开始。在他家里,怀柔那边。”   郝运点点头:“行,我去。”   杨琳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总,有个事儿得提醒您。”   郝运看她。   杨琳说:“酒会比较正式,张导那边请的人,院线老总、制片方、发行方,都比较讲究。您本来就年轻,着装上……”   她上下打量了郝运一眼,没往下说。   郝运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衣、卫裤、运动鞋。   郝运:……   一群华国人装鸡毛啊。   但……   杨琳说得也有道理。   自己这二十岁的长相,在一堆老登里再穿得过于舒适休闲,那是在太扎眼了。   他抬头:“行,知道了。穿正式点儿。”   杨琳点点头,又说:“还有,最好带个女伴。”   郝运愣了一下。   女伴?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景湉?赵一欢?   或者……赵秘书也可以。   杨琳看他那样,补了一句:“别带景湉。”   郝运眨眨眼:“为什么?”   杨琳说:“她是金陵十三钗的女主。片子在春节档亏成这样,她再给您这个捉妖手札的制片方当女伴,这不把她架在火上烤吗……张导那边的人看了尴尬,她自己也不自在。等以后片子翻过身来再说,现在先避一避。”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也对。   他想了想,看向杨琳:“那你跟我去?”   杨琳沉默了两秒。   然后开口:“郝总,我爱人也去。”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得。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   杨琳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女伴……   带谁呢?   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   煤运娱乐就那么几个女艺人。   景湉,pass掉了。   倪霓?更不行吧。她是捉妖手札的女主,煤运娱乐自己的片子把人家干趴下了,他再带着倪霓去张毅谋家喝酒——那不是去感谢,那是去打脸。   pass,pass!   赵一欢?倒是可以。但这姑娘好像跑魔都录综艺去了,今儿都没来公司上班,明天应该来不及吧?   他往下滑,滑到毛筱彤的名字,手指停了。   这姑娘闲着。   国家话剧院那边,初十才恢复排练,这几天正好空窗。   而且她是新人,没热度,没话题,带去了也没人注意。   关键是——她肯定有空。   郝运想了想,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郝总?”   郝运:“干嘛呢?”   毛筱彤:“我……在练国家话剧院的剧本红玫瑰与白玫瑰。郝总您找我有事儿?”   郝运说:“明天晚上有空没?”   毛筱彤那边顿了一下:“有……有空。”   郝运说:“明天晚上跟我去个酒会。张毅谋导演在家里办的,会正式一点,你准备套礼服裙子吧。”   电话那头的毛筱彤愣住了。   啥?   张毅谋导演的私人酒会?   我?   她整个人都傻了。   郝运等了两秒:“喂?”   毛筱彤声音有点飘:“郝总,您是让我……跟您一起去?去张毅谋导演家里?”   郝运:“对。”   又是两秒沉默。   然后毛筱彤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点:“郝总,我没参加过这种晚酒会。我、我不知道该穿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给您丢人。”   郝运听完,乐了。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往后靠了靠:   “你以为我参加过?”   “我也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毛筱彤愣了一下。   郝运语气随意道:   “哎呀,管那么多规矩干嘛呢。”   “你去了就跟着我,我干嘛你干嘛,我站着你站着,我喝酒你喝酒。”   “有人跟你说话你就点个头笑一下。”   “说错话了也不要紧,咱又不该他们的,无所谓。”   他顿了顿:“别想那么多。又不是让你去奥斯卡领奖。”   毛筱彤那边没说话。   郝运等了两秒:“听见没?”   毛筱彤小声说:“听见了。”   郝运说:“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从公司出发,你来公司以后去杂志部那边做妆发就行,男人装常备着一个化妆组呢。”   说完,他挂了电话。   手机扔桌上,他往后一靠,揉了揉脖子。   乃求嘞,带个女伴还得给人做心理建设。   不过话说回来,毛筱彤那姑娘确实乖,带出去应该出不了什么岔子。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给杨琳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带毛筱彤去。”   发完,他把手机扣桌上,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张毅谋家……   要不再给人带两瓶汾酒?   ……   二月二十八号,下午五点。   高鹏把车停在了嘉世产业园10栋楼下,熄了火。   郝运已经坐在后排了。   他给毛筱彤发了条消息。   园区里人不多,这个点儿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郝运把车窗摇了下来,探出头透了口气。   毛筱彤还没回他,应该是还在化妆。   玩儿了五分钟手机,他抬头看了一眼。   10栋门口空荡荡的。   他低头继续刷。   又刷了五分钟,再抬头。   还是没人。   啧。   郝运有些不耐烦了,把手机揣进兜儿里。   乃求嘞,女人出门是真墨迹。   他正想着上楼看看呢,10栋的门被推开了。   毛筱彤快步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裹得挺严实,但下摆那儿露出一截深色的礼裙裙边。   脚上踩着双裸色高跟鞋,倒是把她娇小的个子衬得高了些。   她头发盘起来了,露出整张脸,比平时在公司看着成熟点,但也没成熟多少——还是那张甜妹脸。   郝运看了一番,点了点头。   嗯……妆容挺自然的。   男人装化妆组还是靠谱的,只给她画了个比较贴合她气质的生活妆,没搞得那么浓。   郝运降下车窗,冲她勾了勾手指。   毛筱彤看见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速度往这边走。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先把手里的包放进来,然后弯腰坐进来,再把裙摆一点一点挪进来。   礼服真麻烦。   车门关上。   车里安静了两秒。   毛筱彤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跟小学生上课似的。   郝运看了她一眼,乐了。   “安全带。”   毛筱彤愣了一下,赶紧低头找后排的安全带,摸了两下没摸着,脸有点红。   郝运没动,就看着她找。   找了三四秒,毛筱彤终于把安全带拽出来,扣上。   郝运笑了笑,拍了拍驾驶位的座椅:“出发吧。”   高鹏这才点火,挂挡,车慢慢滑出去。   车里又安静了。   郝运瞟了她一眼,毛筱彤还是那个姿势,坐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排座椅,眼皮都不带眨的。   郝运哭笑不得:“嘶,我又不是大灰狼。”   毛筱彤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郝运说:“你长得倒是像小白兔,不过你紧张什么?又没人会吃了你。”   毛筱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郝运收回目光,语气淡定地说:“放轻松,就当去开party了。”   毛筱彤:……   哪有那么容易啊喂!   车拐上主路,开始堵了。   五点四十,堵在三环上。   六点十分,堵在四环上。   六点三十,还在五环上挪。   这一年来在帝都,郝运都快被堵嘛了,所以他也见怪不怪,而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毛筱彤聊天——聊她过年去哪儿了,聊国家话剧院那边怎么样,聊她在兰陵王剧组拍戏有没有被陈导骂……   郝运只要想聊天,他还是很能聊的。   毛筱彤慢慢放松了点,说话声音也不那么小了,偶尔还能笑一下。   六点五十,车拐进怀柔的一条小路,两边全是树,路灯稀稀拉拉的。   开了几分钟,前面出现一个院子,门口停着一溜车——宾利、劳斯莱斯、路虎、奔驰……甚至还有几辆保姆车。   高鹏把迈巴赫停好,熄火。   毛筱彤深吸了口气。   郝运看她一眼:“走了。”   两人下车,往院子门口走。   毛筱彤把大衣裹紧,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的作响。   门口站着个人。   杨琳。   她穿着一身黑色礼裙,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正跟旁边一个男人说话。看见郝运他们,抬手挥了挥。   郝运走过去。   杨琳打量了他和毛筱彤一眼。   郝运今天换了身黑色条纹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还松着两颗扣子……虽然还不是特别正式,但已经比平时好多了,杨琳很满意。   毛筱彤大衣敞开,露出里头的礼裙,妆容干净,整个人看着挺得体。   杨琳点点头:“行,没白提醒。”   郝运没接这话,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男人。   这男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穿着西装,看着挺板正。   杨琳说:“我爱人,周严航。” ────────────────────────────────────────────────── 第231章 别戳老子肺管子了行吗?! 周严航伸出手:“郝总,久仰。”   郝运握了握:“周总好。”   周严航笑了笑:“听琳琳说了很多次,今天总算见着了。但我还是很意外,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多了。”   郝运客气了一句:“周总也不老,正当年。”   杨琳在旁边补充介绍:“我们家老周是做通信设备自研的,他的公司目前主攻国产芯片。”   郝运愣了一下。   通信设备,国产芯片。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片段——景禹之前好像跟他聊过这事儿。   国产芯片啊……   这玩意儿是国家的核心战略技术。   一般人想在这行创业,可是不太容易的,看来这个周严航背景不浅。   他看向周严航的眼神郑重了一些,但脸上没表现出来,语气倒是认真了点:   “周总这行,我听过一些。”   “嗯……不容易。”   “期待你们在技术上的突破。”   周严航笑了笑:“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慢慢熬吧。郝总那边才是真做得风生水起,琳琳天天在家念叨,但她能做想做的事,我还是挺开心的。”   杨琳笑了笑:“行了,别在这儿客套了。进去再说。”   四个人往里走。   杨琳走在郝运旁边,低声给他介绍今晚的来宾:   “郝总,万答影城的王景山来了,他们运营部的负责人冯源也来了。帝都新话的张伟平也在,他就是张毅谋在资本市场上的合伙人,也是金陵十三钗的主要投资人……还有几个院线的负责人,魔都联合、中影星美、南方新干线,都有人来。另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有几个干金融的,之前没打过交道,也想认识认识你。”   “这帮人一会儿你看着办,愿意聊就多聊两句,不想聊就敷衍过去。”   郝运听完,没吭声。   得,还真都是圈内大佬。   毛筱彤在旁边听着,眼睛都直了。   杨琳继续说:“还有……”   郝运抬手打断她:“行了行了。”   杨琳看他。   郝运说:“不用介绍那么细。来了就来了,随缘吧。你说那么多我也记不住……”   杨琳愣了愣,然后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随你。”   她推开前面的门。   门里灯光透出来,人声嘈杂,觥筹交错。   郝运顿了顿,回头看了毛筱彤一眼。   毛筱彤绷着脸,呼吸都轻了。   郝运说:“跟着我。”   然后抬脚迈进去。   ……   杨琳带着郝运穿过人群,直接往里头走。   毛筱彤跟在郝运旁边,手攥着包带,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郝运余光扫了她一眼,看她紧张得不行,就拉起了她的手,牵着她跟在杨琳身后。   酒会现场挺大。   客厅打通了,连着后面的偏厅和小花园,到处是人。   有站着的、坐着的、靠在墙边的,手里都端着酒杯,三三两两聊着天。   这些来参加酒会的,穿得倒是都人模狗样的。   服务生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托盘上摆着香槟和红酒,很有欧式酒会的风格。   郝运大致扫了一眼这个小别墅的构造。   啧!   真不错。   虽然是在怀柔,但却非常的豪奢。   不仅位置隐蔽低调,面积也有将近一千平了,价格肯定不菲。   杨琳脚步没停,带着两人一直走到偏厅靠窗的位置。   张毅谋正跟两个人说话,看见杨琳过来,冲她点了点头,跟那俩人说了句什么,那俩人识趣地走开了。   杨琳走上去,冲张毅谋笑了笑:“张导,好久不见。”   张毅谋点了点头:“杨经纪。”   杨琳让开了身位,引着身后的郝运和毛筱彤上前,然后介绍:“张导,这是我的老板郝运郝总,还有我们公司的女演员毛筱彤。”   张毅谋看向郝运,怔了一下。   这么年轻?   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岁,身上一点儿都没有煤老板的特质。   自己在春节档,被这么个小伙子按在地上摩擦?   张毅谋回过神来,笑了:“郝总?”   郝运伸出手:“张导,久仰。”   张毅谋握了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感慨道:“听杨琳说过你年轻,但没想到这么年轻……乍一看,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司的演员呢。”   郝运笑了笑:“您倒是跟我印象里差不多。”   这话不假。   张毅谋平时出镜不少,虽然今年已经六十岁,头发都花白了,但眼神却依旧犀利,看着就有股子劲儿,好像也没受金陵十三钗票房的影响。   张毅谋没松手,握着他的手拍了拍:   “郝总,你联系院线安排的那个活动,我这边都知道了,帮了大忙。”   “我代表制片方和剧组谢谢你。”   郝运:……   我也谢谢你啊。   我帮了你大忙,你倒是坑了我一把。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客气了张导。”   张毅谋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郝总,这会儿人多,不方便细聊。你先转转,认识认识人,喝点酒,一会儿咱俩单独聊。”   郝运点头:“行。”   张毅谋拍拍他胳膊:“去吧,你现在是香饽饽。”   郝运:……   香饽饽?   这是什么好词儿吗?   郝运带着毛筱彤从偏厅退出来,往客厅那边走。   毛筱彤小声说:“张导好客气。”   郝运没好气道:“我要是把投资人的钱赔了,我也这么客气。”   毛筱彤吐了吐舌头,不敢接话了。   客厅里人变得更多了,有人在寒暄,有人在碰杯,有几个看着面熟的,应该是在电视上见过,但郝运叫不上来名字。   杨琳带着她老公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临走前说一会儿回来找他。   郝运站那儿,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酒会?没参与过,啥流程?   毛筱彤在旁边小声问:“郝总,咱们现在……”   话还没说完,有人走过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往后梳,穿着深蓝色西装,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   “郝总?”   郝运愣了一下,看向他。   这人谁啊?   那人伸出手:“万答影城,王景山。”   万答影城?   郝运反应过来,伸手握了握:“王总。”   王景山笑呵呵的:   “郝总啊,早就想认识你了,你这一年可以说是风头无两了。”   “小荧幕上硕果累累,那些我就不说了。”   “单说你们煤运娱乐的捉妖手札,这次实在太猛了,我初二那天就把排片调到了第一,一直到现在为止,排片率都在40%……”   “你这片子给万答带来了不少收入,拍得真不错!”   郝运心里骂了一句滑头。   嘴上是夸我电影,实际是在告诉我他给了多少排片,让我记他人情。   这群商人,一个个都精明得要命。   但郝运脸上还是很客气,笑了笑:“哟,这么多排片,得感谢王总支持。”   王景山摆摆手:“哎呀,应该的。你们片子质量好,我们排片也放心。预祝后面继续大卖!”   两人碰了碰杯,王景山喝了一口,又聊了几句闲话,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他就走了。   毛筱彤在旁边小声说:“王总人挺好的,还帮我们排片。”   郝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傻丫头,真是好忽悠……   他人好?   他人好怎么不帮张毅谋排片呢?   还不是捉妖手札好卖。   郝运刚想带她往旁边走,一群人就围上来了。   四五个人,都穿着西装,手里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热情得有点过分。   打头那个先开口:“郝总!终于见着真人了!”   郝运愣了一下。   这群人又特么都是谁啊?   那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自我介绍道:“郝总,我是华欣资本的,姓仇,负责公司的文化产业投资业务,我关注贵公司已经很久了,这一年煤运娱乐势头太猛了,尤其是影视项目只赚不亏,圈里都在传。”   郝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仇荣,华欣资本,文化产业投资部MD。   嗯……华欣资本他知道,是家头部的PE公司。   旁边另一个赶紧递名片:“我是顶晖的,郝总以后有新项目一定想着我们,我们投委会审核项目很快。”   郝运:……   第三个:“郝总,我们安康证券也非常看好你们,后续有融资需求随时联系。”   第四个、第五个……   郝运被围在中间,手里被塞了一沓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华欣、顶晖、安康、红珊、IDE,全是金融圈搞投资的。   私募、券商、信托行业……全都有。   他心里有点烦。   这帮金融从业者他太了解了,嘴上说得好听,还不是看到捉妖手札大爆,不到一年时间收益翻了好几倍……   煤运娱乐真要扑一部剧,他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但场合在这儿,他也不好都拒绝。 他点点头,应付了几句:“行,回头看看机会。”   仇荣:“有需要的话,郝总随时联系。”   郝运:“好,谢谢。”   说完了这些话,那些人还赖着不走,又站在郝运身边聊了几句,问最近有什么新项目?问下一部电影什么时候开机?问能不能提前锁定投资份额?   郝运敷衍着回,眼睛往旁边瞟,想找个机会溜。   毛筱彤站在他旁边,攥着包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挎着郝运的胳膊一直咧嘴笑,跟个吉祥物似的。   又应付了五六分钟,那帮人才散了。   郝运低头翻了翻手里那沓名片。   华欣、顶晖、安康、红珊……   翻到中间一张,他手顿了顿。   云石投资,臧云。   郝运盯着那张名片,愣了两秒。   云石投资。   这不是石展那小子的公司吗?   因为晋商商会资金的事儿,他和石展还闹了些不愉快。   这小子不是心心念念搞什么房地产投资吗?   他们公司怎么也来凑张毅谋的热闹?   他看了看这张名片,上面写的是“合伙人”——臧云。   合伙人啊……那应该和石展是合作关系。   单从名字上看,臧云,石展……云石投资,倒像是他俩合伙儿开的私募公司。   郝运站在那儿,捏着那张名片,哭笑不得。   乃求嘞,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他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想看看这个臧云到底在哪儿……结果看了一圈儿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知道臧云长啥样啊。   毛筱彤看他表情不对,小声问:“郝总?怎么了?”   郝运把名片揣兜里,摇摇头:“没事儿。”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还在琢磨。   这个臧云……   不知道自己和石展的纠葛吗?   ……   酒会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郝运手里那沓名片已经厚得能当扑克牌打了。   该认识的基本都认识了,该聊的也都聊了,终于没有人来打扰他了,众人分散在别墅的各个角落,加入了各自最感兴趣的话题和圈子,三三两两聊着闲天。   郝运打了个哈欠。   啧!   可算清净了。   他带着毛筱彤找了个角落窝着。   位置挺好,靠着落地窗,能看见别墅院子里地灯发出的灯光,身后就是一个半人高的大盆栽,半遮半掩的,能挡住不少视线。   行吧,在这儿隐会儿身吧。   毛筱彤手里端着香槟,一口没喝,脸都已经笑木了,此刻正在做口腔运动,活络着脸上的肌肉。   郝运暗自肯定自己……   带这个妹子出来参加晚宴,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   虽然长得漂亮,但却不像赵一欢、倪霓那样有凌厉感,不会招致太多的目光与注视。   而且很乖巧听话,不怎么说话就算了,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挎着郝运的胳膊,一个小时了,连松都没怎么松开过。   不错,下次还带她。   郝运靠在椅背上,伸出手腕看了眼时间。   八点二十。   他刚把手缩回去,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杨琳。   她现在是一个人,老公周严航不知道去哪里了。   杨琳说:“郝总,张导有空了,请你去书房。”   郝运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然后站起来。   毛筱彤也赶紧站了起来。   郝运想了一下,把毛筱彤按回了座位上:“你在这儿等我吧。”   既然约在了书房,说明比较私密,还是不带女伴了。   毛筱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我等您。”   郝运跟着杨琳穿过人群,绕过偏厅,然后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尽头,一间房门紧闭,杨琳带着郝运走了过去,然后敲敲门,里头传来一声“请进”。   推开门,书房挺大,但布置得很简洁。   一张书桌,几把椅子,房间两侧全都是书柜,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下来像是名家手笔。   张毅谋坐在书桌后头,旁边沙发上还坐着个男人,五十来岁,戴着眼镜,脸圆圆的,看着挺富态。   郝运端详了一下。   发现自己不认识这人。   张毅谋看见是杨琳和郝运,笑呵呵站了起来,迎了两步:“郝总,来了。”   他指了指沙发上那男人:“这是帝都新话的张伟平,张总。”   郝运恍然。   哦,这就是张毅谋在资本市场的合伙人啊。   帝都新话……   这公司应该就是张伟平、张毅谋两个人一起创办的影视公司。   分工嘛,也不难猜。   张伟平负责经营管理、资本运作。   张毅谋负责内容产出、利用名气勾兑资源。   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张伟平此时也站了起来,笑着冲郝运伸出手:“郝总,久仰,年轻有为啊。”   郝运握了握:“张总,幸会。”   张伟平笑了笑,打过招呼后没多说什么,又坐回沙发上。   张毅谋示意郝运坐,自己也坐回书桌后头。   杨琳没进来,她看书房里所有人都落座后,就把门带上,然后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   张毅谋先开口,语气挺诚恳:   “郝总,今天专门请你过来,是想当面道个谢。”   “刚才在外面人多眼杂,不方便多说,还请见谅啊。”   郝运笑了笑:“张导客气了,道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我在金陵十三钗这部电影里也有投资,景湉也参与了出演,出出力是应该的。”   张毅谋摇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以你捉妖手札目前的热度和票房,肯定能大赚一笔……在金陵十三钗投资的这三千万,也不值当你这么大费周章。”   “郝总的行事作风我有所耳闻,这点钱应该是不放在心上的……所以这个情我还是要领的。”   郝运:……   我特么!   别戳老子肺管子了行吗?!   该亏的项目不亏……   老子好不容易给郝氏煤业分了一个“必赚”的项目,你又给赔成这样。   乃求嘞!   张毅谋叹了口气:“说实话,这片子我本来寄予厚望。六亿投资,筹备了那么久,结果……”   他看向郝运:“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郝运没接话。   我连你这片子都没看过,我怎么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张毅谋感叹了一声:“宣传。”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有点自嘲:“北方区的宣传,原本计划是交给你们煤运娱乐的。但我觉得自己能把控,就全揽过来了。结果推了半天一塌糊涂……反观你们捉妖手札,线上联合企鹅,线下周边全面铺开,各种花样翻新,效果出类拔萃。”   郝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还记得,杨琳截下这5%的投资,当时的条件就是由他进行捉妖手札的北方区宣传。   但后来,剧组并没有联系他。   现在后悔了?   你早干嘛了!   张毅谋说:“专业拍电影的人,和你们这样的企业家,运营思路上确实比不了。我把市场宣传想得太简单了,没有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泛,这次长教训了。”   郝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顿了顿,然后才说:   “张导过奖了,运气好。”   “听说您今天举办这个酒会,是为了给金陵十三钗勾兑后续的宣传资源,怎么样?有谈拢吗?”   谈到这个问题,张伟平自然而然把话头接了过去。   帝都新话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   张伟平说:   “还算顺利吧,已经和一些院线谈好了,近期会给这部电影再增加一些排片,然后把上映时间拉长……大概拉长到45天吧。”   “后续再联系一些媒体,做一些软文推广,不追求销量了,把作品口碑和评分往上拉一拉。”   郝运听得皱了皱眉。   这方案,很没有新意啊!这样真能对票房有所帮助吗?   感觉还不如龚伟他们的方案呢。   不过就这样吧……这电影的上限锁死了,再拼命折腾也没什么意义。   张毅谋咳嗽了两声。   郝运转头看向他。   张毅谋说:   “国内市场就这样了,但还有国外呢。”   “我打算重新剪个精简版,送去国外电影节参赛评奖。”   “威尼斯、柏林、戛纳,能跑的都跑一遍。”   他看向郝运,语气认真起来:   “到时候,可能还得请郝总帮忙。”   “海外营销这块,我看郝总也有一些心得……巴黎那个唐人街项目,我听说了,做得漂亮。”   郝运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了过来。   老谋子这是没彻底放弃金陵十三钗,票房不行,想走文艺片路线了是吧?   特么的!   一部电影烧六个亿,你走文艺片路线?   最后你拿奖,投资人赔钱?!   卧槽,还能这么玩儿? ────────────────────────────────────────────────── 第232章 石展夸我过?太扯淡了吧! 郝运转念一想。   这事儿也不是不能答应。   毕竟下一周期又到了亏损周期。   宣传肯定是要花钱的,虽说这钱不能煤运娱乐自己花吧,但里面肯定有操作空间。   他点点头:“行,张导既然开口了,我肯定答应,等到时候有具体方案后,咱们再细聊。”   张毅谋笑了笑,点点头。   郝运给他面子,这让他很受用。   旁边张伟平也插了一句:“郝总爽快。”   张毅谋又聊了几句闲话,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说了句:“以后我的片子,演员方面,只要角色合适,肯定优先考虑煤运娱乐的年轻人。嗯……最近我在准备一个本子,改编的山楂树之恋,到时候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   郝运嘴角又抽了抽。   山楂树之恋?   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文艺气息……   别特么又扑街了,到时候再赖我们演员是票房毒药。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行,谢谢张导。”   但他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乃求嘞,这次已经被坑了一回,下次合不合作还真不一定。   我自己的项目我心里有数,你的片子我是真没底。   又聊了几句,郝运看了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张毅谋发觉了郝运看表的举动,又随口聊了两句,便主动结束了话题,站起来将他送到门口。   “郝总,慢走,下次再见。”   郝运挥手作别。   杨琳在走廊里等着,看见他出来,低声问:“聊完了?”   郝运点头:“嗯,聊完了。”   杨琳看了他一眼,虽然好奇张毅谋给郝运许了什么好处,但还是忍住没问出口。   两人下了楼梯。   郝运松了松领口。   聊完了,正事儿办完,可以撤了,这儿也没啥意思。   他跟杨琳说了一声,便去偏厅找毛筱彤。   穿过走廊,拐进偏厅,一眼就看见她了。   毛筱彤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一沓东西,正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条纹西服,梳了个油头,脸上带着笑,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离毛筱彤有点近。   郝运愣了一下。   然后乐了。   乃求嘞,以前听说去夜店得盯紧女伴,不然容易被搭讪。   怎么来参加个酒会也特么得盯……   他走过去。   毛筱彤正好抬头,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挽住他胳膊。   那中年男人见状,愣了一下,但脸上笑容没变,反而往前迎了一步,伸出手:   “郝总!刚才人多,没来得及深聊。”   郝运看着那张脸,脑子里转了一圈——不认识。   但手已经伸过来了,他握了握。   那人似乎看出了郝运的疑惑,赶紧介绍:“云石投资,臧云。”   郝运恍然。   哦!   是他啊。   刚才那沓名片里夹着的,石展的合伙人。   臧云挺热情,也不管郝运想不想听,直接开始介绍:“郝总,我们云石高度关注华国文娱产业,坚信这是未来的蓝海市场。煤运娱乐这一年的成绩,圈里有目共睹,我们非常希望能有机会合作……”   郝运:……   这一晚上净听这种话了。   但同时,他也很纳闷,石展那小子上次那么鼓吹房地产……他合伙儿人要搞文娱?   这公司到底听谁的?   臧云说了快一分钟,还没停的意思。   郝运等他喘气的空档,随口问了一句:“石展也是你们合伙人吧?”   臧云愣住了。   他看着郝运,表情有点微妙:“郝总认识小石?”   郝运笑了笑:“算认识吧。半个老乡。”   臧云脸上那表情立刻变了,从“热情的投资人”变成了“热情的老乡的朋友”。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哎呀,郝总,这真是太巧了!小石背地里夸了你好多次,说您年轻有为,没想到今天我碰上了!”   郝运憋住了笑。   这拉近乎也拉得太扯淡了。   石展提我?提我什么?   提我上次在聚餐时喷了他个狗血淋头?   哈哈哈!   虽然心里觉得好笑,但郝运还是做好了表情管理,笑了笑问:“是吗?”   臧云说:“必须的!郝总,您看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一起吃个饭?我安排,小石肯定也高兴。”   郝运想了想,点点头:“行啊。你先问问石展,他愿意来我就来。”   臧云赶紧点头:“好好好,我回头就联系他。”   郝运乐了:“臧总是吧……后续有合适项目需要投资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臧云眼睛都亮了:“那太好了!郝总您忙,您忙,不打扰了。”   他又跟毛筱彤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脚步轻快。   郝运看着他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   毛筱彤还挽着他胳膊,这时候小声开口:   “郝总,刚才你去找张导的时候,好多人过来给我塞名片。”   郝运低头看她。   毛筱彤把那沓东西举起来给他看——七八张名片,有媒体的,有影视公司制片人的,还有两张导演的……   她表情有点无辜:“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接,但他们直接塞过来了,我就……”   郝运点点头:“接了就接了。你自己留着吧,他们联系你了,你及时跟经纪人汇报就好。”   毛筱彤把那沓名片收起来,点点头。   郝运看了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八点四十。   他看向毛筱彤:“差不多了,走吧。”   毛筱彤点点头:“嗯。”   两人往外走……经过客厅时,有人冲郝运点头,他也点头回了一下,但心里却在疑惑。   这谁啊?   今晚见了这么多人,实在有些分不清了。   出了门,冷风扑面。   毛筱彤松了口气,把那件毛呢大衣裹紧了。   郝运大步流星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毛筱彤踩着高跟鞋,小碎步哒哒紧跟着,这才勉强赶上了郝运的脚步。   郝运转回去,没说什么,但放慢了脚步……   高鹏已经把车启动了。   郝运替毛筱彤拉开车门,毛筱彤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猫腰上车,挪到里面腾出位置,然后把裙摆挪好,安全带扣上。   郝运上车。   车点火,慢慢滑出院子。   郝运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   臧云……   石展……   云石投资。   呵呵,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   三月一号,上午九点四十。   郝运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   龚伟推门进来,手里没拿东西,脸上也没什么急事的样子,但脚步比平时快了点。   郝运看他一眼:“怎么了?”   龚伟顿了顿,然后说:“郝总,金岱导演那边联系我了。”   郝运愣了一下。   金岱?   他还有什么事?春晚不都已经结束了吗?   龚伟见郝运有些茫然,赶紧说:“郝总,是春晚后续衍生节目的事情,金导转达李台长的意思,应该是可以开始了。”   郝运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太阳穴。   乃求嘞,差点把这茬儿给忘了。   这特么的什么衍生节目,竟然还没有搞完。   他看向龚伟:“你们编导部那边,有什么方案?”   龚伟轻咳了一声:“我们有三个方案。”   他简单介绍:“第一个,春晚·匠心传承。主要拍春晚里出现的那些非遗手工,会联系一些匠人,讲讲怎么做的道具?怎么剪的窗花?怎么扎的灯笼?然后挖掘一下这些非遗手工的传承和历史……”   郝运点点头。   龚伟继续说:“第二个,春晚·幕后。纪录片形式,或者网络微电影,主要记录春晚台前幕后的故事——演员排练、导演调度、工作人员熬夜编排节目啊这些,前期已经采集好了素材,剪辑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到时候在洋芋网播放。”   郝运“嗯”了一声。   龚伟顿了顿:“第三个,跟着春晚游华国。春晚当天不是连线了许多分会场嘛……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地方,请明星去当地体验美食、风俗、美景,拍成微综艺,还能促进一下当地文旅发展。”   他说完,看着郝运。   郝运没吭声,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三个项目。   非遗、幕后、文旅。   听起来都还可以。   尤其是那个跟着春晚游华国——请明星去旅游?这已经有了棚外综艺的雏形了。   他心里开始盘算。   龚伟见他没说话,试探着问:“郝总,您看……?”   郝运回过神来,摆摆手:“行,就按央视的要求推进吧,尽量控制在三月底前完成。” 龚伟点点头:“那我这就去落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瘫回椅子里了,手往兜里摸手机。   龚伟推门出去。   门关上。   郝运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没点开消消乐,反而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三个项目。   非遗、幕后、文旅。   这玩意儿……   他摇摇头,懒得想了。   反正让龚伟去弄吧,能花多少钱花多少钱。   这期间有捉妖手札在,也就不想那么多亏啊赚啊的事了。   ……   下午三点二十。   郝运正盯着窗外发呆呢。   手机突然响了。   郝运拿起来看了一眼——老唐。   哈?   老唐找我干嘛?   他接通了电话:“唐会长?”   那边传来老唐的笑声,听着有点刻意:“小郝,忙不忙啊?”   郝运被老唐这笑声搞得浑身发毛。   他不自在道:“唐会长,咱俩就别客套了,您有什么事儿?”   老唐顿了顿,然后开口:“你小子,那个……捉妖手札现在什么情况?我听雨柔那丫头说票房挺好的,但具体多少她也不告诉我。”   郝运嘴角动了动。   老唐这话说的,明明憋坏了想打听,还非得绕一圈。   他说:“刚过十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唐的声音高了八度:“多少?”   郝运说:“十亿。昨天晚上就已经破十亿了。”   老唐那边又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都有点飘:“这才上几天啊?初一到今天……十天?”   郝运说:“对,十天。不过现在假期结束了,单日票房也在滑落,制片部那边估计,总票房能到十六到二十亿之间吧。”   老唐又沉默了。   郝运心里冷哼一声,这老头儿指定乐坏了吧。   当时费尽心思拉自己入局,本意是想让自己破坏韩建军和石展的房地产投资计划,结果让他给晋商商会赚了笔大的。   老唐在电话那边呢,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这笔钱是晋商商会下半年投资的,到现在为止才过去了半年。   结果……   半年,这两个亿起码得翻个两三倍吧!   我的老天爷,这收益,比特么什么理财都强。   郝运说:“嗯……唐会长,这电影还在电影院上映,第一批款项得等公映期结束以后才能结算,到时汪哲会代表制片部联系你们的。”   老唐咳嗽了两声:   “咳咳,小郝啊,你这就不对了。”   “什么叫你们呐?”   “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晋商商会的会员。”   “嗯……带着大家赚了这么多钱,说不定马上就是会长了。”   郝运:???   哎呦卧槽。   差点儿把这茬给忘了。   老唐答应要推我做会长的。   只要能当上晋商商会的会长,那自己可选择的支出项目,就更丰富了。   郝运想着想着就乐了。   他热情地说:“哎呀,那还得靠唐会长支持……对了唐会长,后续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让雨柔直接找龚伟。她在编导部,方便嘛。”   老唐笑了:   “那丫头,回家光说公司好,也不说项目。”   “行,我知道了。”   “帝都分会和韩建军交给我,你踏实做你的项目。”   又聊了几句闲话,老唐说改天来帝都请郝运喝酒,郝运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桌上,往后一靠。   呵。   晋商商会分会长?   那就看老唐的手段吧。   ……   三月二号,早上五点五十。   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出口通道里没什么人,这个点,航班少,接机的人也少。   两个女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点响。   走在前头的那个女人,大概三十来岁,一头短发,穿着件黑色羽绒服,一手拎着挎包,另一只手拖着行李箱,脚步很快。   后头那个裹得严严实实。   宽大的毛线帽压到眉毛,口罩把脸遮得只剩一双眼睛,围巾还绕了两圈……整个人裹的像只粽子。   叶卓岚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没事儿,没人。”   阿姣没说话,眼睛透过帽檐往外扫了一圈。   她现在有点PTSD了。   不太敢见人……   出了航站楼,出口处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见有旅客出来,纷纷投过来了目光。   两人快步往外走,没停,直接拐进停车场。   叶卓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   停车场角落一辆黑色别克闪了闪灯。   阿姣愣了一下:“你租的?”   叶卓岚点点头:“嗯。上次来我就租好了,一直没还。不敢打车,万一碰上多事的司机拍张照,很麻烦的。”   她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门,冲阿姣抬了抬下巴:“上车。”   阿姣坐进去,把帽子和围巾摘了,口罩还戴着。   叶卓岚上车,点火,车慢慢开出停车场。   外头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路灯还亮着。   机场高速上车不多,但车速也快不起来。   阿姣这时才把口罩拉下来,露出了整张脸……比镜头里圆了点,眼睛下面有点青,看着像没睡好。   她盯着窗外发呆。   叶卓岚瞟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开车。   过了会儿,阿姣开口,声音有点哑:“岚姐,你说那个郝总……真愿意见我?”   叶卓岚说:“都约好了,今天上午十一点,去他公司。”   阿姣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我这状态……”   叶卓岚打断她:“行了,别想那么多,一会儿到了酒店赶紧补个妆。”   阿姣没说话。   叶卓岚说:“我跟你说过,郝总这人,不走寻常路的。他很年轻,比你想象的年轻,但气场很强,一股匪气,上次见面都惊到我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去了不用拘着,有话直说,他吃这套。”   阿姣点点头,没吭声。   车继续往前开,进了市区,天慢慢亮了。   然后……   不出意外的堵车了。   早高峰,五环堵,四环堵,三环更堵。   叶卓岚盯着前面的车尾灯,忍不住骂了一句:“咁鬼多人嘅?”   阿姣扭头看她。   叶卓岚用普通话骂了一遍:“帝都怎么这么多人啊?香江中环都没有这么堵。”   阿姣没接话,又转回去看窗外。   窗外是帝都的早高峰,电动车、公交车、私家车挤在一块儿,红绿灯换了几轮,车才往前挪一点。   她看着那些赶着上班的人,心里突然有点恍惚。   一年多没出过门了。   这一年多,她窝在香江那套房子里,窗帘拉着,不敢出门,不敢见人,不敢看新闻。   门口永远有狗仔蹲着,网上永远有人在骂。   她胖了,憔悴了,夜里睡不着,白天不想起。   结果……现在坐在一辆租来的车里,堵在帝都的三环上,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煤老板。   太有戏剧性了。   她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叶卓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开车。   车流慢慢往前挪。   阿姣看着窗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能签吗?   签了我能干嘛呢?   还能拍戏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是叶卓岚跑了多少趟、托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口舌才换来的机会。   她攥了攥手指,没说话。   得抓住机会啊。 ────────────────────────────────────────────────── 第233章 这姑娘对香江有阴影了 三月二号,上午十一点。   郝运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郝运把手机放下,前台小姑娘探进半个脑袋:“郝总,人到了。”   郝运点点头:“让她们进来。”   门推开。   叶卓岚先进来,后头跟着阿姣。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稍稍有些意外。   阿姣比荧幕上圆了一圈。   当然,也不是胖到离谱那种,但站在镜头前肯定藏不住——脸颊肉了,下巴圆了,肩膀的线条也没那么利落le。   虽然底子还是大美女,但演员那套身材标准,她现在已经够不上了。   不过郝运也不是很在意这个。   毕竟肉感有肉感的好处……   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吧。”   两人坐下。   阿姣在酒店换了身打扮——深灰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披在肩膀上,脸上化了淡妆。   这身儿比早上那粽子模样好多了。   郝运打量着阿姣……   阿姣却不敢直视郝运。   她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桌面,呼吸有点不稳。   叶卓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郝运,主动开口了:   “郝总,大年初一在央视楼下也没好好聊。今天我把阿姣带来了,正式跟您见个面,再跟您说一下我们的想法。”   郝运笑了笑:“嗯,你说。”   叶卓岚清了清嗓子:   “郝总,我还是那个想法,希望您能把阿姣签下来。”   “她现在在香江确实……处境不太好。但来内地的话,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我觉得她还有机会,这对煤运娱乐布局香江也有帮助。”   “她什么角色都能接,不挑番位,不挑戏份。价格也好谈。”   郝运听完,没吭声。   食指和中指在桌面上交替敲击着。   签不签呢?   阿姣现在的商业价值确实低。   舆论那关过不去,品牌方肯定不敢用,片方也得掂量掂量。   签回来,短期内肯定赚不了钱。   后续……   如果自己真打算开香江分公司,她倒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毕竟不能一个香江艺人也没有吧?   如果要签,那肯定是签一个像阿姣这样,商业价值全无的艺人最合适了。   他都已经规划好了:   一个来自内地的负责人+Y照门香江女艺人,这班底总不能在香江火起来了吧?   郝运想了想,开口了:“行,签吧。”   叶卓岚愣住了。   阿姣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他。   卧槽?   这才聊了没两句,郝总竟然直接签了?   叶卓岚先反应过来:“郝总!感谢感谢,阿姣她一定……”   郝运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签归签,但有些事要提前说清楚。”   叶卓岚赶紧点头:“您说您说。”   郝运说:“香江分公司还没成立。场地、注册、人员,都得从头跑。你这个经纪人是不是身上还有英皇的约?还要在那边带阿Sa?但我得跟你说,阿姣目前暂时只能签总公司这边。”   他顿了顿,看向阿姣:   “等分公司开起来,你再转过去。”   阿姣点点头:“好的郝总。”   郝运看了她一眼。   怎么答应的这么干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香江公司现在也没开起来。   郝运“嗯”了一声:“那就这么定了。后续行政部会找你签合同,待遇什么的他们跟你聊,最近也没什么工作安排,你可以先回香江等着。”   他说完,往后一靠,手往兜里摸手机。   意思很明显——聊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叶卓岚站起来,冲郝运微微欠身:“谢谢郝总。”   阿姣也跟着站起来,小幅度鞠了一躬。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阿姣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看着郝运,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郝总,那个……”   郝运抬头看她。   阿姣攥着包带,声音有点小:“您刚才说,让我先回香江等?”   郝运愣了一下:“对啊,分公司还没开,你……”   话没说完。   阿姣脸色变了变。   她站在那儿,表情十分犹豫。   “郝总。”她声音有点抖,“我能……先不回去吗?”   这话说完,不仅郝运愣了,连叶卓岚也惊了一下。   哈?这是什么意思?   阿姣说:“香江那边……我实在待不下去。门都不敢出,狗仔天天在我家门口蹲着,网上全是骂我的。我……”   她顿了顿,深吸了口气:   “我想留在帝都。等分公司开起来,我再转过去。行吗?”   郝运看着她。   乃求嘞,这是在香江被整出心理阴影了?   不过也无所谓,她想待在帝都就待在帝都吧。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啊,那你就在帝都待着吧。公司这边有工位,你先坐班。租房的事儿公司可以解决,香江分公司不是短时间能建好的,你踏实等着就行。”   阿姣听了郝运的话,长长吐了口气。   心里一块儿石头落了地。   她赶紧低头,声音有点哑:“谢谢郝总。”   叶卓岚在旁边看着,心里叹了口气。   她往前迈了一步,开口了:“郝总,还有个事儿得麻烦您。”   郝运看她。   叶卓岚苦笑了一下:“我在英皇那边还有阿Sa的工作要负责,没法跟着来帝都。阿姣留在这儿,经纪人和助理……”   她顿了顿,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希望煤运娱乐能给阿姣安排一下。   这也算在交接经纪人工作前的最后一棒了。   郝运想了想,这要求倒是也合理。   他点点头:“行,我们这里有个姓杜的经纪人,我会把阿姣安排给她。”   叶卓岚松了口气:“谢谢郝总。”   她看了看阿姣,又看了看郝运。   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   她冲郝运点点头:“郝总,那我先告辞了。等您在香江开了分公司,咱们再细聊。”   郝运点点头:“嗯,辛苦你了。”   叶卓岚拉着阿姣,推门出去。   门关上。   走廊里,阿姣站在那儿,愣了两秒。   叶卓岚看着她,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行了,别想了。郝总答应了,你就踏实在帝都待着吧。”   阿姣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阿姣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她转回去,盯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人影。   那个人影还是圆的,憔悴的,眼睛下面还挂着淡淡的眼袋。   但好像……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了。   办公室里。   郝运还在杵着脑袋盘算着。   香江分公司……到底怎么搞才能多赔点钱呢?   ……   下午两点四十。   郝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开始盯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天气渐渐暖和了。   乃求嘞,不知不觉,这都三月份了。   嗯……月底就要结算了。   这个周期的两个前置任务:   一是开设一家实体书店,这个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梁飞燕花了两百多万搞装修,这两天就能开业。   孟倩那边什么情况? 他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然后坐直了,拿起座机按了几个键。   “赵秘书,让孟倩来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他又瘫回去。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   “进。”   门推开,孟倩走进来。   她穿着件灰色开衫,妆容精致,手里还拿着个本子,走到办公桌前站定:“郝总,您找我?”   郝运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孟倩坐下。   郝运没绕弯子,直接开口询问:“偷星九月天那部漫画,现在是什么进度?”   孟倩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哦,这事儿啊?我画完了。”   郝运不解地问:“画完了?”   孟倩点点头:“对,年前就画完了。我已经交给刘总审核了,等他那边过完,就可以拿刊号,然后联系印刷厂刊印了。内容应该没什么问题。”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年前就画完了?   那怎么到现在还没动静?   他看着孟倩:“刘从容那边审多久了?”   孟倩想了想:“得有一段时间了吧……他那边事儿多,三本杂志工作量挺大的,尤其是看天下,智库和销售渠道都是大工程,可能是忙不过来。所以这事儿估计就耽搁了……”   郝运:……   这老刘,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   看天下重要吗?   我这周期的前置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乃求嘞,月底就要结算了,这要是拖到四月,这周期的结算时间就要往后延了!   他看着孟倩,板着脸说:“你现在就去找刘从容。”   孟倩愣了一下:“现在?”   郝运说:“对,现在。你告诉他,偷星九月天这事儿我非常重视,让他加急处理,不要懈怠。还有……月底之前,必须把漫画铺上市。”   孟倩眨眨眼。   哈?   郝总这么支持我的吗?   她有点懵。   郝总平时对刘总多好啊,今天竟然开口批评刘总了。   但她也没多想,点点头站起来:“行,我这就去。”   ……   三月三号,早上八点。   刘从容揉了揉眼睛,面前摆着杯刚泡的茶,还冒着热气。   唉!   熬了一个通宵,总算把偷星九月天的漫画审完了,今天上午就可以安排人去申请刊号,然后联系印刷厂刊印……   年前一直在忙看天下增刊的事情,没顾上这个漫画,孟倩也一直没催他。   结果,昨天郝总好像生气了。   让孟倩带回来了条“口谕”……说实话,刘从容吓了一跳。   郝总虽然性子比较直,但却很少发脾气。   这回看来是真的很不满意,觉得自己有些怠慢这本漫画了……   但想想也是,漫画这条线,可是郝总增设的,偷星九月天这个项目,郝总之前也确实提过要求,但自己一拖再拖,耽误了一些时间。   挨训了也正常。   所以,刘从容熬了个大夜,总算把孟倩的整本漫画看完了,并细心标注了部分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刚喝了一口热茶提神,手机却开始震了起来,企鹅群响个不停。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几个媒体同行拉的小群,平时聊选题聊八卦聊风向,这会儿刷屏刷得飞快。   他往上划了几条。   “卧槽你们看热搜没?巴黎那个唐人街!”   “看了看了,绝了,红灯笼牌楼雕花窗,跟国内老街似的,乍一看谁能认出这是巴黎啊?”   “春晚连线那个嘛?”   “对呀,当时只露了个牌楼,我还以为只是个面子工程,挑了个最好看的地方连线呢,没想到整条街的风格全改了!”   “我听说是煤运娱乐的子公司干的?”   “对,棱镜空间,专门做空间设计的。”   “牛逼,这种项目都让他们拿下了。”   “啥呀!这项目赚不了钱吧,当地商户集资修唐人街,又不是什么文旅项目,能拿出来多少?”   还有人@刘从容:“老刘!你们煤运娱乐又火了,这次要不要我们报社给你们出个报道,推一推热度?可以把棱镜空间栾总的联系方式推给我呀!”   刘从容愣了愣。   他没搭理@他的报社主编,而是秒切WB。   热搜榜第三:#巴黎十三区唐人街改造效果#   第一条是个旅游博主发的九宫格——红灯笼从街这头挂到那头,牌楼雕花精致,路灯杆上缠着红绸子,商铺门脸古色古香,有些还挂着国旗……街角有不少老外都在举着手机拍照。   这个博主配文:“年前就在网上看到了巴黎十三区改造的新闻,当时就决定要过来看一看,结果人还没来,就看到了春晚的连线。太激动了!这波文化输出绝了!之前看网上流传的设计图就觉得漂亮,现在看细节更震撼。不得不说棱镜空间真的很强,完美复刻中式传统风格,直接把老外看懵了。”   点进去,好评如潮,网友们都在夸赞:   “这才是文化自信,不靠说教,靠硬实力。”   “红灯笼挂起来那一刻,我眼眶红了。”   “棱镜空间是吧?记住了,他们策展的活动一定要看。”   “煤运娱乐的子公司吧?太厉害了!”   刘从容还记得,在春节前,巴黎十三区改造就上过一次热搜。   不过当时,大家讨论的重点还是在巴黎改造唐人街这件事,以及对能否在年前完成改造的争论。   但现在……   改造已经基本完成,大家开始讨论改造的效果了。   他往下滑。   滑到中间,有个评论点赞也挺高:   “我去过十三区那条街,以前灰扑扑的,招牌乱七八糟,一点都不像唐人街。现在这改造完,我朋友发照片给我,我差点没认出来。这才是我们记忆中的华国风。”   底下回复:“+1,老一辈华人看了肯定想哭。”   他又滑了几条。   有人发了张截图,是国外社交平台的翻译搬运——几个法国人本地人在底下留言:   “太美了,我想去那里吃饭。”   “这些灯笼晚上亮起来一定很浪漫。”   “华国文化真的很迷人。”   “上帝啊!东方人的审美太有艺术性了!”   刘从容盯着那些评论,有些愣神。   过了好半晌,他才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茶已经凉了。   他心里不由感慨:郝总的布局真是不能以常理揣度,他还记得去年这个时候,郝运以五十万的低价,替棱镜空间拿下了国博摄影展的标的,然后几乎是亏着本以最高标准做完了这个项目。   结果呢?   钱不钱的不说,这口碑,这热度,这社会影响力。   现在的棱镜空间……   说是华国第一梯队的策展公司不为过吧?   缺项目吗?不缺。   缺钱吗?也不缺。   但即便看到了郝总给出的答案样本,又有几个老板,敢这样赔本赚吆喝的?   呵呵。   有这样的远见,不一定有这样的魄力。   有这样的魄力,不一定有这样的能力。   有这样的能力,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   郝总的成功,是综合素质的体现。   刘从容摇摇头,又拿起手机。   网上又开始扒起棱镜空间的履历了……越扒越细,越细越夸。   “这家公司专做大项目啊。”   “不是做大项目,是做有意义的项目。”   “煤运娱乐真的可以,不管是公司项下的文娱项目,还是子公司和实体业务,每一个板块都不糊弄,只求精品。”   “郝运这人有点东西,年纪轻轻,格局这么大。”   “我刚去棱镜空间的官网看了一眼,他们招人呢,有没有想跳槽的?”   “工资怎么样?”   “不知道,但煤运娱乐出了名的给钱大方。”   “那还等什么?简历投起来!”   ……   三月三号,巴黎时间,上午十点。   十三区唐人街。   栾永庆站在街口那处牌楼底下,仰着脑袋看最后一遍。   漆面干了,阳光打在上面,赤红的柱子都在泛光。   他往后退了两步,又看了看两边的商铺门脸——木窗、招牌、檐角,该收的都收了。   得,差不多了。   主页里的工程大致完工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心里盘算:留两个人在这儿盯着扫尾,其他人分批撤,自己下周就能飞回帝都。   过年都没回国,这回了帝都以后,得跟郝总请两天假,回家歇两天。   正想着,余光里扫到个人影。   远处街角走过来一个人,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探头探脑的。   谁啊?跟做贼似的。 ────────────────────────────────────────────────── 第234章 金鱼书店真养金鱼啊?! 那人走近了点。   栾永庆愣了一下。   嗯?   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再近点,栾永庆认出来了——安东尼奥。   这就是巴黎世家那个珠宝设计师,之前昆明国际珠宝展上见过,自己来巴黎就是他邀请的。   他怎么会在这儿?   安东尼奥也看见了他。   他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过来。   “嗨!栾!终于找到你了!”   栾永庆眨眨眼:“安东尼奥先生?这么巧?”   安东尼奥跑到跟前,喘了口气,摆摆手:“不不不,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栾永庆愣了愣:“找我?”   安东尼奥点点头,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我打听到你们在这儿做项目,就过来了。栾,你们这次做得太棒了!”   他指着周围的街景,语气夸张:   “这条街,我在网上看到了,完美!华国文化,真正的华国文化!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西式改良版!”   栾永庆听着,心里有点懵。   这老外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当初来巴黎参加竞标,他也不这样啊?   栾永庆客气了一句:“谢谢。您找我是……?”   安东尼奥又往栾永庆身前走了走,直接切入正题:“栾,我们巴黎世家春季展要开始了。这次不是招标,是邀请——我代表公司,正式邀请棱镜空间来负责这次春季展的策展。”   栾永庆愣住了。   巴黎世家春季展?   邀请棱镜空间?   安东尼奥看出他的疑惑,赶紧解释:   “栾,你们最近在巴黎太火了。这条街的改造轰动了,哦不……是全欧洲,很多人都看到了。我们公司的亚太客户都在打听——‘这个棱镜空间是什么公司?’‘能不能请他们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你也知道,华国文化是亚太文化的根源……在那些亚太客户眼里,华国的就是高级的。”   “所以我们想,把春季展的设计和中式风格结合起来。你们来做,一定很合适。”   栾永庆听完,沉默了两秒。   他想了想,开口了:   “安东尼奥先生,谢谢您的邀请。但我得说实话——”   安东尼奥看着他。   栾永庆说:“之前冬季展那次,我们参与了招标,我们当时提供的就是很中式的设计方案。但在和你们沟通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你们巴黎世家的审美风格明显更偏向欧洲策展团队。”   他顿了顿:   “我们和欧洲团队的策展风格差异太大了。”   “你们这次要的中式风格,和我们理解的华国文化,可能不是一个东西。到时候做出来,太过于中式,你们也会不满意的……这样两边都难受。”   安东尼奥听完,没急着反驳。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诚恳:   “栾,你的顾虑,我明白。”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   他看着栾永庆,一字一句说:   “第一,我们这次不公开招标,我们直接邀请你们,你们不会有竞争对手,也没有方案比稿。”   “第二,巴黎世家绝不干涉。创作权完全给你们,你们的设计、你们的审美,都由你们自己做主,我们只提需求,不改方案。”   “第三——”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然后报了个数字:   “这次,我们的预算是三百万欧元哦。”   哈?!   听到这个数字,栾永庆瞳孔剧震。   多少?   他人都傻了。   三百万?   欧元?   他脑子里飞快换算了一下——两千多万人民币。   一个策展方案,两千多万?   他瞪大眼睛看着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笑了:“栾,我们这次是认真的,也请你认真考虑。”   栾永庆没说话。   他脑子里开始转。   不招标,不干涉,三百万欧元……   那他之前提的那些顾虑,就都被解决了呀!   而且这钱,是真的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咳了两声,沉声说道:“咳咳,安东尼奥先生,您说的这些,我还是需要和我们老板汇报一下,等他做决定吧。”   安东尼奥点点头:“当然。”   栾永庆故作为难道:   “但华国法国两地跑,确实又些麻烦……这样吧,我可以在巴黎多留两天,先出一个初步设计。然后我们去你们公司,当面聊。”   安东尼奥眼睛亮了:“太好了!”   他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栾永庆的手:   “栾,我等你的方案。谢谢你!”   栾永庆点点头。   安东尼奥又聊了几句,拍了几张唐人街牌楼的照片,然后脚步轻快地走了。   栾永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面前的牌楼,愣了两秒。   卧槽!   三百万欧元……   他掏出手机,翻到郝总的号,盯着看了几秒。   然后又揣回兜里。   算了,先出方案,再说。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巴黎的天灰蒙蒙的,但阳光还是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红灯笼上。   他笑了笑,转身往工地走。   不行,得先给老婆打个电话,安抚一下她的情绪。   ……   三月四号,上午十点四十。   龚伟带着唐雨柔来到了郝运的办公室。   郝运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龚伟来找他正常,唐雨柔一块儿来就有点稀奇了。   这姑娘找自己有事儿?   郝运把手机撂下,冲沙发抬了抬下巴:“坐吧。”   两人坐下。   龚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郝总,今天带雨柔过来,是有个项目想请您过目。”   郝运眨眨眼:“项目?”   唐雨柔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双手递过来:“郝总,这是我做的动漫方案。”   郝运纳闷的接过来,翻开。   这丫头,手痒了?自己搓了个动漫出来?   他一边翻一边琢磨。   虽然早就知道唐雨柔是个二次元少女,但喜欢和创作,在概念上还是有差别的。   她年纪这么小,就在编导部干了半年,能靠谱吗?   别是龚伟给我和老唐面子,才带着她来走个过场吧?   他低头扫了眼第一页。   狐妖小红娘——故事简介。   人和妖的转世情缘,妖能活几百年,人生只有几十年,人死了转世,妖就守候着,等下一世再续前缘。有个职业叫红线仙,帮他们牵线搭桥、化解遗憾。   嗯……   情缘?红线仙?   看样子还是个爱情向的动漫。   郝运翻到下一页。   手绘稿。   他盯着那画风看了两秒,愣住了。   这画风……眼熟啊。   虽然已经收敛了很多,但眼前这个动漫女角色胸前这……呼之欲出的感觉,也太有韩漫风格了。   他抬头看向唐雨柔:“这是孟倩画的?”   唐雨柔点点头:   “对,倩姐正好画完偷星九月天,有空。”   “我就请她帮忙画了几个人物形象……如果后面可以的话,我打算以她的画风作为整部动漫的原画风格。”   郝运恍然。   我说孟倩画完偷星就没动静了,原来是在帮这丫头画这个。   他又低头翻了翻。   涂山狐妖,红线仙,人类道士,各种有遗憾的妖怪角色……每张手绘稿旁边都标着人物设定和性格特点,看得出来花了心思。   唐雨柔见他在看,往前探了探身,开始讲解:   “郝总,这个世界观可以铺得很大。涂山有三姐妹,都是狐妖,大姐战力无敌,二姐聪明睿智,三妹就是女主,做红线仙……”   她讲得起劲,语速越来越快。   郝运一边翻一边听,偶尔点点头。   讲了十来分钟,唐雨柔才停下来,看着他:“郝总,您觉得怎么样?”   郝运没说话,动漫什么的,他也不怎么懂。   他看了看龚伟。   龚伟接收到了郝运的信号:“郝总,这个项目我看了,题材和咱们现有的两部动漫区别很大。秦时明月天行九歌偏权谋、江湖、历史,是男性向的动漫。这个偏爱情向,女性观众应该会喜欢。有新意,有市场,我觉得可以立项。”   郝运听完,往后靠了靠。   可以立项?   嘿,可以啊!正愁下周期不知道投啥项目呢!   这枕头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看向唐雨柔:“你想要多少预算?”   唐雨柔愣了一下。 啊?   郝总这么问,是同意了吗?   她心里其实想过这个问题——参考秦时明月第一季,预算郝总给了顶格,八百来万。   但她不好意思要那么高。   犹豫了一下,她开口:“五百万到六百万吧,我们先做第一季。看市场反响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狐妖小红娘又不是秦时明月,能不能受欢迎还两说呢。   投资要少一些,万一赔了,那也能及时止损啊。   但郝运听完,皱了皱眉。   他看着唐雨柔,语气有些不满:“未虑胜先虑败?这可是兵家大忌。”   唐雨柔:???   哈?   我要少了吗?   郝运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要做就砸钱好好做。你这一上来就想着看市场反响,那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他顿了顿,开口:“这样吧,一千五百万。”   唐雨柔愣住了。   龚伟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着他。   龚伟难以置信地问:“郝总,您说多少?”   郝运看他一眼:“一千五百万。让她回去完善剧本,全力把第一季做出来,咱们现在又不是去年刚起步的时候了,五百万、六百万的搞得这么小家子气,怎么还比秦时明月低了呢?”   龚伟:……   他不理解啊!   雪豹那种全民向的电视剧,也就两千多万成本。   动漫受众比电视剧小多了,郝总这一下砸一千五百万……   这也太奢华了吧?!   唐雨柔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心里那根弦,六百来万已经是顶天了。   结果郝总直接翻了不止一倍?   郝运看她那样,摆摆手:“行了,别愣着了。回去把剧本再磨磨,有什么需要的找龚伟。项目……直接立项吧。”   唐雨柔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谢谢郝运哥!”   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叫错了,这是在工作场合,赶紧又改口:“谢谢郝总!”   她鞠了一躬。   郝运哭笑不得的摆摆手:“行了,去吧去吧。”   唐雨柔抱着文件夹,转身往外走。   龚伟也站起来,冲郝运点点头:“郝总,那我先走了。”   郝运“嗯”了一声。   门关上。   走廊里,唐雨柔攥着文件夹,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龚伟走过来,看她那样,笑了:“行了,别懵了。郝总既然批了,你就踏实做吧。”   唐雨柔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往前走。   走了几步,唐雨柔小声问:“龚导,一千五百万……是不是太多了?”   龚伟想了想,开口:“多肯定是多的。但郝总既然给这么多,你就把作品打磨精细点,别辜负郝总的好意了。”   唐雨柔挠了挠头:   “龚导,这不是精细不精细的问题啊。”   “是这一千五百万,我能做两季高质量的动漫了吧!”   “根本没地儿花啊!”   ……   三月五号,周六,上午十一点。   迈巴赫停在胡同口儿。   今天是金鱼书局开张的日子,虽然是个休息日,但郝运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但他刚推门下车,往前走了几步,就愣住了。   卧槽?!   什么情况!   金鱼书局那门脸,彻底变样了。   以前就是个灰扑扑的老铺子,门板旧得掉皮,招牌也很老旧,门口摆的都是一些快蔫儿巴了的植物。   但现在,全换了。   崭新的中式窗格,木头泛着光,大门重新定制了一个,朱红色的漆,亮得能照见人影。   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匾,蓝底金字,隶书——金鱼书局。   那字写得叫一个周正,配着这门脸,气派贼显贵。   郝运盯着那牌匾看了两秒。   这特么是书店还是王府?   门口摆着俩石鼓,鼓面光滑,看着就像老物件,也不知道从哪儿收的。旁边蹲着两只小石狮子,高度刚过胸口,憨头憨脑。   连大门上都镶着铜扣手,锃亮锃亮的。   我去……   这特么还真符合四合院儿的气质。   这会儿大门敞开着,他走过去先是摸了摸那铜扣手,这才发现,还是实心的。   乃求嘞,光这门脸装了多少钱啊?   他一脚踏进去,整个人又愣住了。   里头比外头还夸张。   古色古香,但一点都不旧。   书架全是深色木头,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每排书架头上都挂着个小牌子,写着书籍类型——文学、历史、哲学、艺术、科技……   这要搁普通书店或图书馆,很有可能就是个泡沫板。   但在这里……   全特么是紫檀木做的。   地上铺着青砖,但不是那种粗糙的,是磨过的,泛着暗光。   头顶挂着几盏铜吊灯,光线柔和,配合着改造过的窗户,以及书架位置上的射灯,不知道比之前那老书店亮堂了多少!   这时,柜台里探出了一个脑袋,应该是店员,看见郝运只有一个人后,又把头缩了回去。   郝运往里走了几步。   一进门的地方摆着个矮柜,柜面上码满了杂志。   他低头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排是看天下,旁边摞着红装,再旁边是男人装。   往下翻,时尚杂志、经济周刊、体育期刊,什么都有。   他随手拿起一本男人装翻了翻。   就是赵一欢重登封面的那一版……   他把杂志放下,继续往里走,一路上他看到了梁飞燕之前规划的长案、罗汉床……走到最里头,看见一个大鱼缸。   郝运:???   鱼缸?!   这鱼缸靠墙放着,得有两人宽,里头养着十几条金鱼。   红的、白的、花的,尾巴飘飘悠悠,在水草间游来游去。   郝运站在鱼缸前看了两秒。   卧槽!   金鱼书局,还真特么养金鱼啊!   他正看着,旁边的帘子被掀开了,梁飞燕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着件灰蓝色长衫,头发拿簪子扎了起来,乍一看跟个民国读书家庭的小姐似的,手里还端着一簸箕晒干的花瓣。   她没看到郝运,所以直接冲柜台那边喊了一声:“小杨,把我准备的小布袋拿过来,装上干花,然后放到书架上去……”   她话音刚落,柜台后头有人站起来。   是个年轻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身——袍子。   对,袍子。   深灰色的,长到膝盖,立领盘扣,看着像民国那会儿的伙计。   郝运:……   这都特么的什么造型?!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咳咳。”   梁飞燕闻声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郝总?”   郝运点点头:“嗯,我过来看看。”   梁飞燕说:“刚开业,人还不多。”   郝运说:“没事,人多人少不重要,店开起来就行。”   梁飞燕听不懂郝运话里的意思,她朝身后的小伙子说:“小杨,这是咱们的老板,郝总。”   小杨赶紧过来,有点紧张,冲郝运点点头:“郝总好。”   郝运看着他的装扮,然后问梁飞燕:“这……工服?”   梁飞燕点点头:“嗯,统一定做的。”   郝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又闭上了。   卧槽,店员还特么有工服?   还是袍子?   他又看了那小伙子一眼。   小伙子站得笔直,手垂在两侧,跟站岗似的。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他扫了一圈店里——紫檀木书架、黑胡桃柜台、老榆木长案、彤吊灯、青砖地、石狮子、铜扣手、袍子店员……   乃求嘞,这特么真是书店?   每个月光运营成本得花多少钱啊!   啧!   估计比混凝土唱片都要高。   牛!   梁飞燕真牛!   他看向梁飞燕,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梁飞燕就站在那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等着他开口。   过了半晌,梁飞燕歪歪头说:“郝总,要不咱俩去后院儿聊吧,这里是书店,聊天不是很合适。”   郝运:……   你这儿现在有人吗?你还不合适上了。   嗯?   等等!   后院儿?后院不是老魏他家吗?! ────────────────────────────────────────────────── 第235章 还是宅女有生活情趣 郝运愣了愣,这才发现那扇通往后院的门帘旁,挂着一个小木牌。   上面写着:金鱼书局·后院办公区,非请勿入   郝运:???   办公区?   他扭头看向梁飞燕,梁飞燕也在等他回复。   郝运问她:“后院怎么回事?这不是魏启鸣他们家吗?”   梁飞燕眨眨眼:“我租下来了。”   郝运:???   这么大一个院子,二环里……租下来了?   郝运不解:“这不是人家住宅吗?”   梁飞燕点点头,语气平淡:“对。但前面都改成书店了,人家在后院住着也不方便——进进出出都是客人。再说了魏老爷子现在长期住院,儿女各有各的家庭,所以这地儿也没人住。”   她顿了顿:“闲置也是闲置着,我干脆把整个魏家老院都租下来了。”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乃求嘞……这姑娘是真舍得花钱啊。   皇城边儿上的四合院,卖可能卖不出去,但租下来的价格绝对不便宜。   别的不说,就东城二环这块儿的学区质量,绝对可以。   他往后院里探了探头:“现在干嘛用?”   梁飞燕说:   “现在是办公室和休息室。”   “员工午休、换班、吃饭,都在后院。”   “有时候收来的旧书要整理,也得有地方放。前面店面太小,摆不开。”   郝运想了想,点点头:“行,看看。”   梁飞燕也没多话,转身就带着郝运往院子里走。   郝运跟上去。   一脚迈进去,他人就愣住了。   这是个三进小院——当然,没有王府那么大,但格局在。   进门跨过一进的窄院儿,再跨过一个门槛,就是个庭院,面积不大,估摸也就二十来平,但收拾得那叫一个精致。   青砖墁地,缝里勾着白灰,看着就跟新铺的似的。   靠墙摆着俩大水缸,里头养着睡莲,叶子刚刚冒头。   院子中间摆着个小石桌,配四个石墩,石桌上放着个茶盘,扣着几个杯子。   靠东边的墙根底下新搭了花架,上头爬着几根藤,还没长起来。   花架下头摆着一溜陶罐,种着些郝运叫不上名字的花草,土都是翻新过的,潮乎乎的,明显刚浇过水。   郝运看了两秒,扭头问梁飞燕:“这花架也是你弄的?”   梁飞燕点点头:“嗯。院子太空,种点东西看着舒服。”   郝运:……   还是宅女有生活情趣。   尤其是这种有家世、有学历、有文化的古风宅。   舒服……舒服得花不少钱吧。   他往两边看。   东边和西边各有一排房子,就是原来的东厢房和西厢房。门都开着,能看见里头摞着一排排铁箱子。   郝运走过去看了一眼。   箱子是那种老式铁皮箱,墨绿色的,角上包着铜皮,一看就不便宜。   箱盖上贴着标签,手写的——文学类、历史类、哲学类、艺术类……   梁飞燕跟过来,站在他旁边:“库房。专门放书的。”   郝运指了指铁箱:“直接放架子上不行吗?放铁皮箱里干嘛?”   “防鼠。”梁飞燕说,“平房嘛,老鼠多,木箱子一咬就漏,铁箱咬不动。而且密封性好,防潮防虫。”   郝运低头看了看那排铁箱。   得。   这大铁皮箱往这儿一放,看着跟电视剧里装镖银似的……   他盯着箱子看了两秒,然后转回身,往正房走。   正房是三间,带俩耳房,门是雕花木门,新上的漆,跟前面书店门脸一个风格。   梁飞燕推开门,侧身让他进。   郝运一进去,又是一愣。   里头装修得和前面书店一模一样——古色古香,但一点都不陈旧。   青砖地,木头顶,窗户改成了中式格窗,光线透进来,刚好打在正中间那张大茶台上。   茶台是整块老榆木,少说两米长,纹理非常漂亮。   茶台后头摆着一排博古架,上头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盆小绿植。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上面盖了好几块印章,依着梁飞燕这性子,应该不会买假画。   茶台两边摆着几把圈椅,也是老榆木的,配着软垫。   靠墙还有一组书架,摆满了书,看着像是梁飞燕个人的私藏。   郝运站在门口,没动。   这特么……是办公室?   梁飞燕已经走进去了,在茶台后头坐下,开始烧水。   她动作很自然,显然平时没少在这儿喝茶。   梁飞燕抬头看着郝运:“郝总,您请坐。”   郝运回过神来,走过去坐下,椅子挺舒服,软硬适中。   他往四周又扫了一圈——左边那间应该是耳房,门开着一条缝,能看见里头有张床,铺着被子。右边那间也开着,里面摆了张更正式的办公桌,桌上有电脑,旁边还摆着沙发和茶几。   梁飞燕从抽屉里拿出个茶叶罐,打开,用茶匙往盖碗里拨茶叶。   郝运看了一眼那茶叶罐——青花瓷的。   不一会儿,水开了。   梁飞燕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过的。   然后她把盖碗推过来,倒了一杯,推到郝运面前。   “郝总,尝尝。”   郝运端起来喝了一口。   入口鲜爽,回甘快。   嗯……碧螺春。   他是个老茶客了,舌头绝对是敏感的,这碧螺春是上等的,绝不是超市里那种一两百一斤的货色。   郝运看了看她:“……这些,都是你自己准备的?”   梁飞燕点点头:“嗯。都是从家里带来的。”   郝运:……   富家千金就是豪横啊。   他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是真不错。   但关键不在这儿。   关键在于——这姑娘花起钱来,是真不给自己设限啊。   书店装修两百多万,后院租下来又是一笔钱,就算内院里的这些家具、花草、字画、茶叶都是她自备的……但这每个月的人工、水电、进货一算上,支出直接拉满了呀。   乃求嘞,这店每个月得亏多少?   怎么感觉比混凝土唱片的亏损还要高呢!   他正想着,梁飞燕开口了:“郝总,您今天过来了,我就正好把我的经营规划给您汇报一下。”   郝运抬头看她。   经营规划?   这店开的跟过家家似的,还特么有经营规划?   梁飞燕说:“我打算走古风书店路线,打造独特的书店品牌与定位,先把这家店经营起来,等模式跑通了,再考虑开连锁店。”   郝运愣了一下。   连锁店?   他差点没绷住笑场。   就你这烧钱风格,还连锁?要是没有我的支持,单店能活下去都算怪事!   虽然心中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绷住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鼓励道:“嗯,想法挺好。”   梁飞燕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郝运那张脸面沉似水,啥表情也没露。   她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   郝运又喝了两口茶,把杯子放下,站起来。   “行了,我走了。”   本来就是想看一下书店的经营情况,现在整体看下来,这店真是超乎想象的令人满意。   尤其是梁飞燕这个店长,自己总算选对人了。   梁飞燕起身,送他到门口。   穿过庭院,推开那扇小黑门,又回到了书店里。   看到郝运后,柜台那个穿袍子的小杨赶紧又站了起来:“郝总再见。”   郝运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   站在书店门口,郝运又回头看了一眼。   朱红大门,蓝底金字牌匾,石鼓石狮,锃亮的铜扣兽首门环……他盯着那牌匾看了两秒,金鱼书局。   乃求嘞,这名儿起得真贴切——金鱼嘛,难养活。   他背着手,往胡同口走。   身后传来梁飞燕的声音:“郝总慢走。”   郝运没回头,摆了摆手。   走出胡同,迈巴赫还停在老地方。高鹏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他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郝运坐进去,车门关上。   高鹏绕到驾驶座,点火,挂挡。   车慢慢滑出去。 郝运靠在后座,看着窗外倒退的胡同、老槐树、灰墙。   脑子里就一件事:   这店,绝对不可能赚钱。   绝对。   ……   三月七号,上午九点四十。   徐梁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椅子上看手机。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徐梁坐下,挠了挠头:“郝总,陈楚声那边,有进展了。”   郝运愣了一下。   哦对,陈楚声。   徐梁那个“一寸光年”计划。   年前徐梁提过一嘴,说要签这个快男冠军,自己当时让他先去了解情况。   没记错的话,这个陈楚声,已经被天鱼雪藏两年了吧?   郝运点了点头:“说吧,现在什么情况?”   徐梁往前探了探身:“我联系了天鱼那边,聊了几轮。他们原本打算向陈楚声索赔两千多万的……当然了,估计也没真想要,就是想卡死他。但一听说咱们煤运娱乐有意向签他……”   他顿了顿。   郝运看着他:“嗯?怎么着?”   徐梁说:“他们那边考虑了一下,把价格压下来了,最终报价650万。”   郝运愣了一下:“多少?”   “650万。”徐梁重复了一遍,“包含违约金,还有天鱼那边因为陈楚声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从口径上看,这算是合理范围。”   郝运没说话。   650万?   天鱼砍自己的这一刀挺狠啊。   徐梁见他没吭声,赶紧补了一句:“但我个人觉得,这个价格对于陈楚声这个级别的艺人来说,还是偏高。他现在两年没露面,商演接不了,热度掉得厉害,650万签回来……不太划算。”   虽然陈楚声是徐梁力荐的,但他屁股还是在煤运娱乐这里,所有因素都得综合考量。   他说完,看着郝运,等着他的意见。   郝运靠回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650万。   天鱼这是看在了煤运娱乐面子上,放松了一些条件。   他看向徐梁:“天鱼那边,怎么说的?”   徐梁说:“嗯……他们老总原话是——‘煤运娱乐想签,我们给个面子,不折腾了。’估计是考虑到咱们跟央视走得近,又是行业新贵,不想因为一个陈楚声把关系搞僵。”   郝运点点头。   行,合理。   他想了想,开口了:“650万,可以接受。”   徐梁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郝运,有点懵:“郝总,您说……可以?”   郝运看他一眼:“对,签吧。”   徐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沉默了两秒,小心翼翼开口:“郝总,650万确实比之前的两千多万低了不少,但对于陈楚声现在的商业价值来说,还是偏高。他这两年没曝光,粉丝还剩多少不好说,商演价格也肯定不如从前。这个数签回来,短期内很难回本……”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行了,别算了。”   “这投资艺人,又不是能靠算账算明白的。”   徐梁哑口无言。   郝运说:“650万,还行,天鱼那边本来用2000多万捆着陈楚声,就是跟他置气呢……现在这个价格里既包含了违约金,又包含了项目损失,只要天鱼能把价格明细拉出来,我就没异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这钱,我帮陈楚声垫,违约金、损失费,一并解决。”   “你回头跟天鱼对接清楚,该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   徐梁愣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他看好陈楚声,这没错。   但650万……说实话,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贵了。   结果郝总听完,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拍板了?   徐梁挠了挠头:“郝总,您不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不着急,再拖一拖,可以再压一压价……”   郝运看他那样,乐了。   “行了,别操心了。”郝运往后一靠,“你负责把事儿办好就行。钱的事儿,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说:“回头你联系陈楚声,安排他来公司一趟。既然咱们要签,总得见见人。”   徐梁回过神来,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转身出去。   走廊里,他站了两秒,然后挠了挠头。   650万……   郝总这魄力,他是真服了。   办公室里。   郝运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650万,这笔钱肯定是要下周起再支付的,马上进入亏损周期,天鱼要是再开高点,我还得谢谢他们……   他摇摇头,嘴角动了动。   算了,六百多就六百多吧。   够亏了。   他手指一划,消消乐界面弹出来。   ……   下午三点二十。   殷怀斌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后台数据。   Hoop女神大赛,投票页面。   赵一欢:九十万。   景湉:八十一万。   他把鼠标往下滑了滑,看了眼趋势图——投票高峰已经过了,最近三天新增票数明显放缓。   该投的都投了,剩下的那点路人盘,翻不出什么浪花。   还剩最后一周。   九万票的差距。   嗯……景湉应该是追不上了。   殷怀斌往后一靠,盯着那两行数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说实话,这个结果他也并不意外——赵一欢在Hoop网本身就有不错的粉丝基础,宫锁心玉刚播完,剧粉盘在那儿摆着,有一定的号召力。   但他原本以为,景湉的票数会再高一点。   比如差个两三万票,最后一周还能有点悬念……或者干脆反超,第一届赵一欢,第二届景湉,俩人一人一届,多好的剧本?   结果呢?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已经凉了。   就差个金陵十三钗。   这片子票房表现但凡正常点,景湉都不至于这样。   殷怀斌把杯子放下,看着屏幕上景湉那个名字。   八十一万。   其实不少了,在某种程度上,她的票数也是断层领先第三名的。   只是可惜了郝总的剧本。   郝总凭借着赵一欢上封面、景湉上内页的操作,直接把两家粉丝的架给点着了,大赛热度翻了好几倍。   但那又怎样?   架是吵起来了,票是投起来了,最后景湉还是没干过赵一欢。   但不是郝总“煤运一姐”之争的剧本不行。   是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没跟上啊!   殷怀斌揉了揉太阳穴。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Hoop女神大赛投票历程,景湉从男人装内页广告开始,到Hoop女神投票冲上来,再到春节档上映,每一步都踩在点上。粉丝期待拉满了,路人关注拉满了,就差电影一爆,直接起飞。   结果电影哑火了。   不仅哑火,还哑得很难看——六亿投资,不到三亿的票房,网上全是“张毅谋跌落神坛”的帖子。   景湉呢?   不仅没吃到红利,反而被拖下水,连带着“煤运一姐”的讨论都消停了。   殷怀斌摇摇头。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站了会儿,又转回来,坐回椅子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两行数字,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自言自语道:“可惜了。”   可惜景湉这姑娘,第一部大荧幕作品,就碰上这么个结果。   换个档期,换个片子,换个运气……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殷怀斌把电脑屏幕关了。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端起茶杯,发现茶还是凉的。   他也没起身去倒,就那么端着,又愣了一会儿。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喇叭声,他才回过神来,把杯子放下。   算了。   赵一欢就赵一欢吧。   实至名归。 ────────────────────────────────────────────────── 第236章 钟志诚的马甲爆了! 三月七号,晚,八点四十。   郝运吃完晚饭、洗完澡,往沙发上一瘫。   遥控器摸过来,按开电视。   CCTV6。   光影星播客刚开场,片头还没放完。   他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二,正好。   下午编导部那边有人通知他,说今晚这一期光影星播客,会专访捉妖手札主创,问他有没有空看。   郝运当时随口说了句“有空”,其实也没太当回事。   但真到点儿了,还是把电视打开了。   毕竟是自家项目。   看一看吧。   片头结束,镜头切进演播室。   主持人是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发,笑起来挺亲和……但郝运不太认识这个主持人。   她对面坐着一排人。   钟志诚、张若云、倪霓、闫尼、赵一欢、安小杰。   六个人挤一张长沙发,满满当当。   郝运扫了一眼。   嗯,人来的还不少……   其实景湉、严易宽他们,在这部电影里也有客串,但因为行程原因,没能参加这档节目。   主持人开场白说了几句,然后看了看台本。   她问安小杰:“安老师,先请您聊聊吧。作为编剧,捉妖手札这个剧本,创作过程是什么样的?”   安小杰往前坐了坐,接过话头。   “其实这个故事,源自于郝总给我们提出的拍摄奇幻电影的要求。”   “当时我和钟导刚采风回公司……”   “……”   安小杰讲得挺顺,应该已经在私下准备好了。   他从怎么把一句话梗概扩成完整剧本,怎么构建人妖共存的世界观,怎么设计胡巴这个形象道来,深入浅出阐述了他的创作理念。   郝运靠在沙发上,听着。   安小杰是有真东西的,从他的毛骗里,就能看得出来。   安小杰讲完,主持人又转向张若云和倪霓。   她问:“两位作为这部电影的男女主演,有什么想和大家分享的心路历程吗?”   张若云先开口,说他为了演宋天荫,还特意回学校,请教了自己的专业课老师,结果请教老师时,因为演得太过而被老师嫌弃……   倪霓则是感谢了郝总和智慧熊教育,她说自己并非科班出身,都是在智慧熊教育突击学习的表演。   主持人笑着问:“那两位觉得最难的一场戏是什么?”   张若云想了想:“生胡巴那场。”   倪霓在旁边点头:“对,那场戏我俩拍了一整天,对着空气演,后期再合成。特效导演一直在旁边喊‘胡巴现在在你左边’‘胡巴现在爬到你肩膀上了’,特别考验信念感。”   主持人笑了。   然后倪霓从旁边拿起一个东西,举起来给镜头看。   是个玩偶。   白萝卜似的,圆滚滚,咧着嘴傻笑。   胡巴。   倪霓把玩偶在手里晃了晃,笑嘻嘻说:“这是煤运娱乐出的官方等比例玩偶哦,线下买不到,但网上有售。我们拍戏的时候人手一个,天天对着它演,现在看见它就条件反射想笑。”   张若云在旁边也掏出一个,举起来晃了晃,然后递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接过玩偶,拿在手里看了看,笑着说:“确实可爱。”   郝运盯着屏幕,嘴角动了动。   方世尧那家伙,特么的把周边都塞到CCTV6的演播室去了?   和两位主演聊完,主持人又把话题带到了闫尼、赵一欢那里,这两位都是比较活泼的性格,虽然是配角,但却和主持人聊得火热。   聊完以后,访谈环节暂停,插了一段剪辑后的正片片段。   胡巴吃人的时候被噎住、倪霓拎着胡巴后颈走路、张若云抱着胡巴逃跑……剪辑节奏挺快,配乐也很搞笑。   不得不说,片段效果挺不错,让人看得很有观赏欲望。   看完片段,主持人转向钟志诚。   “钟导,聊聊您吧。”   钟志诚往前坐了坐,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他开口:“其实这部电影能拍出来,首先得感谢郝总。”   主持人问:“郝总是?”   “我们煤运娱乐的老板。”钟志诚说,“去年夏天的时候,他提出了想拍一部奇幻电影的想法,要合家欢,要特效好,要在大荧幕上映。我们团队就顺着这个方向开始攒本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   “拍摄过程中郝总也给了很多支持。”   “资金上不用说,要什么给什么。”   “关键是拍摄过程中沟通很顺畅,因为制片团队、拍摄团队、艺人团队都以我们公司自己的人员为主,所以不存在沟通障碍。”   “有什么事直接过去聊,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不配合,有时候拍着拍着发现缺什么,一个电话,第二天就到位了。”   主持人点点头:“听起来团队氛围很好。”   钟志诚说:“对,特别好。同行可羡慕我们了,在这个行业里,能遇到这样的老板、这样的团队,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主持人笑着说:“这么听起来,煤运娱乐确实是一家很有向心力的公司。”   钟志诚:“那当然,郝总就是我们的中心。”   他说着说着,渐渐聊嗨了。   “其实我能遇到郝总,真的是我的运气……”   “我是电影学院科班出身的,05级导演系。”   “08年的时候,我正好大四,郝总找到我,说给我二百万让我拍个电影……我当时也没多想,脑子一热就接了下来。”   主持人笑着问:“什么片子?”   钟志诚说:“青春期。”   他说完这三个字,自己先愣了一下。   桥豆麻袋?!   我说了什么?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   然后主持人反应过来,眼睛瞪大了一圈:“青春期?那个……邪修青春校园电影?”   欸?!   这个对台本的时候,钟导没提过啊!   钟志诚这才意识到自己曝了马甲。   他脸上那点笑意僵住了。   主持人已经追问起来了:“钟导,青春期是您拍的?那不是‘今晚打老虎’导演的作品吗?”   钟志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那种聊嗨了说漏嘴、想收又收不回来的慌乱。   旁边张若云和倪霓同时扭头看他,眼神复杂。   倪霓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敢笑。   张若云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肩膀在抖。   安小杰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端起杯子喝水。   连赵一欢都正襟危坐,抬头看天花板。   主持人盯着钟志诚,等着他回答。   钟志诚挠了挠头,笑得有点僵:“那个……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演播室里安静了两秒。   电视机前。   郝运酒杯悬在了嘴边。   他盯着屏幕,满脸问号。   卧槽?   这家伙自爆了?   屏幕上,钟志诚已经开始打哈哈了:“这个……咱们还是聊回捉妖手札吧……”   郝运盯着那张脸。   那张脸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   九点四十,光影星播客结束了。   郝运把电视关了。   遥控器扔沙发上,他摸出手机,点开WB。   热搜榜第十后面挂着一个“爆”字。   #钟志诚今晚打老虎#   郝运:……   这特么也太快了!   他点进去。   第一条是个营销号发的——截了光影星播客那段视频,配文:   卧槽!捉妖手札导演钟志诚上节目聊嗨了,自曝青春期也是他拍的!当年那个“今晚打老虎”就是他!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一边是毛骗捉妖手札这样的口碑佳作,一边是青春期这样的邪修电影……钟导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条博文热度很高。   郝运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   “等等,我捋一下——青春期那个擦边福利电影和毛骗那个豆瓣9.2的神作,是同一个人拍的???”   底下回复:   “对,还有今年春节档把张毅谋干翻的捉妖手札。”   “卧槽,这成长曲线也太陡了。”   “我想问问‘今晚打老虎·钟导’,从拍青春期到拍捉妖手札,中间经历了什么?”   “煤运娱乐:经历了公司的成长,哈哈。”   热评第二:   “不是,你们没发现重点吗——钟志诚05级导演系,科班出身,处女作是青春期?他当年拍的时候什么心情?‘我寒窗苦读四年,毕业就让我拍这个?’”   “哈哈哈哈笑死,可能心想先恰饭再说。”   “关键他还用了化名‘今晚打老虎’,这是自己都觉得丢人吧?”   “结果现在被扒出来了,公开处刑。”   “不是,你们没发现,这个钟导这么眼熟,其实他是青春期男主黄小飞吗?”   “卧槽?!还真是!” “哈哈哈!黄小飞剧里造型太屌丝了,钟导小发胶一打有点儿认不出来啊!”   “我靠,当年完全没有care过男主好吗!”   热评第三:   “我刚去重温了一遍青春期……怎么说呢,赵一欢是真好看,我就记得她的胸啊、腿啊的。”   “+1,当年看得热血沸腾,但剧情是真一般。”   “但你说它烂吧,它又挺上头。”   “上头就对了,钟导拿捏住了。”   郝运往下滑。   有人发了张对比图。   左边是青春期剧照,赵一欢穿着抹胸小吊带、套着网袜、画着烟熏妆摆造型。   右边是捉妖手札剧照,胡巴咧着嘴傻乐。   配文:钟志诚的进化史:从拍小太妹到拍萝卜。   底下全是哈哈哈。   还有人在WB@钟志诚:“钟导,说两句呗?当年拍青春期的时候,想过有一天能拍出捉妖手札吗?”   钟志诚没回。   但有人替他说了:“想过,但没想到中间还得先拍个毛骗。”   又一条热评冒上来:   “所以钟志诚的职业生涯是——青春期(恰饭)→毛骗(证明自己)→捉妖手札(起飞)。完美三级跳。”   “建议煤运娱乐出个纪录片,就叫钟导洗白史。”   “今晚打老虎:从良记。”   郝运嘴角抽了抽。   这群网友是真能整活儿。   他继续往下滑。   滑到中间,看见一条转发量挺高的——是个影评人发的长文,标题倒是挺正经:从青春期到捉妖手札:新生代导演钟志诚的一年与国产奇幻的破局。   但点进去一看,开头就是:   “今晚打老虎。这个名字2008年出现在青春期片尾的时候,没人知道他是谁。一年多以后,他坐在央视的演播室里,对着镜头说‘我是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的’,然后不小心把自己的马甲抖了出来。那一刻我笑出了声,但笑着笑着又有点感慨……”   郝运:……   这特么蹭热点蹭的也太明显了吧!   没营养!   他退出来了,继续往下滑。   有人开始刷表情包了——把钟志诚在节目里愣住的那张脸截下来,配字:“完了,说漏嘴了。”   底下全是同款表情包接力。   还有人P了个图:把钟志诚的脸贴在了武松的脸上,脚下还踩着一只大老虎,用的是水浒传的剧照……   郝运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乐了。   网友里还真是出神人。   他继续滑。   突然看见一条评论,点赞数涨得很快:   “我还没看捉妖手札,但看完这个热搜后,打算周末去看一下,不为别的,就想支持下这位从青春期爬出来的导演。”   底下回复:   “+1,二刷走起。”   “我也去,就当给钟导补票了。”   “说实话,要不是青春期,煤运娱乐可能起不来吧?那会儿赵一欢刚出道,就靠这片子刷的脸。”   “对对对,当年在学校机房看青春期,全班男生围一圈,现在想想都是青春。”   “所以青春期才是煤运娱乐的起点?钟导这是元老啊。”   “元老+1,必须支持。”   郝运愣了愣。   卧槽?钟志诚爆个马甲,还能给捉妖手札刷一波流量?   这是什么操作?!   这时,他敏锐地发现,WB正在有一个新词条冒出来。   #为青春期补票#   郝运:???   点进去,第一条是个网友发的:   “刚看完捉妖手札出来,然后看WB,发现这其实是青春期导演的作品……说实话,难以置信,但也心情复杂。今晚打老虎导演真的进步了,建议大家有空都去刷一遍,就当为当年的青春期补张票。毕竟那会儿我们都是白嫖的。”   底下评论:   “有道理,当年在网吧看的,明天去影院还债。”   “+1,已买票。”   “+10086,带着室友一起去。”   “你们够了啊,青春期又没上映,补什么票?”   “补的是情怀,懂不懂?”   “行行行,我也去。”   郝运往下滑。   滑着滑着,看见一条画风不一样的:   “话说,既然钟导现在这么强了,能不能拍个青春期2?原班人马那种?”   底下回复直接炸了:   “卧槽,这个可以有。”   “赵一欢现在什么咖位,还能回去拍青春期2?”   “就是,人家现在是宫锁心玉女主,拍青春期2掉价吧?”   “掉什么价?煤运娱乐自家的戏,有什么不能拍的?”   “支持!想看赵一欢再演一次太妹校花。”   “+1,不如拉景湉、倪霓一起演?哈哈哈哈哈!”   “你们够了……”   郝运盯着那条“拍青春期2”的评论,愣了两秒。   ……这些人是不是有病?   好好的,我拍个毛线青春期2啊!   他退出那条,继续往下滑。   又看见一条热评:   “所以钟志诚现在是什么心情?捉妖手札爆了,结果热搜是青春期。辛辛苦苦营造出来的精品人设,结果现在全在聊他的黑历史。”   底下回复:   “哈哈哈哈,人间真实。”   “钟导:我谢谢你们。”   “建议钟导把微博名改成‘今晚打老虎·钟’,认了算了。”   “+1,与其被扒,不如自爆。”   郝运嘴角又抽了抽。   他把手机放下,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乃求嘞。   这事儿还能这么发展?   他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翻到钟志诚的WB。   最新一条还是三天前发的——捉妖手札破十亿的海报。   评论区已经沦陷了。   “钟导,今晚打老虎是你吗?”   “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钟导,说说拍青春期的感受呗?摸赵一欢大腿时,你流鼻血了吗?”   郝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脑子里就一件事:   明天上班,得看看钟志诚那张脸现在什么颜色。   ……   三月八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栾永庆。   哟,远在国外这位栾总,终于想起打电话了。   这春晚过后,棱镜空间都快成香饽饽了。   他接通,往椅子里一瘫:“老栾,正想找你呢。巴黎那边收尾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那边栾永庆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疲惫,但听着挺兴奋:“郝总,收尾差不多了。但我暂时回不去。”   郝运愣了一下:“怎么着?”   栾永庆说:“这边新接了个活儿。”   郝运眨眨眼。   新活儿?   棱镜空间在巴黎还能接到业务?   他纳闷道:“什么活儿?”   栾永庆那边顿了顿,然后开口,声音满是兴奋:“巴黎世家。他们春季展邀请我们去策展,预算三百万欧元。”   郝运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三百万欧元。”栾永庆重复了一遍,“折合人民币两千多万。”   郝运:???   等等!   两千多万?!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下——今天三月八号,系统结算应该是三月底,还剩二十来天。   两千多万,肯定算下个周期了。   乃求嘞……这钱要是进了账,下周期我还得想办法花出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电话那头,栾永庆还在说:“郝总,他们这次是直接邀请的,不招标、不干涉创作,全权交给咱们。安东尼奥——哦您不认识,就是巴黎世家的那个珠宝设计师,专程跑来找的我,说看了咱们唐人街改造的效果,他们特别想和咱们合作。”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知道咱们之前没做过这么高预算的策展项目,但我觉得是个机会。咱们团队在巴黎待了两个月,对这边市场也有数了,应该没问题……”   郝运听着,心绪难平。   两千多万啊……   但我能说什么?说别接?人家在海外熬了俩月,好不容易捞着个肥差,我一句话给推了?   这让干活儿的兄弟们怎么想? ────────────────────────────────────────────────── 第237章 这首歌有要爆的潜质啊! 郝运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行,接吧。”   栾永庆喜笑颜开:“好嘞!多谢郝总支持!”   郝运“嗯”了一声:“但有个事儿……”   栾永庆赶紧说:“您说。”   郝运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你们是咱们国内第一支在欧洲策展的团队,这个头炮得打响。工程做细点,周期拉长点,别赶工期。”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钱不钱的无所谓,活儿要干漂亮。”   栾永庆那边怔了一下。   然后开口,声音变得郑重了一些:“好的郝总!我明白!您放心,我一定狠抓细节、保证质量!”   郝运“嗯”了一声:“行,那就这样。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桌上,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两千多万……得想办法花出去,不能让这笔钱躺在账户里。   他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下个周期再说,这个周期还没结束呢。   ……   三月八号,下午两点四十。   编导部会议室。   龚伟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眉头皱成一团。   于雪梅坐在他对面,正在翻手里的本子,向凯也在一边揉着太阳穴。   会议室投屏上,文档标题写着:跟着春晚游华国策划方案V3。   龚伟往后一靠,挠了挠头:   “户外综艺……这玩意儿我们真没碰过。”   于雪梅抬头看他一眼:“龚总,我这边也没做过户外综艺,但央视那边已经在催了,怎么着也得先把方案定下来,要不然春晚的热度都凉了。”   龚伟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   春晚衍生节目三个方向——非遗、幕后、文旅。   幕后那个最好办,纪录片形式,素材都是现成的,剪吧剪吧就行。   非遗那个属于科普、访谈类的,难度也不算大。   唯独这个跟着春晚游华国,属于偏文旅性质的户外综艺节目……是要真拍、真跑、真请人的,需要调动很多资源。   向凯在旁边开口了:“其实关键就是两件事——文旅局和艺人。”   龚伟看他。   向凯解释道:   “文旅局那边需要他们协调当地的景区、拍摄资源。”   “不过想来也不是特别难办。”   “毕竟咱们这种节目能给他们当地带流量、带政绩,只要咱们开口,他们肯定配合。”   “我觉得……难的是艺人。”   于雪梅点点头:“对,节目能不能火,全看嘉宾有没有热度。”   龚伟又挠了挠头。   煤运娱乐自己就有艺人。   完全可以把这个机会,安排给自己的艺人啊。   他想了想……   景湉?在神话剧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毛筱彤?刚安排去国家话剧院实习,而且兰陵王马上要跑剧宣了。   严易宽?同上,也有剧宣安排。   倪霓?张若云?他俩刚跑完捉妖手札路演,倒是能歇口气,而且热度正高,倒是不错的选择。   他看向于雪梅:“你觉得谁合适?”   于雪梅想了想:“赵一欢。”   龚伟点点头。   于雪梅提的这个人选,也是他心中的第一人选。   赵一欢自宫锁心玉爆火后,便收到了不少制片方递来的剧本,但经过一番筛查后,都被杨琳给拒了,目前还没有明确的进组安排。   她的性格放得开,能聊能玩,适合当主嘉宾负责互动。   向凯也在旁边点点头:“对,她行。她性格很活泼,之前被Hoop网安排去NBA现场做解说嘉宾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她能说会道,在镜头面前根本不怵。”   龚伟笑了笑。   赵一欢的性格他当然清楚。   让这姑娘当主嘉宾,肯定不会冷场。   他问向凯:“她档期呢?”   向凯想了想:“听说最近没什么安排,只接了一些广告代言和商演。”   龚伟摩挲了一下下巴。   他思索了片刻,又说:“其实倪霓和张若云后期也能塞进来。拍几期就行,不用全程跟。”   于雪梅说:“对,煤运娱乐安排这个阵容就可以了。然后再从市场上请几个嘉宾,最好是平时有旅游爱好的,搭配和互补一下就好。”   向凯站了起来,活络了一下筋骨:“外请的话,预算得加。”   龚伟摆摆手:“预算好说。郝总那性格你们也知道,只要方案行,钱都不是问题。”   于雪梅和向凯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龚伟站起来,走到窗边,盯着楼下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转回身,看着于雪梅:“行,就这么定。主嘉宾赵一欢,后期咱们看着调配一下每期客串嘉宾的阵容。”   向凯点点头:“那我联系杨经纪?”   龚伟说:“嗯,一会儿就联系。问她赵一欢档期能不能锁住,咱们得尽快出方案。”   向凯比了个ok的手势。   ……   三月九号,上午十点。   黄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   她的新专辑铃·EP,已经上线两个小时了。   她深吸了口气,点开专辑页面。   播放量:十八万七。   评论数:六百多条。   她愣了一下。   十八万七的播放量?   两个小时?   她往后一靠,脑子里有点懵。   旁边工位有人探头过来:“黄铃,你专辑上了?”   黄铃扭头一看,是唱作部的一个后期老师,姓周,三十来岁,平时话不多。   她点点头:“嗯,周哥,早上刚上。”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愣了一下:“卧槽,十八万播放了?”   黄铃笑了笑。   老周拍了拍她肩膀:“可以啊妹子,这才两个小时,冲榜有望。”   他缩回去,继续干活了。   黄铃盯着屏幕,又愣了两秒。   然后她点开歌曲详情页。   主打曲风月。   播放量:八万七。   评论数:四百多条。   她点进评论区。   热评第一:“这歌绝了!前奏一响我就沦陷了,铃粉狂喜!”   底下回复:   “+1,循环三遍了。”   “歌词写得好,旋律也顺,黄铃声音太适合这种风格了。”   “这首歌将黄铃的嗓音发挥得淋漓尽致!”   热评第二:“你们发现没,这歌的编曲仍然是徐梁!”   “卧槽还真是,徐梁现在这么强了吗?”   “相亲相爱之后,徐梁已经不是当年的徐梁了。”   “黄铃之前的命运就是徐梁的作品,这次我徐总依然是稳定发挥好吗?”   热评第三:“专辑里六首都听了,最耐听的还是风月。其他的也不错,但这首能打。”   黄铃往下滑了滑。   评论还在涨。   她退出来,又刷新了一下后台。   风月的播放量,已经冲到了十一万。   天呐!   这首歌有要爆的潜质啊!   她点开新歌榜。   风月:第八名。   她盯着那个“8”,愣了两秒。   旁边老周又探过头来:“播放量多少了?”   黄铃说:“十一万。”   老周吹了声口哨:“行啊妹子,这歌要火啊。”   ……   同一时间,8栋三楼。   郝运瘫在椅子上,电脑屏幕亮着。   企鹅音乐首页banner就是黄铃那张专辑封面。   他点进去。   专辑名:铃·EP。   六首歌。   他随手点开播放量排名最高的风月。   前奏响起来,旋律婉转,很抓人耳朵。   黄铃的声音响起:   “脱掉漂亮却磨脚的高跟鞋~” “锁门关灯背对喧哗的世界~”   “……”   歌曲开头倒是中规中矩。   不过郝运拥有lv.2演奏技术(钢琴),他倒是能听出来,这首歌极具演唱难度,根本找不到换气的气口儿。   这姐们儿是怎么换气的?   郝运听着,歌曲进入副歌阶段,黄铃婉转的唱腔立马得到升华。   “开始总是深深切切心心念念,你情和我愿~”   “然后总有清清浅浅挑挑拣拣,你烦和我嫌~”   “最终总会冷冷淡淡星星点点,你厌和我怨~”   “爱风月无边引人入胜的悬念~”   郝运听完这段,忍不住点了点头。   媚而不腻、柔而不软、轻而不飘。   厉害,不愧是转音歌姬,黄铃已经形成了独属于自己的演唱风格,而且这个风格极不好模仿,具有很强的“护城河”。   而徐梁,就是最懂黄铃风格的制作人。   他为黄铃写的歌,总能最大程度的发挥她的嗓音优势。   啧!   郝运还记得去年刚签黄铃的时候,这姑娘之前发的几首单曲都扑了,怎么遇到徐梁以后,就如鱼得水了呢?   他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   他点了点鼠标,切换到了铃·EP的下一首歌,继续听歌。   ……   下午三点。   WB热搜。   #黄铃风月#第三十七。   点进去,第一条是个乐评人发的:   “黄铃这张铃·EP有点东西。主打歌风月的词曲都在线,编曲是徐梁,能听出来用心了。近年来新人女歌手辈出,但黄铃这个嗓子有辨识度,不油腻,不刻意,听着舒服。建议大家都去听听。”   底下评论:   “听了,已循环。”   “煤运娱乐唱作部最近是开挂了吗?徐梁的新专辑犯贱刚火了没多久,黄铃的新专辑就出了,这才3个月啊。”   “黄铃小姐姐听夜雨就爆火了呀,等了半年,终于等到了新专辑!”   “这张专辑六首歌都不错,但最耐听的还是风月。”   “新风榜第五了,还能冲!”   又一条热评:   “你们发现没,煤运娱乐现在的艺人,几乎个个都能打。赵一欢、景湉、张若云、倪霓、徐梁,现在加上黄铃……”   “还有严易宽、毛筱彤,他俩的待播剧兰陵王我很期待!”   ……   三月十号,上午十点四十。   龚伟正盯着电脑屏幕改方案,门被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陈默和张楠走进来。   龚伟抬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噢!   这俩人应该是为了兰陵王的宣传方案来的……自己这段忙的飞起,都快把这个项目给忘了。   龚伟站了起来,很热情:“陈导!张编!坐坐坐!”   两人对视一眼,在龚伟对面坐下,陈默先开口道:“龚导,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龚伟笑了笑:“陈导您说。”   陈默说:“兰陵王那边,在广电的报批流程基本走完了。按计划,接下来就该跑宣传了。”   龚伟“嗯”了一声。   说实话,他稍稍有些心虚,因为最近他确实没把多少精力投入到这个项目上。   张楠接话:   “龚导,我们寻思着……常规路演肯定要跑。”   “但我们俩琢磨了一下,还想再加点东西。”   龚伟看他:“什么东西?”   张楠说:“新剧发布会。”   陈默在旁边补充:“不是那种常规的发布会——导演主演往台上一站,说几句‘这部戏怎么怎么好’,然后放个片花,就完事儿了。那种太普通了,就算找一些媒体来宣传,热度也不会太高。”   龚伟往后靠了靠,看着他俩,等着他们往下说。   张楠说:“我们想做个有特色的发布会。核心切入点——OST。”   龚伟愣了一下:“OST?”   陈默点点头:“对。兰陵王开拍的时候,黄铃唱的那首命运不是火过一把吗?把兰陵王的热度都带起来了。”   龚伟点了点头。   他当然还记得,这首歌在国风吟音乐节上,首发时火爆的场景。   陈默顿了一下:   “我们就想,能不能把整部剧的OST质量往上提一提。”   “除了黄铃之前出的那首命运,我们想再找一些好歌手、好歌,当作兰陵王的主题曲和插曲,在发布会上直接首发首唱……”   “用音乐把发布会的热度带起来,再用发布会把剧的热度带起来。”   张楠在旁边给沉默打配合:   “龚导,现在市面上还没人这么干过。”   “常规发布会都是聊剧、聊演员、聊幕后,聊完就完事儿了。”   “但要是能把OST做成发布会的重头戏,再请几个有热度的歌手来现场演唱,配合上主创主演,观众和媒体肯定买账的!”   “而且OST本身也能出圈。歌火了,剧自然就跟着火了。”   龚伟听完,整个人都有点懵。   卧槽?   以歌带剧?还能这么搞?!   龚伟看向陈默:“你们想请谁?”   陈默挠了挠头:“这块儿就是我们的短板了,我们对音乐圈的事儿并不是特别了解,所以想请您出面,和唱作部徐总那边勾兑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帮忙写歌,或者帮忙请一些有热度的歌手合作。”   龚伟点点头。   他想了想,开口了:“成本想过吗?”   张楠说:“想过。肯定比普通的发布会高。但如果效果好,这笔钱就花得值。”   龚伟思索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行,就这么干。”   听到龚伟拍板,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龚伟笑着说:   “这个想法很好,有新意,能出圈,干就完了。”   “发布会你们自己组织,该花的花,宣传经费不设限。歌曲那边,我去找徐梁沟通,让他唱作部出力。”   “要是徐梁写不出来合适的,就去市场上找,请人唱,预算另算。”   陈默和张楠对视一眼。   张楠先反应过来,站起来:“谢谢龚导!”   陈默也跟着站起来,挠着头笑:“那我们回去细化方案。”   龚伟点点头:“去吧。有进展咱们随时沟通。”   ……   三月十一号,上午九点四十。   赵秘书夹着一份文件,来到了郝运的办公室。   门推开,郝运抬头扫了她一眼,又把目光收回电脑屏幕上。   “坐。”   赵秘书走到桌前,把手里那份文件夹放桌上。   “郝总,这份文件请您审阅。”   郝运“嗯”了一声,将文件拿了过来。   打开,发现是一份收购协议。   赵秘书说:“之前你让郝氏煤业收购的那个中型煤矿,我去现场和他们老板见了一面,已经谈妥了。”   郝运手指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赵秘书。   这事儿这么快就办妥了?才一个多月吧?赵秘书这动作也是够快的。   他翻了翻文件,然后问:“什么情况?”   赵秘书说:“对方愿意转让。他会支付给我们……1200万。”   郝运愣了一下。   1200万?   他支付给我们?   等等!我咋没明白呢?   这不是买矿的价格吧?   这个数,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看向赵秘书:“这个价格怎么来的?”   赵秘书说:“打包收购。连带公司债务、矿场、全部资产一起收。”   她顿了顿,解释道:“这家公司欠着银行贷款,老板想赶紧脱身,我寻思着也就别买矿了……直接把他公司接过来,解决他的顾虑,让他安全退场。他给咱们这1200万,相当于赎身的钱。当然了,整个公司的资产和债务——矿场、机器设备、运输车辆、还有一些库存,也都归我们。”   郝运听完,没吭声。   这玩意儿,不好判定是亏是赚。   得看他到底欠银行多少钱。   如果资产价值大于欠款金额,那就是赚的。   赵秘书说:   “这老板当初是跟银行贷了3.4亿,现在还欠了一些工人工资、运输公司的运输款,大概有个五千多万吧……具体账面上是这些数,但在签合同之前,得找个会计师事务所做一次财务报表审计,摸摸底。”   “资产方面的话,那个矿的储量一般,按正常开采速度、当前原煤市价,可能货值不到10亿,但开采下来时间成本、施工成本都不小,这个小老板现金流撑不住了。”   “资产除了矿以外,机器设备也有价值。那些挖掘机、运输车,虽然用了几年,但保养得还行,转手能卖不少钱。”   “整体算下来,这个价划算。”   郝运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看着赵秘书,心里过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嗯,这么看的话,是值的。   这个小老板遇到了之前郝氏煤业遇到的困境。   资产有价值,但变现困难,还债压力大,现金流紧迫,所以被迫售矿。 ────────────────────────────────────────────────── 第238章 咋还给这孩子整自闭了呢? 赵秘书……谈起生意来是真老道。   债务、资产、设备、现金流,全算明白了。   他点点头:“行,那就走流程吧。”   赵秘书说:“嗯,郝总……收购完成后,我们还需要进行资产剥离和整合。把矿场这样的核心资产装进郝氏煤业,其他该处理的处理。”   郝运点点头:“你看着办。该找律师找律师,该走程序走程序。”   赵秘书点点头,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收购协议初稿您先过一眼。没问题我就安排下一步。”   郝运接过来,翻开扫了几眼。   密密麻麻的字,他懒得细看,仅扫了一眼金额和核心条款。   他合上文件夹,推回去:“没事儿,你办事我放心。让郝氏煤业那边走程序吧,正式合同拿来给我签。”   赵秘书愣了一下。   郝总这么信任她?   她回过神,然后点点头,把文件夹收起来:“好的,我去落实。”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   三月十二号,上午九点四十。   徐梁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几张A4纸,上头密密麻麻写着音符和歌词,手里还晃着一根铅笔。   他揉了揉眼睛,把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   嗯……副歌部分还得再磨磨。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门推开,陈默和张楠走进来,俩人都拿着笔记本,脸上挂着笑,看徐梁跟看金主一样。   徐梁还年轻,这两位也算是前辈,他不敢摆什么负责人的谱,赶紧站起来:“两位老师请坐。”   两人坐下。   陈默先开口:“徐总,今天叫我们来,是为了兰陵王发布会OST首发的事儿吧?”   徐梁点点头:“嗯,龚导让我们全力配合。”   说完,他把手边那几张纸往旁边推了推,把一旁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正好,小样给两位老师看看。”   陈默和张楠把视线挪了过去。   第一份文件夹:入阵曲。   徐梁:“这首是我写的。歌名叫入阵曲。当然了,取名的灵感来自于唐代著名的歌舞戏兰陵王入阵曲,龚导给我说了以后,我就立马写了一个demo,不过现在还没写完。”   陈默眯着眼睛看了一下。   入阵曲……   这个歌名取得好,和兰陵王这个故事相得益彰。   张楠拿过鼠标,把文件夹点开,念了其中的一段歌词:   “忘不记,原不谅,愤恨无疆。”   “肃不清,除不尽,魑魅魍魉。”   “幼无粮,民无房,谁在分赃。”   作为一个编剧,他本来就是搞文学创作的,看到这段歌词,眼睛一亮。   张楠忍不住夸赞徐梁:“徐总这歌词不错。”   徐梁笑了笑,能被前辈夸奖,他心里是挺开心的。   但也不知怎么了,自从被郝总扶上位后,他养气的功夫倒是厉害了不少,整个人都更加沉稳和内敛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冲张楠点了点头,又打开了另一份文件夹。   “这首是叮当给的demo——手掌心。”   陈默愣了一下:“叮当?唱飘洋过海来看你猜不透那个?”   徐梁点点头:“对。最近正好有工作和她对接,我和她经纪人聊了一下,她那边时间有空档,也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歌已经约了,她给我发了一段小样,我觉得还行,让她改得再柔情一些,正好和入阵曲这样高亢一些的歌互补。”   他顿了顿,然后把屏幕转了回来:   “我的这首打算做片头曲,叮当那首做片尾曲。中间再配上黄铃之前那首命运当插曲。三首歌,风格各有不同,应该能把整部剧的情绪撑起来。”   陈默听完,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徐总,你这是把OST矩阵都给我们搭好了啊?”   张楠在旁边也乐了,他说:“就是啊,徐总帮了我们大忙!之前那首命运也是徐总帮忙写的。”   徐梁挠了挠头:“嗐,郝总之前说了,要做就做好。既然发布会主打OST,那歌的质量就得顶上去。”   他指了指那两份歌谱:   “入阵曲这边我再磨一周,下周应该就差不多了。叮当那边说她两周内给成品。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陈默点点头:“行,那我们就按这个节奏推进。”   徐梁说:“发布会定在什么时候?”   陈默想了想:“嗯……龚导那边说月底。3月28号左右,具体日子还得看整体的筹备情况。”   徐梁在心里过了下时间——两周后验收歌曲,月底开发布会。   嗯,卡得上。   他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会尽快把这几首歌搞定,保证发布会前所有歌到位。”   陈默站起来,伸出手:“徐总,谢了。有你这边的支持,我这心里就有底了。”   徐梁跟他握了握,又跟张楠握了握:“应该的。你们那边宣传方案定了跟我说一声,我这边好配合。”   陈默点头:“行,没问题。”   两人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默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徐总,那首入阵曲……你唱还是找别人唱?”   徐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会找人唱,我的嗓音条件有限,这么有力量的歌,我可能驾驭不来。”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比了个OK的手势,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徐梁坐回椅子上,又看了看电脑里的Demo,然后叹了口气。   唉!   写歌水平是进步了,但是唱歌水平没有啊。   自己能写的风格越来越多,但能唱的风格,却非常有限。   看来,自己渐渐可能要退居二线了。   ……   下午三点二十。   郝运正瘫椅子上刷手机,门被敲了两下。   “进。”   汪哲推门进来,脸上挂着忍不住的笑容。   郝运看他一眼:“怎么了?”   汪哲走过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往前探了探身:“郝总,国剧盛典那边发了邀请函。”   郝运愣了一下。   国剧盛典?哦,那个电视剧颁奖礼。   他把手机放下:“什么邀请函?”   汪哲说:“录制邀请,通知了我们一些工作人员和艺人……看这意思,咱们公司应该能拿几个奖。”   郝运:……   能拿几个奖?   不可能吧。   这国剧盛典主要是电视剧圈的,煤运娱乐2009年好像就拍过两部电视剧,一部网剧毛骗,一部战争剧雪豹。   毛骗作为低成本网剧,没有在上星卫视播出过,应该是达不到国剧盛典奖项的标准的。   那就只有雪豹了吧……   汪哲翻着本子说:   “郝总,虽然奖项还没公布,但我私下打听了一下。”   “雪豹入选‘年度十佳影片’应该是板上钉钉了。”   郝运点点头。   嗯,这个不意外。   雪豹那口碑、那收视,拿奖正常。   汪哲继续说:“张若云也有望角逐最佳新人男演员。”   郝运又点点头。   周卫国那个角色确实出彩,张若云演得也好。   汪哲顿了顿,看了一眼郝运的表情,然后说:“赵一欢,有可能拿最佳女主演。”   郝运愣住。   他抬头看着汪哲:“赵一欢?”   汪哲点点头:“对,宫锁心玉,她已经被提名了。”   郝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乃求嘞……洛晴川那个角色拿了最佳女主演?   他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赵一欢啊。   去年这个时候她才刚火,今年就提名最佳女主演了?   虽然不是飞天、白玉兰和金鹰三大奖里的最佳女主演,但国剧盛典这个也很有含金量了,有点难以置信。   汪哲看郝运发呆,笑了笑:“郝总,目前这三个奖,含金量都不低。尤其是赵一欢那个,同期提名的还有好几个实力派,不管她最后能不能评得上,能被提名对她的商业价值就很有帮助了。”   呵,商业价值。   郝运赶紧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脑子里过了一遍公司荣誉墙上的奖项。   得……   一月份刚凭徐梁的不良少年拿了一圈音乐奖项,这电视剧的奖项马上就要来了。   照这个速度,赵秘书很快得扩建荣誉墙了。   他看向汪哲:“颁奖礼什么时候?” 汪哲说:“三月下旬吧,具体时间还没定。到时候主办方会发正式邀请函,赵一欢、张若云肯定是要去的,但陈导他们最近在搞兰陵王的剧宣,还不确定谁能代表雪豹去领奖。”   郝运点点头:“行,到时候你安排。”   汪哲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重新拿起手机。   汪哲推门出去,轻轻把门带上。   走廊里,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然后摇摇头,笑了。   郝总这人,奖都砸头上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   三月十三号,上午十点。   景湉敲响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嗯?   她怎么来了?   印象当中,他已经很久没见景湉了。   这姑娘瘦了不少,而且脸上没什么血色,虽然化着淡妆还是很漂亮,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有些萎靡,跟去年在鄂尔多思矿上和矿工兄弟打成一片那个外向的姑娘,判若两人。   郝运饱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坐吧。”   景湉走过来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看她那样,心里叹了口气。   大致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他开口:“神话杀青了?”   景湉点点头,声音有点哑:“嗯,前两天刚杀青。”   郝运问:“这剧什么时候播?”   景湉说:“得六月了吧,现在在做后期,后面还需要去广电备案审核,然后再做一做剧宣……嗯,差不多六月。”   郝运点点头。   他还记得,景湉在神话里饰演的是女主玉漱公主。   这角色在早前的电影版里就有,是韩国的金喜善饰演的,还是很受观众喜欢的。   这角色要是演好了,能火一把。   但他看景湉那表情,根本没半点高兴的意思。   他问:“怎么了?杀青了还不高兴?”   景湉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越来越小:“郝总,我是不是……给公司拖后腿了。”   郝运愣了一下:“什么拖后腿?”   景湉抬起头,眼眶泛红:“金陵十三钗扑了。网上全在说我扛不了票房,说我资源那么好结果出不了成绩。Hoop女神大赛我也和欢欢差了十万多票。感觉过去一年……什么作品都没有。”   郝运听完,没吭声,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是因为金陵十三钗啊。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景湉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攥着膝盖上的卫衣衣角,指节有点发白。   郝运开口了:“是不是因为拿你和赵一欢对比,有压力?”   景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   最近网上关于“煤运一姐”的争论很热,她和赵一欢又在“Hoop女神大赛”上有着直接竞争关系。   赵一欢凭借着一部A级剧宫锁心玉大爆,但自己明明拿到了比赵一欢更好的资源,却扑街了……   心态不崩是不可能的。   而且,不仅仅因为赵一欢,公司的新晋女演员也都很猛。   倪霓一部捉妖手札,春节档直接把她按在地上摩擦,虽然她也在捉妖手札里有客串出演,但毕竟倪霓是主演。   毛筱彤之前拍摄了雪豹,现在手里还有一部待播的兰陵王。   只有自己……   一整年了,就拍了金陵十三钗和新三国……什么成绩也没出,虽然说煤运娱乐风格很轻松,公司也没有人指责她,但要说她一点儿压力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郝运:……   张毅谋一部电影而已,咋还给这孩子整自闭了呢?   郝运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   “你吧,和赵一欢还真不太一样。”   “她一开始就是内衣模特,后来拍了大尺度的网络电影青春期,然后是小成本网剧毛骗,再然后是部A级剧宫锁心玉……一部一部拍,一部一部熬。”   “我记得在拍宫锁心玉的时候,她没保姆车,还租过一辆破大众车……”   “现在想想,其实确实也没给过她特别好的资源。”   “所以,她在某种程度上呢,是在爬坡。”   景湉听着,没说话。   郝运看着她:“你呢?”   景湉张了张嘴。   郝运说:“你家庭条件比她优渥,出道拍男人装就破了百万销量,然后因为一张照片被捧成了‘矿工小姐’……杨琳觉得你形象气质更适合大荧幕,直接给你塞进了张毅谋的剧组,金陵十三钗和宫锁心玉同期拍摄,杨琳也基本都待在你那里吧?”   他往后靠了靠,语气随意了点:   “你这一路啊,平步青云,没下来过。脚底下踩的都是柏油路,连个石子儿都没有。结果突然踩了个坑,你就不会走路了?”   景湉低下头,小声说:“所以我是真不行……”   郝运打断她:“谁说你不行了?”   景湉眼眶更红了。   郝运说:“你才工作了一年,遇到个沟沟坎坎就过不去了?人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的吧?我特么不也在金陵十三钗里砸了三千万?”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乃求嘞,提这个干嘛……   自揭伤疤啊。   景湉抬头看他,眼睛里的红又深了一层。   郝运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咳咳,我的意思是,你没问题。你只是没摔过,这一下摔得有点狠,人有点懵。”   他想了想,又说:“你知道毛筱彤现在在干嘛吧?”   景湉点点头:“听说在国家话剧院实习。”   郝运说:“对,我是看她没事儿,送她去练练。你俩情况不一样,但路子差不多……你现在也需要沉淀沉淀。”   他看着景湉,摩挲着下巴:   “这样,你也去国家话剧院待一阵子吧。上舞台演演话剧,没有NG,没有后期,演砸了当场丢人现眼,演好了能得到即时反馈。演几场下来,你也能锻炼锻炼心态。”   景湉愣了两秒:“我也去?”   郝运说:“对。我跟张彩英打个招呼,你跟着毛筱彤一块儿。她那边有经验了,让她陪着你。”   景湉没说话,低着头,手指还在攥衣角。   郝运又补了一句:“公司对你没什么看法,我也没看法。不会因为你扑一部剧就看衰你的,别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景湉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好,郝总,我去!”   郝运摆摆手:“行了,别想那么多了。回去收拾收拾,我让毛筱彤联系你。”   景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也看着她。   她站了两秒,小声说了句:“谢谢郝总。”   郝运点点头:“嗯。”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   然后叹了口气。   乃求嘞,这开公司怎么还得当心理医生……   他摇摇头,又拿起手机,翻到杨琳的号,发了条消息:   “安排景湉去国家话剧院,跟毛筱彤一块儿。跟张老师说一声。”   发完,他把手机扔桌上,往后一瘫。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姑娘,得沉淀一阵子了。   ……   三月十四号,晚上。   WB热搜榜上挂着两条。   第三条:#赵一欢蝉联Hoop女神#   第十五条:#煤运一姐#   点进第一条,Hoop网官方账号已经发了公告——   第二届Hoop女神大赛圆满落幕,恭喜@赵一欢以970,213票的成绩成功卫冕,连续两年加冕Hoop女神!   配图是赵一欢2月份那张男人装封面,旁边P了个皇冠。   评论区已经炸了。   “欢欢牛逼!两连冠!”   “九十七万票,断层第一,谁再说煤运一姐是别人我跟谁急。”   “从青春期追到宫锁心玉,看着欢欢一路走过来,太不容易了。”   “确实,青春期那会儿她还是网大女主,现在听说已经提名国剧盛典最佳女主演。”   “两年两冠,这含金量没谁了吧?”   “景湉八十三万也不少了,但跟欢欢比还是差一截。”   “不是景湉不行,是欢欢太猛了。宫锁心玉那热度,谁能扛得住?” ────────────────────────────────────────────────── 第239章 这种漫画宣传简直是降维打击 有人开始刷赵一欢的履历。   “2008年凭借青春期出道,2009年拍摄毛骗口碑炸裂,同年宫锁心玉爆红。一年多的时间,从网络电影到上星剧女主,从新人到Hoop女神两连冠。这上升速度,在煤运娱乐独一档了吧?”   底下全是+1。   “关键是路人缘好。我爸妈都知道她,晴川嘛。”   “对对对,她那个角色立住了,太出圈了,有国民度。”   “而且她不挑戏啊,网大拍得,网剧也拍得,拍正式电视剧也不虚。拉的下身段,这种演员观众缘不会差的。”   还有人开始拉数据。   “赵一欢2009年三部作品:毛骗豆瓣9.2,宫锁心玉收视破3,男人装封面两次,最近一次的封面成绩更是刷新了男人装销量记录。这成绩单,煤运娱乐女艺人里谁能打?”   “别提金陵十三钗了,提就是六亿投资三亿票房。”   “别踩一捧一,景湉也很强,只是欢欢更强。”   “行了行了,都是煤运娱乐的,吵什么吵。一姐不一姐的无所谓,反正赢家是煤运娱乐。”   “弱弱提一句,倪霓不能参与竞争吗?”   “倪霓只是恰好郝总捧了她好吗?捉妖手札是胡巴火,煤运娱乐让谁上都能拿这个成绩。她得多拍点作品证明自己……”   这条评论点赞数蹭蹭往上涨。   豆瓣鹅组也冒出了热帖。   标题:赵一欢蝉联Hoop女神,实至名归   楼主写了一段:“赵一欢赢在稳。她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从网大到上星剧,从内衣模特到电视剧女主,人家每一步都走得很扎实,她现在不仅是直男女神,还有不少凭借清宫剧攒下的女粉。”   底下评论:   “确实。她不是那种一夜爆红的,是慢慢熬出来的。”   “青春期那会儿谁能想到她能走到今天?”   “煤运娱乐捡到宝了。”   “煤运娱乐捡到宝+1,赵一欢这种演员,戏路很丰富,有稳定的男性粉丝群体,还不挑剧,哪个老板不喜欢?”   “郝总:我眼光好,谢谢。”   赵一欢也转发了Hoop网那条祝贺WB,但配图的文案却是——“谢谢大家!谢谢Hoop网!请关注煤运娱乐新剧兰陵王哟~”   配图严易宽、毛筱彤的剧照。   她的评论区下面爆了:   “???你演兰陵王了吗?”   “哈?!欢欢你要不要这么敬业,拿奖了还给公司做宣传呢!”   “郝总给你洗脑了吧!”   ……   杨琳坐在家里沙发上刷手机,嘴角动了动。   旁边周严航在看书,扭头看了她一眼:“笑什么呢?”   杨琳把手机递过去:“我们家艺人又拿奖了。”   周严航接过来看了一眼,点点头:“赵一欢?这姑娘最近挺火啊,另一个呢?”   杨琳翻了个白眼,把手机夺回来,没搭理他。   唉!   景湉,本来寄希望于张毅谋的金陵十三钗推她一把,结果不仅电影扑街了,这姑娘好像还受到了一些打击。   算了,后面得再盯着点。   可别消沉下去了。   去话剧院待一阵也好,沉淀沉淀。   ……   三月十五号,上午十点。   煤运娱乐官方WB账号发了一条消息:   煤运娱乐首部原创漫画偷星九月天第一期今日正式上市!各大书店、煤运娱乐官方商城有售。异能奇幻,‘九月’降临。感谢@孟倩老师的精彩创作,也感谢大家的支持!   配图是一张漫画封面,女主角九月站在屋顶上,风吹着粉色秀发,背后一轮圆月映照。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就热闹起来了。   “卧槽?煤运娱乐出漫画了?”   “等等,郝总你又跨界了!?”   “煤运娱乐这是要干嘛?影视、音乐、杂志、漫画,大文娱全赛道布局?”   “管他呢,煤运出品必属精品,买就完了。”   “就是,煤运还没出过烂作品。”   官方WB发布消息后,立刻得到了自家艺人的全力支持。   赵一欢第一个转:“支持煤运漫画!已通过官方商城下单哦!”   景湉跟着转:“九月好飒,大家快和我一起追漫!”   张若云、倪霓、徐梁、黄铃,一个接一个,都进行了转发。   就连刚被扒了马甲的钟志诚都转了。   有人截图发了条WB:“煤运娱乐这阵仗,全员出动。赵一欢刚拿完Hoop女神就来给自家的漫画站台,太拼了。”   “自家公司的事,该支持还是支持。”   “这宣发力度,煤运娱乐是认真的。”   “废话,他们做啥不认真?”   同一天,杂志部也发力了。   WB官宣当天,正好是15号,赶上了男人装和看天下出刊的日子。   男人装三月刊的内页,原本是Hoop女神大赛的广告位,现在换成了一整版偷星九月天的宣传海报。   同期看天下,也罕见地撤了一页公益广告,换成了同样的漫画宣传广告。   两本杂志的发行量加在一起,覆盖的读者数量可想而知。   有读者在豆瓣动漫小组发帖:“今天去买男人装,翻到内页愣了一下,在几张奢侈品广告里,夹着一张漫画宣传……煤运娱乐这波宣传够狠的,用自家杂志给漫画引流。”   底下有人回:“不止男人装,看天下也有。两本杂志同时推,这曝光量,一般漫画想都不敢想。”   “关键是煤运娱乐的口碑摆在那儿,大家愿意去看一看。”   “刚去楼下书店问了,偷星九月天有货,只是还在路上,让我中午去拿。”   “已在官网下单,坐等到货。”   “我已经买了,书店老板说今天好多人来问这本。”   有人已经开始评价内容了:“翻了几页,画风不错,孟倩这个漫画家我不认识,但风格还是挺独特的,好像是杂糅了韩漫的特色……故事开头有点意思,九月偷东西那段剧情挺带感。”   “刚看完,最后一页留了个钩子,想看下一本。”   “+1,什么时候出第二本?”   下午,话题#偷星九月天#悄悄爬上了热搜榜第三十七位。   点进去,首页全是晒单的、讨论剧情和画风的。   有个高赞评论写道:“煤运娱乐又跨界了,说实话他们每一次跨界我都为他们捏一把冷汗,挺冒险的,尤其是现在名声越来越大,这要是失败一次……但不得不承认,他们宣传上确实厉害,煤运娱乐自己的宣发资源太强大了,感觉他们这些艺人特别有凝聚力,处处都为公司的利益考量,这让我挺震惊的。”   “是啊,煤运娱乐现在有三本杂志了,又开始建立自己的营销渠道,他们的宣发、渠道资源越来越顶了,带个漫画还不是轻轻松松?”   “而且自家艺人全员转发,热度一下就起来了。”   “所以煤运娱乐做啥成啥,不是运气好,是每步都算好了。”   也有人调侃:“煤运娱乐现在是不是可以改名叫煤运集团了?影视、音乐、杂志、漫画、策展、唱片店,还有啥是他们不做的?”   “书店。他们还开了家书店,叫金鱼书局。”   “???认真的?”   “认真的。在东城二环金鱼胡同里,装修巨奢侈,推荐大家逛完故宫以后,直接走东华门,去金鱼胡同转转。”   “……煤运娱乐怎么这么有钱?”   “嘁!怎么这么有钱?查查郝总名下有几个矿不就知道了吗?”   “嗯……我是晋省的,我可以给你们小透露一下,郝氏煤业资产规模在百亿,而郝总是100%持股郝氏煤业的,你们懂吧?”   “……”   晚上,偷星九月天首批印量十万本的消息被媒体曝出来了。   有业内人士发博分析:“煤运娱乐这次偷星九月天首印十万本,在原创漫画里算不小的量了。而且铺货渠道不光是报刊亭、书店,还覆盖了线上渠道,完全是用的旗下杂志的铺货模式。再加上各种宣传矩阵,这套打法放在漫画行业,属于降维打击。”   评论区有人问:“十万本能卖完吗?”   底下回:“按今天这个热度,应该问题不大。”   “煤运娱乐的粉丝购买力一直很强,你看男人装看天下的销量就知道了。”   “而且这是第一期,就算卖不完,后面口碑起来了也能消化。”   “反正我已经买了,支持一下国产原创。”   “我觉得很好看啊!九月、琉星太好磕了!”   到晚上十点,WB话题#偷星九月天#的阅读量已经破了三千万。   豆瓣动漫小组的讨论帖盖了四百多楼,清一色的好评和期待。 线下渠道的反馈也陆续传回来——帝都几家大型书店的首批到货已经卖了一半多,魔都、羊城、鹏城的情况也差不多。有书店老板在贴吧发了一条:“偷星九月天卖疯了,明天得补货。”   这条帖子被人截图发到WB,又引来一轮转发。   有人总结了一句:“煤运娱乐做漫画,第一天就把整个行业给镇住了,特么的怎么降维打击我们呢?!”   ……   三月十六号,下午四点半。   徐梁站在园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发呆。   他在等人。   没两分钟,一辆出租车就在他面前停下来,后门推开,下来个男人。   脸颊很瘦,中等身材,穿着件黑色夹克,背着个包,头发有点长了,跟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形象,还是有些不同。   陈楚声。   徐梁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陈老师。”   陈楚声笑了笑,伸出手:“徐总,不好意思,没想到帝都这么堵,让你久等了。”   徐梁跟他握了握:“没事,正常。走吧,郝总在楼上等着。”   两人往园区里走。   陈楚声背着包,步子不快,眼睛四处扫了一圈——园区还挺大,十几栋楼,现在天儿已经暖和了,树也开始抽绿芽了……要是能在这里工作的话,貌似也不错?   徐梁走在他旁边,没急着说话。   走了一会儿,陈楚声开口了,声音有点紧:“徐总,郝总他……真愿意帮我付那笔违约金?”   徐梁扭头看他一眼,乐了:“嗐,都跟您打那么多次电话了,现在还不相信啊?”   陈楚声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相信?   这世上有人能为别人付六百多万的债务吗?   总得图点什么吧?   徐梁说:“公司之前签黄铃的时候,也帮她付过违约金。一百多万吧好像,具体数字我记不清了。”   陈楚声愣了一下。   一百多万?   郝总还真帮人付过违约金啊?   徐梁笑着说:“陈老师,郝总这人吧,不在意这个,违约金付了就付了,他也不要求你必须怎么怎么样回报……你放松点吧,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压力。”   陈楚声听完,脚步顿了顿。   他倒是在网上和圈内都听过这个传闻,煤运娱乐的老板掏钱爽快,对艺人好。   但真亲身经历的时候,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付违约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来到8栋,徐梁带着陈楚声上了楼,走到郝运办公室门口,然后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   郝运正吞云吐雾地抽雪茄。   他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朝他俩招了招手。   陈楚声站在门口,往里迈了一步,又停了一下。   郝运打量了他一眼。   看着比之前上选秀节目的时候憔悴一点,现在不像选秀冠军,倒像个跑了很多年场的酒吧驻场歌手。   陈楚声往前走了一步,微微欠身:“郝总好,我是陈楚声。”   郝运点点头,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吧。”   陈楚声坐下,把背包靠在椅子旁边。   徐梁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郝运没绕弯子:“嗯,你的基本情况不用介绍了,这些我都了解,你跟天鱼是怎么回事?简单说说吧。”   陈楚声愣了一下,没想到问得这么直接。   他顿了顿,开口了:“主要是音乐理念不合。他们想让我唱那种……快餐式的歌,迎合市场,好卖,流量高。但我自己想做一些有内容的东西,不想一直唱别人给我写的口水歌。”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事一点一点攒起来,两边都不爽,最后闹翻了。我提解约,他们开价两千多万。”   他说完,看着郝运。   郝运听完,没什么表情。   两千多万。   天鱼估计也是心里憋着气,也没想真心要这笔钱,不然不会开一个陈楚声出不起的价。   从商业的角度上也能理解。   天鱼好不容易签了选秀冠军,结果这个冠军有艺术家气息,对公司安排的商业运作模式不配合,搞黄了很多商业机会……天鱼自己觉得憋屈,上了头,你非要走,我就卡死你。   行吧,这些腌臜事儿谁对谁错理不明白,跟自己也没关系。   反正自己也不是非要陈楚声搞什么市场化运作。   他往后靠了靠,看着陈楚声:   “行,你的诉求我知道了。”   “我们煤运娱乐这边不看重商业流量。”   “也不会强求你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陈楚声愣了一下。   郝运说:“你想做有内容的音乐,那就做,我可以支持你。公司这边有个‘一寸光年’计划,徐梁在负责。你加入进去,想写什么写什么,想怎么唱怎么唱。”   陈楚声坐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不看重商业流量?   真的假的?   他见过太多嘴上说“支持创作”的资方,最后还是要看数据、看收益。   但这个郝总……   真不好说,因为网上对他的评价,实在太正面了。   可能不是画饼。   但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愿意出六百多万,帮自己“赎身”,这个情总是要领的。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冲郝运鞠了一躬:“郝总,谢谢您。违约金的事,我一定会……”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   “行了,别整表忠心这一套了。   “违约金的事我和徐梁交代过了,你踏实做你的音乐就行。后面的事找徐梁。”   他看了徐梁一眼。   徐梁站起来,冲陈楚声笑了笑,算是领下了这个任务。   陈楚声站在原地,又冲郝运点了点头:“我一定好好做。”   郝运“嗯”了一声,手已经摸到手机了。   陈楚声赶紧背起包,跟着徐梁往外走。   陈楚声从郝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嗒嗒响,徐梁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晚上有事没?”   陈楚声摇摇头:“没有。”   徐梁勾住他的肩膀说:“那陈老师你就别走了。咱俩一起吃个饭,以后都是同事了。”   陈楚声愣了一下。   哈?   要请我吃饭?   但转念一想,徐梁说得也有道理。   而且他能挣脱天鱼的泥潭,徐梁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不小,于情于理也都要感谢人家一下。   陈楚声点了点头:“行。”   徐梁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多了,离下班也没多久了,索性直接带着陈楚声去了停车场。   他最近买了辆车。   一辆黑色的奥迪,他没开多久,今天第一次载人。   陈楚声坐进副驾,把背包放在后座。   徐梁点火,挂挡,车慢慢滑出园区。   “去哪儿?”陈楚声问。   徐梁说:“亮马河那边,咱们公司有个唱片店,环境非常好,最近他们上了西餐,就去那儿吃吧。”   陈楚声:???   唱片店?西餐?   这哪儿跟哪儿啊! ────────────────────────────────────────────────── 第240章 能别在穷逼面前秀收入吗? 二十分钟后,徐梁的车停在了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的门口。   这时的天,才朦朦黑。   陈楚声看了一眼混凝土唱片的正门,刚想往那边迈步,却被徐梁拉了一把,直接奔水吧区走了过去。   陈楚声:???   不是去唱片店吗?   推开水吧区的门,陈楚声懵了一下,他被这里奢华的装修给震住了,他也在酒吧唱过歌,但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夸张的弧形吧台和两面通顶的酒墙。   太奢侈了!   这特么竟然是唱片店?!   徐梁也颇为感慨,这家店和刚开业那会儿完全不一样了。   随着混凝土唱片的名声渐起,再加上这种独树一帜、难以模仿的装修和服务风格,这家店逐渐成了很多人社交的娱乐首选。   大家来这里喝两杯酒、听听音乐,还可以再挑挑喜欢的唱片。   这时,早在门口候着的小欢看见了徐梁,快步走过来:“徐总,您预定的位置留好了,这边请。”   徐梁点点头:“谢了。”   还好他提前给小欢打了电话,不然能不能抢到比较隐蔽的位置,还真不好说。   小欢领着两人往里头走,直接到了一个靠墙的卡座,两边有隔断,刚好挡住外面的视线,坐下以后,能听见店里放的歌,但看不清外头的人。   陈楚声扫了一圈,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小欢递上菜单,徐梁摆摆手:“听说你们最近上了西餐?”   小欢点头:“嗯,张店长把旁边租下来了,改成了后厨,请了西餐师傅,做的口味很不错。”   徐梁笑着说:“那来两份牛排,再帮我搭配一些小食吧,嗯……再来一瓶人头马XO。”   徐梁现在的收入不菲,光凭两张专辑的分红,都不知道让他赚了多少钱,掏几千块请陈楚声吃个饭,一点压力都没有。   小欢点头走了。   陈楚声看着他:“你开车了,能喝酒?”   徐梁笑了笑:“这地儿消费满2000有代驾服务,没事儿。”   陈楚声:……   能别在我一个穷逼面前秀收入了行吗?   徐梁看了看周围,感慨道:“现在可比刚开业的时候热闹多了,混凝土唱片你认准这一家就好了,国贸那家虽然也不错,但面积太小了,没什么私密性,容易被围着要签名。”   陈楚声:……   他点了点头,没接话。   徐梁看着他,收了笑,语气认真了点:“陈老师,我说句实话。”   陈楚声抬头看他。   徐梁说:“你这次来煤运娱乐,是真的跳脱出了桎梏。”   陈楚声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徐梁为什么这么说。   徐梁继续说:“天鱼那种传统的娱乐公司,你是把控不了作品创作方向的,他们只认钱。但煤运娱乐不一样——郝总不在乎钱,你在这里,可以充分发挥你的才能。”   陈楚声不解:“不在乎钱?”   “郝总只认东西好不好。”徐梁摊着手说,“你做的东西好,他就会往里面投资。至于这东西能不能变现,不是他考量的第一要素……或者说,郝总总有办法,把好东西变现。”   陈楚声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话白天听过,但见过郝运以后,再从徐梁嘴里听一次,感觉就有些不一样了。   徐梁顿了顿,又说:“陈老师你的音色,很有故事感,辨识度高。市面上这种嗓子很少见。”   陈楚声默不作声喝了口水。   面对徐梁的夸赞,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徐梁顿了顿,然后说:“其实我联系你,不光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其实也有一点点个人的私心。”   私心?   陈楚声不解地看着他。   徐梁说:“说实话,我原本是一个唱作人,本职工作是做音乐。但郝总让我负责唱作部以后,我做音乐的时间,就变得很少很少了,管部门、盯项目、对接各种事,占了我太多时间……”   陈楚声看着他。   徐梁笑了笑,继续道:   “我有一个‘一寸光年’计划,是培养新人歌手、制作人的。”   “我现在精力有限,需要有人帮我把这个计划撑起来。”   “我觉得陈老师您很合适。”   陈楚声愣了一下。   徐梁看着他,眼神认真:“所以我需要你,煤运娱乐也需要你。”   陈楚声有些反应过来了。   徐梁这不止是让自己写歌唱歌啊?   他还想让自己带着‘一寸光年’下面那帮人写歌唱歌!   这原本应该是徐梁的工作!   徐连笑着说:   “‘一寸光年’计划现在收到了很多申请,这些唱作人,有不少和你的境地很像……音乐是他们的梦想,但生活窘迫、收入微薄却是他们的现状,如果有这个机会,你愿意帮帮他们吗?”   “当然了,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你自己的歌也不能落下。”   陈楚声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没想到徐梁在煤运娱乐压力这么大?   陈楚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我尽量。”   徐梁看着他。   陈楚声说:“我没做过管理,带新人也不一定行。但歌曲创作的事你可以交给我,我尽力帮他们。”   徐梁笑了。   这时候,小欢端着托盘过来了。   人头马XO。   徐梁接过来,开了酒,然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陈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陈楚声顿了一下:“多关照。”   两人碰杯,喝了口酒。   徐梁咂巴了一下嘴,然后抬头:“对了,有个工作提前安排给您。”   陈楚声看着他。   徐梁说:“我最近在给兰陵王写一首片头曲,歌写完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唱。”   他顿了顿,看着陈楚声:“你来唱吧。”   陈楚声的酒杯悬在了空中。   徐梁的歌……   我来?   ……   三月十七号,上午九点半。   制片部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布置得很有特色,中间摆张长桌,能坐十来个人。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雪豹捉妖手札毛骗青春期,都是公司去年出的影视项目,有些制片部的风格。   汪哲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个本子,旁边搁着杯茶。   桌子两边坐了七个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这就是制片部的全部员工了。   汪哲扫了一圈,开口了:“都到齐了?开始吧。”   他顿了顿,又说:“今天主要是捋一捋手头的项目。最近编导部和制片部的职责在调整——以后公司自己影视项目的立项、报批、资金这些前期工作,都归咱们,已经和龚导他们交接清楚了。编导部只管拍摄和后期制作。大家心里有个数。”   几个人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常的职责分离。   编导部是项目部门,他们的工作是做产品,如果还让他们管资金使用的话,那权力未免也太大了,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从管理学上就说不通。   只不过之前郝总手松,不太在意成本投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编导部花超了,那就花超了。   但现在随着人员扩招,管理难度日益升级,管理死角必须用制度规范住,赵总监也就下了强制命令,把项目审核、资金这一块儿职责,扔给了制片部。   对此,汪哲和龚伟都不敢有什么异议。   汪哲看向左手边第一个:“老周,你先来。”   老周三十来岁,戴副眼镜,他现在负责公司自制剧的制片工作。   被点了名后,老周往前探了探身,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汪总,那我先说捉妖手札吧。”   “这个项目已经完结了,后续版权开发这块,按公司之前定的,编导部移交给了IP运营部,方总那边在跟。” “还有票房方面……目前已经破了20亿了。”   “电影再过一周左右的时间下架,到时收到院线分账后,就可以和投资人们结算利润了。”   汪哲点点头:“行。”   之前对捉妖手札的票房预计,大概是1620亿之间,但现在看来还是估少了。   这部电影扣除固定费用、净票房分账后,预计投资收益差不多能有九、十亿,非常可观!   老周翻了一页:   “然后是编导部那边新报上来的立项诉求。”   “钟志诚和安小杰想拍毛骗2。”   汪哲愣了一下:“毛骗?”   钟志诚和安小杰在捉妖手札宣传期结束后,时间都空出来了,这他知道。   但原本汪哲以为,这两位应该会休息一段时间的。   毕竟捉妖手札从立项、写剧本、挑演员、棚内拍摄、户外拍摄再到宣传营销弄了得有大半年。   这半年来,可把他俩累的够呛。   结果真是一刻也闲不住啊,立马就有新的立项申请了?   老周点了点头说:   “对,毛骗第一季的口碑很好,豆瓣评分到现在还稳在9.2。”   “但当时这个题材偏冷,宣传也没跟上,没爆起来。”   “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赵一欢热度正高,钟导也因为捉妖手札和上次自曝马甲的事儿,热度一直没下去……连带着毛骗第一季最近又被翻出来讨论了”   “其实钟导、安编在第一季最后是埋了钩子的……”   “所以他们想趁热打铁,赶紧把毛骗2给出了。”   汪哲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么说的话,确实没问题。   现在导演、演员、第一季剧集都有热度,立马开拍上线,确实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则。   老周说:“主演那边,张若云和赵一欢现在都有空档。钟志诚的意思是,趁这波热度,原班人马赶紧开拍,后面指不定谁就有事儿了呢……毕竟现在都是炙手可热的新人演员了。”   汪哲想了想,问:“剧本呢?”   老周回答:“他俩这剧本框架去年采风的时候就写好了,结果回来以后,直接被郝总给塞了个奇幻电影项目……所以剧本是现成的,再微调一下就没问题。”   汪哲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毛骗第一季质量确实高,口碑在那儿摆着。现在演员的热度又上来了,第二季不会差。”   他顿了顿:“同意立项。让他们赶紧把详细方案报上来。”   老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行。”   汪哲看向第二个:“小刘,你呢?”   小刘二十七八岁,是负责外部投资项目的制片人。   他翻开本子,清了清嗓子:   “汪总,我这边对接的就是隋唐演义。”   汪哲“嗯”了一声,这片子节前就在谈了。   小刘说:“钟谷庭导演已经把剧本弄出来了,演员阵容也基本敲定,可以开始筹备前期工作了,他也在催着我们的资金。”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咱们公司的演员阵容——严宽演秦琼,熊超演宇文成都,张若云演李世民,赵一欢演萧美娘。”   汪哲听完,点点头:“找演艺部确认过艺人时间了是吧?”   小刘点头:“嗯!杨经纪回了邮件,没有问题。”   汪哲微微颔首。   这本来就是杨琳转过来的项目。   一开始钟谷庭找上了熊超,但杨琳一看是群像戏,再加上制作班底不错,就想多塞几个演员进去,恰巧当时钟谷庭还没联系投资方,一来二去煤运娱乐也就敲定了投资意向。   这样一来,安排几个演员进去,就更顺理成章了。   小刘继续汇报:“投资这块,煤运娱乐做主投方,占60%到70%的份额。钟导自己会投一部分,剩下的向市场募资,嗯……额外的份额大概有20%左右吧。”   汪哲手指点着桌面,心里在盘算:   这个投资比例倒是挺合理。   大投资方拥有绝对控制权,创始人(导演)自己也有注资,被捆绑上了车……剩下的投资额分散给市场资金,分担一下风险。   汪哲想了想,开口了:“市场份额的事,别着急往外放。”   小刘抬头看他。   汪哲说:“上次郝总去张毅谋导演的酒会,认识了不少投资人,他回来以后找我说过。这批人都是带着钱想投项目的,正好用得上。”   他顿了顿:“回头我征询一下郝总的意见,把份额拿出去做人情。一来解决资金问题,二来跟这些投资人把关系走起来。”   小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汪哲扫了一圈:“还有别的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汪哲把本子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那就这样。毛骗2赶紧推进,隋唐演义等我去问郝总再启动。散会。”   ……   三月十八号,上午十点。   迈巴赫拐进园区的时候,郝运愣了一下。   卧槽!   园区里怎么这么多人?   一堆一堆的,黑压压一片,从园区门口一直延伸到了煤运娱乐的各个楼栋。   有人在煤运娱乐各楼栋下排队,还有人坐在花坛边上。   男的基本都穿西装,女的穿衬衫套裙,手里拎着包,有的还拿着文件夹,站在那儿三三两两地聊天。   这整的,跟人才市场招聘似的。   高鹏把车停好,郝运推门下来,站在那儿看了两秒。   “乃求嘞,这是干嘛呢?”   高鹏从驾驶室探出脑袋说:“郝总,今儿是面试的日子。”   郝运扭头看了看他,心中一阵无语。   面试?   来这么多人干嘛!   他拔脚往8栋走,穿过人群的时候,好多人都看他。   虽然郝运的脸没有出现过在新闻媒体上,但他坐的迈巴赫实在太拉风了,尤其又这么年轻,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郝运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直接进了8栋大门。   里面也没比外头好多少。   虽然编导部、杂志部都搬走了,但行政部还在,他们部门今天也招人,大厅里全都是面试行政部的。   前台小姑娘被围在里头,面前堆着一沓表格,手忙脚乱地给人发号牌。   楼梯口站着两个司机,都是赵秘书之前从晋省弄过来的小伙子,这会儿在充当保安的角色,维持着秩序。   郝运:……   怎么搞得跟办事大厅似的?   他上了三楼,没去自己办公室,而是找到了赵秘书那里。   门开着,赵秘书坐在电脑前头,面前摊着三四个文件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一边打字一边跟电话那头说话:“对,下午杂志部那批两点开始,让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就行……嗯,行,好。”   挂了电话,她刚想低头看手里的表格,却被一阵咳嗽声打断。   她抬头一看,郝运就站在她面前。   她赶紧站起来:“郝总。”   郝运看着她,下巴往窗外一抬:“楼下那些人怎么回事?”   赵秘书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面试的。”   郝运说:“我知道是面试的,但怎么这么多人?不能分成几批吗?怎么都今天来了?”   赵秘书:……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郝总,已经分过批了,18、19、20号三天面试,分五批。今天上午才是第一批。”   郝运:???   他难以理解地问:“第一批就这么多人?”   赵秘书点头:“这还是初筛过的。”   郝运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他转回身:“到底多少人?”   赵秘书翻开一个文件夹,看了一眼:“简历线上线下收了八千多份。筛掉一部分不符合基本条件的,还剩三千多。我们分了五批,每批六百到七百人。”   郝运彻底傻了:“八千多份?咱们招多少人?”   赵秘书说:“两百多个岗位。”   郝运脑子转了一下。   八千比两百……这报录比,四十比一? ────────────────────────────────────────────────── 第241章 混凝土唱片的拓展方案 郝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实在不理解,自己公司的吸引力,就这么高吗?   赵秘书看出了郝运想问什么,直接解释了:“郝总,现在的就业环境就是这个样子,尤其是在帝都,卷得厉害。咱们公司薪资比普通企业高三四倍,还包吃住,奖金发得勤,食堂也好……”   郝运:……   合着我这烧钱,还给自己烧成Dream Firm了呗?   赵秘书还在说:   “……而且咱们这里工作条件也好。”   “还能经常见到各种明星。”   “综合条件摆在这儿,吸引力自然大。”   郝运没说话,走到赵秘书桌前,随手翻了翻那摞简历。   第一份:吉省大学,经济学硕士。   第二份:人民大学,金融学本科,两段券商实习经历,结果应聘的是制片部。   第三份:密歇根大学,传媒硕士。   他翻了几页,全是国内名校的,还有一堆海归。   郝运盯着那些简历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合上。   乃求嘞!   这群高材生不好好为国家发展做贡献,跑来娱乐公司干嘛?   他揉了揉太阳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行吧,那我不管了,招聘的事儿你多费心,赶紧弄完,让各岗位把人员配齐吧。”   赵秘书点点头,想了想,又开口了:“郝总,您既然来了,还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   郝运看她:“什么事?”   赵秘书说:“公司现在业务多了、规模大了,管理上的问题也逐渐凸显出来了,我最近在做部门职责的重新划分……原来的行政部管得太多太杂,财务、人力和其他职能一把抓。我想把这个部门拆一下。”   郝运愣了一下。   赵秘书想拆掉行政部?   他抬抬下巴:“说具体点。”   赵秘书翻开另一个文件夹:   “我的计划是,行政部拆成四个部门——财务部、人力部、综合部、信息部。”   “各管各的,职责明确。”   “我这边抓大放小,具体事情下放给部门负责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样管理效率能提上来,我也能腾出手盯着更重要的事情。”   郝运听完,觉得赵秘书说得有道理。   行政部现在是个大部门,所有的后勤职能都装在了里面。   但随着公司越做越大,这样搞肯定不行。   尤其是赵秘书……   她再能干,也不是三头六臂,不能把整个公司的人事、财务、综合事务全包了。   把部门拆分以后,她也能解放一下自己。   郝运没怎么细想,直接点头:“行,这些事情交给你定就行……具体的部门负责人你自己安排,不用问我。”   赵秘书愣了一下:“那我回头把方案发您邮箱?”   郝运摆摆手:“不用发,都说了你安排吧。”   赵秘书站在那儿,晃了晃神。   普通员工也就算了……这任命中层负责人的事儿,郝总也这么放心交给我啊?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冲郝运点了点头:“好的郝总。”   郝运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简历。   他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楼下的嘈杂声隔着墙传上来……   郝运叹了口气:“乃求嘞,公司越大越麻烦!”   ……   三月十八号,上午九点半。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嘉世产业园门口。   阿姣付了打车钱,推门下车,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园区里头黑压压全是人。   从园区门口一直排到里头那几栋楼底下,男的女的都有,穿西装的、穿衬衫的、拎着包拿着文件夹的……   阿姣站在门口,攥着包带,人有点懵。   这是什么情况?   她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眼园区大门旁边的牌子——嘉世产业园,没错啊,自己上次才跟叶卓岚来过。   当时这里也没多少人啊!   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深吸了口气,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赶紧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低着头往里走。   穿过人群的时候,有人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继续聊天。   没人认出来。   她松了口气,加快脚步。   结果走了几步,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那个是不是……”   阿姣心跳漏了一拍,低着头继续走。   又走了一段路,后头有人嘀咕:“钟欣瞳?”   “哪个钟欣瞳?”   “就Twins那个……阿姣。”   “卧槽,还真是!”   “她怎么来煤运娱乐啦?”   阿姣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往里头走。   围巾已经拉到鼻子底下了,就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走,快走,别停。   前面就是8栋。   她推门进去,大厅里要比外面好很多,但还是有一些面试者,在一层等候区四处闲逛。   前台小姑娘正在闷头登记面试者的信息……   阿姣走过去,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您好,面试请先登记。”   “不是面试。”阿姣声音有点小,她低声跟前台说,“我是来上班的……演艺部。”   前台愣了一下。   面试演……啊不,直接来演艺部上班?!   她抬头看了阿姣一眼,顿时反应过来了:“哦哦!您是钟小姐,不好意思,我太忙了没认出来,稍等。”   她弯腰翻了翻自己的抽屉,抽出一张卡,然后起身递过来:   “这是您的工卡,演艺部在二楼。”   “这两天是招聘日,前台得有人看着,我不方便带您上去,请您见谅哈。”   阿姣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传来面试者跟前台打探消息的声音:“欸?那个是阿姣吗?”   “先生,请您好好准备面试啊哈。”   “哦……”   阿姣没回头,脚步没停。   她之前来过这里,所以不至于像没头苍蝇,很快就上了楼梯。   二楼。   走廊比一楼安静了一些,没有楼下那种嘈杂的人声,也没有面试者扎堆的情况。   阿姣站在走廊里,左右看了看,深吸了口气,这才把围巾拉下来。   她照着墙上的指示牌往里走。   拐了个弯,看见一扇门上贴着块小牌子——演艺部。   这是演艺部新的工位。   之前他们全员是在一楼办公。   但赵秘书觉得,让艺人频繁出现在公共办公区,很容易干扰其他部门的工作效率,所以编导部一搬走,赵秘书就把演艺部弄到二楼来了。   还给安排了一个独立空间。   这里门半开着。   阿姣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小心翼翼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个男声:“进。”   阿姣推门进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采光很好的办公区,这里空间很大,摆了十几张工位,但只坐了两个人。   靠窗那排有个年轻姑娘,穿着件白色卫衣,正对着电脑发呆。   看见阿姣进来,茫然地抬了抬头,想迎接一下吧,但又有些拘谨,张了张嘴没说话。   倪霓。   中间那排坐着个男的,三十岁左右,五官很立体,长得很帅,这时正戴着眼镜翻着一本小说在看,颇有一些老干部风采。   严易宽。   他的对面还有个空位。   桌上摆着台电脑,旁边放了个新的文件夹,工位的挡板上还贴了张名签,上面写着她的名字——钟欣瞳。   这是,自己的工位?   阿姣有些恍惚。   那个男的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笑了:“阿姣?我是严易宽。”   他走过来,伸出手。   阿姣跟他握了握:“你好。”   严易宽收回手,往自己对面指了指:“来,这是你工位。”   阿姣有些懵。   严易宽说:“杜经纪昨天让人收拾的,电脑是新配的,网线什么的都弄好了。你看看缺什么,跟我说,我去联系行政部。”   阿姣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工位。   桌子擦过了,椅子也是新的,电脑屏幕擦得很干净。 倪霓见严易宽开口了,这才小碎步走了过来,有点拘谨地冲阿姣点点头:“阿姣姐好,我叫倪霓。”   阿姣冲她点点头:“你好。”   倪霓凭借着捉妖手札风头正盛,阿姣当然认识她,只不过阿姣不是什么外向的人,不怎么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倪霓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笑了笑,又坐回去了。   阿姣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新的,坐垫有点硬。   她把包放在桌上,手搭在键盘上,不知道干什么。   她出道就火了,从英皇到各种活动,从来都是有人安排、有人带着。   坐班?   没经历过。   她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   严易宽搬了把椅子坐过来,靠在桌边,笑了笑:“钟小姐是不是还不太适应公司的情况?”   阿姣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   严易宽说:“没事儿,刚开始都这样,我刚坐班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干嘛,时间长就适应了。我给你介绍一下公司的情况吧?”   阿姣点了点头。   严易宽笑着介绍:   “咱们演艺部呢,有两个经纪人。”   “杨琳杨经纪,是咱们部门的负责人,同时也负责赵一欢、景湉、熊超、张若云的经纪工作。”   “杜佩珍杜经纪,原来是我的经纪人,现在负责我、毛筱彤、倪霓,还有你的经纪工作。”   阿姣点点头,杜佩珍联系过她了。   只不过还没见过面。   严易宽继续说:   “咱们公司艺人一般都要坐班的,除非有工作安排。”   “工位呢,就是这间办公室……”   “赵一欢最近在拍公司的一个外景综艺,叫跟着春晚游华国,现在去云省了……”   “景湉和毛筱彤去了国家话剧院实习,在排舞台剧。”   “张若云还在电影学院上学,他捉妖手札拍完以后,杨经纪就特批让他回去上课了。”   “熊超在欧洲拍广告,得过一阵才回来。”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倪霓:“所以,现在就咱仨没活儿,在公司坐班。”   阿姣听完,点了点头。   严易宽似乎看出了她的紧张,笑了笑:“反正公司氛围挺好的,不用太拘着。杨经纪和杜经纪都挺好的,只不过她俩都在外面跟艺人……这样吧,中午我和倪霓带你去食媒吃饭,咱们食堂伙食不错。”   阿姣看着他,认真说了句:“谢谢。”   严易宽摆摆手:“不用客气,以后都是同事了。”   他见阿姣不是特别外向的人,也就不打算再多聊了,他站起来把椅子搬回去,坐回自己工位上,继续看书。   阿姣坐在那儿,盯着面前黑着的电脑屏幕。   旁边倪霓偷偷看了她一眼,又赶紧把头转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隐约传来楼下的嘈杂声,但隔着一层玻璃,已经听不太清了。   阿姣把手放在键盘上,又拿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第一天坐班,开始了。   ……   三月十九号,上午十点。   郑林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他在看人事部刚发的邮件——第一天的面试结果出来,累计到访一千两百多人,已发offer四十三个,接受率百分之百。   郝运盯着那个“百分之百”看了半天,把邮件关了。   乃求嘞!   煤运娱乐是什么香饽饽吗?   给offer就来?   这又不是公务员考试!   “郝总?”   郝运抬头,看见郑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这家伙过年回家好像吃胖了一些……   “老郑?进来坐。”   郑林走过来,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郝运看了他一眼:“有事儿?”   郑林点点头,翻开文件夹:“郝总,混凝土唱片的扩张计划,我做好了,想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愣了一下。   哦对,年前郑林跟自己提过这事儿。   过完年以后,一直忙各种各样的工作,都快把这事儿忘了。   他往后靠了靠,抬抬下巴:“嗯,说吧。”   郑林把文件夹翻到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帝都地图,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我先做了选址调研。”郑林指着地图说,“朝阳这边,国贸、亮马河、望京三个店,差不多了,这次就不再扩张了;东城我计划这次新开一家店,就在东单。”   郝运看了看地图,点了点头。   他没什么异议。   目前这三家店,确实都在朝阳。   郑林看了看郝运,见他没询问,手指在地图上往西移:   “西城这边,西单、金融街,各开一家。”   “海淀那边,中关村和五棵松,也是各一家。”   然后他的手指又往下移:   “丰台的话,丽泽天街那边开一家。”   “嗯……计划就先开这六家,先把主城区铺上,后面再看周边。”   郝运看着那张地图,没说话。   六家店,再加上朝阳现在的三家,混凝土唱片就有了十一家连锁店。   郑林继续说:   “这些地方,我和棱镜空间那边的临时负责人都去看过了,位置合适,店铺也找好了,就等您点头。”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全是核心商圈,人流量没问题。”   郝运点点头。   这事儿他没什么意见。   郑林心血来潮要搞什么店铺扩张,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三家店就亏成那样,九家店得花多少钱运营啊!   他想了想,开口了:“行,就按你说的弄。”   郑林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批得这么快。   郝运看他那样,乐了:“怎么了?嫌我太草率了?”   郑林赶紧摇头:“不是不是,就是……”   他挠了挠头,没往下说。   郝运摆摆手:“行了,逗你的。这事儿你盯着就行,但有个事儿得跟你说……”   郑林不解地看着郝运。   郝运说:   “最近公司在搞招聘,赵秘书那边忙得脚打后脑勺。”   “你等她忙完这阵,月底再去找她申请费用、办租赁。”   “你……不急这几天吧?”   郑林赶忙摆手:“不急不急!我这边不急!有些细节我还得再和张伟、方总碰一碰呢。”   郝运愣了一下。   方总?   方世尧?   这里面有他啥事儿啊。   但他也不在意,而是摩挲着下巴提醒郑林:“虽然要扩张,但标准不能放松,装修方案定了吗?”   郑林点头:“定了郝总,还是和目前三家店的装修保持统一。”   郝运想了想,混凝土唱片现在的风格,是当初栾永庆定下的工业风,虽然看着很硬朗,但那套东西做下来可不便宜。   不错。   郝运点点头:   “嗯,风格统一就好,别弄出个四不像来。”   “还有啊,摩托车该买还是要买,每家店都放一辆不同的摩托车,不要重复,这笔钱不用省。   郑林赶紧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店长呢?”郝运问。   郑林说:“店长从现有店员里提拔。那几个老员工,在三里屯和国贸店干了大半年了,业务熟,也信得过。普通店员对外招就行。”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这安排合理。   老员工跟着干了这么久了,现在要开分店了,还从外面找人?   这多让人寒心啊!   从现在的员工里提拔店长就好。   普通店员倒是可以对外招聘。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六家店,要招多少人?”   郑林翻了翻本子:“一家店按三班倒算,店员六到八个,如果要开水吧区的话,再算上调酒师。六家店,大概招六十来号人吧。”   郝运:……   六十来号人。   行吧。   反正已经招了两百多个了,不差这六十个。   他看着郑林:“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先把方案细化一下,月底找赵秘书走流程。”   郑林站起来,把文件夹收好:“好的郝总。” ────────────────────────────────────────────────── 三月二十号,上午十点。   张彩英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吃包子,早上刚从食媒买回来的,还热乎着呢。   “郝总。”   张彩英在门口站住,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一看郝运还在吃东西,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郝运倒是无所谓形象。   他随手把包子囫囵个塞进进嘴,嚼了嚼咽下去。   然后冲张彩英招招手说:“张老师,进来坐。”   张彩英走进来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今天还稍微打扮了一下,脸上笑意盈盈,一看就是有好事儿。   郝运打量了她一眼,心里嘀咕:   这张彩英不在智慧熊教育待着,跑来总部是有事儿?   张彩英翻开“郝总,跟您汇报一下智慧熊教育最近的情况。”   郝运挠了挠头。   得!   主动来汇报工作的,多半都是有好消息。   这智慧熊教育,不会也要背刺我吧?   他抬抬下巴:“说吧。”   张彩英说:“郝总,智慧熊教育知春路、黄庄两个校区,春节后已经正式开课了。”   郝运点点头。   这他知道。   张彩英继续说:“所有班级,都已经满了,现在没有名额了。”   郝运愣了一下:“爆满?”   “对。”张彩英低头看了眼本子,“知春路校区目前开了十二个文化班,七个艺术班,黄庄校区开了十个文化班,四个艺术班……学生全都满了,还有家长在排队等补录。”   郝运眨眨眼。   嗯?   这加起来才三十多个班次,也不算多呀?   这么一算,俩校区合起来也才三百多个学生吧?   张彩英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校区倒是够大,教室什么的也都好安排……主要是好老师现在不好找,咱们招老师需要时间,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郝运听到这个解释,心里了然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收费呢?”   张彩英说:“按您之前定的标准——小班制,平价收费。每个学生每学期两千四。”   郝运听完,心里算了一下。   按三百个学生算,一学期两千四,那就是七十二万。   一个学年也就是一百四十四万。   两个校区,房租、水电、老师工资、教材损耗……这些加起来,一年一百四十四万远远打不住吧?   他问:“能覆盖支出吗?”   张彩英摇摇头:“覆盖不了。按小班制平价收费的要求,我们算过,海淀这两个校区运营成本每个月大概在五十来万,缺口非常大。”   郝运听完,心里松了口气。   乃求嘞,吓我一跳。   他还以为报名爆满,这项目要盈利了呢。   看来自己定的规矩还是十分有效的,有小班制、平价收费这两条卡着,想赚钱都难。   他靠回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踏实了。   “行,有缺口就有缺口吧。教育嘛,不能太功利。”   张彩英点点头,低头翻了一页本子。   然后抬头看着他,表情有点微妙:“郝总,虽然线下不盈利,但咱们智慧熊教育线上……”   郝运愣了一下:“线上?”   张彩英说:“孔书杰那本英语提分宝典,您还记得吧?”   郝运愣了一下。   当然记得。   孔书杰这个英语提分宝典自从刊印以后,销量好像就一直不错,搭配着网络上他录制的英语课程,备受好评……但他已经很久没关注了。   张彩英说:“从年初开始,那本教材每个月就能卖十万册。”   郝运的笑容僵在脸上。   “多少?”   “十万册。”张彩英重复了一遍,“上个月的数据是十一万册,这个月应该还能再高点。”   郝运:???   哈?   这特么是教材,又不是销量怎么这么高啊!   张彩英继续说:“依托咱们公司杂志部的渠道和印刷优势,我们把教材的成本压得很低。一本的印刷成本不到三块,定价二十九块八。刨去渠道分成、物流这些,一本的利润大概在十五块左右。”   郝运脑子转了一下。   十万册,一本赚十五块……   一百五十万。   一个月。   他嘴角抽了抽。   张彩英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说:“孔书杰那本书火起来之后,我们就在想,能不能把其他学科也做起来。数学、语文、物理、化学,各科的老师都已经到位了,对应的提分宝典也在编写中。我们计划打造一个系列教材,把智慧熊教育的品牌立起来。”   郝运:……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张彩英。   乃求嘞,这剧本不对啊。   线下亏着,线上赚疯了?   张彩英还在说:“另外,孔书杰现在在洋芋网上有个公开课,讲英语学习方法的,每期播放量都不低。我们就想,能不能依托这个流量,推一些付费的精品课。”   郝运坐直了:“付费课?”   等等!   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线下教培还受场地、师资力量的限制,我还能把控住收入,但要是让你给弄到线上,这不就成了网课吗?!   那真要是火出圈了,会有成千上万的人看呀。   张彩英说:“现在线上的付费英语课程市场还不太大,但我们觉得这是个蓝海。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觉得这也能促进教育资源公平……好的教育资源,不应该只集中在一线城市。”   郝运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蓝海。   教育资源公平。   乃求嘞,张彩英小词儿说得怎么一套一套的!   一下把我加起来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张彩英见他没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郝总?”   郝运回过神来,看着她:“你刚才说,付费课?”   张彩英点头:“对。前期可以先让小孔老师出几节录播课,定价低一些,看看市场反应。如果效果好,再考虑推广开来,让其他科目的老师和小孔老师一起做,然后打包出售,同时考虑一对一辅导这些。”   郝运想了想。   然后问:“你们做这些,需要多少的成本投入?”   张彩英想了想:“课程研发、平台搭建、推广运营,前期投入大概一两百万吧。但这些都是固定成本,摊薄之后——”   郝运抬手打断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张彩英停下来看着他。   郝运现在脑子很乱,张彩英说的这些,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但拒绝呢?   自己也没有理由拒绝啊!   当初自己口口声声说推行“小班制”“平价收费”是为了教育公平,现在智慧熊教育找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把优质的教学内容送到全国,送到千家万户,自己能拒绝?   郝运:……   他犹豫了半天,然后摆了摆手。   “先做方案吧,方案提交上来,给我看看。”   张彩英愣了愣,然后点头应道:“没问题郝总。”   ……   下午两点。   看天下编辑组会议室。   十来个编辑已经悉数到齐,他们桌面上摊着几本最新一期的杂志,旁边搁着茶杯和笔记本。   刘从容坐在长桌中间,面前摆着杯茶,刚泡上,还热着。   他扫了一圈:“都到齐了?开始吧。”   几个人把本子翻开了。 刘从容看向左手边第一个:“小赵,你先来。”   小赵是负责市场统计的,毕业没两年,但已经是看天下的骨干了。   他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   “刘总,先说销量吧。   “三月十五号那期看天下,到今天为止,卖了……一百七十万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嘶”了一声。   看天下销量又创新高了!   刘从容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一百七十万?   他放下杯子,看着小赵:“确认过了?”   小赵点头:“确认过了。零售商、经销商还有线上的淘宝店,我们都核实了一遍,线上线下一共一百七十万出头。当然了,现在销量每日都在爬升,在25号那期杂志出刊前,应该还能再涨点。”   刘从容摩挲着下巴。   一百七十万。   男人装最高销量,单期也就一百万出头。   那还是靠赵一欢的封面、靠景湉的内页、靠Hoop女神大赛的话题度硬拉上来的。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小赵继续说:“按这个走势,这期最终应该能到一百八十万左右。25号那期,如果选题不拉胯,可能还能再高点。”   刘从容把杯子放下,点了点头。   一百七十万不是上限。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这个体量的杂志,广告位怎么卖?增刊能不能做?年度合订本有没有市场?   但他没说出来,只是“嗯”了一声:“继续。”   一旁负责智库搭建的老钱接过话:“刘总,专家库这边,现在已经扩充到一百一十二位了。按照您之前的要求,近期我们补充了一些垂类领域专家,包括环境保护、农业生产、化妆品制造……”   刘从容点点头。   一百一十二位专家,比之前的七十七位,又增加了三十五人。   这个规模,在国内任何一个领域的专家智库里,都算头部了。   老钱说:“我们计划下一步搭个专家社群。每期选题定下来之后,先发到社群里,让专家们认领。谁对这个话题有研究、有观点,谁就对接。然后编辑再根据反馈,敲定最终的约稿对象。”   刘从容听完,想了想,开口了:“这个思路好,定向约稿不是个好方向,这种带有一定竞争性质的模式,有利于打磨稿件质量。专家社区这个方案,可以再深化一下,不局限于拉个群聊这样的……”   老钱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明白。”   刘从容看向右手边第二个:“老孙,渠道那边什么情况?”   老孙四十出头,是发行口的老人了,之前在报社干过十几年。   他清了清嗓子:“线上这块,售卖看天下杂志的,主要有两个淘宝店:一个是煤运娱乐周边官方店、一个是看天下专属店,两个店销量加起来,占了总销量两成左右。”   两成?   刘从容算了算。   也就是说,每一期大概有三十万的销量,是通过淘宝店售卖的。   老孙顿了顿继续说:“线下这边,我们直接对接了一部分零售商。书店、报刊亭、机场火铁站,能铺的全铺了。”   刘从容点点头。   这个路子是他定的——跳过中间商,自己建渠道。   这样一来,利润空间大了,终端控制力也强了。   老孙继续说:“但有个问题——下沉城市,也就是三四线城市和县城,我们暂时覆盖不了。那边还是得靠经销商,不然货铺不下去。”   刘从容想了想:“咱们自己的渠道能覆盖多少?”   老孙说:“主要城市应该没问题,二、三线城市的、大概六成左右。再往下,暂时够不着了。”   刘从容点了点头:“行,那就保留经销商合作。等咱们自己的渠道再强一些,再考虑向下渗透。”   老孙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举手了。   刘从容看他一眼:“小李有什么想法。”   小李是最近刚入职的,他说:“刘总,我有个建议。”   刘从容抬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讲。   小李说:   “现在看天下单期一百七十万,一个月三期,就是五百多万本。”   “加上男人装红装,一个月奔着七百万本去了。”   “印刷压力太大了!”   “现在合作的几家印刷厂,产能已经快跟不上了。上个月红装就差点没赶上出刊日,就是因为印刷厂排不过来。”   刘从容眉头皱了一下。   这事儿他知道,当时韩峻急得跳脚,最后还是他出面协调的。   小李继续说:“我的建议是,咱们自己建个印刷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建个印刷厂?   这可不是一笔小投资啊?   恐怕连刘总也决定不了吧,肯定得上报到赵总监和郝总那里。   小李解释:“现在这个体量,外包印刷厂的成本已经不划算了。自己建厂,一次性投入大,但长期看,成本能压下来,排期也能自己说了算。而且咱们自己印,质量也能把控。”   刘从容听完,点了点头。   其实他也早有这个打算。   只不过因为智库和营销渠道的事儿,他一直没时间管印刷厂的事情。   现在智库、渠道都已经步入正轨,那印刷的事情,也就可以推动了。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他。   过了几秒,刘从容开口了:“行。建。”   小李眼睛亮了。   刘从容说:“回头我找赵总监申请经费。你这边先做个方案——厂房选址、设备采购、人员配置,都列清楚。”   小李赶紧点头:“好的刘总!”   旁边几个人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有人说了句“咱们也要有自己的印厂了”,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这不仅对看天下编辑组是好事。   对整个杂志部,都算是一件喜讯!   ……   三月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四十。   向凯敲开了龚伟办公室的门。   龚伟看他一眼:“怎么了?”   向凯走过来坐下,搓了搓手:“龚导,有个事儿跟您汇报。天行九歌全季九十集,已经全部做完了。”   龚伟愣了一下:“全做完了?”   向凯点头:“对,年前就已经在收尾了,这几天最后几集也渲染完了。再过一周左右,制作组就彻底闲下来了。”   龚伟恍然。   他最近太忙了,动漫这边的事情,都没怎么关注。   按照项目规划,天行九歌全季就是九十集,从去年九月开始首播,每周两集播放,到现在七个月了,已经播了六十集了。   虽然播出只有六十集,但制作组已经把全季动漫都做完了。   速度还挺快的。   他看向向凯:“你的意思是?”   向凯挠了挠头:“我就是怕空档。制作组那帮人,工资都不低,但现在没有新项目,闲着没事儿干呐!”   龚伟点点头。   虽然郝总不考核业绩,但自己作为部门管理者,手底下要是一群人没活儿干,也不是个事儿。   龚伟想了想说:“狐妖小红娘那边不是缺人吗?调一批过去。”   向凯说:“已经调了一批了。但唐雨柔那边用不了太多人,她那个项目现在还在前期阶段,原画、人设、世界观搭建,不是人多就能快的。”   龚伟“嗯”了一声。   向凯继续说:“而且天行九歌这帮人,做了快一年的秦时明月世界观,对这个体系最熟悉。把他们散到别的项目里,有点浪费。”   龚伟听完,放下茶杯。   他听出来了,向凯这是自己有想法了。   他问向凯:“你对他们有什么规划吗?”   向凯挠了挠头,笑着说:“我想让他们继续做秦时明月。”   龚伟眼睛眯了眯:“继续做?”   他知道,向凯说得肯定不是现在的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   向凯点点头:   “对,郝总之前要求我们,要深挖秦时明月这个IP。”   “天行九歌取得了成功,但秦时明月这个IP仍然有深挖的价值。”   “龚导,我还想继续做秦时明月的衍生动漫。”   “名字我都想好了,叫……空山鸟语。” ────────────────────────────────────────────────── 第243章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空山鸟语?   听到这个名字后,龚伟愣住了。   向凯这小子,竟然对秦时明月的衍生作品,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龚伟没有丝毫不开心,反而十分欣慰。   从去年做秦时明月第一部开始,向凯就跟着自己做这个项目,但他一直都是执行者的角色。   包括天行九歌,也是自己提出创意,他去带制作组执行。   但现在……   他不再满足于低头做事,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创意。   这很好。   这种转变,和煤运娱乐鼓励创新、臻于精品的企业文化是息息相关的。   龚伟笑了笑:“好吧,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就继续带着他们做吧,把你的空山鸟语剧本完善一下,然后发给我看看。”   向凯笑了。   他搓着手说:“好嘞!那我先回去,等天行九歌项目收尾以后,组织大家开个会讨论讨论。”   龚伟点点头:“去吧。有进展随时跟我说。”   ……   三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半。   孟倩推门进去的时候,唐雨柔正趴在桌上画分镜稿。   桌上摊了一堆纸,旁边搁着杯奶茶,是食媒自制的品牌。   电脑屏幕亮着。   屏幕上是狐妖小红娘的人设图,涂山三姐妹并排站着,中间涂山雅雅的胸前依旧呼之欲出。   “倩姐!”   唐雨柔抬头,把笔放下,赶紧把桌上那堆纸拢了拢。   “你咋来了?”   孟倩拉了把椅子坐下,扫了一眼桌上:“我闲着也没事儿,过来看看你进度。画得怎么样了?”   唐雨柔挠了挠头:“还行吧,故事大纲基本完善了,第一集的分镜在画。就是……”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有些地方拿不准,想让你帮我看看。”   孟倩点点头:“哪儿?”   唐雨柔把那堆纸翻出来,抽出几张递过去:“这几格。涂山红红出场的那个画面,我想让她有点压迫感,但画出来总觉得差点意思。”   孟倩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电脑上的人设图。   “你把透视再拉大一点。”她指了指屏幕,“俯视角度再往下压,镜头从下往上推,胸……呃,身形占的画面比例再大一点。”   唐雨柔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笑了:“行,我试试。”   孟倩把稿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虽然唐雨柔不是专业的画师,但有一定的美术功底,画个分镜还是没问题的……有些粗糙,但后面会有原画组,根据分镜重新画。   唐雨柔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   “倩姐,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又是帮我画人设,又是帮我改分镜。”   “要不是你,我这项目可能还在原地转圈呢。”   孟倩摆摆手:“客气啥。反正偷星九月天也画完了,刘总也没给我安排其他工作,我现在属于三不管人员。”   唐雨柔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倩姐,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卖得那么火,你第二册什么时候开始画啊?”   孟倩愣了一下。   唐雨柔继续说:“我看网上好多人都在催更,贴吧里天天有人问第二册什么时候出。你这边还没有开始准备吗?”   孟倩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嗯……没准备。”   唐雨柔愣住了:“真没准备啊?”   孟倩摇摇头:“郝总那边一直没联系我。第一册上市之后,他就没再提过这事儿,感觉跟把这个漫画忘了一样。”   唐雨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孟倩说:“按理说,第一册热度这么高,应该趁热打铁赶紧出第二册。就算郝总忙忘了,刘总那边也该催一下。但到现在,没人找我。”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问过一次刘总,他说等郝总通知。”   唐雨柔:???   等郝总通知?   这之前公司这么大规模的宣传阵仗,把偷星九月天给推了出去,公司官博、所有的艺人都转发宣传了,怎么突然之间就熄火了?   公司想什么呢?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是公司有其他安排?”   孟倩摊了摊手:“不知道。反正我现在就干等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唐雨柔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堆分镜稿,又抬头看了看孟倩。   孟倩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唐雨柔小声说:“那……你急不急?”   孟倩想了想,笑了:“急有什么用?公司不催,我就当放假呗。正好帮你把这个项目弄完。”   唐雨柔挠了挠头:“可我这边也用不了你太久啊。等分镜画完,所有人的人设都定下来,后面就是原画组的事了。”   孟倩:……   这丫头,咋还卸磨杀驴呢。   两人都沉默了。   唐雨柔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吸管已经咬扁了,吸了半天才上来几颗珍珠。   她嚼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那……郝总到底咋想的啊?”   孟倩看着她,叹了口气:“我也猜不透。”   唐雨柔把奶茶放下,盯着桌上那堆稿子愣了两秒。   然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公司好多事儿我都猜不透,郝总的好多行为逻辑,我都看不懂。”   孟倩没接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楼下。   面试已经结束了,园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她转回身,看着唐雨柔:“行了,别想了。先把你的分镜画好。我的事儿你甭操心,等公司通知吧。”   唐雨柔点点头,又趴回桌上了。   拿起笔,想了想,又放下。   “倩姐。”   “嗯?”   “你说……会不会是郝总对这个项目有什么新的想法?”   孟倩愣了一下:“什么新想法?”   唐雨柔说:“就是……可能他觉得第一册反响好,第二册想换个方向?”   孟倩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摇摇头:“不知道。但我跟你说,郝总这人吧——”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唐雨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三月二十二号,晚九点五十八。   郝运把电视调到CCTV1,往后一瘫,茶几上摆着半盘烤串,旁边搁了瓶啤酒。   遥控器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机放在大腿旁边。   已调整至追剧模式。   十点整。   节目片头播出了。   跟着春晚游华国,当这几个字出现在屏幕上时,一段民族乐器混搭流行乐的前奏响起,画面接连切换……大理古城、苍山、洱海、崇圣寺三塔,一张接一张。   郝运喝了口啤酒。   嗯,这一期的主题,应该是大理。   很快,片头结束,画面切到酒店大堂。   赵一欢穿着一件白色冲锋衣,扎着马尾,正蹲在行李箱前面翻东西。   她旁边站着个女的,裹着条大丝巾,戴着墨镜,看不清脸。   赵一欢头也没抬:“你是不是拿我充电器了?”   旁边那女的把墨镜一摘,露出张圆脸:“我拿你充电器弄啥嘞?我自己的都寻不着咧。”   郝运愣了一下。   这一股陕省味儿,也太佟掌柜了。   闫尼。   赵一欢这时候抬起头,看了闫尼一眼,嫌弃道:“你那充电器上次落剧组了吧?就拍捉妖手札那会儿,你天天丢东西。”   闫尼翻了个白眼:“我这能叫丢咧?我这叫共享充电器!”   赵一欢把行李箱拉链一拉,站起来:“那我充电器哪儿去了呢?它总不能飞了吧!”   闫尼没接话,把丝巾往脖子上一绕,转移话题:“走咧走咧,人家导游等着哩!”   赵一欢:……   闫尼拉着赵一欢出了门。 画面一转,酒店门口站着个姑娘,穿着件蓝色马甲,胸口别着个工作牌,手里举着个小旗子。   看见俩人出来,笑着迎上去:“两位老师好,我是咱们大理文旅局安排的导游,姓杨,叫我小杨就行。”   赵一欢走上去握手:“杨导游好,辛苦你了。”   闫尼在旁边补了一句:“起恁早还叫你等着,不好意思咧啊。”   小杨摆摆手:“没事没事,没等多久,两位老师吃了吗?没吃的话咱们先找地方吃点早饭?”   赵一欢说:“吃了吃了,在酒店吃过了。”   小杨点点头,把旗子往肩上一扛:“那行,那我们今天的行程就正式开始了,两位老师跟我上车吧?”   紧接着,画面一切,转场。   大理古城,南门口。   小杨举着旗子走在前面,赵一欢和闫尼跟在后面,一人手里举着根烤乳扇。   赵一欢咬了一口,表情复杂:“这什么味儿?”   闫尼已经吃了半根了,头也没回:“奶酪味儿。你不吃给我,我不嫌你!”   赵一欢把剩下的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还行还行,就是吃起来有点腻。”   小杨回过头,笑着说:   “这个得配着玫瑰酱吃,单吃是有点腻。”   “等下我给你们买加酱的。”   三个人往里走。   古城里头人不少,石板路两边全是铺子,卖银器的、卖扎染的、卖鲜花饼的。   赵一欢走到一个扎染铺子前头停下来,拿起一条围巾看了看。   老板是个大妈,看见摄像机了也不害羞,而是操着口云省普通话推销她的围巾:“姑娘,这个好看,纯手工的,五十块。”   赵一欢在镜头面前也没有端着架子,反而杀起了价:“五十?我在丽江旅游买才三十。”   老板乐了:“那是丽江,这是大理。大理的布比丽江厚。”   闫尼凑过来摸了一把:“是挺厚的。”   赵一欢看着闫尼:“你要不要?”   闫尼摇摇头:“我围脖多得很咧。”   赵一欢把围巾放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闫尼拽着她胳膊往前走:“别看了别看了,逛景点去。”   郝运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撸着串儿,又喝了口啤酒。   乃求嘞。   这俩人还挺有化学反应。   她俩认识,应该是在捉妖手札剧组里,当时赵一欢客串的角色是厨子天师,闫尼饰演的是骆英,两个配角……但她俩又都是外向的性格,虽然差着十几岁,但不知道怎么就玩儿到了一起去。   龚伟这选人,有一套。   第一期,给赵一欢配了一个很熟悉、很舒服的嘉宾。   大理古城这个景点,剪辑下来大概占了二十多分钟。   一路上赵一欢、闫尼吃吃逛逛,打卡了大理古城的一些知名景点,导游小杨则是充当着讲解的角色,一路介绍美食、美景的文化,还补充了一些游玩的推荐路线和攻略。   很快,画面一转,切到了下一个景点。   洱海。   小杨站在湖边,指着远处:“这边是洱海的西岸,对面是东岸。咱们现在站的位置,是看日出最好的地方。要是想看日落,得去对面。”   赵一欢蹲下来,伸手撩了一把水:“水很清澈。”   小杨说:   “这两年治理过了,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那个水啊,因为过度养殖,有蓝藻,绿得发黑。”   “现在受益于退塘还湖政策,开始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   赵一欢在旁边配合听着导游这些官方发言。   但闫尼却自顾自地在旁边拍照。   她举着手机自拍,然后感慨:“这地方真适合养老。”   赵一欢吐槽:“你才多大就想着养老?”   闫尼收起手机:“我心态老,不行吗?”   赵一欢回怼:“你那不是心态老,你是懒得工作。”   小杨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   在洱海的片段也大概有二十分钟。   导游小杨倒是非常尽责,从清、明两代关于洱海的诗句,一直讲到近代的环境污染、生态危机,然后又转到现在政策变化、治理成效……   郝运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大理文旅局,派出了这么个小姑娘来当这个节目的导游。   牛!   感觉可以去写申论了。   最后一站,是苍山。   三个人坐索道上山,赵一欢和闫尼挤在一个轿厢里,小杨在对面举着话筒解说。   “苍山有十九峰,最高的那个叫马龙峰,海拔四千多。”   “咱们现在坐的这个索道,叫洗马潭索道,是苍山最长的索道,全长五千多米。”   赵一欢往下看了一眼,缩回来:“有点高。”   闫尼倒是很淡定,还往外探了探头:“你看那个瀑布,好看。”   小杨说:“那是苍山大峡谷的瀑布。等会儿下了索道,可以走一段栈道,能看见更好的风景。”   下了索道,三个人沿着栈道走。   海拔高了,空气冷,赵一欢把冲锋衣的帽子扣上,闫尼紧了紧自己的领子。   栈道边上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洱海。   赵一欢站在栏杆前面,愣了两秒:“哇哦。”   闫尼凑过来:“怎么了?”   赵一欢指着下面:“你看那个湖,像不像个耳朵?”   小杨在旁边解释:“对,洱海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耳’就是耳朵的意思,形状像耳朵,所以叫洱海。”   闫尼趴在栏杆上看了看:“还真是。”   赵一欢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扭头看小杨:“杨导游,这地方是不是有个什么传说?我听人说苍山洱海有个神话故事。”   小杨点点头:“有。说的是苍山神和洱海神的故事。很久以前——”   赵一欢打断她:“你先别说,让我们猜猜。”   闫尼看了她一眼:“你猜什么猜,你又不知道。”   赵一欢不服气:“万一猜对了呢?”   闫尼没理她,转头看小杨:“杨导你说,别管她。”   小杨笑着开始讲。   讲了大概三分钟,大概就是远古时,青年猎人与白族渔女一见钟情,却遭魔王拆散。猎人宁死不屈,化作连绵苍山,十九峰挺拔,日夜守护;渔女悲痛化海,化作万顷洱海,碧水含情……   闫尼听得倒是很投入。   但赵一欢听完,评价了一句:“好刻板的爱情故事啊。”   闫尼:“……你能不能不这么煞风景。”   郝运看得直捂脸。   这赵一欢成了“直男女神”,怎么思维都朝直男那个路线走了。   三个景点走完,节目已经播了一个小时了。   最后一段,是在苍山脚下的一处餐馆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吃晚饭。桌上摆着酸辣鱼、乳扇、洱海虾、雕梅扣肉等当地美食……   赵一欢夹了一筷子酸辣鱼,辣得直吸气,但筷子没停。   闫尼在旁边喝水,辣得脸都红了。   小杨笑着说:“我们这边的菜就是这样,酸酸辣辣的。两位老师吃得惯吗?”   赵一欢点头:“吃得惯,就是有点辣。”   闫尼把水喝完,说了句:“辣是辣么,但美得很,根本停不下来!”   赵一欢又夹了一筷子:“对,就这个感觉,好吃!”   三个人又讨论了一下当地的饮食文化,最后,节目画面定格在了三人的合影上,镜头拉高,晃过苍山洱海的夜景……   字幕出现,片尾曲响起。   结束了。   郝运把啤酒瓶放下,摸出手机。   十一点二十五。   这节目,一集大概一个半小时,放在了每周五的晚间档,也算是个黄金时间了。   他点开WB。   热搜榜第三十七:#跟着春晚游华国#   点进去,第一条是个旅游博主发的:   “刚看完跟着春晚游华国第一期,大理这期。说实话,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本来看到这节目官宣,我还以为是那种很官方、很正式的旅游节目。结果全程干货,导游明显学历很高,讲得那些东西深入浅出,比我自己去玩的时候听到的还细。攻略也实用,洱海哪个角度看日出、苍山索道怎么坐、古城哪家乳扇好吃,只要你细心听,全都有。按照她的攻略走,绝对不踩坑。”   底下评论:   “+1,我也刚看完。赵一欢和闫尼太好玩了,俩人跟说相声似的。”   “种草了大理,五一就去。”   “这节目模式挺新颖的,不是那种很正经的景点推荐节目,是真的让明星走一走、逛一逛,很有沉浸感。”   “煤运娱乐出品,稳。” ────────────────────────────────────────────────── 第244章 你们非让我当文娱教父? 郝运往下滑。   又一条热评:   “这节目让赵一欢当主嘉宾太对了!这姑娘性格贼外向,不端着,能跟导游聊天、能跟商贩砍价、能跟游客互动,还能跟闫尼互怼。换个端着的女明星,这节目效果至少打五折。”   底下有人回复:“确实,她那个性格太适合户外综艺了。”   “从青春期就开始关注她了,那时候就觉得这姑娘放得开。果然,综艺暴露本性,哈哈!”   “Hoop女神两连冠,实至名归。”   又滑了几条。   有人发了个截图,是节目里赵一欢蹲在洱海边撩水,配文:“这画面太治愈了,已设置成电脑屏保。”   底下全是“求高清壁纸”。   郝运退出来,看了一眼热搜榜。   #跟着春晚游华国#已经从三十七涨到了二十九。   他刷新了一下。   又涨了,二十五。   郝运把手机放下,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乃求嘞。   又让龚伟做火了一个节目。   不过还好,这是央视的节目,没有那么暴利,还要给央视分成,火了就火了吧。   要是做砸了,跟央视那边也不好交待。   他靠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屏幕。   CCTV1已经开始放别的节目了,一个什么纪录片,讲水利工程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   WB上话题已经冲到二十一了。   有个评论被顶得很高:   “这节目要是每期都有这个质量,我绝对期期都追!煤运娱乐之前没有做过这种户外综艺吧?怎么一做就这么强!”   很多人评价:“煤运娱乐的节目,无脑看就行。”   “煤运娱乐影视、音乐、杂志、动漫、综艺,全赛道制霸。”   “开始期待他们下一个要进军的领域了……”   “郝总:我只是想做个煤老板,你们非让我当文娱教父。”   郝运:???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特么的,什么文娱教父……老子就是想亏点钱!   电视里水利工程还在讲……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全是赵一欢蹲在洱海边撩水的画面。   他睁开眼睛,又拿起手机。   WB话题已经冲进前二十了。   点进去,最新一条是个大V发的,配了九张节目截图:   “跟着春晚游华国第一期,我给9分。扣的一分是因为赵一欢吃乳扇那个表情太狰狞了(哈哈,开玩笑的)。正经说,这节目找到了户外综艺的正确打开方式——明星是引子,文化和风景是主角。不煽情、不卖惨、不尬聊,就是好好玩、好好看、好好吃。煤运娱乐,你是懂综艺的。”   郝运:……   谢谢啊!我也才知道,户外综艺应该是这个打开方式!   ……   三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半。   帝都东三环,某家酒店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长桌两边摆着椅子,桌上搁着茶杯和台签,每个位置前头还放了个文件夹。   老唐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杯茶,正跟旁边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话。   韩建军坐在对面那排的中间位置。   他手指间不断转着一根油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就不太高兴。   这也难怪。   他有预感,老唐今天开这会,是冲着他来的。   人陆陆续续进来。   到九点四十时,二十来个位置已经坐满了。   这就是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所有委员。   老唐扫了一圈,咳嗽了一声:“行了,人齐了。开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老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各位,今天这个会,主要就一件事——之前那2个亿商会会费的投资使用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韩建军。   韩建军没看他,而是盯着桌上的文件夹。   老唐继续说:   “去年下半年,商会投了两个亿进煤运娱乐的捉妖手札项目。”   “这个事儿,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当时有些不同意见,也有过一些讨论。”   “现在电影下映了,成绩也出来了。我把数据跟大家通报一下。”   所有委员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外面消息铺天盖地,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捉妖手札的电影大爆,但是具体的数据,他们并不清楚。   到底能赚多少呢?   老唐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念了一串数字:   “捉妖手札国内总票房,二十四亿三千万。这是影院分账前的数。除去税费、电影专项基金、影院分账这些,制片方实际到手大概九个亿出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   “煤运娱乐在这部片子里投了一个亿,外部投资四个亿。咱们商会出了两个亿,占外部投资的一半。”   他顿了顿,把数字算了一下:“按这个比例,商会这边的回报,大概四个亿左右。”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气。   两亿变四亿?   只用了半年时间?!   老唐笑了笑,继续说:“这还只是票房分账。后续还有线上版权、海外发行、衍生品开发这些渠道,都是长期收益。”   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回椅背。   “投资半年,两个亿变四个亿。这个回报率,小学数学题,在座的各位应该都清楚是什么水平。”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坐在老唐旁边的秃顶男人第一个开口:“唐会长,您当时推这个电影投资,真是太明智了!”   还有人附和:“是呀,这么高回报率的项目,到哪儿找去呀!”   有老唐的铁杆儿阴阳了一句:“当时还有人投反对票,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现在打脸不?”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韩建军坐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指间正在转的笔掉下来了。   老唐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说话。   等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他才开口:“去年讨论这个项目的时候,韩会长有一些不同看法。我当时也说,可以立个赌约。”   他看着韩建军:“现在结果出来了。韩会长,你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韩建军身上。   韩建军坐在那儿,深吸了一口气。   得!   老唐还是冲着自己来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有点干巴:“数据没问题的话,我认。”   老唐点点头:“数据都可以查。票房是公开的,分账比例也是行业标准,做不了假。”   韩建军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   老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   “那今天这个会,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各位。   “第一,向大家报个喜。商会这笔投资,赚了。而且赚得不少。”   “第二……”   他看向韩建军。   “韩会长,之前的赌约,该兑现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喝水,有人翻文件夹,有人盯着桌面。   韩建军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发作。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赌约我认。但辞职这个事儿,不是我说辞就辞的,得走流程。”   老唐点点头:“当然走流程。今天就是先让你表个态。”   他看着韩建军,等着。   韩建军又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大概十来秒,韩建军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赌约我认,愿赌服输。”   “我辞职!”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座的。   “按程序,我会提交辞呈。帝都分会会长,我不干了。以后就以普通会员的身份,该交会费交会费,该参加活动参加活动。”   会议室里有人松了口气,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老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点了点头:“行。韩会长能表这个态,我就放心了。   韩建军看了老唐一眼,没再说话,站起了身,转身往门口走,直接推门离开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小声说了句“老韩这回是真退了”,旁边的人没接话。   老唐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然后喝了一口。   他扫视众人:“韩会长的态度,大家都看见了。既然他要退,那会长这个位置就得有人顶上。”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也不等其他人说什么,便自顾自地说:   “我提议——郝运。”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嗡的一声炸开了。   “郝总?”   “他多大?有三十没?”   “二十出头吧。好像是二十五?”   “二十出头当会长?这……”   秃顶男人坐在老唐旁边,没说话,但表情也不算意外。   显然老唐之前跟他通过气。   对面有个戴眼镜的中年人举手了:“唐会长,我说两句。”   老唐抬抬下巴:“说。”   戴眼镜的中年人往前探了探身:“唐会长,郝运这小伙子,能力确实有。煤运娱乐这一年做得风生水起,给商会赚了几个亿,这事儿谁也不能否认。但是……”   他顿了顿,看了看左右。   “会长这个位置,不光是看赚钱能力。资历、人脉、在圈子里的话语权,这些东西都得考虑。他毕竟太年轻了,二十出头,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他的长辈?让他当会长,以后出去跟各行各业打交道,人家怎么看咱们?咱老一辈儿没人了?”   他说完,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唐。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没动。   老唐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老唐看着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开口了:“老陈,我问你个事儿。”   老陈愣了一下:“您说。”   老唐说:“你当分会的委员也有几年了,在过去的几年里,你给商会赚过一分钱吗?”   老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唐没看他了,扫了一圈在座的:   “在座各位,过去几年,谁的项目给商会赚过钱?赚了多少?有没有一个亿的?有没有五千万的?有没有一千万的?”   没人说话。   老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郝运进商会才多久?几个月吧。这么短的时间给商会赚了几个亿。你们觉得他年轻、资历浅、没话语权?”   他顿了顿,看着老陈。   “那你们倒是找一个比他更能赚钱的出来?”   老陈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五六秒。   坐在老唐旁边的秃顶男人这时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我没意见。自古英雄出少年,咱搞论资排辈那一套没意思,谁赚钱谁上,天经地义。”   有人应和:“我也没意见。煤运娱乐至今为止,做什么成什么,这是有口皆碑的,我觉得郝总靠谱。”   又有一个人点头:“我也同意。资历什么的都是虚的,能带着大家赚钱才是实的……再说了,咱们舔着脸说是人家前辈,谁的资产上百亿了?老陈你跟人家资产是一个量级吗?”   老陈坐在那儿,脸色不太好看,但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没接话。   老唐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   “还有没有不同意见的?”   没人说话。   老唐等了大概三秒,然后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郝运担任晋商商会帝都分会会长。后续的手续,等韩建军辞职以后,按程序走。”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散会。”   几个人站起来,开始往外走。   有人边走边小声讨论:   “二十出头的会长,这在商会历史上头一回吧?”   “头不头一回的无所谓,关键是人家真能赚钱。”   “那倒是。老唐这回是押对宝了。”   “不是押对宝,是老唐精明。你看他今天这手——先把韩建军逼退,再把郝运推上来。其他委员挑不出毛病,郝运这边也领他的情。”   “一箭双雕。老狐狸!”   委员们走远了。   会议室里,老唐还坐在那儿。   秃顶男人没走,在旁边点了根烟,递给他。   老唐接过来,吸了一口。   秃顶男人自己也点了一根,吐了口烟:“唐会长,郝运那边,你提前跟他打过招呼没?”   老唐摇摇头:“没有。”   秃顶男人愣了一下:“那他要是——”   老唐摆摆手:“不会。”   他弹了弹烟灰,看着窗外。   “这小子,贪心着呢,早就盯着这个位置了。”   ……   三月二十四号,晚上八点四十。   后海,某家Live House。   后台逼仄的角落,灯光昏暗,空气里混着汗味、烟味和盒饭的味道。   毛钏蹲在墙角,塑料凳当桌子,盒饭搁在上面,已经有些凉了。   他用筷子扒拉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贝斯手小昂靠在墙上,饭盒搁大腿上,筷子夹着一块土豆,没往嘴里送,而是盯着那块土豆发呆。   鼓手阿凡坐在地上,背靠着音箱,饭盒放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吃着盒饭。   键盘手阿锐坐在角落一言不发。   吉他手马啸东的位置空着,盒饭原封不动放在凳子上。   毛钏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三。   他把筷子放下:“兄弟们,快点吃,还有十几分钟就上台了。”   小昂把那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哥,你说咱这一晚上唱整场,才五百块。五个人分完一人一百……这一百块在帝都够干嘛的?”   毛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阿凡把饭盒放下,擦了擦嘴:“够了。够咱几个吃两天盒饭。你要是省着点,能把烟钱也省出来。”   小昂翻了个白眼:“你就贫吧。我说正经的呢。咱从07年组队到现在,三年了。从学校唱到酒吧,从酒吧唱到Live House。人家走穴一个人五百也就算了,咱五个人也才五百,一人分一百,一个月唱二十场,两千块。交完房租还剩多少?五百?三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毛钏叹了口气。   他当然知道。   这三年,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排练,晚上演出,凌晨写歌。   他带着乐队发了几首歌到网上,播放量最高那首也就几万,评论几十条,还都是熟人捧场。   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说话。   这样的日子,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阿凡在旁边开口了:“你别说,这人跟人真是没法比。徐梁你们还记得吧……他以前不也在网上发歌吗?那会儿发的歌数据还不如咱呢。我记得他那首溜冰鞋,刚发的时候一个月才几百播放。”   小昂愣了一下:“是吗?”   阿凡感叹:   “是啊!”   “但你看,人家现在呢?”   “签了煤运娱乐,实体专辑都卖了一百万张。还拿了一堆音乐大奖!”   “唉,人家一首歌的版权费,够咱唱十年的。”   “艹!”   小昂把饭盒往地上一放:“所以说,咱命不好啊,咋没煤运娱乐这样金主签咱呢?”   毛钏听着,没接话。   他当然还记得徐梁,同为底层歌手,徐梁刚在网上发歌那会儿,他就知道这个人了。   后来徐梁签了煤运娱乐,火了。   他一开始也觉得不服——凭什么?徐梁的歌也就那样,编曲简单、歌词也水,就那么回事。   但最近,他越来越觉得,不一样了。   他听了徐梁写的相亲相爱,也听了徐梁给黄铃写的命运。编曲、旋律、歌词,进步很大,每一样都比他们强。   徐梁不只是幸运,他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毛钏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口凉米饭,嚼了嚼。   “别比了。”他说,“人家进步了,咱没进步。怪谁呢?”   小昂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台安静了两秒。   门被推开了,马啸东冲进来,手里举着手机,脸涨得通红,气都没喘匀。   “哥几个!哥几个!”   毛钏抬头看他:“怎么了?”   马啸东跑到跟前,蹲下来,把手机怼到毛钏面前:“你们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网页,标题写着几个大字——   一寸光年计划:煤运娱乐唱作部招募作曲人、歌手。 ────────────────────────────────────────────────── 第245章 老板觉得我歇的还不够? 毛钏愣了一下。   马啸东划着屏幕往下翻:“我朋友刚发给我的。这是煤运娱乐搞的音乐计划,专门培养作曲人和歌手。写歌、唱歌、制作,全流程培养。还有资金和流量资源的支持,更可以享用煤运娱乐的专属录音棚!”   他抬头看着毛钏,眼睛亮得不行:“哥,咱去报名吧!”   听完这话,毛钏几人都有些呆滞。   小昂先反应过来:“等等,老马你说什么?煤运娱乐?”   马啸东点头:“对啊!”   小昂跟阿凡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刚才还在蛐蛐人家徐梁呢,转头就去报名?   小昂挠了挠头:“这……合适吗?”   阿凡也犹豫了一下:“人家能看上咱吗?咱就是地下杂牌乐队,混这几年也没什么起色,他们这个计划是不是想培养有潜力的新人啊?”   马啸东急了:“管他看上不看上呢!先报了再说啊!不报肯定没戏,报了万一中了呢?”   几个人都看向毛钏。   毛钏不仅是乐队的主唱,也是他们的领头羊。   毛钏沉默良久,没说话。   他盯着马啸东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一寸光年计划。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徐梁,想到了乐队写的歌,想到了这两年为音乐梦想付出的青春……   想到刚才小昂说的“一百块一场,在帝都够干什么”。   他把手机拿过来,往上划了划,看了一眼报名条件。   没要求成名作品,没要求粉丝基础,没要求年龄和学历……   就三条要求:   一是接受与煤运娱乐签署共享版权计划;   二是授权煤运娱乐进行全渠道运营;   三是不允许长期占用资源,在规定时间内,必须有音乐作品产出。   相比这简单的三条要求,福利待遇倒是写了一大堆,什么保底津贴、创作环境提供、音乐创作教育与辅导、企鹅音乐资源推荐……   总而言之,他们几个想要的东西,这上面全都有。   毛钏把手机还给马啸东。   “链接发给我。”   马啸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小昂和阿凡也愣住了。   小昂看着他:“哥,咱真要报名啊!”   毛钏站起来,把饭盒盖好,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转过身,看着他们几个。   “咱现在什么处境,大家心里都清楚,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有机会就得抓住!”   “管他是谁家的计划,管他别人怎么说……咱只有先活下去,才能把音乐做下去。”   没人说话。   毛钏看着马啸东:“链接发过来,今晚回去就填表。”   马啸东赶紧点头,低头开始操作手机。   小昂坐在那儿,愣了两秒,然后也站起来了,他把饭盒扔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吧,我听哥的,哥你说去就去。”   阿凡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也没啥损失。试试呗。”   键盘手阿锐也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毛钏微微颔首。   他看了眼时间,然后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把背带挂上,试了两下音。   “行了,准备上台。”   四个人拿起各自的家伙,往舞台方向走。   这家Live House的环境很一般,走廊窄,灯光暗,墙上的隔音棉还翘着角。   前面就是舞台,能听见主持人在报幕的声音:“下面有请——逃跑计划乐队!”   毛钏深吸了口气,推开门。   灯光打过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台下稀稀拉拉坐了几十个人,有人举着啤酒,有人低头看手机。   他走到麦克风前面,把吉他背好。   回头看了一眼。   马啸东站在他右边,小昂、阿锐站在他左边,阿凡坐在最后面,鼓槌已经举起来了。   毛钏转回去,对着麦克风,开口。   “大家好,我们是逃跑计划,为大家带来第一首歌带我离开!”   他喊的很燥,但台下观众却没什么反应,有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   三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二十。   食堂就餐区空荡荡的,十几排桌子,就坐了一个人。   田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个本子,旁边搁着计算器,正在晒着太阳算账。   这成他的习惯了。   几乎每天上午这个时候,他都会坐在就餐区,把昨天的账盘一遍。   后厨档口里,师傅们正在准备午餐,切菜的咚咚声响彻食堂,但这丝毫不影响田旭的思路。   忽然,有人拍了一下田旭的肩膀。   “哟,田大总管,算账呢?”   田旭愣了一下,抬头。   方世尧已经从他背后绕到了对面,西装敞着,衬衫扣子也没扣好,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眼睛通红,看着像没睡够。   他把椅子拉开,一屁股坐下,往桌上一趴。   “方总?”田旭看了眼墙上的钟,“这都十点多了,你才来?”   方世尧揉了揉眼睛:“别提了。昨晚跟几个经销商喝酒,都抢着找我谈胡巴手办和玩偶的铺货,结果喝到凌晨一点多。早上闹钟响了三次,差点儿没爬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我过来找点吃的,还有吗?”   田旭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声:“刘师傅,给方总煮碗面!”   后厨里应了一声:“好嘞!宽面细面?”   方世尧吼道:“细的!”   “行!”   田旭转回来,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方世尧趴在那儿,眯着眼睛看他面前那堆单子:“算账呢?”   田旭叹了口气:“唉,对……核一下昨天的流水。”   方世尧来了点精神,撑起脑袋:“怎么样?赚了赔了?”   田旭:……   老哥,你能别往我伤口上撒盐吗?   他直接把本子转过来给方世尧看:“流水勉强持平。你看我这月度的账单流水……食材成本、厨师工资、水电房租,固定支出每个月都大几十万,咱煤运娱乐的员工加产业园里其他公司的员工,也就五六百人,一个人每月在我这儿花一千,我也才能搞五六十万的收入……”   他用笔尖点着本子上的数字:   “还有啊,咱煤运娱乐定期发些自制的小零食、饮料,这些都直接挂我们的成本里了。”   “赵总监都没给我们结过费用……”   “得亏餐补走的是公司内部的转移支付,不然真要是把员工餐补算到我们账上,我们真就亏死了。”   方世尧听完,点点头:“所以呢?”   田旭把本子合上,往椅背上一靠:“所以能持平就不错喽!咱们食媒的定位就是服务部门,不是利润中心。环境好、食材好、师傅手艺好,员工吃得开心,这就够了。赚钱的事儿,我看郝总没指望我们。”   虽然田旭说得轻松,但方世尧听出了一丝不甘和烦闷。   方世尧笑了。   田旭看他:“笑什么?”   方世尧说:“我笑田大总管思维太局限。”   田旭愣了一下:“怎么讲?”   方世尧手指敲着餐桌:“郝总什么时候说过,食媒只能当内部服务部门了?他什么时候限制过你们的其他销售渠道?”   田旭脑袋上冒出个问号。   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世尧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试过在外头开食堂吗?我记得你还承包了几家单位的食堂,怎么样?”   田旭叹了口气:“不怎么样。基本都和咱园区没什么区别,成本高、收费低,口碑倒是攒下来了,但是也赚不了钱。”   方世尧点点头:“所以你就放弃了?”   田旭没说话。   这段时间,他确实也没再想着拓张的事儿了。   实践过了,没有利润增长点啊!   方世尧脸色正经了一些:“田总啊,你这思路不对。你这就是典型To B的思维,找单位承包人家的食堂,天花板有限啊。”   他顿了顿,看着田旭:“你换个思路——To C。”   田旭眨眨眼:“To C?”   方世尧说:“对。面向大众市场,做自己的食品品牌。” 田旭愣住了。   方世尧继续说:“你还记得上次国风吟音乐节吧?你在现场摆了个摊,卖那些小零食、饮料、酒水、冰淇淋。不少赚吧?”   田旭想了想:“净利润,大概……十万吧。”   方世尧一拍桌子:“对啊!十万的净利润!就两天!你想想你的食媒要是开在了商场里呢?开到了人流量多的地方呢?放在了线上呢?”   田旭陷入了沉思。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语气慢下来:“田总啊,这一点你学学人家智慧熊教育嘛。人家本来就是个线下教培机构,小班制平价收费,线下也亏着呢。结果呢?孔书杰那本英语提分宝典依托咱们杂志部的渠道和印刷优势,销量酷酷猛涨,张老师直接开推线上付费精品课了!”   田旭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方世尧看他那样,知道他在消化,继续说:“你可以在线上卖。做半成品菜包、做特色酱料、做烘焙点心、做零食饮料,什么都能卖。依托咱们公司的口碑和渠道,起步就比别人高一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想想,咱们公司现在渠道覆盖线上线下,你稍微蹭一蹭看天下男人装的流量,或者是让赵一欢、景湉给你带带货,还愁没销量?”   田旭听完,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盯着方世尧,眼睛越来越亮。   “方总,你这个思路——”   方世尧摆摆手:“不是我的思路。是咱们公司的发展路线就是这样,郝总从来没有限制过哪个部门……”   田旭愣了两秒。   然后一拍桌子,把桌上的计算器都震歪了。   “好!是我短视了!”   方世尧被吓了一跳:“你轻点。”   田旭顾不上,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就开始写。   “烘焙点心……嗯,这个保质期有点短。”   “零食……薯片?虾条?饼干?”   “饮料……碳酸饮料?茶饮?”   他写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方世尧看着他那样,乐了:“你慢点写,又不急这一会儿。”   田旭头都没抬:“怎么不急?这么好的点子,早一天落地早一天赚钱。”   方世尧摇摇头,扭头朝后厨喊了一声:“刘师傅,面好了没?”   “来了来了!”   后厨门推开,刘师傅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搁在方世尧面前。   汤清面细,上面撒着几片青菜和几粒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方世尧拿起筷子,搅了两下,吹了吹,吸溜一口:“嗯,还是咱食媒的面好吃。”   ……   下午三点。   郝运正瘫椅子上刷手机。   跟着春晚游华国的热度还在涨,WB话题已经冲到第十五了。   他刷了几条评论,全是夸赵一欢的,还有人在问下期特邀嘉宾是谁。   乃求嘞,这节目彻底火了。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眼睛。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   孟倩推门而入,她卷着一头大波浪,拎着自己的Birkin小包进来了。   郝运抬头看她一眼,愣了一下。   她怎么来了?自从给这姑娘扔到老刘那儿,她就不怎么来烦自己了,平时她也不加班,到点下班,听说比谁都准时。   “怎么了?”郝运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坐。”   孟倩坐下。   她把包扔在了地上,杵着脑袋问:“郝总啊,我想问您个事儿。”   郝运看着她:“说。”   孟倩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问:   “偷星九月天的第二册,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画啊?”   “第一册上市都快两周了,热度一直很高。网上催更的人越来越多,WB和贴吧里天天有人问第二册的消息。”   “但公司这边一直没人联系我,刘总那边也说等通知。”   “我这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开工啊……”   郝运听完,愣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偷星九月天?   这个孟倩是着急着画第二册啊……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   乃求嘞,这事儿怎么问到我头上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当初把孟倩搞来画漫画,单纯就是为了完成本周期的前置任务,现在任务是完成了,但是漫画也火了。   下一周期是他计算的亏损周期。   按照这漫画现在的热度,再出第二册,那不就计入下周期的收入了吗?   他张了张嘴,想了想,忽悠道:“公司最近项目太多了,安排不过来,你再等等吧。”   孟倩:???   这本漫画,我带着俩画师干就行了,有什么安排不过来的?   他在敷衍我吧喂!   郝运说:“哎呀,你也要体谅体谅老刘,他现在一个人管三本杂志,根本忙不过来,尤其是那个看天下,一个月就要出刊三次……”   他顿了顿,看着孟倩:“你先沉淀沉淀,不急。”   孟倩人都傻了。   沉淀?   我沉淀啥啊?   郝运咳嗽了两声:   “哎呀,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反响这么好,第二册就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   “不要为了一时的热度而赶工嘛!”   “你先歇一阵,找找灵感,把故事再磨一磨。”   他想了想,然后说:“你要是闲得没事儿干,我给你放个假,带薪假。出去玩玩,散散心。等公司这边安排好了,我再让老刘通知你。”   孟倩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她看着郝运,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放假?带薪假?   不是吧!   我本来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二代啊,我平时上班已经够摸鱼了,怎么老板还觉得我歇的不够呢?   ……   三月二十六号,上午十点半。   龚伟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龚伟说:“郝总,跟您汇报个事儿。3月28号,也就是后天,陈默和张楠要在咱们园区办兰陵王的新剧发布会。”   郝运眨眨眼:“在园区办?”   龚伟点头:“对。就在园区的小花园里,之前让棱镜空间的人来看过,地方够大,能坐百来号人,媒体区、艺人休息区,可以安排在咱们办公楼里,布置工作27号一天搞定,已经跟行政部报备过了。”   郝运:……   都报备完了还跟我说个屁啊。   龚伟顿了顿,看着郝运:“我过来是想问问您,28号那天您能不能来露个面?”   郝运看他:“我出面做什么?”   龚伟挠了挠头说:   “嗯……到时媒体肯定要来不少的。”   “您可以接受一下采访,聊聊兰陵王,也可以顺带介绍一下公司其他的项目。”   “这也是个宣传的机会嘛。”   郝运听完,直接摆手:“不去。”   特么的,本来弄到公司里头开发布会,就有些烦。   还让我露面?   想得美。   你啥时候见我在电视上露过脸。   龚伟:……   郝总怎么拒绝的这么干脆啊!   郝运说:“我上什么采访?我又不是艺人。”   龚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其实想说的是:   您虽然不是艺人,但您现在是煤运娱乐的金字招牌啊!   除了帝都日报的于雪梅,至今为止,还没有其他媒体成功采访过郝总。   这所有媒体都盯着您呢! ────────────────────────────────────────────────── 第246章 熊超开始学意大利语了?! 但龚伟看了看郝运的表情,把心里的话咽回去了。   郝总不想去,谁也劝不动。   龚伟只好点了点头:“好的郝总,我知道了,那我到时候安排艺人和公司相关负责人,多和媒体做一些互动吧。”   郝运:……   你这家伙,非得把广告打出去是吧?!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突然开口了:“对了,这个新剧发布会,为什么选在咱们园区办?”   龚伟愣了一下,然后解释:   “方便啊,场地现成的,不用出去找。都是公司自己的地方,布置起来也顺手,设备什么的都能直接用……”   “而且还省了场地费不是。”   郝运听完,一阵无语。   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们编导部,现在都这么省了吗?”   龚伟听了这话,挠了挠头。   省?   这咋啦?   但他从郝总的话里听出了嫌弃的味道。   郝运说:“办电视剧发布会,有经费的吧?结果你们连个酒店都不舍得租,就在公司里凑合?小家子气。”   龚伟坐在那儿,表情有点尴尬。   该花的花,该省的省嘛。   发布会而已,在哪儿办不是办?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坐在对面这位,是书店里装紫檀木、唱片店放百万摩托的主儿。   在他眼里,省这几万块的场地费,确实挺小家子气的。   龚伟挠了挠头:“郝总,我们就是想——”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别解释了。”   他想了想,看着龚伟:“场地费省下来了,别的地方就别省了。”   龚伟看着他。   郝运说:“到场的所有媒体,车马费给足。别抠抠搜搜的,包的红包翻个倍,人家大老远跑一趟,别让人觉得咱小气。”   龚伟:……   得!   郝总还真是不花钱不爽。   ……   三月二十六号,下午。   企鹅总部,七楼。   庞泰永坐在办公室里,椅子转了半圈,对着窗户发呆。   窗外是深南大道,这会儿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车流跟蚂蚁似的,密密麻麻红了一片。   他手里转着一根笔,脑子里想的不是车流,是视频网站。   企鹅要建立企鹅视频,这消息已经是企鹅中高层人尽皆知的事情了。   问题是……   谁来挑大梁?   这可是个香饽饽啊,企鹅视频作为影视类的门户网站,不仅有着巨大的营收潜力,还承载着串联企鹅大文娱业态的重要战略任务。   哪个负责人不想去呢?   庞泰永自然也是想去的,他作为企鹅Live的负责人,本来就和视频沾点边儿,如果能把企鹅Live改组建成企鹅视频,并且仍由他负责的话,那他在企鹅内部的地位,将更上一层楼。   而且,他现在手上有牌。   当时煤运娱乐找到企鹅,提出帮忙进行线上推广的申请后,内部有很多人反对。   是自己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在说服了公司一众高层后,这才给捉妖手札的线上推广工作开了绿灯。   结果呢?   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亿,胡巴火成什么样了!   企鹅这边拿了IP使用权,游戏、周边、线上联名,哪个业态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这次合作的推动者和主导者,他现在在公司里走路都带风。   但光靠这个,不够。   庞泰永转回来,盯着桌上的电脑屏幕。   他知道,想争视频网站负责人这个位置的不止他一个。   隔壁部门的老董,负责读书频道的,手里握着版权库,底气也足。   还有做企鹅门户的老黄,手里有流量,有广告客户,也不是吃素的。   自己想把这事儿敲定下来,还得加码!   庞泰永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煤运娱乐。   这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视频网站要什么?内容。   煤运娱乐有什么?爆款。   从雪豹到捉妖手札,从秦时明月到天行九歌,还有现在正火的户外旅游综艺跟着春晚游华国,煤运娱乐做一部火一部。这公司邪门得很,做什么成什么。   要是能把煤运娱乐绑在自己这边……   庞泰永坐直了,拿起座机按了几个键。   “喂,小周。”   电话那头:“庞总。”   庞泰永说:“帮我约一下煤运娱乐编导部的负责人,对,姓龚的那个。嗯……就说我想去帝都拜访一下他,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能帮忙引荐郝总。尽快。”   小周愣了一下:“庞总,您要去帝都吗?”   庞泰永说:“对,约到时间以后,你就帮我订机票。”   小周:“好的庞总,我这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   庞泰永把话筒搁回去,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他盯着天花板,嘴角往上翘了翘。   当初推捉妖手札合作的时候,他就想好了——优质内容是视频网站的核心。   煤运娱乐这帮人,就是他要找的“内容发动机”。   现在发动机在他手里。   老董手里有版权,老黄手里有流量,但我手里有煤运娱乐。   做视频网站,光有小说和流量顶什么用?   没视频内容谁来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没在意。   拿下煤运娱乐,视频网站负责人的位置,就跑不了了。   ……   三月二十七号,上午十点出头。   郝运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门就被敲了。   “进。”   门推开,探进来一颗脑袋。   寸头,白了不少,五官比郝运印象里更立体了。   郝运愣了一下。   熊超。   这家伙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背着个双肩包,虽然还是以往那种简约、硬朗的穿搭风格,但整个人的穿衣品味貌似上了一个档次,气质看着都有些不一样。   卧槽?咋越变越型男了呢?!   “郝总。”   熊超笑着走进来,把双肩包往地上一搁,然后从里头掏东西。   一个纸袋子,印着意大利文,放到桌上。   又一个纸袋子。   又一个。   郝运看着他往外掏,人有点懵。   “这啥?”   熊超说:“意大利带回来的。橄榄油、巧克力、还有那个……火腿。酒店旁边有个市场,我没事就去逛逛,攒了不少。”   郝运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又看了看熊超。   “我听说,你在意大利长租了酒店?”   “怎么突然回来了?”   熊超拉了把椅子坐下,挠了挠头:“工作完了就回来了呗。”   郝运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熊超比走之前更瘦了,肌肉线条都凸显出来了,脸上轮廓更明显,坐姿也不一样,以前在矿上他是大喇喇往那儿一瘫,现在坐得直,手搭在膝盖上。   乃求嘞,这变化也太大了吧。   郝运问:“意大利那边什么情况?我听杨琳说,Kiton给你找了个老师?”   熊超点头:“对。一个当地的老头,以前给时装周走过秀,退休了就开始一对一教学生,挺有名的。Kiton的人帮我联系的,每周上三次课,走台、形体、镜头感,什么都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嘿嘿,意大利语我跟老头也学了一点,够用。”   郝运张了张嘴。   “你以前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现在学意大利语了?”   熊超不好意思地笑了:“就几句。点菜、问路、打招呼嘛,主要他们那里说英语的也不多。”   郝运:……   果然环境才是学语言最关键的因素啊!   一年多以前,这哥们儿还在隆丰矿上当头儿,灰头土脸地指挥货车,跟特么矿工聊荤段子呢。   现在坐我办公室聊意大利语?   乃求嘞,这什么魔幻剧情。   他摇摇头,把桌上那堆东西往旁边挪了挪:“行吧,回来就好,你九月份开学是吧?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熊超点点头,然后笑着说:   “郝总,我今天来除了专门跟您打招呼……”   “还有就是,琳姐让我顺便来问问您,今晚演艺部聚餐,您能不能赏个脸?”   郝运愣住了。   “聚餐?” 熊超点头:“对。琳姐张罗的,说部门越来越壮大了,得聚一聚互相认识一下。赵一欢综艺那边也请了假,景湉和毛筱彤从话剧院回来了,倪霓、张若云、严易宽、阿姣都去。”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人挺齐的。”   郝运听完,没急着接话。   演艺部聚餐。   赵一欢请假回来,景湉从话剧院回来,连阿姣都去。   杨琳倒是费心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膝盖。   然后笑了:“行啊,那就去呗。”   熊超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回去跟琳姐说!”   他弯腰把双肩包拎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正把桌上那堆意大利特产往抽屉里塞。   熊超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   晚上五点。   郝运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熊超。   “喂?”   熊超:“郝总,我们出发了。琳姐让我们分批走,不扎堆。您看您什么时候动身?”   郝运看了眼时间:“在哪儿吃?”   熊超:“国贸,我已经把地址发高鹏了。”   郝运说:“行,那我收拾收拾,现在出发。”   挂了电话,郝运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然后下了楼。   楼下,高鹏已经把车打着火了。   郝运拉开后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靠:“地址知道吧?”   高鹏点头:“知道的郝总。”   说完,他挂挡,车滑出园区。   五点多的东三环,已经开始堵了,等迈巴赫开到国贸的时候,已经快到六点了。   很快,车拐进国贸附近一条巷子。   这是一家烤鸭店,门脸挺有派头的,招牌是木头的,刻着几个字,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白色的宝马,郝运觉得眼熟,好像是杨琳的车。   高鹏把车停好,郝运推门下来。   门口站着个服务员,看见他就笑了:“是郝总吧?杨女士订的包间,三楼,我带您上去。”   郝运点点头,跟着往里走。   一楼大厅坐满了人。   烤鸭的香味混着葱丝和甜面酱的味道,挺诱人的。   郝运吞了口口水。   饿了。   上了三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半开着,里头传出说话声。   服务员推开门:“杨女士,郝总来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郝运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好家伙,真齐。   杨琳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是杜佩珍。   再过去是严易宽、张若云、熊超三个男的挤在一块儿,赵一欢和景湉挨着坐,毛筱彤坐在景湉旁边,倪霓挨着毛筱彤,阿姣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茶杯。   对面还有一桌,十几个人,全是助理,挤得满满当当。   所有人都在看他。   杨琳第一个站起来:“郝总,这边。”   她指了指中间空着的主位。   郝运走过去,路过赵一欢的时候,赵一欢还冲他做了个鬼脸。   景湉也冲郝运笑了笑。   他在主位站定,所有人也跟着站起来了。   没人说话,都在看他。   郝运笑了笑,然后摆摆手:“坐坐坐,站着干嘛。你们把我叫过来吃饭,还搞得这么拘谨。”   众人这才坐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杨琳接过去,没看,直接跟服务员说:“人都齐了,走菜吧。”   服务员点点头,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扫了一圈桌上这些人。   赵一欢正跟景湉小声说着什么,景湉听完,笑了一下,她俩虽然在网上被各自的粉丝架着争“煤运一姐”,但两人其实私人关系很好,景湉最近状态倒是有所恢复,不像之前那么丧了。   毛筱彤端端正正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跟参加面试似的。   倪霓坐在她旁边,有点拘谨,但稍微比毛筱彤好点儿……   阿姣最内向,她跟大家还不是很熟,手里还攥着那个茶杯,没松过。   三个男的倒是放松不少,严易宽正拎着个水壶给大家倒水,张若云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被杨琳拍了一下,赶紧收起来了。   熊超坐得笔直,跟旁边那俩形成鲜明对比。   郝运收回目光。   这演艺部,从刚成立时的赵一欢、景湉俩人,到现在都坐满一桌子了。   嗯……再加上唱作部那几个的话,这就是自己的艺人班底。   乃求嘞,还真有点养成系那味儿。   杨琳这时候开口了:“郝总,说两句?”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郝运愣了一下:“还有发言环节?”   杨琳笑了:“您随便说两句就行。大家好不容易吃个饭,总得有领头的开个场吧?大家伙儿都等着呢。”   赵一欢在旁边起哄:“对呀郝总,讲两句呗!”   景湉也抬起头,看着他。   郝运笑了笑。   得!   郝运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茶,想了想,又放下了。   他扫了一圈,开口了。   “行,那就说两句。”   “煤运娱乐成立一年多,演艺部从最开始俩人,到现在坐满了一桌子,变化很大。这速度,说实话我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杨琳:   “首先,杨经纪功不可没。”   “很多资源是她跑的,我基本没管过。”   “其次,也谢谢各位。   “活儿是你们干的,戏是你们拍的。煤运娱乐能有这么好的口碑,你们出力不少。”   说到这里,郝运顿了顿。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是走“亏损返现”路线的,按理说,背刺他的责任,在座的每一个艺人都有。   但……   每个人为了这个公司,都付出了时间和心血。   这点他不能忽视。   郝运轻咳了一声:“咳咳,但今天主要不是说这个。”   乃求嘞!   还是得趁这个机会,给他们立立规矩。   别夸他们两句,又给他们把鸡血打上了。   听到郝运这么说,桌上的人耳朵竖起来了。   郝运说:“借着今天人齐,我跟大家提三点要求。嗯……算是我们独特的企业文化,也算是原则吧。”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要有流量焦虑。”   听到这句话,所有艺人都愣了一下。   郝运说:“你们和公司签的是劳动合同,不是经纪合同。公司不会因为谁的流量不行就辞退谁。流量好坏是一时的,今天火明天凉,这行就特么这样。咱们公司评判演员的标准不是市场那套。不考核创收,不考核KPI,什么指标都不考核。”   他看了一眼景湉,景湉也茫然地看着他。   “你们就踏踏实实演戏,听从经纪人的安排,演好了自然有人看。”   “嗯……一时没人看也无所谓,公司也养着你们,有资源照样会推给你们。”   桌上安静了两秒。   景湉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郝总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郝运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公司没有咖位之分。”   他看了一眼赵一欢。   “比如赵一欢,她现在热度很高,Hoop女神两连冠,又提名了国剧盛典最佳女主演,还被网友说是煤运一姐;还有倪霓,捉妖手札二十四亿的票房,现在是内地电影的票房冠军,她是冠军电影的女主演……但在公司和我这里,她们的咖位并不比其他人高。”   “以后公司所有的选角,只看契合度。”   “谁合适谁上,谁都能当主角,谁都能当配角。”   “别跟我讲什么番位、什么咖位。在我这儿没用。”   赵一欢率先点了点头。   对于她来说,郝总的话无脑支持就对了。   郝运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不要卷。”   这次连杨琳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郝运说:“我不要求演艺部的绩效,也不会要求你们每个演员一年拍几部戏、接几个代言、上几个综艺。赚快钱的事儿少干、不干。”   “作为演员,重作品质量,不要重数量。”   “要看重艺术价值,不看重经济价值。”   “一个项目,觉得剧本不行、角色不合适、班底不靠谱,直接拒。别怕得罪人,拒了公司给你兜着。”   “相反,只要作品质量好,赔钱公司也支持你们出演。” ────────────────────────────────────────────────── 第247章 我们只是吃了个饭,你们至于吗? 郝运说完,对自己的发言很满意。   乃求嘞!   不考虑流量,不区分咖位,不许卷工作。   这下这帮演员总该躺一躺了吧?   在场的所有演员,明显都有些懵了,听完郝运的发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杨琳鼓了掌,所有人这才跟着拍手,噼里啪啦的,连旁边那桌助理都跟着鼓。   掌声持续了好几秒才渐渐停下来。   郝运把茶杯放下,坐回椅子上。   他的这一番话说完,现场的氛围倒是轻松了不少。   毛筱彤、倪霓也不紧张了,连阿姣都把手从茶杯上拿开了。   很快,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   烤鸭、芥末鸭掌、山楂鹅肝、糖醋小排、葱烧海参,满满当当的摆了一大桌子。   郝运先动了筷。   然后,赵一欢伸手,夹了块烤鸭,搁在荷叶饼上,抹了点甜面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这家行啊。”   杨琳笑道:“特意挑的,地道的帝都烤鸭。”   大家继续聊天。   景湉正吃着东西,赵一欢扭头看她:“话剧院那边怎么样?”   景湉筷子顿了一下:“嗯……拍话剧的导演,要比拍电影电视剧的导演严多了,尤其是台词上,抠得特别细,一段台词能纠几十遍。”   赵一欢笑道:“严点好,反正你台词也得练。”   景湉瞪她一眼:“你能不能不拆台?”   赵一欢吐了吐舌头。   毛筱彤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景湉姐进步挺大的,昨天老师还夸了。”   景湉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也别给我戴高帽!”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严易宽和熊超聊起了意大利的见闻,严易宽问熊超:“听说品牌方还给你找了个走秀的老师啊?你上台走秀了吗?紧张不?”   熊超想了想:“第一回紧张。后来就好了。”   “怎么好的?”   “老头说的——Ignora il pubblico。”   严易宽懵逼地问:“啥意思?”   熊超说:“大概意思就是,把台下的人当成大白菜。”   严易宽笑了:“这招管用?”   熊超认真点头:“管用!我开渣土车的时候就这样,上路的时候你不能怕来来往往这些车辆,越怕越躲,越躲越危险,在某种程度上忽视他们……他们自然就躲着你了,差不多这个道理。”   严易宽:……   最好是一个道理吧喂!   张若云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低头吃菜。   但嘴角翘着,明显在听。   倪霓、毛筱彤、阿姣就显得比较安静了,一直低着头闷声吃菜。   吃到一半,杨琳端起了酒杯。   她跟郝运说:“郝总,我跟您喝一杯。感谢您对演艺部的支持,也感谢您能给我这么大的自由度。”   郝运:……   我也“谢谢”你啊!   本来以为你这佛系的管理模式,能给这部门带崩的,结果资源你是一个接一个的喂啊!   你真是“帮了大忙”了!   郝运举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嗯……杨经纪,金陵十三钗是个教训啊,以后市场上的资源,要更加审慎一些,咱的艺人可以多参加公司自己的项目,同时也要留出一些时间沉淀学习嘛!”   杨琳笑了笑:“好的郝总,我也是这么想的。别人的剧终究不如咱们自家的剧保险,以后我会尽量多安排艺人参加咱们自己的项目。”   郝运:……   杨琳敬过酒后,杜佩珍也跟着站了起来:“郝总,我也敬您一杯。感谢您信任,把这么多优秀的演员交给我。”   郝运嘴角抽了抽,然后跟她碰了一下,喝了半杯。   杜佩珍坐下来,冲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严易宽第一个站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郝运面前,站得挺直。   “郝总,我敬您一杯。”   郝运看他一眼,端起杯子。   严易宽说:   “感谢您给我兰陵王的男主。”   “我以前在业内,总想证明自己能扛剧,能演好男一号。”   “但来到咱公司,认识了您以后,现在觉得,那些都是执念。”   “公司这个氛围,比什么都强。”   “您刚才说的那三条,我全听进去了。以后不管什么角色,主角配角,公司安排什么我就演什么。”   说完,一饮而尽。   郝运挠了挠头。   嗯……   自己说的话,严易宽倒是听进去了。   但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听完他这番表态,我怎么有些看不懂了……   严易宽坐回去,拍了拍张若云的肩膀,似乎在给他提示。   熊超紧跟着站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郝运面前,没急着喝:“郝总,我也敬您一杯。”   郝运:……   你咋也跟着凑热闹。   熊超挠头说:“我没文化没学历,从部队里出来以后,老郝总就带着我赚钱,后来,您把我从矿上薅了出来,到帝都以后,又让我读书又让我工作,我是开了眼界的……我谢谢老郝总,也谢谢您。”   说完,一口干了。   郝运有些无语,但还是端起杯子,把酒喝了。   张若云见俩大哥都站了,这时候也赶紧起了身,走到郝运面前,但嘴巴张了半天,也没蹦出半个字。   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郝总,我敬您。”   说完,他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郝运摇摇头,又喝了半杯酒。   男演员敬完,女演员那边开始动了。   赵一欢第一个站起来,端着一杯酒,走到郝运面前,大大咧咧往那儿一站:“郝总,我就不煽情了,一切都在酒里了。”   说完,连干三杯。   郝运看着她,人都傻了:“卧槽,你这么能喝!”   赵一欢把杯子放下,抹了抹嘴:“没事儿,我酒量好。”   郝运:……   赵一欢打了头以后,女演员这边闻风而动,纷纷上来敬酒。   不一会儿,郝运已经二两酒下肚了。   饶是郝运再能喝,也架不住这一口菜不吃,一杯接一杯的往肚子里灌。   轮到阿姣的时候,郝运抢先开口了:“公司还没给你安排资源呢吧,不用谢我。”   阿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被公司签下,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助了。”   说完,碰了一下杯,喝完了。   郝运看着她,没说话,把杯子里的酒也喝了。   喝完以后,他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别敬了。再喝我回不去了。”   景湉在一旁调侃:“郝总谦虚,去年跟您一起去鄂尔多思的时候,您跟几百个矿工喝酒的场面,我还记得呢。”   郝运瞪她一眼:“你来试试?”   景湉假装没听见。   大家说说笑笑,又继续吃了一会儿。   九点多的时候,杨琳招呼服务员结账。   一群人开始穿外套、拿包,往外走。   烤鸭店门口,路灯亮着,街上人不多。   这群人一出来,阵仗不小——十几个助理先出来,站在一排拦出租车。然后是杨琳、杜佩珍,再然后是赵一欢、景湉、毛筱彤、倪霓、阿姣这五个女演员,严易宽、张若云、熊超三个男演员跟在后面。   郝运夹在了他们中间。   一个路人正好从旁边经过,正在玩儿手机。 看见这群人,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他认出了赵一欢,认出了景湉,认出了严易宽,认出了张若云。   还认出了阿姣。   他愣了两秒,然后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照片里,一群人站在烤鸭店门口,路灯照着,影影绰绰的。   赵一欢正扭头跟景湉说话,严易宽在掏手机,熊超站得笔直,张若云低着头在踢脚边的石子。   熊超背后,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只不过身子被熊超挡了大半部分,脸也看不清。   那个路人把照片发到WB上,配了一行字:   “卧槽!国贸偶遇煤运娱乐聚餐!这阵容也太豪华了吧!赵一欢、景湉、毛筱彤、倪霓、阿姣、严易宽、张若云全在!煤运娱乐的演员一个不少啊!”   发完,他又看了一眼照片,嘀咕了一句:“煤运娱乐真牛!”   然后再抬头时,发现煤运娱乐的人,已经分别开车、坐车走了。   ……   照片是九点四十发出来的。   十点的时候,评论过千了。   十点半,转发破万。   十一点,这个词条已经挂在了热搜尾巴上。   热评第一条是个认证账号,简介写着“资深站姐代拍”。   说实话,我见过不少娱乐公司聚餐。一般都是娱乐公司年会,提前两周通知媒体,艺人排好档期,化妆师跟妆,摄影师跟拍,然后假装再被路人拍到,通稿提前写好,第二天发。但人家煤运娱乐呢?就是纯私服、没化妆、没通知媒体,被路人拍到的。旗下所有艺人一个不少,全到齐了。这向心力,别家真比不了。   底下评论炸了。   “煤运娱乐这团队氛围也太好了吧?”   “关键是私下聚会啊,又不是公司安排的。”   “你们注意到没有,赵一欢和景湉是挨着走的。之前网上还传她俩争一姐,这看着关系挺好的啊。”   “人家本来就没争过,都是网友脑补的。”   “景湉看着状态不错啊,我还担心因为金陵十三钗,我家大湉湉会被公司雪藏一阵呢。”   “郝总:我家艺人不搞宫斗。”   又有人补了一条:我刚去翻了一下,煤运娱乐去年成立到现在,培养了这么多知名艺人,结果一个艺人都没被挖走。这在娱乐圈你敢信?   下面有人回:“就是,那些娱乐巨头又不是傻的,我不信没人挖景湉和赵一欢!”   “不是没挖过,是没挖得动吧?”   “挖什么挖,人家违约金又不高,关键是氛围好不想走。”   “郝总到底怎么管的?把手底下这群艺人管得服服帖帖的,这管理能力比做内容还强。”   “那是郝总有人格魅力吧!”   还有人专门分析了这张照片。   注意看细节:赵一欢走在最前面,回头和景湉说话,景湉是笑着的。毛筱彤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包,另一只手在揉自己的肚子,说明刚才吃的很饱,人只有在放松的状态下,才会敞开吃……这状态,不像是被公司逼着出来营业的。   底下有人回:“你搁这儿做行为分析呢?”   “笑了,封你做娱乐圈福尔摩斯好不好?”   “虽然分析得很扯淡,但艺人们的状态看上去确实很好。”   十一点半的时候,话题冲进前二十了。   有人开始盯着照片里的人一个个认。   很快,就有网友对照片中出现的熊超提出了疑问。   “左边那个高个子是谁?没见过啊。”   “不认识,看着很有型,但不像是一个演员,他这身高身材,要是出现在电视剧上过,应该很好认。”   “查到了,熊超。煤运娱乐的艺人,但没演过电视剧。他是模特,代言了Kiton西服,还是百达翡丽亚洲区的代言人。”   底下炸了:“卧槽?!百达翡丽?世界第一名表?”   “对,就是那个。”   “牛逼!煤运娱乐旗下的艺人,竟然还签了这种级别的代言。”   “哇,怪不得看着那么高、那么壮,看着就像是欧美人喜欢的很Man的那种模特。”   “他演过什么吗?”   “上映的没有。但在新三国里演了许褚,还没播。”   “许褚?那是个糙汉吧!”   “哈哈哈哈,虽然熊超也很高很壮,但演糙汉有点浪费了吧!”   “就是!好歹人家是百达翡丽的代言人啊,能不能给个帅气一点的角色呀!”   “期待一下,煤运娱乐的演员不会差。”   还有人认出了阿姣。   “等等,最边上那个是阿姣吗???”   “还真是!她怎么也在?”   “之前有消息说她签了煤运娱乐,但一直没官宣。这算是实锤了吧?”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一下。   有人开始阴阳:“签她干嘛?名声都臭了。”   但很快被怼回去了:“人家又不是三,她和陈是正经恋爱拍的照片,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就是,受害者还要被骂,什么道理?”   “郝总敢签她,格局打开了。”   “说实话,在香江那个环境下,阿姣能撑到现在不容易。换个环境重新开始挺好的。”   “煤运娱乐收留了很多无处可去的人啊?听说他们要签陈楚声了。”   “陈楚声?天哪!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在走流程了吧,听说陈楚声的违约金都是郝总垫的。”   “郝总这是什么人设?娱乐圈回收站?”   “不是回收站,是伯乐。谁有才华谁被埋没了他就签谁。”   “问题是签了还能火吗?能让艺人翻红,这才是本事。”   “那你就等着看郝总的本事吧!”   还有人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你们看熊超和严易宽中间,是不是还有个人?”   “我放大了,确实有个影子。被熊超挡住了大半。”   “看身高,至少一米八五往上吧?不是陈楚声吧?”   “嗯呢,刚看了官方资料,熊超裸高一米九四,他差不多到熊超鼻子那里,大概一、一八七的样子吧。陈楚声……不到一米八,肯定不是陈楚声啦。”   “煤运娱乐的其他艺人吗?”   “他转头了,脸看不清。但能跟这群人一起私下吃饭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吧?”   “煤运娱乐老板?郝运?”   “可能吧,也有可能是煤运娱乐的隐藏艺人。”   “之前有媒体拍过郝运吗?好像有的吧……”   “有,但那个版本就很煤老板啊,太糙了,还是个大黄牙,我宁愿相信这个人才是郝总。”   “那这人到底是不是他?”   “不确定。但你看位置——走在中间,前面是赵一欢和景湉,旁边是严易宽和熊超,张若云还跟在他后面。这站位,不是老板也得是核心艺人吧!”   “杨琳呢?杨琳在哪儿?”   “有人圈出来了,杨琳走在最前面,跟另一个经纪人并排走,她没扎在艺人堆儿里。”   “中间这个,我觉得就是郝总!”   “哇!如果这个是郝总,那之前被狗仔在产业园里拍到的那个,就不是郝总啦!我的‘假面钢琴师’返场啦!”   “有才+有钱+有颜值+年轻,我的劲敌强悍如斯吗?”   “楼上的,我尿黄,让我来滋醒你。”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圈外人?”   “普通人能混到煤运娱乐的演艺部里?醒醒吧孩子,只有郝总会有这种待遇!”   讨论到最后,有人总结了一句:   煤运娱乐是一家神奇的公司。这家公司,老板不露脸、不炒作、不搞噱头。艺人签了一堆,但是向心力和凝聚力特别强。不得不承认,人家公司影视作品做一部火一部,和这样的企业文化是脱不开关系的!   底下有人回:“就是!上行下效嘛!只要老板能带好头、重视内容,那公司做好项目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不火才怪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市场上其他公司就是不懂啊。”   “所以煤运娱乐是独一份嘛!”   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夜。   到第二天早上,阅读量已经破了八千万。   有人在那张图上,给那个模糊身影的头上P了一行字。   煤运娱乐:我们只是吃了个饭,你们至于吗? ────────────────────────────────────────────────── 第248章 这特么是煤运娱乐的食堂?! 三月二十八号,下午五点四十。   郝运站在办公室窗前往外看。   园区里小广场那边已经变了样,前天还空荡荡的,现在已经搭起了一个舞台。   舞台不小。   后面立着块巨大的背景板,兰陵王三个字占了半个板面,字体是那种古铜金色,厚重感十足。   背景板两边,各挂着一个巨型吊幅。   左边是严易宽的剧照,右边是毛筱彤的剧照。   别说,看着还挺酷!   舞台边上摆着两排花篮,红的黄的蓝的,什么颜色的花都有,从台口一直排到台阶下面。   音响设备架在舞台两侧,两个调音师蹲在台口那儿接线。   郝运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棱镜空间现在干活儿越来越麻溜了。   这才一天时间,平地起高楼啊!   当然了,棱镜空间也有值得夸赞的地方,那就是他们贯彻了一直以来的布展思路。   精致,讲究,烧钱!   郝运站在办公室里,俯瞰整个小广场。   他发现兰陵王的宣传物料堆得到处都是,而且和现场的布置还相得益彰,不是那种随便摆的……连音响架外面都包了一层布,布上印着兰陵王的logo。   舞台正对面,一排排折叠椅码得整整齐齐。   椅子是深灰色的,带软垫,靠背上贴着小条幅,蓝底白字,左边“煤运娱乐”,右边“兰陵王”。   这椅子,看着就不便宜。   不是那种批发市场十块钱一把的货色,少说也得一百来块吧?   现场摆了得有百来把。   嗯……这光椅子就一万多,还不算运费。   行吧。   他揉了揉太阳穴。   这时候已经有媒体到了。   小广场上,扛着摄像机的,拎着话筒的,三三两两坐在椅子上聊天,前排几个位置被占满了,长枪短炮已经架好了。   因为离得太远,郝运有些分辨不出来了哪些媒体。   但之前看过龚伟给的拟邀名单……   企鹅娱乐、欣浪娱乐、网益传媒、嗖狐娱乐,还有各大视频平台、知名纸媒、网媒、卫视节目……基本上一线的娱乐类新闻媒体,龚伟他们都邀请了。   粉丝也来了不少,就坐在媒体后方。   他们手里举着灯牌、应援棒。   郝运眯着眼看了一下——“严易宽”“毛筱彤”“兰陵王”几个字在人群里晃来晃去。   嗯……   编导部应该是请了一些煤运娱乐的粉丝,以及严易宽和毛筱彤的粉丝。   他看了眼手表。   五点四十三。   发布会七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   楼下,主持人上台了。   这是个挺漂亮的女生,据说是帝都卫视的主持人,龚伟特意请来的。   她穿着件浅蓝色连衣裙,拿着话筒站在舞台边上,试了两声,然后开口。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大家下午好。”   台下安静了一些。   主持人说:“距离发布会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现场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因为已经到了晚餐时间,煤运娱乐为大家准备了免费的餐食,大家可以前往下沉广场用餐。”   她指了指右边那条小路:“沿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食媒团队今天特意加班,为大家准备了自助餐。”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食媒?   一个员工食堂还有名字呢?   主持人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笑着介绍:“食媒是煤运娱乐的自营食堂,平时不对外。今天算是特例开放。除了各种各样的晚餐,里面有零食和饮料,大家可以自行取用,也可以直接带走。”   一个扛摄像机的师傅站起来:“免费的?”   主持人笑了:“免费的。”   那人扛着机器就往小路走了。   淦!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儿,这会儿要是不垫垫肚子,晚上扛几个小时的摄像机,谁受得了啊!?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三三两两往下沉广场那边走。   有粉丝边走边嘀咕:“煤运娱乐还有食堂呢?”   旁边那个回她:“有啊,听说伙食特别好。”   “那得尝尝。”   “关键是免费啊,早知道我就不买面包了。”   主持人站在台上,看着人群往下走,又补了一句:   “大家六点半之前回到座位就行。”   “六点半有暖场表演,是我们煤运娱乐艺人的节目表演。”   这句话一说,已经走出去几步的人又回头了。   “暖场表演?谁啊?”   主持人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下台了。   郝运站在窗前,看着那群人往下沉广场涌去。   免费餐食……   艺人暖场……   龚伟这家伙,倒是把田旭、徐梁都动员起来了,拉着食媒和唱作部给他站台啊。   他往下又看了一眼。   舞台边上,两个调音师还在试音。   一个弹了几下吉他,另一个在调麦克风架子。   舞台后面,几个工作人员在搬东西,看不太清是什么。   广场上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个别粉丝还坐在后排,估计是对晚餐没兴趣。   郝运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特么的,这把我也说饿了。   ……   嘉世产业园,小广场这边。   主持人话音刚落,夏小雨就从座位上弹起来了。   “快快快,吃饭去!”   旁边罗艳艳被她拽着胳膊站起来,差点踩到前面的椅子腿,她掐了夏小雨一把:“你慢点行不行?”   夏小雨急道:“慢什么慢,一会儿人多排队!学校食堂你不长记性啊!”   说完,夏小雨拉着她就往小路那边走,步子迈得飞快。   当然,也不怪她急。   夏小雨等这一天等了快一个月了。   从粉丝群里看到兰陵王发布会要办,她就天天盯着严易宽WB的赠票消息。   作为男主演,严易宽手里有40张票,可以赠送给粉丝。   而她,就是严易宽铁粉中的铁粉。   她的两个WB账号,都在严易宽超话里刷出了很高的活跃度。   凭借着这两个账号,她拿到了赠票……两张!   不错!   平时没白帮着严易宽刷热度!   于是,她拽上了大学里最好的闺蜜罗艳艳,陪她一起来看这场新剧发布会。   夏小雨从2001年少年张三丰里的易继风开始,就喜欢上严易宽了,她当时觉得这个角色帅惨了,怎么结局就那么差呢?!   那时候她才上初中,一转眼,现在都大三了。   九年过去,她在严易宽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精力,当她得知严易宽签约了煤运娱乐以后,她高兴得都快蹦起来了。   偶像来帝都了!   终于不用往魔都跑了!   她就读的对外经贸大学,离这儿打车不到半小时。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罗艳艳倒是对严易宽没什么感觉,但……她是徐梁的粉丝。   来看兰陵王的新剧发布会,搞不好还真能见到徐梁真人呢!毕竟之前火出圈的那首命运,就是徐梁写的!   俩人顺着小路往下走,下沉广场就在舞台后面拐角处,没走多远就到了。   食媒的大门敞开着。   里面已经有很多媒体工作人员、观众涌了进来。   甚至有些媒体人,连吃饭都不忘记工作,怼着食媒的环境就是一通猛拍。   太特么敬业了!   夏小雨拉着罗艳艳进门,脚步直接钉在原地了。   她本来以为员工食堂就是那种长条桌、塑料椅、墙上贴个“光盘行动”的地方,跟学校食堂应该没什么差别。   但这儿……明显超出了她的认知。   亮堂!宽敞!   这是夏小雨的第一印象。   地面是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拖得锃亮,还不反光。头顶吊着几盏长条灯,光线柔和不刺眼。米白色的墙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温润。   靠墙一圈全是明档,玻璃擦得透亮,能看见后厨师傅在里面忙活。   桌椅是深色实木的,桌面干净,每张桌上摆着个小花瓶,插着几枝干花。   墙上还挂着几幅摄影作品和艺术画,看着非常有格调。   “这是食堂?”夏小雨扭头看罗艳艳。   罗艳艳也在四处看:“人家叫食媒。牌子上写着呢。” “先逛一圈。”夏小雨拉着她就往里走。   一层靠门口这边是中餐区。   中餐区是一排明亮的明档,墙面挂着简约的木质菜单牌,上面写着菜品名称和价格。   当然了,今天举办活动,对于夏小雨她们来说,餐食全部免费。   不过菜单上的价格,夏小雨瞥了一眼,发现也都不贵,即便是作为学生的她,也都消费得起。   她看了看中餐区已经做好的菜品: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蓝花、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   每样都盛在小锅里,底下点着保温灯。   旁边是主食区,米饭、馒头、花卷、蒸玉米、南瓜饼,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嗯……非常丰富,可以说是应有尽有,而且比她们学校食堂大锅菜可丰富多了。   往里头走是西餐区。   这里不再是中餐区那样的实木桌椅,而是沙发卡座,卡座上都挂着造型别致的几何款暖黄色吊灯,光线柔和地洒下来,还挺有氛围感的。   菜品上呢,意面、披萨、沙拉、三明治都有,还有个师傅在现煎牛排。   档口旁边放着黑椒汁和蘑菇汁,可以自选。   再过去是烘焙区。   蛋挞、牛角包、曲奇饼干,还有几款小蛋糕,看着跟外面甜品店卖的一样,非常精致。   夏小雨趴在玻璃柜前面看了好几秒,被罗艳艳拽走了。   “上楼看看!”罗艳艳拉着她往楼梯走。   二层比一层还大。   门口的牌子上写得很清楚,这层是“特色餐饮区”。   刚上二层,迎面就是一个西北面档,师傅现场抻面,动作十分利索。   旁边是东北烧烤……   羊肉串、鸡翅、烤茄子,铁架子上滋滋冒油,飘过来的味儿,已经给人香迷糊了。   再往里走,夏小雨都看傻了。   川渝小吃、粤式烧腊、日式简餐、潮汕卤水……每个档口上头都挂着自己专属的艺术灯牌。   夏小雨站在川菜档口前面,盯着那盆水煮鱼,咽了一下口水。   “这也太全了吧……”她嘀咕了一句。   旁边一个端着托盘的大姐听见了,笑着接话:“还有三楼呢,包厢,不对外开。”   夏小雨和罗艳艳对视了一眼。   包厢?   哇!这食堂绝了!   罗艳艳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了,赶紧选吃什么吧!六点半暖场开始。”   夏小雨还在看那盆水煮鱼:“急什么,暖场又不是正场。严易宽七点才出来呢,咱们有的是时间吃。”   罗艳艳急了:“你不看我看啊!万一徐梁上去唱呢?”   夏小雨扭头看她:“徐梁?”   罗艳艳点头:“嗯呢!刚才主持人故弄玄虚,那上场的肯定是大腕儿!煤运娱乐这几个唱歌的艺人里,就我家徐梁最火了!他很有可能要上场呀!你快点儿的吧,一会儿陪我看暖场节目去!”   夏小雨:……   不是,到底谁陪谁啊!   你不是来陪我看严易宽的吗!   罗艳艳推搡着夏小雨:“快点选,别墨迹了。你要逛都逛完了,该吃了吧?”   夏小雨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那盆水煮鱼,咬了咬牙:“行行行,那赶紧的。这水煮鱼时间太久了,估计是吃不上了,咱俩分头行动,各拿点好吃的!”   罗艳艳:“好!”   夏小雨端着托盘站在粤式档口,盯着菜单看了半天。   “黑金流沙包、虾饺皇、豉汁蒸排骨……”她念一个咽一下口水,“都要。”   师傅看了她一眼:“姑娘,你一个人吃?”   “两个人两个人。”她赶紧指了指遥远的另一端。   那边,罗艳艳正在江浙小吃档口排队呢……   五分钟后,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托盘上摆满了。   黑金流沙包,三个一笼,面皮上撒着金粉,看着跟外面茶餐厅四五十块一笼的没区别。   蟹粉小笼,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汤汁。   松茸鲜肉馄饨,汤底清澈,飘着几片葱花。   湘味糖油粑粑,炸得金黄,裹着糖浆。   手打虾滑,装在竹筒里,旁边配了一碟蘸料。   夏小雨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蟹粉小笼,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汤汁瞬间涌出来,鲜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卧槽……”   她又咬了一口,整个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这也太好吃了。”   罗艳艳没说话,正埋头吃那碗松茸鲜肉馄饨……   夏小雨又夹了一个黑金流沙包,掰开,金黄色的馅料慢慢淌出来。   她咬了一口,差点儿惊呼出来。   “这是员工食堂?”她看着罗艳艳,“虽然我没住过五星级酒店,但我觉得五星级酒店大概也就这水准了。”   罗艳艳擦了擦嘴:“人家牌子挂的是食媒,可能走的就不是传统食堂路线。”   夏小雨趁机舀了一勺罗艳艳的松茸鲜肉馄饨,汤底鲜得她流口水。   她又吃了两口糖油粑粑……   太幸福了!   “我觉得我现在在天堂。”夏小雨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免费吃这么好吃的东西,煤运娱乐的员工天天过这种神仙日子?完了,我想来这里上班了怎么办。”   罗艳艳也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喝最后一口馄饨汤。   “净做白日梦……”   “你先把你的六级考过了再说吧!”   夏小雨不满:“嘿!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次老娘就考过给你看看!”   这时候,窗外传来主持人的声音,隔着玻璃不太清楚,但能听见“暖场活动”“马上开始”之类的词。   罗艳艳放下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六点二十八。   “快快快,走了走了!”她站起来,拽夏小雨的袖子。   夏小雨还盯着托盘上剩下的半个流沙包:“急什么,还有两分钟呢。”   罗艳艳急了:“万一徐梁第一个唱呢!他都不开演唱会的!我都没看过他现场!”   夏小雨看了一眼二层那些还没逛完的档口。   唔……   川菜那边还有水煮鱼没尝……   东北的烤茄子……   日式烧鸟……   她咽了一下口水。   最终,理智战胜了食欲,她站了起来,往嘴里塞了一个糖油粑粑,腮帮子鼓得老高。   “走走走!”   俩人端着托盘送到回收处,快步往楼下走。   但一层楼梯口,夏小雨脚步又慢了。   门口摆着张长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堆东西。   小蛋糕、曲奇饼干、原味薯片,还有瓶装的果汁和茶饮。   每样都包装得挺精致,蛋糕装在透明盒子里,饼干是牛皮纸袋,所有零食饮料上面,都印着“食媒”两个字。   桌边立着块小牌子:免费自取。   夏小雨眼睛亮了。   “带点回去给室友呗?”她拉了拉罗艳艳。   罗艳艳也盯着那堆东西看,犹豫了一下:“拿太多不好吧……人家免费给的,咱拿一堆……”   “那少拿点。”夏小雨说着,伸手拿了一盒蛋糕、两袋饼干。   正纠结要不要拿果汁的时候,旁边走过来一个男的。   他看着二十多岁,戴个眼镜,穿着一件衬衫,脖子上挂了个工牌,看着像是食媒的工作人员。   他笑眯眯地走过来,从桌子底下抽出两个布袋,递过去:“同学,随便拿,别客气。我们的零食和饮料不限量。”   布袋是棉麻的,米白色,一边印着“食媒”,另一边印着“煤运娱乐”。   夏小雨愣了一下:“真的?”   田旭点点头:“真的。今天新剧发布会,来的都是客人。喜欢就多带点回去。”   夏小雨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谢谢啊。你们这儿东西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堂。”   田旭摆摆手,笑得很温和:“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夏小雨和罗艳艳对视了一眼,也不客气了,撑开了袋子开始往里面装蛋糕和饼干……两个布袋塞得满满当当。   “谢谢大哥!”   夏小雨冲田旭鞠了个躬,拉着罗艳艳跑了。   只不过袋子里装的东西很多,鼓囊囊的,还有点儿沉,俩人跑得歪歪扭扭的。   田旭站在门口,看着她们跑远,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长桌上剩下的那些点心。   方总说得对。   是时候该蹭一蹭公司和其他项目的热度了。   今天来的媒体三十多家,粉丝一百多人,这一波尝过食媒的东西,回去一发朋友圈、一传WB,比打什么广告都好使。   他掏出手机,翻到方世尧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不急。   等发布会结束再说。   他把手机揣兜里,转身进了食媒。   身后,又有人从食媒里走了出来,忍不住往长桌这边探头。   田旭回头看了一眼,冲那人笑了笑:“随便拿,不限量。” ────────────────────────────────────────────────── 第249章 我们是来进货的吗? 夏小雨和罗艳艳跑回小广场的时候,人回来的已经差不多了。   令她俩意外的是,每个人座位上多了一个布袋。   米白色的,看着用料不错。   一面印着兰陵王的logo,另一面则印着一副人像。   这副人像,半张脸是狰狞的面具,半张脸是严易宽英俊的五官。   夏小雨惊呼:“哇!宽哥好帅!”   罗艳艳则把手里那袋零食往地上一放,拎起座位上的布袋翻了翻。   “这都是啥啊。”   她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一件文化衫,白色打底,胸口印着“兰陵王”三个字。   几张打印好的剧照,严易宽一身铠甲,侧脸对着镜头,帅得让人迷糊。   一个马克杯,杯身上是毛筱彤的人物彩绘,娇俏可爱。   还有一张海报,折得整整齐齐,展开是男女主并肩而立,背景是巍峨雄壮的宫殿。   “卧槽卧槽卧槽。”   夏小雨连着说了三个卧槽,然后赶紧掏自己的袋子,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看。   “这也太值了吧?又送吃的又送周边?”   罗艳艳把一件件东西塞了回去:“你小声点,旁边都听见了。”   夏小雨压根没听进去,把文化衫展开在身上比了比,然后小心翼翼叠好,塞回布袋里。   然后又把那袋零食跟这个布袋并排放着,拍了张照。   “发群里让她们羡慕死。”她低头打字,嘴里嘀咕。   罗艳艳没理她,眼睛盯着舞台。   她还期待着徐梁出场唱歌呢。   舞台上灯光暗了一轮,主持人从侧面上来,拿着话筒站在中央。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大家晚上好!感谢大家来到兰陵王新剧发布会的现场。在正式发布会开始之前,我们煤运娱乐贴心为大家准备了一些暖场节目哟……”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点:“首先登场的这位,是我们煤运娱乐的‘转音歌姬’,大家说——是谁?”   台下有人喊:“黄铃!”   “没错!”主持人往侧面一指,“欢迎黄铃!”   灯光打过去,黄铃从侧面走出来。   一身深色长裙,裙摆拖到脚面,上面镶着细闪,灯光一打跟碎钻似的。   长裙外面,她披了件短貂,毛茸茸的,显得还挺贵气。   她走到舞台中央,向台下挥了挥手,娇声道:“大家好,我是黄铃~”   “黄铃!黄铃!”   台下有煤运娱乐的粉丝,挥舞着灯牌回应着她。   黄铃笑着说:“接下来呢,我为大家带来一首听夜雨好不好?”   “好!”   夏小雨愣了愣。   听夜雨?   兰陵王的发布会,她不唱命运吗?   就在她愣神的这个间隙,听夜雨的伴奏已经响起了。   黄铃举起话筒。   “我偷偷将你旧的发簪补上新漆~”   “想像你的笑意心底泛起涟漪~”   “幻想着某天能为你盘起发髻~”   “对你诉说我的情意~”   “……”   黄铃开口第一句,台下就安静了。   她的嗓子天然有一股魔力,声音婉转,细腻,尾音处理得干净,没有多余的颤音。   台下,粉丝们已经开始挥舞着手里的灯牌和荧光棒了。   夏小雨有些恍然。   这究竟是新剧发布会,还是个人演唱会啊?!   “画舫听夜雨,我和你初遇~”   “情深又几许,乌棚里的琴声,平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杨柳添新绿,雨恰同风寂~”   “若我将旧事重提,两小无猜岁岁的朝夕~”   “定义成爱你是否介意,情非得已~”   “……”   其实这首歌,也是黄铃所有歌里夏小雨最喜欢的一首,她也没忍住举着手机录了一段。   一曲唱完,黄铃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兰陵王!”   黄铃朝台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下台,貂衣下摆甩出一个弧度。   观众掌声雷动。   主持人上来接场:“谢谢黄铃!好听不好听?”   台下:“好听!”   主持人笑了:“那接下来这个环节,大家肯定更喜欢——送礼!”   她话音刚落,倪霓从侧面走上来。   她穿得没有黄铃那么华丽,就是一件淡蓝色的衬衫,牛仔裤,帆布鞋,扎着马尾,干干净净的。手里抱着个筐,筐里堆满了胡巴玩偶,白萝卜似的,咧着嘴傻笑。   “哇!好可爱!”台下有人叫了一声。   倪霓走到舞台中央,把筐放在台口的小桌上,冲台下挥了挥手。   主持人问:“倪霓今天给大家带什么来了?”   倪霓拿起一个胡巴玩偶,举起来晃了晃:   “我来送胡巴啦!”   “大家都知道,捉妖手札是我们公司第一部大荧幕作品,取得了很不错的票房成绩,胡巴大家都喜欢。”   “今天借着兰陵王发布会,我也代表剧组给大家送点小礼物。”   她一边说,一边从筐里往外拿玩偶,递给台前的工作人员分发。   她把玩偶分完,然后举着麦克风说:“祝兰陵王收视大爆,接棒捉妖手札的热度。”   台下有人吼了一句:“煤运出品必属精品!”   倪霓听见了,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点了点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必须的。咱们煤运娱乐的作品,质量从来没差过!期待大家关注!”   主持人顺势接话:“这话说得没错。煤运娱乐的影视剧项目,从来是做一部火一部,兰陵王肯定也不例外!”   倪霓笑着挥挥手,下台了。   夏小雨坐在下面,手里被工作人员塞了一个胡巴玩偶。   她捏了捏,软乎乎的。   夏小雨低头看了看玩偶,又看了看旁边那袋兰陵王周边,又看了看地上那袋食媒的零食。   “我咋感觉,咱们是来进货的……”她小声跟罗艳艳说。   罗艳艳没理她。   她眼睛盯着舞台,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袋边,整个人很紧张。   都两个环节了。   怎么还没见到徐梁呢!   这时,主持人说话了,她看着手卡,声音比刚才高了半个调:“接下来这个节目,是今晚暖场环节最重磅的节目了,大家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个组合了——有请徐梁、景湉,同台演唱七秒钟的记忆!”   听到主持人的报幕,台下立马响起了震彻全场的欢呼声。   徐梁?景湉?!   卧槽!   这不就是七秒钟的记忆的原唱合体吗!   舞台灯光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徐梁从左边出来,黑色夹克,牛仔裤,他比之前胖了一些,自从管理工作做多了,个人形象管理这块儿,他是放松了不少。   景湉从右边出来,白色连衣裙,头发盘了起来,妆容精致。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面对面站定,然后相视一笑,转身面向台下。   徐梁:“各位媒体朋友、观众朋友,欢迎来到煤运娱乐,希望你们能够满意我们准备的小零食、小礼物。”   景湉:“也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们新剧兰陵王哟~”   观众的反应很热烈。   “徐梁!徐梁!”   “景湉!景湉!”   很快,音乐响了起来。   前奏一出来,台下直接炸了。   七秒钟的记忆是徐梁不良少年专辑里最火爆的歌曲之一。   也是唯首,徐梁和景湉合唱的歌曲。   去年这首歌发布时,可以说是在学生群体里引发了巨大的热度。   后来,虽然徐梁和黄铃出过第二版,而且黄铃也确实唱得更加好,但在很多人心里,景湉的原版,是无法超越的。 现在原版原唱,同台献唱了。   罗艳艳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她赶紧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舞台,手在抖。   景湉开口:   “Hello没关系,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徐梁接上:   “晚风的声音,带走你曾经的曾经~”   “我化作人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徐梁最近的唱功精进了一些,声音比之前稳了,气息也足了。   “……”   “眼泪划过我的面容,闭上眼睛会是好梦~”   “无论你是谁的天空,今夜你是我的英雄~”   副歌部分两人合唱,台下有人跟着唱,有人举着灯牌晃,有人拍视频。   罗艳艳站在那儿,嘴张着,跟着哼,声音抖得比手机还厉害。   看她激动的模样,夏小雨笑了。   至于吗!   听个歌这么激动……   她举起手机,对着舞台录了一段,又转过来对着罗艳艳录了一秒。   罗艳艳根本没注意到,眼睛盯着台上,嘴里跟着唱,声音越来越大。   台上的徐梁和景湉唱到最后一句,对视了一眼,同时收声。   音乐停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尖叫声混在一起,炸开了。   罗艳艳站在那儿,手机还举着,也跟着欢呼。   “徐梁!徐梁!徐梁!”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徐梁引着景湉从台侧退了场。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   有了预热活动的加持,小广场上的气氛已经热得差不多了。   台下,有人哼着徐梁刚才副歌的调子,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景湉下台的背影,还有人在翻着刚才领的周边礼包,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主持人站在舞台边上,等了一小会儿,等台下稍微安静了一点,才拿着话筒走上来。   “各位,现在是七点钟。咱们的新剧发布会,正式开始。”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一截:“首先,有请兰陵王所有主创、主演上台!”   背景音乐响起,夹杂着鼓点。   陈默第一个从侧面走上来,他今天穿得非常正式,西装配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走上台时,还不停冲台下点头。   张楠跟在他后面,倒是比他随意很多。   然后是严易宽。   他一身黑色休闲西装,里面是件V领的T恤,整个人看着松弛。毛筱彤跟在他后面,穿了件浅粉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的。   此外,后面还跟着几个其他主演。   饰演宇文邕的陈晓栋……   饰演高纬的翟天林……   饰演郑儿的毛琳琳……   嗯,汪哲也作为制片方代表,上台了。   台上,工作人员已经布置好了折叠椅,摆在舞台中央偏左的位置,旁边配了个小茶几,上面放着话筒和矿泉水。   主持人坐在对面,单人座椅,手里拿着台本卡。   众人落座。   简单寒暄和自我介绍后,主持人看向陈默:“先请两位主创聊聊。陈导,兰陵王这个项目,从筹备到拍摄,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陈默沉吟了一下:“嗯……从拍完雪豹,我和张楠就接到了郝总的指令,大概是十月份开始立项的吧,一直拍到一月份。这个时间很紧张,张楠是最辛苦的,他剧本写了好几版,最后一版是他把自己关在酒店写了五天才改出来的。”   话题自然过渡到张楠这里。   张楠推了推眼镜:“主要是兰陵王这个人物,正史记载少,野史传说多。我们想找一个平衡点,既要有历史感,又不能让观众觉得太沉闷……还要带入女主的故事。”   主持人问:“那最后定下来的故事内核是什么?”   陈默接话:“核心就两个字——矛盾。兰陵王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他是皇子,但出身低微;他是武将,但长相柔美;他战功赫赫,但最后被赐死。这种人物身上的张力,是故事的基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们想传递的,不只是一个英雄的故事,也是一个普通人在命运面前的选择。”   主持人点点头,转向严易宽和毛筱彤。   “严老师,您饰演高长恭,这个角色对您来说挑战大吗?”   严易宽拿起话筒,想了一下:“还是很大的,首先是外形,兰陵王历史上记载是‘貌柔心壮’,就是长得好看但内心刚烈。这个度不好把握,演过了像花瓶,演不够又撑不起角色的内核。”   主持人问:“那您是怎么解决的?”   严易宽笑了笑:“就是和陈导、张编磨嘛。他们给我看了很多资料,也对角色性格聊了很多次,后来研究透了也就通了……兰陵王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欲望的普通人,其次才是个英雄。他有恐惧,有犹豫,有软肋。把这些演出来,角色就立住了。那这个抓手,自然就是我们的女主角了……”   严易宽把话题引到了毛筱彤这里。   主持人看向毛筱彤:“筱彤,您这次是第一次担纲女主,压力大吗?”   毛筱彤拿着话筒,稍稍有些紧张:“很大,开机前两天都没睡好。”   台下有人笑了。   毛筱彤说:“嗯……就像宽哥说的,杨雪舞这个角色,其实是剧情里很重要的推进器。她性格坚韧且独立,虽然经历了许多磨难,但始终保持着乐观与坚强。我跟陈导聊过很多次,也在剧本上做了很多笔记……”   主持人问:“那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拍摄经历?”   毛筱彤想了想:“有一场在雨中拍的戏。大冬天的,人工降雨,宽哥在雨里都被浇透了,我一直入不了戏……最后宽哥人都冻僵了,还一直耐心地引导我,特别感谢宽哥。”   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严易宽在旁边摆摆手:“没那么夸张,我俩一起挨浇的。”   主持人顺势问:“那严老师,您在剧组里是不是经常照顾大家?”   严易宽摇头:“谈不上照顾。这是我们煤运娱乐出品的电视剧嘛,我又是演员里比较年长的,得替公司承担起这个责任……在这里,也要向大家推荐一下毛筱彤这个演员,她虽然是新人,但态度好、能力好,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优秀作品让大家看到的。”   毛筱彤不好意思地低了一下头。   主持人看了看台本卡,然后转向台下:“接下来是提问环节。媒体朋友和观众朋友都可以提问。”   台下瞬间举起一片手。   主持人点了一个前排的记者。   网艺娱乐的。   那人站起来,拿着录音笔:“我想问严老师,您加入煤运娱乐之后,感觉跟之前在其他公司有什么不一样?”   严易宽想了想,然后笑着开口了:   “我不是抨击老东家,也不是拉踩市场上其他娱乐公司。”   “但不得不说,煤运娱乐在艺人管理上,自由度更高。”   “公司不逼着你接戏,也不逼着你营业,有戏就拍,想拍什么就和公司沟通,合适就做,不合适就等。”   “我们郝总说了,不考核KPI。”   严易宽说完这些话,台下一片哗然。   卧槽?!   这是什么神仙公司?   郝总牛逼!   就连前排那些媒体工作人员眼中,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又有人举手。   主持人点了另一家媒体,记者站起来问:“我想问毛筱彤,你最近出现在国家话剧院,是在排话剧吗?”   这些消息,对于媒体而言,不算什么秘密。   毛筱彤点点头,然后举起话筒:“对。公司在安排我们做一些舞台剧的沉淀。湉湉也在,我俩在一起。”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依稀能听见:“怪不得景湉消失了呢,原来是去国家话剧院进修了。”   又一个记者举手:“毛筱彤,第一次当女主,心态上有什么变化?”   毛筱彤攥着话筒,想了几秒:   “其实没什么变化。”   “公司没有因为我是女主就给我压力,也没有因为我是新人就区别对待。”   “我就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郝总说,煤运娱乐不存在咖位的高低,只看角色适配度。”   她说完,看了一眼严易宽。   严易宽冲她点了一下头。   主持人正要点下一个提问,台下有个记者没等点名就直接开口了:   “我想问一下两位煤运娱乐的艺人,昨晚网上传的那张聚餐照片,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是不是郝总?”   台下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   陈默没说话,张楠也没说话,他俩也没有参加昨晚的聚餐,啥情况都不清楚。   毛筱彤拿着话筒,看了一眼严易宽。   严易宽沉默了两秒,接过了毛筱彤手里的话筒,然后开口了。   “是郝总。” ────────────────────────────────────────────────── 第250章 煤运娱乐的野心不止于此! 听到严易宽这话,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严易宽继续说:“但郝总这个人,大家都知道,从来不露脸,也不接受采访,不参加公开活动。他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老板,就是一个踏踏实实做事的企业家。”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了一些:“所以,希望大家能给他多一点私人空间,尊重他的个人习惯。”   台下媒体们一听这话,也不好意思追问了。   那个记者点了点头,坐下了。   主持人看了一眼时间,顺势接过话头:“好,感谢各位的提问。访谈环节就先到这儿。”   台下有人开始收拾东西,以为发布会要结束了。   主持人话锋一转:“接下来这个环节,是今晚的重头戏——”   她拖长了声音,看着台下。   “兰陵王全剧的OST,将在今晚,首发演唱!”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还有?!”   “卧槽,隐藏环节?”   “我以为访谈完就结束了!”   有人从座位上弹起来,有人把刚收好的手机又掏出来,有人举着灯牌开始边晃边起哄。   主持人笑了:“大家别急,都坐好。接下来,有请——”   她往舞台侧面一指,灯光暗了一轮,紧凑的鼓点响起。   台下安静了,所有人盯着舞台侧面,等着看第一个出来的是谁。   “黄铃!”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舞台灯光暗了。   暗了大概三秒,又重新亮起来。   不过亮起后的灯光还是暗淡了不少,追光灯、脚光灯、频闪灯倒是亮了起来。   紧接着,音乐响起。   前奏一起,夏小雨就听出来了。   “命运!”她拽了一下罗艳艳的袖子,“黄铃又要唱这首歌了耶!”   罗艳艳被她拽得歪了一下。   “喂!你淡定点!”   黄铃从侧面走出来,只不过她换了一身衣服。   刚才暖场穿的是长裙配貂,现在换成了一件深红色的旗袍,收腰,旗袍下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小腿。   头发也重新弄过了,盘起来簪了花,发尾微微卷曲。   罗艳艳忍不住感叹:“哇,这才一个小时,连头发都重新盘了,极限妆造啊!”   黄铃走到舞台中央,话筒举到嘴边,卡着音乐,直接进入节奏。   “能不能蒙上眼睛,就可以不伤心~”   “能不能脱下面具,还可以很狠心~”   “如果不是遇见你,我不可能相信~”   “生命有一种一定,一定要爱下去~”   这首歌夏小雨太熟了。   去年国风吟音乐节,黄铃第一次唱这首歌,现场视频在网上传疯了。   而这首歌作为兰陵王的主题曲,自然而然也把兰陵王的热度给带了起来。   从那以后。   校园、KTV、理发店这种公众场合,经常可以听到这首歌。   但现在听现场,感觉还是不一样。   “爱可以相知相许,相依为命~”   “却听天由命~”   “爱可以心有灵犀,动魄惊心~”   “却难以抗拒流星的宿命~”   这时,出现了一个空拍,黄铃把话筒对准了观众。   观众们齐声合唱:   “我属于,你的注定~”   “不属于,我的命运~”   “不要命,不要清醒~”   “还有梦能紧紧抱着你~”   黄铃趁气口收回了话筒:   “爱写出,我的诗经~”   “算不出,我的命运~”   “你给我的命,下一辈子再还你~”   唱完最后一个字,黄铃鞠了一躬,下台。   台下掌声噼里啪啦的,响彻了天际!   夏小雨扭头看罗艳艳:“好听不?”   罗艳艳点头:“好听!煤运娱乐的歌手,全都实力派!”   夏小雨又转回去,看着舞台,感叹道:“命运这歌是真适合这部剧!我宽哥也是赶上好时候了,这制片经费、制作阵容还有OST,全都是最高配,在之前的公司哪有这待遇呀!”   主持人这时候上台了,拿着话筒,笑容满面:“谢谢黄铃!不得不说,我每一次听这首歌,都会忍不住跟着唱。嗯,接下来这位,大家对她也非常的熟悉……”   她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观众好奇:“谁呀?”   主持人:“让我们欢迎,叮当!”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哄哄讨论起来。   叮当?   唱飘洋过海来看你那个叮当?   夏小雨跟罗艳艳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愣了一下。   煤运娱乐请了其他歌手?   这时,叮当从侧面走出来,穿着件白色西装外套,里面搭黑色毛衣,非常干练利索。   她走到舞台中央,冲台下挥了挥手。   “大家好,我是叮当。很高兴来到兰陵王发布会的现场。”   她顿了顿,笑着说:   “感谢煤运娱乐的邀请,也感谢徐梁老师的信任!”   “今天给大家带来的这首歌叫手掌心,是我第一次演唱,也是我团队的原创作品……”   “同时呢,还是兰陵王的片尾曲!”   “希望大家喜欢!”   台下观众倒也很捧场,叮当还没有开场,就有人高喊:“喜欢!”   叮当被逗笑了。   这时,音乐也响了起来。   这首歌的前奏,跟命运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钢琴打底,弦乐慢慢铺开,节奏偏慢,听着就很柔顺。   叮当开口,声音比黄铃厚,带着点沙哑,唱腔更偏流行抒情。   “一干而尽,爱恨嗔痴的幻影~”   “我敬你,一杯一干二净的黎明~”   “我在南极,憧憬你的北极星~”   “我等你,不信心心不相印~”   夏小雨听完开头,点了点头:“这歌也好听。”   罗艳艳在旁边说:“听着比命运柔和一些。”   夏小雨说:“毕竟风格不一样嘛。一首主题曲、一首片尾曲,搭着挺和谐的。”   罗艳艳没接话,盯着台上,嘴里嘀咕了一句:“片头曲谁唱?”   夏小雨愣了一下:“什么?”   罗艳艳说:“我说片头曲!黄铃唱了主题曲,叮当唱了片尾曲,片头曲肯定是徐梁吧?”   夏小雨想了想:“嗯……其实很多剧是没片头曲的。我建议你不要抱有期望,不然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罗艳艳攥着手机,没说话。   台上,叮当还在演唱:   “一寸光阴一寸心,一朵昙花一朵云~”   “一朵雪花一朵梦境,捧在手掌心~”   “一颗尘埃一菩提,一颗流星一个你~”   “一心一意捧在手掌心~”   叮当唱完,台下掌声比刚才还大。   有人喊“安可”,意思是让她再唱一首,但这毕竟是兰陵王的发布会,不是叮当的个人演唱会,她还是很懂事的,笑着挥挥手,然后走下了台。   主持人上来的时候,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让我们感谢叮当带来的精彩演唱,再次为她鼓掌好不好!”   观众很配合的再次鼓起了掌。   主持人顿了顿,然后声音高了半个调:“接下来,是今晚OST环节的压轴曲目。”   她看着台下,一字一顿。   “这首歌,由徐梁作词作曲,演唱者是……”   她停了一下。   “陈楚声!”   “下面有请陈楚声带来……由徐梁作词作曲的入阵曲!”   台下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尖叫声把整个小广场填满了。 “陈楚声?!”   “卧槽!他签煤运娱乐了?”   “之前传的是真的?!”   夏小雨被身后那姑娘的尖叫声震得耳朵疼,缩了一下脖子。   我去!   现场还有陈楚声的粉丝呢?   罗艳艳人都傻了,嘴里念叨:“陈楚声?陈楚声唱徐梁的歌啊?!”   舞台灯光暗了一秒,然后重新亮起来。   陈楚声从侧面走出来。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比之前短了一些,整个人瘦了一圈。   但他的站姿很挺拔,他走到舞台中央,冲台下点了一下头,没多说什么。   灯光一变,伴奏奏响。   前奏是鼓点,密集,厚重,让人莫名的激动和震颤。   弦乐在后面托着,越铺越满。   这个路数,跟命运手掌心的风格就更不一样了,完全是大开大合的!   陈楚声开口第一句,夏小雨就愣住了。   他的声音跟以前稍有不同。   以前选秀的时候,他是那种清亮、干净的嗓子,唱情歌为主,但这首歌里,他的声音变厚了,带着力量,甚至有点嘶哑。   “当一座城墙,只为了阻挡。”   “所有自由渴望!”   “当一份信仰,再不能抵抗。”   “遍地战乱饥荒!”   “兰陵撩乱茫,天地离人忘!”   “无畏孤冢葬,只怕苍生殇!”   “夜未央,天未亮,我在幸存的沙场!”   “只盼望,此生再,奔向思念的脸庞!”   “泪未干,心未凉,是什么依然在滚烫!”   “入阵曲,伴我无悔的狂妄”   罗艳艳举着手机,手在抖,但没放下来。   哇!   好燃!好好听!   唱到最后一句,陈楚声的声音拔到最高,然后戛然而止。   音乐停了。   台下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尖叫声混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陈楚声站在台上,喘了口气,然后拿起话筒。   “谢谢大家。”   他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这首歌,是徐梁老师写的。谢谢徐老师。”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台下。   “也谢谢郝总,谢谢煤运娱乐。帮我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   他没说“违约金”这三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以后,我是煤运娱乐的歌手。会继续坚持写歌、唱歌。希望大家喜欢!”   “请多支持兰陵王!也希望大家支持煤运娱乐的音乐!”   说完,他朝台下鞠了一躬。   台下又炸了。   媒体区那边,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快门声跟下雨似的。   观众人群里,有人在喊“陈楚声欢迎回来”,有人在喊“煤运娱乐牛逼”。   罗艳艳站在座位上,手机还举着,但没在录了。   其实,她上学时……   还偷偷拿妈妈手机给陈楚声投过票来着。   夏小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拍了拍她肩膀。   楼上。   郝运站在办公室窗台前,往下看了一眼。   小广场上全是人,灯光把舞台照得通亮,陈楚声站在台上,正冲台下挥手。   媒体区那边的闪光灯都快按冒烟了……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窗台上搁着刚才高鹏端上来的茶,已经凉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茶顺着喉咙下去,激了一下。   然后轻轻“啧”了一声。   夜色里,他又抬头望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   三月二十九号,早上。   不到八点,新闻通稿就已经刷屏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三十多家媒体同时发。   标题各有各的写法,但核心信息差不多——煤运娱乐又搞了个大场面。   兰陵王发布会,从超标的食堂到预热活动,从周边到正式宣传,从OST到陈楚声的复出,每个角度都被人拎出来写了一遍。   最先在网上炸开的,是食媒。   有网友在WB上发了一组图,九宫格:   食媒的明档窗口、超好的就餐环境、各类精致的餐品、免费赠送的零食和饮料、人山人海排队的特色美食窗口……   尤其是各种餐品,每张都拍得跟美食杂志似的。   博主配文写着:“昨天去了兰陵王发布会,被煤运娱乐的食堂震惊了。这确定是员工食堂?不是五星级酒店自助餐吗?东西好吃到我想办卡,但人家说只对产业园内部员工开放。我好羡慕煤运娱乐的员工啊,天天吃这么好!”   评论区直接炸了。   “卧槽这是食堂???”   “我单位食堂是猪食,人家食堂是黑金流沙包,差距也太大了吧。我想@给我的脑残单位。”   “那个芝士焗红薯看着也太诱人了。”   “所以煤运娱乐还招人吗?我可以从实习生做起。”   有人开始在底下跟帖发图。   一个ID叫“社科院小王”的发了一张照片,是印着“食媒”logo的午餐餐盘,上面有红烧排骨、千张结烧肉、蒜蓉西蓝花,旁边还放着一碗番茄蛋汤。   他发文:“我是社科院员工,食媒是我们合作食堂,我早中晚三餐都是在食媒吃的。就餐环境好、干净、便宜,一个荤菜才八块钱。但确实是不对外,没法推荐。现在终于有人发现了。”   底下有人回:“社科院也蹭煤运娱乐的食堂?”   “什么叫蹭啊!人家社科院外包食堂,食媒中标了。社科院、税务信息中心那边的职工食堂,都是食媒开的。”   “税务信息中心也有???”   “对,就年前刚合作的。”   “特么的!食媒专干机关食堂啊!我们这种私企也想要啊喂!”   “公务员吃太好了!”   还有人发了一张零食的照片,是昨天现场领的布袋,里面装着蛋糕、饼干、薯片、果汁,包装精致,上面印着“食媒”两个字。   他发:“发布会现场送的,免费。蛋糕比外面面包店卖的还好吃。煤运娱乐你可以让你家食媒出去开蛋糕店吗!”   底下有人回:“这么多东西全是送的?!煤运娱乐太有钱了吧。”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又是免费餐食又是送零食,一场发布会成本得多少?”   “人家不在乎。煤运娱乐什么时候在乎过钱?”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接着是剧集本身的话题。   好几个影视号发了长文,标题大同小异——兰陵王发布会观察:   煤运娱乐的野心不止于此!   文章里写得很详细:这次兰陵王的发布会,实在太奢华了,不仅舞台搭建用了顶级设备,连周边礼包都是猛猛送……最大的看点就是OST阵容豪华!   黄铃、叮当、陈楚声,三个歌手唱了三首风格完全不同的歌。   加上徐梁的创作,这在电视剧行业里,属于顶配!   有网友说:“煤运娱乐对兰陵王的宣传投入,已经不是正常电视剧的体量了。这是奔着爆款去的。”   底下评论:“煤运娱乐哪部剧不是奔着爆款去的?雪豹、捉妖手札,全部都爆了。人家就是有推爆款的底气!”   “严易宽这次是真的赶上好时候了。煤运娱乐给的资源,老东家给不了啊。”   “毛筱彤也是。第一次女主,就是这种配置。换别的公司,新人哪来的这种机会?”   “所以煤运娱乐的艺人才不走啊。谁走谁傻。”   还有人在讨论现场的周边。   “那个文化衫我回去穿了,面料是纯棉的,穿着很舒服。马克杯也不是那种便宜货……煤运娱乐做周边都这么认真,做剧能差吗?”   “确实。细节见真章。”   但最大的话题,还是陈楚声。   上午十点,一个娱乐大V发了条长博,标题是陈楚声复出:六百多万违约金背后的煤运娱乐逻辑。   “昨天兰陵王发布会上,陈楚声唱了入阵曲。这是他离开天鱼之后第一次公开演出。首先得夸一夸徐梁,他再次把自己的歌让给其他歌手唱了。但大家需要关注的重点是……煤运娱乐为什么愿意花六百多万帮陈楚声解约。”   “六百多万。这笔钱签一些有潜力的新人歌手足够了!但煤运娱乐没有做这样的选择,他们选择了一个被雪藏两年、商业价值几乎归零的选秀冠军。为什么?”   “因为煤运娱乐的逻辑跟别家不一样。他们不看重流量,也不看重商业价值,看重的是人。陈楚声有才华,被耽误了,他们就帮他出来。黄铃是这样,陈楚声也是这样。”   “这种逻辑在商业上不一定是最优解,但煤运娱乐就这么干了。而且每次都干成了。”   “这,才是我佩服煤运娱乐、佩服郝总的地方!” ────────────────────────────────────────────────── 第251章 跑马圈地的企鹅集团 看到关于陈楚声的新闻,评论区直接炸了。   “六百多万违约金……郝总真舍得花钱啊。”   “关键这钱还不是花在了自己身上,是为艺人花钱,这俩概念不一样。”   “陈楚声值得。他那嗓子,被天鱼耽误两年,太可惜了。”   “煤运娱乐简直是娱乐圈收容所,专门收留被埋没的人才。”   “陈楚声老粉,哭了。从07年追到现在,看着他夺冠、签约、被雪藏,再到被煤运娱乐捞出泥潭。我看了网上流传的发布会视频,他在台上唱入阵曲,我差点哭成狗了,他好不容易啊!”   “楼上的姐妹,我也是。他唱‘入阵曲伴我无悔的狂妄’那句的时候,我觉得就很符合他的心境!”   “所以煤运娱乐什么时候给陈楚声出专辑?我买爆。”   还有人在讨论徐梁的这首歌:   “入阵曲这歌太适合陈楚声了!徐梁是真的懂他。”   “徐梁现在写歌的水平,越来越厉害了,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煤运娱乐唱作部才是宝藏部门。徐梁、黄铃、陈楚声,各有特点,这阵容能打。”   中午的时候。   话题#陈楚声签约煤运娱乐#冲上了热搜第三。   话题#食媒食堂#挂在第七。   话题#兰陵王发布会#挂在第十二。   有人发了一条总结性的WB,被转了几千次:   “煤运娱乐开了一场发布会,结果上了三个热搜。自家的员工食堂火了,电视剧火了,新签约的歌手也火了。别的公司都是花钱买热搜,煤运娱乐开个发布会就行。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底下有人回:   “主要是这家公司在认真做事啊喂!食堂干净好吃、电视剧精心制作、OST首首好听。煤运娱乐用事实证明,只要你认真做事,就会有收获!”   “煤运娱乐的认真是刻在骨子里的。你看他们做的每一个项目,从动漫秦时明月天行九歌,再到雪豹捉妖手札,没有一个是糊弄的。连食堂都把品质做得那么好,还能有什么做不好?”   “郝总这人,表面看着是煤老板、是粗人,但做事比谁都细。”   这条评论底下,有人回了一句:“所以煤运娱乐才能走到今天啊。”   点赞数破万。   下午两点,陈楚声发了一条WB,他的官博认证已经带上了煤运娱乐的字样。   WB只有一句话:“谢谢大家,我会继续努力。”   配图是一张入阵曲的歌词手稿,上面有铅笔修改的痕迹,角落里写着两个字——徐梁。   评论区里,老粉丝们排着队留言。   “欢迎回来。”   “等你很久了。”   “这一次,不会再有人雪藏你了!”   “煤运娱乐,靠谱。”   ……   三月二十九号,上午九点半。   向凯站在龚伟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摞文件。   他敲了两下。   “进。”   向凯推门进去。   龚伟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手里夹着根烟,已经燃到烟屁股了。   他正发愁呢。   特么的……   下一期跟着春晚游华国,到底要请什么嘉宾啊?!   也不是谁都像闫尼一样,这么对赵一欢的路数。   这个综艺第一期爆了以后,后面的制作压力陡然增大呀!   “龚导?”   龚伟抬头看见向凯,把烟掐了,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老向,坐。”   向凯坐下来,把文件搁在了桌上。   龚伟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向凯把文件往前推了推:“空山鸟语的故事大纲。上次跟您提过的,我带着制作组,搞了一个初版。”   龚伟恍然。   这家伙动作够快的呀!   这才跟自己讨论没几天,转头就带人把本子给弄出来了。   他伸手把文件拿了过来,翻了翻。   还挺厚,起码得有三十多页了。   第一页用黑体写着项目名称:空山鸟语。   下面一行小字:秦时明月衍生动画企划。   反正综艺的事一时半会儿也定不下来,龚伟索性开始翻看起来。   做综艺,他是个半吊子。   但做动漫,他可是专家中的专家!   向凯坐在他对面,见龚伟看得认真,也就没说话。   十几分钟过去了。   龚伟把每一页都大致看完,这才抬起了自己的脑袋。   向凯盯着桌面,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他其实有点紧张。   龚伟看他一眼:“要不你说说吧。”   虽然把大致剧情看了一遍,但龚伟还是想听听向凯的创作思路。   毕竟如果从动漫制作上来讲,向凯算他半个徒弟……   向凯沉吟了一下,然后介绍:   “嗯……故事主角是白凤。”   “时间线放在他少年时期,那时候他还在韩国大将军姬无夜麾下效力,是‘百鸟’组织里的人。”   “这个故事呢,核心人物有三个。”   “分别是白凤、墨鸦、弄玉。”   “那时的白凤,还很年轻,没什么目标,随波逐流。墨鸦是他的搭档,比他年长,在任务上非常照顾他……”   “故事的主线是白凤的成长。”   “他从懵懂、无所谓,到经历一些事情——生死、情义、选择——慢慢找到自己该走的路。”   龚伟点了点头。   向凯这个切入点,不仅蹭到了秦时明月,还蹭到了天行九歌。   挺好的。   但向凯想了想,还是补充道:“当然了,这部动漫的内核不是打打杀杀,而是‘选择’。白凤最终选择离开,走自己的路。墨鸦选择留下,承担自己的命运。弄玉选择用死来换取某种解脱。”   龚伟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低头翻了翻稿子,又抬头看向凯:“故事架构完整吗?”   向凯点头:“完整的。十二集,每集二十分钟左右。主线清晰,人物弧光也都能得到展现。”   龚伟又问:“跟秦时明月主线的衔接呢?”   向凯说:“能衔接上。白凤在秦时明月里就已经是流沙的核心成员了,冷峻、强大。这部衍生动画就是解释他为什么变成了那样……他经历了什么,失去了什么,选择了什么。”   向凯说完,然后看着龚伟。   龚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稿子放下,点了点头:“行,这个项目可以推。”   向凯喜笑颜开:“谢谢龚导!”   龚伟摆摆手:“别谢我,是你本子写得不错。切入点选得巧——白凤这个角色在秦时明月里人气不低,但背景故事是空白。你把这个坑填上,观众应该会喜欢。”   他顿了顿,又说:“故事线我也认可。有厚度,不是为了故事而水剧情。做完天行九歌,再做这个,节奏是对的。”   向凯松了口气。   龚伟认可自己,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龚伟把文件推回去:“拿回去,走立项流程吧。”   向凯愣了一下:“立项流程?”   龚伟看他一眼:“你不知道?公司最近流程改革了。立项不直接找郝总了。”   向凯:???   哈?   流程改革?   之前做不做项目,都是郝总一句话的事儿。   怎么突然就改革了?   龚伟说:“现在的流程是,先把立项申请交到制片部。他们审核项目可行性,核算申请金额合不合理。制片部审核过了,提报给赵总监。赵总监做最终审批。”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点:“嗯……以后都这样。所有项目走流程,除非找郝总申请特批。”   向凯拿着文件,愣了两秒。   走流程?   制片部审核。   赵总监审批。   他有些恍惚,又想起刚入职那会儿……   整个公司就四个部门,行政部、演艺部、编导部和杂志部。   那时候,只要谁有项目,跟郝总说一声,然后郝总会直接把你的预算给翻个倍,然后大手一挥,钱就到账了。   秦时明月就是那么批下来的。   八百多万,当时郝总眼都没眨一下。   那时候觉得,这公司太特么爽了。   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头看龚伟。   龚伟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怎么?流程变了,现在你嫌麻烦了?”   向凯摇摇头:“不是。就是……”   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龚伟跟他解释:“老向,公司现在大了,人也多了,全公司四百多号员工,那么多项目同时推进。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找郝总批,他批得过来吗?”   向凯抿了抿嘴唇。   龚伟继续说:   “而且制片部审核也不是坏事。”   “有个成语叫瓜田李下,虽然之前咱们自己立项、自己管费用很爽,但那么多钱,谁能说得清楚每一笔的用途呢?”   “现在他们管钱、把关,咱们也省心。”   “预算报上去,该多少就多少,放心吧……汪总也不会故意卡咱们费用的。”   “只不过以后咱们得说清楚,为什么需要这笔钱,花在哪儿,预期产出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向凯手里的“你这个大纲已经很成熟了。把预算表填一填,报上去就行。制片部那边会审慎评价的。”   向凯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把文件夹在了腋下。   龚伟看着他说:“有进展随时跟我说。制片部那边要是有什么调整意见,咱们再碰。”   向凯应了一声:“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龚伟已经重新对着电脑屏幕皱眉了,烟又点了一根。   又开始对着综艺选角的事儿发愁了。   向凯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嗒嗒响。   他走了两步,把文件从腋下掏出来看了一眼。   他想起刚入职那会儿,公司还没这么规范,立项就是几句话的事,郝总听完,钱就来了。   现在想想,确实太粗放了。   什么都靠老板拍板,不靠流程,能走多远?   但现在真规范了,他反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不好。   是……不一样了。   他把文件重新揣回去,加快脚步往自己工位走。   得赶紧把预算表填出来。   ……   下午五点十分。   汪哲手机响的时候,他正看编导部提交的空山鸟语立项申请呢。   他拿起手机一看——龚伟。   汪哲:……   方案还没看完呢,这家伙就来打电话呀?   接通。   电话那头:“汪总,忙呢?”   汪哲无奈道:“龚总,你别催我啊,我正看着你们的立项申请呢。”   龚伟见汪哲误会了,赶紧说:“嗐!老汪,不是这事儿找你!是想问问你晚上有事没?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汪哲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疑惑:“吃饭?你请我?”   龚伟笑了一声:“怎么?不能请你?”   汪哲说:“不是不能,就是觉得你平白无故请我吃饭肯定有猫腻。说吧,什么事儿?”   龚伟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决定直说:“你还记得企鹅live的庞泰永不?就之前捉妖手札那个对接人,他约我晚上吃饭。他找我肯定也都是公司影视项目的事儿。你是制片部负责人,这事儿你跟我一起去最合适。”   汪哲沉默了几秒。   庞泰永?   这确实是个熟人了,之前捉妖手札就是他推动企鹅帮忙宣传的。   说起来,制片部和编导部,还得承人家情呢!   汪哲说:“行啊,在哪儿?”   龚伟说:“王府井。具体地址我发你手机。”   “几点?”   “七点。”   “行,那一会儿一起出发吧。”   “OK。”   挂了电话,龚伟看了眼时间,还早。   于是……他又埋头开始研究那综艺去了。   ……   七点差十分。   龚伟和汪哲站在王府井一家饭店门口。   这是家商务餐厅。   门脸很大气,服务员也都穿着旗袍,装修一看就是下了本儿的。   龚伟推门进去,服务员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订吗?”   龚伟说:“0217水云间,庞总订的包间。”   服务员点头:“这边请。”   二楼,走廊尽头。   服务员推开门,庞泰永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壶茶,正低头看手机。   听见门响,抬头,站起来,笑了。   “龚导!”   龚伟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庞总,久等了。”   庞泰永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龚伟侧身,往旁边一指:“这是我们制片部负责人,汪哲汪总。之前您应该也接触过,现在项目立项、资金审核、对外投资这些工作,都归他们部门管了。”   汪哲主动伸出手:“庞总好。”   庞泰永跟他握了握,多看了他一眼:“汪总,久仰久仰!之前我和龚总对接捉妖手札时,就听过您的名字,总算得见啊!”   汪哲笑了笑:“配合而已,主要还是编导部的功劳。”   三人落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龚伟接过来,没看,直接开口了:“庞总,今天您约的局,按理说该您做东。但您从鹏城飞过来,远来是客,我要是让您掏了这钱,会落个‘不懂事’的名声,所以这顿我请。”   庞泰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龚导,这多不好意思。”   龚伟摆摆手:“应该的。您大老远跑一趟,我们要是不好好招待一下您,传出去让人笑话。”   两人推了两句。   庞泰永见龚伟态度坚决,也就不争了:“行,那今天龚导破费了。下次到鹏城,我好好安排。”   龚伟笑着点头,既然把买单权截胡了,自己点菜也就硬气了。   他翻了翻菜单,点了几个硬菜。   汪哲接过来又加了两个,询问了一下庞泰永的意见,这才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喝点什么?”龚伟问。   庞泰永说:“白的吧。难得见面。”   龚伟看了汪哲一眼,汪哲点头。   “那就白的。”   “……”   菜上全的时候,酒已经倒了三轮。   庞泰永端起酒杯,跟两人碰了一下:“来,走一个。”   三人干了。   龚伟夹了一筷子凉菜,嚼了两下,开口道:“庞总,企鹅最近动作不小啊。我听人说,你们在搞视频平台?”   庞泰永放下筷子,点点头:“龚导消息灵通。是有这个打算,企鹅是注定要做大文娱的,视频网站肯定是大文娱布局里最核心的一环。”   龚伟点了点头。   庞泰永看了一眼龚伟和汪哲:“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们聊聊这个事情。”   龚伟看了看他。   嗯……聊到正题了。   汪哲也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庞泰永端起酒杯,晃了晃:“之前捉妖手札那次合作,我们两边配合得不错。票房二十四亿,胡巴的IP也做起来了。企鹅内部对这个项目评价很高,我也跟着沾了光。”   他笑了笑,把酒喝了。   龚伟陪了一杯。   庞泰永继续说:   “说实话,我在企鹅这些年,合作过的内容公司不在少数。   “但像煤运娱乐这样的——说实话,没见过。”   “你们做项目,舍得砸钱、不压成本。对待演员也不功利,这在行业里太难得了。”   汪哲在旁边笑了一下:“庞总过奖了。”   庞泰永摇摇头:“不是过奖。我说的是实话。你们雪豹捉妖手札,包括现在兰陵王——我看了发布会,真的是倍感震撼,我相信市场上没有第二家娱乐公司能做成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郝总,是真正懂内容、做内容的人。我也是晋省人,煤老板里出这么个人才,我是没想到的。” ────────────────────────────────────────────────── 第252章 让煤运娱乐蒙羞?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龚伟和汪哲对视了一眼,都没接话。   这个庞泰永,竟然还是郝总老乡?   庞泰永似乎也意识到说多了,笑了笑,把话题拉回来:“来,吃菜吃菜。”   三人又喝了两轮。   一边喝一边聊着,话题从企鹅的业务布局聊到煤运娱乐的部门架构调整。   又从捉妖手札的票房分成聊到兰陵王的播出计划。   酒过三巡,气氛活络了不少。   庞泰永放下筷子,看了龚伟一眼,又看了看汪哲。   “龚总、汪总,有个事儿想跟你们打听一下。”   龚伟端着酒杯:“您说。”   庞泰永说:“我想了解一下,兰陵王这个电视剧,网络独播平台定了吗?”   龚伟愣了一下,放下酒杯。   他看了汪哲一眼。   汪哲也看着他。   两人眼神交汇了一下。   这个庞泰永,盯上兰陵王了?   龚伟转回来笑了笑,打了个太极:“还没定呢。我们计划先在上星卫视播出,网络平台这块,目前还在看。”   庞泰永点点头,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放下,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不少:“龚导、汪总,咱们既然一见如故,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一脸郑重地说:   “企鹅正在筹备的视频平台,我想竞争负责人。”   “如果煤运娱乐能支持我,等我在企鹅视频内部有了话语权,就能给煤运娱乐所有剧集最好的扶持条件。”   “包括但不限于顶级流量支持,首页推荐位,最优分成比例……这些,我都可以写到合同里。”   “当然了,我的条件就一个,那就是想跟煤运娱乐签一个战略合作。”   “我们在协议里明确,你们公司后续所有的动漫、影视作品,网络独播权都交给企鹅视频。”   “怎么样?二位考虑考虑?”   包厢里安静了下来。   听完他这话,龚伟战术性喝水,汪哲也摩挲着下巴思考。   庞泰永饶了半天圈子,终于明牌了。   想借煤运娱乐的影视内容,去竞争企鹅视频负责人的位置?   啧……   外面的公司好复杂啊!   还是煤运娱乐的人际关系单纯一些。   当然了。   这件事对煤运娱乐肯定是大有好处的。   光庞泰永答应的,就有推荐位和顶级流量扶持,更别说还有高额的分成条件了。   如果再谈一谈,肯定还能争取到更好的条件!   但……   龚伟开口了,声音不急不慢:“庞总,这事儿我们做不了主……得回去跟郝总汇报。”   庞泰永看着他。   龚伟说:“您也知道,煤运娱乐一直跟洋芋网有合作。虽然不是什么独家战略协议,但合作这么久,关系在那儿摆着呢。郝总又是一个重情义的人,不见得会轻易放弃洋芋网,您说的这个战略合作,涉及到公司未来所有的影视、动漫项目的网络独播权,这个级别的决策,我们俩做不了主。   他怕庞泰永多心,还补了一句:“不是我们不信任您,是这事儿太大了。肯定得郝总点头。”   汪哲在旁边接了一句:“对,这种事肯定得郝总拍板。”   庞泰永听完,点了点头。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酒杯放下来了。   庞泰永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理解,应该的。”   其实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俩人今天能给他什么答复,毕竟讨论的又不是什么吃吃喝喝的小事。   这俩人只要能当好传声筒,稍微在郝总那里替自己美言两句,那就够了。   庞泰永端起酒杯,冲两人举了举:   “那这事儿就麻烦龚导、汪总回去跟郝总吹吹风。”   “企鹅这边,我全力配合,保证我的承诺属实。”   “只要郝总点头,条件都好谈。”   龚伟跟他碰了一下:“一定!我们回去就跟郝总汇报。”   三人又喝了一杯。   庞泰永是个伶俐人,话既然已经点到了,后面也就不再提工作上的事情了,反而开始跟龚伟、汪哲聊起了圈里的八卦……   三个人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这个饭局一直持续到快十点。   龚伟见大家吃饱喝足,也聊得差不多了,便把服务员叫了进来,准备结账。   庞泰永还想说什么,被龚伟按住了:“庞总,说好了我请,您别抢。”   庞泰永笑着摇摇头,没再争。   龚伟结了账,三人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饭店门,天已经黑透了,王府井的灯亮了一街,人来人往。   庞泰永站在饭店门口,跟两人依次握手:“今天辛苦二位了,感谢招待。等郝总有消息,随时打我电话。”   龚伟点头:“一定,您路上注意安全。”   庞泰永招了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龚伟和汪哲站在门口,看着车消失在路口,这才纷纷吐了口气。   龚伟扭头看汪哲:“怎么办?直接跟郝总说?”   汪哲看了他一眼:“说呗,这庞泰永是个俗人,但看着不像个坏人,他想当企鹅视频的老总,就看郝总愿不愿意扶他这一把了,有咱们公司的作品加持,说不定他还真能得偿所愿。”   龚伟点点头,没说话。   汪哲之前是做金融的,这里面的门道看得比他深。   得!   听郝总的吧。   龚伟把外套拉链拉上,开始伸手拦出租车:“先回去吧,明天周六,咱们周一再说。”   汪哲点点头。   没错,这大周末的,要是没要紧事,谁也不敢轻易打扰郝总休息。   ……   三月三十号,周六。   下午四点半。   郝运站在试衣镜前,盯着镜子看了半天。   西装?太正式了,看个话剧又不是去参加婚礼。   开衫?又有点随意,毕竟是个正式场合。   他翻了翻,最后拽了件黑色衬衫,又搭了个猎装夹克,配了条休闲西裤。   然后对着镜子照了照。   还行,就这样吧!   乃求嘞,看个话剧还有着装要求,这特么谁定的规矩?   他从茶几柜上摸起那张票,看了一眼。   国家话剧院大剧场,红玫瑰与白玫瑰,3月30日晚上19:3021:30。   主演信息上写着:毛筱彤饰孟烟鹂。   嗯……   孟烟鹂应该就是这个“白玫瑰”。   票是上周毛筱彤送来的。   当时小姑娘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最后走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毛筱彤说:“郝总,这是我第一次在话剧院登台,想请您来看看。”   郝运当时接了票,看了一眼,随口答应了。   但说实话……   其实他对话剧真没什么兴趣。   话剧这东西,又臭又长,还得坐那儿老老实实看两三个小时。   哪有在家瘫着刷手机舒服?   而且张爱玲?他更不了解了!   他连红玫瑰与白玫瑰讲什么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大概是本民国肯定讲的是男女谈恋爱那点破事儿。   但……毛筱彤都那样儿邀请自己了,不去又不合适。   这姑娘平时在公司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   上次张毅谋的酒会,人家陪着去了,全程乖乖待在自己旁边,挎着自己胳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现在人家第一次登台,票都送到手上了,不去说不过去吧?   况且周六也没什么事儿。   就当打发时间了。   他把票塞进口袋,又摸了摸,确认放好了,这才下楼。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公寓门口了。   迈巴赫擦得锃亮,在下午的阳光下反着光。高鹏站在车旁边,看见郝运出来,赶紧拉开后车门。   郝运冲他点了一下头,弯腰钻进去。   高鹏关上门,绕到驾驶座,点火开车。   车滑出小区。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毛筱彤这姑娘,排练的怎么样?   可别给我丢人啊!   …… 下午五点。   国家话剧院大剧场,后台乱成了一锅粥。   到处都是人影、道具、衣服架子。   化妆镜前的灯亮了一圈。   一个个演员挨着坐,化妆师在轮番化妆。   空气里飘着粉底液和发胶的味道,还有演员们叽叽喳喳练台词的声音传来。   毛筱彤坐在最里面那面镜子前,腰挺得笔直。   作为主演之一,她是有专属化妆师的。   此时化妆师正给她盘头发,发夹一个接一个往头上别,别一个她身子就绷紧一分。   镜子里那张脸已经化好了妆——白净,素雅。   眉眼里带着点怯生生的意思。   嗯……原作里,孟烟鹂大概就是这个劲儿。   不过她这会儿也是真怯。   主要是没上过话剧舞台啊!   “别动。”化妆师按住她肩膀,“头发快好了。”   毛筱彤“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镜子。   镜子里映出身后半米远的地方——景湉坐在折叠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卷着剧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景湉今天穿得随便,卫衣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   跟旁边那些火急火燎的演员相比,她表现得异常淡定。   反正又不上场嘛!   毛筱彤从镜子里看她一眼:“湉湉,帮我顺一遍第三幕的台词呗。”   景湉把剧本摊开,翻到那页:“行。你起。”   毛筱彤深吸一口气。   “振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景湉接男主的台词:“怎么会,我只是最近忙。”   毛筱彤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又卡住了。   她闭上眼,想了两秒,睁开:“……我卡了,再来。”   景湉看她一眼,放慢语速:“怎么会,我只是最近忙。”   毛筱彤接上了:“我知道你忙。但我总觉得,你心里有别的事儿。”   景湉等了几秒,把剧本翻了一页:“……彤彤,你台词没说完呢。”   毛筱彤张了张嘴,没出声。   她低头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景湉把剧本放下,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腰看着镜子里的她:“你放松点行不行?词儿你其实都熟,就是太紧张了。”   毛筱彤没说话。   景湉握了握她的手:“你看你,手心都出汗了。”   毛筱彤把手缩回去,声音有点抖:“我第一次上话剧舞台……电视剧拍不好能重来,这要是说错词儿,全场都看着,那可就丢人丢大了!”   景湉靠在化妆台上:“你就当底下坐的都是大白菜嘛。”   毛筱彤愣了一下:“什么?”   景湉笑了:   “熊超哥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经验呀。”   “走秀的时候把台下的人当大白菜,就不紧张了。”   “他那句意语怎么说来着……Ignora il pubblico。”   毛筱彤嘴角动了动,她知道景湉是在故意逗她,想让她放轻松一些,但她仍然笑得很勉强:“那能一样吗……”   景湉说:“怎么不一样?都是人看着,走秀也不能出错嘛!优秀的经验要相互借鉴!”   毛筱彤没接话,对着镜子深吸了口气。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小了半截:“湉湉,郝总今晚也会来,我是怕我表现不好,给他丢人。”   景湉愣了一下:“他也来?”   毛筱彤点头:“我送了票。他答应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怕演砸了。他托张老师走关系才把我塞到话剧院来的,练了这么久,要是第一次上台就搞砸了,他得多失望啊。”   景湉看着她,摇了摇头。   这丫头!   然后她伸手,把毛筱彤肩膀上一点粉底蹭掉:“你越这么想越紧张。郝总什么人?他是那种一定要你有成长、有产出、有收获的人吗?你放心吧,他才不在乎那些呢,他来就是给你捧场的,不是来考察你的。”   毛筱彤没说话。   但听到景湉这么说,心里的压力还是小了不少。   景湉宽慰她:“你就正常演。你练了俩月了,词儿都刻脑子里了,上台只要快速进入状态,肯定张嘴就来。”   毛筱彤又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攥了攥拳头。   “行。我能行。”   景湉笑了:“这就对了。”   毛筱彤对着镜子,又念了一遍:“振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次状态好了很多。   她松了口气,刚想接着往下说,余光扫到一个人影快步走过来。   导演。   这部剧的导演四十出头,姓方,戴个眼镜,平时说话不紧不慢的。   但他这会儿步子迈得很大,手里攥着个对讲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急还是什么。   毛筱彤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直了。   方导是来找她的?   哪儿出问题了吗?   方导走到跟前,没看她,直接冲景湉去了。   “景湉,你赶紧去化妆!”   景湉:???   她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地上。   “啊?”   方导说:“小蔡吃坏肚子了,中午在门口那家泰国餐厅吃的,整个人上吐下泻,刚送到医院挂水。红玫瑰今晚你上。”   景湉嘴巴顿时张大,大到足以塞下一个乒乓球。   我?   我吗?   卧槽!我还没准备好啊!   导演嘴里的小蔡,就是这部话剧的另一个女主演,饰演的角色是“红玫瑰”王娇蕊。   同时,也是国家话剧院一个非常优秀的青年演员。   景湉被安排来国家话剧院实习的这段时间,排练的都是“红玫瑰”王娇蕊的戏份,虽然在内部排演的时候上过台,但没跟她说过有演出安排啊!   她之前想着,怎么着也得等两个月吧!   结果……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但我没想要这个机会啊喂!   景湉整个人定在那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方导,我……”   方导抬手打断她:“你练了一个月了,红玫瑰的词儿都熟,剧情流程也清楚。没问题的!”   景湉急了:“我……我没上过台啊!我一直就是跟着练,没——”   方导看着她,语气没变,但眼神变强硬了:“景湉,你是专业演员,还是煤运娱乐的当家花旦。救场如救火,这话不用我教你,演员怯场?你也不想给你们公司丢人吧!”   景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公司的名号都抬出来了,这还让她怎么拒绝?   让煤运娱乐蒙羞,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方导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语气软了下来:“景湉,话剧舞台就是这样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作为演员要牢记‘戏比天大’!快去化妆吧,没多少时间了。”   景湉站在那儿,腿忽然有点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卫衣牛仔裤,素面朝天。   再看看旁边已经化好妆、盘好头的毛筱彤。   再看看自己。   “我……”   毛筱彤这时候反倒不紧张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景湉,嘴角往上翘了翘。   景湉瞪她:“你笑什么?”   毛筱彤说:“没事。就是想起刚才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景湉:“……我说什么了?”   毛筱彤歪了歪头:“把台下观众当大白菜。”   景湉:……   毛筱彤补了一句:“超哥从意大利带回来的经验。走秀的时候……”   “我知道!”景湉打断她,“我又没失忆!”   她坐下来,腿开始抖。   化妆师已经拿着粉底液走过来了。   景湉看着镜子里那张素脸,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扭头看毛筱彤:“我要是台上忘词儿了怎么办?”   毛筱彤这回是真笑了:“你就把台下当大白菜。”   景湉:“你能不能说点别的!”   毛筱彤想了想:“那就当……一地的白菜?”   景湉彻底无语了,转回去对着镜子,任由化妆师往脸上扑粉。   腿还在抖。   妈的!Ignora il pubblico! ────────────────────────────────────────────────── 第253章 她把这角色给截胡了?! 晚上七点。   郝运踩着点儿到了国家话剧院门口。   门口已经排上队了,人还不少。   男的女的都有,年纪大的偏多,也有几对年轻情侣,挽着胳膊在那儿聊天。   郝运扫了一眼,光看排队的规模,估摸着就得有两三百号人。   乃求嘞,看话剧的人这么多?   他跟着队伍往里走。   门口检票的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接过票撕了一下,然后把副联递回来,指了指里头:“先生,您的座位在A区8排中间,从左边进。”   郝运点点头,往里走。   大厅里摆着张长桌,上面摞了一堆宣传页,很多人都在看。   郝运也伸手拿了一张。   纸是铜版纸,滑溜溜的,印得挺精致。   正面是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剧照,一男两女,男的站中间,两个女人一左一右。   左边那个穿红裙子的他认不出来,右边那个穿白旗袍的——毛筱彤。   看来,毛筱彤饰演的就是“白玫瑰”了。   他翻了翻,背面是剧情简介。   郝运找了个不挡道的地方,眯着眼看。   大致的剧情就是:   留洋归来的佟振保与老同学之妻王娇蕊(红玫瑰)暗生情愫,却在王娇蕊动了真情时临阵退缩,娶了循规蹈矩的孟烟鹂(白玫瑰)。   婚后生活平淡无味,孟烟鹂的刻板让佟振保日渐厌倦,他开始在外嫖妓,对家庭不闻不问。孟烟鹂在压抑中与一个裁缝发生了关系,成为佟振保彻底放纵的借口。   多年后,佟振保与王娇蕊在公交车上重逢,她已不复当年的风情,成了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佟振保泪流满面……   郝运把宣传页折了折,塞进口袋。   就这?   这男的和朋友的老婆搞上了,没成,娶了个正经姑娘,结果又嫌人家没意思,出去乱搞,老婆也偷人,最后俩人凑合过。   这不就是出轨那点破事儿吗?   他摇了摇头。   这故事就讲了个这?还那么多人看?   还不如我的捉妖手札有意思呢!   但来都来了,毛筱彤练了两个月多,头一回上台,怎么着也得给她捧个场吧。   他往里走,找到A区8排,坐下来。   椅子挺舒服,软包的,比电影院强不少。   他往椅背上一靠,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   旁边坐了个大姐,四十来岁,戴着眼镜,手里也拿着宣传页在看。见他坐下,扭头冲他笑了笑:“小伙子一个人来看话剧?”   郝运点了点头:“嗯,给一个演员加加油。”   大姐眼睛亮了:“哪个?”   郝运说:“孟烟鹂。”   大姐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白玫瑰啊。这角色不好演,压抑,内敛,稍微过一点就假了。我看今天演白玫瑰的是一个新演员,你是她粉丝呀?”   郝运笑了笑:“算吧。”   看这大姐对角色的人物性格如数家珍,估摸着是个看话剧的常客。   郝运也默默替毛筱彤捏了把汗。   这群看话剧的观众,可挑剔着呢……别演砸了呀。   七点二十五,场灯暗了一半。   舞台上大幕还拉着,但能听见后面有人走动的声音,道具挪动的闷响,偶尔有人压低声音的说话声。   郝运把手搭在扶手上,盯着那层幕布。   七点二十九,场灯全暗了。   观众席安静下来。   七点三十整,大幕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是民国时期的客厅,沙发、茶几、留声机,灯光打得偏暖,带着点昏黄。   右边一角是卧室的景,床幔半拉着。   一个男人从舞台左侧走出来,西装革履,梳着背头,站在客厅中央,像是在等什么人。   郝运认出来了,这是宣传页上那个男主演——佟振保。   然后,舞台右侧,一个女人从卧室里走出来。   这个女人身穿白旗袍,头发盘起来,走路步子很小,低着头,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走到佟振保跟前,把茶放在茶几上,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儿,手交叠在身前,眼睛看着地面。   很传统的妻子形象。   郝运盯着这个女生看了一眼。   毛筱彤。   她穿旗袍还是挺有感觉的,只不过大概是为了贴合人物角色,整个人绷着,像一根立在那儿的筷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怯生生的劲儿却是体现出来了。   很贴角色。   郝运点了点头。   嗯……观感还行。   他把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佟振保开口说了句什么,孟烟鹂低着头回了一句。   两个人就这么一坐一立,对了几句台词……或许是这种太文青的台词让郝运有点提不起劲吧,他也没怎么听得进去。   郝运有点走神了。   突然,舞台左侧的灯亮了,另一块区域切进来。   这边布景不一样,沙发是红的,灯光也暖,带着点暧昧。   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着。   红裙子。   她的裙摆很短,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脚上踩着双高跟鞋,鞋尖一点一点地晃。   女人侧着脸,看不清全貌,但那个姿势——靠着沙发背,胳膊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跟对面那块区域的白玫瑰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就是“红玫瑰”王娇蕊吧?   郝运本来没太在意。   然后女人把头转过来,冲着观众的方向,笑了一下。   郝运手里的宣传页掉地上了。   景湉!   她怎么在台上?!   郝运弯腰把宣传页捡起来,赶紧翻到正面看了一眼。   演员表那一栏写着:王娇蕊——蔡欣欣。   不是景湉啊!   他又看了一眼台上。   景湉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那支没点的烟在指间转了个圈。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场子都听得清。   “振保,你说你爱我,那你太太怎么办?”   嘶!   郝运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宣传页都攥紧了。   这姑娘什么情况?   难道她凭关系,把红玫瑰这角色给截胡了?   不至于吧……   虽然在娱乐圈里,这样的新闻屡见不鲜:……某某女演员把对手的戏抢了,某某角色临阵换人。   但电视剧、电影有这样情况的出现,是因为有资本干预,可国家话剧院不会搞这套啊!   而且,景湉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他把宣传页塞回口袋,靠回椅背,盯着台上。   剧情这时候正好走到一个坎儿上。   佟振保站在舞台中央,左边是红玫瑰的布景,右边是白玫瑰的布景。灯光从中间劈开,一半暖一半冷。   景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佟振保面前,仰着头看他。   红裙子的裙摆晃了一下,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作响。   她说:“我不要你做我的情人。我要你娶我。”   景湉的声音充满了力量,细品之下,还压着点女人的较真与倔强。   佟振保往后退了一步。   景湉跟着往前逼了一步:“你不敢,对不对?”   佟振保没说话。   舞台另一侧,毛筱彤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她站在那儿,看着对面那一幕,嘴唇动了动,但最终没出声。   灯光慢慢暗了暗。   佟振保转过身,走向白玫瑰那边。   景湉站在原地看着他走,没有追赶,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住了。   她转身坐回沙发上,把那支没点的烟叼在嘴里,仰着头看天花板。   灯光收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白玫瑰那侧的灯亮起来。   毛筱彤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低着头。   佟振保站在她面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毛筱彤先开口了:“她好看吗?”   声音很轻,轻得像没睡醒。   佟振保愣了一下。   毛筱彤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是红的:“你去看她的时候,穿的是我熨的衬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抖,手也没抖。   就那么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了。   但场子里有人吸了口气。   演得不错啊!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这姑娘……   台词功底进步了好多,看来还是话剧锻炼人啊。 台上,佟振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毛筱彤一个人坐在那儿,低着头,肩膀耸动,但没哭,就这么坐着。   灯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她的轮廓一点一点模糊,最后融进黑暗里。   场灯全暗了大概三秒。   然后掌声起来了。   反应还听热烈的,掌声噼里啪啦的,有人喊了句“好”。   郝运也跟着拍了两下。   很快,第二幕就开始了,剧情的发展,郝运也都看进去了。   不得不说,这两个姑娘的戏,确实有了很大进步。   景湉演的红玫瑰,敢爱敢恨那劲儿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有一场戏是佟振保跟她说“我们还是别见面了”,她听完之后没哭没闹,只是笑了一下,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里那张脸说不清是嘲讽还是难过。   这种情绪是内敛的,但很触动人。   要是搁电视剧里……恐怕就是一番声嘶力竭的质问和撒泼。   郝运还记得,景湉刚签约煤运娱乐时,演技非常青涩,但现在台上的她,跟换了个人似的。   毛筱彤那边也不差。   她演的白玫瑰,委屈不是挂在脸上的,是藏在动作里的。   有一场戏是她发现佟振保又去找王娇蕊了,她站在衣柜前,把他的衬衫一件一件拿出来熨。   熨得很慢,很仔细,熨完一件叠一件,叠完放回去,再拿下一件。   全程没一句台词。   但她越熨越慢,手开始抖,最后一件衬衫拿起来,攥在手里,攥了好久,最后才放了回去。   然后她坐在床边,把脸埋进那堆叠好的衬衫里。   没有哭出声。   只是肩膀抖了两下。   场子里有人小声说了句“哎呦”,像是不忍心看了。   郝运也在观察着观众的反应。   拍电视剧,NG了能重来,情绪不对能剪,但话剧这玩意儿一镜到底,骗不了人。   能演成这样,是真练出来了。   后面几场戏,两个姑娘有两次直接对上了。   一次是红玫瑰找上门来,白玫瑰开的门。两个人站在门口,一个红裙子一个白旗袍,一个明一个暗。   景湉先开口:“我来找振保。”   毛筱彤看着她,没让开:“他不在。”   “那我等他。”   “他不会见你的。”   景湉笑了,歪着头看她:“你替他做决定?”   毛筱彤没接话,手扶着门框,拳头攥的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让。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后面的墙上,一个斜着一个直着,像是要打起来,又像是谁都动不了手。   最后景湉先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你比我可怜。”   毛筱彤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一动不动。等景湉走远了,她才慢慢把门关上。   关到一半,停住了。   就停在那儿,门缝里透出一道光,照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然后她把门关上了。   全场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然后掌声炸了。   这次掌声十分热烈,几乎所有人都在鼓掌叫好。   郝运也跟着鼓掌。   确实不错。   导演设计的巧妙,演员执行和表演的也到位。   不愧是国家话剧院。   后面又演了大概四十分钟。   剧情走到佟振保和王娇蕊在公交车上重逢那段,景湉换了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也放下来了,跟开场那个红玫瑰判若两人。   她坐在椅子上,跷着腿,跟佟振保说话,语气平淡,像从来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一样。   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重。   毛筱彤的最后一场戏是孟烟鹂站在窗前,看着佟振保出门。   他没说去哪儿,她也没问。   她就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房间,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但却给现场的观众,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灯光暗了。   大幕合上。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如潮,很多观众都站起来了。   郝运也跟着站起来鼓掌。   乃求嘞,这俩姑娘进步真得不小。   本来给她俩塞进来,就是一拍脑袋决定的事情,没有想那么复杂,就是觉得不出去拍戏给自己挣钱挺好的,给她俩找点事情做。   尤其是景湉,还因为金陵十三钗那事儿消沉得不行。   但没想到还真在话剧院磨出东西来了。   话剧这东西,没有NG,没有后期,没有剪辑帮你找补。台词说错了就是错了,情绪没到位观众全看在眼里。   所以,能在这个台上站住脚的,演技不会差。   这俩姑娘,今天站住了。   大幕重新拉开,全体演员上台谢幕。   佟振保站在中间,左手拉着红玫瑰,右手拉着白玫瑰,三个人一起鞠躬。   三人致谢完毕,退了几步。   趁着其他演员致谢,景湉和毛筱彤松开了男主的手,俩人自己凑一堆儿牵上了。   最后,所有演员致谢完毕。   毛筱彤和景湉又手拉着手,走到台前,并肩站着,冲台下鞠了一躬。   毛筱彤穿着白旗袍,景湉换回了开场那件红裙子,一白一红站在一起,灯光打下来,还挺好看的。   台下的掌声更大了。   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喊“孟烟鹂”,有人在喊“王娇蕊”。   郝运站在8排,跟着鼓掌。   然后他看到景湉凑到毛筱彤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毛筱彤也凑过去回了一句。   景湉听完,往台下某个方向看过来。   毛筱彤也跟着看过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举起手,冲着8排中间这块儿,使劲挥了挥。   郝运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大姐扭头看他:“小伙子,她们是跟你挥手呢?”   郝运笑了笑:“应该是跟大家挥手呢。”   ……   三月三十一号,晚上十一点四十。   郝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灯关了,窗帘拉着,卧室里黑漆漆的,手机搁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这会儿他没有玩手机的心情。   手搭在肚子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今晚是结算的日子。   他脑子里在过账。   这一周期……肯定是亏不了的,大头是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亿,制片方到手九个亿出头,煤运娱乐投了一个亿,按投资比例分,能拿回来将近两个亿。   郝运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光这一个项目,这周期就不可能亏。   他又想了想别的项目。   兰陵王还没播,只出不进,发布会花了些钱。   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卖得火,估计有不少回款。   跟着春晚游华国火了,但分钱给央视后,自己能拿多少也不太清楚啊。   智慧熊教育线下亏着,线上教材倒是卖得不错。   金鱼书局那边,梁飞燕可劲儿在花钱。   当然了,还有其他各种各样他记不太清的项目。   乃求嘞,公司的项目越来越多,已经有些算不明白账了。   他仰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趁着等待结算的这个间隙,他把郝氏煤业那边的账也过了一遍。   每月两千多万的利息,以前压得他喘不过气,现在煤运娱乐这边,哪怕不走亏损返现路线,正常的营业利润也已经能覆盖了。   集团的流动性危机,基本算是解决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放弃“亏损返现”这条路线了。   因为,他的野心不止如此。   虽然在搞娱乐上他很摆烂,但作为一个煤老板,在矿业事业上,他还是有想法的!   煤矿这行,吃的是政策饭。   现在上面在推能源整合,小矿关停、大矿兼并,谁手里矿多、产能大,谁就有话语权。   赵秘书之前收的那个矿,连带债务打包一千二百万拿下来的,稍微在手里搁两年,估值估计能翻好几倍。   这种机会窗口不会一直开着,得趁现在多囤。   囤矿要钱。   后面搞煤业科研也要钱。   所以下一周期,他必须把煤运娱乐做亏。   这样才能拿到系统返现! ────────────────────────────────────────────────── 第254章 到底什么是超A级模特? 郝运的想法很清晰。   问题是……   他现在对煤运娱乐的账,越来越没底了。   以前公司小,项目少,赚多少亏多少他一清二楚。   现在呢?   影视、音乐、杂志、动漫、策展、唱片店、食堂、书店、教培……业态越来越多,账目越滚越杂。   赵秘书每周发邮件汇报财务数据,他看是看了,但基本看完就忘。   有些账,数据实时更新,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计算。   比如偷星九月天。   它还不像是杂志,可以论期计算销量,这每天卖多少?是赚了还是亏了?他完全没概念。孟倩问他要不要出第二册,他以“沉淀”为由压着没让出——其实第一册到底赚了多少钱,他都不知道。   嗯……   赵秘书肯定知道,但他没问。   算了,问了也是给自己添堵。   更麻烦的是系统。   系统认定的“艺术投资”范畴,和公司的实际财务账目,又不是完全重合的一套逻辑。   之前项目少的时候,自己每支出一笔资金,都可以先问问系统,能否被划分至艺术投资里。   但现在公司规模越来越大、项目越来越多,可能很多支出都是非艺术投资需要的支出。   比如给晋商商会交纳的会费……   这玩意儿既不属于公司运营的必须费用,也不属于直接的项目投资。   你说这怎么算?   系统可能都不会把这笔钱记入当期支出里,但公司账簿上肯定要记的。   这样的例子还不算少数。   他琢磨了半天,发现自己根本琢磨不明白。   只能等系统结算。   十一点五十八。   他盯着天花板,手指不敲了,就那么搁着。   屋里很安静。   窗户外头偶尔有车过的声音,搅得他心烦意乱。   他脑子里还在转。   下一周期,得搞个大项目。   花钱多的,周期长的,最好一两年内见不到回头钱的。   拍个大片?   或者砸钱弄个什么新业态?   这回一定得亏,必须亏!   十二点整。   眼前亮了。   光幕从眼前铺开,郝运眯了一下眼,突然出现的光幕还是让他有点不适应。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排版。   周期结算开始……   艺术投资系统   前置任务1:开设一家实体书店(在售书籍≥10000册)   绑定作品:金鱼书局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0.87亿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3.75亿元   考核结果:盈利   看到3.75亿元收入的时候,郝运还是有些懵逼。   等等!   我就算捉妖手札有2个亿的收入,剩下1.75亿是从哪里来的?!   卧槽!   有项目暗戳戳的背刺我了?!   不行,这个得回头调查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作品艺术评级:白银   正在为您随机抽取技能奖励……   叮!恭喜获得:唱功(流行)lv.2   郝运眨了眨眼。   啊……   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环节呢。   这时候,系统光幕上又跳出来一个面板。   恭喜您完成本周期任务考核   经系统判定,达成徽章解锁条件,奖励您白银徽章一枚(永久)   叮!恭喜获得徽章:绝对音感(永久)   效果1:乐理与听觉辨识能力提升至lv.2,若乐理与听觉辨识能力已为或高于lv.2,本效果不再触发   效果2:徽章佩戴后,听觉边界大幅扩展,您可以准确听辨任意的音高、和弦与调性,并精准复现任何听过一次的声音   哐当。   一个银色徽章掉在了地板上。   郝运捡了起来。   这是自己获得的第二个永久徽章了。   第一个叫“光影艺术家(永久)”,是和摄影相关的。   今天这个“绝对音感(永久)”,是和音乐相关的。   而且郝运发现,其实徽章的作用还不差。   这次奖励自己的技能,是lv.2的唱功(流行),这个技能自己之前在使用“金牌唱作人(体验)”徽章时就体验过,很实用的一个技能。   当时还在录音室小小的装了一下。   而且一枚白银徽章,竟然给他加了两项lv.2的技能。   lv.2乐理。   lv.2听觉辨识能力。   牛!   虽然说徽章的效果需要佩戴才能激发,不像奖励技能一样,直接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但总体来看也是非常划算的。   他直接佩戴上了这枚徽章,选择开启了徽章效果。   然后,郝运走到餐厅,拿起餐桌上的玻璃杯,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   以前敲,听到的就是“叮”一声。   现在敲,他愣了一秒——他能听出这个杯子的“音高”是升F,而且杯壁有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导致声音的尾韵里带着一些抖颤。   他又敲了旁边一个陶瓷杯,“咚”的一声,音高是C,但声音浑浊,因为杯壁太厚了。   郝运:……   呃,我貌似可以当个杯子质检员。   他摘下了“绝对音感(永久)”的徽章,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   很快,系统光幕再次刷新。   这次是新任务的颁布。   现解锁第九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5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本周期考核时间:无固定期限   为鼓励宿主积极举办线下艺术活动,推动线下艺术形式发展,本周期请宿主完成以下三项投资任务   1.举办一场演唱会(人数>10000)   2.举办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招商>1亿元)   3.举办一场走秀活动(超A模特≥3人)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本周期考核时间为‘无固定期限’,待宿主完成上述任务后,可随时向系统申请结算   希望宿主在新的周期中,继续为艺术事业不懈奋斗   郝运:???   啥!   这周期的前置任务竟然调整了。   虽然还是1:5的返还比例,但不再是5选2的形式了,而是要同时在一个周期内,完成三个线下艺术活动,然后在完成后,自行找系统进行结算。   郝运:……   得!   这就是在别人规矩里玩游戏的无奈,得遵循人家的规矩。   行吧,还能说啥呢。   演唱会、户外真人秀、走秀……   演唱会是最好解决的,直接给徐梁安排一场就完了。   户外真人秀,估计跟着春晚游华国是不能被算在内的,严格意义上来讲,那是央视的综艺,只不过被自己承包了……所以得让龚伟他们想个新点子。   走秀活动,郝运倒是想起了爱幕的程小濛,但……真要做内衣秀吗?   而且郝运还有些不太了解,到底什么是超A级模特???   有人会喜欢A吗?!   嗯……   就这样吧,明天先把任务安排下去。   睡觉!   ……   四月一号,上午九点四十。   龚伟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耳边,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汪总,到公司了?”   汪哲的声音传过来:“刚到,茶水间接水呢。怎么了?”   龚伟说:“企鹅视频那事儿,我觉得咱俩得去找郝总汇报一下。庞泰永那边还等着信儿呢。”   汪哲顿了一下:“郝总来了?”   “没呢。”龚伟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他上班时间跟咱不一样,一般十点多才到。你等会儿,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咱俩一块儿过去。”   汪哲“嗯”了一声:“行,那我先回办公室,你出发时候喊我。”   挂了电话,龚伟把手机搁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泡得有点久,苦了。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下,顺手点开公司中层群瞄了一眼。   群消息不多。   这是赵总监建的群,平时用于发布通知、各部门勾兑资源的。   龚伟刚关掉窗口,屏幕右下角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赵总监:紧急通知。郝总召集会议,请以下人员于10点钟到8栋四楼会议室开会:刘从容、龚伟、汪哲。 龚伟盯着那条消息,愣了两秒。   他又看了一遍。   郝总召集的?!   龚伟坐直了,把那条消息往上拉了拉,确认没看错,就是赵总监直接发的,措辞简洁,没有废话。   他愣了一下。   郝总平时不怎么给人开会的。   有什么事儿都是单独找人聊,或者在办公室随口就安排了。   召集几个中层一起开会——印象里没几次。   而且这名单……   杂志部、编导部、制片部,基本上是公司最核心的几个部门了。   龚伟挠了挠头。   啥情况啊?   他拿起手机,拨回去。   汪哲接得很快:“怎么了?”   龚伟说:“你看到赵秘书发的通知了吗?”   汪哲那边安静了一秒:“看到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龚伟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郝总这什么情况?平时不怎么开会,今天突然召集这几个部门开会。”   汪哲说:“不知道。我也纳闷呢。”   龚伟想了想:“行,先别管了。咱俩也不用特意去找郝总了,现在过去吧,一会儿跟郝总顺便提一下庞泰永的事儿。”   汪哲应了一声:“好。我这就动身。”   挂了电话,龚伟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手机揣兜里。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条通知还挂在对话框里,底下多了两条“收到”。   他赶紧回了个“收到”,然后才推门出去。   8栋楼下,他撞见了夹着本子过来的汪哲,两人对视了一眼。   龚伟看了他一眼:“你猜郝总这突然开会,会是什么事儿?”   汪哲想了想:“不好说,这么紧急的通知,我估计不是小事儿,走吧,上去就知道了。”   龚伟“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   ……   龚伟和汪哲推开四楼会议室的门,往里扫了一眼。   人已经都到齐了。   长桌左边坐着刘从容,面前摊着个本子,手里转着笔,不知道正在想什么。   赵秘书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对着Excel表格算着什么,身后还坐着两个行政部的员工,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本子。   龚伟没有犹豫,直接坐在了赵秘书旁边。   汪哲挨着他坐了过去。   龚伟把手机掏出来搁桌上,压低声音凑过去问:“赵总监,什么情况啊?”   赵秘书扭头看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知道。郝总早上临时打电话通知我的,只说十点开会,让我通知你们几个人。”   龚伟愣了一下:“你也不知道?”   赵秘书说:“不知道。”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只说跟部门架构调整有关。具体什么内容,他没提。”   龚伟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部门架构?   卧槽,还真是大事啊!   汪哲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   部门架构调整?   那跟他制片部有啥关系啊……我这种部门性质,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动吧?   龚伟靠回椅背,摩挲着下巴,也在思考。   郝总这是要搞什么?   部门架构调整?   这种事连负责人力的赵总监都不知道吗?   他又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已经转回去盯着电脑屏幕了,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打着什么。   算了,她是秘书出身,没有郝总允许,就算知道也不一定会跟自己透露什么。   龚伟收回目光。   渐渐的,会议室开始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到十点整。   门被推开了。   郝运拎着个食媒的袋子走进来,里面装着两个包子一杯粥。   他穿得随意,深色夹克,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也没怎么打理。   他走到主位,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   扫了一圈。   “都到了?”   赵秘书点头:“到了。”   郝运“嗯”了一声,把粥从袋子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然后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着他吃完东西。   郝运又喝了口粥,这才把杯子放下,往椅背上一靠,胡乱抹了抹嘴。   “行了,开会。”   所有人看向他。   郝运顿了顿,然后说:   “两件事。先说第一件——部门和人事调整。”   在场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郝运没在意众人的眼神,继续说:“公司现在业务多,人也多了。原来的部门架构我觉得不太适用了,需要调整……嗯,先说行政部吧,现在行政部管的事儿太多太杂,财务、人力、后勤一把抓,赵秘书也忙不过来。”   他看了一眼赵秘书,赵秘书有些恍然。   郝运说:   “嗯……根据之前赵秘书的建议,行政部以后拆分成四个部门——人力部、财务部、信息部、综合部。   “各管各的,职责分开。”   “人力部负责招聘、薪酬、人事档案管理、组织架构调整……”   “财务部负责账务、资金管理、税务处理……”   “信息部负责信息设备维护、公司内部系统开发和管理……”   “综合部管后勤、行政事务……”   “具体的职责分工,这段时间赵秘书再统筹制定一下。”   说完,他拿起粥又吸了一口。   桌上安静了两秒。   龚伟愣了一下。   拆行政部?   这动作不小啊……但这跟我们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呢?   直接安排赵总监执行不就行了。   他看了看旁边几个人,似乎大家都有这样的疑惑。   郝运继续说:“行政部拆分以后,这几个部门的负责人赵秘书自己安排就行,我就不管了。”   赵秘书点头:“好的郝总,我这边已经有人选了,回头跟您汇报。”   郝运看了看她,然后说了一句:“嗯,你的岗位也动一动吧。”   赵秘书一愣。   “我?”   郝运点头:“嗯,你之前是行政总监,现在行政部拆了,你的岗位就直接调整成总监吧。”   赵秘书:???   呃……这郝总可没提前和她商量。   这话一出来,桌上几个人都抬头了。   总监。   不是行政总监,是总监。   龚伟脑子转了一下。   行政总监是后勤大总管,之前管行政部。   总监管什么?管所有部门吗?   郝运也看出了大家的疑惑,语气随意道:“就是平级调动。但以后公司其他部门有重要工作,需要直接向赵秘书汇报。”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包子,给大家留了点时间消化。   桌上安静了几秒。   大家都听明白了。   得,这是宰相变丞相了。   之前虽说也只有赵秘书一个高管,但她基本上是只管行政事务,不涉及项目管理的,各个项目部门有事都是直接找郝总汇报。   现在把“行政”俩字摘掉了,那她就是名副其实的总揽朝政了。   郝总说是平级调动,但赵秘书的权力大了不止一档。   现在相当于站在更高层面,统筹管理各个部门,包括业务部门。   刘从容先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龚伟、汪哲也赶紧跟着点头。   郝总说得轻描淡写,“可以直接向赵秘书汇报”,这话翻译过来就是——赵秘书以后是公司的二把手。   龚伟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坐在那儿,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其实她心里非常无奈。   这事儿郝总真没跟她商量过呀!   怎么自己这边的担子还没卸下来,郝总那边就把担子给她压上去了?   本来还以为行政部拆分以后,自己能从繁杂琐碎的事务中抽身,能松快一点儿呢,结果郝总把她名头一变,直接给她推到台前去了……   唉!   难道真是天生干活儿的命?!   郝运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赵秘书的任命就这样,你们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郝运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他端起粥,把最后一口吸完,杯子扔进袋子里,往桌上一搁。   然后扫了一圈,语气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   “行了,继续说下面需要进行调整的部门……”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什么?   原来不只是行政部要调整啊? ────────────────────────────────────────────────── 第255章 徐梁这星途真是闪瞎眼 郝运扫视了一圈。   然后说:   “刚才说的是拆分行政部。”   “现在说的是——部分部门改组为事业部。”   事业部?   所有人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   郝运说:“有些部门现在工作量太大,部门负责人要同时对接好几个项目和业务线,我看这些人也忙不过来。不如改成事业部制,下面可以设细分部门,设事业部总经理,全权管理。”   赵秘书愣了愣。   事业部总经理?说白了就是提拔呀。   龚伟手里的笔停了。   忙不过来……那说的,不就是自己部门吗?   难道郝总要……   郝运敲了敲桌子,继续说:   “先说编导部。”   龚伟坐直了。   郝运说:“首先,成立影视事业部。现在的编导部拆分,下辖三个部门——编导部、动漫部、综艺部。”   龚伟张了张嘴。   三个部门!   郝运摩挲着下巴说:   “编导部负责人,钟志诚。”   “动漫部负责人,向凯。”   “综艺部负责人——龚伟你自己定,回头报给我。”   他看向龚伟:“然后你升一升,任影视事业部总负责人,负责管理这三个部门。”   龚伟眼皮狂跳。   卧槽!?   我升职了!   旁边汪哲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拿胳膊肘怼了一下他。   龚伟反应过来,赶紧点头:“谢谢郝总信任!我……我一定负责好事业部的工作!”   郝运点了点头。   龚伟这时还有些恍惚。   郝总这个决定,相当于把原来的编导部给拆分了,拆分成了影视、动漫、综艺三条线。   不得不说,这个拆分还挺有道理的。   影视上,雪豹捉妖手札等自制剧接连的成功,已经在业内取得了良好的口碑,而且郝总自己也说过,以后尽量安排演员,出演公司的自制剧……所以,影视的体量会越来越大。   动漫上,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爆火,已经成了煤运娱乐支柱级别的收入来源,现在狐妖小红娘空山鸟语也在制作中,人和项目都是越来越多,并不比影视条线要差。   综艺上,倒是相对弱一些,目前只有一个跟着春晚游华国在撑着,难道郝总后续有继续开发综艺的计划?   至于部分负责人嘛……   钟志诚、向凯都是最早一批加入煤运娱乐的,钟志诚甚至可以算是郝总的头牌小弟。   把两个关键部门交给他俩没有问题。   综艺部负责人……   他心里冒出一个名字——于雪梅。   但于雪梅有帝都日报的编制,只是委派合作的,人家愿不愿意来呢?   龚伟皱了皱眉,没出声。   郝运没在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刘从容:“杂志部那边也一样。”   刘从容抬起头。   郝运说:   “原杂志部改组为图文事业部。下辖杂志部、漫画部、金鱼书局。”   “杂志部负责人,卢晴。”   “漫画部负责人,孟倩。”   “金鱼书局负责人,梁飞燕。”   “老刘,你任图文事业部总负责人,这三块儿你统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杂志部之前申请建印刷厂,等后续批下来,也划到图文事业部。”   刘从容比龚伟淡定多了。   他冲郝运点了点头:“郝总,请您放心。”   郝运说完这两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口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汪哲带头鼓了两下掌。   其他人跟着拍起来,噼里啪啦的,非常热烈。   赵秘书跟着拍了两下,表情有点复杂。   郝总这动作太大了,分得倒是合理,但后续部门拆分,涉及到人员、工位、岗位变动,这又是一大摊事儿,关键是自己这边还没挑好负责人呢,这活儿肯定落自己头上了。   得!   这当了总监,怎么一点儿变化都没有啊!   掌声停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   “就成立这两个事业部,有问题现在说。”   没人说话。   龚伟低着头,脑子里还在过那几个人选。   刘从容那边也在琢磨。   卢晴,老员工了,有野心,这次提拔她,她肯定高兴。   孟倩……这姑娘张扬,画完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就被郝总放假了,现在都不知道在干嘛。让她管漫画部?她倒是专业对口,但那个性格……   梁飞燕。   刘从容想起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有那一张又一张天价的账单。   金鱼书局交给她管,真是太烧钱了,这些钱以前郝总特批还好说,以后不会要走事业部的账吧?   而且孟倩和梁飞燕是表姐妹。   一个张扬,一个寡淡。   这俩凑一块儿……好像还不怎么对付。   刘从容揉了揉太阳穴。   难搞哦!   郝运看没人说话,把手搭在桌沿上。   这个组织架构变动,其实他心里早就有雏形了,只不过有变动就会有支出,这笔支出他想算在亏损周期里,所以一直等到上周期结束,他才着手推动事业部的成立。   嗯……其实在他最初的设想中,还有一个是音乐事业部的。   三个事业部,正好三个路线。   大影视、大图文和大音乐。   他想过,把唱作部和混凝土唱片合并,成立音乐事业部,交给徐梁负责。   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混凝土唱片是他专门留着亏钱的。   郑林干得不错——或者说,亏得不错。   三家店亏成那样,现在又要开八家,这势头不能断。   要是划给徐梁,万一徐梁认真搞,搞出成绩来了呢?   不行不行。   郑林那边我放心,徐梁太能背刺我了,不能给他。   他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继续说。   “行了,事业部改组的事儿,你们回头找赵总监再细聊。”   “接下来,给各个部门布置一下工作。”   他扫了一圈。   在场几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齐刷刷地翻开本子,拿起笔,腰板挺直了。   郝运“……   他盯着那几颗低下去的脑袋,手里的笔尖已经贴到纸面上了。   “卧槽。”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这公司风气怎么搞的这么官僚了?”   龚伟抬起头,笔还捏在手里,表情有点僵。   刘从容也愣了一下,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   汪哲嘴角抽了抽。   赵秘书:……   郝总!哪有你这么当面吐槽的!   郝运挠了挠头,摆手:“都放松放松。我就是跟你们随便聊聊,你们起这么大范儿,我都不自在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动胳膊动腿儿佯做放松。   郝运:……   算了,不为难他们了。   郝运把胳膊搭在桌沿上。   “说三件事。”   “第一,演唱会。”   他看了一眼赵秘书:“徐梁今天没来,你回头通知他,让他来找我一趟,我要亲自跟他谈谈演唱会的具体要求。”   赵秘书点头:“好。”   众人有些茫然地抬头。   郝总要给徐梁开演唱会了?   我天……   徐梁这星途真是闪瞎眼了,太特么顺利了吧!   出道一年就开演唱会啊!   郝运没多说演唱会的事,直接跳到第二件。   “第二,户外真人秀。”   一听这个,龚伟赶紧把笔拿起来了。   郝运看他:“影视事业部,你们来做。”   龚伟连连点头,但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   综艺部连负责人都没定呢……   这活儿不还是我啃?   郝总怎么不安排个动漫、电影啊给我们,综艺实在是不纯熟啊!   郝运继续说:“商业属性要强,S级。”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了解过,S级综艺的门槛是招商破亿。”   龚伟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破亿???   龚伟:……   郝总!跟着春晚游华国那节目招商都没破亿啊!   郝运看着他,语气认真了点:“嗯……既然确定了要做S级综艺,那节目的方向就不能偏。要做大众爱看的,全民娱乐向的。别碰冷门小众,别搞什么艺术片之类的,知道吗?”   龚伟点了点头,嘴张开又合上了。   他现在人有点晕乎。 他正在做跟着春晚游华国,所以对S级综艺的标准很清楚,即便跟着春晚游华国口碑爆棚,但招商撑死也就五六千万……   一个亿。   这特么地狱难度啊!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郝运没再看他,直接开始说最后一个任务。   “第三,品牌走秀。”   所有人都把头抬了起来。   走秀?   这对煤运娱乐可以说是个新业态了。   这个任务,郝总要布置给哪个部门?   郝运点名了:“老刘、汪哲,你俩回头联系栾永庆。”   他顿了顿:“爱幕的老板程小濛,之前跟我打过招呼,说她们公司想做个秀。我当时没答应,现在觉得可以做了。”   他看了看刘从容,又看了看汪哲:   “回头我把程小濛的联系方式给你俩,你们先去对接。”   “等栾永庆从巴黎回来,你们三个部门一起牵头,把这秀办了。”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刘从容开口了:“郝总,爱幕……是那个内衣品牌?”   郝运点头:“对。”   刘从容没说话了。   汪哲在旁边也沉默了。   卧槽!   还是个内衣秀?!   公司为什么突然要搞这个啊!   刘从容脑子里转了一下。   公司目前就熊超在国外走过秀,还是品牌方邀请的。   现在自己要办秀?   而且是帮一个内衣品牌办?   郝总是有什么重要的战略布局在规划吗?   他看了一眼汪哲。   汪哲也在看他。   两个人眼神交汇了一下,都没说话。   刘从容仔细琢磨了一下……这事儿找到自己,多半是跟男人装和红装有关,汪哲那边应该是负责出资,栾永庆管舞台搭建。三个部门凑一块儿,去对接这个内衣秀。   他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头绪。   但郝总已经布置了,那就先干。   他点了点头:“行。”   汪哲也跟着点头:“好。”   把活儿都派下去了,郝运的工作也就完成了,他朝众人抬了抬下巴。   “行了,散会。都回去落实吧。”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龚伟合上本子,侧身看了汪哲一眼,伸手拉了一下他袖子。   汪哲会意,屁股没抬,等着其他人先走。   刘从容端着水杯第一个出去了,那两个行政部的员工走得更快。   会议室里剩龚伟、汪哲,还有赵秘书。   龚伟刚要开口,郝运先说话了。   “赵秘书,你留一下。”   赵秘书本来已经站起来了,又坐回去。   龚伟张了张嘴,看了汪哲一眼。   汪哲也看他。   两人坐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郝运抬头看见他俩,皱了皱眉:“怎么了?还有事儿?”   龚伟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有个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看他:“什么事儿?”   龚伟说:“企鹅那边的事儿,企鹅live的负责人庞泰永,前几天约我们吃了顿饭,他想跟咱们谈战略合作……”   郝运愣了楞,眉头拧了一下。   企鹅?   这捉妖手札不都已经下映了吗?   怎么还在联系呢?   然后他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俩先去我办公室等着,我随后就到。”   龚伟赶紧点头:“好嘞。”   他和汪哲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汪哲回头看了一眼,郝运已经转向赵秘书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拉了把椅子,坐到赵秘书对面。   “升总监了,压力大不大?”   赵秘书:……   这郝总是要给我做心理辅导?   她沉默良久,才说:“郝总,说实话,我现在压力很大!”   郝运靠在椅背上,等她往下说。   赵秘书说:“本来以为行政部拆了,四个部门分出去,我能多点时间搞一搞宏观层面的管理,能稍微松快点。结果现在还要审核各项目,统筹各部门……”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比以前任务多多了。”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其实说实话,他这么安排也真的是有“能者多劳”的想法。   公司项目越来越多、部门也越来越多,每个负责人每天来找自己一次,自己办公室的门都能被敲爆。   把赵秘书安排成总监,相当于在自己门口贴了一张“门神”。   以后小事找赵秘书,大事再来找我。   那些日常经营事务,自己只用听赵秘书汇总报告就好了,耳朵能落个清净。   所以啊……   现在得把“门神”先安抚好。   他笑着说:“哎呀,我的大管家,别有心理负担嘛。重要的决策我来把控,你就管好日常琐事就行。”   赵秘书看着他,没说话。   日常琐事?   这四个字听着轻巧,做起来最磨人。   郝总忽悠我呢!   但……她没说出来。   她点了点头:“我先试试吧。”   郝运“嗯”了一声,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行,你去忙吧,工资我再给你涨50%!绩效什么的都拉满!”   赵秘书:……   涨工资是挺好,但我也得有时间花呀!   ……   郝运回到三楼,龚伟和汪哲已经站在门口了。   办公室门开着,但郝运没回来,他俩也不敢进去,就杵在门框两边。   郝运看了他们一眼:“站这儿干嘛?进去坐。”   他先进去,绕过办公桌坐下。   龚伟和汪哲跟进来,在郝运对面坐下了。   郝运往椅背上一靠,抬了抬下巴:“说吧,企鹅那边怎么回事儿?”   龚伟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据我们了解,企鹅集团现在在推大文娱战略,他们要搭一个视频门户网站,叫企鹅视频。现在企鹅Live的负责人庞泰永,想挪挪位置,当这个企鹅视频的负责人。”   郝运:……   他想当企鹅视频的负责人,去找他们老板啊,找到我这儿算怎么回事儿?   郝运看着龚伟,示意他继续说。   龚伟继续说:“因为捉妖手札合作过,庞泰永主动找我们,提了个战略合作方案。”   他看了汪哲一眼,汪哲点头。   龚伟转回来:“他想让我们把以后所有影视、动漫IP的独家网络播出版权,都交给企鹅视频。他拿这个去跟企鹅集团的高层谈判,争取当这个负责人。等他在企鹅视频上位了,他可以给我们顶级推荐位、高额分成以及最大流量扶持。”   龚伟压低了一点声音:“他还暗示,数据层面也能‘帮忙’。”   郝运:……   数据层面的“帮忙”,那不就是数据造假嘛!   刷点假播放、假热度,糊弄鬼呢!   汪哲在旁边补了一句:“郝总,我们俩没敢直接答应。这事儿涉及面太大了,得您决定。”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顶级推荐位?高额分成?流量扶持?还帮做数据?   我是想亏钱的,你给我这些,我不是赚得更多?   能跟你合作才奇了怪了。   他坐直了,看着龚伟和汪哲。   “回绝吧,不合作。”   龚伟愣了一下。   郝运说:“独家战略合作……算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但意思很明确:“咱们现有的影视项目,没必要非绑在企鹅一棵树上。洋芋网那边合作一直挺顺畅的,人家在咱们初创期就给了支持,现在做切割,不仁义。”   龚伟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郝运靠在椅背上,把话收了个尾:“独家不可能,但后续部分项目可以综合考量,看情况合作。”   龚伟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汪哲也点头:“明白了。”   郝运摆摆手:“行了,就这么回复他。”   龚伟站起来,汪哲也跟着站起来。   龚伟说:“那我们马上去回复庞泰永。”   郝运“嗯”了一声,已经拿起手机了。   龚伟和汪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龚伟回头看了一眼——郝运正低头划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两人出了门,把门带上。   走廊里,龚伟把本子合上夹在了腋下。   “就这么回了?”汪哲问。   龚伟点头:“就这么回。郝总说了算。”   两人往楼梯口走。   汪哲走了两步,笑了一下:“庞泰永估计要失望了。” ────────────────────────────────────────────────── 第256章 这老头怎么还占我便宜呢! 下午两点半。   郝运刚午睡完,正在醒神呢,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老唐。   郝运愣了一下。   这捉妖手札不都下映了吗?老唐还找我干嘛?   这老家伙,不会心里又憋什么坏吧?   郝运揉了揉脸,接通:“喂,唐会长。”   电话那头传来老唐的笑声,听着心情不错,还罕见地飙起了方言:“小郝哇,甚会长咧!我比你大爹还大两岁哩,直接唤我大大就行么!”   郝运:……   这老头怎么还占我便宜呢!   郝运嘴角抽了抽,但还是敷衍了一下:“嘿,您找我什么事儿?”   老唐在电话那头说:“也没什么其他事儿,捉妖手札这个项目,办得真漂亮。商会这边回款已经到账了,这个月的财务报表,我让财务破例发给所有会员单位看了。”   郝运:……   得,这是来跟我分享赚钱喜悦的。   至于么……   老唐继续说:“嗯,大家都挺高兴的,都说这笔投资值。你知不知道,那几个当初投了反对票的,现在都不敢吭声了!”   郝运默然无语。   乃求嘞,帮你们赚了钱,能不高兴吗?   但这话他也不能说,只是“嗯”了一声:“那就好。”   老唐笑了两声,然后话锋一转:“小郝,还有个事儿。韩建军的辞呈,总会那边已经批了。”   郝运愣了一下。   韩建军辞职了?   卧槽,批得这么快!   老唐说:“新一届帝都分会会长的选拔,本周五截止。哎呀,说是选拔,但也就是确保一下流程合规,你这边把资料准备一下,公司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公司财报、个人学历证明和简历那些,打包发过来。”   郝运眨了眨眼。   他脑子这时才反应过来……老唐这是要兑现之前那个赌约了。   他没想到老唐动作这么快。   更没想到韩建军真就这么退了。   老唐见他沉默,又说了一句:“会长虽然是要全体委员投票推举,但委员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你不用操心。你把资料交上来就行,其他的事儿我来安排。”   郝运坐在那儿,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当会长?   他之前确实有这个想法。   总不能白帮晋商商会赚钱是吧?   只要能当上帝都分会的会长,自己就有了更多可以烧钱的选择。   但现在老唐真把路铺好了,他反倒有点恍惚。   乃求嘞,当会长,听起来就很累的好吧!   但转念一想,这位置确实有用。   不仅可以帮煤运娱乐拓展砸钱的渠道,商会里那些人脉、资源,对郝氏煤业后续的整合扩张,都有实打实的好处。   而且老唐都安排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接,反而显得矫情。   郝运开口了:“行,我知道了。资料我让赵秘书整理,整理好发您。”   老唐“嗯”了一声:“到时候走个过场就行,不用太当回事儿。”   郝运:“好的。”   他以为这事儿说完了,正准备挂电话。   老唐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还有个事儿,小郝。”   郝运愣了一下:“什么事儿?”   老唐说:“我听说,雨柔那丫头在你们公司,一个人负责了个动漫项目?”   郝运愣了一下。   唐雨柔?动漫项目?   老唐说的就是狐妖小红娘那个项目吧?   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郝运说:“对,有个项目,叫狐妖小红娘,她自己的创意。”   老唐顿了顿,然后问:“小郝,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让她挑这个大梁的?”   郝运愣了。   呃……   不是,你是太低估你闺女了,还是太高估你自己了?   你在我这儿有那么大面子吗?   郝运嘴角抽了抽,然后说:   “倒不是因为您,她做的方案其实还不错。”   “我也是看她很有干劲儿,就让她做了。”   “没什么其他因素的影响,您别多想。”   老唐那边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欣慰:“行,那我谢谢你了。这丫头从小就喜欢看动画、看动漫,叫什么二次元……在家她房间里贴的全都是那些玩意儿,还各种各样的玩具。我也不懂这个,也不知道怎么支持她。”   他顿了顿:“现在她在你那儿,能正经做自己喜欢的事儿,挺好,跟着你做事我也放心。你平时多关照她一些,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该说就说,不用看我面子。”   郝运:???   你这语气……   我是你闺女的小学班主任吗?   你闺女都二十多了!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行,您放心吧。”   老唐“嗯”了一声:“行,那你忙吧。资料的事儿你抓紧,记得周五之前发过来啊。”   郝运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了。   郝运把手机搁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往椅背上一瘫,叹了口气。   乃求嘞,这一眨眼就要当会长了?   他摇了摇头,伸手拨通了赵秘书的电话……   先让赵秘书把资料准备好吧。   ……   四月二号,下午三点。   刘从容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汪哲敲了两下就直接推门进来。   “刘总,我来了。”   刘从容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看见汪哲进来,抬了抬下巴:“坐,我正调视频呢,这个跨洋视频不太好弄啊。”   他摆弄了几下鼠标,屏幕上的画面切出来。   一个视频窗口,对面是栾永庆的脸,背景看着像个展馆,灯光挺亮,后头还能看见几个工作人员在搬东西。   栾永庆的声音从笔记本喇叭里传出来,有点失真:“刘总?能听见吗?”   “能,总算调好了。”刘从容长舒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老栾,你那边是早上吧?”   “对,刚八点多。”栾永庆把镜头举高了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我在巴黎世家春季展的现场,这两天在搭展台,忙得脚不沾地,可能会有一些吵,别介意啊。”   汪哲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能看见展馆的钢结构穹顶,旁边堆着几块还没立起来的展板,上面印着巴黎世家的logo。   有个金发小哥扛着一卷地毯从镜头前跑过去,嘴里还喊了句法语。   汪哲没听懂喊得啥,但感觉氛围挺紧张的。   栾永庆把镜头转回来,脸重新出现在画面里:“哟,汪总也来了?正好正好,你俩找我到底什么事儿?”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刘从容先开口了:“老栾,郝总昨天开会,给咱们派了个活儿。”   栾永庆愣了一下:“什么活儿?”   刘从容说:“办一场走秀。”   画面那头的栾永庆明显顿了一下,手里的镜头都歪了。   “……走秀?”   “对。”刘从容面露苦笑,他说:“郝总连合作的品牌方都帮我们找好了。爱幕,就是那个内衣品牌。郝总让咱们三个部门联合牵头,你负责舞台搭建。”   栾永庆把镜头扶好。   他脸上的表情跟刘从容、汪哲第一次听到这任务时差不多,困惑里带着点不可思议。 “两位,我是在巴黎待的时间太久了吗?”   “内衣秀?”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了?”   刘从容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俩也不是很理解,但这是郝总亲自安排的,干呗。”   汪哲在旁边补了一句:   “老栾,昨天开完会,我简单和刘总碰了一下。”   “我们初步的分工是,我跟刘总对接品牌方,你负责舞台这块。”   “等你从巴黎回来,咱们再碰具体的方案。”   栾永庆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分工没什么问题,毕竟舞台布置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自己现在人在国外,前期工作也参与不了。   他点了点头,然后说:   “我没有异议。”   “正好,我这边的策展工作做完,还能在巴黎看几场时装秀待几天,看看这边的秀场是怎么弄的。”   “提前做做功课,回去不至于抓瞎。”   刘从容看他一眼:“你那边什么时候能结束?”   栾永庆想了想:“巴黎世家这儿下周就能收尾,四月中旬春季展正式开始。听了你们传达的这个新任务……我打算多留一周,看几场秀,跟这边的同行聊聊,取取经。大概四月下旬回国。”   “行。”刘从容点头,“那前期对接我们先负责。”   汪哲在旁边问了一句:“老栾,你是专门搞策展的,肯定比我俩专业一些,走秀这玩意儿……跟咱们平时做的展览区别大吗?”   栾永庆想了想:“区别肯定有。但底层逻辑差不多——空间、灯光、动线、氛围。只不过走秀更强调节奏感,音乐和模特的配合很重要,而且对人的要求要高很多,所以舞台是一方面、模特是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的我也得再研究研究。说实话,我手里也没做过纯走秀的项目,不敢瞎说。”   三个人对着屏幕大眼瞪小眼,沉默良久。   过了良久,刘从容先开口了:“行吧,咱们仨在这儿干想也没用。谁都没干过这活儿,想也想不出花儿来。”   他看了看汪哲,又看了看屏幕里的栾永庆。   “我的建议是,先联系爱幕那边。品牌方肯定有想法,让他们先提需求、提创意。咱们听听他们想要什么,再商量怎么落地。创意的事儿,让他们自己也想想,想完了咱们再看能不能实现。”   汪哲点了点头:“靠谱!先把压力传导出去,不能都压在自己手里。”   栾永庆也笑了:“行,反正走秀是给他们品牌做的,他们要是不想出主意,那咱们更抓瞎。”   刘从容说:“那就这么定了。老栾,你在巴黎该看秀看秀,该学习学习。前期对接交给我和汪总。”   栾永庆应了一声:“好。等我回去,具体的展会策划我来落实。刘总、汪总,你们先和品牌方对接上。”   刘从容点了点头,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汪哲在旁边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栾永庆那边有人喊他,他扭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行,两位老总,那我先忙了。有事随时联系。”   刘从容哭笑不得:“您忙吧栾总。”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来,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汪哲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我先联系程小濛?”   刘从容想了想:“嗯,我觉得可以。这样吧……制片部是咱们公司出钱的部门,你先代表公司和爱幕碰一碰,听听她们想要什么。我这边找几个时尚圈的朋友问问,了解一下这种走秀的流程。”   汪哲点头:“行。”   刘从容又补了一句:“约好了跟我说一声,咱俩一起去。”   汪哲:“明白。”   ……   汪哲从刘从容办公室出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掏出手机翻到了一个电话号码,上面备注写着“爱幕程小濛”。   这是郝总提供给他和刘从容的联系方式。   汪哲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两秒。   内衣秀。   他摇了摇头,稍微打了个腹稿,然后按了拨号键。   嘟了三四声,那边接了。   “喂?”一个女声响起,带着点疑惑,估计是不认识这个号码。   汪哲清了清嗓子:“程总您好,我是煤运娱乐的汪哲,制片部负责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煤运娱乐?”程小濛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您说您是……制片部的负责人?”   “对。”汪哲靠在椅背上,“郝总让我联系您,说是之前您和他聊过一个走秀的合作意向。他让我问问您,这个项目现在还有没有继续推动的规划?”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程小濛似乎有些懵。   煤运娱乐制片部的电话?怎么是这个部门对接?   汪哲见没动静,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程小濛开口了,声音充满好奇:“郝总还记得这事儿呢?”   汪哲愣了一下:“记得。”   程小濛笑了:“我还以为没下文了呢。大年三十晚上,我在央视见郝总的时候,又跟他提了一嘴,但后来一直没消息,我以为他不感兴趣。”   汪哲听着这话,也有点恍惚。   听程小濛这意思,郝总一开始就是不感兴趣的呀。   怎么突然又要合作了呢?   算了,不多想了,大概是郝总有什么战略布局吧。   汪哲思索了一下说:   “嗯……可能是郝总深思熟虑之后,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吧。”   “我这边先和您沟通一下,看看您和爱幕还有没有这个规划?”   “有有有!”程小濛连说了三个有,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汪总,我们一直想做这个内衣秀,就是没找到合适的合作方。要是郝总能点头,那就太好了。”   汪哲“嗯”了一声:“那您看下一步怎么安排?”   程小濛想了想:“这样吧,我把您的联系方式给我们策划团队。他们手里有现成的方案框架,我让他们整理一下,回头把资料发给您。您先看看,咱们再约时间细聊?”   “行。”汪哲应了一声。   只要敲定对方有合作意向就好了。   剩下都可以慢慢聊,方案也不急在一时。   程小濛顿了顿,又开口了,语气里带了点犹豫:“汪总,我多问一句啊。”   汪哲说:“您说。”   程小濛说:“这个合作……我当时找郝总,主要是想借咱们男人装和红装这两本时尚杂志的资源,做营销推广的。您这边是制片部,跟杂志部是一套班子还是两套?”   汪哲听出来了。   她是怕制片部管不了杂志部的事儿,合作到一半卡壳,用不了煤运娱乐的营销资源。   想的还挺多。   原来是看上杂志部的宣传能力了。   怪不得郝总点名让刘从容参与进来呢。   他笑了笑,语气放轻松了些:“程总放心,这事儿是郝总亲自交代的,优先级很高。公司涉及到的部门都会配合,不光是杂志部,还有策展团队、舞台搭建的团队,后期都会参与。具体的合作形式,咱们后面再细聊,肯定让您这边满意。”   电话那头程小濛愣了愣。   优先级很高?   郝总这么重视这个项目啊!   她旋即笑道:“那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们内部协调起来麻烦呢,既然是郝总亲自抓的,那我就踏实了,那以后要多麻烦汪总了。”   汪哲说:“应该的,您放心吧。”   程小濛说:“那我赶紧让团队把资料整出来,这两天就发您邮箱。”   汪哲:“好,我等您邮件。”   程小濛:“辛苦汪总。那先这样?”   汪哲:“好嘞,程总再见。”   挂了电话,汪哲把手机搁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刚才那通电话,程小濛明显是意外加惊喜。   意外的是郝总居然还记得这事儿,惊喜的是煤运娱乐愿意接。   她当初找上门,估计也就是碰碰运气,没指着真能成。   结果郝总拖了这么久,突然又给人捡起来了。   嗯……   郝总到底为什么要搞这个内衣秀呢?   术业有专攻,公司内部这些女演员,也不可能去走秀场走秀吧?   难道郝总,真有什么特殊的战略布局? ────────────────────────────────────────────────── 第257章 郝总您这两个要求有点打架呀? 四月三号,上午十点四十。   徐梁站在郝运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一声:“进来。”   他推门进去。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看手机,看见徐梁进来,他把手机扣桌上,冲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   徐梁这家伙,这几天飞魔都,去和天鱼处理陈楚声合同相关事宜了。   昨晚上才飞了回来。   徐梁坐下,手搭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   郝运看他一眼,乐了:“怎么着?赵秘书都跟你说了吧?”   徐梁点头:“嗯,赵总监跟我说了,说……要开演唱会的事儿。”   郝运点了点头:“行,那就直接说正事儿。”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徐梁。   “开演唱会,我提两个要求。”   “第一,赶紧办,别拖着,最好能在两个月内搞定。”   “第二,规模不能小,要做就做得大气一些!”   徐梁愣了一下。   不是……   郝总您这两个要求有点打架呀?   想要做大规模演唱会,就要提前很久预约场地、开启预售、组织宣传,这个时间是必然短不了的。   怎么可能在两个月内搞定呀?!   他有点懵逼,但郝运还在继续说:“去年你组织那个‘国风吟·音乐节’的规模,是八千人一场吧?嗯……这次的目标上座率,按一万人来定。”   徐梁:???   万人?   那基本就得选体育场了!   郝运摩挲着下巴,语气随意,还在提要求。   “但我跟你说,你别卡着一万人找场地。   “往大了选,能坐三万的别坐两万,能坐五万的就别坐三万。”   “总之就是一句话,越大越好!”   徐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五万人?   全华国能举办五万人演唱会的场所都没几个,我去哪儿给您找五万人的场子啊!   郝运还在说:“预算你不用担心,不设上限。所有支出,该花的花,场地、设备、舞美、灯光,全给我往好了整。”   徐梁坐在那儿,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钱的事儿吗?   是根本没必要整这么大规模的演唱会呀!   就拿“国风吟·音乐节”来说,两天的音乐节,门票收入也才一千来万,扣除人工、嘉宾费、场地费、物料等,基本上赚不了多少钱,但这里面花费的心力心血,那可就不能用钱来衡量了。   一万人的演唱会,就按每人1000元的门票计算,也才一千万的门票收入吧?   所有支出扣除后,都不如一期杂志的利润高。   但组织场地、人手、安排流程什么的,真的太消磨人!   这点儿小钱对于煤运娱乐来说,实在没必要赚呀!   其实在赵秘书联系他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刘从容那里听说这件事了,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开演唱会?   他入行才多久?满打满算一年出头。   手上就两张专辑,不良少年和犯贱,总共也就二十来首歌。   开大型演唱会,那是啥人干的事儿?   得有粉丝基础,得有能撑满全场的热歌,得有人愿意花钱买票来看。   不是天王天后,也得是一线、准一线的歌手。   他虽然名义上号称“企鹅三巨头”,但粉丝群体其实还没沉淀下来,现在大多都是学生,花个二十块、三十块买张专辑都顶天了,哪有花那么多钱买演唱会门票的粉丝?   万一票卖不出去呢?   万一来了稀稀拉拉千几百号人,空着大半场子呢?   那场面,别说他自己尴尬,煤运娱乐的脸往哪儿搁?   他当时听完刘从容的话,回去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   还是觉得这个演唱会开得不值当。   他心里一直打鼓,想着见了郝总得好好聊聊,看看能不能把规模缩小一点,先搞个小场子试试水。   结果郝总一开口就是一万人的场子,还要往大了选。   徐梁深吸了口气,开口了,声音有点干:“郝总,一万人的场子……我怕撑不起来。”   郝运看他一眼:“撑不起来?”   徐梁点头:“我才出道一年,粉丝基础没那么厚。而且手上歌也不多,出圈的翻来覆去就那几首。万一票卖得不好——”   郝运摆摆手打断他:“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徐梁愣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还是那样,懒懒散散的:“你只管把演唱会办起来就行了。歌不够就写,不是还有两个月吗?之前你还要负责部门工作没时间写歌,正好趁这个机会多写几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在演唱会上首发新歌,也行。新歌的制作预算另外算,同样不设上限。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找最好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   徐梁坐在那儿,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不设上限。   又是这四个字。   他想起去年做不良少年专辑的时候,郝总为了让自己铺实体专辑,说得也是这四个字。   现在郝总对自己的支持,仍然和此前一样。   徐梁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其实清楚,以自己现在的资历和影响力,办万人演唱会确实有点早。圈子里那些开过万人场的歌手,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好几年、攒了一堆金曲才敢动的?   但他更清楚另一件事——郝总信任他。   从签约到现在,郝总从来没在钱上跟他计较过。   专辑说做就做,歌说发就发,还把自己从一个小透明提拔成了部门负责人。   远的不说,就说自己这次去天娱,都是天娱的老板亲自接待的。   这搁到其他歌手身上,是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演唱会的事儿,郝总又要砸这么多资源进来。   他要是在这儿露怯,说“我不行”“我撑不起来”,那算什么?   徐梁把腰挺直了,看着郝运。   “郝总,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声音比刚才坚定不少。   “演唱会的事儿,我没问题。场地、设备、舞美,我全按最高标准来。新歌我也会准备,争取在演唱会上首发。”   他深吸了口气:“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郝运听完,心里踏实了。   乃求嘞,虽然徐梁这孩子经常背刺我,但需要他顶住的时候,他还是很靠谱的。   纵观这一周期的三个前置任务,其实都有难度。   尤其是这个演唱会任务。   一万人的场,公司就这么三个歌手,除了徐梁,应该没人能撑得起来了。   当然了,郝运其实压根不在意这场演唱会能卖多少票、回多少本。   赚了赔了都无所谓,他要的就是把这事儿办了。   要是能靠这场演唱会把预算砸穿了,那才好呢!   他看着徐梁,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回去跟赵秘书对接,该走流程走流程,该要钱要钱。”   徐梁站起来,冲郝运点了一下头:“好的郝总。”   他转身往门口走。   郝运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对了,别光想着省钱。该花的就花,别给我省。”   徐梁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郝运,认真地说了一句:“郝总,您放心!我不会刻意省钱的,咱们煤运娱乐的企业文化就是‘臻于品质’!”   说完,推门出去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关上,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说什么“臻于品质”,听着还挺硬气!   不过……   我们什么时候有企业文化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拿起手机,给赵秘书发了条信息:   “演唱会的预算不设限,徐梁找你报预算的时候,就直接给他批了吧。”   发完,他把手机扔桌上,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 乃求嘞,这回总该亏了吧?   ……   下午两点半。   综艺部那间临时办公室不大,靠墙的白板上还贴着跟着春晚游华国前几期的录制行程表,有些条目已经被马克笔划掉了。   龚伟坐在办公椅上,面前摊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唉……   综艺部暂时没有负责人。   所以这个节目,还是由龚伟在牵头推进。   总不能耽误进度,让央视批评公司吧?   于雪梅坐他对面,面前放着个电脑,正在翻下一期的脚本大纲。   她抬头看了龚伟一眼:“龚总,下期嘉宾,确定是张若云了?”   龚伟点头:“确定了。”   于雪梅把视线抬起来,等着他往下说。   龚伟把本子翻了一页:“之前几期,给一欢配的都是女嘉宾。闫尼、陈树、霍思燕、苗圃,全是姑娘。一欢那个性格你也清楚,热情、开朗、不端着,跟女嘉宾互动效果确实好,观众也爱看。”   他顿了顿,手里转了一下笔。   “但一直双女组合,我怕观众审美疲劳。所以想试试加个男嘉宾,看看能不能碰出点新火花。”   于雪梅听完,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为什么是张若云?”   龚伟笑了:“自家孩子呗。他跟一欢本来就熟,毛骗2正在拍,两个人在剧组互动就很多,赵一欢也经常逗张若云,这种相处模式放在综艺里肯定有意思。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点:“正好借这个节目,给毛骗2预热一下。张若云现在热度正高,接连出演了雪豹和捉妖手札,多给他点曝光机会,可以帮他稳一稳粉丝群体。”   于雪梅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然后她点了点头:“大方向没问题。张若云那个性格,跟一欢放一起确实有戏。一欢是那种大大咧咧、什么话都敢说的,张若云稍微内敛一点,有的时候会被赵一欢怼……”   龚伟接话:“对,就是要展现一下这种姐弟感。”   两人很快达成一致意见。   随后,他俩又聊了几句具体的行程安排——张若云哪天进组、跟哪一期、行程怎么衔接、需不需要提前踩点。   聊得差不多了,龚伟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于雪梅看他那样,问了一句:“还有事儿?”   龚伟顿了一下。   他本来想再等等,等综艺部这边架子搭起来再说。   但今天既然坐一块儿了,话都说到这儿了,不如直接问。   他看着于雪梅,开口了:“于老师,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于雪梅抬了抬下巴:“龚总别客气,您说。”   龚伟说:“公司最近做了架构调整,你可能也听说了。编导部改组成了影视事业部,我现在管着三个部门——编导部、动漫部、综艺部。”   于雪梅点了点头。   这事儿她知道,整个煤运娱乐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这她要是没点儿消息,她也甭干记者了。   龚伟继续说:“编导部和动漫部都有负责人了。综艺部这边……”   他顿了一下,看着于雪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于雪梅愣了一下。   她大概猜到龚伟要跟她说什么了。   龚伟说:“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所以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煤运娱乐,做综艺部的负责人。”   他说完,靠回椅背,等着于雪梅的反应。   于雪梅一时有些沉默。   其实她今天就是来和龚伟讨论节目的,完全没想到龚伟会和她说这个。   她来煤运娱乐,最开始是帝都日报受央视的委派,派她过来支持工作,确保春晚衍生节目顺利播出的。   虽然随着时间渐长,她和龚伟他们越来越熟了,关系越来越好,对项目的参与程度也越来越深,脚本讨论、行程安排、嘉宾对接,她几乎全程参与。   但她从来没想过——全职过来。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下去,激了一下。   脑子里乱得很。   帝都日报首席记者,这个身份她干了好几年。   体制内的铁饭碗,旱涝保收。   职称、编制、社会地位,这些东西是她一步一步熬出来的,是无数人做梦都想端稳的饭碗。   现在让她扔了?   去私企?   她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龚伟坐在对面,没催她。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里有人走过的脚步声。   过了大概十几秒。   于雪梅抬起头,看着龚伟。   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龚导,承蒙您信任。这个岗位,我应下了。”   这回轮到龚伟愣了。   他本来以为于雪梅会犹豫、会纠结、会说“我需要时间想想”,甚至已经做好了她拒绝的心理准备。   结果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于雪梅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一下。   然后她的语气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说:   “龚导,我跟您说两句实在的。”   “第一,这段时间跟你们合作录节目,我太顺心了。您是不知道体制内那套——层层汇报、互相推诿、什么事儿都得等领导点头。一个方案走流程能走两周,等批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感慨。   “但在煤运娱乐不一样。大家围着事情转,不是围着领导转。效率高、人心齐、没有内耗。这种工作状态,我太喜欢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希望是在这样的工作环境里。”   龚伟恍然。   于雪梅继续说:“第二,我心里清楚,煤运娱乐不是普通的私企。它是一辆正在飞速前行的时代列车,你们这次组建事业部,我能看得出来,是要走大影视、大图文路线的,煤运娱乐的战略目标宏大,我要是错过这趟车,以后不会再有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重了。   “还有郝总。我这辈子,未必能再遇到第二个像他这样的领导者。我是做记者的,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我采访过的企业家数不胜数,但真的有郝总这样有格局、胸怀和战略目标的人,其实没几个。”   她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这份橄榄枝,我必须抓住。哪怕放弃编制、放弃安稳,哪怕以后有未知的挑战,我也不后悔。”   她看着龚伟,眼神很定。   “我相信,跟着郝总、跟着煤运娱乐,我有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而郝总这个人,未来必定能成就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办公室里安静了。   龚伟坐在那儿,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比如“你考虑考虑,不着急”“待遇方面公司不会亏待你”……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于雪梅答应的太干脆了!   这让龚伟都有点儿猝不及防。   龚伟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行,那就这么定了。于老师,啊不……于总,煤运娱乐。”   于雪梅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嘿!   两人一握手,还有点尴尬。   都这么熟了,还搞这么正式。   她松开手,笑着说:“那我回去写辞职报告?”   龚伟想了想:“不急。您先代表央视那边把跟着春晚游华国给做完吧,不然留个尾巴,给人家的观感不佳。等这个综艺播完了,你再跟帝都日报打辞职报告不迟,综艺部的岗位我给您留着。”   于雪梅点了点头。   龚伟考虑的倒还挺周全的。   她把电脑收进包里,站起来往外走。   龚伟把她送到了门口,朝她道了个别。   于雪梅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脚步声嗒嗒响。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   心跳有点快。   辞职。   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像是终于落到了实地上。   她睁开眼,深吸了口气,然后加快脚步往楼下走。 ────────────────────────────────────────────────── 第258章 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四月四号,上午九点。   唱作部那间新演播室刚投入使用没几天,就已经“服役”了。   演播室门口贴着一张A4纸。   上面印着“一寸光年计划面试”几个大字。   演播室分里外两间。   外间摆了一圈沙发和椅子,茶几上搁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摞报名表。   里间是录音间,玻璃隔断,能从外面看见里面的麦克风和耳机架。   徐梁到的时候,陈楚声已经在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乱糟糟的,盯着玻璃隔断里面的录音间发呆。   “来这么早?”徐梁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在旁边坐下来。   陈楚声回过神来,把水杯放下:“没睡好,就早点过来了。”   徐梁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他知道陈楚声最近状态在慢慢恢复,但那种长期被雪藏留下的痕迹,不是几天就能消掉的。   有时候聊天聊着就走神了,有时候练歌练到一半突然沉默。   徐梁倒是没催着他调整状态。   这种事,急不来。   又过了几分钟,唱作部两个员工也到了。   一男一女,男的就是之前坐黄铃旁边的老周,负责的是后期工作;女的姓李,做统筹的,手里抱着一摞面试者的资料。   老周把录音间的设备检查了一遍,试了试麦克风,冲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小李把那摞资料分成三堆,摆在茶几上,然后掏出笔记本坐在一旁,等着记录。   面试九点半开始,这会儿还有二十来分钟。   四个人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楚声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认真:“徐总,前两天你去魔都帮我处理合同的事儿,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他说的是和天鱼解约的事儿。   徐梁摆摆手,语气随意:“谢什么谢,公司签了你,我作为负责人,这些都是该做的。”   陈楚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不是那种会把感谢挂在嘴上的人,但心里记着。   徐梁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楚声沉默了两秒,换了个话题:“对了,听说郝总要给你办演唱会?”   徐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消息传这么快?”   陈楚声笑了:“咱公司就四百来人,这点儿消息,早就传遍了。”   徐梁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靠,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是郝总要办的,不是我要办的。”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其实就我现在这个资历,开什么演唱会啊?才出道一年多……和粉丝建立的情感羁绊都不够深厚,手上满打满算二十来首歌,也不都是爆款。”   陈楚声没接话,但心里觉得徐梁说得有道理。   演唱会,办好了加不加分不一定,但办砸了对人气肯定是巨大的损害。   徐梁坐直了,双手搓了搓脸:“但郝总定了,那就办呗。郝总的要求是,场地要足够大、能容纳一万人,预算不设上限……”   他说完,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头都大了。舞台、设备、灯光、乐队排练、歌单编排,一堆事儿。而且郝总还让我在演唱会上首发新歌,新歌还没写呢。”   陈楚声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心里其实在唏嘘。   徐梁出道才多久?一年出头。   换成别的公司,这个阶段的歌手还在磨专辑、跑通告、攒人气。   演唱会?想都别想。   那是有了一定粉丝基础和作品积累之后才敢碰的东西。   作为歌手,你得先证明你有那个商业价值!   这样公司才会人力、物力给你投入。   但郝总就敢打破常规。   而且不是小打小闹,一上来就给徐梁搞个万人场。   陈楚声想起自己当年选秀夺冠之后,公司也给他画过演唱会的饼,后来呢?后来连发专辑都成了奢望。   人和人,真的不能比。   他收回思绪,看着徐梁:“到时候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说话。”   徐梁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肯定要找你帮忙的。这么大的活儿落到了咱们部门头上,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到时候你帮我搭把手。”   “没问题。”陈楚声答应得干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徐梁拿起茶几上那摞资料翻了翻,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对今天面试的人有什么想法?咱们定个标准,一会儿别自相矛盾了。”   陈楚声想了想:“你定吧,我听你的。”   徐梁摇摇头:“别什么都听我的,整的跟一言堂似的,后面我要盯演唱会的事情,一寸光年这摊肯定得交给你……你也看了这么多资料了,心里肯定有数。”   陈楚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徐梁不是特别矫情的人,煤运娱乐也不是一个“只唯上不唯实”的公司。   他沉吟了一下:“我觉得……不能要求太高。”   徐梁看着他,然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楚声说:“我看过那些报名资料,大部分人都是素人。有的写过几首歌,但没发过;有的唱得不错,但没系统训练过。你要按成熟歌手、成熟词曲人的标准去卡,可能一个都过不了。”   徐梁点了点头,把资料放下。   “我跟你想的一样。”   他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搓了两下。   “这个计划,本来就不是为了招成熟歌手。公司如果想招成熟歌手,肯定是像招聘你一样,一对一的去沟通。我成立这个计划,其实是为了给公司培养新人,打造音乐土壤……这些新人,技术可以生涩,经验可以不足,但得对音乐有热爱、有激情。”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唱得不好的可以练,写得不好的可以学。但那股冲劲儿,那股想往上走的心气儿,不是谁都能有的。”   陈楚声听完,深有感触。   他想起自己当年参加选秀的时候,也是这样——没什么作品,没什么经验,就是觉得能唱,想唱。   后来被看见了,被选中了,夺冠了。   再后来,被雪藏了。   但现在,他又坐在这里了,帮公司挑新人。   好像一个轮回。   他点了点头:“那就按我们讨论的这个来,以个人潜力作为考评标准。”   徐梁说:“没问题。技术差的可以练,阅历浅的可以等。公司还年轻,不缺那点培训的时间,也不缺那点钱。”   他看了一眼录音间里的设备。   “设备、老师、创作环境……”   “咱们能提供的都提供,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了。”   小李在旁边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老周从录音间推门出来:“徐总,设备都调好了。一会儿歌手面试可以直接进录音间录小样,外面能实时监听。”   徐梁点头:“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五。   还有五分钟。   他把那摞资料重新整理了一下,码整齐,放在茶几边上。   然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咚咚。”   人力部的一个小姑娘敲了敲房门,然后进来。   “徐总,第一个面试者已经准备好了。”   徐梁点了点头:“好的,那咱们就提前开始,通知他进来吧。”   ……   “一寸光年计划”的面试进行了快一整天。   演播室里的光线已经不如上午明亮了,落地窗外的太阳斜挂在西边,把对面9栋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梁靠在沙发上,手里那份报名表翻了半天,最后搁在茶几上,揉了揉眼睛。   “今天第几组了?”他扭头问小李。   小李翻了一下记录本:“第二十二组了,还有最后一组。”   徐梁:……   因为“一寸光年计划”几乎没有什么门槛,所以报名的人特别多,但基数一旦大了,就有很多浑水摸鱼的人。   今天,他就遇到了好几个。   有好几个面试者对音乐根本一窍不通,根本就是纯纯来混固薪的。   对于这种人,徐梁都直接让人力把他们请出去了。 不行……   今晚得增加一条规则,报名表需要附上往期的作品,并且要签署一封作品原创保证书,如果造假,煤运娱乐有权追究造假人的责任……   虽然肯定仍有人铤而走险,但总是能筛掉一批胆小的人的。   唉,这效率太低了。   这一天下来,才签了三个人。   22进3,在几乎没有什么门槛的情况下,仍然只有这么低的录取率。   陈楚声坐在旁边,端着那杯水,终于喝了一口。   他今天话不多,但每个面试者听完都会在本子上记几笔,字迹潦草,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徐梁偏头瞄了一眼,没看清,也没问。   “最后一组是什么人?”他问。   小李翻了翻资料:“五个人,一个乐队。主唱叫毛钏,吉他手马啸东……”   徐梁“嗯”了一声,把茶几上那摞资料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把胳膊搭上去。   陈楚声放下水杯,也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   徐梁给人力发了条信息。   人力的小姑娘推开演播室的门,探进半个身子:“徐总?”   徐梁说:“最后一组,带进来吧。”   人力点了点头,缩回去,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杂沓,听着有点乱。   门再次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一个男的,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额头。   他手里拎着一把吉他,琴箱的边角磨得发亮。   他后面跟着四个人,一水儿的年轻面孔。   有的背着琴包,有的拎着效果器,最后那个手里还抱着一个装鼓槌的帆布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截鼓槌头。   五个人挤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最前面那个男的——毛钏——看见沙发上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认出徐梁了。   也认出陈楚声了。   他的表情从进门时的紧张变成了愣怔。   然后又从愣怔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感慨。   毛钏开口:“徐……徐梁老师?”   徐梁站起来,冲他点了下头:“你好,进来坐。”   毛钏往里走了两步,后面四个人跟着涌进来,演播室顿时显得有点挤。   他把吉他靠沙发边上放着,转过身,冲徐梁和陈楚声微微鞠了一躬:“老师们好,我们是逃跑计划乐队。我是主唱,毛钏。”   他又往旁边侧了侧身,指了指身后的几个人:“吉他手马啸东,贝斯手小昂,键盘手阿锐,鼓手阿凡。”   四个人挨个儿点了一下头,有的说了句“老师好”,有的只是笑了笑,看着都有些拘谨。   徐梁打量了一下这五个人。   穿着都挺随便的,牛仔外套、黑色卫衣、格子衬衫……   没有一个像今天前面那些面试者一样穿得规规矩矩。   挺有摇滚范儿。   他们的站位也很有意思——不是散乱地站着,而是下意识地形成了一个半弧形,毛钏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其他四个人自然地在他两侧和身后。   嗯……这是一个有主心骨的团队。   徐梁收回目光,语气随意:“你们是乐队,那今天怎么展示?是直接唱,还是有什么别的安排?”   毛钏搓了一下手,有些不好意思。   “老师们,我们准备了一首原创。词曲编曲都是我们自己做的,如果您方便的话,想借用一下录音间,直接录个小样给您听。”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耽误几位太多时间,就一首。”   徐梁看了一眼陈楚声。   陈楚声微微点了一下头。   徐梁转回来,朝录音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吧。录音间本来就是给应聘者准备的,设备随便用。”   毛钏眼睛亮了一下:“谢谢徐老师。”   他转过身,朝身后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五个人没多说话,各自拎上家伙,推门进了录音间。   玻璃隔断那边,能看见他们在里面忙碌——马啸东把吉他接上线,蹲在那儿调效果器;阿凡把帆布包里的鼓槌一根根拿出来摆在鼓面上;小昂和阿锐在角落里对设备做着最后的调试。   看着他们的动作这么娴熟,徐梁点了点头。   不错,这是正儿八经的乐队,不是为了骗固薪来的。   毛钏站在麦克风前面,把耳机戴上,试了一下音。   他对着玻璃隔断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老周在外面调音台前坐下,把监听耳机戴上,推了几个推子,冲里面竖了一下大拇指。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徐梁正在喝水。   他杯子举到一半,手停了。   不是那种常见的吉他扫弦开场,而是一段激昂的鼓声,然后吉他和贝斯一起进来,一层一层地铺,不吵,但很有层次。   徐梁把杯子放下了。   陈楚声也坐直了,手里的本子搁在膝盖上,没再记。   毛钏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那种一出来就炸的类型,而是慢慢往里渗的,像是一根线,从耳朵里穿进去,然后绕在某个地方,越绕越紧。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徐梁瞳孔一震。   卧槽!   这歌的质量,可以啊!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指引我靠近你~”   徐梁靠在沙发上,手下意识的打着拍子。   陈楚声把本子翻到空白页,想写点什么,笔尖落在纸面上,又停住了。   他没写,不是因为没什么可写的,而是因为一时间不知道该写什么。   这首歌的编曲,不是那种特别复杂的类型。   钢琴打底,吉他铺陈,鼓点简单但文件,贝斯托着底……每一轨都不算惊艳,但合在一起,却又特别有力量!   而且毛钏的唱法很有意思——他不是在“炫技”,他甚至没有刻意去展示自己的音域或者技巧。   他就是很平实地在唱,像是在跟一个人说话,但每一个字的情绪都推得刚刚好。   副歌起来的时候,毛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没有撕裂,而是一种克制的爆发。   这时,演播室里的毛钏,已经唱到第二段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曾与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是等太阳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徐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他盯着玻璃隔断里面的毛钏,看了好几秒。   陈楚声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慢慢地吐出来。   一曲终了。   录音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毛钏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友。   四个人都站着,谁都没动,像是在等外面的反应。   玻璃隔断外面,徐梁和陈楚声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里传递的意思很清楚——这五个人,跟今天前面所有面试者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不是“好一点”。   是压根儿不是一个级别的。 ────────────────────────────────────────────────── 第259章 投资影视基地算艺术投资不? 徐梁先反应过来,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话键,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出来吧,几位出来聊。”   录音间里,毛钏点了下头,把耳机挂回架子上,推门出来。   后面四个人跟着鱼贯而出,有人脸上带着点期待,有人表情还算镇定,但马啸东那个吉他手,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一直在往上翘。   五个人重新站到沙发前面,跟刚才进门时一样,毛钏站在中间偏前的位置。   徐梁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这首歌,是你们自己写的?”   毛钏点头:“词曲都是,最近刚写出来的,这是我们最满意的一首歌。”   徐梁又看了一眼陈楚声。   陈楚声很认真地说:“曲子很高级。”   就这五个字。   但毛钏听见了,整个人一怔,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竟然被陈楚声认可了!   徐梁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笑了。   “行,你们几个,我们煤运娱乐都要了!”   演播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马啸东先反应过来,狠狠地攥了一下拳头。   耶!   参加“一寸光年”计划,最开始就是他提出来的,没想到这么顺利的就通过了考核。   小昂在旁边拍了他一巴掌,但自己嘴角也咧开了。   毛钏站在最前面,没说话,但手攥着吉他的背带,指节发白。   他看着徐梁,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谢谢徐总、谢谢陈老师。”   声音有点哑。   徐梁摆摆手,没让他继续煽情。   “别谢我,还是要感谢你们自己,在音乐上下了苦功夫。”   “这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歌写得好,唱得也好……我觉得里面杂糅了你们对音乐最诚挚的感情。”   “厉害!你们是煤运娱乐想要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具体的合同和待遇,回头人力部会跟你们对接。但我可以跟你们保证,所有音乐创作所需要的客观条件,我们都可以给你们提供,还会帮助你们解决一些物质上的困难。今天先这样,回去等通知。”   几个人相视一眼,眼神里的喜悦和激动已经掩饰不住了。   毛钏最淡定,他点了点头,弯腰把吉他拎起来。   五个人往外走,马啸东走在最后面,出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头也没回地跑了。   演播室的门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能听见有人在笑,有人在说什么,但听不太清。   徐梁靠在沙发上,盯着玻璃隔断里面的录音间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扭头看陈楚声。   “怎么样?”   陈楚声把本子合上,放在茶几上。   “捡到宝了呗。”   徐梁笑了一下,没接话。   是啊。   面试了23组,能面到这样一支乐队,能听到这么好听的一首原创音乐,划算了!   他端起那杯凉透了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各位!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还有一天呢。收工!”   小李在旁边收拾资料,老周在关录音间的设备。   陈楚声站起来,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然后拿起那摞今天的面试记录,翻了翻,在最上面加了一页——毛钏,逃跑计划乐队,备注栏空着。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备注栏写了四个字。   “值得培养。”   然后把本子合上,跟着徐梁往外走。   ……   四月五号,上午十点出头。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发呆,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晋省的区号。   嗯?   谁给我打的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挺年轻,说话客客气气的:“您好,请问是煤运娱乐的郝运郝总吗?”   郝运愣了一下:“我是,您哪位?”   “郝总您好,我是同城市政府办公室的秘书,姓徐。李副市长让我给您打个电话。”   郝运脑子转了一下。   同城市?李副市长?   哎哟卧槽!   想起来了……   去年拍雪豹那会儿,汪哲叫人给打了,自己过去平事儿,结果被这个李副市长给约见了,当时聊了几句,说想让他参与什么魏都影视基地的投资。   后来这事儿就没下文了,他也没再想过。   “徐秘书你好。”郝运坐直了点,“李市长有什么指示?”   徐秘书笑了笑:“指示不敢当。郝总,我跟您汇报个好消息——咱们之前聊过的魏都影视基地项目,现在已经正式通过国家立项审批了。”   郝运愣了愣。   国家的立项审批才通过啊?   不过也是,那一块儿毕竟是古城,而且圈了那么大一块儿地,肯定不是省政府能决定的。   怪不得这一直以来,也没再找过自己呢,合着是去报批了。   郝运“嗯”了一声,没接话。   徐秘书继续说:“李市长特意让我联系您,想邀请您抽空来同城一趟,到魏都影视基地实地考察考察。您看您这边时间上方便吗?”   郝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考察影视基地?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这玩意儿算不算艺术投资?   按系统的尿性,影视基地应该算吧?拍电影电视剧的地方,跟艺术沾边儿吧?   他决定回头问问系统。   不过就算不投,去看看也无妨。   赵秘书之前收的那个矿,位置就在同城,虽然现在还没开始运营,但迟早得去一趟。   正好借着考察影视基地的机会,把政商关系维护一下。   矿在人家地头上,多少还是要给人家一些面子的。   李副市长这人,上次接触下来感觉还行,不像那种光画饼不给实惠的。   郝运想了想,开口了:“行,那就去看看吧。时间你们定,我这边都好协调,定好了跟我说,我安排行程。”   电话那头的徐秘书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   这对于徐秘书来讲,其实就是通普通的招商电话,寻常企业家接到以后,客气归客气,但毕竟是要让人家往里砸钱的,终归还是会谨慎一些。   但郝总……   挺爽快的。   徐秘书回过神来,赶紧说:“好的好的,郝总,那我这边跟李市长汇报一下,定好时间马上跟您联系。”   郝运“嗯”了一声:“行。”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乃求嘞,影视基地。   这玩意儿投起来可不是小数目,几亿几十亿都有可能,但好在也不是让自己投。   看看政府什么规划吧,前期跟着做一些小投资,把支出拉一拉,倒也不错。   他挠了挠头,拿起手机,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系统,投资影视基地算艺术投资不?   宿主你好   经判定,影视基地投资,属于艺术投资   郝运眼睛一亮。   不错,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但投资什么的,也不着急,等考察完再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没在意。   同城那个矿,也是时候该去看一看了。   影视基地。 煤矿。   演唱会。   走秀。   综艺。   事儿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乃求嘞,这老板当得,比特么上辈子还累。”   ……   四月六号,津城。   片场设在老城区一条还没拆完的巷子里,两侧是七八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斑驳,电线在头顶绕成一团。   剧组占了半条街,道具箱、灯架、折叠椅摆了一地。   这会儿正赶上午饭刚过,太阳晒得人发昏。   几个场务蹲在阴凉处吃盒饭,化妆师靠在墙边打瞌睡,灯爷叼着烟在调灯位。   钟志诚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手里攥着手机,眉头拧成一团。   他刚看了一眼……   一小时没看手机,未接来电八个,企鹅消息三十多条。   “卧槽。”他小声骂了一句,开始挨个回拨。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是编导部负责外联的小王,说兰陵王上星卫视的合作文件需要他签字,流程卡在他这儿两天了,再不签卫视那边要催。   钟志诚:“行,我知道了。你先发我邮箱,我晚上看。”   挂了,第二个。   这回是编导部负责宣传的小刘,问兰陵王后续的宣传费用审批什么时候能下来,网媒那边等着排期。   “多少钱?”   “二十八万。”   钟志诚揉了揉太阳穴:“这金额不大,我给你回个文字消息,你打印出来附在审批单后面一起提交给制片部、财务部,让他们先把钱付了,后面我回去补签。”   第三个电话打过去,又是编导部的人,说新剧立项的筹备材料已经发他邮箱了,让他抽空审一下。   钟志诚:“……行,我知道了,我看完给你回复。”   第四个。   这回是汪哲那边转过来的事儿,隋唐演义项目的审批流程走到制片部了,汪哲让他安排一个熟手,去项目上当监制。   钟志诚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隋唐演义?   那不是还在剧本阶段吗?怎么就走到审批了?   他跟对方掰扯了几句,说回头跟汪哲直接沟通,先挂了。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消息一条接一条回。   有要签字的,有要审批的,有要确认的,有要协调的。   钟志诚一边回消息一边骂骂咧咧,声音不大,但嘴没停过。   等他处理完手头这些,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妈的,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那团乱糟糟的电线看了两秒。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哟,钟导,总算忙完啦?”   钟志诚扭头一看,赵一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化妆间出来了,身上还穿着戏里的衣服,脸上妆还没卸。   她手里拎着个水杯,走过来往旁边的折叠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修长的大腿在钟志诚眼前晃来晃去,但他已经没了当时拍青春期时的“少年热血”了。   当时好像还流鼻血来着……   “你这电话打得比拍场戏还长。”她拧开水杯喝了一口,“刚才场务喊开机,喊半天没人应,过来一看,您老人家在这儿煲电话粥呢。”   钟志诚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扣回去。   “别提了!忙得脚打后脑勺。”   赵一欢笑了:“我看你现在比演员还忙。演员好歹有休息的时候,你这从早到晚就没停过。”   钟志诚靠在椅背上,双手搓了搓脸。   “自从公司搞了那个影视事业部,龚导高升了,把我提上来接手编导部——得,看似升职,其实是当牛做马。”   他掰着手指头数:“一边要跟组拍戏,一边还要管部门那些破事儿。审批、签字、对接、协调,一天到晚全是这种琐碎活儿。以前龚导在的时候,这些事儿根本不用我操心,现在全压我头上了。”   赵一欢听完,笑着摇了摇头:“你这才哪到哪。你看看郝总,人家管那么大一公司,也没见跟你似的天天嚷嚷。”   钟志诚瞪她一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演员,戏拍完就完事儿了,我这是两边儿拍戏、管理都得扛。”   他俩是老熟人了。   说话也都比较随意。   赵一欢把保温杯拧上,往桌上一搁,语气认真了点:“说真的,你是公司元老级员工,从青春期就开始跟郝总了。郝总把你提上来,那是对你信任。你就当帮他分担分担呗。”   钟志诚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特么的……   这姑娘就会帮着郝总说话!   赵一欢看出来了,钟志诚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也没再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行了,你慢慢打你的电话,我去补个妆,一会儿……”   她话没说完,巷子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道具箱后面窜出来,跑得飞快。   张若云。   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牛仔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三步并两步跑到跟前,气还没喘匀就开口了。   “欢姐!欢姐!”   赵一欢扭头看他:“怎么了?着火了你跑这么急?”   张若云咧着嘴笑,把手机举到她面前:“我刚收到琳姐通知,下期跟着春晚游华国,我上!跟你搭档!”   赵一欢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他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杨琳发来的企鹅消息,就一句话——“确认了,下期你当特邀嘉宾,跟一欢一起录,准备一下。”   她把手机还给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啊,终于不是女嘉宾了。”   张若云挠了挠头:“我都没想到,龚导突然定的。”   赵一欢把保温杯夹在腋下,双手抱胸,语气带着点调侃:“你悠着点儿啊,那节目可是旅游性质的,一走就是一天,全程录下来累死人。我们女孩子喊喊累还好,你一个男生,到时候要是气喘吁吁的,可就把人丢到千家万户了!”   张若云不服气:“我体力好着呢!”   赵一欢嗤笑一声:“你上次在张家界拍外景,吊着威亚才飞了几回呀就累得不行了,还体力好?”   张若云脸一红:“那能一样吗!拍戏是拍戏,录综艺是录综艺!”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钟志诚坐在旁边,看着这俩人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俩人……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着,企鹅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拿起来。   赵一欢听见他叹气,扭头看了一眼,冲张若云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行了行了,别吵了,钟导又要开始忙了。”   张若云探头看了一眼钟志诚手里的手机,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   赵一欢转过头,看着钟志诚,语气正经了点:“钟导,你忙归忙,别太熬。一会儿还有两场戏呢,你别到时候眼睛都睁不开。”   钟志诚摆了摆手:“放心,死不了。”   赵一欢笑了笑,拽着张若云的袖子往化妆间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若云上综艺的事儿,你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钟志诚头也没抬:“我交代什么?又不是我管的事儿,你带带他就行了。听说综艺部那边,龚总想把于雪梅挖过来,你俩多跟于老师交流交流,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赵一欢“啧”了一声:“你这领导当的,啥也不管。”   她说完,拉着张若云走了。   张若云被她拽着,还不忘回头冲钟志诚喊了一句:“钟导,等我上完综艺回来给你带特产!”   钟志诚抬起头,看着他俩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低头,点开企鹅。   消息列表往下滑了一屏,全是没来得及回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点开第一条,开始打字。   “文件我看了,有几个地方需要调整……”   打完,发出去。   接着下一条。   巷子里的阳光往西斜了一截,场务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一场。   灯爷把灯架挪了个位置,光线打在钟志诚的侧脸上,他皱着眉,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   旁边椅子上赵一欢的水杯落下了……   一阵风吹过来,把桌上摊着的剧本翻了两页,哗啦哗啦响。 ────────────────────────────────────────────────── 第260章 非大导不合作 四月八号,晚上七点五十。   郝运把电视调到魔都卫视,遥控器搁茶几上,人往沙发里一瘫。   面前摆着小菜和啤酒。   他看了一眼手机,离八点还有十分钟。   今天是兰陵王首播的日子。   这剧的前期投入不小,不仅拍摄置景、装造精益求精,发布会也是花了笔大的,OST更是豪华制作,每个环节都没省钱。   郝运拿起啤酒,用瓶盖起子撬开,灌了一口。   乃求嘞,我也不求你亏了,我投入了这么多,收入能把成本拉平我就满足了!   他脑子里过了一下账……   这一次是双平台首播,魔都卫视和湘省卫视。   魔都卫视那边是因为雪豹合作过,签得痛快;湘省卫视是一线卫视,覆盖面广,所以龚伟当时就把这个平台也敲定了。   这俩平台首播完,郝运决定直接把兰陵王给上架网络平台,不再搞复播收割那一套了。   特么的!   我就不信这样,还能大赚特赚!   他把花生米往嘴里扔了一颗,嚼了嚼。   八点整。   片头曲响起来,是陈楚声演唱的入阵曲,声音慷慨激昂。   “当一座城墙,只为了阻挡,所有自由渴望~”   “当一份信仰,再不能抵抗,遍地战乱饥荒~”   “兰陵撩乱茫,天地离人忘~”   “无畏孤冢葬,只怕苍生殇~”   “……”   片头画面开始堆料,战马、城池、旌旗、箭雨,镜头切得又快又利索。   郝运盯着屏幕,开始看起了剧。   第一集开篇就是北周和北齐对峙的背景,旁白三两句话把局势交代清楚,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画面一转,毛筱彤饰演的杨雪舞出场了……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挽在了耳后,蹲在河边捞什么东西。   郝运多看了两眼。   嗯……   这姑娘太适合这样甜美的妆造了,这跟她的长相、气质息息相关,灵动、纯真,但又没有傻白甜的感觉,眼睛里带着点机灵劲儿。   她在河边捞到一块刻着古怪纹路的石头,正琢磨呢,远处传来马蹄声。   严屹宽饰演的兰陵王出场了。   一身铠甲,骑着马,从林间小道上冲出来。   脸上没戴面具,五官棱角分明,眉头微蹙,整个人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   郝运靠在沙发上,心中忍不住赞叹。   这兄弟古装是真的帅。   而且兰陵王的英气、沉稳,严易宽拿捏得很准。   作为一个三十岁的科班男演员,他的演技不是特别浮夸,也不一味展示自己的帅,而是用眼神、动作、面部肌肉在阐释角色。   杨雪舞和兰陵王在河边相遇那段,台词不多,但张力拉满。   杨雪舞认出了他的身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兰陵王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勒马走了。   整个第一集节奏紧凑,没有注水的感觉。   历史背景交代清楚,人物性格立住,主线剧情也推进了。   郝运喝了口啤酒,点了点头。   毛筱彤演出了自己的特色。   严易宽也发挥稳定。   第一集结束后,片尾曲响起,是叮当的手掌心。   “一寸光阴一寸心,一朵昙花一朵云~”   “一朵雪花一朵梦境,捧在手掌心~”   “一颗尘埃一菩提,一颗流星一个你~”   “一心一意捧在手掌心~”   画面是兰陵王戴上面具,站在城楼上俯瞰千军万马,镜头拉远,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挺有意境的。   第一集播完后,插播了一段广告,然后第二集、第三集连着播。   剧情推进到兰陵王入朝、杨雪舞被卷入宫廷斗争。   不得不说,这三集剧情看下来,整部剧的品质是非常不错的。   剧情节奏紧凑,服化道精良。   武将的铠甲是金属的,连群演的服装都有南北朝风格,一眼就能发现,这批服装都是定制的,而不是租用的通版货。   场景搭建更是完美复原了南北朝风格,四处可见佛教元素。   三集播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字幕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点开WB。   热搜榜第一:#兰陵王首播#   他点进去。   第一条是个影视博主发的,刚发出来十分钟,转评赞已经过万了。   “兰陵王首播三集看完,说几个点……”   “第一,OST是真的顶。陈楚声的入阵曲做片头,叮当的手掌心做片尾,中间插曲还有黄铃的命运,旋律和剧情贴合度极高,听完很带感。”   “第二,剧情不水。三集看下来,历史背景交代得清楚,男女主人物立得住,主线推进没有注水感。”   “第三,制作是真精良。服饰、妆造、场景、群演,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出花了钱。严易宽和毛筱彤的选角也很贴合角色,男帅女美,演技在线。煤运娱乐出品,果然没让人失望过。”   郝运往下滑。   评论区已经炸了。   “刚看完!太好看了!兰陵王出场那段我反复看了三遍!”   “毛筱彤演得好好啊,杨雪舞那种灵动又倔强的劲儿演得太准了!”   “OST真的好听,之前就喜欢听入阵曲,现在配上片头的画面,越听越带感好嘛!”   “煤运娱乐的制作水平是真的稳。从雪豹到捉妖手札到兰陵王,每一部都是精品。”   “严易宽终于等到一个适合他的角色了!兰陵王太帅了!”   “剧情扎实,逻辑在线,历史感和故事性平衡得很好。这种古装剧现在不多见了。”   郝运又往下滑了几条。   有人发了一条长评,被顶得很高:   “说实话,看之前我是持保留态度的。历史向古装剧很容易拍得沉闷或者狗血,但兰陵王没有。它的历史背景是真实的、人物是鲜活的、剧情是紧凑的。兰陵王这个人物本身就很有戏剧张力,皇子出身但地位卑微,剧里把他的矛盾感演出来了。杨雪舞作为女主角也不是工具人,她有独立的行动线和成长弧光。煤运娱乐在剧本上确实下了功夫。”   底下有人回:“+1,看得出是认真打磨过的本子。”   “煤运娱乐的剧,一直都是很考究的,我强烈推荐你们去看毛骗,里面那些骗术都很真实,被公安口当作反诈宣传片的存在……这就是煤运娱乐对待剧本的态度!”   又有人发了个帖子,专门夸服化道的:   “截图了几张兰陵王的服化道细节。注意看这些武将的铠甲,可都是金属的哟,不是那种塑料片贴的;杨雪舞的衣裳虽然粗布,但针脚细密,有质感;群演的衣服也不是批发的;场景搭建很用心,城楼、宫殿、街市,都有历史依据,很贴近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建筑风格。这种细节控的制作公司,真的不多了。”   底下评论:“煤运娱乐连食堂都那么讲究,剧能差吗?”   “确实,细节见真章。”   郝运刷了一会儿,又退出来看了一眼热搜榜。   #兰陵王首播#第一。   #兰陵王OST#第五。   #严易宽兰陵王#第九。   #毛筱彤杨雪舞#第十二。   #煤运娱乐出品#第十五。   他盯着那个“煤运娱乐出品”的话题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播个电视剧,怎么连公司都上热搜了?   他又点进去看了一眼。   热门WB是一个娱乐大V发的,配了九张兰陵王的剧照: “有一说一,现在全国论剧集口碑,煤运娱乐应该是当之无愧的NO.1了吧?做一部火一部,从雪豹到捉妖手札到兰陵王,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那都是有口皆碑的,没有失手过。而且每一部都不是那种靠流量明星硬撑的爆款,是实打实的质量过硬。兰陵王首播三集,口碑已经爆了。照这个势头,今年的爆款古装剧已经预定了。”   评论区一片叫好。   “煤运娱乐,品质保证。”   “郝总:我只是想做个煤老板,你们非让我当影视教父。”   “哈哈哈哈楼上别奶了,现在煤炭市场回暖,万一郝总回去继续挖煤卖煤,咱们可就没有电视剧看了。”   郝运:……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特么的!   这群网友还玩儿上我的梗了!   电视里已经在放广告了,一个什么洗衣液的,吵得很。   他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   手机在胸口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龚伟发来的消息:   “郝总,兰陵王首播收视率出来了,暂排同时段第一。湘省卫视和魔都卫视的数据都在涨。”   郝运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然后拿起那瓶啤酒,一口闷了。   乃求嘞,也不知道这波热度,能带来多少分成。   ……   四月九号,上午九点四十。   制片部会议室,物业已经收拾好了屋子,提前摆好了茶具。   汪哲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等人。   杨琳九点五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香奈儿,头发披散在肩上,还是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钟导还没到?”她坐下,把包搁在旁边椅子上。   汪哲看了眼手表:“约的十点,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在前台小姐姐的带领下,一个中年男人探进半个身子。   他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前台小姐姐介绍:“汪总、杨总,钟先生到了。”   钟谷庭笑着打招呼:“汪总?杨经纪?”   汪哲站起来:“钟导,快请进。”   钟谷庭走进来,跟汪哲握了握手,又跟杨琳握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圈这间会客室。   钟谷庭说:“早就听说煤运娱乐办公环境好,一直没机会来。今天算是见识了。”   汪哲笑了笑,请他坐下,把茶杯推了过去。   钟谷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里带着点好奇:“你们这园区不小,进来的时候看见好几栋楼,都是咱们公司的?”   汪哲点头:“嗯……差不多吧,也有一些其他企业,但公司已经把剩下所有闲置楼栋都租下来了,这个产业园里大部分都是我们的员工。”   钟谷庭点了点头,但眼神里仍然抱有好奇。   寒暄了几句,汪哲把话题拉回来。   “钟导,今天约您过来,主要是隋唐演义这个项目,咱们把最后的细节定一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   “项目内部审批已经过了。公司计划注资三千五百万,占总投资的百分之七十。备案会标注煤运娱乐出品。”   钟谷庭点了点头。   谁出资谁冠名,这个他没有意见。   而且给作品打上“煤运娱乐出品”的牌子,对整部电视剧的宣传还有积极作用。   汪哲说:“您个人的投资占比,按之前聊的,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二十,由我们面向市场募集。”   钟谷庭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这个比例我清楚,我个人会出自五百万,没问题。”   这是一个很健康的资金结构。   从金融投资的角度上讲,有绝对控制权的出资人、有捆绑了个人利益的创始人,有分散风险、仅财务性投资的市场投资人。   钟谷庭作为这部剧的导演,他当然也希望把这部剧给导好。   看见资金的问题谈妥,杨琳在旁边接过话:“钟导,那咱们说说演员吧?”   钟谷庭眉毛调了调,转头看向她。   杨琳这个经纪人,最近可是在圈儿里出了名了。   不仅带出了景湉、赵一欢、张若云这些名噪一时的新人演员,还担任着煤运娱乐演艺部的负责人,最近煤运娱乐很多艺人大火,市场上很多本子递到了她这儿,都被她手起刀落砍掉了。   现在圈里都说,这位杨经纪挑剧本,非大导不合作。   杨琳翻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开口说:   “钟导,煤运娱乐作为主要出资方,演员配置上会优先用我们自己的艺人出演。这个您之前也了解过的对吧?”   钟谷庭点头:“应该的。”   杨琳说:“具体的人选,我们内部碰了一下,大致是这样的——秦琼,严易宽来演。”   钟谷庭点头:“这个绝对没问题!昨晚兰陵王首播大火,严易宽要是能来演这个角色,对这部剧的热度绝对是有加持的!”   杨琳笑了一下。   钟谷庭说的是实话,严易宽本来就是比较知名的一个演员,这次担纲兰陵王的男主,表现很出色,热度和市场咖位爬升,那是必然的!   见钟谷庭没有什么异议,杨琳继续说:   “李世民,张若云。”   “宇文成都,熊超。”   “萧美娘,赵一欢。”   “单盈盈,毛筱彤。”   她说完,看了一眼钟谷庭的表情。   钟谷庭挠了挠头……   他能有啥意见呢?他心里其实清楚,这部戏煤运娱乐出大头,选角权本来就不在自己手里。   人家还专门约他过来商量,已经是给足面子了。   换个公司,直接通知你一声就算客气了。   而且说实话,这个阵容非常豪华了,他想靠自己从市面上搭配这样的演员阵容,他还没这关系呢!   毕竟有杨琳卡着,煤运娱乐的演员,都不怎么接市面上的影视项目了。   杨琳接着说:“另外,红拂女,我们想安排阿姣来演。”   钟谷庭愣了一下。   阿姣?钟欣瞳?   最近确实有听说,钟欣瞳签了煤运娱乐。   杨琳想让钟欣瞳出演红拂女啊……   钟谷庭摩挲着下巴想了想,以阿姣的容貌和演技,出演这么一个没多少戏份的角色,绝对没有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阿姣那些舆情……   不过,作为最大的投资人,煤运娱乐既然都没有顾虑,那自己也就没有必要想那么多了。   而且,说不定阿姣身上的那些话题,还真能给这部剧制造一些话题度呢。   钟谷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我这边没意见。我觉得这个阵容搭配很合理,而且这本来就是一部群像戏,每个人都有挖掘角色深度的空间。”   杨琳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了。”   汪哲在旁边接话:“项目这边,我们马上启动备案流程。后续的出资和资金管控,都由煤运娱乐负责,您这边要是有支出,直接跟我们制片部的同事提需求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钟谷庭,语气认真了一点。   “创作上,我们不干涉。您怎么拍、怎么剪,我们不干预。但有个常规操作得跟您说清楚——我们会派一个编导部的监制进驻项目,全程跟进拍摄进度。不会对您的工作指手画脚,就是盯着流程,确保项目按计划推进。”   钟谷庭听完,点了点头。   “理解。大公司都这样,不是你们一家。有监制进驻反而好沟通,有什么事现场就能定,不用来回传话。”   汪哲松了口气:“您能理解就好。”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汪哲和杨琳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站起来。   汪哲伸出手:“钟导,那咱们就算正式合作了。”   钟谷庭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又跟杨琳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 第261章 我,对女性内衣感兴趣? 杨琳笑着说:“钟导,后续演员的档期我这边来协调,你那边开机时间订好了,随时告诉我。”   钟谷庭点头:“好。我回去把剧本再顺一遍,争取下个月开机。”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备案大概多久能下来啊?   资金什么时候到位啊?   监制什么阶段进场啊?   都是执行层面的细节,聊得快,定得也快。   十分钟后,钟谷庭拎着公文包站起来。   他说:“行,汪总、杨总,那我先走了。今天聊得内容很详实,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多了。”   杨琳笑了笑说:“我们煤运娱乐的企业文化就是这样,求真务实、精益求精。”   钟谷庭一愣,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汪哲愣了愣,在一旁小声嘟囔:“真的假的,怎么我上回听得不是这个版本啊?”   杨琳用手捅了他一下。   较真儿!   企业文化这东西,灵活调整不行嘛!   汪哲把钟谷庭送到门口:“钟导您慢走,有消息我随时跟您联系。”   钟谷庭摆摆手,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汪总。”   汪哲看着他:“嗯?”   钟谷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们郝总,平时在不在公司?”   汪哲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这是想见郝总了。   但是……   郝总也不是谁都能见的吧!   他想了想,婉言谢绝:“他在。但郝总很少接待客户,也不接受媒体采访,除非是特别熟的人,才能约到他时间。”   钟谷庭笑了:“我知道,圈里都传遍了。我就是好奇,郝总一个煤老板,是怎么把一家娱乐公司做成这样的,这得是位多优秀的企业家呀!真希望有时间能认识一下。”   汪哲笑了笑。   是啊,但估计想认识郝总的,不止你一个人。   我哪儿敢随便往郝总那儿塞人啊……   钟谷庭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汪哲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会客室。   杨琳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夹,抬头看他一眼:“走了?”   “走了。”汪哲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杨琳把笔记本塞进她的香奈儿里,站起来说:“那我也走了,一会儿还约了人。”   汪哲说:“我跟你一起下楼吧,正好要去找刘总。”   杨琳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楼梯间下楼。   汪哲先开口了:“……最近公司这动静不小啊。”   杨琳看他一眼:“你是说架构调整?”   “嗯。”汪哲把手插进裤兜里,脚步慢下来,“行政部拆了,编导部和杂志部改组成事业部。咱们俩的部门倒是没动,但我看这架势,迟早也得整合、变化。”   杨琳想了想:“不一定。制片部是中枢部门,管立项、管资金,独立出来有独立出来的道理。演艺部也是,艺人管理本来就该单列,跟内容制作搅在一起反而麻烦。”   汪哲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看郝总这个布局,其实是有章法的。”   杨琳侧头看了他一眼。   汪哲解释:   “之前我是看不懂郝总的落子的,今天投这个明天投那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这从投资逻辑上就行不通……”   “正常的投资逻辑,是遵循经验主义的,懂什么才投什么,在一个领域尚且一知半解,就贸然进入另一个领域,是十分失智的行为。”   “但郝总艺高人胆大……”   “我现在是看明白了,他是跑马圈地的思路,任何领域都是先抢占市场,把摊子铺开,等时机成熟了,再把这些业务串联成线,搭成一个完整的生态。”   他指了指前面那几栋楼。   “大影视、大图文,现在已经是两条清晰的主线了。我猜测,后面唱作部、混凝土唱片、棱镜空间这些业务部门,迟早也得扩张整合。别看现在各干各的,其实郝总心里肯定有数。”   杨琳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出了7栋的大门,两个人的脚步放慢了些。   杨琳想了想,然后说:   “就说演艺部吧。最开始郝总就只签了赵一欢、景湉和熊超这三个新人,当时我也不是很理解郝总的想法……”   “后来演艺部慢慢加人,张若云、倪霓、毛筱彤,都是年轻演员,一步一步培养。”   “我以为郝总就打算走这个路线了——全用新人,自己培养。”   “结果呢?”   “他签了严易宽以后,很快又签了阿姣。这两个人都是又作品和名气的成熟演员……”   “所以呀,在他的规划和布局里,这都是分阶段的。”   “在某个阶段,你可能看不懂他的操作,但只要时间一拉长,你就慢慢能明白他的战略意图了。”   “现在年轻演员、成熟演员的搭配,我觉得就和好,给了公司各种剧集拍摄更多样的选择,老带新也能起到不错的传帮带效果。”   汪哲点了点头:“所以我说,郝总这人,看着什么都不管,其实什么都算好了。”   杨琳笑了一下:“听说你之前在金融公司?见过这种老板吗?”   汪哲摇了摇头,苦笑了一声。   “见过什么呀。我那前老板,天天盯着KPI,这季度存续项目收益多少呀?新增投资规模多少呀?和多少新客户建立了联系呀?项目赚了钱是他英明,亏了钱是下面人不行。哪有郝总这样的——放权放得彻底,给钱给得大方,还从来不骂人。”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真心实意的感慨。   “说实话,当初被那家公司扫地出门的时候,我挺迷茫的。在金融圈混了那么多年,以为自己能一直干下去。结果说裁就裁了,公司一点情面都不讲。”   他抬头看了一眼7栋的门头上的logo,阳光照在上面,煤运娱乐四个大字反着光。   “嘿嘿,现在回头看,被裁反而是个转折点。”   “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吧。”   杨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汪哲忽然开口,换了个话题:“对了杨经纪,演唱会、走秀、户外真人秀,这三个新任务,你怎么看?”   杨琳想了想:“公司没做过的领域,肯定有挑战,但我相信郝总的眼光,他既然敢让咱们尝试,就说明这事儿在他心里有谱。咱们按他说的执行就行了。”   汪哲笑了一下:“你倒是心大。”   杨琳也笑了:“不是心大,是这一年多经历的事儿让我想明白了,郝总决定的事,你只管往前冲,别想太多。想多了反而耽误事儿,我没有特别相信过多少人,但郝总算一个……”   两个人走到8栋楼下。   汪哲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杨琳:“杨总,那您上楼吧,我约了刘总一块儿见爱幕的老板,这会儿就要出发了。   杨琳点头:“行,那你忙。我也约了一个广告商。”   汪哲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钟导那边演员档期的事儿,你协调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好安排资金。”   杨琳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   ……   汪哲走到10栋楼下的时候,一辆别克GL8已经停在门口了,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气。   他拉开侧滑门。   刘从容坐在第二排,手里放这个笔记本,正低头看什么。   “刘总。”汪哲上车,把门带上,坐在他旁边。   刘从容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笔记本合上,搁在膝盖上。   “谈完了?”   汪哲点头:“嗯,和钟谷庭敲定了,三千五百万,百分之七十,演员也用咱们的人。过两天就可以签协议了。”   刘从容听完,点了点头:“行,动作够快的。”   车子动了,缓缓驶出园区大门,拐上主路。   司机没说话,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   临近中午的帝都已经有点堵了,这会儿虽然不是高峰期,但东三环上还是跑不起来,走走停停。   刘从容把保温杯拧上,搁在扶手边上,扭头看着窗外。   车窗外头是灰蒙蒙的天,帝都的环境,是越来越差了,现在已经有一些媒体,开始正式使用“雾霾”这个词汇了。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   车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路,两边是几栋写字楼,玻璃幕墙擦得很亮,门口立着旗杆,挂着各家的旗。   司机减了速,开始找门牌号。   刘从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   “快到了。”   汪哲也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确认了一下外面的楼。   “对,前面那栋就是。”   他把文件夹从包里抽出来,翻开最后一页扫了一眼——上面列着今天要谈的几个要点,是他昨晚列的,字迹有点潦草,但都能看清。   他把文件夹合上,深吸了口气。   “走吧,见见这位程总。”   别克GL8在丰台一栋写字楼前停下来。   这栋楼不高,八层,外立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名字叫“慧谷中心”。   汪哲推门下车,刘从容从另一边下来。   楼门口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个女的,四十出头,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头发披着,妆容精致。   她旁边站着两个工作人员,都是女生,穿着爱幕的工作服,胸前挂着工牌。   领头的这个女人,就是程小濛。   她看见刘从容和汪哲下车,笑着迎上来,步子不快不慢,很有分寸。   “刘总?汪总?”她伸出手,先跟刘从容握了一下,又跟汪哲握了一下,“欢迎欢迎,路上堵车了吧?”   刘从容笑了笑:“还行,东三环那段稍微慢了点。”   程小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先上楼吧,上去聊。”   几个人往里走。   大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是浅灰色大理石,前台后面挂着一块巨大的爱幕logo。   旁边摆着一排衣架,上面挂着几件当季的主打产品,有睡衣、家居服饰、还有几件内衣,颜色柔和不艳俗。   前台小姑娘站起来冲他们点了下头,程小濛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电梯在五楼停。   门一开,刘从容和汪哲同时愣住了。   五楼整层都是办公区,开放式的那种,工位一排排的,坐满了人。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墙上、立柱上、隔断上,到处都挂着半裸模特的海报。   不是那种艺术照,是正经的产品展示图。   模特穿着爱幕的内衣,姿态各异,有的侧身,有的正面,有的半躺。   图片拍得很专业,光影、构图都没得说,但架不住满墙都是。   刘从容目光扫过去,又赶紧收回来,盯着地面走。   卧槽!   哪怕自己是一个传媒人,看到一墙的内衣宣传海报,也有点儿遭不住啊!   他都这样了,汪哲就更不自在了。   他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索性低头看手机,其实屏幕上啥也没有,他就那么举着,假装在回消息。   程小濛走在前面,没注意到俩人的表情,一边走还一边介绍:“这边是设计部,那边是市场部,最里面那间是我们的展示厅,新款都会先在那儿陈列,刘总、汪总要是感兴趣,一会儿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刘从容:……   我,对女性内衣感兴趣?   程总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啥?   她路过一面海报墙的时候,还伸手扶了一下画框的边角,把它摆正。   刘从容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根有点发红。   汪哲跟在刘从容后面,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只想赶紧穿过这片“雷区”。   特么的……   还好办公区不算大,走到底就是会客室。   程小濛推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   会客室倒是正常多了——长桌、皮椅、白墙、绿植,墙上挂着几幅品牌海报,但至少是穿了外套的。   三个人落座。   工作人员端着茶水进来,摆好,退出去带上了门。   程小濛坐在主位,把面前的文件夹翻开,先开口了:“刘总、汪总,首先要感谢你们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我们公司洽谈方案……上次汪总打电话过来之后,我们团队把方案又重新捋了一遍,然后发了过去。您二位看过了吧?”   刘从容点头:“看过了。我咨询了一些朋友,整体挺完善的,细节上有些地方可以再微调,但大框架没问题。”   听到刘从容这话,程小濛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今天咱们主要是——敲定合作模式?”   刘从容看了汪哲一眼,汪哲微微点了下头。   刘从容转回来:“对。方案的事可以继续优化,咱们先把合作模式定下来,后面才好推进。”   程小濛把文件夹翻了一页,手指点着上面一行字,语气认真起来。   “那我先说我们这边的想法。”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人。   “我们的方案是,秀场全程由爱幕出资。煤运娱乐作为联合品牌方,主要负责市场宣传这块。收益方面——爱幕拿出秀场招商总收入的百分之四十五,分给煤运娱乐。”   刘从容听完,没说话。   汪哲也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这个方案,对煤运娱乐来说太有利了。   不出钱,只出宣传渠道,拿将近一半的收入。   说白了,爱幕就是借煤运娱乐的名头和渠道推广自己的产品。   当然了,爱幕营销产品的钱,肯定是不会和煤运娱乐分的,他们分的仅是那部分秀场收入。   程小濛见两个人沉默,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琢磨着——是不是给少了?四成五还不满意?   我办活动、请模特也需要花很多钱的呀!收五成五根本都覆盖不了成本,办一场秀是纯赔,只是为了给品牌打广告而已。   但这对于煤运娱乐来说,却是无本买卖呀!   她刚要开口再往上加,汪哲先说话了。   “程总,您这个方案,我们内部讨论过。”   程小濛看着他。   汪哲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嗯……您的这个方案对我们肯定是有利的,但我们这边,有个不同的想法。”   程小濛愣了一下。   不同的想法?   还有什么想法,能比自己这个更合适呢?   煤运娱乐不是想狮子大开口吧?   她皱了皱眉头:“您说。”   汪哲看了刘从容一眼,刘从容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   汪哲转回来,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一搁。   “我们的方案是——煤运娱乐全额出资,办这场走秀。爱幕以广告商的身份参与,支付给我们一笔广告费,在秀场上做品牌宣传。秀场的所有收益,归煤运娱乐。”   程小濛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她盯着汪哲看了两秒,又扭头看刘从容。   刘从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程小濛脑子转了一下。   全额出资?广告费?   她算了一笔账——广告费撑死了一两百万,但办一场秀的成本,场地、设备、模特、服装、舞美,少说也得大几百万往上走。   煤运娱乐出钱办秀,让她掏广告费?   这煤运娱乐不是血亏吗?!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汪总,我没太明白——广告费肯定比秀场成本低不少,这个账……”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你们图啥?   汪哲没接话。   刘从容开口了,语气平淡,但很笃定:“程总,这是郝总的意思。这次走秀活动,主办方必须是煤运娱乐。” ────────────────────────────────────────────────── 第262章 回头给你安排个村妇的角色 程小濛愣了一下。   郝总的意思?   原来郝总一开始拒绝自己,竟然是因为不满意合作模式吗?   现在提出这样的合作模式……煤运娱乐全额出资办秀,爱幕只付广告费。   她在心里把账重新算了一遍。   对爱幕来说,这个方案的成本比她自己办秀低得多,省了场地、设备、模特、策划一堆麻烦事儿,只需要掏一笔广告费,就能在煤运娱乐办的秀上做品牌宣传。   而且煤运娱乐的名头在那儿摆着,他们办的秀,关注度要比爱幕办秀高得多。   对她来说,不但没损失,还甩掉了一个大包袱。   那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程小濛想通了,抬起头,看着刘从容和汪哲。   “行。刘总、汪总,我们没有什么意见,那就按郝总的意思来。”   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说实话,我本来还担心你们嫌四成五太少呢。结果郝总直接把我的方案给推翻了……”   刘从容也笑了:“郝总的规划确实比较大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小濛把文件夹合上,往桌边推了推,往椅背上一靠:“行,那就这么定了。广告费的事儿,我们会按同规模市场最高价付,也不能枉费郝总的一番心意,需要我们配合的,煤运娱乐只管开口!”   刘从容:“嗯……”   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话说出来。   郝总……一向是对活动规模和质量有要求的。   这次办秀,八成也是按照最高标准来规划的,一线模特估计都要请不少,程小濛刚才说要按同规模市场最高价付……   但是程总,你们付得起吗?   刘从容想了想,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刘从容点头:“好。回头我让团队把详细的执行方案发过来,咱们再碰一次。”   程小濛站起来,伸出手:“那预祝合作愉快?”   刘从容跟她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汪哲也站起来,跟她握了握手。   聊的差不多了,汪哲和刘从容也没打算多待,起身准备走了。   程小濛送他们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站在旁边等。   电梯到了,门打开。   刘从容先进去,汪哲跟在后面。   程小濛站在门外,冲他们挥了挥手:“慢走啊,有事随时打电话。”   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   程小濛站在走廊里,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听了刘从容、汪哲带给她的合作方案,她非常疑惑也非常意外。   郝总到底图什么呢?   ……   四月十号,上午十点多。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翻手机,翻到一条推送——某影视号又在夸兰陵王,说这是“年度古装剧天花板”。   他嘴角抽了一下,这才几月份啊?就年度天花板了!   你们还真能吹啊!   刚要划走,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老唐。   郝运愣了一下,接起来。   “唐会长。”   电话那头的老唐说:“小郝啊,你那个分会会长的任命,帝都分会和总会都加急审过了,你应该马上就能收到正式文件了。”   郝运挠了挠头。   卧槽……晋商商会的效率竟然这么高。   老唐继续说:“你最近的时间方便不?我这边张罗一下,尽快开个委员代表大会。你正式亮个相,跟帝都分会各位委员见见面,顺便把你的工作规划讲一讲,然后表表态。”   郝运摸了摸下巴。   工作规划?表态?   我当这个会长,规划就是借助这个平台,可劲儿攒项目投钱,但这话是能说的吗?   真要他正儿八经地讲什么“工作规划”,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且最近事儿太多了。   演唱会、走秀、综艺,三个系统前置任务压在那儿。   还有个同城的影视基地要去考察。   他想了想,开口了:“唐会长,委员代表大会这事儿,能不能往后推一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郝运说:“我近期要去一趟晋省,同城市那边有个投资项目要考察。和那边的李副市长约好了,不好推。等我从同城回来,再开这个会,行不行?”   老唐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正事儿要紧。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郝运想了想:“说不好,看考察情况。快的话三四天,慢的话估计得一周多吧。”   “那行。你先忙你的,等你回来再说。”老唐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不过小郝啊,趁这段时间,你把发言内容好好准备准备。第一次亮相,不能太随意。等你说准备好了,我帮你把第一次大会张罗起来。”   郝运点头:“好,辛苦唐会长。”   老唐又说:“对了,这次大会我帮你组织,但之后的事儿就得你自己来了。正式亮相以后,分会后续会议、活动、联络,就都是你这个会长的工作了。心里有个数,会长不好干喔!”   郝运:……   乃求嘞!   我就知道这是摊糟心事!   ……   四月十一号,上午十点半。   同城机场,出站口。   郝运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墨镜别在脑门上,身上穿了件深色的夹克。   乍一看,还挺有范儿的。   赵秘书跟在右手边,左手拉着个行李箱。   她肩上挎着女士背包,上身穿着件丝绒衬衫、下身是件深灰色的西装裙,整个人OL风格十足。   倪霓走在郝运左手边,隔了半步的距离。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风衣,里面是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又戴了一个超大号的墨镜,挡住了整脸的轮廓。   三个人出了航站楼,热风扑面而来。   同城这地界儿,四月份就已经有点燥了。   郝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眯着眼扫了一圈停车场方向。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普拉多,停在临时停车区最靠前的位置,车旁边站着个人。   朱辉。   他还是老样子,黝黑的皮肤、壮实的身材,袖子卷到胳膊肘,手插在裤兜里,正往这边张望。   看见郝运,他立马从车边迎上来。   “郝总!”   朱辉走到跟前,冲郝运欠了欠身。   郝运笑了笑:“辉哥,辛苦了,又把你从矿上薅过来了。”   朱辉摆手:“不敢不敢,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赵秘书,点了下头,语气比刚才收敛了点:“赵秘书,好久不见。”   赵秘书也点了下头:“朱总,好久不见。”   朱辉在郝氏煤业干了二十多年,从矿下的工长干到矿区负责人,是老郝的铁班底;赵秘书是老郝总给小郝总选的铁班底,俩人虽然打交道不多,但都知根知底。   朱辉知道这女人在集团的分量。   客气完了,朱辉目光往右一挪,落到倪霓身上。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朱辉:???   他有点懵逼。   倪霓这时已经把墨镜摘了,站在那儿冲他笑了笑,没说话。   朱辉嘴巴张大:“这、这不是……”   他愣了几秒,这才想起来郝运在他身边,于是赶紧收敛了脸上的表情。   倪霓,捉妖手札的女主,过年的时候,他被他闺女生拉硬拽去了电影院,看了这部电影。   女明星啊!   郝总竟然带了个女明星过来!   说起来,自己小闺女还是捉妖手札的粉丝呢,特别喜欢胡巴。   朱辉在矿上是个硬茬子,管着上千号人,但看到倪霓以后,反而没了平时那种冷静和粗粝,他挠了挠头,往前探了探身,最终也没敢伸手。   他说:“倪老师,您好,我闺女很喜欢你的电影。”   倪霓看着他这副拘谨的样子,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辉哥好,谢谢支持。”   说完,她还从包里翻出了个胡巴的小钥匙扣,递了过去:“这是我们煤运娱乐的正版周边,您可以送给您女儿。”   朱辉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郝运:……   也不知道他在蹭什么。   倪霓:“辉哥客气了。”   郝运看着朱辉见倪霓这反应,嘴角往上翘了翘。   乃求嘞,这就对了。   他带倪霓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回老家。   就特么得这么装逼,开再好的车、穿再贵的衣服、手上戴再大的表,人家顶多酸一句“有钱呗”。   但你身边带着个女明星,谁看了都得愣三秒!   这才是最直观的体面,已经超脱了简单的“用钱证明自己”的层次。   公司里那几个女演员,其实带谁都可以,郝运挺无所谓的。   但景湉、毛筱彤现在在国家话剧院进修;赵一欢在拍毛骗2;阿姣倒是有时间,但是她年龄比自己大,简单数了一遍,还是倪霓最合适。   捉妖手札的女主,二十四亿票房,国民度高,形象好,没什么负面。   关键是,最近确实没什么工作安排。   带她出来,既不耽误事儿,又能撑场面,一举两得。   郝运收回思绪,冲朱辉抬了抬下巴:“行了辉哥,别站这儿愣着了,上车吧。”   朱辉这才回过神,赶紧转身去开后车门。   赵秘书很自觉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她做秘书这些年,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把坐在郝总旁边的机会,留给了倪霓。   郝运拉开后车门,侧身让了一下。   倪霓受宠若惊,赶紧低头钻进去,坐在后排右边。   郝运跟着上车,坐在她左边。   朱辉坐上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传进来。   他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滑出停车位。   出了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朱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郝运,开口了:“郝总,今天怎么安排?”   郝运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坐姿:“先去酒店办入住。下午去市政府,跟李市长约的几点?”   赵秘书:“三点半。”   郝运看了眼手表,十点四十。   “那来得及。先去酒店,吃个午饭休息一下,然后下午去市政府。”   朱辉笑了:“好的郝总,酒店我定了云冈国际,中午安排了一些家乡菜,咱们现在过去。”   郝运“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的风景往后跑,机场高速两边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偶尔闪过几栋灰扑扑的厂房。   同城这地方,说好听点叫历史名城,说朴素点就是晋省一个普通地级市。   灰大,路窄,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煤面子味儿。   郝运虽然不是同城人,但在帝都呆久了,来到同城以后还是有十分亲切的感觉。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   倪霓坐在旁边,也在朝窗外的景色看去,满眼都是好奇的眼神。   作为一个金陵人,眼前这副场景,她也没怎么见过。   她的风衣脱了搭在腿上,露出里面的碎花裙。   她注意到郝运的目光,摘下一只耳机,歪头看他:“郝总,怎么了?”   郝运摇摇头:“没事,看你对晋省的风土人情这么好奇,打算回头给你安排个村妇的角色,好好体验一下我们家乡特色。”   倪霓:……   村妇?   我谢谢您啊!   我都在接触Gucci的代言了!   ……   下午三点十分。   普拉多拐进一条窄街,两边是灰砖砌的围墙,墙上刷着标语,颜色褪了大半。   同城市政府就在这条街的尽头。   门脸不算气派,两扇铁栅栏门,一边挂着“同城市人民政府”的白底黑字牌子,另一边挂着市委的牌子。   门口站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手机,正往街那头张望。   看见黑色普拉多开过来,他把手机揣进裤兜,往前迎了两步。   朱辉减了速,车窗摇下来。   那年轻人凑过来,往车里看了一眼,视线在后排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郝总,又见面了。”   郝运怔了怔,然后冲他笑了一下:“徐秘书吧?好久不见。”   徐秘书往院里一指:“郝总,李市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车可以直接开进去,跟我走就行。”   朱辉把车窗摇上去,跟着徐秘书往里开。   铁栅栏门敞着,门卫室里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朱辉把车停在了楼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郝运推门下车,赵秘书从副驾驶下来,手里已经拎好了公文包。   倪霓从另一边下来,站定之后,抬手理了理头发。   徐秘书就站在车旁边等着,他看到倪霓时,人愣了一下。   跟朱辉的反应差不多……徐秘书的眼睛接连眨了好几次,视线在倪霓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认眼前这个大美女,是不是真是那个电影明星?   卧槽!   好像还真是倪霓本人!   跪了呀!   这郝总还真把自家艺人给带过来了!   他嘴角抽了抽,赶紧把震惊的表情收回去了,脸上重新挂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   “郝总,李市长和高局长已经在楼上等着了,咱们直接上去?”   郝运点头:“行。”   徐秘书在前面领路,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人跟上了。   倪霓走在郝运右手边,赵秘书跟在后面,朱辉则是选择留在了车上。   这是煤运娱乐的事儿,他没必要跟着,做好司机工作就好了。   徐秘书带着人穿过一楼大厅,然后坐电梯上了六楼。   六楼,走廊尽头。   徐秘书推开一扇棕色的木门,侧身让开。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能坐十来个人,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摞白瓷茶杯。   椅子是那种黑色的办公椅,靠背挺直,跟煤运娱乐的高档办公椅肯定是比不了的。   “郝总,您先坐,我去请李市长。”徐秘书说完,转身出去了。   郝运在主宾的位置上坐下来,赵秘书坐在他左手边,倪霓坐在他右手边。   赵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个笔记本、三支笔,然后挨个放在了郝运、倪霓面前。   倪霓:???   郝运:……   赵秘书:……   这俩人,跟领导开会都不带本子的吗?   还好自己有先见之明,多准备了几套。   房间安静了下来,在人家的办公室里,他们也不好聊天。   倪霓坐在那儿,腰挺得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安静地打量着会议室。   墙上挂着一张同城市的规划图,玻璃框镶着,反光看不太清细节。   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种性质的见面会,对方是个副厅级干部,别说,这种感觉还挺奇妙的,而且有郝总在身边,她也没那么紧张。   等了大概两三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听着有好几个人。   门被推开。   徐秘书先进来,侧身让到一边。   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挂着笑。   李市长。   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体态微胖,也是熟人了。   文化和旅游局的高局长。   李市长一进门就朝郝运走过来,步子迈得大,手伸得老长。   “郝总!欢迎欢迎!路上辛苦了!”   郝运笑着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手。   李市长握得很用力,另一只手还拍了拍郝运的手背,热络得很。   “上次见面到现在,大半年了吧?郝总看着还是这么年轻,一点儿没变啊!”   郝运:……   我是看着年轻吗?   我是真年轻好吧!   他笑了笑:“李市长也没变,还是那么精神。”   李市长哈哈大笑,松开手,侧身让了一下,指了指身后的高局长:“老高,上次都见过,影视基地的事儿一直是他牵头在跑。”   高局长往前一步,笑着伸手:“郝总,又见面了。”   郝运跟他握了一下:“高局。”   几个人落座。   徐秘书这次没出去,选择坐在了最外侧,把手里的笔记本摊开了。   赵秘书见状,也把笔拿了起来。   李市长先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一点。   “郝总,首先得跟你道个歉。”   郝运疑惑地看了看他。   道歉?   这是什么开场白? ────────────────────────────────────────────────── 第263章 想要哪块儿圈哪块儿 郝运迷茫地看着李市长。   他想问,这道歉是从何说起呀?   李市长叹了口气:   “郝总呀,魏都影视基地这个项目,从去年跟你聊完到现在,拖了这么久。”   “说实话,我们也很着急。”   “但这个事儿……确实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郝运:……   好吧,原来说的是这回事。   李市长顿了顿,端起瓷杯喝了口茶,然后说:   “同城古城你知道的嘛,那是国家级的文物保护单位。”   “任何在古建筑保护范围或者建设控制地带内的动工事宜,都必须上报国家文物总局审批。”   “……这一来一回,光是材料就报了七八轮。”   “再加上项目用地的性质比较特殊,不是普通的商业用地,涉及到文化设施用地、旅游设施用地的交叉认定。”   “省里那边也卡了一道,前前后后……”   “啧啧啧……”   他摊了摊手,苦笑了一下。   “反正就是拖到现在。郝总,这事儿是我们工作没做到位,你多担待。”   郝运听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担待?   嘿,你早找我投资,我还没钱呢。   大半年以前,郝氏煤业的流动性危机还没解决,每个月自己公司的各项投资、帮郝氏煤业还的贷款,让他很难挤出多余的预算来支持同城市政府的影视基地建设。   那时候别说投影视基地了,能保住集团不崩就不错了。   要是当时项目批下来,他拿什么投?   硬着头皮跟投?还是拉下脸说不投?   都不好看。   现在嘛,时间刚刚好。   捉妖手札大赚,煤运娱乐那边造血能力也起来了,自己手里余钱多,还进入了自己规划的亏损周期。   这项目批得,恰逢其时。   郝运把茶杯放下,脸上带着笑,语气随意:“李市长,您别这么说。文物审批嘛,国家层面的事儿肯定要审慎,该走的流程肯定得走,谁也不能搞特殊的。我理解,没问题。”   李市长笑了笑。   他当然也不是真的给郝运道歉。   他这么说,只是想侧面凸显一下,这个项目背后的审批层级有多高,以及他们同城市政府付出了多少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   李市长说:“郝总,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就是怕你觉得我们同城办事效率低,影响我们后面的合作。”   郝运摆摆手:“不会不会。”   李市长转头看了高局长一眼,高局长会意,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郝总,那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影视基地的整体情况?”   郝运点头:“行。”   高局长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郝总,魏都影视基地规划用地总面积四千二百亩,计划分三期建设。一期占地一千二百亩,主要是北魏时期的建筑群,包括宫殿、街市、寺庙、民居四大板块。二期是影视后期制作中心和配套服务区,三期是文旅商业综合体。”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   “项目总投资预算是十二个亿。资金来源分三块——省里专项补贴一点五个亿,市里配套两个亿,剩下的八个多亿面向社会资本募集。”   高局长说完,看了一眼郝运。   郝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十二个亿。   社会资本八个多亿。   这规模,比他想的要大。   当然了,这八个亿也不会都让他出,估计会有不少金融资本进来。   这就要看负责招商的李市长的能力了。   李市长在旁边接话了:“郝总,今天时间有限,影视基地那边离市区有段距离,来回得两个多小时,实地考察来不及了。而且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省里的,推不掉。”   他看着郝运,语气很诚恳:“我的意思是,明天让高局长带你们去古城现场看看。他一直负责这个项目,每个地块什么情况,他比我都清楚。”   郝运点头:“行,没问题。”   他本来也是打算去现场看看的。   而且这次出差,他的行程安排得比较宽松,倒也不赶时间。   李市长转头看高局长:   “老高,明天你安排好,全程陪同。”   “郝总有什么问题,你现场解答。”   “解答不了的,记下来,回来咱们专题研究。”   高局长点头:“好的,李市长。”   李市长又转回来,看着郝运,笑着说:“郝总,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先去看,看完心里有个数。回头咱们再坐下来,把投资比例、合作方式这些细节细聊。”   郝运笑了笑:“行,李市长你忙,明天我们看过现场后再聊。”   ……   四月十二号,同城,云冈国际酒店。   上午十点多。   郝运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当头了。   四月的晋省倒是干爽,还不是特别热,风里带着点土腥味儿。   赵秘书、倪霓跟在郝运身后,两人都换了一身运动装,今天势必是要走一天的,还是得穿得松快点儿。   朱辉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黑色的普拉多擦得锃亮。   “郝总,上车吧。”朱辉拉开后门。   郝运弯腰钻进去,赵秘书坐副驾,倪霓坐他旁边。   朱辉关上门,绕到驾驶座,点火,车滑出酒店停车场。   朱辉对同城很熟悉,早十几年他还在矿上卖力气时,就跟着拉煤的货车跑过车,对同城的大街小巷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少。   最后车子拐上了一条新修的柏油路,两边是大片的空地,用铁皮围挡围着,围挡上印着规划图,风吹日晒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郝总,快到了。”朱辉说。   郝运透过车窗往外看。   前面出现了一段城墙,灰砖砌的,看着有些年头了,墙头上长着几棵杂草,在风里晃。   城墙不高,但很厚,那种北方古城特有的敦实感。   车在城墙根底下停下来。   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了,中间那个赫然就是高局长,他旁边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文件夹。   郝运推门下车。   高局长迎上来,笑着伸出手:“郝总,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郝运跟他握了一下:“高局长,我们休息的不错,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高局长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到。”   他身后的两个科员打量了一下郝运,眼神中充满好奇。   年轻人都是WB的忠实用户,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可没少在网上看到这位郝总的信息,眼下见到了真人,好奇心被大大满足了。   但很快……   他们眼里的好奇,被兴奋替代。   倪霓?   倪霓!   卧槽!没想到郝总来考察,竟然还把倪霓带来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瞬间,那两个年轻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似乎在讨论要签名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好。   高局长看了看两个身后的年轻人,心中略有不满,冲他们甩过去了一个严厉的眼神,这才往城墙根底下那条台阶一指。   “郝总,咱们走吧,先上城墙看看。”   “站得高看得远,整片地块的规划,站在上面一眼就能看明白了。”   郝运以手遮阳,抬头看了看这座城墙。   他点点头:“好,我们听您的。”   高局长领着众人开始往城墙上走。   台阶是后来修的,水泥的,不陡,但挺长。   郝运走在最前面,倪妮跟在后面,赵秘书跟倪妮并排,高局长在旁边陪着,那两个年轻人走在最后。   爬了大概两分钟,到了城墙上头。   风比下面大,吹得郝运外套领子啪嗒啪嗒拍。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   嗯,这么一看,整片地块倒是一览无余。   城墙以内是老城区,灰瓦灰墙,一片一片的,还能看见几座寺庙的屋顶,飞檐翘角,在灰扑扑的民居里头很显眼。   城墙以外是大片的空地。   有的已经平整过了,有的还长着杂草,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   高局长站在他旁边,伸手往远处一指,开始介绍。   “郝总,您看——从咱们站的位置往东,到那边那个山包,一共是四千三百亩,全划进影视基地的规划范围了。”   他的手指慢慢移动,像是在画一条线。 “城墙以内是核心区。”   “您看那边——华严寺,辽代的。”   “那边是善化寺,唐代始建,金代重修过。”   “再往那边,九龙壁,明朝的,咱们国内最大的九龙壁之一。”   “……”   郝运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能看到一片片飞檐和琉璃瓦顶。   确实,都是古建筑啊。   高局长说:   “这些古建筑,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文物,不是建国后修的仿品。”   “以后拍戏,直接就能当实景用。”   “不用搭,不用改,原汁原味。”   郝运点了点头。   搞旅游业其实是不错的路子,搞“影视+旅游”,更是一个绝妙的点子。   影视能帮旅游拉热度。   旅游能帮城市拉经济。   高局长又把手指向城墙外面那片空地:   “郝总,城外就是拓展区了。   “那边那片,计划搭仿古建筑,唐朝的、明朝的、两晋南北朝的,看剧组需要,搭什么都可以。”   “那边是影视取景分区,什么秦汉、唐宋、明清,不同朝代的街景分开建,方便剧组取景。”   “那边是配套设施区,酒店、餐厅、演员公寓,都在规划里头。”   他说完,扭头看着郝运,笑了笑。   “总之一句话——只要资金到位,三到五年,这片地就能变成一个完整的影视产业园区。”   郝运没接话,手搭在城墙的垛口上,往下看。   风从城外吹进来,带着点土腥味儿,还裹着一些远处寺庙里飘来的淡淡香火气。   倪妮站在他旁边,也在往下看。   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城里那片古建筑群,好像是在辨认哪座是华严寺、哪座是善化寺。   赵秘书站在后面,已经掏出手机在拍城墙上的砖雕了。   郝运收回目光,冲高局长抬了抬下巴:“高局,下去走走?”   高局长点头:“好,咱们按规划的动线走一遍。”   从城墙上下来,高局长带着他们走了一条固定的路线。   先是城墙根底下的瓮城和箭楼。   瓮城不大,四四方方的,被城墙围着,像个大号的院子。   地面是旧石板,坑坑洼洼的,缝里长着野草。   箭楼在瓮城上头,木结构的,但经过了一些修缮和加固,窗户很小,黑黢黢的,能想象当年士兵从里面往外射箭的场景。   高局长站在瓮城中间,声音在四面城墙之间回荡。   “各位,这个瓮城是货真价实的明代遗存,保存得比较完整。以后拍古装战争戏,这里是天然的取景地,不需要任何改造。”   郝运站在他旁边,抬头看了看城墙的高度,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要是搭景,得花不少钱吧?   在很多古装剧里,瓮城里拼杀的画面很多,单单眼下这个场景,就能满足很多剧组的需求了。   出了瓮城,往城里走。   高局长带他们穿过一条窄巷子,两边是老民居,有的还有人住,门口晒着被子,墙角堆着蜂窝煤。   走到巷子尽头后,豁然开朗。   一座寺庙的山门出现在眼前。   华严寺。   山门不大,但走进去之后,里头很开阔。   大殿是辽代建成的,梁架结构粗犷,木头柱子又粗又高,看着就有年头了。殿里的佛像很高大,得仰着头才能看见脸,彩绘已经斑驳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金碧辉煌。   高局长站在大殿前面,声音放低了。   虽然他是一名有着坚定信仰的共产主义战士,但在这种场合,还是不太好大声说话。   他介绍道:“华严寺,辽代建筑,是咱们国家现存最大的辽代佛殿之一。以后拍古装戏,尤其是唐代、辽代的戏,这里是绝佳的实景地。”   郝运仰头看着那根粗大的木柱,脑子里转了一下。   这特么都是文物……   剧组谁敢在这儿拍戏啊?!   碰坏了赔得起吗!   顶多拍拍空镜得了……   出了华严寺,又去了善化寺、九龙壁、代王府。   每到一个地方,高局长都能讲出一段历史——唐代的、辽代的、金代的、明代的,哪个建筑是什么时候建的、什么时候修的、有什么特点,说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文化和旅游局的局长……   真挺有文化的!   郝运跟着走,跟着听,但心思不在这儿。   他盯着那些古建筑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城外那片空地。   古建筑他是动不了了,钱是没办法花在这上面的,但好在附近空地、民居都还不少,这些都是可以花钱投资的。   最后一站,是城外那片待开发地块。   因为距离太远,他们这些人选择了开车过去。   郝运等人还是上了朱辉的普拉多,车从城里开出来,沿着一条土路往东走,颠得厉害。   倪妮扶着车顶的把手,身子跟着车一晃一晃的,几次都直接跌倒在了郝运怀里。   郝运:……   妹子要不你抓稳点儿呢?   朱辉把车停下来,几个人下车。   高局长他们也到了。   眼前是一大片空地,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已经平整过了,黄土裸露着,踩上去软软的,脚印很深,远处能看见几台挖掘机和推土机,停在那儿没动,履带上沾满了干泥巴。   高局长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份规划图,展开向众人展示。   “郝总,您看——从咱们脚下往东,一直到那个电线塔,这一片,计划建仿古街区。唐朝风格的,主街宽三十米,两边是店铺、酒楼、茶肆、布坊,全部按历史记载复原。”   他的手指往南边移了一下。   “那边,计划建一个秦汉风格的影视取景区。城墙、宫殿、街市,专门给秦汉题材的剧组用。”   又往北移。   “那边是配套设施区。酒店、餐厅、演员公寓、后期制作中心,都在那一块。”   他说完,抬起头看着郝运。   “整个项目分三期,一期是仿古街区,二期是取景区,三期是配套设施。三到五年,全部建成。”   郝运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片空地,心里头倒是非常震惊。   空地。   全是空地,四千多亩的空地。   放眼望去,全都是投资机会啊,搭景要钱,修路要钱,种树要钱。   这不仅是空地啊,这是烧钱的好地方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压下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高局长把规划图收起来,转过身,看着郝运,语气认真了不少。   “郝总,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郝运扭过头来看着他。   高局长说:“您是晋省走出去的企业家,算咱们自己人。跟外面那些投资商不一样,他们来了,我得一碗水端平。但您……我们肯定是要优待的,不管是郝氏煤业,还是煤运娱乐,都是我们晋省的名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样吧,只要您的资金到位,在不影响整体布局的前提下,您想圈哪块地,我给您优先选的权利,这个我相信李市长也会同意的。”   郝运听完,眼睛眯了起来。   优先选地?   这恐怕就是李市长的意思吧?   不然就凭老高一个处级干部,就能拍这么大的板儿?   他摸了摸下巴。   这意思就是,我看上哪块空地,就能圈哪块?   嘿嘿,要是这样,那我肯定圈最大的啊!   哪儿花钱多圈哪儿!   郝运笑着说:“高局长,这是好事儿啊。我得感谢您和领导们的信任。”   高局长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您回去之后,我让团队把详细的地块资料发给您,您先挑,挑完了咱们再细聊。”   郝运点头:“没问题。”   风又刮过来,卷起地上的黄土,迷了一下眼睛。   郝运眯着眼,又看了一眼眼前这片空地。   四千多亩。   能盖仿古街区,能盖取景区,能盖酒店,能盖公寓。   还能买古城里的一些民居……   嗯,能花很多很多钱。   乃求嘞,这回总算让我逮着一个能大把花钱的项目了。 ────────────────────────────────────────────────── 第264章 我像是需要草料的牛马吗? 郝运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倪妮跟在他后面,小声问了一句:“郝总,您真打算投这个?”   在她的认知里,要是有钱,多投几部影视剧不好吗?   那个回款多快啊!   在这里搞影视基地的基础设施建设,那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回款啊!   郝运头也没回:“投。”   倪妮愣了一下,也不敢再问了,赶紧追了上去。   郝运拉开后门,弯腰钻进去坐好,等赵秘书上了副驾、倪霓系好安全带,这才开口。   “我挺喜欢这个项目的,既能给家乡经济做贡献,后期咱们再拍古装剧,也算是有了自己的大型拍摄基地。”   “赵秘书,你回去以后研判一下,两个方向……”   “一是魏都古城整体投资,我们日后能拿多少的运营收入分成?”   “二是具体的地块投资回报?”   赵秘书坐在副驾点了点头:“好的郝总,回头我会联系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让他们来这里做尽调。”   郝运点了点头。   朱辉发动车,普拉多在土路上调了个头,往城里开。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空地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条灰黄色的线,消失在尘土里。   他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优先选地权。   四千多亩。   想圈哪儿圈哪儿。   乃求嘞,这要是还亏不了,那我真得给自己两巴掌了!   ……   下午四点多。   郝运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他往床上一瘫,鞋都没脱,盯着天花板喘了几口气。   今天走了一整天……   城墙、瓮城、华严寺、善化寺、九龙壁、代王府,最后还去城外那片空地上转了一圈。   这要是手机能统计步数,怎么着也得两万步了。   乃求嘞,太久没下矿,身体得不到锻炼,体力都有些跟不上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刚要闭眼休息一下,手机震了。   拿起来一看——赵秘书。   卧槽!   在酒店还加班!   “喂?”郝运接通电话。   赵秘书说:“郝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是同城一家市属建筑施工国企的总经理打来的,云康建工,姓涂,想晚上请您吃饭。”   郝运愣了一下,坐起来,摸了摸下巴。   他跟这个涂总没打过交道,连名字都没听过。   “这谁啊?”   赵秘书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猜,应该是高局长安排的。”   郝运脑子转了一下,明白了。   政府官员不能直接跟商人吃饭,有纪律。   但人家投资商来了,又不能不管不问,所以……找个国资背景的企业老总出面,代为宴请,面子上过得去,也不违规。   这种操作,上辈子都屡见不鲜了。   郝运想了想说:“行,那就去吧。几点?在哪儿?”   赵秘书说:“晚上七点,丽都大酒店。您去的话,我叫上倪霓?”   郝运想了想:“叫上吧。她一个人在酒店也没事儿干。”   挂了电话,郝运把手机扔床上,又瘫回去了。   帝都的关系可以不维护,毕竟那边是就事论事,不会因为平时不聚餐吃饭,就在事儿上为难你。但在晋省,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不论身份高低,人家主动请吃饭,还是不要拂了人家的面子好。   闭眼眯了不到一个小时,闹钟响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下楼。   大堂里,赵秘书和倪霓已经等着了,她俩看着跟换了头似的,又是一副全新的妆容、全新的穿搭。   郝运怀疑……   这俩人到底休息了吗?   女人真麻烦。   朱辉把车开到酒店门口,三个人上车,往丽都大酒店开。   同城的晚高峰不堵,十几分钟就到了。   丽都大酒店的房子不算高,但门脸挺气派,门口两棵大松树,修剪得圆滚滚的。   朱辉把车停好,郝运推门下来,赵秘书和倪霓跟在后面。   门口站着五六个人。   中间那个四十出头,国字脸,头发梳得整齐,穿着一件深色夹克,看见郝运就笑着迎上来了。   “郝总!欢迎欢迎!我是涂建国,云康建工的。”   郝运跟他握了一下手:“涂总,久仰。”   涂建国侧身看了一眼郝运身后,目光落在倪霓身上,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   倪霓。   煤运娱乐的演员,捉妖手札的女主角。   涂建国的腰不自觉地弯了弯,笑容更盛:“哎呦,倪老师也来了?失敬失敬!”   倪霓笑了笑,没多说话。   她也清楚,这面子不是给她的,是给郝总的。   涂建国身后那几个骨干也认出了倪霓,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表情从“迎接投资商”变成了“见到明星”的兴奋劲儿。   涂建国赶紧侧身让路:“走走走,里边请,包间已经备好了。”   一群人往里走。   包间在三楼,挺大的一间,圆桌能坐二十来号人,但今晚就坐了十来个。涂建国把郝运让到主位,自己坐在旁边,赵秘书和倪霓坐在郝运另一边,剩下几个骨干依次落座。   朱辉因为要开车不能喝酒,自己主动坐到了尾席。   旁边几个建工集团的骨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明白,一个司机怎么也上桌了?   但他们不知道……   朱辉作为晋中最大矿区的负责人,郝运要是不来的话,他也能坐在郝运现在那个位置上,当主宾……   菜很快就上来了。   晋省的菜实在,过油肉、烩菜、羊肉、莜面,盘子大,分量足。   酒是汾酒,二十年陈酿,瓶子一开,香气扑鼻。   涂建国端起酒杯,先敬了郝运一杯:“郝总,按照道理来讲,得先给您讲讲晋省的历史、晋省的酒、晋省的菜,但您是平原市人,咱都是老乡,我也不献丑了……欢迎您来同城投资。咱们这地方小,条件比不上帝都,但诚意绝对足。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郝运跟他碰了一下,干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   涂建国放下酒杯,搓了搓手,开始介绍自己。   “郝总,我跟您交个底。我以前在国土资源局待了十几年,后来调到云康建工当总经理。咱们云康建工是百分百国资控股的,主要做施工,修路、盖楼、市政工程,什么都能干。”   他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   “魏都影视基地那个项目,咱们中了标。一期工程的场平、道路、管网,都是我们做。高局长那边盯得紧,质量您放心。”   “您要是看上了哪块儿地,拿不准的您尽管联系我!”   “别的不好说,就地况、施工进度、有无纠纷这些情况,能告诉您的我知无不言!”   郝运笑了笑。   这涂总还挺贼啊。   借着高局长组的局,跟自己拉近乎。   他一个搞建工的,主要是想等自己的资金进来,先给他开工程款吧?   郝运点了点头,夹了一筷子过油肉,嚼了两下咽下去。   “涂总,那得感谢您……”   “我这次来同城也不光是影视基地的事儿。”   “我在同城收了一个矿,明天我打算去矿上看看,到时候要是有需要施工的情况,我也一定优先考虑你们云康建工……”   画饼嘛,谁不会呀!   涂建国眼睛一亮:“矿?”   他赶紧把椅子拉近了些。   郝运说:“对,叫谭家洼煤矿,之前是一家小矿业公司的。我们郝氏煤业打包把他们公司收购了,以后少不了跟本地企业打交道。有机会可以合作。”   涂建国连连点头:“那感情好!郝总您放心,咱们集团虽然主要是搞施工的,但跟矿上也有业务往来。设备、运输、场地平整,这些我们都熟。您有需要,随时招呼。”   郝运端起酒杯又跟他碰了一下:“行,那就先谢了。”   涂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谢什么,是我应该谢谢您!”   酒又过了两轮。   倪霓是艺人,不怎么喝酒,端着茶水陪了一晚上。   赵秘书倒是喝了几杯,脸上泛着红,但说话条理还清楚。 涂建国那几个骨干轮番敬酒,郝运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往下灌。   喝到最后,涂建国舌头都有点大了,搂着郝运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郝总,您这人——爽快!我就愿意跟爽快人打交道!”   郝运笑着拍了拍他手背,没接话。   散席的时候,快十点了。   涂建国把一行人送到楼下,还想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被朱辉婉拒了。   “涂总,我送就行了,我没喝酒。您早点休息。”   涂建国拍了拍朱辉的肩膀:“好司机!安全第一!”   朱辉:……   朱辉拉开后门,郝运先钻进去,赵秘书和倪霓跟着上车。   车门关上,涂建国站在门口挥手,车子拐出停车场,他才转身回去。   车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朱辉专心开车,赵秘书靠在座位上揉太阳穴。   倪霓扭头看了郝运一眼,刚要开口——   郝运突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亮,一点醉意都没有。   他看着赵秘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赵秘书,帮我联系几个人。”   赵秘书愣了一下,手从太阳穴上放下来。   “汪哲、田旭、梁飞燕、郑林。”郝运掰着手指头,“让他们这两天尽快赶来同城。”   赵秘书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了一眼郝运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开始打字。   倪霓坐在旁边,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但没开口。   郝运说完,又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车窗外,同城的夜景一掠而过,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   四月十三号,一大早。   太阳刚刚爬起来,朱辉就把车停在酒店门口了。   郝运其实不太住得惯酒店,哪怕是五星级的也一样,让他睡软塌塌的席梦思床垫,还不如在矿产睡钢丝床来的踏实。   下楼的时候,赵秘书和倪霓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倪霓手里拎着个几杯咖啡,这是她一大早让酒店特意准备好的。   “郝总,要不要喝点咖啡?”倪霓把袋子递过来。   郝运:……   我像是需要草料的牛马吗?   但倪霓的好意他也没有拒绝,随手接过,喝了一口,然后往外走。   今天去矿上。   谭家洼煤矿,就是赵秘书连带债务打包一千二百万拿下来的那个。   恰好就在同城。   郝运坐进后座,把咖啡放在了脚边。   “走吧。”   朱辉挂挡,车滑出酒店停车场。   同城往西,路越来越窄。   出了市区,两边是灰黄色的土坡,偶尔能看见几棵杨树,叶子还没长全,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风里。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   路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了土路,车颠得厉害,这是要进村了。   倪霓在一旁晃得厉害,她早上还喝了咖啡,这会儿感觉胆汁都要摇出来了。   郝运倒是稳当,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事儿。   赵秘书显然比倪霓适应多了,她坐在前排,不紧不慢翻着手机里提前存的资料……矿场的基本情况、储量数据、债务明细。   “快到了。”朱辉说。   车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片灰黑色的开阔地。   地面是煤矸石铺的,压得挺实,车开上去不再颠了。   远处立着几排简易房,蓝顶白墙,风吹日晒的,漆面已经起皮了,再远处是一个巨大的煤堆,用防尘网罩着,风吹起来,网子哗啦啦响。   谭家洼矿场。   车停下来。   郝运推门下车,脚踩在地上的煤矸石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抬头扫了一圈。   设备都挺老旧的,但看样都还能用;场子也挺大的,就是有点脏乱;远处能看见运煤的传送带架子,锈迹斑斑的。   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从简易房里跑出来。   他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袖口磨得发白,头上戴着安全帽,帽子上的漆掉了一块。   他跑到跟前,站定,喘了口气,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带着点小心。   “赵总……”   赵秘书冲他点了点头。   她跟郝运说:“郝总,这是老谭,矿上的临时负责人。”   老谭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年轻人,愣了愣。   卧槽!   还好刚才没乱叫。   他本来还以为,这年轻人身后那个粗粝的中年男人,才是幕后的大老板呢!   他赶紧自我介绍:“郝总好!我是老谭,谭家洼的谭。矿上现在临时我负责。”   郝运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不像是当官的料,手上有老茧,脸上有煤灰印子,看着就是在矿上干了一辈子的那种人。   看来赵秘书挑了个老实人,先让他暂时管着场子。   “老谭,你好。”郝运伸出手。   老谭愣了一下,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握上来。手糙得很,指节粗大,握力不小。   “郝总,您里边坐?我给您泡茶。”   郝运摆摆手:“不坐了,先看看矿。”   老谭点头,转身带路。   矿场不算特别大,跟隆丰、隆盛那样的巨矿比不了,但走一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逛完的。   老谭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   “郝总,我跟您说实话。这个矿,储量中等,不算大矿,但也够挖好些年了。设备老了些,但还能用。员工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学历不高,但干活肯出力。”   他顿了顿,指了指远处那排简易房。   “原来的老板,是我们谭家村本地人。前两年行情不好,出了事儿,资金链断了,银行催债,供货商堵门。他没办法,压力太大了,早就想把这个包袱甩了,这才把矿和债务一起转给您了……他现在应该已经跑路了。有人说去了东南亚,有人说去了澳洲,反正联系不上了。”   老谭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儿。   但郝运注意到,他说“老板跑路”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呵,都是同村人,这几年把矿干成这个样子,估计拖累了村里不少人,要是我,我也没脸留下来……   郝运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煤堆旁边的时候,老谭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   “郝总,还有件事儿,我得跟您说清楚。”   郝运看着他。   老谭说:“矿上停工的那段时间,有些村民……私自开车来拉煤。不是偷啊,就是……觉得矿上没人管了,拉点儿回去烧。”   郝运:……   别解释,那特么就是偷。   老谭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这些煤没有销售许可证,拉回去也卖不了,就囤在村里。有的堆在院子里,有的堆在路边,弄得村里到处黑乎乎的。后来也就没人再拉了——拉回去也没用,还招人嫌。”   郝运听完,没急着说话,而是板着脸思索了一番。   他站在煤堆前面,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赵秘书。   “赵秘书,回头你让人去村里排查一遍。谁家拉了煤,全部还回来。一车都不能少。”   赵秘书愣了一下:“全部?”   郝运点头:“全部。”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煤本身不值几个钱,但规矩得立清楚!”   “我打包收了这家公司的所有债务,前老板欠他们的工钱,我自然会补上……那他们就不能拿我的东西!”   “今天是煤,明天就敢拉设备,后天就敢占矿场。”   “新老板来了,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人知道——这儿特么有主了。”   赵秘书听完,点了点头:“明白。”   郝运又看了一眼朱辉。   “辉哥,赵秘书这边管矿场,隔着一千多里地,鞭长莫及。你帮着她盯着。”   朱辉点头:“应该的。” ────────────────────────────────────────────────── 第265章 封好!一块都不能丢! 郝运想了想,把事儿敲死了。   “辉哥,你晋中那个矿区,是老矿区了,管理应该很成熟了。”   “这样,你在这边兼任一下这家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赵秘书挂董事长职务。”   “你俩合力,把这矿里里外外彻底摸排一遍。”   “人员、设备、债务、手续,全捋清楚……以后这个矿,就交给你们负责了。”   赵秘书和朱辉对视了一眼,同时点头。   郝运三言两语间,给赵秘书挂了帅印,给朱辉挂了将印。   多负责一个矿区,对朱辉个人也有好处。   老谭站在旁边,听着郝运安排这些,手里搓着衣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卧槽……   大老板三言两语间,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个矿区的未来。   他从小心到意外,从意外到踏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谭家洼煤矿,总算能走回正轨了。   郝运扭过头来,看出了老谭一脸复杂背后的深意,拍了拍他肩膀。   他说:“老谭,你放心,矿上这些老员工,我一个不裁。你回头继续带着他们干,待遇上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但规矩得重新立……以前偷拉公司资产的事儿翻篇了,但以后按我的规矩来。”   老谭使劲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郝总,您放心!”   “矿上大多是附近的村民,我都认识!   “这里谁勤快谁偷懒,我心里都有数。您把规矩立下来,我保证执行到位。”   郝运冲老谭笑了笑,语气也缓了不少:“老谭,别站着,坐下聊。”   老谭本来还绷着,看见郝运这态度,松了口气,在旁边一块大木桩上坐了下来,但他腰板挺得直……   郝运也没那么在乎形象,随便找个地儿就坐了。   他语气随意地问:“矿上现在一天能出多少煤?”   老谭想了想:“正常生产的话,一天千把吨。但设备老了些,有时候得停下来修,平均下来一天七八百吨吧。”   “煤质呢?”   “中高硫的,发热量还行。比不上陕蒙那边的优质动力煤,但在本地算中等偏上。”   郝运点了点头,又问:“井下安全呢?瓦斯、透水、顶板,这些怎么管的?”   老谭一听问安全,腰板挺得更直了。   “郝总,这个您放心。我以前就是矿上的安全员出身,这些事儿不敢马虎。瓦斯每天测三次,记录在案;井下排水系统是好的,每天都有专人巡查;顶板支护这块儿,我们用的是锚杆加钢带,虽然不是最新工艺,但符合规程,安全有保障。”   他说得仔细,郝运能听得出来,这真是个老矿工,懂行的。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老谭见他没再问,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了:“郝总,还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抬了抬下巴:“说。”   老谭说:“开采的时候,有时候能挖出一些奇怪的石头。不是煤,也不是矸石,长得奇形怪状的,颜色发白,还有点透亮。”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拳头大的、脑袋大的都有,挺沉。村里人不懂,以为是普通废石,烧不着也卖不掉,就堆在那边了。这玩意儿确实有点儿影响咱们的开采进度……”   他往窗外指了指。   老谭的本意,是想说这些废石影响开采。   但郝运听完以后愣了一下。   他问:“什么样的石头?”   老谭挠了挠头:“说不上来……白白的,还有点发灰,看着跟普通石头不太一样。掘进的时候遇到这种石头,钻头都费劲,硬得很嘞。”   郝运听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干煤矿这么多年,见过的矿石种类不少。   老谭描述的这个东西,怎么听着像……   他舔了一下嘴唇,又问了一句:“老谭啊,我问你个事儿——井下深层的水,是不是发黄?还有一股子怪味儿?”   老谭眼睛亮了:“对!郝总您怎么知道?”   郝运没回答,站起来,往外走。   “走,带我去看看那些石头。”   老谭赶紧跟上来,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赵秘书和朱辉对视了一眼,也跟着往外走。   倪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郝运那个架势,没敢问,默默跟在后面。   老谭带着郝运绕过煤堆,走到矿场角落里的一片空地上。   地上堆着一堆石头。   不是煤,不是常见的矸石,而是……   郝运蹲下来,伸手捡起一块。   拳头大小,灰白色,表面粗糙,断面能看到细小的结晶颗粒。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很沉,比同样大小的普通石头重不少。   他又捡起一块。   这块更大,脑袋大小,颜色更浅,接近乳白,在阳光下隐隐透着光。   郝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手指摸了摸断面,又凑近了闻了闻。   没味儿。   他又拿起一块小的,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用指甲使劲划了一下断面——划不动,硬度不低。   卧槽!   郝运心里翻江倒海。   锂辉石。   典型的锂辉石!   锂矿作为煤矿的伴生矿存在,这在地质学上不罕见。   但一般品位不高,开采成本大。   可这玩意儿……   他把石头翻过来,看了看断面的结晶颗粒。   品位不低,绝对不低!   郝运蹲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石头,喉咙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虽然心里激动,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谭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郝总,这石头……有啥讲究吗?”   郝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平淡地说。   “没啥讲究。以前跑矿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就是普通的伴生矿,不值钱。”   他把那块石头放回堆上,又看了一眼那堆废料。   “老谭,这堆东西,还有早年探矿打的岩芯,全给我封好。找个仓库锁起来,一块都别往外丢。”   老谭愣了一下:“全封?”   郝运点头:“全封。说不定以后能当填料用,卖不了几个钱,但丢了也怪可惜的。”   老谭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郝总您放心,我回头就安排。”   郝运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   步子不快不慢,跟来时一样。   但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不行。   锂矿。   这是锂矿!   锂辉石,品位不低,储量不明。   但光看这堆露头的废料,下面的原矿不会少。   这玩意儿现在价格不算特别高,但再过几年——新能源、电动车、储能电池,全指着它。   价格翻十倍都是少的。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赵秘书和倪霓跟着上车。   朱辉发动车,缓缓驶出矿场。   车颠了一下。   郝运睁开眼,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一千二百万,连矿带债务打包收的。   光这一堆露头的废料,就不止这个数。   他把手搭在车窗上,手指轻轻敲着玻璃。   乃求嘞,这运气。   车拐上土路,扬起一片灰尘,后视镜里,矿场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了飞扬的灰尘里……   但郝运满脑子都是那堆锂辉石。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封好。   一块都不能丢!   现在不急。   等时机到了,这些东西比煤值钱一百倍。   车往前开,同城市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郝运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飞掠而过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   他把手从车窗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手指不敲了。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心里头,依然翻江倒海。   ……   四月十四号,云冈国际酒店。 会议室在顶层,面积不算大,但挺敞亮,长桌能坐十来个人。   落地窗正对着同城老城区。   往外看去,灰瓦灰墙一片,远处能看见城墙的轮廓。   郑林到的时候,汪哲已经坐在里头了。   保温杯搁桌上,正在翻手机。   “汪总,早。”郑林把包放下,拉开椅子坐下。   汪哲抬头看了他一眼:“哟,郑总,你也到了?”   郑林点头:“赵总监紧急召唤,我正好这周回鹏城了……我是直接从鹏城飞过来的,汪总昨晚就到了?”   汪哲点点头:“昨天下午的飞机,到了已经是晚上了,我没敢联系郝总,只跟赵总监报备了一下。”   郑林“嗯”了一声:“田旭、梁飞燕应该是今天早上的飞机……”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田旭拎着个食媒的布袋进来,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梁飞燕跟在他后面进来,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像是没睡醒。   她扫了一圈,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来,把帆布包搁在脚边,冲汪哲和郑林点了点头,但没说话。   这姑娘是个淡人。   田旭倒是很健谈,他把布袋放桌上,从里面掏出了几个包装好的三明治,然后问汪哲和郑林。   “你们吃吗?昨天晚上食堂弄好的,我揣了几个过来。”   汪哲:……   郑林:……   都到五星级酒店开会了,我缺你那打包好的三明治!   田旭见两人这副表情,“嘿”了一声,暗骂了一声:呸,不识货!我这三明治里可有正宗的鱼子酱!   四个人坐定,面面相觑。   郑林先开口了:“你们说,郝总把咱叫来同城,到底什么事儿?”   田旭咬着他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不知道。我食媒那边一堆事儿,正跟方总商量线上品牌的方案呢,一个电话就给薅过来了。”   郑林挠了挠头:“我也是。混凝土唱片那八家新店装修还没弄完,我这走得突然,本来约好棱镜空间的设计师今天去看现场的……”   梁飞燕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我倒是没什么急事。金鱼书局那边不怎么忙,店员能盯着,我就当出来放风了。”   汪哲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不大:   “既然郝总叫咱们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别猜了,一会儿就知道了。”   郑林看了他一眼:“汪总,你不好奇?”   汪哲笑了笑:“好奇。但我好奇也没用,一会儿自然就知道了。”   梁飞燕在旁边接了一句:“同城这地方,古建筑多。我是学历史的,在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工作过,这里也来过几次,华严寺、善化寺、云冈石窟,都挺有意思。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找时间转转……”   田旭看了她一眼:“飞燕,你还学过历史?”   梁飞燕点头:“嗯,帝都大学历史系,科班出身。”   田旭:……   帝都大学啊……   郑林挠了挠头,没接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田旭把三明治吃完,然后压低声音说:“你们说,郝总是不是要在同城搞什么大项目?不然怎么把咱们四个都叫来了?”   汪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们三个,书店、唱片店、食堂,都是实体。”   “所以我估计,大概率是要投资实体项目。”   他顿了顿,看了三人一眼:“而且规模可能不小哦。”   郑林刚想说什么,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郝运走进来,后面跟着赵秘书、倪霓,还有朱辉。   四个人赶紧站起来。   郝运摆摆手,语气随意:“坐坐坐。”   他走到主位坐下,赵秘书和倪霓坐他旁边,朱辉坐在靠门的位置。   汪哲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朱辉……   朱辉也在审视他们。   这就是小郝总在煤运娱乐的班底?   郝运扫了一圈,指了指朱辉:“这位是朱辉,郝氏煤业晋中矿区的负责人,叫辉哥。”   最后三个字,显然是给汪哲他们说的。   汪哲几人一愣,赶忙起身,挨个儿跟朱辉点头问好。   朱辉笑了笑,没多说话。   赵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分发给在座每个人。   所有人开始低头看材料。   郝运等她发完,开口了:“今天把你们叫来,就一件事。”   他靠在椅背上:“同城这边,正在规划建设魏都影视基地,受当地市政府的邀请,我决定投资同城魏都影视基地。第一期投资……一个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郑林手里的规划图抖了一下。   田旭嘴张开,没合上。   梁飞燕满脸问号。   汪哲坐直了,眼睛盯着郝运,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一个亿?!   我没听错吧!   郝运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继续说。   “汪哲,郑林,田旭,梁飞燕。你们手里拿的,是影视基地的规划图。”   他指了指自己面前那份复印件。   “这个影视基地占地面积四千多亩,上面标了各个地块的情况。你们四个由汪哲统筹,其他人配合——拿着图,随便挑。书店、唱片店、食媒的门店,看中哪块地,直接标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市政府给了公司地皮优先购买权。所以不需要纠结,喜欢哪个位置就选哪个位置吧。”   会议室里死寂。   郑林最先反应过来,嗓门不自觉地高了半个调:“一个亿?!”   他扭头看了看田旭,又看了看梁飞燕。   “那咱们三家店一人能分三千三百万?这钱在帝都都能开好几家旗舰店了吧?在同城这地界——能开多少家啊!”   赵秘书:……   她很想提示郑林,这里面还有要给政府的钱,不是全让他们买地的!   但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来再说吧……   这个郑林,真不让人省心啊!   怪不得就你的混凝土唱片最赔钱呢!   田旭有些茫然,他早就想开对外营业的实体店了,但一直以来规划方案都是在帝都啊,怎么莫名就能在同城圈地了呢?   梁飞燕没说话,但握着规划图的手指节发白。   啊?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又要频繁出差了啊?   汪哲坐在那儿,整个人僵了两秒。   他干金融投资这么多年,见过的投资方案少说几百个。有精打细算的,有激进冒进的,有环环相扣的,有步步为营的。   但从来没见过……给一个亿的投资,让几个部门负责人拿着规划图随便挑地的。   没有可行性报告,没有投资回报测算,没有风险评估,没有战略规划。   就一句话:看中哪块,圈下来。   汪哲现在满脑门子问号。   郝总这个玩法……完全颠覆了我过去七年金融从业经历的三观啊!   赵秘书坐在旁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白眼了。   上亿投资,说投就投。   连个整体规划都没有,让大家随便挑地。   虽然这是郝总的常规操作,但赵秘书觉得自己每次都得适应半天。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无奈。   郝运完全没在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   “汪哲,你以前在投资圈干过,现在又管着公司固有资金。这次你统筹,带着他们三个,调研地块,规划投资。”   他看了一眼汪哲。   汪哲愣了片刻,勉强回过神,站起来:“呃,郝总,没问题。我一定跟赵总监他们好好研究,把这事儿落实到位。”   郝运点了点头。   “我和倪霓明天先回帝都。赵秘书和朱辉多留一天,陪你们实地考察。后续投资的事儿,你们自己商量着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资金方面不用拘谨。该花就花,就当支持当地影视基地建设。”   说完,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站起来。   “行了,这个会议室我定了三天,你们聊。”   “……我走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郑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郝运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倪霓跟在他后面,赵秘书和朱辉留了下来。   会议室的门关上。   郑林扭头看着田旭,田旭看着梁飞燕,梁飞燕看着汪哲。   汪哲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份规划图,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回去,把规划图铺在桌上,抬头看着赵秘书。   “赵总,郝总这个……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指示?” ────────────────────────────────────────────────── 第266章 倩姐这是憋了多久啊 赵秘书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就你们刚才听到的那些。”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郝总的意思就是——你们自己定。看中哪块,圈下来,后续我们再和市政府那边对接……”   汪哲沉默了。   郝总这心也太大了吧!   郑林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没心没肺凑过来,手指点着规划图上一块地:“汪总,这块儿怎么样?靠近主路,人流量应该可以。”   田旭也凑过来:“我觉得这块好,挨着仿古街区,以后游客多。”   梁飞燕没凑过去,但目光也落在了规划图上。   她指着一个角落,声音不大:“这块,离代王府近。开书店,文化氛围好。”   汪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郑林和田旭指的那两块,叹了口气,然后挠了挠头。   “行,先别急着定。下午去现场看看,走一遍再商量。”   赵秘书在旁边开口了:“对了,我也有个方案要提一下。”   四个人看向她。   赵秘书说:“魏都影视基地这块投资,资金量不小。虽然是公司固有资金全权投资,但我仍然建议成立一个管理平台公司,专门把这块的业务归拢起来。产权、投资、运营,全都放在子公司里,跟煤运娱乐其他业务分开。”   赵秘书说的,郑林他们听不懂。   但汪哲是做金融的,他一听就明白了,这是要再给这一个亿上一个壳。   这样做不仅能有效杜绝风险,还能把注册地设置在同城,这样一来税收、管理、业务开展都能享受到当地的一些政策扶持。   汪哲想了想,点头:“有道理。回头我跟郝总汇报一下,先把架子搭起来。”   赵秘书“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郑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嘀咕了一句:“一个亿啊……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拿着一个亿随便挑地。”   田旭在旁边笑了一下:“你混凝土唱片那三家店,当初投了多少?”   郑林想了想:“加起来一千多万吧。”   田旭摇了摇头:“这回不一样了。同城这地界,三千三百万,能开十几家店。”   郑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年多以前,他还在为开唱片店的事儿发愁,哪想到这眨眼之间,自己都有这么大的选择权了!   梁飞燕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拿着铅笔,默默把那些在历史建筑旁的可售地块给圈了起来。   代王府……   华严寺……   我要是能把金鱼书局开到它们隔壁……完美!   ……   四月十五号,动漫部。   唐雨柔坐在工位前,桌上立着三个屏幕,旁边摞着一沓分镜稿。   她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屏幕上是狐妖小红娘的后期时间线,音轨和画面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她两侧坐着七八个人,有的在调色,有的在修特效,有的在合声音。   键盘声、鼠标声、偶尔有人压低声音交流两句,乱中有序。   孟倩走进来的时候,都没人抬头。   她穿着件尽显腰臀比的红色皮裙,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小包,扭着胯绕到唐雨柔身后,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   唐雨柔手一抖,鼠标差点飞出去。   “妈呀!”   她扭头,看见孟倩那张笑嘻嘻的脸,表情从惊吓变成了惊喜。   “倩姐?!你怎么来了?不是休长假了嘛!”   孟倩:……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   本来是找郝总催偷星九月天第二册立项的,接过莫名其妙就“被休假”了,这去哪儿说理去!   这一段时间她去了趟马尔代夫,结果躺在沙滩上,是越想越无奈,想画漫画的心已经爆棚了,脑海里的灵感和创意不停涌现,最后旅游也没旅游好,心里反而更痒了……   她叹了口气,拉开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把包往桌上一搁:“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你。”   唐雨柔把脖子上的耳机摘下,转过身:“倩姐你来得正好,我正想找人聊呢。”   孟倩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聊什么?你那狐妖小红娘搞得怎么样了?”   唐雨柔眼睛一亮,凑近了一点。   “定了定了!洋芋网独家播出,平台给了顶级资源——首页滚动轮播,连占三天!”   “也是我运气好,听说郝总拒了企鹅的合作邀请,毅然决然选择继续和洋芋网合作,现在咱公司和洋芋网算是进入了蜜月期,洋芋网给秦时明月砸了好多推荐资源,连我的项目也跟着尝了甜头……”   她掰着手指头数:“重磅推荐位、开屏、弹窗,全都有。排面拉满了。”   孟倩听完,点了点头:“哎呀,你也不容易啦,这个项目从年初搞到现在,总算要走向台前了。”   唐雨柔感慨:   “可不是嘛!”   “前期人设就磨了好久,分镜改了四五版,配音录了三轮……”   “但看着它一点点成形,值了。”   孟倩笑了一下,没接话,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八个埋头干活的人。   “你们动漫部现在多少人?”   唐雨柔想了想:“三十来个吧。向总带两个制作组,分别做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和空山鸟语,我带一个制作组做狐妖小红娘,就这三部,别的没有了。”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不少。   “这可以比以前舒服多了。   “以前编导部什么都管,电影、电视剧、动漫、综艺搅在一起,责任边界不明显,龚总管的头大。”   “现在分开了,每个部门设置了新的负责人,各管各的,责任明晰了很多。”   孟倩点了点头:“架构调整还是有好处的。”   唐雨柔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你们图文事业部那边呢?你那个漫画部,现在什么情况?”   孟倩摊了摊手:“什么情况?光杆司令带俩兵。部门就仨人,我,俩画工。我觉得成立这个漫画部完全没有必要嘛!”   她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偷星九月天第一册出完以后,郝总让我‘沉淀’,一沉淀就是这么久。我现在闲得都快长毛了。”   唐雨柔愣了一下:“第二册还没开始?”   孟倩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那个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   我有主意了!   唐雨柔跟她熟了,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不对劲。   “倩姐,你……不会已经偷偷开始画了吧?”   孟倩没点头也没摇头,端起桌上唐雨柔的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你猜呢?”   唐雨柔瞪大了眼睛:“你真画了?!”   孟倩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嗯,大纲捋完了,前两话分镜也画了。第三话才刚开始……。”   唐雨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然后凑得更近,声音压到最低。   “倩姐,你疯了?郝总上次不是说了嘛,让你沉淀,让你等通知。你这是……”   孟倩摆摆手,打断她,满脸狡黠地笑意。   “嘿嘿,雨柔,你听我说……我发现了一个BUG!”   “架构调整以后,立项流程就变了。”   “现在只有重大战略项目才需要郝总亲自批,常规项目——比如漫画续作这种,到刘总那就行了。”   “刘总批完,赵总监走个流程,就可以落地了。”   “偷星九月天第一册销量在那儿摆着,口碑在那儿摆着。你说刘总有什么理由不批?赵总监有什么理由卡我呢?”   唐雨柔听完,人都傻了。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孟倩的话,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以前所有项目都得郝总点头,现在分了事业部,赵总监也开始管理业务,权力下放了。   孟倩这个级别的立项,确实到不了郝总那儿。   “那……万一郝总中途知道了呢?”唐雨柔还是有点担心。   孟倩笑了笑:“知道了又怎样?顶多把我的立项给撤了呗,他还能再给我‘强行休假’不成!”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了些:“再说了,郝总不让出第二册,不就是怕质量不行嘛。我‘沉淀’了这么久……慢慢画,慢慢磨,等成品摆他面前,他还能说‘这不行,别出了’?”   唐雨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孟倩拍了拍她肩膀,站起来,把包拎在手里。   “行了,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忙吧,我走了。” 唐雨柔拉住她袖子:“你就这么走了?不再聊聊?”   孟倩低头看她:“聊什么?聊我怎么钻制度的空子?”   唐雨柔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松开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孟倩。   “行吧,你厉害。那我就祝你——审批一路畅通,第二册早点出来。”   孟倩笑着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狐妖小红娘上线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帮你转发。”   唐雨柔点头:“放心,第一个找你。”   孟倩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嗒嗒响,越来越远。   唐雨柔转回去,盯着屏幕上的时间线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分镜稿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脑子里还在想孟倩刚才那番话。   钻制度的空子。   她以前觉得孟倩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没想到心思这么细。   倩姐这是憋了多久啊……   她把笔放下,戴上耳机,把注意力拉回狐妖的后期上。   身后,键盘声噼里啪啦,鼠标声嗒嗒响。   一切照旧,继续肝我的狐妖小红娘!   ……   四月十六号,嘉世产业园,12栋。   毛钏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楼——四层,灰白色外立面,玻璃擦得锃亮。   原本光秃秃的外立面,也已经和前面几栋楼一样,打上了“煤运娱乐”的特大logo。   门口大楼的玻璃门旁,还挂了一块金属牌,上面写着“一寸光年”四个字。   前台小姐姐已经等在门口了,她穿着一件修身的蓝色西服、下身是一双薄黑丝,胸前别着工牌,笑容非常甜美。   “毛老师?这边请。”   毛钏被她这个“毛老师”叫得有点不自在,挠了挠头,跟着往里走。   后面跟着马啸东、小昂、阿凡、阿锐四个人,拎着琴包的效果器的,鱼贯而入。   一进门,五个人同时站住了。   开放式办公区,但跟他们见过的任何办公区都不一样。   工位不是规规矩矩排排坐,而是散开的,有的斜着,有的围成个小圈,桌上摆着台灯和绿植,隔断用的是那种半透明的磨砂玻璃,光线打上去软绵绵的。   办公区墙上挂满了东西。   披头士的海报,鲍勃·迪伦的立绘,还有几张黑胶唱片的封面,镶在框里。   角落里立着一把老吉他,看着像装饰,琴弦上落了点灰但不影响观感。   另一角摆着个唱片柜,上面摞着一沓黑胶,旁边搁着一台复古留声机,铜色的喇叭在灯光下反着光。   卧槽……   毛钏看了一圈,咽了一下口水。   前台小姐姐走在前面,细声细语地讲解。   “各位老师,整个12栋都是一寸光年的场地。一楼是开放式办公区,日常办公、创作交流都在这里。基础的乐器和音响设备都配了,你们随时可以用。”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几把吉他和那套架子鼓。   马啸东已经凑过去了,蹲下来看那套鼓,伸手摸了摸镲片,回头冲阿凡使了个眼色。   阿凡没动,但眼睛已经亮到不行了。   前台小姐姐继续说:“还有……这栋楼的装修是棱镜空间设计的,专门为了激发音乐创作灵感。”   棱镜空间?   就是那个在网上被吹到天上的策展公司?   据说这家策展公司,可是在国博策过展呢……难怪装修的这么有设计感!   毛钏点了点头,心里想:激发不激发灵感另说,但这环境,待着是真舒服。   以前在地下室排练,四面白墙,头顶一根日光灯管,嗡嗡响,待一个小时就闷的不行……这儿不一样,灯光亮堂、环境优雅,空气里还有淡淡的香味儿,墙上那些画和海报看着也很带感,让人觉得很踏实。   嗯……在这种地方写歌,至少不会写到一半想砸墙。   前台小姐姐带他们转了一圈一楼,然后指了指楼梯:“二楼三楼四楼还没看,你们先自己逛逛?陈老师一会儿就到。”   毛钏愣了一下:“陈老师?”   前台笑了笑:“陈楚声老师。”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推门声。   陈楚声穿着一件黑色卫衣,牛仔裤,手里拎着个一袋早餐,直接走了进来。他比上次面试的时候看着更温柔一些,脸上带着微笑,冲几个人点了点头。   “哟,你们来啦?”   毛钏赶紧迎上去:“陈老师。”   陈楚声摆摆手:“别叫老师,我比你们大两岁,叫哥就行。”   他扫了一圈五个人,笑了笑:“前台应该带你们看过一楼了吧?走,上楼看看。”   几个人赶紧点头:“好嘞!”   一群人跟着他往楼上走。   二楼。   陈楚声推开第一扇门,里头是一个独立创作室,不大,十来平米,但东西很齐全。   一张长桌,上面摆着MIDI键盘、声卡、监听音箱,墙上贴着吸音棉,灰色的,看着很专业。   窗户不大,但光线很充足,窗帘半拉着。   “二楼全是独立创作室和编曲工作室。”陈楚声敲了敲墙上那层吸音棉,“全降噪的,关上门外面听不见。你们要是一个人写歌、做编曲,就在这层,互不干扰。”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另一扇门。   这间更大,里头摆着两台电脑,一个大号的调音台,还有几台叫不上名字的设备,灯一闪一闪的。   陈楚声说:“编曲机房,设备都是顶配。你们要是做复杂的编曲,用这间。”   马啸东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嘴就没合上。   三楼。   还没上楼,就感觉到不一样了。   楼梯间的灯光暗了一些,墙上贴着一层深灰色的布料,脚踩在地毯上,声音被吸得干干净净。   陈楚声说:“三楼是专业的录音区,隔音做得非常好。”   他推开第一扇门——录音棚。   玻璃隔断,里外两间。   外间是控制室,调音台、电脑、监听音箱,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钮。   里间是录音室,麦克风架着,耳机挂在架子上,地上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块可移动的吸音板。   陈楚声介绍:“两间顶级录音棚,这是其中一间。设备全是业内顶配,你们可以查查这个调音台的牌子,价格已经上六位数了。”   毛钏没查,但他看见控制室那台调音台上的推子数量,就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陈楚声又带他们看了混音室和母带处理室,都是专业的,设备齐全,灯光偏暗,看着就是非常标准的工作室。   陈楚声说:“从录到混到母带,全流程在这栋楼里就能搞定,不用出去找棚。棱镜空间给这里装修的时候,可真是下了大功夫研究的。”   阿锐站在母带处理室门口,盯着那对监听音箱看了好几秒,没说话,但喉结动了一下。   四楼。   上了四楼,画风又不一样了。   灯光亮堂了不少,墙上挂的不是海报了,是几幅抽象画,颜色明快。   陈楚声推开一扇门:“音乐试听室。”   里头摆着几张沙发,正对着一个音响架,上面搁着功放、CD机、还有一台黑胶唱机。   两边墙上全是唱片架,塞得满满当当的。   旁边是咖啡休闲区,一台半自动咖啡机,旁边摆着几袋咖啡豆,还有一台冰箱,里头码着饮料。   再往里走,是一间大屋子,摆满了架子,上头全是曲谱、音乐杂志、小众歌手的Demo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音乐资料。   “资料室,什么都有。你们要找灵感,来这儿翻翻,说不定能找到点东西。”   “嗯……这些东西,是混凝土唱片特别赞助的。”   毛川挠挠头。   混凝土唱片?   最近帝都特别火的那个唱片店?! ────────────────────────────────────────────────── 第267章 老刘怎么越干越回去了? 陈楚声说完,转过身,看着五个人。   毛钏站在走廊中间,环顾了一圈,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马啸东等人,也都站在毛钏身后,脸上的表情兴奋与复杂交织……   毛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陈楚声面前。   “陈哥,谢谢。”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抖:   “我们几个以前在地下室排练……”   “冬天没暖气,夏天没空调,屋子里有时候都发酸。”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在这种地方做音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四个人。   “这……真的,太超出我们预期了。”   四个人齐齐点头。   马啸东补了一句:“陈哥,我们一定好好干。”   陈楚声摆了摆手,笑了笑:“别谢我,要谢谢郝总,谢谢公司。我也有过一段不如意的时间,同样是受了公司和郝总的恩惠。”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些。   “对了,还有个好消息要给你们说。”   好消息?   五个人齐齐竖起耳朵。   陈楚声说:“你们面试唱的那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我和徐梁都听了以后,都很满意。这首歌我们已经推荐给企鹅音乐了,他们在做专属的营销推广计划。后续会安排你们进棚录一个录音室版本,上架发布。”   毛钏愣住了。   “我们……企鹅音乐能给我们推歌?”   陈楚声点头:“对,咱们公司和企鹅音乐关系很好,只要你们歌的质量达标,在宣传上,你们是不需要操心的,公司会全力推歌。”   毛钏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陈楚声继续嘱咐:“另外,别停下创作。多写,多磨,写出好歌来。公司会帮你们发,要是觉得哪首不适合你们自己唱,也可以授权给别的歌手唱,不浪费。”   毛钏使劲点了点头:“陈哥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写。”   陈楚声笑了笑,语气放松了些:“别那么紧张。煤运娱乐的工作氛围宽松,不搞那些条条框框。你们就安心做音乐,别的事儿公司负责。”   他看了看表,又抬起头。   “对了,徐梁最近闭关写歌,筹备演唱会,暂时顾不上你们。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毛钏愣了一下。   徐梁真的要开演唱会了?   之前面试那天听徐梁提过一嘴,他以为是随口说说,没想到是真事儿。   “徐总他……真的要开演唱会了?”   陈楚声点头:“对,万人场,正在筹备。”   毛钏沉默了一秒。   出道一年多,万人场。   这也太夸张了。   这话他没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陈楚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了,我今天还有事儿,你们不算是公司的正式员工,所以不用管考勤什么的,可以在这里再呆一会儿,也可以选择回去休息,明天开始安排录音的事儿。”   毛钏应了一声。   陈楚声走了,只留下五个人在偌大一间录音室里发呆。   毛钏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平复心情。   马啸东走在他旁边,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哥,咱是不是……时来运转了?”   毛钏没回答,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可不是吗!   总有一天,我们也能开万人场的演唱会!   ……   四月十六号,下午。   郝运靠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脚搁茶几上,手里攥着手机,翻到老唐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唐会长,我郝运。”   老唐的声音不紧不慢:“回帝都了?”   “嗯,同城那边的事儿差不多了。”郝运顿了顿,“您上次说的晋商协会那个见面会,可以开了。”   老唐沉吟了一下:“你时间方便的话,我建议定在本周六,四月十九号。周六大家都有空,委员们参会率高。”   郝运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周六。   上次央视那个顾问小组,也是天天周六。   这帮大佬是不是商量好了,专挑周末折腾人?   他深吸了口气,把“乃求嘞”咽回去,思索了一下然后说:“行,那就周六吧。”   老唐“嗯”了一声,又问:   “对了,小郝,你这次去同城,考察的那个项目……”   “是不是魏都影视基地?”   郝运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老唐笑了:“这有什么难打听的,晋省企业圈子就这么大,你郝运回乡投资,还能瞒得住?又不是微服私访。”   郝运:……   我还成大名人了?   但想想也是。   他这次去同城动静不算小,带着女明星,还见了副市长、文旅局局长,消息估计早传出去了。   晋商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了。   老唐那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点:“郝运,这个影视基地的项目,你觉得……有投资机会吗?”   郝运沉默了两秒。   投资机会?   说实话,真不见得有什么机会。   我投那个项目,纯粹是因为它盘子大、回款慢,好烧钱。   赚钱?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他想了想,开口了,语气也挺认真。   “唐会长,我跟您说实话。这个项目,回款周期长,前期投入大,短期想回本,概率很低。您要是手里有闲置的钱,不在乎压个三五年,可以试试。但要是追求短期财务回报,我劝您还是慎重考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老唐没说话,似乎是在做判断。   郝运想了想,觉得老唐是不是吃到了我要上春晚冠名商的甜头,又看到捉妖手札半年的暴利,所以想布局一下影视领域?   但这玩意儿明显是个坑啊!   他多说了两句:“我不是跟您瞎说啊!影视基地这种东西,不是拍电影,一年半载就能见回头钱。地要平、房子要盖、配套要跟上,没有三五年根本看不出样子。而且就算建好了,能不能租出去、能不能吸引剧组来拍,都是未知数。”   他顿了顿,直接点透了:“说白了,这事儿就是长期投资,不是赚快钱的买卖。”   老唐听完,沉吟了片刻,然后“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行,我知道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周六开会,你准备一下发言。第一次亮相,别太随意。”   郝运应了一声:“好。”   “那就这样,周六见。”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茶几上,往沙发里一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周六。   又是周六。   他叹了口气,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末开会。   这群干企业的,怎么一个个精力这么旺盛呢!   ……   四月十八号,上午。   刘从容站在郝运办公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名单,敲了两下门。   里面传来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郝运正瘫在椅子上看手机,手里还夹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烟。   “老刘?坐。”郝运把手机扣桌上,抬了抬下巴。   刘从容坐下,把名单递过去:“郝总,这是走秀拟邀的模特名单,您过目。”   模特名单?   郝运挠了挠头,然后接过来,翻了翻。   六十多个名字,密密麻麻的。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备注……   什么“参与过某年某国际时装周主秀”“某杂志封面”“某品牌代言人”,每个人的奖项和履历写得满满当当。   郝运看了两页,眼花了。   他把名单放下,看着刘从容:“直说吧,让我看这个干嘛?”   刘从容笑了笑:“想跟您确认一下,这次走秀的级别和规模。您给个方向,我好往下推。”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走秀这事儿,他心里其实没底。   系统任务要求“超A级模特≥3人”,但他对“超A”是什么标准完全没概念。   模特长什么样他都分不清,更别说分级别了。   但他有一个原则……   既然要办,就往大了办,越大越好,花钱越多越好。   “名单上这些人,”郝运指了指那份名单,“哪些是超模?”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正色道:“郝总,超模的判定标准比较严格。国内能称得上超模的,数量极少。”   他掰着手指头说:“第一,要上过国际四大时装周的官方主秀场;第二,要拿过全球顶级时尚杂志的封面;第三,要代言过国际一线的奢侈品牌;第四,要在全球模特权威榜单上排在前列;第五,要有行业顶尖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符合这些标准的,国内也就那么几位。”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也就那么几位?应该超过三个人了吧……   那正好。   郝运:“那就都请来。”   刘从容愣住:“都……请来?”   郝运点头,语气很随意。   “对,国内符合条件的超模,全都发邀请函,一个别落下。”   刘从容:……   他坐在那儿挠了挠头。   国内超模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位的出场费都不是小数目。   全请来的话,光模特费用就是一笔大数字。   再加上服装、化妆、场地、舞美、灯光、音响……   他深吸了口气。   郝总这是要搞国内顶级的时尚大秀啊。   他没反驳。   此行本来就是摸底的,郝总给了明确方向,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刘从容:“好,那我按这个方向去筹备。”   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郝总,预算方面……有上限吗?”   郝运看了他一眼。   这老刘怎么越干越回去了?   这问题还需要问吗?   郝运大手一挥:“没有!该花就花,别给我省。”   刘从容笑了笑。   主要是郝总这个定位,跟自己一开始的预算还是有很大差距,所以多少也得问一句。   郝运看了一眼刘从容,摸着下巴说:“我把汪哲弄来跟你一起搞这个走秀,就是让他给你调资金方便的。以后你这边有资金需求,直接找汪哲批,不用问我。”   刘从容彻底放心了。   得!   郝总这是铁了心要烧钱办秀啊!   但他转念一想,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程小濛那边怎么办?   之前谈好的合作模式是煤运娱乐全额出资办秀,爱幕支付广告费。   现在走秀规格拔高到国内顶级,成本翻了几倍不止,程小濛那笔广告费恐怕连零头都不够。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郝总,还有个事儿。”   “爱幕那边的程总,之前答应按市场最高价支付广告费。”   “但咱们现在这个规模……成本太高了,我怕她那边扛不住。”   郝运想了想,摆了摆手:“那就给她便宜一点,这本来就是人家的主意,咱们拿了主办权就行了,没必要盯着她那仨瓜俩枣的广告费。”   刘从容点了点头。   这程总还真是幸运啊,摊上郝总这么个金主。   但回头还是得提前跟程小濛通个气,别到时候预算出来吓她一跳。   郝运问他:“对了,爱幕那边的合作,你之前说谈得差不多了?”   刘从容点头:   “是的郝总,程总那边配合度很高。”   “模特走秀的内衣都由她们定制……”   “其他各个方面,她们配合得也都很积极。”   郝运“嗯”了一声:“行,既然是内衣主题秀,那定她们这个品牌就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郝运看着刘从容:   “合作可以,但煤运娱乐必须是主导。”   “爱幕这种品牌,我不觉得她们能有多大格局,你别让他们牵着鼻子走。”   “如果对她们有什么要求,别客气,尽管提。”   刘从容连连点头:“明白。”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他把烟蒂按在了烟灰缸里。   他看了看刘从容:“行了,还有事儿吗?”   刘从容站起来:“没了。我这就回去落实。”   他拿起那份名单,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刷了。   刘从容推门出去,把门带上。   走廊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份名单,摇了摇头。   国内超模全请。   无预算上限。   煤运娱乐主导。   他深吸了口气,加快脚步往自己办公室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列待办清单了——联系模特经纪公司、敲定档期、谈出场费、协调服装品牌、对接舞美团队……   事儿多得能压死人。   ……   四月十九号,下午三点出头。   郝运站在衣柜前翻了半天,最后拽出那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搭了件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   然后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看着总算没那么板正了。   他本来就长着一张年轻的脸,平时在公司随便穿穿就算了,今天参加正式的商会会议,还是作为会长去讲话的,要是穿得太随意,人家嘴上不说,心里也得嘀咕——这后生靠不靠谱?   高鹏已经把车停在楼下了,迈巴赫擦得锃亮,在下午的阳光底下反着光。   郝运拉开后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靠。   “走吧,希尔顿。”   西城的希尔顿酒店不算新,但派头还是挺足的,门口的大理石柱子擦得能照见人影。   三点四十。   郝运从电梯出来,往会议室走。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脚踩上去没声儿。   会议室门开着,里头已经坐了小一半人了,长桌围成一圈,旁边还有两排椅子,陆陆续续有人端着水杯在寒暄。   郝运一进门,整个屋子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扫过来。   没人站起来,也没人主动打招呼。   有几个冲他点了点头,有几个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还有几个端着杯子,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郝运心里明白。   他跟这些人不熟,辈分又小,在场的大多是他父辈的年纪。   人家不主动过来,正常。   但是呢……我也没有主动的习惯。   他昂着头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目光扫了一圈。   靠窗那排坐着一个面熟的——杏花酒业的刘总,上次老唐组局的时候见过。   刘总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郝运也点了一下,算打过招呼。   旁边是仙酒集团的李董,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再过去,焕阳光伏的王总,端着茶杯跟旁边人说话,余光扫见郝运,笑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聊。   嘿!   都是“老熟人”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连商会都还没加入,这群人当时还拿我当小辈儿调侃,没想到再见面的时候,我已经当会长了吧?   郝运目光继续扫。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五十来岁,戴眼镜,头发花白,正安安静静地翻文件。   陈明远,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的院长。   上次聊过的。   陈明远抬起头,看见郝运,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点了点头。   老唐从另一头走过来,西装笔挺,步子稳当。   他拍了拍郝运的肩膀,压低声音:“走,那边说。”   两个人走到窗边一个没人的角落。   老唐朝会议室里扫了一眼,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跟你说说今天到场这些人。”   这是会前的交代和嘱托,免得一会儿正式开会不认识人,闹出尴尬。   郝运点点头,竖起耳朵。   老唐指了指靠门口那桌:   “那边几个,做能源和基建贸易的。”   “煤炭、钢材、建材,什么大宗就做什么。”   “在京的晋商,这个板块的人最多,根基也最深。”   “不过你们郝氏煤业有那么多矿,属于他们的上游行业,这群贸易商且得舔着你呢,不用管他们几个。”   他又指了指中间那排:   “那几位,搞实业的。”   “餐饮、酒店、食品加工,跟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打交道。”   “看着不起眼,但现金流是最稳健的。”   “你多跟他们聊聊,关系处好了,以后能解决不少小事。”   手往左边移了一下:   “那桌,做创投和金融的,还有搞文旅开发、科技研发的。”   “这些是新兴板块,人不多,但势头猛。”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石展本来应该也快坐上这桌儿了。” ────────────────────────────────────────────────── 第268章 郝运的三项规划 石展。   郝运恍惚了一下。   又听到这哥们儿的名字了。   上桌就让人上桌呗,搞得好像我在背后搞他一样……   老唐最后指了指坐在前排的那几个:   “那边是晋省驻京相关机构的,还有行业研究院所的代表。”   “他们虽不是企业家,但在商会里也有席位。”   “平时和他们多打交道,也没有坏处。”   在这群人里,郝运看到了李明远的身影。   的确,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确实属于这个领域的。   老唐说完,看着郝运。   “今天到场的委员,基本涵盖了晋商在京布局的所有核心板块。”   “能源基建、民生实业、创投金融、文旅科技,再加上驻京机构和院所。”   “……小郝,你心里有个数。”   郝运点了点头,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杏花酒业的刘总,仙酒集团的李董,焕阳光伏的王总,金盛煤业的陈明远。   还有那些他不认识的……   做贸易的、做酒店的、做投资的。   他把这些脸和刚才老唐说的那些板块,在心里对上号。   说不定以后真能用得上这些人。   老唐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四点开会。你先坐,我去跟老刘说句话。”   郝运找了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搁在桌上。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椅子坐满了,有些应该是这些老板带来的秘书,都坐在了后排的位置。   说话声嗡嗡的,像一锅还没烧开的水。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能源、基建、实业、金融、文旅、科技。   这帮人手里捏着的,是整个晋商在京的盘子,这么一看,晋商商会在帝都的能量不小啊。   时间过得很快。   三点五十五,老唐走到前面,拍了拍话筒。   “笃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嗡嗡的说话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就没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   老唐站在那儿,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委员脸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郝运身上,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开口了。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   老唐本来就是个很有气势的人,他说话铿锵有力:“韩建军同志之前辞去了帝都分会会长的职务。这个事儿,大家应该都知道了。”   底下没人说话。   但几乎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韩建军……那不是被你挤走的吗!   老唐继续说:“但商会总是要有人管理的,经过分会委员推举、报名审核、分会及总会层层审批,咱们帝都分会的新会长,已经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侧身往郝运的方向一抬手。   “郝运,煤运娱乐董事长兼总裁、郝氏煤业集团继承人。从今天起,由他担任晋商商会帝都分会会长。”   老唐说完,自己先鼓了两下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一秒。   然后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不算特别热烈,但该给的场面都给了。   这都是前期老唐帮他铺垫的结果。   不然,依着郝运的辈分以及和这些人的熟悉程度,大家还真不一定捧场。   这时,台下的人在鼓掌的同时,也都在打量着郝运。   二十来个人,表情各异——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审视,有几个年纪大的,倒是颇有些看优秀后辈的欣赏。   郝运坐在那儿,嘴角挂起了一丝微笑,冲众人点了点头。   乃求嘞。   还真把这个会长给干上了。   老唐等掌声落下去,又补了一句:“今天这个会,就是让郝会长跟各位见个面,说说他接下来的规划和想法。咱们晋商在外不容易,得拧成一股绳。郝会长年轻有为,我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他。”   他说完,扭头看郝运,抬了抬下巴。   “郝会长,你说两句?”   郝运也没跟老唐客套,点了点头,伸手把桌上的麦克风往自己跟前拉了拉。   “滋——”   一阵短暂的电流声,他拍了拍话筒,确认没问题了,才开口。   “各位委员,我是郝运。”   介绍很简短,就这几个字,没有前缀,没有头衔。   底下有人在讨论了。   郝运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在座的都是我父辈的年纪,有的比我家老郝还大……”   “说实在的,我坐这儿讲大道理,相信很多人会觉得我在放屁。”   “但大家推举我当这个会长,我知道为什么。不是因为你们觉得我多有能力,是因为我之前帮商会赚了点钱。”   这话一说,底下有人笑出了声。   杏花酒业的刘总端着茶杯,嘴角抽了抽。   特么的……   煤老板说话怎么都这个风格,台面上的事儿,就不能多讲两句场面话吗?   这个郝运,还真是每次见面,都不走寻常路。   郝运继续说:“嗯……所以我也就不讲那些虚的了。晋商讲究仁义,供着关二爷,做生意讲的是实诚、是信誉。我今天不讲空话套话,就跟各位说说,我能为商会做点什么。”   他把麦克风往近了挪了挪,身子往前倾:“我有三个规划……”   会议室里安静了。   有人把茶杯放下了,有人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就进入主题了?   郝运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帮扶在京的晋商小微企业。”   他扫了一圈,语气认真了点。   “各位都是在京做大做强的代表,手里不缺钱、不缺资源。但咱们商会在京有将近一万户会员企业,里头大量的是小微企业,有的就三五个人,有的就是夫妻店。这些企业或商户,缺钱、缺人、缺渠道,在帝都的经营和生活都有困难,最需要扶持。”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点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商会这边,把零售类、尤其是农产品类的小微企业资料汇总上来。”   “煤运娱乐在淘宝有店铺,我专门开一个‘小微企业助农专区’,帮他们卖东西。”   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郝运没停,继续说。   “另外,看天下杂志,每个月留出专属版面,定期刊登助农公益宣传,推广晋省的新农特产,帮小微企业打品牌。”   “这样,不仅在京商户能得到扶持,也能惠及到农民……”   他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的动静明显大了。   看天下。   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本杂志的分量。   仙酒集团的李董本来低头在看手机,听到这儿抬起头来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焕阳光伏的王总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天下?那可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国民级期刊。   看天下单期内页广告位费用,近百万。   一个月就是三百万,一年就是三千多万。   郝运这是在往外扔钱啊!   而且是白扔。   不是投资,不是置换,就是纯纯的帮扶。   刘总放下茶杯,扭头跟旁边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会议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这手笔……”   “一年三千多万的广告位,说给就给了?”   “关键还不是钱的事儿,看天下那广告位,有钱都不一定排得上。”   “听说现在看天下都还有广告位挂着公益广告呢,他们是挑广告商的。”   “这后生,真舍得。”   郝运靠在椅背上,等他们消化了几秒,然后把麦克风又往跟前拉了拉。   “各位,安静一下,我接着说第二件。”   议论声渐渐小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郝运脸上,跟刚才进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客气、是礼貌。   现在这是——认真了。   郝运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我打算成立一支专项投资基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坐直了。   投资基金?   他们把耳朵全竖了起来。   郝运说:“刚才说的第一件事是帮扶小微企业,第二件事……则是给在座各位的福利。”   他扫了一圈,语气不急不慢。   “在场各位的企业,体量大、资金充裕。”   “但很多时候钱趴在账上,找不到好的投资方向。”   “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专项投资基金,专门投资煤运娱乐旗下的影视、动漫项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小微企业不具备参与基金的实力,这个基金,只面向在座的大企业。”   这话说完,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有人开始往前探身子。   有人把手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嘶!   影视投资?   在这个方向上,协会是受益过的。   捉妖手札的爆火,让帝都分会赚了个盆满钵满。 但赚再多,那也是协会赚的,跟他们个人没有关系。   郝运现在的意思是……   他以后愿意吸纳商会里会员单位的投资?   郝运笑着说:   “但光有这个,我觉得还不够,各位把钱交给我,我得让大家放心。”   “这样吧……我自掏腰包,拿一笔钱出来,做这个基金的安全垫。”   安全垫。   这三个字一出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郝运说:   “投资协议里,我会把规则写得清清楚楚。”   “项目盈利了,安全垫资金跟大家的投资款按同等份额分钱,一视同仁。”   “但如果项目亏损……”   “先亏我的。”   “我的钱亏完了,才轮到各位。”   “如果亏到我的钱没了、项目还在亏,各位的投资本金,我全额补上,一分不少。”   会议室里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郝运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呵呵。   可快点儿亏死我吧!   反正本来就是奔着亏损去的,不如顺手做笔人情呢。   现场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   “卧槽。”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小声爆了一句。   这一声像是捅了马蜂窝。   “这……这不是稳赚不赔吗?”   “煤运娱乐的项目,哪部亏过?雪豹捉妖手札兰陵王,哪部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关键是就算亏了,郝总兜底啊!这跟白送钱有什么区别?”   “不是,你们听明白没有——盈利了大家一起分,亏了他一个人扛。他图啥呀?”   “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头一回见这种玩法。”   “这收买人心的成本也太大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往外冒。   有人开始算账。   “煤运娱乐的影视项目,投资回报率最低的也得翻倍吧?捉妖手札那个项目,半年不到,投资回报率高得吓人……”   “动漫更不用说了,秦时明月那IP现在值多少钱?有价无市。”   “关键是郝总兜底啊!这是最重要的!就算他项目瞎搞、乱花钱,咱们的本金也亏不了。”   “他瞎搞过吗?哪次不是精品爆火?”   有人点头,有人惊叹,有人咧着嘴笑。   表情不一样,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   这基金,必须进!   刘总端着茶杯,半天没喝,手都在抖。   他是激动的。   他做了一辈子实体,现金流稳健,但投资渠道窄,钱趴在账上,一年到头吃那点利息,看着别人赚钱,心里痒痒,但又不敢乱投。   现在郝运把路铺好了——安全垫兜底,盈利共享,亏损他扛。   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董。   李董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点了点头。   什么话都没说,但意思很明确——这事儿,得跟!   焕阳光伏的王总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往上翘。   他做新能源的,对影视动漫不熟,本来没太大兴趣。   但“安全垫”这三个字,打动他了。   投资嘛,怕的就是亏。   现在有人兜底,那还怕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郝运。   这后生,忒大胆了。   议论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鼓了一下掌。   “啪。”   一声。   很响。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接着——掌声炸了。   不是刚才那种客客气气的礼节性鼓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激动的掌声。   这基金份额应该不多,起码得给郝总留个好印象,别到时候因为印象不好,再被卡出去了。   老唐站在旁边,看着这场面,愣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郝运压不住场,拿捏不了这些老狐狸们。   但……   他没想到郝运的手法竟然这么简单粗暴。   砸钱。   就砸钱!   你们不服我是吗?   我就拿钱砸晕你们,支持我的人上车赚钱,不支持我的人别上我的车。   现在……一个个拍手拍得跟过年似的。   老唐摇了摇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然后他也跟着鼓了两下掌。   郝运坐在那儿,看着这场面,嘴角勾勒出了一抹笑容。   利以诱之,还真是百试不爽啊!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伸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行了,别拍了,再拍手该肿了。”   底下有人笑了,但掌声没停,又持续了四五秒才渐渐落下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跟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客气、是疏离。   现在这安静里,带着一股子服从的味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郝运身上,但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审视。   老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啧了一声。   这才几分钟啊?   刚才进来的时候,这帮人还是端着架子的长辈模样,现在郝运一个手势,全场收声。   这小郝,牛逼!   郝运把手收回来,搭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各位,别急,我还没说完。”   他扫了一圈,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前两件事说完了,再说第三件。”   底下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还有?   前两条已经够狠了——又是广告位又是安全垫,小微企业大企业全照顾到了。   第三条还能说啥?   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缓不慢地说:“第三件事,还是跟广告有关。”   他扭头看了一眼老唐:“唐会长,借您家金林醋业举个例子,不介意吧?”   老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   郝运转回来,看着众人:   “金林醋业,之前冠名了我们公司的综艺我要上春晚。”   “这个事儿,在座的可能有人知道……”   “我看了近期的公开市场数据,金林醋业的销量,应该翻了三倍。”   会议室里有人“嚯”了一声。   老唐嘴角抽了抽。   其实郝运说得没错,因为冠名了我要上春晚,金林醋业一跃成为北方醋的代表。   销量那是一骑绝尘,甚至仍有上升的趋势。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老唐,老唐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了。   郝运说:“各位,我们公司最近做了架构调整,专门成立了综艺部。后面会推出新的综艺项目,不止一档。”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在这儿表个态——后续公司每一档综艺,都会单独预留一个广告招商名额。”   他顿了顿,把话说清楚。   “这个名额,不面向市场公开招商。专门留给咱们商会会员企业。”   底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了。   郝运想了想,继续解释道:   “我举个例子,譬如一档综艺有10个广告商名额,那9个广告位从市场招商。”   “剩下1个……让咱们会员企业内部竞价,价高者得。”   他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这回没等他说“安静”,底下自己就炸了。   “内部竞价?!”   “不用跟那些大企业抢?”   “老唐那个冠名,效果翻两三倍……这要是能内部拿下来……”   “你算过没有?市场上一档综艺的广告位,好的能炒到两三千万!”   “两三千万那是起步价,有的还不止。”   “内部竞价的话……五六百万能拿下来不?”   “差不离吧……毕竟就咱们这些人争,又不是跟蒙牛伊利拼。”   “五六百万对两三千万,这省下来的可是实打实的利润啊!” ────────────────────────────────────────────────── 第269章 我要收购你的研究院 有人已经开始掰手指头算了。   刘总端着茶杯,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了,扭头跟旁边的李董说了一句什么,李董听完,眼睛亮了。   王总靠在椅背上,手指不敲了,整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做新能源的,广告投放本来不是他的主业,但他心里清楚——煤运娱乐的综艺,那是什么级别的曝光?   跟着春晚游华国,那是央视级别的。   收视率、话题度、转化率,都是实打实的。   老唐那个金林醋业,虽说也是百年老品牌了,但在清徐陈醋里,也不是什么垄断地位,但冠名了我要上春晚!以后,销量那是一路高歌猛进,几乎快收割了整个北方市场。   这要是再有一家做零售的晋商拿下广告位……   他咽了一下口水。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韩会长在的时候,哪有这种好事儿?”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安静,好几个人听见了。   有人接了一句:   “别提了,韩建军在的时候,除了开会就是吃饭,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资源对接,对接来对接去,啥也没成。”   “可不是嘛。一年到头交会费,就换来几顿酒。”   “人家郝会长这刚上任,三条规划,条条都是真金白银往外掏。”   “小微企业帮了,大企业也帮了,现在连广告位都预留出来了……”   “这叫什么?这叫干实事。”   “哈哈,这次会长选对喽!”   议论声越来越大,但风向已经完全变了。   大家对郝运这种站着撒钱的气概……心服口服。   有人已经开始跟旁边人嘀咕“到时候竞价咱们别互相抬价啊”。   老唐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看了郝运一眼。   这小子,今天是彻底把这帮人给拿下了。   韩建军费劲巴拉干了好几年,攒下的那点面子,郝运二十分钟就给翻篇了。   郝运把水杯放下,伸手又往下压了压。   这回安静得比上次还快。   他看着众人,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各位,我说完了。就这三条。”   他顿了顿,笑了一下。   “多的我暂时也想不到,但只要我留任会长一天,我就给大家一天福利,这点我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明远先站起来了。   他没说话,就是站着,两只手一起拍。   然后是李董。   然后是王总。   然后是所有人。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那波还猛。   会开到这,也差不多就结束了。   老唐等大家的掌声停下,站在前面,拍了拍手,嗓门提了半度:“各位,晚上我张罗了个饭局,能留下的都留下啊,一起聚聚。”   有人应了一声,有人摆了摆手说有事儿先撤,老唐也不强求,笑呵呵地挨个儿打招呼。   郝运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   坐了这么久,脖子有点僵。   老唐走过来,拍了拍他胳膊:“小郝,走吧,咱俩一块儿过去。”   郝运摇了摇头:“您先走,我有点儿事儿。”   老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了点头:“行,那你快点儿啊,别让大家等。”   说完,老唐跟着几个人有说有笑先出去了。   会议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郝运站在那儿没动,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角落里,陈明远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把笔记本塞进公文包里,拉链拉上,动作不紧不慢。   他察觉到郝运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陈明远笑了一下,没说话。   郝运也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往门口方向示意了一下。   陈明远会意,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放慢脚步,往门口走。   郝运跟上去,两个人并排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踩上去没声儿。   其他人走得快,前面已经没人了,就他俩晃晃悠悠走在最后。   郝运先开口了:“李院长,刚才会前人多,没好意思跟您细聊。”   陈明远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郝会长客气了,有什么话您直说。”   郝运也不绕弯子:“那我就直说了——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现在的股权结构,您方便跟我说说不?”   陈明远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看了郝运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好奇:“郝会长对我们研究院感兴趣?”   郝运点头:“感兴趣。”   这话是实话,自从收购了谭家洼煤矿,又在里面发现了锂矿石,郝运就琢磨着……该干点儿正事了。   挖煤的天花板就在那儿,踮踮脚就够到了。   但煤炭加工……却拥有无尽的未来。   陈明远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嗯……研究院的股权,分三块。”   “地方国资占一部分,民营资本占大头,我个人也持有一点儿。”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民营那块,是金盛集团的。金盛也是做煤的,您应该知道。”   郝运“嗯”了一声。   金盛集团,他知道。   晋省排得上号的煤企,规模不小,但跟自己郝氏煤业比,还差一些。   “金盛占多少?”郝运问。   陈明远想了想:“百分之五十一,绝对控股。国资那边百分之三十出头,我个人百分之十几。”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直接说了:“李院长,我想把金盛手里那百分之五十一买下来。”   陈明远脚步停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扭头看着郝运,眼神里的惊讶藏不住。   “您要买?”   郝运点头:“买。”   陈明远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郝会长,您是认真的?”   郝运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语气随意得不像在谈正经事。   “我像是不认真的样子吗?”   陈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   不像。   这位郝总刚才在会上许诺出去广告位、投资基金时,脸上也是这种随随便便的表情。   但没有人怀疑他说得真实性。   陈明远深吸了口气:“郝会长,我能问问,您买研究院,后面是什么规划吗?”   郝运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郝运说:“做研究。”   陈明远:……   这也太简略了吧!   郝运笑着说:   “煤炭加工技术,在我未来的规划里,但我肯定不会跟别人共享成果的。”   “李院长,我说句不好听的。金盛那边占着大股,研究院出了什么技术,他们第一个受益。我跟他们是竞争关系,我不可能把钱投进去,最后帮竞争对手做嫁衣。”   陈明远没接话,郝运说得确实在礼。   郝运说:“国资那部分股份,我没意见,也不会动。政府要参与、要监督,我都欢迎。但民营那块——我必须全部拿下来。不能让技术从那个口子漏出去,还有你的那一部分,我也会溢价收购。”   他说完,从墙上直起身,看着陈明远。   “李院长,我给您两个方案。您帮我跟金盛那边接洽一下。”   陈明远看着他。   “第一,他们愿意卖,开价。我不还价,他们要多少我给多少。拿到股权以后,我跟您、跟政府一起,把研究院的规模往大了做。资金、设备、人才,你需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二,他们不卖。那我就自己从头干——单独成立一个煤炭加工技术研究机构。”   “虽然那样的话,我得从头搭班子、招人、建实验室,费时费力……但是我还年轻,这样长远的战略布局,我等得起。”   “您考虑考虑。”   陈明远听完,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远处电梯“叮”了一声,有人走了出来。   陈明远抬起头,看着郝运。   “郝会长,我多问一句——您要是真把金盛的股权拿下来了,您打算怎么支持研究院?”   郝运笑了一下。   其实这笔交易,对陈明远不亏。   他手里捏的那百分之十几的股份,根本变不了现。   国资把他股份收了,也无法掌握控制权。   金盛集团已经掌握了控制权,更不可能收他的股份,还会利用这些股份牢牢把他绑在船上。   只有自己……   愿意连他带金盛的股份一起收,而且还是溢价收。   所以陈明远现在问的这一句,还真是“多问”,应该也只是单纯关心研究院以后的发展。 郝运笑了笑说:   “李院长,我跟您交个底。”   “我的研究院,花钱不设限。”   “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您想花多少花多少,我不拦着。”   “最后能交付研究成果就好。”   陈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   “此外……原矿,不设限。”   “您要什么煤种、要多少量,直接从郝氏煤业的矿上拉。”   “不用批,不用走流程,我一句话的事儿。”   他看着陈明远,把最后一句说了。   “只有一个要求——研究方向,得按我指定的方向走。”   “在这个前提下,所有的资源,我全包。”   走廊里安静了。   陈明远站在那儿,手里还夹着公文包,一动不动。   他做了大半辈子煤炭技术研究,见过的煤老板多了去了。   有抠门的,有挥霍的,有不懂装懂的,有懂装不懂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钱不设限,研究用的原矿不设限,资源全包。   他只定一个研究方向……   这他妈不是投资,这是撒钱啊。   陈明远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最近想做的几个前沿课题,金盛那边卡预算,说“搞那么先进干嘛,能落地吗?”。   他想起去年想引进一套新设备,审批走了三个月,最后还被砍了一半预算。   他想起团队里那几个博士,因为待遇问题走了两个,去了南方的研究所。   现在郝运站在他面前,说“钱不设限”。   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郝会长……”   “金盛那边,我帮您接洽。”   “他们愿不愿意卖,我不敢打包票,但……我尽力。”   “您要是真能把研究院的控制权拿下来,我的那部分股权,也可以一起卖给您。”   郝运笑了,伸手拍了拍陈明远的肩膀。   “李院长,不会让你吃亏的,到时候我可以给你几个选择方案,可以直接溢价收购你的股权,也可以做股权置换,煤运娱乐下面有不少优质资产,如果你不想拿钱的话,我也可以把股权置换给你……”   他收回手,往电梯方向走了一步,又回头。   “走吧,饭局还等着呢。”   陈明远点了点头,跟上来。   ……   四月二十号,周日。   帝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下午两点多,接机大厅里人来人往,拉行李箱的、举牌子的、低头看手机的,乱糟糟一团。   出口处,四辆黑色别克GL8并排停在临时停车区。   司机班的几个晋省小伙儿靠在车旁边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挺显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帮派接人呢。   汪哲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个牌子,蓝底白字,写着“棱镜空间”四个大字。   刘从容站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几点的航班来着?”刘从容问。   汪哲看了眼手表:“两点二十落地,这会儿应该刚出来。”   刘从容“嗯”了一声,把手机揣兜里,往出口方向张望了一下。   “老栾这一趟去了小半年了吧?”   “可不。”汪哲掰着手指头算,“去年竞标去了,结果竞标失败,就留在了巴黎搞唐人街,过年都没回来……唐人街弄好了又莫名其妙开始给巴黎世家做春季展,挺魔幻的。”   刘从容笑了一下:“是,中间好像回来了几次,但待得都不久。这次回来好啊……赶紧抓他干活儿。”   话音刚落,出口处开始往外走人了。   先出来的是一拨散客,然后是大部队。   栾永庆走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点,小胡子倒是还留着,打理的挺精致,但眼袋有点重,看着就是没倒过来时差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棱镜空间的员工,有的拖着行李箱,有的背着双肩包,一个个脸上都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   栾永庆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身后的小孙交代事儿:“一会儿上车你点一下人数,别落下谁……行李都确认好,别回头少了哪个箱子……”   小孙点头,但嘴巴已经忍不住打哈欠了。   栾永庆转回头,往停车场这边扫了一眼,先看见的是那四辆GL8。   嗯,公司安排的,排场不小。   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了一点。   看见了一个牌子——“棱镜空间”。   举牌子的人是……汪哲?   旁边还站着刘从容?   栾永庆脚步顿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眯着眼又看了一眼。   没看错。   就是汪哲和刘从容。   两个人站那儿,画风都不太对了。   栾永庆:???   他愣了两秒,然后扭头看了小孙一眼。   小孙也在看那边,嘴巴微张,也是一脸懵逼。   “栾总,那不是……汪总和刘总吗?”小孙小声说。   栾永庆没回答,深吸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到跟前,他先看了看汪哲手里的牌子,又看了看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然后笑了。   笑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哭笑不得。   “汪总,刘总,您二位这是……干嘛呢?”   他把行李箱靠在腿边,摊了摊手。   “接个机而已,至于吗?派司机来就行了,您二位亲自举牌子,我这……我受得起吗我?”   汪哲把牌子收了,一脸惊喜,赶紧上前,他笑呵呵地拍了拍栾永庆的肩膀。   “哎呀老栾,好久不见!”   “……你这话说的!你去巴黎待了这么久,为公司的事儿忙前忙后,我们不来接,那说得过去吗?”   刘从容在旁边点头,一脸正经:“就是,应该的。”   栾永庆看着这俩人,总觉得哪儿不对。   他在煤运娱乐干了这么久,对这两位太了解了。   汪哲是制片部负责人,平时管钱管项目,忙得脚不沾地。   刘从容现在是图文事业部老大,手底下管着杂志、漫画、书店一摊子事儿。   这俩人,平时连轴转,哪有闲工夫跑来机场接人?   还举牌子?   栾永庆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对。”他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两个人,“您二位是不是奔着走秀的事儿来的?”   汪哲和刘从容对视了一眼。   汪哲笑了。   刘从容也笑了。   这个笑,让栾永庆后背有点发凉。   汪哲伸手搭上栾永庆的左肩膀。   刘从容搭上右肩膀。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栾永庆夹在中间。   栾永庆:???   “不是,你俩这是……”   汪哲拍了拍他肩膀,语气亲切得不像话:“老栾,接机当然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了,但你猜的也没错,走秀确实也得聊一聊。”   刘从容在旁边接话:“对,这是个急事儿,得跟你聊聊。”   栾永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   他看了看左边的汪哲,又看了看右边的刘从容。   “这么急吗?我刚下飞机,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您让我回家歇一天,明天再聊不行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着呢,这都这么久没见了。”   汪哲摇头:“不行,等不了明天。”   刘从容也摇头:“今天必须聊。”   栾永庆:……   他深吸了口气,又试了一次:“不是,您二位听我说——我就回去睡一觉,明天一早,我到公司,您二位想聊多久聊多久,行不行?”   汪哲看了刘从容一眼。   刘从容看了汪哲一眼。   两个人同时转回来,异口同声:“不行。”   栾永庆彻底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两个人那副“你别挣扎了”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   得,这是躲不掉了。   他叹了口气,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小孙和棱镜空间那几个员工站在几米外,全都看傻了。 ────────────────────────────────────────────────── 第270章 苦命的栾总哦! 小孙把“棱镜空间”的牌子捡起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见栾总被汪总和刘总一左一右架着,像是押犯人一样往停车场方向走,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什么情况?”旁边一个员工小声问。   小孙摇了摇头,也是一脸茫然。   “不知道啊……栾总刚下飞机,就被截胡了?”   另一个员工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汪总和刘总亲自来堵人,这得多大的事儿啊?”   小孙挠了挠头,没接话。   这时候,司机班的一个小伙儿走过来,冲他们招了招手。   “几位老师,这边走,车在那边等着呢。”   小孙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同事们跟上。   几个人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往GL8的方向走。   还能看见栾永庆被夹在中间的背影……   小孙看了两眼,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栾总这也太惨了吧,刚落地就被抓壮丁了。”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但很快又收住了。   司机师傅拉开车门,几个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鱼贯上了车。   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   小孙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栾永庆已经被塞进另一辆车里了,车门关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头什么情况。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苦命的栾总哦!   能想象得到,栾总这会儿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开。   栾永庆坐在后排,驾驶位是刘从容,右边是汪哲。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用沉默表达抗议。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睁开眼,扭头看汪哲。   “汪总,咱商量个事儿呗。”   汪哲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您说。”   “先送我回家呗,我把行李放下,咱明天……”   汪哲笑了笑:“哎呀,栾总,我们都把你接上了,就顺便聊聊嘛,顺路顺路……”   栾永庆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刘从容,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瘫。   “得,我算是上了贼船了。”   “你们……这是打算把我拉哪儿去啊?”   汪哲:“混凝土唱片,望京店。”   栾永庆愣了一下:“望京店?”   汪哲点了点头:“嗯呢,正好在进市区的路线上,水吧环境不错,咱们聊一会儿,不耽误你回家。”   栾永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都在回家路上了,还能说什么?   他摆了摆手:“行行行,走哪算哪。”   车子下了机场高速,拐上东四环,又开了一阵,最后在望京一条不算宽的街上停下来。   混凝土唱片望京店。   这在最初的三家唱片里,属于比较低调的一家店,既没有国贸店那么高端、也没有亮马河店那么宽敞,但装修标准还是在线的。   汪哲推门下车,刘从容和栾永庆跟着下来。   三个人往里走。   店里面比门脸看着大得多。   一进门是唱片区,货架上摆满了黑胶和CD,分类标签写得清清楚楚,从古典到摇滚到流行,什么都有。   灯光打在唱片封面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封面看着跟艺术品似的。   往里走,穿过一道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隔断,是水吧区。   这隔断做得讲究,把两个功能区彻底分开了,但又不显得突兀。   水吧区比唱片区暗一个调,暖色灯光,木质的桌椅,每桌上头吊着一盏小灯,光线刚好照在桌面中央。   角落里摆着一架电子琴,琴盖合着,上面搁着一盆绿萝。   靠墙那排卡座,坐着几桌客人,有的在低声聊天,有的在带着耳机看书,还有人在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空位还有不少。   店长小曹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进来的人,手顿了一下。   汪哲?刘总?还有……   栾总?!   他赶紧把杯子放下,毛巾一丢,从吧台后面绕出来。   “汪总、刘总、栾总?您几位怎么来了?”   小曹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这三位……   不去国贸店、不去亮马河店,来我这儿……不会是代表公司来视察的吧?!   汪哲冲他点了点头:“曹店长,我们找个位子坐一会儿,你忙吧,不用管我们仨。”   小曹连忙摆手:“不忙不忙,您几位这边请,靠窗那桌安静。”   他把三个人引到靠窗的一张桌子,拉开椅子,又转身去吧台端了三杯温水过来。   “几位喝点什么?我让咖啡师做。”   汪哲看了看刘从容和栾永庆,两个人都摆了摆手。   汪哲说:“先不用,栾总这在巴黎忙到爆炸,估计灌了不少咖啡了,别摧残他了,你忙吧。”   小曹应了一声,退回到吧台后面,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瞟。   汪哲坐下以后,四处打量了一圈。   这店他来过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来都觉得挺舒服。   他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句:“这家店虽然比不上国贸店高档,也没亮马河店奢华,但这环境和格调,真没得说……不愧是最早的三家唱片店之一,郑林这审美可以的。”   刘从容也看了一圈,点了点头:“嗯,郑林这几家店,装修上确实下了功夫。”   栾永庆坐在对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汪哲和刘从容同时看向他。   栾永庆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   “二位,我提醒你们一下——这几家店,从选址到装修到开业,是我全程盯着弄完的。”   汪哲愣了一下。   刘从容也愣了一下。   然后两个人同时想起来了。   对哦。   混凝土唱片那三家店,都是棱镜空间做的设计和装修。   栾永庆带着团队,从国贸店到亮马河店到望京店,一砖一瓦盯过来的。   这家店什么环境、什么格调,他最清楚。   结果俩人当着他的面,夸起了郑林的审美?   汪哲讪讪地笑了笑,挠了挠头:“嘿,忘了忘了。老栾,装修的这么棒,还是你厉害!”   刘从容也笑了,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栾永庆摆了摆手,懒得计较。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两个人。   “行了,我都被你们架过来了,说吧……走秀什么安排?”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刘从容放下水杯,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声音压低了一点。   “老栾,最近我找郝总聊过了,套了一下他的要求……”   “郝总的意思,这次的内衣秀,要做国内首屈一指的顶级时尚大秀。”   “国内所有超一线超模,全发邀请函,一个不落。”   栾永庆端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全部?”   “全部。”刘从容点头,“对标国内顶尖秀场规格,不设预算上限。”   栾永庆把水杯放下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摸着下巴上那撮小胡子,眼睛盯着桌面,没说话。   安静了大概四五秒。   “郝总这是要搞多大啊?”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汪哲在旁边接话:“所以今天才急着找你啊。你在巴黎看了那么多场秀,肯定有想法。我们想听听你的专业意见,郝总的要求我们要怎么落实?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栾永庆没急着回答。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然后他开口了,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我先说结论——这个事儿,能落实。但难度极高。”   汪哲和刘从容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栾永庆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场地。”   “顶级大秀,场地不能随便。要么选城市核心地标性建筑,要么选层高高、空间大、没有立柱遮挡的专业秀场场馆。” 他掰着手指头数:“层高至少得八米往上,面积不能小于一千平,而且场馆的硬件设施、隔音、灯光布线,都得符合国际秀场标准。国内能满足这个条件的场地,一只手数得过来。”   汪哲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开始记。   栾永庆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舞台和舞美。”   “不能拿现成的模板套。得贴合秀场主题,做定制化设计。灯光、音响、大屏设备,全得上行业顶级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还得配顶级的视觉团队。不是随便找个舞美公司就能干的,得有国际大秀经验的那种公司才行,目前我们棱镜空间是没有这样级别的视觉团队的。”   刘从容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   栾永庆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流程和动线。”   “模特走秀的动线、后台换装区域、嘉宾席位安排、媒体区布局,全得精细化设计。”   他看了两个人一眼。   “你们可能不知道,顶级秀场的后台,比前台还讲究。化妆间、休息室、换装区,每个模特的动线都得提前规划好,不能乱。后台一乱,前面全完蛋了。”   汪哲手里的手机打字速度明显慢了——信息量太大了。   卧槽……   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这些细节问题啊!   栾永庆竖起第四根手指。   “第四,嘉宾和服务规格。”   “顶级秀场,VIP席位的设置、高端礼宾服务、专业时尚媒体的对接,这些都得提前准备好。现场直播、宣发筹备,也得同步跟上。不是搭个台子让人走两步就完事儿的。”   他停了一下,竖起第五根手指。   “第五,后勤和应急保障。”   “模特团队、造型团队、安保团队、后勤团队,全得配专业的人。还得提前做好各类应急方案——有人摔了怎么办?设备出故障怎么办?如果是室外,天气突变怎么办?每一条都得有预案。”   他说完,把手放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说了这么多,嗓子干的不行。   汪哲和刘从容坐在对面,两个人面面相觑。   安静了好几秒。   汪哲先开口了,他挠了挠头:“老栾,听您这么一说……”   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这活儿,比想象中难太多了。   刘从容也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不停搓着大腿,眉头也拧巴着。   三个人谁也不说话。   水吧区里,那几桌客人的低语声、咖啡机的蒸汽声,搅得他们心绪不宁。   小曹站在吧台后面,远远看着这边三位大佬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直打鼓——这是聊啥了?   怎么一个个跟吃了苦瓜似的?   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   刘从容突然伸手,“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挺响的。   旁边那桌客人扭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汪哲和栾永庆同时看向刘从容。   刘从容说:   “老栾、老汪,这活儿难度大,大家心里都清楚。”   “但郝总既然交代了,我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怎么着都得干!”   “时间紧,我直接定分工。”   听到刘从容这么说,汪哲和栾永庆都坐直了。   这事儿本来就是刘从容牵头,那就听他安排吧。   刘从容说:“第一,我负责优化秀场的落实方案,整合图文事业部的时尚杂志资源,同时对接业内一线超模,完成模特邀约工作。”   他看了一眼汪哲。   “第二,汪总,你负责出资和招商。梳理项目预算表,对接程小濛和市场其他品牌方,推进招商事宜。钱的事儿就交给你管。”   汪哲点头:“行。”   刘从容又看向栾永庆。   “第三,老栾,你负责秀场选址、舞台搭建。这是你的老本行,我不多说,但有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重了一点。   “郝总说了,不设预算上限。全程按国内最高标准筹备,不用考虑成本。”   栾永庆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认命的意思。   “刘总,您这分工倒是挺清楚。合着我刚从巴黎回来,椅子还没坐热,又要开始干活了?”   刘从容也笑了:“能者多劳嘛。”   汪哲在旁边补了一句:“再说了,你在巴黎看了那么多场秀,不就是为了今天?现学现卖,正好。”   栾永庆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端起水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放下,看着两个人。   “行,分工我没意见。您二位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摊开。   “那现在——能放我回家了吗?”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汪哲先笑了,站起来,拍了拍栾永庆的肩膀。   “能能能,老栾,辛苦您了。今天就到这儿,您赶紧回去陪老婆孩子。”   刘从容也站起来,笑着说:“对,明天您不用急着来公司,倒倒时差,后天再碰都行。”   栾永庆看着这俩人,哭笑不得。   刚才死活不让走的是他们,现在催着走的也是他们。   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胳膊上。   “二位,下次再有这种事儿,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心脏受不了。”   汪哲笑着没接话。   三个人往外走。   路过吧台的时候,小曹赶紧从后面出来,点头哈腰地送。   “几位这就走啦?不再坐会儿?”   栾永庆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走了,再坐下去老婆该不让我进门了。”   小曹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赶紧去拉门。   出了店门,阳光还挺亮的。   栾永庆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深吸了口气。   “咳咳咳……”   卧槽,帝都怎么这么大的雾霾。   ……   下午,三点多。   郝运正躺在办公室沙发上玩手机。   WB弹出一条推送。   郝运点开。   热搜榜上挂着好几条,其中两条特别扎眼。   #红玫瑰与白玫瑰#第七。   #景湉毛筱彤话剧#第十二。   郝运愣了一下,点进去看了一眼。   热门微博是个娱乐号发的,配了九张图——有话剧的剧照,有观众晒的票根,有几张现场谢幕时拍的照片。   照片里,景湉和毛筱彤站在台上,一红一白,手拉着手鞠躬。   配文写的是:   “国家话剧院红玫瑰与白玫瑰口碑爆了!这部话剧不是那种一夜爆火的,是演一场攒一场口碑,慢慢发酵出来的。看了几场观众的反馈,都在夸景湉和毛筱彤的演技进步大。说实话,这俩姑娘能在话剧舞台上沉下心来磨演技,不趁着热度去接综艺接商演,这股子劲儿挺难得的。”   郝运往下滑了滑评论区。   “我上周去看的,毛筱彤演的白玫瑰,有一场熨衬衫的戏,全程都没台词,但看得我眼泪掉下来了。这姑娘进步太大了,跟雪豹那会儿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景湉的红玫瑰真的绝,敢爱敢恨那股感觉拿捏得死死的。她以前演技多青涩啊,现在完全是脱胎换骨。”   “煤运娱乐的艺人是不是都这样?赵一欢、张若云、毛筱彤、景湉,好像都不是特别追逐商业价值,全在磨业务。”   “因为老板不差钱啊!郝总:赚钱?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儿吗?”   郝运看到第四条,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这群网友……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   有人发了一组对比图——左边是景湉在金陵十三钗里的剧照,里面的玉墨也是妩媚妖娆的造型,但表情还有些青涩;右边则是红玫瑰与白玫瑰的剧照,同样的的妩媚造型,一袭红裙,翘着腿,手里夹着烟,但眼神里全是戏。   配文就一句话:“同类型人设,这进步幅度,说是换了个人我都信。”   底下有人回:“话剧是真锻炼人啊。”   还有人回:“也得有人愿意让她们去练啊。别的公司,艺人火了就赶紧趁着热度变现,谁舍得把艺人往话剧舞台上一扔好几个月?”   这条评论被顶得很高,底下全是+1。   郝运刷着刷着,手停了。   他看到一条长微博。   发帖人认证写着——“王丽娜,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教授”。 ────────────────────────────────────────────────── 第271章 我可以锁定男人装的封面 王丽娜老师的头像是一张工作照。   她看着四十来岁,短发,戴眼镜,气质挺温和的。   郝运点进去。   她的博文写得很长,字里行间饱含对毛筱彤的赞美。   “昨天有学生给我发消息,说毛筱彤演的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最近口碑很好,让我看看。我看了一些观众拍的片段和剧照,说实话非常感慨。”   “毛筱彤是我在戏剧学院带过的学生。她在校的时候,不是班里最出挑的,不是那种一上台就光芒万丈的类型。但这孩子有一个特点:听话,肯下功夫。你跟她说什么,她听进去了就会反复练,练到对为止。”   “毕业后我偶尔会关注她的动态,从雪豹到兰陵王,一步一步,能看出她在往上走。但真正让我意外的,是她在兰陵王热度正高的时候,选择去国家话剧院演话剧。”   “话剧这个东西,是非常考验演技功底的,没有试错的机会,情绪没到位观众全看在眼里。敢站上这个台子的演员,都是有底气的。”   “毛筱彤站住了。我看了一些观众的反馈,她演的白玫瑰,压抑、内敛、委屈,所有情绪都给的很好,是下了功夫的。”   “看到她的成长,我作为老师,很欣慰。”   “最后说一句:感谢煤运娱乐,感谢郝运郝总。在这个浮躁的行业里,愿意花时间、花钱支持演员深耕舞台,做真正的表演事业,这样的公司不多见了。”   “希望煤运娱乐越来越好,也希望毛筱彤和她的同事们,继续踏踏实实地走下去。”   郝运看完这条WB,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往下滑了一下评论区。   已经炸了。   “王老师说得太好了!煤运娱乐是真的在认真做内容。”   “毛筱彤的进步有目共睹,老师教得好,她自己肯努力,公司也给机会。”   “说实话,现在能沉下心演话剧的年轻演员太少了。煤运娱乐这点真的值得夸。”   “景湉也是,从金陵十三钗那会儿消沉了多久,现在能在话剧舞台上站起来,不容易。”   “郝总:你们是在怀疑我挑演员的眼光吗?”   郝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的本意,真的只是想给她俩找点事情做。   他又往下翻了几条。   有业内的大V转发了王丽娜的微博,配文是:   “煤运娱乐这家公司的打法很有意思。别的公司在抢市场、抢流量、抢快钱,他们在搞话剧、搞IP、搞实体。你说他们不务正业吧,人家捉妖手札二十四亿票房,兰陵王收视率同期断层第一。你说他们务正业吧,他们又在做这些看起来‘不赚钱’的事儿。但回头一看,恰恰是这些‘不赚钱’的事儿,帮他们攒下了口碑、攒下了人才、攒下了行业里最难复制的东西——耐心!”   底下评论区全是叫好的。   “煤运娱乐,品质保证。”   “从雪豹到捉妖手札到兰陵王,每一部都是精品。从秦时明月到天行九歌到偷星九月天,每一部都是爆款。我们煤运娱乐,遍地开花!”   “而且煤运娱乐做项目是真金白银往里砸,不糊弄大家。”   “那你,不看看我们郝总是什么‘实力’!”   郝运看着这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翻了个白眼。   乃求嘞。   怎么演个话剧,还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   四月二十二号,上午。   龚伟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综艺部新节目的策划案,看得脑仁疼。   郝总给安排的综艺节目,到现在还没有着落呢。   突然,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还没等他喊“进来”,门就被推开了。   钟志诚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但精气神还可以。   龚伟愣了一下,手里的策划案搁下了。   “小钟?你怎么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台历,又看了看钟志诚。   “你不是在津城拍毛骗2吗?现在离杀青还有段时间吧。”   钟志诚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把手里一份打印装订好的文件放在了龚伟桌上。   他笑着说:“龚导,您先看看。”   龚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文件。   A4纸,黑色塑料封皮,封面印着几个大字:帝都爱情故事。   “这什么?”龚伟拿起来翻了翻。   钟志诚回答:“编导部收到业内编剧投的剧本,电子版我稍后发到您邮箱。您先看看这个剧本,我路上又过了一遍,觉得真不错。”   龚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翻开剧本开始看。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钟志诚也不催,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刷了刷,又揣回兜里。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龚伟把剧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大致过了一遍,有些地方没看太细,要不你再给我捋捋?”   钟志诚往前探了探身,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嗯……讲得是帝都,几组年轻人的爱情故事。”   “有刚毕业打拼的大学生,合租、挤地铁、被领导骂、交不起房租……”   “有在帝都混了好多年的职场人,房买不起、婚结不起、回老家不甘心……”   “还有面临情感抉择的情侣,是该继续漂着还是回老家,是该凑合过还是分了算了……”   他顿了顿,然后又说了一句:   “谈恋爱是表面,里头裹着的全是现实问题。”   龚伟点了点头,摩挲着下巴开始思索起来。   这是爱情与现实主义结合的题材。   这个立意,还是挺深刻的。   钟志诚继续说:“主要角色塑造上还是有意思的,属于是鲜活立体的人物群像,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也不是那种偶像剧里的完美人设。每个角色都带有时代的烙印……”   龚伟又翻了翻剧本,看了几页对白,嘴角动了一下。   “台词语感不错,不水。”   “对。”钟志诚点头,“编剧是下了功夫的,挖到了‘北漂爱情’这很有社会关注度的话题。”   龚伟把剧本放下,看着钟志诚。   “小钟,我直说了,我是做动漫出身的,影视没你专业。”   “你跟我说实话,你觉得这剧本到底什么水平?”   钟志诚坐直了,表情认真了不少。   “可塑性强。公司之前没碰过都市情感题材,这是头一回,但我觉得值得试。”   他掰着手指头说:   “戏剧冲突饱满,男女主和配角性格都立得住,没有那种模板化的角色……”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逻辑和动机,观众能代入。”   “而且还很有社会话题,我相信剧中人物的某种关键选择,会引发很多观众的辩论与探讨。”   龚伟听完,沉默了两秒。   “这剧本,不是咱们自己出的,别的公司有动静吗?”   钟志诚苦笑了一下:“有!市场上好几家传媒公司都在盯着,编剧也是待价而沽,就看谁下手快了!”   他顿了顿,看着龚伟。   “龚总,您要是觉得行,我想马上去对接编剧方,把版权拿下来。”   龚伟问他:“人手够吗?你现在拍着毛骗2,能分身?”   钟志诚点头:“够!编导部现在就这一个项目,陈默、张楠两位现在在搞新的剧本,所以这个本子我想等毛骗2拍完以后自己盯。”   龚伟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的专业判断我信。剧本我没有意见,你去和编剧对接吧,该谈谈,该定定。”   他把剧本往钟志诚那边推了推。   “拿下!”   钟志诚接过来,脸上有了笑模样。   “得嘞!”   他把剧本夹在腋下,站起来就要走。   龚伟叫住他:“等会儿。”   钟志诚回头。   龚伟看着他,脸上带着点疑惑。   “你就为这个专程跑回来一趟?电话里不能说?电子版发我,我在电脑上看不也一样吗?”   钟志诚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刚才的干练,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他叹了口气,走回来,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龚总,这可是你主动提起来的啊,不是我跟你抱怨……”   龚伟愣了一下。   这话怎么说的?   钟志诚吐槽:   “您知道我为啥能回来吗?”   “因为我的男女主演,现在都被您的综艺部给抽走了……”   “那个综艺,跟着春晚游华国,把赵一欢和张若云弄去长白山录节目了。”   “俩人一走,我的戏怎么拍?” “他俩是男女主,戏份占八成,没有他们,我只能拍空镜。”   龚伟恍然。   哦……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赵一欢、张若云,现在确实是去长白山拍综艺,这次还是拍两期节目,在长白山拍完,还得绕到齐齐哈尔去拍湿地呢。   钟志诚继续诉苦:“津城离帝都不远,我想了想,干脆给剧组全员放了假。反正主演不在,硬拍也拍不出东西。”   龚伟靠在椅背上,摸了摸鼻子。   有点心虚。   钟志诚看他那表情,又补了一句。   “龚总,您别多想,我就是抱怨抱怨,不是我想回来,是我不得不回来。”   “剧组都停工了,我留在津城干嘛?盯着场务擦器材?”   龚伟咳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钟志诚倒是越说越来劲了。   “换别的剧组,停工一天那是在烧钱。场地费、设备租赁、人员工资,哗哗往外流,老板能急眼。但咱们公司……”   他顿了顿,笑了。   “资金充裕,郝总也不苛责。休息几天就休息几天呗,反正钱照发,也没人骂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庆幸,又带着点调侃。   龚伟放下茶杯,终于开口了。   “行了行了,别阴阳怪气的。综艺那边录完他们就回去,耽误不了几天。”   钟志诚叹了口气。   最好是这样啊!   ……   四月二十三号,羊城。   某品牌展会刚结束,后台化妆间里乱糟糟的。   衣服架子推来推去,化妆师在收拾化妆品,几个模特靠在椅子上刷手机,有人还在卸妆,棉片一张一张往垃圾桶里扔。   刘玟坐在角落的化妆镜前,闭着眼,化妆师正拿卸妆水给她擦眼影。   经纪人付雪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刘玟的包,另一只手拿着行程表在那儿对。   “明天飞魔都,下午两点拍一个广告片,晚上有个品牌活动……”她念叨着,在表上划了一道。   刘玟“嗯”了一声,没睁眼。   付雪把行程表塞回包里,刚想坐下歇会儿,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帝都的号。   她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四十来岁,说话挺客气:“您好,请问是刘玟小姐的经纪人付雪女士吗?”   付雪愣了一下:“我是,您哪位?”   “付女士您好,我是煤运娱乐图文事业部的负责人,我叫刘从容。通过一个朋友拿到的您联系方式,冒昧打扰了。”   煤运娱乐?   付雪脑子里转了一下。   男人装那个煤运娱乐?   她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时尚圈混的,谁不知道男人装?   那可是国内杂志圈的头牌之一。   最近煤运娱乐在影视圈动静也不小,捉妖手札兰陵王……即便她这个忙得四脚朝天的工作狂人,也经常听人提起。   但她跟煤运娱乐没打过交道。   “刘总您好。”付雪语气客气,但带着点试探,“您找我是……?”   刘从容没绕弯子,直接说了来意。   “付女士,是这样。我们公司联合爱幕品牌,计划在五月底办一场内衣秀。想邀请刘玟小姐参加,不知道她五月中下旬档期方不方便?”   付雪拿着手机,整个人顿了一下。   内衣秀?   煤运娱乐?   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啥玩意儿?   不是,煤运娱乐不是搞杂志和影视的吗?   怎么突然办上走秀了?   还是内衣秀?   这和他们的业务八竿子打不着吧?   她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对面是男人装的负责人,不好太直接。   付雪吸了口气,语气尽量平稳:“刘总,您说的这个……内衣秀,是我们理解的那种走秀吗?”   刘从容笑了笑:   “对,就是正经的时尚走秀,和爱幕品牌合作举办的。”   “我们请了国内一线的布展团队,场地、舞美、设备都是按最高规格做的。”   付雪没接话,脑子在转。   爱幕。   这个牌子她知道。   国内内衣品牌,定位中等偏上,最贵的产品也就千把块钱。   口碑还行,但跟“奢侈”俩字不沾边。   煤运娱乐加爱幕……   她心里摇了摇头。   不是她看不起谁,但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能撑起一场顶级大秀的样子。   刘玟是什么咖位?   从前年开始,刘玟已经是国内超一线模特了。   国际四大时装周走过主秀,顶级杂志封面上了不知多少回,品牌代言都是国际一线的。   这种级别的模特,走秀是有讲究的——不是给钱就去的。   秀场的规格、品牌的分量、设计的水平,哪一样都得对得上。   煤运娱乐?办秀的外行。   爱幕?中档内衣品牌。   这俩凑一块儿,办的秀能是什么档次?   付雪在心里已经把这场秀的规格往下调了三个档。   她看了一眼还在卸妆的刘玟,压低声音,对着电话说:“刘总,感谢您的邀请。但我得跟您说实话——刘玟五月份的档期确实比较紧,而且她现在接的秀,对规格要求比较高……”   她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不合适。   但付雪敷衍的话还没说出口,电话那头刘从容就接话了。   “付女士,您先别急着拒。我再说两句,您听完再定。”   付雪张了张嘴,话被堵回去了。   刘从容语气不急不慢,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   “我明白您的顾虑。这场内衣秀,眼下确实没有顶级奢侈品牌背书,在名气上、荣誉上,给不了刘玟小姐什么加持。这一点,我不否认。”   付雪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刘从容顿了顿,然后说:   “但加持给不了的,我们可以在酬劳上给予补贴。”   “出场费嘛……对标国际一线大秀的标准,翻倍。”   付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翻倍?   国际一线大秀的出场费翻倍?   她脑子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刘玟现在的身价,走一场顶级秀的酬劳本来就不低。   翻倍之后那个数字……她咽了一下口水。   “另外……”刘从容继续说,“刘玟小姐目前国内模特一姐的地位,我们认。只要她答应加盟这场秀,下一期男人装封面女郎,直接锁定。这个名额,我说了算。”   付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男人装封面。   那是多少艺人挤破头想上的位置。   男人装封面女郎的人选从来都是精挑细选,每年就那么12个,其中还有要留给煤运娱乐自己艺人的名额。   竞争非常激烈!   之前男人装封面女郎,虽然走的是性感路线,但他们更倾向于明星脸。   因为明星的曝光程度更高,这种性感的反差,更能让读者感觉新奇和兴奋。   迄今为止,还没有模特上过男人装封面……   哪怕是超模。   现在刘从容直接说——锁定。 ────────────────────────────────────────────────── 第272章 逃跑计划?这关我什么事啊! 这还没完。   刘从容补了最后一句:“后续品牌代言、优质时尚资源,我们这里都有不少,可以优先帮助刘玟小姐对接。这个您可以记下来,写到合同里都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付雪拿着手机,站在化妆间角落里,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她干经纪人这么多年,什么条件没见过?   加钱的、给资源的、画大饼的。   但像刘从容这样——翻倍出场费、顶刊封面、长期资源扶持,三样一起砸过来的,头一回。   而且人家说得清清楚楚:名气荣誉给不了,但诚意给到位。   这叫什么?   这叫豪横!   付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刘总,您这个条件……我记下了。但我得跟刘玟本人商量一下,不能我一个人定。您看……”   “应该的。”刘从容语气很痛快,“您商量,我静待回电。”   “好。”   挂了电话。   付雪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一动不动。   “谁啊?”刘玟的声音从化妆镜那边传过来。   她脸上的妆已经卸了大半,露出底下干净的皮肤,正拿棉片擦眼角。   付雪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刘玟,表情有点恍惚。   “煤运娱乐的。”   刘玟手顿了一下:“煤运娱乐?男人装那个?”   在她的潜意识里,也以为煤运娱乐来电,是男人装封面女郎的机会。   “对。”付雪把手机搁在化妆台上,深吸了口气,“他们想请你走一场秀。内衣秀,五月底。”   刘玟皱了皱眉。   内衣秀?   煤运娱乐找自己,竟然是想让自己走秀?   他们也没有这项业务吧!   她问:“内衣秀?什么品牌的?”   “爱幕。你听过吗?国内的内衣牌子,中档。”   刘玟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不太感兴趣。   付雪知道她在想什么。   刘玟现在的咖位,走秀是有门槛的。   不是什么秀都接,不是什么钱都赚。   品牌档次、秀场规格、设计水平,缺一样都不行。   爱幕?   这种品牌,刚出名的新人模特代言代言倒是挺香的,但刘玟这个级别……就太鸡肋了。   毕竟现在代言都是有代言协议的。   签了一家内衣品牌,就不能再签同类的竞品了。   所以即便刘玟参加了爱幕的走秀、穿了爱幕的内衣,也肯定不会和爱幕签代言协议的。   “我本来想拒的。”付雪说。   刘玟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但对方开的条件,我没法直接拒。”   付雪把刘从容的话一条一条复述了一遍。   翻倍出场费。   下一期男人装封面。   后续品牌代言和时尚资源优先对接。   她说完,化妆间里安静了两秒。   刘玟手里的棉片停在了半空中。   “翻倍?”她问。   “翻倍。对标国际一线大秀的标准,翻倍。”   刘玟把棉片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她没算具体的数字,但那个翻倍之后的金额,已经在脑子里有了个大概。   不少。   不,不是不少。   是很多。   “男人装封面,他说了算?”刘玟又问了一句。   付雪点头:“这个刘主编,我一年前就知道他了,男人装的创始人,只不过人家现在高升了,管着煤运娱乐整个图文事业部,虽然说不再是男人装的主编,但依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他说锁定,那就是锁定了。”   刘玟沉默了。   付雪看着她,又说了一句:“刘玟,我跟你说句实在的。抛开酬劳不谈——煤运娱乐这家公司,你是知道的。男性时尚杂志头牌,女性时尚杂志里有一本红装也是他们家的,影视圈这两年也起来了,他们捧人有一套,手里的资源也多。”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不少。   “跟这种公司提前把关系维系好,对你以后的发展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刘玟听完,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卸了妆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坐直了。   “雪姐。”   “嗯?”   “煤运娱乐这场秀,除了我,还会请别人吧?”   付雪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肯定会的。煤运娱乐的郝总是个煤老板,出手那是出了名的阔绰,他肯定不会只请你一个超模……如果他真的想办那么大规模的秀,国内一线超模,估计都会收到邀请。”   刘玟看着她,眼神变了。   “那男人装封面呢?有几个名额?”   付雪脑子“嗡”了一下。   对啊!   封面名额,就一个!   煤运娱乐愿意翻倍出场费请刘玟,那也愿意翻倍请别的超模。   大家都是顶尖的,谁比谁差?   但封面名额只有一个。   谁先答应,这个名额就是谁的。   要是答应晚了,被别人抢了先……   刘玟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都急了:“雪姐,你现在就打。别等了,现在就回过去。”   付雪也反应过来了,赶紧拿起手机,翻到刚才那个号码。   “对对对,我现在就打。”   她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看了刘玟一眼。   刘玟冲她点头,表情很笃定。   “打。告诉他,这场秀我接了。”   付雪按下了拨号键。   “嘟……”   “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付雪愣了。   卧槽!   对面不会真的在给其他超模打电话吧!   ……   四月二十三号,凌晨一点钟。   小秦推开天通苑那间合租房的门,连灯都懒得开,摸黑把鞋踢掉,包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往床上砸过去。   床垫“嘎吱”一声,弹簧抗议了一下,但没散架。   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从上个月就在那儿了,房东说修,修到现在也没修。   小秦没力气催了。   今天又加了六个小时的班。   底稿改了又改,经理说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改完交上去,又说数据有问题。   他翻了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今年二十三,毕业刚一年多。   当初在小县城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高兴得不行,觉得他以后能在大城市出人头地。   现在呢?   在一家事务所当审计助理,每天对着Excel和底稿,眼睛都快瞎了。   出差是常态,加班是福报,工资卡里的数字,扣完房租和社保,剩下的只够吃饭。   公司附近的房租他根本负担不起。   天通苑这边月租一千五,合租的隔断间,隔壁那哥们儿打呼噜跟打雷似的,隔着一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考注会?   他书买了,课也报了,但每天加完班回到家都这个点了,哪还有精力看书?   不考?   不考更没出路。   事务所这地方,没有签字权就是底层,永远在熬。   可是考上了又怎样?   熬个五六年,运气好能当个经理,再熬十几年,冲击合伙人?   他睁开眼,盯着那盏没开的吊灯。   十几年。   他今年二十三,十几年后快四十了。   这十几年的日子,就现在这样过?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   回老家呢?   老家是个四线小城,回去能干嘛?   进私企做财务,一个月三四千块钱,倒是能住在家里不用交房租,但那点工资,连个像样的对象都找不到。   爸妈嘴上说“回来也行”,但他知道,他们心里是希望他在帝都待下去的。   小秦叹了口气。   两头都是墙,哪儿都走不通。   他伸手摸到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一点二十。   不想睡。   不是不困,是舍不得睡。 这一天里头,只有这会儿是属于自己的。   一闭眼,一睁眼,又是明天,又是加班,又是底稿。   他撑着坐起来,把电脑打开,屏幕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有点刺眼。   登录企鹅音乐。   不知道听什么,随便翻翻首页的Banner。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推荐位。   “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名字挺文艺的,他没听过这个乐队。   但Banner右下角的logo让他手指顿了一下。   煤运娱乐。   他愣了一下。   煤运娱乐不是只有陈楚声、徐梁和黄铃吗?什么时候签了新乐队?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寸光年计划”。   小秦盯着那个logo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个念头:   煤运娱乐这家公司挺有意思的,做什么都成什么,还是一家成立只有一年的公司,而且听说待遇挺好的。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能进入这家公司……   他鼠标点了一下。   页面跳转,播放器弹出来。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在看歌词。   鼓声,吉他,一层一层铺进来,不吵,但很有力量。   然后毛钏的声音出来了。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小秦靠在椅背上,手搭在鼠标上,没动。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Oh,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   这些歌词,像是专门写给他听的。   他在帝都这一年多,有多少次想放弃了?   加完班走在中关村的天桥上,看着底下车来车往,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蚂蚁。   他想跟人说说,但跟谁说呢?   爸妈不能讲,讲了他们担心。   朋友不能讲,大家都不容易。   孤独。   就是孤独。   不是没人说话的那种孤独,是那种……你觉得自己在做的事儿没有意义,但又不知道什么才有意义的孤独。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Oh,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小秦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喉结动了一下。   眼眶有点热。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揉了揉眼睛。   没哭。   就是有点……被戳中了。   他想起上个月出差回来,凌晨三点到帝都,地铁早就停了,打车回天通苑花了一百多。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路。   他问自己: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没有答案。   但第二天还是爬起来去上班了。   这首歌也没有给他答案。   但它好像让他觉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这样。   那些在深夜加班的人、挤早高峰地铁的人、在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人,大概都跟他差不多。   小秦把进度条拖回去,又听了一遍。   这回没看歌词,就是听。   毛钏的声音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唱法,反而像水流,慢慢往你内心柔软的地方渗透。   听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他终于没忍住,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妈的。   他把播放器关掉,在歌单里找到这首歌,点了个红心,又点了个收藏。   然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发呆。   留帝都?   还是回老家?   还是没想明白。   但他把这首歌存下来了。   以后加班加到崩溃的时候,可以翻出来听听。   小秦合上电脑,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   隔壁的呼噜声又开始了,一声一声的,很有节奏。   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   煤运娱乐,逃跑计划,夜空中最亮的星。   他以前只知道煤运娱乐有钱、做的东西品质好,但今天这首歌让他觉得……这家公司好像不只是有钱。   他们签的歌手,唱的东西,真真切切有意义。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呼噜声渐渐远了,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电脑没关,屏幕早就黑了,只有电源灯一明一暗地闪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理在群里发的消息,@了所有人,说明天早上要交一份什么东西。   小秦没看到。   他已经睡着了。   去特么的底稿!   ……   四月二十四号,早上。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手里照例拎着食媒的袋子,里头是他的早餐。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袋子搁桌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热搜榜上挂着一条,标着个“爆”字。   #夜空中最亮的星#。   郝运眨了眨眼。   哟,这是谁的新歌爆了?   他点进去。   热门WB是个音乐博主发的,转发了这首歌的链接,配了一长段文字:   “昨晚失眠,随手点开企鹅音乐首页推荐,听到一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演唱者叫逃跑计划,之前没听说过。听完以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分钟……强烈推荐,都去听。”   郝运往下滑了滑评论区。   “昨晚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的路上听的这首歌,听着听着就哭了,生活太不容易了。”   “歌词写得太真实了。帝漂三年,换了四份工作,搬了五次家。每次想放弃的时候都跟自己说再坚持一下,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谢谢煤运娱乐,谢谢逃跑计划。”   郝运吃瓜的表情僵住了。   煤运娱乐?   逃跑计划?   干我什么事啊!   他皱了皱眉,把包子放下,两只手捧着手机,往上翻了翻,找到那条WB的配图——歌曲海报。   右下角,赫然印着煤运娱乐的logo。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一寸光年计划。   郝运盯着那个logo看了好几秒,脑子已经僵住了。   逃跑计划。   一寸光年计划。   卧槽!我完全没有印象!   公司什么时候签的这乐队?   徐梁?!   他继续往下翻。   有人发了一条长评,被顶得很高:   “这首歌能火,不是偶然。现在市面上太多歌在写爱情,失恋了、热恋了、单恋了,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儿。但夜空中最亮的星写的是生活——是每一个普通人的迷茫、挣扎和不甘心。很鼓舞人心,这种歌,现在太少见了。”   底下有人回复:   “+1,这歌能火是因为它真实。”   “煤运娱乐做音乐是真的用心,这首音乐太打动我了!”   郝运看到“煤运娱乐”四个字,又往下翻了几条。   有人在问:“这个逃跑计划是什么来头?之前完全没听过啊。”   底下有人回复了,还带了个科普链接。   “煤运娱乐之前搞了个‘一寸光年计划’,专门招募优质歌手和词曲创作者,给他们培训、资源、平台,帮他们出作品。逃跑计划就是这个计划孵化的第一个乐队吧?”   这条回复下面全是惊叹。   “卧槽,煤运娱乐是真的在做事啊。”   “招募、培训、给资源、帮出歌……这不是画饼啊,这是真金白银吧!”   “企鹅音乐banner位、首页推荐,这些资源给新人用,多少公司舍得?”   “别说舍得了,有的公司签了新人直接雪藏,就等着新人给他们付违约金呢,煤运娱乐倒好,新人还没出道就推到首页了。”   “郝总:我挖煤的钱都拿来养新人了。”   “楼上别闹,郝总差这点钱?”   他继续往下刷,看到了一个业内大V发的长文。   “聊聊煤运娱乐的‘一寸光年计划’。   “这个计划刚推出的时候,我没太当回事。圈里搞‘新人扶持’的公司多了去了,大部分都是喊口号,实际能给的资源少得可怜。新人签进去,要么被晾着,要么被当成廉价劳动力用。”   “但煤运娱乐这次不一样。”   “从这个计划发布,到逃跑计划出歌,用了多久?一个月吧。”   “企鹅音乐banner位、首页推荐,这些资源是什么级别?很多发了好几张专辑的歌手都拿不到。”   “煤运娱乐直接给了新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计划不是做样子的,是真的在砸钱砸资源做。”   “而且逃跑计划这首歌的质量,大家有耳共睹——不是那种‘公司硬推’的流水线产品,是真正有想法、有情感、能打动人心的作品。”   “选拔有标准,资源有保障,作品有质量——煤运娱乐这套打法,值得同行学学。” ────────────────────────────────────────────────── 第273章 郝总怎么没叫上我呢? 在这个博主的评论区下面,又是一片叫好。   “煤运娱乐是真的在认真做内容。”   “我就是喜欢煤运娱乐的音乐!期待徐梁的演唱会!”   “什么?徐梁要开演唱会了?!”   “嘘!内部消息!听说已经在选场地了。”   “能不能来湘省啊喂!”   “卧槽!我要购票!什么时候放票?!”   郝运看到最后那条,手抖了一下。   卧槽!   怎么一寸光年发首歌,还把徐梁演唱会的热度给带了一把!   特么的!   他摇了摇头,拿起那个已经凉了的包子咬了一口。   现在他脑子里乱乱的。   歌火了也就算了,还莫名蹦出来个逃跑计划,一寸光年计划也被拉出来夸了一通。   他当初搞这个计划,想的是啥来着?   好像是想亏钱。   招募新人、培训、给资源、推歌,这玩意儿花钱多、回本慢,大概率是亏的。   结果呢?   第一组签的乐队,第一首歌,这么快就火了?   这特么的才多久啊!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热搜。   #夜空中最亮的星#后面那个“爆”字,红彤彤的,扎眼得很。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不看也罢。   爱咋咋地吧。   ……   四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多。   田旭来到了方世尧办公室,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食堂走。   方世尧一头雾水:“不是,你拉我干嘛?我早饭吃过了啊。”   田旭嘿嘿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到了食媒,食堂一楼还是安安静静的,还没到饭点,打菜窗口空着,但后厨的各种机器在轰鸣,师傅们在处理食材,准备午饭。   田旭没停,直接拽着方世尧上了二楼。   楼梯拐角那儿,方世尧闻着一股香味儿了。   不是炒菜的味儿,是那种……零食的?焦糖的甜混着坚果的香,还有一股肉脯的烟熏味儿。   “你这搞什么?”方世尧问。   田旭推开二楼的门,侧身让了一下:“食媒零食试吃大会,方总你是今天的特邀嘉宾。”   方世尧:……   零食试吃大会?!   他狐疑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二楼的就餐区重新归置了一下,四五张长桌并了起来,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零食,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前面还竖了个小牌子。   坚果炒货区、饼干糕点区、肉干肉脯区、蜜饯果干区。   品种多得眼花缭乱。   碧根果、夏威夷果、蔓越莓曲奇、蛋黄酥、牛肉粒、猪肉脯、芒果干、草莓干……   方世尧都看呆了。   卧槽,这也太齐全了吧!   码出来的品类整整齐齐的有三四十种。   方世尧挨个看过去,咽了一下口水。   “你这……全是自己做的?”   田旭点头:“团队研发了好几个月,今天第一次把所有品类凑齐了,就想着让你来把把关。”   方世尧挠了挠头:“我又不是专业的美食评审,你让我把关?”   “你就吃,吃完告诉我好不好吃就行。”田旭说着,递过来一双一次性手套。   方世尧接过来,戴上,先奔着坚果去了。   捏了一颗碧根果,塞嘴里,嚼了两下。   “嗯。”   又拿了一颗夏威夷果。   “嗯。”   又拿了一块牛肉粒。   “嗯。”   田旭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倒是说句话啊,光嗯是什么意思?”   方世尧把牛肉粒咽下去,又拿了一块蔓越莓曲奇,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啊,都挺好吃。一会儿给我拿袋子装点。”   田旭:……   你这表达也太抽象了。   “嗯……这些中午会打包好,免费赠送给就餐员工的。”   “方总你就没有点具体的意见?哪款需要改进?哪款口味不行?”   方世尧想了想,又拿了一块猪肉脯,嚼了嚼。   “我觉得都挺好吃的。”   “但你让我说专业的,我说不出来。”   “反正我这嘴觉得行,不一定代表别人也觉得行。”   田旭叹了口气,把手套摘了。   “行吧,那我回头让团队再筛一遍,优中选优,挑核心款上线。”   方世尧想了想,然后说:“对,别一下子全上,先挑最有把握的,打造核心商品,看看市场反应。”   他顿了顿,又拿起一块蛋黄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桌子。   “对了,你刚才说这是试吃大会,就光吃?没别的事儿了?”   田旭笑了:“有!哪儿能光让你吃啊,选址的事儿也想请教你。”   方世尧把蛋黄酥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就知道你不是光来叫我吃东西的,你说吧,我听听。”   田旭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上面画着几个圈:“田总,我看中了这几家临街店铺,位置、面积、租金都还行,但拿不准选哪个。想让你帮我参谋参谋。”   方世尧接过来看了一眼,没急着说话。   他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两下,然后问:“田总,你这些零食,第一批准备开几家店?”   田旭想了想:“先开三五家试试水,运营稳定了再扩张吧。”   方世尧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田旭愣住的话。   “那你不用选了。”   田旭:???   啥叫不用选了。   方世尧:“直接把店开在混凝土唱片和智慧熊教育旁边吧。哪家旁边还有空店铺,你就开在哪家好了。”   田旭一脸懵逼。   开在混凝土唱片和智慧熊教育的旁边?   为啥呀!   方世尧看他那表情,笑了。   他解释道:“第一批店,不用搞那么复杂的选址调研。混凝土唱片那几家店,人流量你心里有数。智慧熊教育那几个校区,家长接送孩子的时候,顺手买点零食,太正常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等第一批店顺利营业,第二批店铺再精细化择址,那时候也不迟。”   田旭站在那儿,盯着那张画了圈的纸,脑子转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亮了。   “方总,你是说……互相导流?”   方世尧嘿嘿一笑,然后说:   “只有人家给你导流的份儿,你哪儿能给人家导流啊。”   “咱们煤运娱乐品牌影响力强,愿意来混凝土唱片消费、去智慧熊教育上课的,都是认可我们煤运娱乐这个牌子的。”   “到时候只要食媒打上‘煤运娱乐’的logo,他们顺手买点小零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消费品是很考验顾客粘性的。”   “你们食媒进入零食行业的第一个困难,就是品牌力不足,没有稳定的、忠诚的客户群体。”   “既然是从零还是积攒顾客,那不如搭一下公司的便车……”   “当然了,广告也是不能省的,回头记得找一下龚总、刘总,管他们要一些广告资源。”   “譬如郝总让搞得那个新综艺的广告位……”   田旭听完,醍醐灌顶,他一拍大腿:“有道理啊!”   他越琢磨越觉得对。   就像方世尧说得一样,零食行业其实是一个需要培养客户忠诚度的行业。   这个入行的时候,其实是最难的。 因为没有忠实的顾客支持你。   但混凝土唱片顾客、智慧熊教育的家长,都是认可煤运娱乐这个牌子,把对煤运娱乐的认可,嫁接到食媒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把店开在它们旁边,等于白捡了一波精准客流。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公司内部的员工福利。   严格意义上来说,混凝土唱片的店员、智慧熊教育的员工,并不属于煤运娱乐的正式员工,他们平时也不在嘉世产业园办公,享受不到食媒的餐品和服务。   但要是把零食店开过去……   这些员工就近买零食就能享受优惠。   这跟食媒最初“服务公司员工”的创立初衷也对得上。   田旭越想越兴奋,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兜里。   “行,那就按方总说的办。首批店铺,全挨着混凝土和智慧熊开。”   “我回头重新拟选址方案,跟郑总、智慧熊的张校长那边都沟通一下,把这事儿推下去。”   方世尧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你小子开窍了”的表情。   其实零食店开在CBD那种地方,短期看确实不是最优解。   真要算利润,应该开在商场、写字楼、学校门口那些地方,人流量大,转化率高。   但汪哲这么建议,一是他刚才跟田旭说的原因,食媒可以借助煤运娱乐的牌子,持续扩大影响力。   二来……   田旭作为IP运营部的负责人,看的是公司整体能获取的价值,从公司整体来看,这也是一步好棋。   多业态联动,品牌效应叠加,长期价值比那点短期利润重要多了。   跟田旭聊完了选址思路,方世尧忽然换了个表情,往田旭跟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对了,问你个事儿。”   田旭看他那样子,愣了一下:“呃……啥事儿?”   “我听说前段时间郝总把你们几个实体板块的负责人叫去同城了?”方世尧眼睛眯了一下,“到底什么项目?神神秘秘的,我在公司都没听到多少风声。”   田旭一听这个,嘴角翘起来了。   “嘿,您还不知道呢?”   方世尧摇头:“知道个屁。就知道公司有笔大额投资要放出去,具体啥情况,没人跟我说。”   田旭左右看了看,食堂里已经陆续有人进来了,但离得都远。   他压低声音,凑过去。   “郝总在同城投了魏都影视基地,首期一个亿。”   方世尧眼皮跳了一下。   “一个亿?”   “一个亿。”田旭点头,“而且跟当地市政府谈好了,影视基地里边的位置,随便挑。”   方世尧瞳孔颤了一下,没说出话。   田旭继续说:“郝总这次把我们叫去,就是让食媒、金鱼书局、混凝土唱片去影视基地里挑地皮的,后面可以开店。每个人看中哪块圈哪块,跟买菜似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但更多的是那种“我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感慨。   方世尧听完,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挑了没?”   “挑了。”田旭点头,“我挑了三块儿靠近主路的位置,人流量大。梁飞燕挑的代王府、华严寺旁边,说文化氛围好。郑林挑了个十字路口面积最大的地方……”   方世尧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一个亿的投资,就光给你们挑店面了?”   田旭摇头:“哪能啊。挑店面没花多少,剩下的大头,汪总和赵总监计划用来注册一个新公司,再把注册资金打给同城市政府,专项用于影视基地建设。”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听说新公司让汪哲当董事长兼总经理,赵总监就不管这块了。”   方世尧听完,眉头皱起来了。   不是不高兴,是在琢磨事儿。   他琢磨了大概四五秒,忽然站直了,声音提了半度。   “不对啊。”   田旭看着他:“哪儿不对?”   “你们食媒、金鱼书局、混凝土唱片,都有实体店,去影视基地挑店面,合情合理。”方世尧掰着手指头,“但我呢?”   田旭愣了一下。   你?   方世尧继续说:“我是公司IP运营部负责人,这种‘文化+旅游+影视’的模式,应该得叫上我吧!煤运娱乐所有的IP、周边、衍生品。手办、玩偶、钥匙扣、T恤、帽子——这些东西在影视基地能不能卖?”   田旭张了张嘴。   “当然能卖啊!”方世尧自己把话接了,“游客去影视基地玩,看完景拍完照,出来顺手买个周边,太正常了。这种文创潮玩店,放在影视基地里,简直就是印钞机。”   他越说越来劲,语速都快了。   “郝总怎么没叫上我呢?”   “我虽然没现成的实体店,但我可以开啊!”   “IP运营部完全有能力在影视基地开一家文创潮玩店,卖秦时明月的手办、偷星九月天的周边、捉妖手札的玩偶……这些东西,游客不买才怪!”   田旭被他这一通输出说得有点懵。   “方总,您别激动。郝总这次确实主要考虑的是已经有实体业态的品牌,您那边……”   “我知道。”方世尧打断他,摆了摆手,“我不是抱怨,我就是觉得这里面我们IP运营部大有可为呀!”   他看着田旭,问他:“这个项目现在谁负责?汪哲?”   田旭点头:“对,汪总。”   方世尧一拍大腿。   “得!我回去就拟方案,文创潮玩店的筹备方案。”   “拟好了直接找汪哲聊,一定要在影视基地拿下铺位!”   “嗯……不光是影视基地。”   “以后公司所有能开实体店的地方,IP运营部都要争取。”   “周边这东西,线上能卖,线下更好卖。尤其是在这种旅游的环境里,游客的付费意向是要更强的!”   田旭看着他这副干劲满满的样子,笑了。   “方总,您这效率也太高了。刚听说就要干?”   方世尧白他一眼:“那当然了!一个亿的项目,铺位随便挑,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我不抓紧,等你们把好位置都挑走了,我哭都没地儿哭去。”   田旭想了想,觉得也是。   “那行,回头您方案弄好了,跟我说一声。我到时候去同城实地考察的时候,带上您一起。”   方世尧眼睛一亮:“你还要去?”   “肯定要去啊。”田旭说,“店面选了,总得去看看现场吧?不能光在地图上画圈。到时候我跟郑林、梁飞燕约个时间,一块儿去。您要是有空,一起。”   方世尧点头:“有空,必须有空。你定好时间跟我说,我把手里的事儿调一调。”   两个人正说着,食堂里的饭香已经飘过来了。   田旭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行,那就这么定了。要上菜了,我去后厨盯一眼,回头把选址方案重新弄一下。”   方世尧拍了拍他肩膀:“去吧,我也回去拟方案了。”   ……   下午两点多。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手指搭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门口传来“咚咚”两声。   “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   天气确实是热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底下是条深灰色的包臀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看着利落又干练。   郝运目光扫了一眼,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   乃求嘞,这打扮,还真是很“秘书”。   但他也就看了那么一下,就把视线收回来了,往沙发靠背上一瘫,抬了抬下巴。   “什么事,说吧。”   赵秘书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翻开,直奔主题。   “郝总,跟您汇报一下同城影视基地的事儿。”   郝运“嗯”了一声。   赵秘书:“投资方案我们这边初步定了。总投资一个亿,分两条线走。”   她翻了一页纸,手指点在上面。   “第一条线,土地购置。三千多万,直接用于买地。”   “之前汪总和郑林他们,去现场选了一些地块儿,有未开发的、有需要收购的……”   “具体金额跟当地政府那边已经沟通过了,后续可以微调,大数没问题。”   郝运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应该是郑林、田旭、梁飞燕他们挑好的地块儿,只是没想到,才选了三千多万的地。   这几个人,有点保守嘛!   赵秘书继续汇报:   “第二条线,剩下的六千多万,不以煤运娱乐的名义直接出资。”   “我们在同城单独注册一个子公司,叫魏都煤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这六千多万作为子公司的注册资金,再由子公司专项注资到影视基地建设项目里。”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   “以后基地运营产生的营收、回款,也都统一归到这家投资管理公司。两条线的钱路径不一样,但每一分都实打实用在影视基地的建设上。” ────────────────────────────────────────────────── 第274章 请把照片发我工作邮箱! 郝运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子公司独立核算?”   “对。”赵秘书点头,“产权清晰,账目独立,以后要融资、要引入合作方,都方便。”   郝运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没什么毛病。   成立一家同城的投资公司,还能在同城插个旗,惠及一下当地的税收。   而且赵秘书做事,一向细细致。   “行。”他说。   赵秘书又翻开文件夹,翻到第二页。   “还有个事儿,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和总经理人选。我建议——暂由汪哲代行董事长兼总经理职权。”   郝运摩挲着下巴思索了一下。   “汪哲?”   “对。”赵秘书说,“他对投资这块熟悉,又是制片部负责人,手里管着资金。而且影视基地这事儿,他也熟悉情况。先让他代着,后续看发展情况,再物色更长期、更专业的专职负责人。”   郝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汪哲这人,专业能力没问题。   而且是从金融公司出来的,投资、资金运作,这是他的老本行。   “行,让汪哲干吧。”郝运点头,“你跟他说一声,让他心里有数。嗯……工资也给他加一点吧。”   赵秘书在文件夹上记了一笔:“好。”   她以为汇报完了,正准备合上文件夹站起来,郝运又开口了。   “还有别的事儿吗?”   赵秘书顿了一下:“暂时就这些……”   “那我也有事儿跟你说。”郝运从沙发上坐直了,双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了一点。   赵秘书赶紧把文件夹重新翻开,笔拿好。   郝运说:“影视基地的事儿你盯好了,但谭家洼煤矿那边也不能松。”   赵秘书点头,笔尖抵在纸上。   “朱辉那边,你跟他配合好。第一件事——村民拉走的那些煤,该清点清点,该回收回收。之前我让查,查得怎么样了?”   赵秘书说:“已经跟老谭对接过了,初步统计,被拉走的煤大概有两百多吨。大部分是周边几个村子的村民,有的自己烧了,有的还堆在院子里。”   郝运皱了皱眉。   “两百多吨?这帮人还真没少拉。”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一点。   “你让朱辉带人,挨家挨户去核对。拉走的,能还的就还回来。已经烧了的,按市价折现,该赔多少赔多少。不愿意赔的,就把他们全都给我从矿上清出去!”   赵秘书快速记下来:“明白。”   郝运继续说:“第二件事——矿区的人,不能全交给老谭管。”   赵秘书抬起头,看着他。   郝运说:“老谭是本地人,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人老实,干活也踏实。但他是原来那个老板的人,跟村里那些矿工沾亲带故的。咱们不能把矿区全权交给他,万一底下人拉帮结派、私控资源,咱们鞭长莫及。”   他手指敲着桌面。   “你回去跟朱辉说,从郝氏煤业挑一批老矿工、嫡系人员,派到谭家洼去。   “不用多,十几二十个就行,关键岗位——安全员、设备维护、仓库管理。都得放咱们自己人。”   赵秘书笔没停,唰唰地写。   郝运又说:“朱辉那边,让他跟老谭配合好。这个老头还是比较实在的,回头可以让他管生产那块儿,然后提拔一批年轻人吧。”   赵秘书写完,抬起头。   “郝总,朱总那边我会对接好。人员调配、物资盘点,这两件事我盯着推进。”   郝运点了点头,靠在沙发背上,伸了个懒腰:“行,就这些。你回去忙吧。”   赵秘书应了一声,起身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脚步声嗒嗒响,越来越远。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乃求嘞,一个亿的投资,六千万走子公司,三千万买地。   影视基地、煤矿、零食店、唱片店、书店……   事儿越来越多了。   他闭上眼,手指又搭在肚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算了,不想了。   赵秘书能干的让她干,汪哲能干的让汪哲干。   自己能瘫一会儿是一会儿。   ……   四月二十五号,上午九点半。   图文事业部的小会议室里,三个人围桌而坐。   汪哲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个笔记本;刘从容坐他对面,手里拿着份打印好的资料,正低头翻;栾永庆坐中间那侧,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   桌上还摆着几杯茶水,但还没人动。   几天是内衣秀的碰头会。   “行了,人都齐了,开始吧。”刘从容把资料放下,看了汪哲一眼,“汪总,你先来?”   汪哲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先说预算。”   他顿了顿,像汇报工作似的。   “总预算,两千八百多万。分四大块。”   “第一块,场地租赁和基础搭建。租金、舞台基础、灯光音响布线,这些加起来大概七百万出头。”   栾永庆在旁边接了一句:“场地那块我后面详细说,汪总这个预算基本覆盖了。”   汪哲“嗯”了一声,继续说。   “第二块,模特经纪和造型。这个是最大头——超一线模特的出场费、一线模特的费用、定制妆造、内衣秀专属服装制作,加起来一千两百万左右。”   刘从容听到这个数字,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第三块,宣发和物料。媒体邀约、海报设计、邀请函印制、现场摄影摄像、观众席布置,这些加起来三百来万。”   “第四块,后勤和应急保障。嘉宾和模特的食宿交通、安保人员、医疗应急、后台工作人员薪酬,拢共六百多万。”   汪哲说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拧上了。   “总数我算了两遍,误差不大。具体细项回头我把表发群里,你们再看。”   刘从容点了点头,没挑毛病。   “招商呢?”他问。   汪哲把水杯放下,翻了一页笔记本。   “爱幕那边,程小濛已经对接完了。咱们给了骨折价,她付六百万广告费,冠名赞助。”   “六百万?”栾永庆愣了一下,“咱们总预算两千八,她就出六百万?”   汪哲苦笑了一下:“郝总定的嘛,意思意思就行啦。”   刘从容咳了一声,没接话。   这……   还真是给她打了骨折。   汪哲继续说:“程小濛那边反馈还挺积极的。她说了,会独立研发一款高档内衣系列,专供咱们这场秀的模特穿。目前正在推进,设计方案出来以后发过来,让咱们审核,也会参考模特的意见调整。”   “行。”刘从容说,“这块你盯着就行,别到时候秀要开了,衣服还没设计出来。”   汪哲点头:“明白。”   刘从容把自己面前的资料翻了一页。   “该我了。”   他把资料竖起来,对着两个人晃了晃。   “模特邀约这块,我全面对接完了。”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名字。   “国内超一线、超A级模特,按咱们之前定的标准,一共四位——刘玟、何绥、奚梦遥、雎小雯。全部发了邀请函,全部确认出席。”   栾永庆竖了个大拇指。   牛!   不愧是刘总,竟然一举拿下了四个超模!   模特混到这个级别,有哪个不挑秀呢?   虽然在座的三个人知道,这是一场顶级标准的内衣秀,但那些模特并不知道呀,她们只会看你过往的材料。   而煤运娱乐这个秀的可参考资料为零。   汪哲也点了点头,对刘从容这么高的效率,也感到惊讶。   刘从容继续翻页。   “除了那四位超模,一线模特发了八十多封邀请函。根据反馈回来的消息,参与热情很高。”   他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   “高额出场费加顶尖超模阵容,这帮模特经纪公司精着呢,知道这场秀的规格不低,都想掺一脚。”   汪哲问:“八十多位都来?那不得挤爆了?”   刘从容摇头:“当然不是全来。发邀请函是广撒网,最后筛选。咱们秀场容量有限,模特人数得控制在六十人以内。所以后面还得筛。”   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会议室前方墙上挂着的投影幕布亮了一下。   “我整理了一些模特的资料,大家先过一遍,心里有个数。”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 是个模特,穿着内衣,三点式那种,侧身站着,光影打得挺专业。   刘从容拿着遥控器,表情自然,还在介绍:“这个是……”   但他话没说完,发现会议室里安静了。   汪哲端着水杯,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盯着屏幕,嘴巴微张,表情有点僵。   栾永庆本来在转笔,笔掉桌上了,他捡起来,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又忍不住瞟了一眼。   卧槽!   太暴露了!   刘从容看了看他俩的表情,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屏幕。   刘从容:……   空气安静了两秒。   他轻咳了一声,按了一下遥控器,翻到下一页。   “那个……这个是资料,大家就……正常看。”   下一页还是内衣照,换个姿势,换个模特。   汪哲:……   栾永庆:……   刘从容硬着头皮往下翻,一页一页的,每翻一页,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微妙一分。   翻了大概七八页,刘从容自己也有点扛不住了。   “行了,”他把投影关了,“回头我把资料打包发你们邮箱,你们自己回去看。圈定意向模特,再统一汇总筛选。”   汪哲松了口气,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这回是真咽下去了。   栾永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刘从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资料合上,放一边。   “汪总,你那儿还有别的事儿吗?”   汪哲摇头:“没了,预算和招商就这些。”   刘从容转头看栾永庆。   “老栾,那你说吧。”   栾永庆坐直了,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场地我跑了好几个地方,对比下来,最合适的是魔都国际时尚中心。”   刘从容眉头皱了一下:“魔都?不是帝都?”   栾永庆点头:“帝都我也看了几个场地,硬件达标的不是没有,但有个问题。”   他看着两个人,语气认真了不少。   “这场内衣秀,时尚属性极强,跟咱们之前跟摄影协会、共青团合作的那些项目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头说:“魔都呢……时尚中心。杂志、品牌方、模特、时尚资源,全扎堆在那儿。你要办高规格时尚大秀,魔都的行业聚集度、媒体关注度、品牌配合度,都比帝都高出一大截。”   汪哲听完,没说话,看了刘从容一眼。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魔都……”他嘀咕了一句。   栾永庆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补了一句:“刘总,我知道帝都才是咱们的基本盘,在魔都举办,事儿会多不少。但为了作品效果,这个异地成本得认。”   刘从容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专业,我信你。就魔都。”   栾永庆松了口气,把手里那张纸往前推了推。   “场地档期我确认过了,五月中下旬,正好有一个空档。原本定的是个油画展,主办方因为特殊原因临时取消了,时间空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5月20号,能办。”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520?”汪哲笑了,“这日子选的,还挺浪漫。”   栾永庆也笑了:“纯属巧合,不是我挑的。”   刘从容没笑,脑子里在算时间。   “5月20号,现在4月25号,还有不到一个月。”   他看着栾永庆:“来得及?”   栾永庆点头:“场地不用等,直接能进场搭建。只要模特和方案不出岔子,时间上我这边没问题。”   刘从容想了想,拍了一下桌子。   “行,那就定了。5月20号,魔都国际时尚中心。”   他看着栾永庆,语气重了一点。   “老栾,场地既然是临时空出来的,你赶紧去定,合同签死,别让人抢了。”   栾永庆点头:“我今天就去联系,把档期锁死。”   刘从容又说:“场地定了,我这边就开始协调模特的档期。5月20号,四位超模和一线模特们的档期都得对上,这个工作量不小。”   汪哲在旁边补了一句:“预算里场地的钱我留出来了,老栾你那边合同签好,我这边走付款流程。”   三个人又对了几条细节——进场搭建时间、彩排时间、模特的差旅安排、媒体的邀请名单。   聊到最后,刘从容看了看表,快十一点了。   “行,今天就到这儿。各管一摊,有事随时沟通。”   汪哲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把保温杯夹在腋下。   栾永庆把那张纸塞回文件夹,也站起来。   三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栾永庆忽然回头。   “对了刘总。”   “嗯?”   “那些模特的资料,你发工作邮箱啊……发私人邮箱我跟媳妇儿不好解释。”   刘从容:……   “滚!”   ……   下午。   陈楚声正坐在工位上戴着耳机听demo,手边摊着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是夜空中最亮的星的数据报表。   最近一寸光年计划,都由他盯着。   他看得正入神,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门口晃进来。   抬头一看——   徐梁。   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乱糟糟的,看着像是好几天没洗。   手里拎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陈楚声把耳机摘下来,愣住了。   “徐总?你咋来了?”   徐梁走过来,往旁边的椅子上一瘫,把帆布包搁脚边。   “出关了。”   陈楚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徐梁这状态,看着还真有点神功大成的感觉——眼睛里有兴奋感。   “歌写完了?”陈楚声问。   徐梁摇头:“没全写完,几首主打歌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磨。”   他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   “演唱会那边也得开始筹备了,不能光写歌,场地还没定呢。”   陈楚声点了点头,没多问。   徐梁看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   “对了,最近公司怎么样?我这几天闭关,手机都没怎么看。”   陈楚声一听这个,眼睛亮了。   “你还不知道呢?”   徐梁愣了一下:“知道啥?”   陈楚声从桌上翻出手机,点开WB,递过去。   “夜空中最亮的星,火了。”   徐梁接过来,低头一看。   热搜榜上挂着那条,后面还带个“爆”字。   他翻了翻评论区,越看表情越微妙。   “这……真火啦!我这给家里网都掐了……没想到这首歌真把热度跑出来了。”   陈楚声点头:“对,逃跑计划是很有潜力的一支乐队,咱们当时把他们签下来的决定是对的。”   徐梁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我就说那歌能行。”   陈楚声笑了:“可不是嘛。现在网上全在夸,说一寸光年计划是‘宝藏计划’,说咱们公司愿意砸资源推新人,难得。”   徐梁听完,看了陈楚声一眼,表情认真了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我在闭关写歌,对接企鹅音乐那边,全是你带着跑的。”   陈楚声摆手:“别别别,那是人家企鹅音乐给面子。申总那边一直问你的消息,说你演唱会什么时候开,他们那边好配合宣传。” ────────────────────────────────────────────────── 第275章 带妹狂魔徐梁 听到陈楚声这么说。   徐梁笑了。   “申文斌?哈哈,老熟人了。”   “我第一张专辑,就是申总帮忙推的。”   “后面‘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和‘国风吟·音乐节’,申总那边都很支持。”   “关系一直没断。”   陈楚声点头:“所以我才说,不是我辛苦,是你把关系处得很好。”   徐梁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不是自己把关系处的很好,是郝总把公司价值做起来了,人家是给郝总面子。   自己只是代表了郝总的面子罢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楚声主动开口了:“对了,你演唱会筹备,需要我帮忙不?”   徐梁想了想,点头:“还真有需要声哥你帮忙的地方。”   陈楚声:“需要我做什么?”   徐梁说:“我这次新写了几首歌,大部分是男女对唱。以前都是跟黄铃搭,但是这次……我想趁着这个机会,带一带一寸光年计划里的年轻女歌手。”   陈楚声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又是男女对唱?”   “你这第一张专辑就是和景湉、赵一欢对唱。”   “后面又和黄铃搭档。”   “几乎每张专辑爆火的,都是男女对唱的歌曲,怪不得大家网上叫你‘带妹狂魔’呢。”   徐梁:???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个称号!   他挠了挠头:“咳咳……就是给新人一点曝光机会。对唱嘛,两个人唱,观众注意力分一半给她们,比让她们自己发歌容易出圈。”   陈楚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那我帮你挑几个。”   他思索了片刻,然后说:“一寸光年计划最近签了不少好苗子,女歌手有好几个嗓音条件都不错的。有个叫阿俏的,嗓音比较甜美、俏皮,有可开发的潜质;还有个叫陈立的,音域宽、高音稳,可以走实力派路线……”   徐梁听着,点了点头。   “你先把资料整理一下,发给我。我听听看,谁的声音跟我的歌搭。”   陈楚声应了一声:“行,我这两天就弄。”   徐梁站起来,把帆布包拎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行,辛苦你了。一寸光年那边你先盯着,我这边演唱会的事儿还得跑场地呢。”   陈楚声也站起来,看着他:“放心吧,你忙你的。人选我筛好发你。”   ……   四月二十七号,晚上。   新三国在央视八套悄没声息地开播了。   说悄没声息也不对……   前期宣传还是做了不少的,开播前海报、预告片、主创采访,该有的都有。   但跟那些大张旗鼓的卫视开年大剧比,这个阵仗确实算不上热闹。   八点整,第一集播出。   WB上最开始没啥动静,零星几条,都是粉丝在刷“期待”“终于播了”。   到九点多,第二集播到一半,画风开始变了。   有人发了条博文,就一句话:“这桃园结义是认真的吗?太短了吧!”   配图是一张刘关张桃园结义的剧照。   画面色彩饱和度倒是挺高的,但桃花假的要命,构图、打光也是糟糕的一塌糊涂,看着像是赶工拍出来的。   底下有人回:   “就几分钟?这可是经典剧情啊!就特么略过了?!”   “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是没那个味儿。这英雄惜英雄的感觉我是一点儿没体会到啊!”   “黄巾之乱呢?就这么跳过去了?”   “节奏太快了,第一集就曹操刺董,第二集就吕布出场,赶着投胎啊?”   “演员演技好不好先不说,这剧的节奏明显就有问题啊!”   十点多,第三集播完,吐槽的人越来越多了。   有个影视博主发了条长文,标题写着新三国前三集观后感:就这?,底下列了好几条点评:   “第一,叙事节奏仓促。桃园结义是三国演义里最有名的桥段之一,老版用了大量篇幅铺垫三人的相遇、相知、结拜,新版几句话带过,观众还没建立起情感连接呢,这场戏就完了,导演你很赶时间吗?”   “第二,台词风格违和。半文半白我能接受,但你不能把现代口语硬塞进去啊喂。曹操跟手下说话,来一句‘我跟你说啊’,不是……这像话吗?”   “第三,服化道太敷衍了。盔甲锃亮,衣服干干净净,像是刚出厂的新货。老版那种灰扑扑的质感才是乱世该有的样子。”   这条WB底下,评论瞬间过千。   “说得太对了,我看的时候就觉着哪儿不对,就是太新了!新得不真实。”   “台词是真的出戏,刘备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差点以为在看家庭伦理剧。”   “老版三国我看了十几遍,每一遍都有新感受。这个新版,我怕我看不完三集。”   “也不至于一无是处吧?画面挺好看的,战争场面也比老版宏大。”   这条维护的评论底下,被人怼了几十条:   “画面好看有什么用?历史剧要的是厚重感,不是滤镜。”   “战争场面大是大,但乱糟糟的,你能看出来有任何行军布阵的痕迹吗?搞半天不知道谁打谁。”   论坛上也吵起来了。   有个帖子标题写着新三国首播,我来说句公道话。   楼主写了一大段,语气还算平和:   “我不是三国迷,老版也没完整看过,就当一个普通观众来说说感受。前三集看下来,最大的感觉就是——赶。”   “剧情赶,人物出场赶,连感情戏都赶。”   “桃园结义那场,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三个人就拜完了。”   “曹操刺董,也是急匆匆的。”   “感觉导演恨不得一集把前期故事全部交代完。”   “台词方面,有的地方确实出戏,但也不是全都不好,曹操有几场戏的台词还可以。服化道我没什么研究,看着挺精致的,但确实太新了,没有年代感。”   “总体来说,及格线上下吧,后面要是能稳住,还可以看。”   底下跟帖的倒是没客气:   “及格线?你标准也太低了。”   “老版那是天花板,新版这是地下室。”   “不是跟老版比的问题,是它自己就没拍好。你把老版放一边,单看这个剧,节奏乱、台词怪、人物立不住,这能叫及格?”   “楼上说得对,关键是它自己就没做好,不是老版太强的问题。”   也有人替导演说话的:   “高希导演之前的剧都不错的,这部可能还没进入状态,后面再看看。”   “才三集,急什么?九十多集呢,万一后面好了呢?”   但替剧组说话的人不多,大部分还是吐槽的。   有个帖子专门截图对比老版和新版的桃园结义。   老版的截图里,三个人跪在桃花树下,花瓣飘落,镜头缓慢推进,誓词念得庄重肃穆。   新版的截图里,三个人跪在一个看着就很假的场景里,背景虚化,光线偏亮,让人很没有代入感。   帖子底下有人回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还有人回复:   “老版那是艺术,新版这是工作。”   “也不能怪演员,导演怎么拍,演员怎么演。问题是导演也没想明白这场戏该怎么处理。”   到了凌晨,豆瓣开分了。   新三国开分6.8。   这个分数,对于一部投资巨大、拍了将近一年的历史大剧来说,不算好。   评论区里,打三星和两星的占了大多数。   有人打了一星,写的短评是:“看了三集,弃了。桃园结义拍成这样,对不起关二爷。”   有人打了四星,写的短评是:“没那么差,画面和战争场面还是有进步的,给点耐心吧朋友们。”   但四星和五星的评论,明显被一星和两星的压着打。   有个打五星的被顶到前面,底下全是骂的:   “你收钱了吧?”   “五星?你是认真的?”   那个人回复了一句:“我觉得好看不行吗?”   底下又有人回:“觉得好看可以,但打五星说明你对电视剧的要求太低了。”   网络上吵成一锅粥。   喜欢的人说画面好、场面大、有新意。   不喜欢的人说节奏乱、台词怪、没味道。   但不管怎么说,有一个声音是统一的——老版三国演义是真的经典。   这不是情怀滤镜,而是货真价实的经典。   这个新版,想翻过那座山,怕是难了。   ……   四月二十八号,早上。   高希坐在家里的书房,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全是WB和论坛的页面。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有些直接灭在缸里,有些还冒着细烟。   他一夜没怎么睡。   新三国播了三集,口碑崩成这样,他怎么也没想到。   拍了一年多,光筹备就搞了大半年,演员阵容拉满了,投资也没少花。   央视出的钱,他拉的人情,陈建兵、于和韦、陆易,哪个不是冲着他的面子来的?   结果呢?   豆瓣开分6.8,还在往下掉。 WB热搜挂着,但点进去全是吐槽。   论坛上更不用说,骂声一片,连个帮他说句话的人都找不着。   他靠回椅背,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桃园结义被骂了,台词被骂了,服化道也被骂了。   有人说他拍得“太赶”,有人说“没那味儿”,有人说“导演是不是没看过三国演义”。   他深吸了口气,把烟掐灭在缸里。   特么的……   怎么扑成这样?   手机震了。   制片人老周打来的。   高希叹了口气,然后接通了电话。   老周:“高导,到台里了没有?”   高希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马上,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他合上电脑,套了件外套,出了门。   一路上脑子里还在转。   能不能做点什么?   发几篇正面稿?找几个大V带带节奏?把口碑往回拉一拉?   到了公司,会议室里老周已经在了,面前摊着打印好的舆情报告,眉头拧着。   高希坐下,把电脑打开,没等老周开口,先说话了。   “老周,得想办法。这个口碑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老周看着他,一脸无奈。   我是制片人。   你当是我不想想办法吗?!   这部剧口碑拉成这个样子,我也得担责呀!   高希想了想说:“这样吧老周,咱们做媒体公关。找几个切入点——老戏骨的演技、历史还原度、服化道的考究程度。发几篇正面稿件,把舆论导向拉一拉。”   他说完,老周沉默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   “高导,这个路子走不通。”   高希皱眉:“怎么走不通?”   老周把舆情报告往前推了推,手指点在上面。   “第一,这是央视投的戏,咱们不能明显干预舆情。”   “花钱买稿风险太大了,被人扒出来更麻烦。”   “比起一部剧投资失利,要是被人扒出来央视引导舆情,领导更生气。”   高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第二,”老周继续说,“前期没有任何宣传铺垫,现在突然刷好评,太刻意了。观众又不傻,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不光没用,反而惹更大的争议。”   高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老周说得对。   但他不甘心。   拍了一年多,欠了一屁股人情,就这么认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老周忽然开口了:“高导,我倒是有个想法。”   高希看着他:“什么想法?”   老周说:“煤运娱乐,郝运。”   高希愣了一下。   郝运?   怎么扯到煤运娱乐身上了?   老周说:“煤运娱乐做营销推广是有一套的。捉妖手札兰陵王,哪部不是热度爆棚?这和郝总的营销手段是息息相关的,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点。   “咱们戏里有他们公司的演员吧?熊超、景湉、赵一欢、张若云,不都参演了?”   高希点头,但表情有点复杂。   “是参演了。但人家基本是零片酬来的,就是为了支持央视影视文化建设。我现在戏播得不好,再去找人家帮忙营销……”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拉不下这张脸。   老周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仍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高导,现在不是要脸的时候。戏播成这样,再不想办法,后面九十多集更没人看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煤运娱乐那几个演员,虽然前三集没出场,但后面戏份又不少。你要是能把郝总说动了,让他那边配合着推一推,至少能把热度拉起来。热度上来了,看的人多了,口碑说不定能慢慢往回走。”   高希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得更快了。   老周又说:“你先联系郝总,看看他什么态度。后续有机会有资源,咱们再择机给煤运娱乐补偿。这个我去协调。”   高希沉默了好一阵。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吐槽的帖子,又看了看老周那张认真的脸。   然后他深吸了口气。   “行,我联系郝总,看看他有什么门道。”   老周点了点头。   还好,老周在关键时刻,没有计较他的脸皮。   打就对了!   高希叹了口气。   零片酬来帮忙的演员,戏拍完了还要麻烦人家老板帮着营销。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臊得慌。   但老周说得对。   现在不是要脸的时候。   ……   晚上八点。   洋芋网首页,Banner位换了一张新图。   这位置平时不是放综艺就是放电视剧,偶尔给几部大制作的电影。   动漫占Banner?   很少见。   图上一男一女,男的穿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嘴里叼着根糖葫芦,看着吊儿郎当的。   女的穿着古装,粉白色的裙子,耳朵毛茸茸的,像个……小狐狸?   旁边写着几个字:狐妖小红娘,煤运娱乐出品。   不少用户打开洋芋网,看见这张图,愣了一下。   “煤运娱乐又出新动漫了?”   “秦时明月还没更新,正愁没东西看呢!”   “这画风跟秦时明月不太一样,感觉更明亮一些。”   “这名字……恋爱番吗?”   点进去的人越来越多。   三集,一次性放出来的。   最近洋芋网借鉴A站和B站,开启了弹幕功能,很多用户都开始使用这个功能。   弹幕从第一集开头就开始飘。   “来了来了!”   “煤运娱乐出品,先赞后看。”   “这画风好好看啊,好清新。”   第一集,涂山苏苏出场。   一个小姑娘,穿着粉白色裙子,背着个大书包,走路跌跌撞撞的,耳朵一抖一抖。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苏苏好可爱!”   “这耳朵是真的吗?”   “我也想rua!”   “煤运娱乐你是懂怎么拿捏我的。”   白月初出场的时候,弹幕画风变了。   “这男的好欠揍。”   “叼着糖葫芦,看着就不靠谱。”   “但是丑帅丑帅的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那段,苏苏傻乎乎地撞到白月初身上,把糖葫芦撞掉了。   白月初一脸无语地看着她,苏苏眨巴着眼睛,从包里掏出一串新的递过去。   弹幕一片“哈哈哈哈”。   “这俩人有CP感。”   “傻白甜X傲娇男,我嗑了。”   第二集就把主线给铺开了。   涂山苏苏是红线仙,任务是帮人和妖做转世续缘。   第一个案子,是一对前世恋人,今生再遇,但中间隔着一堆误会和纠葛。   弹幕开始有变化了。   “卧槽,这剧情有点虐啊。”   “前世那么甜,今生怎么成这样了?”   “别刀了别刀了,我还没准备好。”   “苏苏别哭,妈妈抱抱。” ────────────────────────────────────────────────── 第276章 帮新三国挽回口碑? 第三集结尾,前世的故事讲完了,今生的两个人终于见了面,但其中一个不记得了。   苏苏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白月初难得没取笑她,只是站在后面默默看着。   弹幕飘过一片“呜呜呜”。   “我哭了,你们呢?”   “这剧怎么又甜又虐的。”   “刚看完三集,我已经不行了。”   “催更催更催更!洋芋网你明天就给我上第四集!”   三集播完,WB上已经开始刷了。   热搜没上太高的位置,但#狐妖小红娘#这个话题,阅读量涨得飞快。   有人在超话里发帖:“看完三集了,我要说——煤运娱乐又出神漫了!这画风太明艳了,跟秦时明月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但一样精致。苏苏和白月初的互动我能看一百集。”   底下有人回:   “秦时明月是厚重写实风,狐妖小红娘是唯美清新风,煤运娱乐这是打破了自己的桎梏啊!”   “对呀,市面上不知道有多少新动漫以秦时明月的画风为标杆、为蓝本,结果人家煤运娱乐自己先跳出了这个限制。”   “女主视角的动漫,市面上太少了。这剧明显是冲着女性观众来的。”   “我就是女的,我爱看!甜死了!”   还有人专门分析画风:   “制作团队肯定换了,这画风有日韩漫的感觉,但又不完全是。线条更柔和,上色更透亮,人物表情也更丰富,这让我想起了煤运娱乐的漫画偷星九月天。”   “看到了看到了,片尾原画组里有孟倩的名字,那是偷星九月天的原作者。”   “哇,煤运娱乐真的是,梦幻联动了属于。”   有人催周边:   “官方赶紧出手办!我要买苏苏!多少钱都买!”   “哈哈哈,我要白月初的糖葫芦周边!”   “钥匙扣、抱枕、挂画,什么都行,赶紧出!”   “@煤运娱乐官方微博,听到了吗?我们要周边!”   论坛上也有人讨论。   一个帖子标题写着:狐妖小红娘首播三集观后感——煤运娱乐的动漫版图又扩大了。   楼主写得不长,但分析得却很精准:   “秦时明月偏男性向,权谋、打斗、历史厚重感,男观众爱看。”   “狐妖小红娘明显是冲着女性观众去的,女主视角、恋爱主线、甜虐交织,精准打击。”   “煤运娱乐这是想把男女观众的钱都赚了啊!”   “关键是……人家每一部质量都不含糊。”   “秦时明月是天花板,狐妖小红娘这画风和剧情,也是上乘,国漫能有今天,煤运娱乐功劳不小。”   底下跟帖的不少:   “楼主说得对,煤运娱乐做动漫是真的用心。”   “从秦时明月到天行九歌到狐妖小红娘,每一部都是精品。”   “别夸了别夸了,我怕郝总骄傲。”   “郝总:骄傲?那是什么东西?”   “话说回来,这剧的配音也不错,苏苏的声音太贴脸了。”   “白月初的配音也好,那种吊儿郎当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   “看了配音表,都是配音大佬……”   也有人提意见:   “三集太少了,能不能多放点?”   “一周更几集?别跟秦时明月似的,更新得那么少。”   “洋芋网你给个准信,下次更新什么时候?”   到了晚上十点多,超话里已经有人在二刷了。   “我又看了一遍,苏苏真的好可爱。”   “第二遍才发现,第一集里好多细节,编剧埋了不少伏笔。”   “白月初那个眼神,第三集结尾看苏苏的眼神,绝了。”   “求求了,赶紧出下一集吧,我受不了了。”   洋芋网的播放量数字一直在跳。   煤运娱乐的官微底下,评论清一色在催更和求周边。   “官方你看看我!周边什么时候出!”   “我要苏苏的玩偶,毛茸茸的那种!”   “白月初的立牌也行啊!”   “实在不行出个手机壳,我买爆。”   这一晚,又一部煤运娱乐出品的动漫,在观众的“催更”声中,口碑爆炸了。   ……   四月二十九号,早上。   郝运刚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震了。   陌生号码,帝都的号。   这谁啊?   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耳熟,但一时没对上号:“郝总,我是高希。”   高希?   郝运愣了一下。   哪个高希?   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哦!新三国那个导演。   卧槽,他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我和他的交集,貌似也就只有新三国啊。   “啊,高导,您好您好。”郝运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下,语气客气了半分,“这好久没联系了,您最近挺好的?”   高希那边顿了一下,笑声有些尴尬:“呃……哈哈,还可以。郝总,您最近忙不忙?”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天花板。   忙?   他每天瘫在办公室,能有多忙。   但高希这样问,应该是有事的吧。   郝运笑着说:“不忙,有什么事您说。”   高希倒是没绕弯子:“郝总,我……是为新三国的事儿找您。”   郝运眨了眨眼。   新三国?   他最近真没关注这剧。   之前听说新三国杀青以后,他就没在意过这部剧的消息。   毕竟和宫锁心玉金陵十三钗不一样,这里面又没有自己的投资,亏了赚了都跟自己没关系。   爱咋咋地呗。   “嗯……您说。”郝运没多问,打算先听听。   高希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剧播了几天,口碑不太好。网上骂声一片,豆瓣评分也往下掉。我这边……有点扛不住了。”   郝运张了张嘴,没接话。   扛不住?   不会吧,这不是央视投资的剧吗?   这也能扑?   高希继续说:“我琢磨着,想上门跟您聊聊,向您取取经。您那边做影视项目,做一个成一个,我这边……唉,反正就是心里没底。”   取经?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我一个煤老板,你跟我取什么经?   你才是影视圈的大导演好吧!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拒绝。   人家导演主动开口,又是个奔五十的前辈,不好驳面子。   反正这剧里也没有自己的投资,聊聊就聊聊呗。   “行,高导。我今天都在公司,您什么时候方便就过来。我跟前台说一声,您直接上楼就行。”   高希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谢谢郝总。那我下午过去,不耽误您中午休息。”   “好,下午见。”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来,打开WB,搜了一下“新三国”。   热搜上挂着一条,没进前十,但阅读量不低。   点进去一看——   好家伙。   热门WB全是吐槽。   “桃园结义拍成这样,对得起关二爷吗?”   “台词太出戏了,‘我跟你说啊’,这是三国还是现代剧?”   “节奏赶得跟投胎似的,一集恨不得把十集的内容塞进去。”   也有人替导演说话的,但不多,被骂声压着打。   郝运往下翻了翻,又看了眼豆瓣评分。   6.8,还在往下掉。   评论区里,一星两星占了大多数。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乃求嘞。   去年新三国金陵十三钗这些项目启动的时候,他还有点担心呢。   大导演、大投资、大平台。   万一爆火,把自己的艺人给带火了怎么办?   结果呢?   金陵十三钗跪的干脆,新三国现在口碑也命悬一线。   再看看自己公司的项目……   雪豹火了,捉妖手札爆了,兰陵王收视率断层第一。   动漫那边,秦时明月封神,狐妖小红娘刚播口碑就炸了。   连随手签的逃跑计划,一首歌都能冲上热搜。   郝运叹了口气。   怎么就特么的,一个比一个成功呢?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沙发上一瘫。 人家项目做砸了,哭天抹泪……   自己项目做成了,哭天抹泪……   这世道,怎么就不能让我也饱受差评一次呢?   乃求嘞。   ……   下午。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他伸手够过来,接起。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郝总,有位高希导演来访,说是跟您约好的。”   郝运:“对,你带他上来吧。”   挂了电话,郝运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衬衫整理了一下,又对着窗户玻璃照了照。   还行,不算太邋遢。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把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外卖盒扔进了办公桌下的垃圾桶里。   刚坐定,门就敲响了。   “进来。”   前台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   高希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眼袋也重了。   郝运站起来,迎上去,伸出手,笑得挺热情。   “高导!好久不见,快一年了吧?”   高希跟他握了一下,苦笑:“可不是嘛。自打拍新三国,我就没怎么出过棚,天天扎在剧组里。这一晃,都快一年没跟您碰面了。”   “坐坐坐。”郝运指了指沙发,自己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郝运示意前台帮忙倒一下茶水,然后就坐在了高希对面。   郝运看着高希,也没绕圈子,直接说:“高导,我上午刷了一下WB,新三国那边……口碑好像不太乐观?”   高希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往沙发背上一靠。   “郝总,我今天是来跟您道歉的。”   郝运愣了一下。   道歉?   高希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愧意。   “去年您那边零片酬支持了景湉、赵一欢、张若云、熊超四个人进组,我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那时候,他们都还是新人,本来想着,剧播了,能给他们加持加持,帮他们提升点名气,也算我没白用人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结果呢?剧播成这样……别说加持了,没拖累他们就算好的。现在网上全是骂声,我这脸都没地儿搁。”   高希摇了摇头,一脸苦涩。   “反倒是靠他们几个的名气,带了一波关注度,很多人都留言表示在等着景湉的貂蝉、赵一欢的小乔出场。我这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   郝运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头……   爽了。   乃求嘞!   终于有人帮我“反向加持”了!   他之前最愁的就是什么?   演员太火!   景湉、赵一欢、张若云,一个个全红了,拦都拦不住。   现在高希这一出,等于变相帮他“降温”了。   虽然降温效果有限,但好歹……   嘿,高希和张毅谋,目前也就这两位做到了。   郝运心里乐了一下,但面上没露什么表情。   他摆摆手,语气随意得不像话:“高导,您这话就见外了。演员演戏嘛,不可能总吃剧集的红利,能不能借剧起飞,那得靠他们自己的命,您别往心里去。”   高希摇头:“郝总,您别安慰我了。我今天来,就是厚着脸皮求您帮忙的。”   郝运看着他。   帮忙?   高希说:“现在业内都知道,您是做影视剧营销的大拿,有一套独特的宣传方法,我今天来,就是想请您帮我出出主意,把新三国的口碑往回拉一拉。”   他顿了顿,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事儿为难您。您没投资,演员又是零片酬,我这纯粹是……没脸没皮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答应?   还是拒绝?   他想了想。   拒绝吧,这貌似是个烧钱的机会,放弃了挺可惜的。   答应吧……帮他把口碑拉回来,那不是又帮他火了吗?   但转念一想,口碑这种东西,真能靠营销拉回来?   新三国那是真拍得有问题,不是宣传能解决的。   帮了也白帮,还不如顺手做个人情。   郝运坐直了,看着高希。   “高导,您别这么说。这样吧——我这边安排一下,让公司配合造势。旗下那几个演员,我让他们发WB给新三国宣传宣传。”   高希眼睛亮了。   “但是……”郝运想了一下,继续说,“具体怎么操作,我回头跟影视部门商量一下。我觉得单靠我刚才说的这些手段,想彻底扭转口碑,难度不小。您心里有个数。”   高希连忙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您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急了不少:“郝总,您能不能……尽快?剧每天在播,晚一天就多一天骂声。”   郝运呵呵一笑。   他知道,高希这是急了。   新三国应该拍了将近一百集,这CCTV8每天三集联播,一个月出头也就播完了。   这边他要是再想不到办法,估计这剧就真凉了。   郝运点点头:“行,这两天我让下面人碰一下,有方案了第一时间跟您说。”   高希站起来,握住郝运的手,使劲摇了摇。   郝运拍了拍他手背:“别客气。您先回去,有消息我联系您。”   高希松了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嘿。   高希这忙,帮了也是白帮。   口碑要是能靠营销拉回来,那还要导演干嘛?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方世尧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方总,你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事儿跟你商量。”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桌上,往沙发上一瘫。   乃求嘞。   这好人当得,一点压力都没有。   ……   高希走了没几分钟,门又响了。   “进来。”   方世尧推门进来,步子比平时快半拍,脸上带着一种期待的表情。   “郝总,您找我?”   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方世尧坐下,腰板挺得直,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郝运开口。   他心里头已经开始盘算了。   郝总这时候叫我,八成是同城影视基地那事儿。   田旭他们几个都圈了地,我这边还没动静,郝总应该是想起来了,要给我安排安排。   方世尧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嘴角都快翘起来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开口了。   “老方,刚才高希来了。”   方世尧愣了一下。   高希?谁啊?   郝运看了一眼方世尧的表情,就猜到了他不认识高希。   他介绍:“高希就是新三国的导演。”   方世尧不解地问:“呃……他来干嘛?”   其实方世尧更想问的是,他来就来了,您找我干嘛?这电视剧跟煤运娱乐也没有关系啊,我又不能帮他搞IP运营。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郝运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大致就是新三国剧集口碑崩了,高希上门求助,想让公司帮忙挽回口碑。   说完,他看着方世尧。   “这事儿按说该影视事业部管。但新三国咱们没投钱,也不是公司自己的项目,龚伟那边不了解情况。你脑子活,营销这块儿你有经验,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方世尧听完,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垮了。   不是不高兴,是……   失望。   唉,原来不是影视基地的事儿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总交代的任务,总不能说“我没空”吧?   方世尧把到嘴边的叹气咽下去,往椅背上一靠,托着下巴,开始琢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也不催,拿起手机开始刷,偶尔划两下,刷起了WB。   方世尧坐在那儿,眉头拧着,手指在扶手上敲。   帮新三国挽回口碑?   这活儿不好干。   剧本身有问题,不是宣传能解决的。   但郝总开口了,又不能说不干。   他想了大概三四分钟。   方世尧忽然坐直了,眼睛一亮。   “郝总,我还想到了方法。” ────────────────────────────────────────────────── 第277章 拼一部动画片出来? 郝运把手机放下,看着他。   “哦?这么快就想出来了?说说,什么方案?”   方世尧眼珠子转了一下,然后说:   “郝总,我有两个方案,但都需要花钱。”   “毕竟是营销就要做渠道,做渠道就要花钱,不花钱的方案我想不出来。”   “但这又不是咱们的事儿,帮别人的项目做宣传,等于给别人做嫁衣。”   “所以……”   方世尧这是在给郝运打预防针。   免得自己提出方案以后,郝总觉得还要投钱太亏了,自己落埋怨。   郝运听完,心里头差点笑出声。   花钱?   乃求嘞,我最爱的就是花钱!   要是真能把钱花出去,我特么还得谢谢你!   他面上不动声色,摆了摆手:“钱的事儿你不用考虑,先说说方案。”   方世尧松了口气,把椅子往前拉了拉:“郝总,第一个方案,把食媒的零食营销,跟新三国的宣传绑在一起。”   郝运听完一愣?   食媒?   怎么把食媒还扯进来了?   这一个食堂,跟影视项目怎么搭上的关系?   郝运摩梭着下巴:“怎么绑?”   方世尧笑着介绍自己的方案:   “食媒那边不是要开实体店了嘛。”   “田旭搞了几十种零食,坚果、饼干、肉脯,品类多得很。”   “我前几天去看了,光饼干就好几种口味,坚果也分了好几个品类。”   “我的想法是——零食包装,按三个颜色区分,蓝色、绿色、红色。”   “蓝的对应魏国,绿的对应蜀国,红的对应吴国。”   “再把新三国里的经典人物形象,印在包装袋上。”   “曹操、刘备、孙权,关羽、张飞、诸葛亮,周瑜、司马懿,专挑这种辨识度高的。”   方世尧越说越来劲,手都开始比划了。   “每袋零食里再放一张人物小卡,随机的那种。”   “跟小时候吃小浣熊干脆面集卡一个路子,只不过这次是实体人物。”   他说完,看着郝运。   “这样一来,食媒零食的营销预算,本来就是要花的。”   “现在只是把宣传方向和新三国绑定,等于用一份钱,干了两件事。”   郝运听完,没急着发表意见。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方世尧见他在思考,也没再多解释。   但他心里头清楚,这个方案还有一个巨大的隐藏好处……   他没说出来。   新三国那是什么阵容?   陈建兵、于和韦、陆易、何闰东……一水儿的大牌。   把这些人的形象印在零食包装上,等于白嫖了一堆明星代言。   剧组现在求着公司帮忙,肯定不会收广告费。   就算后面要收,那也是便宜得不能再便宜的价格。   当然了……   这也得提前跟演员沟通好,不过这个沟通的任务,不需要煤运娱乐去做,高希去做就行,而且他还会乐呵呵地去做。   田旭要是知道这事儿,能乐疯了。   方世尧坐在那儿,等着郝运开口。   郝运敲了两下手指,停下来。   “你这个方案……”他顿了一下,“要花不少钱吧?”   方世尧点头:“零食包装重新设计、印刷、小卡制作,都需要投入。而且要的紧急,还要付临时加工费,成本不会低。”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不低?   不低就对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脑子里又过了过这个方案。   食媒的零食本来就要投钱做宣传的,现在把宣传跟新三国绑一块儿,花的钱只多不少。   包装要重新设计,小卡要单独做,印刷成本也得往上翻。   而且这方案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高希那边应该不会反对,还能加大投入力度,完美符合自己的需求。   不得不说,方世尧这家伙,脑子是真活。   这么聪明的家伙,怎么会接连创业扑街呢?   郝运坐直了,点了点头:“行,第一个方案靠谱,就按你说的办。”   方世尧松了口气,脸上有了笑容。   郝运抬了抬下巴:“第二个方案呢?说说。”   方世尧往前探了探身,语气比刚才还认真:“郝总,第二个方案就是……咱们自己,做三国!”   郝运愣了一下。   自己做三国?   这是什么意思?   郝运皱了皱眉头:“你是说拍戏吗?那玩意儿周期多长?等拍完了,新三国早播完了。而且两部三国放一块儿,那是竞争吧?不是帮忙。”   方世尧摇头,赶紧解释:“郝总,不是拍真人剧集,是做动画。”   动画?   郝运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方世尧嘴角勾勒出了一抹微笑:“郝总,高希那边,新三国的剧本、分镜画稿、人物设定,全都有现成的。直接找他要过来,让动漫部那边……”   郝运:???   哈?   方世尧想让动漫部直接拿着新三国的材料,拼一部动画片出来?   卧槽!   还能这么玩?   方世尧笑着说:   “向凯现在带着团队做空山鸟语,让他们先停一停,用这些现成的资料,做一版动画版三国演义出来。”   “不用搞复杂的3D建模,就用复古2D平面画风。制作速度快,我估摸着,两周就能做出两到四集。”   郝运:……   这是什么骚操作?!   用人家的剧本、分镜,直接copy一版动画?   方世尧继续说:“等动画前几集做出来,真人版新三国估计才播到四五十集。咱们煤运娱乐在国漫这块的口碑,您知道的——只要动画质量不差,观众肯定买账。到时候动画版三国口碑起来了,直接带动真人版的热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完全赶得上宣传周期。”   郝运听完,整个人愣住了。   不是因为方案有多高明。   是因为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乃求嘞!   这方案好啊!   第一,做动画要花钱。剧本、分镜虽然都是现成的,但制作成本少不了。   第二,新三国原版剧本质量就那样,按这个剧本做动画,出来的东西能好到哪儿去?   到时候口碑不佳,那不是顺理成章吗?   第三,空山鸟语本来就在做着,现在让向凯团队停下来搞这个,正好拖慢空山鸟语的上线进度。   一举三得啊!   郝运越想越激动,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他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在桌上拍了一下。   “啪。”   方世尧吓了一跳。   “好!”郝运很开心,“这个方案更好!咱们两个方案同时推动!”   方世尧眼睛亮了。   郝总好气魄!   郝总一定是看出来了,这么做,对公司的潜在益处!   郝运看着他,语气笃定:“老方,这事儿你全权负责。高希那边,你直接去对接,把所有资料要过来。动漫部、食媒还有其他相关部门,需要什么资源你尽管调。我跟各部门打招呼,你放手干。”   方世尧听完,整个人坐直了,腰板挺得笔直。   “郝总放心,我肯定把这事儿办漂漂亮亮!”   他心里头那个激动啊。   以前都是干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事儿,这次是跨部门协同,动漫、食媒还有其他部门,全要他来牵头。   这等于郝总给了尚方宝剑啊!   这之前可是只有刘从容、龚伟、徐梁才有的待遇啊!   方世尧正美着呢,忽然眼珠子一转,又开口了。   “郝总,还有个事儿……”   郝运看着他:“说,缺什么资源?”   方世尧愣了愣:“呃……不是资源的事儿。”   郝运脑门子冒出个问号。   那特么是什么事儿?   方世尧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了点小心:“郝总,我想跟您申请一下——IP运营部,能不能也开实体店?”   郝运愣了一下。   方世尧赶紧解释:“IP运营部下头不是有长虹精工嘛,专门做手办、玩偶、周边的。现在线上在卖,但线下没有渠道。”   他掰着手指头数:“影视基地、外面的商场,甚至咱们自己业态的实体店旁,都可以开店呀。而且实体店的体验感,线上比不了。” 郝运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看了方世尧一眼。   这小子,野心不小啊。   实体店,那是重资产投入。   房租、装修、人员、库存,哪样不要钱?   而且IP周边这东西,说好卖也好卖,说不好卖也难说。   但转念一想……   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花钱的事儿,有什么好犹豫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方世尧坐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等了大概四五秒。   郝运开口了:“你先把新三国这事儿办妥。”   方世尧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要拒?   郝运继续说:“办好了,你把实体店的方案写出来,拿给我看。到时候再说。”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郝总没拒绝!   这是松口了!   他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郝总您放心,新三国这事儿我一定办得妥当!”   郝运摆了摆手:“行了,去吧。先联系高希,把资料要到手。”   方世尧站起来,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走到门口又回头。   “郝总,那我去了啊。”   郝运“嗯”了一声,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刷了。   方世尧推门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嗒嗒嗒,轻快得很。   门关上。   郝运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动画版三国。   两周出两到四集。   剧本还是新三国那个剧本。   乃求嘞,这回总该亏了吧?   ……   四月三十号,上午。   煤运娱乐10栋,三楼会议室。   长桌边上坐着五个人。   刘从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个笔记本,他的右侧坐着汪哲和栾永庆。   程小濛坐在另一边,身后坐着两个设计师,一男一女,面前摆着三个大号的设计图册,摞起来跟砖头似的。   今天是爱幕秀场内衣的内部展示会。   毕竟是一场内衣秀,模特重要,内衣更重要。   刘从容看了看时间:“程总,开始吧。”   程小濛点头,冲身后看了一眼。   女设计师站起来,把第一本图册翻开,立起来对着众人。   “各位,下面由我来向大家介绍,我们爱幕这一次走秀的秀款内衣设计。”   “……这是第一个系列——风骨·水墨丹青。”   图册上是一套内衣,蓝白色调,有点像青花瓷的感觉。   栾永庆眯着眼看了两秒。   女设计师介绍:“这个系列走华国风。颜色参考了宋代汝窑的天青色,面料上融入了苏绣和缂丝的工艺元素。”   她翻了一页,是细节图。   蕾丝边上绣着暗纹,不是花鸟鱼虫,是那种山水画的笔触,淡淡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女设计师:“整体定位是国风高定,因为融合了传统文化和元素,所以这个系列更含蓄,更内敛。”   汪哲盯着图册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也不懂,但看着挺好看的。   刘从容也没说话,就是点了点头。   程小濛看了他俩一眼,心里有点打鼓。   这俩人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过这俩大直男能看得懂内衣吗?   女设计师翻到第二本图册:“这是第二个系列——鎏金·暗夜极光。”   图册一翻开,画风突变。   黑金色调,布料少了不少,亮面材质,灯光打上去反光。   女设计师:“这个系列偏性感。液态丝绒面料,贴身剪裁,穿上去自带高光效果。整体调性是……蛊惑、暧昧。”   栾永庆手里的笔停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多看了两眼。   嚯!   这个有点意思。   刘从容咳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怎么说话。   有点性感过头了啊!   汪哲倒是多看了几秒,然后赶紧把目光收回来,低头拧保温杯。   要不给媳妇儿拿一套?   女设计师翻到第三本:“第三个系列——雾梦·浮游之境。”   粉白色调,面料看着薄得跟没有似的。   她介绍:“这个系列是全透明网纱拼接幻彩真丝,若隐若现……面向年轻高端市场,更轻盈,更梦幻。”   她翻了几页,都是细节图。   网纱上闪着细碎的光,不是普通的亮片,是那种……像是把星光织进去了。   女设计师说:“这个系列的设计理念是,薄如蝉翼、轻盈梦幻,呃……通俗点说——穿了,但像没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汪哲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栾永庆嘴角抽了一下。   刘从容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程小濛这时候开口了,做了一下总结。   “各位,这次我们带来了三个系列,定位不同。”   “水墨丹青是国风高定,暗夜极光是性感奢华,浮游之境是梦幻仙气。   “……基本覆盖了主流审美。”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男设计师。   男设计师站起来,翻开最后一本图册。   这本图册不再是内衣了,而是舞台主题草图。   虽然舞台这块儿归栾永庆搭建,但作为内衣的设计方,他们想展现出来什么内容和效果,还是需要他们自己确定。   男设计师说:“各位,关于走秀的舞台呈现,我们参考了维密秀的形式,翅膀这个创意很好,但我们没有照搬翅膀。”   他把图册转过来对着众人:“我们做了一个创新——中式云肩主题。”   草图上是一个模特,身上罩着一层薄纱,从肩膀垂下来,像披风又不像披风,朦朦胧胧的,能看见底下的内衣轮廓,但看不真切。   男设计师说:   “用轻薄纱质替代传统刺绣云肩,做成薄斗篷的形态,笼罩在模特身上。”   “模特出场的时候,薄纱是披着的,有神秘感。”   “走到舞台中央,定点,再撩开薄纱,完整展示内衣。”   “这样既有中式美学,又有舞台张力。”   “出场是含蓄的,定点是释放的。”   “一收一放,效果会比直接走出来好得多。”   他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从容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汪哲先开口了,语气不太确定:“听着……还行?”   刘从容也点了点头。   但他其实摸不透,虽然他是干时尚杂志的,但女性内衣这种事,他也不懂啊!   程小濛看着他俩的反应,心里还是没底。   这毕竟是煤运娱乐主办的内衣秀,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广告商,自己的方案,怎么也得让主办方满意不是?   她转头看向栾永庆。   栾永庆没急着说话。   他把笔放下,把图册拉过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水墨丹青,暗夜极光,浮游之境。   然后翻到那张云肩设计草图,盯着看了好几秒。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栾永庆把图册合上,往桌上一推:“嗯……这个设计,我觉得能落地。”   他摸着小胡子说:   “云肩那个创意,很有华国本土特色。”   “我在巴黎看了那么多场秀,没见过这种处理方式。”   “既不是抄西方的,也不是硬靠华国元素,是有想法的……我觉得不错。”   他看着程小濛,补了一句:“程总,你们团队这个设计,我觉得放在高档秀场上也是达标的。”   程小濛听完,整个人松了口气。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如释重负:“栾总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刘从容在旁边也笑了。   可以啊老栾!没白让你在巴黎进修啊! ────────────────────────────────────────────────── 第278章 向凯的小情绪 程小濛把图册收起来,坐直了,看着刘从容:“刘总,既然方案定了,我这边就立刻推进。联系模特试穿,拍专属定妆照,根据每个人的身材微调尺寸。”   刘从容点头:“行,那你们那边抓紧。”   程小濛顿了顿,语气变了,认真了不少。   “刘总,说实话,我一开始只是想办个中型内衣秀,借你们煤运娱乐的营销资源,把品牌往上拉一拉。”   “没想到你们直接搞成了国内顶级大秀。四位顶级超模全请来了,场地、舞美、宣发,全是最高规格。”   “而且郝总把这个秀做到了这个规模,还没有赶我们下车,直接给广告费打了骨折。”   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这心里头,真是感激不尽。”   刘从容听完,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他看了汪哲一眼,又看了栾永庆一眼。   然后转回来,语气淡定:   “程总,您别这么说。”   “打造高规格作品,是我们煤运娱乐一贯的企业精神。”   “郝总一直强调——不计成本,不设上限,品质放在第一位。”   “嗯,我们做项目,从来不是为了赚钱的。”   程小濛听完,愣了一下。   不计成本?   不设上限?   品质第一?   不为赚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由衷的敬佩:“郝总……确实是做大事的人。”   刘从容嘴角翘了一下,没接话。   汪哲:……   栾永庆:……   程小濛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那今天就到这儿?我回去推进试装和定妆照,有进展随时同步。”   刘从容站起来,伸出手:“辛苦程总。”   程小濛跟他握了一下,又跟汪哲和栾永庆分别握了手,带着两个设计师往外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汪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刘总,您刚才那段‘企业精神’说得我都快信了。”   刘从容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我说的有问题吗?”   汪哲摇了摇头,笑了。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   栾永庆在旁边把笔往桌上一扔,站起来。   “行了,你俩别贫了。我下午去魔都看场地,你们谁跟我去?”   刘从容摆手:“你去就行,我这边一堆事儿。”   汪哲也摇头:“我下午约了程小濛那边的财务对账。”   栾永庆叹了口气,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刘总。”   “嗯?”   “下次再说‘企业精神’的时候,别看我。我怕我绷不住笑出来。”   刘从容:……   门关上了。   汪哲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刘从容瞪了他一眼。   “笑什么笑?”   汪哲抬起头,脸上那表情憋得难受。   “没笑。我这是……对企业精神的敬畏。”   刘从容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作势要扔过去。   汪哲赶紧站起来,往门口退:“行行行,我走我走。”   他也溜了。   会议室里只剩刘从容一个人。   他坐在那儿,盯着桌上那几本图册看了两秒。   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不计成本。   不设上限。   品质第一。   嘿。   到目前为止,煤运娱乐的企业精神,好像已经被解读出好几个版本了。   ……   下午。   方世尧办公室。   门敞着,田旭先进来的,手里拎着个食媒的袋子,里头装着几包样品。   他脸上笑嘻嘻的:“方总,这是你之前尝的那几款零食,给你打包了一些,你尝尝。”   方世尧一愣。   嘿!   这小子还来上人情世故了。   向凯后脚跟进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看到他后,方世尧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挂着笑,指了指沙发:“坐坐坐。”   田旭坐下,把袋子搁脚边。   向凯坐另一边,双手抱胸,往沙发背上一靠,没说话。   方世尧看向凯那个臭脸,就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笑了笑,没点破这这件事,而是开口说:“两位,昨天跟你们说了新三国那个事儿,今天叫你们来碰一下进度。”   他看了看向凯,又转头看着田旭:“田总,要不你先来。”   田旭搓搓手:“方总,这事儿时间确实比较紧,前期我们已经印好了一批包装,现在要改成三国主题,全部重新设计、重新印制。原来的那些……基本就废了。”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倒不是说心疼钱,就是觉得有点儿浪费。那些包装袋,印刷质量挺好的,说扔就扔了。”   方世尧听完,笑了一下。   “田总,账不是这么算的。”   田旭看着他。   方世尧说:“你想想,新三国那帮演员,陈建兵、于和韦、陆易,哪个不是一线男演员啊?你要正经找他们代言,一个品牌几十几百万起步,还不一定能谈下来。”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呢?剧组求着咱们帮忙,这些明星的形象可以授权给我们。就算后续要补费用,那也是骨折价。”   “你浪费那点包装袋的钱,跟省下来的代言费比,九牛一毛。”   田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挠了挠头,语气轻松了不少。   “而且这个思路确实很新颖。”   “我以前光想着卖零食,没想过把零食跟影视IP绑一块儿。”   “这次要是做成了,后面路子就宽了。”   “咱们公司自己就有很多影视IP,以后都可以和食媒做联动。”   方世尧点头:“对,所以别心疼那点包装。该扔就扔,该改就改。时间上呢?能赶上吗?”   田旭想了想:   “团队加加班,问题不大。”   “但有个事儿得跟您确认——爆款零食,配热门演员,这个没问题。”   “但哪些演员算‘热门’,得您这边给个方向。”   方世尧说:   “首先咱们自己的演员,景湉、赵一欢、熊超和张若云要推。”   “饰演曹操的陈建兵、饰演刘备的于和韦、饰演孙权的张伯要推。”   “其他的……咨询一下高希导演的意见吧,看他们想推谁。”   田旭点头:“没问题,那包装设计那边我盯着,有进度随时同步。”   方世尧“嗯”了一声,转头看向向凯。   向凯还是那副表情,双手抱胸,嘴角往下撇着。   方世尧知道他在想什么。   “向总,您那边呢?”   向凯深吸了口气,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方总,我跟您直说……这个活儿费力不讨好,难干。”   话里已经带了怨气。   方世尧没急着安抚向凯,而是示意他继续说。   不把肚子里的苦水倒完,怎么安抚都是无用的。   向凯把手放下来,无奈道:“空山鸟语那边正做到关键节点,您一个电话,我们就停了。团队的人都有情绪,我也理解他们。”   他顿了顿,语气重了一点。   “两周出两到四集动画,就算剧本、分镜、人设全是现成的,那也是赶工。质量我不敢保证能跟秦时明月狐妖小红娘一个水准。”   方世尧听完,没急着辩驳。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向总,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向凯看着他。   方世尧说:“这个方案,是郝总亲自点的头。时间紧、任务重,我知道为难你,但也别说什么费力不讨好之类的话,毕竟郝总认定的工作,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我也好你也好,都只能落实。”   向凯喉咙蠕动了一下,然后把头撇过去不说话了。   方世尧抡完大棒,又开始喂胡萝卜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缓。   “但我跟您保证——等这事儿忙完,IP运营部全力推空山鸟语。”   “宣传资源、周边开发、线上线下联动,我这边能做的全都做。”   向凯沉默了两秒:“您说话算话?”   方世尧笑了:“嘿!我还能骗你呢!我要是食言,你让龚总来找我算账!”   向凯靠在椅背上,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他叹了口气。   “行吧。两周,我争取出两集。质量我盯着,尽量不出岔子。”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但有个事儿啊,洋芋网那边,网站排期都是确定好的,咱们这么临时的项目,可不一定能拿到推荐位,这个得您发发力了。”   方世尧点头:“没问题。您专心做动画,对接平台、排期、宣发,全归我。”   向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行,我回去干活了。手底下那帮人还等着我开会呢。”   方世尧也站起来,伸出手。   向凯跟他握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方总。”   “嗯?”   “空山鸟语的宣传,您刚才说的,我记下了啊。”   方世尧笑着摆了摆手:“记下了记下了,您放心。”   向凯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田旭还坐在沙发上,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一包样品,正往嘴里塞。   “你倒是吃得下。”方世尧看了他一眼。   田旭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为啥吃不下?又不是我赶工。”   方世尧摇了摇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田旭把嘴里那口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   “方总,那我也不耽误您了。我回去盯包装的事儿。”   “行,去吧。”   田旭走了。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两周。   两集动画。   几十款零食包装。   还有洋芋网的对接、高希那边的协调。   乃求嘞,事儿真不少。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高希的号码,没急着拨。   先理了理思路——动画资料要催,演员名单要对,平台排期要谈。   一样一样来吧。   他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列清单。   ……   五月一号,劳动节。   整个嘉世产业园静悄悄的。   只有12栋的录音棚还有一些声响。   徐梁站在录音棚里头,耳机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歌词纸,正对着麦克风试音。   棚外,调音师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搭在推子上,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旁边还坐着俩唱作部的员工,一个在记笔记,一个在调设备。   以前录歌得外包,李总监不知道帮徐梁、黄铃录了多少次歌,但自从煤运娱乐员工扩招以后,录音团队就已经齐备了,再也不需要约外面的团队了。   徐梁唱完一段,摘下耳机,冲玻璃外面比了个手势。   调音师按了下对讲:“徐总,刚才那段副歌再來一遍,气息有点紧。”   徐梁点了点头,把歌词纸翻了一页,深吸了口气。   正准备开口,录音棚的门开了。   陈楚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姑娘。   姑娘二十出头,穿了条小短裙,上身是件宽松的白T恤,头发披着,眼睛四处打量,看什么都新鲜。   她看见玻璃那头正在试音的徐梁,整个人顿了一下,眼睛亮了。   陈楚声冲调音师摆了摆手,示意先停一下。   徐梁在里面也看见了,摘下耳机,推门出来。   “徐总。”陈楚声冲他点了下头。   他身后的姑娘立刻鞠躬,弯得很深。   “徐老师好!我是阿悄,一寸光年计划的签约歌手!”   徐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好你好,别这么客气。”   他看了陈楚声一眼。   陈楚声解释:“阿悄是第三批进来的,你只面试了第一批,后面几批都是我筛的,所以你不认识。”   徐梁点了点头,想起来了。   之前陈楚声给他发过一份名单,几个女歌手的资料,让他挑演唱会的对唱人选。   他忙得很,没细看,就让陈楚声直接推荐。   看来这就是推荐的人选了。   徐梁看着阿悄,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五一假期还让你来加班试音,不好意思啊。”   阿悄连忙摆手,脸都有点红了:“没事没事!能跟徐老师试音,比放假重要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得很,还真不像是客套。   徐梁挠了挠头。   还真是很少有漂亮女生当着他的面这么说。   他转身从控制台上拿起一份歌词纸,递过去:“这首歌叫情话,男女对唱。歌词你先看看,之前声哥应该发过电子版给你?”   阿悄点头:“发过的,我在家已经练了好多遍了。”   她接过纸质版,还是低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录音棚里安静了。   调音师靠在椅背上等着,那俩员工也不说话。   陈楚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   徐梁坐在控制台旁边的椅子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阿悄把歌词纸放下,抬起头。   “徐老师,我可以了。”   徐梁站起来,冲她点了点头,推开录音棚的门,先进去了。   阿悄跟在他后面,步子有点紧。   她站在麦克风前面,深吸了口气。   徐梁站在旁边的另一个麦克风前,冲玻璃外面比了个手势。   调音师按下对讲:“准备好了?第一遍先过整体,找找感觉。”   徐梁比了个OK。   阿悄也点了点头。   前奏响起来。   情话这首歌,旋律不复杂,但对唱的部分很讲究,一唱一和,像对话又像倾诉。   阿悄先开口:   “我不是她,没有美丽的长发~”   “吻我好吗,让冲动带走牵挂~”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耳边说悄悄话。   唱完第一段,她看了徐梁一眼。   徐梁接上:   “风中的花,抚慰着我的脸颊~”   “不要害怕,潇洒掩饰了虚假~”   “……”   很快,进入了合唱:   “每当你又想念着她,总会偷偷说着情话~”   “每当我又无法自拔,痴情的人总是太傻~”   “每当你又想念着他,不要把我抱紧好吗~”   “每当眼泪不能流下,苦苦在微笑中挣扎~”   阿悄的声音不是那种甜腻的嗓子,是那种……清透的,像泉水,虽然达不到黄铃那种天赋异禀的程度,但也非常好听。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意外的搭。   调音师在外面听着,手指没动推子,他觉得这个声调刚刚好。   陈楚声靠在墙边,闭着眼,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   一首唱完。   徐梁摘下耳机,冲玻璃外面看了一眼。   调音师按了对讲:“徐总,整体没问题。第二段副歌那两句,您俩的呼吸有点岔开了,再来一遍?”   徐梁点了点头,转头看阿悄。   “呼吸那块儿,你听我换气的点,跟着走就行。”   阿悄使劲点头,眼睛里充满了光。   第二遍,好多了。   第三遍,基本顺了。   徐梁把耳机摘下来,推门出去。   阿悄跟在后面,手还在微微抖。   陈楚声看着他:“怎么样?”   徐梁靠在控制台边上,想了想:“行,就她了。”   阿悄愣了一下,然后捂住了嘴。   天呐!   徐梁看着她,笑着说:“演唱会定在六月份。这首歌会在演唱会上首发,到时候咱俩合唱。你回去多练练,别到时候上台紧张。”   阿悄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陈楚声在旁边笑了:“傻了?”   阿悄这才反应过来,眼眶都有点红了。   “谢谢徐总!谢谢陈老师!我一定好好练!”   她鞠躬,又鞠躬。   徐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鞠躬了。回去先把呼吸练好,今天第二段副歌那两块儿还是有点赶。”   阿悄使劲点头。   陈楚声拍了拍她肩膀:“走吧,我送你出去。”   阿悄跟着陈楚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徐梁已经戴上耳机,又站到麦克风前面了。   门关上。   走廊里,阿悄的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她攥着那份歌词纸,指节都发白了。   能上徐梁的演唱会。   对唱。   那是多少新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陈楚声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笑了:“别太激动。回去好好练,别到时候掉链子,这批女歌手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   阿悄使劲点头:“陈老师您放心,我一定练到最好。” ────────────────────────────────────────────────── 第279章 我掏钱找模特,还不能做主了? 五月二号,假期。   爱幕公司热闹的不像话。   大几十号模特,加上经纪人、助理,乌泱泱一百多口人,把整个办公区塞得满满当当。   走廊里全是人,会议室也坐不下。   有人直接蹲在墙边刷手机,有人站在窗边打电话,还有几个模特挤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补妆。   爱幕的员工本来该放假的,这会儿全被薅回来加班了。   有人抱着文件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有人扯着嗓子喊同事的名字,还有人举着衣架在找失踪的内衣样品。   这画面,鸡飞狗跳。   前台小姑娘被挤到角落里,表情一脸懵。   这阵仗她哪儿见过。   程小濛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三张系列分配表,脸色不太好看。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把所有模特叫到一起,统一分配款式,统一沟通事宜,一次性搞定。   省时省力。   结果呢?   省个屁。   现场彻底失控了。   这群模特完全的以自我为中心,没有职场牛马的被驯化后的工作服从性。   所有人都吵吵闹闹的。   “我要浮游之境那个系列的D款,粉白色的,跟我肤色搭!”   “你肤色搭?那我呢?我去年走过国际秀,得我先挑吧,我也要D款!”   “你挑什么呀,人家超模还没说话呢……”   “超模怎么了?超模也不能一个人占三个系列吧?”   几个模特围在一张桌子前,争得面红耳赤。   那边又吵起来了。   “水墨丹青那个蓝色的J款,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有什么用?你又没签合同!这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谁先到谁买?”   “你……”   程小濛深吸了口气,提高嗓门:“各位,安静一下,听我说……”   没人理她。   该吵吵,该嚷嚷,该翻白眼翻白眼。   她又喊了一声:“请各位先安静下来,我们按顺序来……”   还是没人理。   有个经纪人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语气不太客气:“程总,我们家模特说了,她只走暗夜极光那个系列。您这边要是定不下来,我们就先走了,等你们给我个准话。”   程小濛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那人已经转身回去了。   她站在那儿,手里的分配表攥得皱巴巴的。   这个经纪人是来给她施压的。   这还不算完。   四位超模,今天来了三位。   刘玟没到,说是档期冲突,让经纪人来的。   程小濛办公室里。   何绥靠在沙发上,翘着腿,面无表情地翻手机。   奚梦遥站在窗边,跟经纪人低声说话,偶尔往人群里扫一眼。   雎小雯坐在角落里,戴着耳机,闭着眼,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三个超模,三尊大佛。   谁都不先开口。   她们都在等,想先看看其他几个超模是怎么选系列的。   三个系列,四个超模。   数学不好的人都知道,必然有两个人要撞到一个系列里。   正面PK。   谁愿意?   程小濛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决定先把超模搞定,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硬着头皮先到何绥那边。   “何老师,您看这三个系列,您比较倾向哪个?”   何绥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程总,我不挑。您分配就行。”   程小濛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挑?   这不挑比挑还难办。   我这分配不到你心坎上,你再给我甩脸子怎么办。   她又走到奚梦遥那边。   “梦遥老师,您有意向的选择吗?”   奚梦遥回过头,语气淡淡的:“我都可以,看大家怎么选。”   得。   又一个“都可以”。   程小濛站在那儿,脑仁疼。   她扭头看了一眼雎小雯的方向。   算了,不用问了,估计也是“随便”。   三位超模,嘴上说着不挑,其实谁都不想先开口,谁都不想暴露自己的倾向,成为别人狙击的对象。   普通模特还在争,超模这边又卡住了。   程小濛:……   这群姑奶奶们,也太难伺候了!   助理小张过来,把她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程总,这样下去不行。”   程小濛:……   我也知道不行,可我有什么办法呢!   小张说:“咱们就是个广告商,镇不住这帮人。尤其是那几个超模,人家什么场面没见过?咱们说话,她们不听的。”   程小濛没接话,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   小张继续说:“得找煤运娱乐。汪总、刘总,随便来一个都行。他们是大金主,模特经纪公司得给面子。”   程小濛沉默了几秒。   她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办公区。   几个模特还在吵,经纪人各自护着自家的。   超模各自端着,爱幕的员工忙忙碌碌穿插其中。   她叹了口气。“行,打电话吧。”   小张赶紧掏出手机,翻到刘从容的号码。   程小濛补了一句:“就说……现场出了点状况,请他们派人来协调。”   小张点头,走到角落里,拨了出去。   程小濛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乱象,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早知道,先分批定超模的款式就好了。   现在好了,全搅在一块儿,谁也摁不住。   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   这脸,丢大了。   ……   刘从容难得在家歇着,电视开着,播的什么节目他也没认真看,手里端着杯冰可乐,靠在沙发上刷手机。   假期嘛,难得清静。   突然,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刘从容:……   这大过节的,谁啊?   他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刘总,我是爱幕的小张,程总的助理。不好意思假期打扰您……”   刘从容愣了一下。   爱幕?   内衣秀那边又怎么了?   刘从容把可乐放下:“没事,你说。”   小张的声音听着有点急,背景音乱糟糟的,有人在嚷嚷,听不太清。   他说:“刘总,这边出了点状况。今天本来是邀请模特们过来定内衣款式的,结果模特们来了以后,争款式争得厉害,现场有点失控。程总让我跟您求援,看您方不方便过来一趟……”   刘从容:???   等等。   争款式?失控?   这特么什么情况?   他把电视机按灭,然后站了起来:“你是说,模特们在你们公司闹起来了?”   小张那边叹了口气:“差不多吧。这边人太多了,有模特、有经纪人、有助理,他们谁也不让谁。还有超模也在,程总镇不住,我们这边……确实没经验。”   刘从容沉默了两秒。   他大概听明白了。   爱幕把所有人叫到一起,想一次性搞定分配。   结果呢?   一群模特抢内衣,抢出了菜市场的感觉。   他在房间里踱着步,脑袋里开始思索对策。   这种情况,他去有用吗?   煤运娱乐图文事业部老总,这个名头说出去,模特们会给点面子。   但也就是给点面子。   该争的还是会争,该不让的还是不让。   尤其是那几个超模。   人家什么级别?国际秀场都走过,多少奢侈品代言接触过,会怕一个做杂志的?   刘从容想了几秒,心里有了数。   能镇住场子的,整个公司就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翻到郝运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老刘?啥事儿?”郝运的声音懒洋洋的,听着也在歇着。   刘从容把事情简单转述了一遍。   模特们抢内衣款式抢疯了,爱幕压不住,找他求助。   说完以后,刘从容叹了口气:“郝总,这种情况下,我去起不到任何作用,能镇得住场子的,应该也只有您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郝运开口了,语气带着点……好奇?   郝运问:“你说什么?一群女模特,为抢内衣,闹起来了?”   刘从容愣了一下:“呃,对。” 郝运那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嘿,这事儿有点儿意思啊!   郝运:“乃求嘞,我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呢。”   刘从容:???   郝总你这关注点是不是偏了?   郝运说:“行,我去处理吧,你把地址发我,我现在出发。”   刘从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本来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劝郝总出面。   结果呢?   郝总直接答应,准备看热闹去了。   不是郝总!   您去了得解决问题啊喂!   刘从容深吸了口气:“好,我把地址发您。我也现在过去,咱们爱幕碰面。”   得!   自己还是跟过去看看吧。   挂了电话。   刘从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这郝总平时看着懒懒散散的,怎么一听这事儿,感觉这么兴奋啊。   ……   因为放假,郝运让高鹏也回晋省老家了。   没办法,那只能自己开车了。   下了地下车库,迈巴赫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发动机闷哼了一声,从地库拐出去,上了主路。   假期路上车不多,比平时好走不少。   他一边开一边想:一群模特因为抢内衣撕起来,这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还有这么好玩儿的事儿。   活久见。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爱幕那栋楼下。   远远就看见俩人在门口站着。   刘从容,穿着件polo衫,手里攥着手机。   程小濛,一身白色的丝绸衬衫,一副职场女精英的模样。   程小濛已经提前交代了物业安排了VIP车位,她看见迈巴赫拐进来,赶紧迎上去,亲自指挥倒车。   郝运把车停好,然后熄了火,推门下车。   程小濛立刻凑上来,脸上挂着笑,就是笑容有些僵:“郝总,太感谢您了!节假日还把您折腾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儿,反正闲着。你们什么情况?”   程小濛叹了口气,愧疚得很。   “郝总,是我的错,我没规划好。”   “我想着把人全叫到一起,一次性把所有内衣款式分完,省得来回折腾。”   “结果……人太多了,我安排不过来,大家各执己见,争了一个多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分明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有几拨人,等得不耐烦,已经走了。”   郝运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走了?   就因为分个衣服,还生上气了。   郝运点了点头:“走了的,那就当作放弃选款了,让她们等安排吧。”   程小濛愣了一下,没接话。   刘从容在旁边咳了一声。   “走吧,上去看看。”郝运抬了抬下巴。   程小濛赶紧在前面带路,刘从容跟在郝运旁边。   三个人进了电梯。   到了爱幕那层楼,电梯门一打开,郝运眼前一亮。   走廊里、大厅里、工位旁边,到处都是模特。   九头身,大长腿,一个个身高看着都在一米七往上。   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已经换上了内衣样品,外面罩着件薄外套,若隐若现的。   郝运目光扫了一圈,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乃求嘞,这腿是真长啊。   当然了,现场也乱得不行。   模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吵,有的则是在聊天,互相讨论着哪一套内衣更合身好看。   当然了,还是抢内衣的居多。   爱幕的员工夹在中间,手里拿着表格,一脸生无可恋,问谁谁都摇头。   “我要水墨丹青,你凭什么给我分到浮游之境?”   “你穿浮游之境不好看,显黑!”   “显不显黑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那边又有人在拍桌子。   “我说了,暗夜极光那个系列的S款,我们家模特特别适合!你们到底能不能做主?”   嘿!   这场面还真热闹!   郝运站在门口,背着手,看得津津有味。   这场面,确实没见过。   程小濛站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郝总,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几位超模在那儿等着,刘玟没来,来的是经纪人。”   郝运点了点头。   穿过人群的时候,不少模特注意到了他。   年轻,个子高,穿着简单但气质不一般,关键是——程小濛跟在旁边,态度恭敬得不行。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那是谁啊?”   “不知道,看着挺年轻的。”   “程总亲自陪着,应该是大人物吧?”   “煤运娱乐的吧?听说这次秀是他们主办。”   郝运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程小濛进了办公室。   门一推开,里头坐着三个人。   奚梦遥、何绥、雎小雯,还有刘玟的经纪人付雪。   程小濛关上门,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这位是煤运娱乐的郝总。”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奚梦遥手里的水杯顿了一下,然后赶紧放下,站起来。   何绥把手机扣在扶手上,腿放下来,站起身。   雎小雯从窗边走过来。   付雪也站起来了,文件夹夹在腋下。   “郝总好。”   “郝总,久仰。”   几个人轮流打招呼,态度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还是端着的几个人,现在脸上都挂上了笑容。   煤运娱乐的郝总?   那可是娱乐圈新晋的资本大佬,据说他在煤炭主业的资产,已经上百亿了,这在娱乐圈资本里,妥妥的是第一梯队。   郝运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行了,都先出去吧。我跟程总说点事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奚梦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何绥看了郝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多话,拿起手机往外走。   雎小雯冲郝运点了点头,跟着出去了。   付雪走在最后,把门带上了。   程小濛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愣了。   几位超模,就这么被打发出去了?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句“麻烦各位”。   就一句“都先出去吧”。   她咽了一下口水。   转头看郝运,郝运已经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了,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总,你坐啊。站着干嘛?”   程小濛回过神来,赶紧在他对面坐下。   心里头那个佩服,简直没法说。   她折腾了一下午,喊破嗓子都没人理。   郝总一来,话都没说几句,几位超模老老实实就出去了。   这就是差距。   程小濛深吸了口气,把笔记本翻开。   “郝总,您有什么指示?”   办公室的门虽然关上了,但外面的嘈杂声还是嗡嗡的传了进来。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问:“程总,现在外面多少人?”   程小濛赶紧回答:“来了大概六十多位模特,刚才走了几个,现在还有五十多个。超模三位,加上刘玟的经纪人,都在外面候着。”   郝运点了点头:“行,那这样吧……我说个办法。”   程小濛竖起耳朵。   郝运说:“这些模特按资历排。资历老的、年纪大的,先进来挑。挑完一个进一个。”   程小濛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郝总,这个……资历这东西,不太好量化。我怕有人不服,觉得排序不公平……”   郝运看了她一眼,笑了。   程小濛想多了。   不服?   不服就忍着呗。   他说:“我管她们服不服,我掏钱找模特,还不能做主了?”   程小濛张了张嘴,没敢说话。   郝运继续说:“排序标准你跟老刘定,你们觉得谁排前面就谁排前面。服不服那是她们的事,不用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却不容置疑。 ────────────────────────────────────────────────── 第280章 给模特拍内衣照?这是个好活儿啊! 程小濛喉咙蠕动了一下。   刘从容站在旁边,咳了一声,没说话。   郝运抬了抬下巴:“去吧,把人叫进来。先从刘玟的经纪人开始。”   程小濛应了一声,站起来,推门出去。   外头的声音一下子涌进来,又在她关门的时候被切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从容看着郝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刘从容挠了挠头:“没什么。就是觉得……郝总您这态度,还挺强势的。”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刘,还是没经验啊。   态度这玩意儿就是个工具,该和风细雨的时候和风细雨,该雷霆手段的时候雷霆手段。   那些爱给自己立单一人设的老板、管理者,都是笨蛋。   面对不同的场景、不同的问题,就是要拿出不同的态度啊!   很快,门开了。   付雪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包,脸上挂着职业笑容。   “郝总好,刘总好。”   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刘从容把三个系列的图集摊在桌上,翻到款式页,推过去。   “付女士,这是三个系列的所有款式。您看看,刘玟老师中意哪套?”   付雪愣了一下,她刚才在门外已经听程小濛说过规则了。   但进来之后,她还是有些懵逼。   她坐下缓了缓神,低头翻了翻册子。   水墨丹青,暗夜极光,浮游之境。   她翻了两遍,手指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个吧,水墨丹青F款。刘玟之前看过样图,说这个跟她的气质很搭。”   刘从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付雪抬起头,想开口跟郝运说点什么……   “行了。”郝运直接打断她,语气随意,但没商量的意思,“选好了就出去吧,叫下一个。”   付雪:???   哈?   她本来还想跟郝运套套近乎,说两句客套话的,毕竟这可是娱乐圈新晋资本大佬……   但看着郝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她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谢谢郝总。”   她站起来,往外走。   门关上。   郝运靠在沙发上,心里头嘟囔了一句。   刘玟本人都没来,派个经纪人。   我跟一个经纪人说什么啊。   门又开了。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资深模特,不是另外三位超模,她已经将近三十岁了,走了十几年秀,见到郝运后倒是颇为淡定。   刘从容把规则又说了一遍。   她点了点头,坐下,翻了翻图集,挑了暗夜极光C款。   前后不到两分钟。   “下一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速度越来越快,进来、看图、挑款、走人,流程顺得不像话。   程小濛在外面叫号,刘从容在里面记录,郝运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偶尔抬眼看一眼。   第十一个。   进来的是个年轻模特,二十三四岁,在国内也算有些名气,走过几次国际时装周。   她坐下来,翻了翻图集,脸色慢慢变了。   她抬起头,看着郝运。   “郝总,我想问一下,我这个排序……是第几个?”   郝运看了刘从容一眼。   刘从容翻了翻记录:“第十一位。”   那模特的眉头皱起来了。   “第十一位?那前面十个人,把我想要的款都挑走了吧?”   她翻了翻图集,指着一页。   “暗夜极光A款,我来之前就看中了。现在还在吗?”   刘从容看了看记录,摇了摇头。   “被第七位挑走了。”   那模特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把图集往桌上一推,声音提了半度。   “郝总,这个排序我不太能接受。我入行五年,国内秀走过无数场,国际时装周也去过。排在我前面的有的人,入行时间还没我长呢。”   她顿了顿,语气硬了一点。   “能不能让我重新排一下?或者,你们帮我和前面的人沟通一下,把这个暗夜极光A款换给我?”   郝运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   “不用了。”   那模特愣了一下。   郝运说:“这场秀你不用参加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那模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郝运靠在沙发上,挥挥手,语气跟刚才一样轻飘飘的。   “我说,你不用来了。走吧。”   那模特的脸色唰地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响声。   “郝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就是提个要求,至于吗?”   郝运看着她,没说话。   那模特越说越激动:“我签了意向合同的,您说不用就不用了?违约您知道吗?”   郝运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那模特的火气更大了,往前迈了一步。   “我告诉您,我不是好欺负的。你们自己安排失误,让我在这儿白白等了一个多小时,然后又给我排这么靠后的顺位,是不是看不起我!我也不是想踢就能踢的!”   郝运:……   这女的,吃炮仗了吗?   还真有这么不长眼的人啊。   郝运瞪了她一眼:   “你再不滚蛋。”   “我让你在模特圈混不下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   那模特张着嘴,话卡在嗓子眼,发不出声。   她看着郝运的眼睛。   那双眼睛没什么表情,不凶,不怒,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她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知道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   煤运娱乐的老板,手里捏着看天下这个国民级期刊,还有男人装红装两本时尚大刊,旗下动漫、影视更是火爆,影视圈、时尚圈通吃,背后的关系网据说盘根错节……   要封杀一个模特,真不是什么难事。   那模特的脸彻底白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对不起,郝总……我……我走。”   她转身,步子有点踉跄,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死寂。   程小濛站在门口,全程看完,整个人都僵了。   刘从容坐在那儿,手里还拿着笔,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个黑疙瘩,半天没动。   郝运拿起手机,继续刷。   “愣着干嘛?叫下一个。”   程小濛回过神来,赶紧推门出去。   走廊里,她看见刚才那个模特的背影,走得很急,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被吓哭了。   她深吸了口气,冲外面喊了一声。   “第十二位。”   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接下来的流程,顺畅得不像话。   进来的模特一个个都老实了,坐得端正,翻图集的时候轻手轻脚的,挑完了站起来鞠个躬,说声“谢谢郝总”,然后赶紧走人。   没有一个人多说一句废话。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我排这么靠后”。   程小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个感慨,但又没法说。   她折腾了这么久,喊破嗓子都没人理。   郝总来了不到一会儿,几句话、一个眼神,全搞定了。   刘从容坐在旁边,低头记款式,偶尔抬头看郝运一眼。   卧槽……   郝总还真是有气魄!   最后一个模特从办公室出去,门关上。   程小濛站在门口,长长地呼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了副担子。   她走回来,在郝运对面坐下:“郝总,全都选完了。加上您来之前已选定离场的模特,六十三个模特,一个不落。”   郝运点了点头,把手机揣兜里。   “还有别的事儿吗?”   程小濛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激:“没了没了。今天要不是您来,我真不知道这局面怎么收场。太谢谢您了。”   郝运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很。   “别客气。咱们是合作关系,这场秀由煤运娱乐主导,你们爱幕是合作方,不用扛那么大压力。以后有什么事儿,随时沟通。”   程小濛点头,心里头暖了一下。   别看郝总刚才对模特有些凶,但对自己、对爱幕,那是真的照顾。   不仅广告费给自己打了折扣,现在遇到了事情,还能亲自过来帮忙解决,太仁义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不由把自己摆在了下位,开始汇报后续安排。   “郝总,接下来就是拍摄定妆照了。”   “我们计划过两天开拍,模特试穿,同时微调衣服尺寸和版型。”   “等栾总那边魔都的秀场装修完,再安排模特提前过去适应场地。”   郝运听完,摸了摸下巴。   给模特拍内衣照?   这是个好活儿啊!   之前他不愿意给男人装拍封面女郎,那是因为他一拍就火,销量哐哐往上涨,都快给自己整自闭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喜欢拍美女啊。   尤其是只穿内衣的美女。   他想了想,问了一句:“定妆照哪天拍?” 程小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么细。   “过两天吧,五月七号。”   郝运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程小濛完全没想到的话。   “定妆照拍摄,让我来吧。”   程小濛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转了一下。   郝总拍?   他……会拍吗?   摄影这活儿,可是很专业的。   灯光、构图、后期,哪样不要技术?   而且这是内衣定妆照,不是随便按快门的事儿。   她看了一眼郝运,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这位郝总,是不是太不掩饰了?   就这么想看内衣模特啊!   旁边的刘从容倒是先开口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意外:“郝总,您要亲自出手?”   郝运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刘从容赶紧摇头,笑了。   “哎呀,我是太久没见您拍了!这摄影大赛的金奖得主,谁敢说您不行啊!哈哈哈”   程小濛听完,整个人懵了。   摄影大赛?   金奖?   她扭头看刘从容,又看郝运。   这位煤老板,还会摄影?   郝运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闲着也是闲着。假期没事干,找点事儿做。”   他看向程小濛。   “程总,你那边安排一下,所有模特来煤运娱乐拍。爱幕派团队过来配合就行。”   程小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看了一眼刘从容,刘从容冲她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郝总说的是真的,他真会拍。   程小濛深吸了口气。   得。   人家是大金主,又是合作主导方,开口了还能拒绝?   她点了点头,语气尽量平稳:“行,郝总。我回去就安排,七号带团队和模特去煤运娱乐。”   郝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那就这么定了。走了。”   刘从容也跟着站起来。   程小濛赶紧起身送。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   爱幕的员工还在收拾残局,看见郝运出来,一个个都停了手里的活儿,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刚才办公室里那出“赶人”的戏,已经在公司里传遍了。   这位郝总,惹不起。   郝运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电梯。   刘从容跟在旁边,程小濛在后面送。   电梯到了,门打开。   郝运走进去,刘从容跟进去。   程小濛站在门外,冲他们鞠了个躬。   “郝总慢走,刘总慢走。”   门关上。   电梯往下走。   程小濛站在走廊里,盯着电梯门上的数字看了好几秒。   脑子里还在转。   煤老板。   摄影金奖。   内衣定妆照。   她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   算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办公室里,助理小张正在收拾桌上的图集,看见程小濛进来,小声问了一句。   “程总,郝总真要亲自拍定妆照?”   程小濛看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小张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哪敢有意见,郝总让我在圈里混不下了怎么办,我还想跟着您干呢!”   程小濛:……   真贫!   ……   五月三号,上午。   向凯坐在动漫部的工位上,面前摞着一沓分镜稿,电脑屏幕上全是未渲染的动画工程文件。   假期,他们动漫部就歇了一天,然后全员回来加班。   都是因为那个什么动漫版三国。   当然了,加班工资公司是一份都不少的,听说方世尧还特意向人力部申请了额外的加班补贴。   但,压力也是真的大啊。   他办公室门外的原画组,这几天赶工都快赶出腱鞘炎了。   向凯拿起手机,翻到陈楚声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向总?假期还打电话,啥事儿?”陈楚声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听着像是在家躺着。   向凯苦笑了一下:“声哥,不好意思打扰您休假。实在没办法了,跟您求援。”   陈楚声那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点:“你说。”   向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郝总节前交代的那个动画版三国演义,您应该是知道的。方总接到任务以后,要求我们两周出两到四集,我们现在加班加点在赶,整个人都要熬干了……”   陈楚声“嗯”了一声。   这件事他有所耳闻,动漫部本来在做空山鸟语的项目,结果不知道方世尧给郝总说了什么,竟然直接叫停了,改做三国演义动画片去了……这也太魔幻了。   向凯叹了口气说:“我现在遇到一个难题——配乐。”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这是上次兰陵王新剧发布会给我的提醒。”   “好的OST,能把作品质感往上拉一大截。”   “同样,也是一个好的宣传卖点。”   “老版三国演义为什么经典?除了拍得好,滚滚长江东逝水那首歌功不可没。没有那歌,味道少很多的呀。”   陈楚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说的没错。”   他认同向凯这个观点。   好的OST,的确能为作品加分不少。   向凯说:   “但现在问题是——我们动漫部,这没时间关注音乐的事情了。”   “现在向市场上邀歌,也来不及……”   “要是凑合用市面上的普通曲子,我怕糟蹋了这项目。”   “所以就想向唱作部求助一下。”   “但是徐总现在在筹备他的演唱会,也没有多少时间,我就只能厚着脸皮来联系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陈楚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思索。   “向总,这个时间确实太赶了,我们也没法保证,两周能给您一首媲美滚滚长江东逝水的音乐呀。”   “嗯……我跟您说个想法。”   向凯:“您说。”   陈楚声:“主题曲这事儿,现写来不及。但可以用现成的歌。”   向凯愣了一下:“现成的?”   陈楚声说:“张捷那首天下,您听过吗?”   向凯想了想。   天下?   那歌他当然听过。   前两年火过的,曲风高昂,气势足,歌词也大气。   “听过。”他说。   陈楚声说:“我跟张捷私交还不错,可以帮您沟通授权,拿天下做动画版三国演义的片头曲。那歌的调性,跟三国题材其实挺搭的。”   向凯听完,眼睛亮了。   “声哥,这个主意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个事儿——能不能让张捷录一版动画专属特供版?不要直接用原版。哪怕编曲微调一下,感觉不一样。”   毕竟是动画片的主题曲,还是有些改编的好。   陈楚声想了想:“应该没问题,我跟他聊聊。”   向凯赶紧说:“授权费用您让他随便开,不设上限,这个是方总转达的郝总的原话,所以您尽管放心去谈!”   陈楚声笑了:“行,有你这句话我就好开口了。”   向凯松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声哥,那这事儿就拜托您了。”   “两周内能搞定吗?”   “动画上线的时间卡得死。”   陈楚声想了想:   “两周……录一首歌够了。我跟张捷约一下,尽快进棚。”   “对了,配乐呢?光主题曲不够,剧里的配乐也得有吧?”   向凯挠了挠头:“配乐更没办法了。我这边连个人都抽不出来。”   陈楚声说:“行吧,配乐我这边来。一寸光年旗下有好几个做编曲的学员,我让他们赶一赶,先做几首通用的,够前面几集用就行。”   向凯听完,差点没从椅子上站起来。   “声哥,太谢谢您了!您这是救了我的命啊。”   陈楚声笑了:“别别别,没那么严重。都是给郝总干活,应该的。”   向凯说:“等忙完这阵,我请您吃饭。”   “行,记着呢。”陈楚声顿了顿,“那我先挂了,这就给张捷打电话。”   “好好好,您忙。”   挂了电话。   向凯把手机搁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   动漫部的员工正埋头工作呢,听见门响抬起头。   向凯冲他们笑了笑。   “兄弟们,配乐的事儿唱作部那边帮忙接了。咱们专心做动画。”   动漫部的员工们颓靡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些笑模样。   哎呀!   公司各个部门互相支持的这个风气简直太棒了!   向凯关上门,走回自己工位,坐下。   他拿起笔,在分镜稿边上写了一行字——   “片头曲:天下,张捷。”   写完,盯着看了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这歌,确实合适。 ────────────────────────────────────────────────── 第281章 这剧组有钱烧的吧! 五月四号,晚上8点。   跟着春晚游华国最后一期长白山站,收官。   镜头里,赵一欢站在观景台上,身后是白茫茫的雪原,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冲镜头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朋友们,跟着春晚游华国这一季就到这里啦。谢谢你们一路陪着,咱们下次再见。”   画面渐黑。   片尾字幕缓缓滚动。   屏幕上打出八个字——有幸相遇,期待再见。   WB上,热搜已经挂上了。   #跟着春晚游华国收官#第三。   #赵一欢长白山告别#第七。   网友们炸了。   “不要啊!”   “怎么就收官了?我还没看够呢!”   “赵一欢别走,我舍不得你!”   “这综艺是我每周的精神食粮,没了它我怎么活?”   “太短了吧!大好河山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热门博文是个影视博主发的长文。   “跟着春晚游华国今天收官了。”   “说实话,这节目刚开播的时候我没抱太大期望,以为就是普通的文化旅游综艺。”   “结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这节目好在哪儿?”   “第一,内容扎实。每到一个新地方,历史文化、特色美食、民俗风情,都会请专业的导游,还会和当地的文旅局联动,全给你讲明白了,不是简单的走马观花。”   “第二,实用性强。很多景点的旅游技巧,路线规划、省钱攻略,真的能用上,已经有不少朋友在复制节目前几期的路线了,只能说是非常的有用。”   “第三,嘉宾放得开。没有强脚本,没有尬聊,赵一欢和每一期的特邀嘉宾都能玩的非常熟,互动的很自然。”   “这种户外实景综艺,比棚里那些强一百倍!”   评论区全是+1。   “说得太对了!棚内综艺千篇一律,都是那些老掉牙的游戏,看一段时间就腻了,这个我能连刷三遍!”   “赵一欢是真的讨喜,又好看又有梗,一点儿不端着。”   “张若云也不错啊,憨憨的,笑死我了。”   “节目组选嘉宾的眼光绝了。”   有人专门发帖盘点节目里的美食镜头。   “长白山的铁锅炖、大理的考乳扇、齐齐哈尔的烤肉……我一边看一边点外卖,胖了五斤。”   底下有人回:“哈哈哈哈哈我也是!”   还有人回:“那个烤肉看着太香了,我已经订票了,下周就去齐齐哈尔。”   另一个帖子在讨论节目的文化输出。   “我留学的时候,跟外国同学聊华国,除了长城、故宫就说不出别的了。看了这节目才知道,咱们国家有这么多好地方、好吃的好玩的。这种节目应该多拍,让更多人看到。”   “就是!这才是综艺该有的样子。不是打广告、卖噱头,是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也有人开始催更了。   “下一季什么时候?能不能别等一年?半年行不行?”   “兄弟……这综艺叫跟着春晚游华国,你怎么也得等明年春晚结束以后才能出吧?”   这时候,有个认证为“影视从业者”的网友发了条WB。   “据我所知,煤运娱乐已经专门改组成立了综艺部,后续会持续推出新的综艺项目。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和跟着春晚游华国类似的户外综艺,但大家只管期待就好了。”   这条WB底下瞬间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综艺部?专门搞综艺的部门?”   “煤运娱乐这是要深耕综艺赛道啊!”   “牛逼,煤运娱乐这是尝到跟着春晚游华国的甜头,打算进军综艺啦!”   “期待期待期待!不管什么综艺,煤运娱乐出品,我先看为敬。”   “能不能快点出?我综艺荒了。”   有人@了煤运娱乐官微:“听到了吗?赶紧的!”   官微没回复。   但底下已经有人开始猜了。   “下一部会不会是音乐综艺?徐梁要开演唱会了,顺势搞个打歌节目?”   “也可能是户外挑战类的,赵一欢体力好,适合。”   “别猜了,反正煤运娱乐做的不会差。”   热搜挂着,话题阅读量蹭蹭往上涨。   赵一欢的WB底下,粉丝也在刷。   “欢欢辛苦了!这综艺拍得太好了!”   “长白山冷吗?多穿点啊。”   “下一季你还来吗?你不来我就不看了。”   赵一欢没回复,但点赞了几条。   家里。   郝运瘫在沙发上,手机举在脸前头,刷着WB上的评论。   热搜挂了俩,全是夸的。   网友在催下一季。   还有人在夸赵一欢。   他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乃求嘞。   这节目就是为了完成央视的任务,结果口碑也爆了,网友催更,连综艺部都被挖出来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算了。   爱咋咋地吧。   反正这钱也得分给央视,落自己口袋里的应该没有多少。   ……   五月五号,方世尧也提前来公司上班了。   最近食媒、动漫部加班加的热火朝天,他这个名义上的牵头人如果不出现的话,确实不太合适。   方世尧到办公室的时候,椅子还没坐热,手机就震了。   IP运营部里一个员工打来的,声音听着有点急。   “方总,紧急情况!”   方世尧心里咯噔了一下。   卧槽!   我IP运营部后院起火了?!   他赶紧问:“怎么了?”   电话那头:“狐妖小红娘的周边,全卖完了,现在网上全是催补货的!”   方世尧愣了一下。   “全卖完了?哪个款?”   “所有款。东方月初的玩偶、涂山苏苏的玩偶、钥匙扣、抱枕、立牌……全没了。库存清零。”   方世尧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脑子转了一下。   备货的时候,他是参照秦时明月的销量来定的,按一个月的量备的。   秦时明月卖得很不错,但也没快到这种程度。   这动漫才播了几天?   “你确定?”他问了一句。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他没着急下决策,而是问:“分析过原因吗?为什么卖这么快?”   这也太出乎预料了!   不排除市场上有二道贩子抢购的因素。   员工说:   “刚看了一下后台数据。秦时明月的周边,男女购买比例差不多,五五开。”   “但狐妖小红娘这边……”   他顿了顿。   “女性受众占了将近九成。而且客单价也比秦时明月高出了一大截。”   方世尧听完,拍了一下脑门。   乃求嘞。   失策了。   他光想着按秦时明月的销量备货,忘了考虑受众差异。   秦时明月偏男性向,权谋、打斗、历史厚重感,男观众买周边相对理性。   狐妖小红娘呢?   甜虐恋爱番,女主视角,女性观众占绝对主力。   女性的消费意愿和购买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买起周边来,眼都不眨一下。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你马上联系马向忠,让长虹精工加急生产。所有品类,全部加大订单量。”   员工问:“加多少?”   方世尧想了想:“先翻三倍。不够再说。”   “好,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   方世尧把手机扔桌上,往椅背上一瘫。   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狐妖小红娘的火爆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周边卖断货,这是好事儿。   但备货不足,这是他的失误。   他叹了口气。   女性消费者的购买力,真不是盖的。   下次再有女性向的IP,备货得往死里备。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狐妖小红娘的超话。   满屏都是求周边的帖子。   “官方你倒是补货啊!苏苏的玩偶我蹲了好几天了!” “东方月初的立牌什么时候有?我想买都买不到。”   “求求了,赶紧生产,我钱包已经准备好了。”   “姐妹们,谁有多余的苏苏?我加价收!”   方世尧看了几条,嘴角抽了一下。   得。   不是他想玩饥饿营销,但照这个趋势下去,第二波玩偶制作出来,还真有可能出现二道贩子!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了马向忠的号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方总?”   “马厂长,周边的事儿你知道了吧?”   马向忠那边顿了一下:“刚知道。IP运营部的员工跟我说了,我们这边正在排产能呢。”   方世尧说:“这样,先挑最火爆的款制作,赶涂山苏苏和东方月初这两个角色的玩偶,另外……你不是派了一批员工去德国进修了吗?是不是学了防伪技术?这次就尝试着给玩偶上防伪识别码吧,我有预感,这么火爆的玩偶,市场上很快就会出现盗版了。”   马向忠愣了一下。   然后他应了一声:“没问题方总!我这边协调生产线,争取一周内补一批货,您说的防伪识别码,我也安排上!”   “辛苦了。”   挂了电话。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还在转。   狐妖小红娘这才播了几集,周边就卖爆了。   后面还有几十集呢。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女性向IP,备货量至少男性向三倍。”   写完,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   这学费,交得值。   ……   五月六号,横店,秦王宫。   早上七点。   天还没亮透,秦王宫主殿广场就已经忙活开了。   红毯从宫门口一直铺到供桌前,十几米长,红毯刷的干干净净,红的扎眼,踩上去软乎乎的。   红毯两侧摆满了花篮,一个比一个大,绸缎上烫着金字。   什么“开机大吉”“收视长虹”,一排排看过去,跟花店仓库似的。   入口处,两只金色的舞龙舞狮正翻腾着。   龙身十几米长,十几个壮汉举着,随着鼓点上下翻飞,这时候太阳才刚刚升起,映着晨光,龙鳞一闪一闪的。   除了舞龙外,还有舞狮。   狮头缀满了亮片和珠子,摇头晃脑地对着人群作揖,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一截红绸,上头写着“大吉大利”。   围观的人群一阵叫好,手机举得老高。   锣鼓队站在两侧,十几面大鼓,铜锣铙钹齐全。   鼓手光着膀子,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鼓槌砸下去,震得人胸口发闷。   锣声清脆,跟鼓声搅在一起,整个秦王宫都嗡嗡的。   隔壁几个剧组的场务探头往这边看,有人嘀咕了一句:“这他妈是开机还是登基啊?”   没人回答他,因为都看傻了。   今天是隋唐演义剧组的开机大典。   场地正中央,一座双层香坛立在那儿,通体鎏金,快两米高。   上头密密麻麻插满了高香。   香坛底部围着红绸布,绣着八个大字——“开机纳福,一路长虹”。   供桌是三米长的实木雕花大桌,红绸铺底。   正中央一只烤乳猪,比脸盆还大,皮烤得金黄锃亮,嘴里衔着个红纸剪的福字。   此外,桌上还摆了整鸡整鱼、特大号的水果,供桌四角各放一盏铜制香灯。   外围,白酒、贡点、鲜花,摆了一圈,满满当当,看不过来了。   鞭炮和礼炮堆在场地两侧,跟小山似的。   汪哲站在供桌旁边,整个人现在也有点呆滞。   卧槽!   这场面也太宏大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大姓家族在祭祖呢……   他手里着两个大号的黑色密码箱,箱子沉甸甸的。   身边还摞着四五个同样的箱子。   身后站着两个煤运娱乐的员工,守着那几个箱子,表情紧张得很,生怕被人抢了似的。   汪哲低头看了看箱子,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这里头全是红包。   赵总监批这笔钱的时候,牙根儿都快咬碎了。   但架不住这是郝总的指示。   郝总的原话是“成本无所谓,排面要大!”   就这一句话,几百万出去了。   汪哲看了一眼这宏大的开机仪式,心里一阵无奈。   这排面,总该达到郝总的要求了吧?   上午八点整。   鞭炮响了。   噼里啪啦,火星子乱溅,硝烟味一下子弥散开来。   紧接着礼炮升空。   轰!轰!轰!   彩色的礼花在空中炸开,红的、金的、紫的,跟香炉里飘出来的烟雾搅在一起,衬着背后巍峨的宫墙和朱红大门,场面壮观!   舞龙舞狮更来劲了,锣鼓敲得震天响。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捂着耳朵,有人举着手机录像。   横店每天都有剧组举办开机仪式,但有谁能把场面做成煤运娱乐这样的?   “卧槽!这阵仗,我拍了十年戏,头一回见。”一个老群演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烟,烟灰都忘了弹。   旁边一个年轻群演接话:“哥,你说咱一会儿能领多少?”   老群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抽了一下。   能领多少?   十块八块的就不错了!   这剧组就是意思一下,图个吉利,这面上的东西花了这么多钱,人家还给群演包大红包?   想什么美事儿呢!   说不定都不会给群演发红包的。   很快,开机仪式正式开始了。   钟谷庭第一个走上红毯。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对襟衫,头发梳得整齐,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香坛前站定。   工作人员递上三炷高香。   钟谷庭接过来,双手捧着,举到齐眉高,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上前,把香插进香坛里。   烟气缭绕中,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闭眼默念了几句。   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但看那表情,大概是求老天爷保佑拍摄顺利之类的。   其实香坛前的钟谷庭现在也很懵逼。   当导演快小二十年了,这么盛大的开机仪式,他也是头一回见到。   别的不说。   就说他刚才手里拿的这三柱香,又粗又长,快有半米高了,他举着都觉得沉。   这特么哪儿找的香啊!   钟谷庭退回人群中,接下来是主演们上香。   严易宽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往后梳,露出额头,整个人精神得很。   他接过香,鞠躬,上香,动作规整,表情庄重。   富大隆跟在后面,紧接着又是姜伍,然后是熊超、张若云、赵一欢、景湉,一个接一个。   每个人都穿着精致的正装。   女演员们长裙曳地,男演员们西装笔挺,站在那红毯和宫墙前面,跟拍杂志大片似的。   围观的人群里,手机快门声就没停过。   “赵一欢!看这边!”   “严易宽好帅啊!”   “景湉今天好美!”   喊什么的都有。   主创们倒是淡定,该上香上香,该鞠躬鞠躬,没人扭头看热闹。   最后一个上完香,钟谷庭又走到前面,领着所有主创,对着香坛集体鞠了一躬。   锣鼓声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现场安静了几秒。   只有香坛上的烟在飘,供桌上的烛火在晃。   然后钟谷庭转过身,冲汪哲点了点头。   汪哲深吸了口气,弯腰打开第一个密码箱。   箱子一开,周围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红包,封皮是烫金的,印着“隋唐演义·开机大吉”几个字,红底金字,亮得晃眼。   汪哲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煤运娱乐给大家准备了开机红包。三档!”   他声音不大,但广场上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普通群演、跟组演员,每人八百八十八。”   人群里“嗡”的一声。   刚才那个年轻群演揪着旁边的老群演使劲儿晃:“哥!卧槽!八八八啊!顶我一个星期的工资了!”   老群演此刻也目瞪口呆。   我擦?!   888的开机红包?   给群演!   这剧组有钱烧的吧!   汪哲举着话筒继续说:“剧组所有工作人员——灯光、道具、场务、化妆、服装、剧务,每人一千八百八十八。”   “嗡”的声音更大了。   “导演、制片、编剧、各位演员老师,每人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 第282章 我们的化妆师,就是帝都最好的化妆师! 现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卧槽!”   “多少?一万八?”   “群演都八百八?我特么在隔壁剧组当特约,一天才八百!”   “我现在辞职来这个组还来得及吗?”   “这红包也太香了吧!”   隔壁剧组跑过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手里的盒饭都忘了吃,举着筷子愣在那儿。   一个群头蹲在花篮旁边,掰着手指头算:“群演八百八,工作人员一千八百八……我们组今天来了二十多个群众演员,光红包就能收两万块钱啊!”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肩膀:“人家煤运娱乐,不差钱。”   汪哲开始发红包了。   群演和普通演员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红包,有人当场拆开看了一眼,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真是八百八!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哇!这都够我一个月伙食费了!”   工作人员的红包更厚实,有人领完以后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塞兜里。   轮到主创了。   汪哲亲自递。   钟谷庭第一个,接过红包,冲汪哲点了点头,嘴角带着笑。   “哟,感谢汪总!”   汪哲笑了笑:“钟导别感谢我,这是郝总特别交代的,今天把场面给你铺开,后面你也管的住人。”   钟谷庭哈哈大笑两声:“好!那感谢郝总!我一定不辱使命!”   严易宽第二个上来。   他接过红包后没有拆,而是跟汪哲开玩笑说:“汪总,咱们自家演员也发红包啊?”   汪哲冲他眨了眨眼睛:“你们何止有红包啊,一会儿可以回自己的房车看看,公司给你们包了额外的惊喜,足金的哦……”   严易宽:???   卧槽!   郝总是挖出金矿了吗?!   紧接着,富大隆、姜伍、熊超、张若云、赵一欢、景湉,还有编剧和一些其他主创团队成员,一个一个来,每人都领到了厚厚的烫金信封。   景湉接过红包,冲汪哲笑了笑,小声说了句:“汪总,这红包也太厚了吧?”   汪哲也小声回了一句:“郝总你还不了解吗?”   景湉没再多说,把红包收进手包里,转身回去了。   现场的气氛已经到了顶点。   锣鼓又敲起来了,舞龙舞狮也重新动起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一次,比上香前更热闹了。   所有表演人员都牟足了劲儿。   因为他们知道,等他们表演完,那888的红包,应该也有他们一份。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视频,有人发WB,有人当场打电话。   “喂,你看见我发的视频了吗?对,就是隋唐演义开机,煤运娱乐那个……牛逼吧?红包最低八百八!我跟你说啊,这排场,这么多年里在横店那是头一份!”   汪哲发完最后一个红包,退到旁边,看着眼前这热闹场面,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密码箱,已经空了。   六个箱子,全空了。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群演加演员,好几百号,每人八百八。   工作人员上百号,每人一千八百八。   到场的主创加主演,二十几个人,每人一万八千八百八。   再加上场地、舞龙舞狮、鞭炮礼炮、供品香坛、花篮红毯……   乃求嘞,这开机仪式,花了大几百万啊!   汪哲摇了摇头,嘴角抽了一下。   郝总要是知道今天这排场,肯定会满意的!   就是赵总监那里……估计心在滴血。   ……   五月七号,早上七点多。   专车驶下机场高速,拐上了东四环。   刘玟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墨镜没摘,脸朝着窗外。   帝都的天灰蒙蒙的,远处的楼看不清楚轮廓,像是蒙了一层纱。   她看了几秒,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帝都这空气,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付雪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手机,闻言接了一句:   “可不是嘛。”   “上次来还没这么严重,这才多久,雾霾又重了。”   刘玟没接话,把墨镜摘了,放在膝盖上。   车子在车流里走走停停,四环上堵得厉害。   付雪侧头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玟玟,一会儿你见了郝总可得低调一点啊!”   “那天选款……啧。”   “你是没在场,那场面,乱得没法说。”   “几十号模特,全挤在爱幕那层楼里,吵的吵、争的争,有几个都快打起来了。”   刘玟皱了皱眉:“这么严重?”   “严重?”付雪摇了摇头,“你是没看见。爱幕那个程总站在屋子中间喊,嗓子都喊劈了,没人理她。那几个超模也不说话,就端着,谁也不先挑内衣款式。普通模特更别提了,为了抢款式,脸都不要了。”   刘玟:……   唉!   这在模特圈也是难以避免的事儿。   毕竟决定模特地位的,就是台上那定生死的十几秒钟,谁都想要最好看的衣服,走最高光的时段。   所以,也别怪模特私下这么撕扯。   换到哪行哪业,只要涉及到饭碗,都得争一争。   付雪感叹:“后来郝总来了……”   刘玟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付雪的语气里带着点夸张,但又不像是在编,“郝总一进门,也没说话,就站那儿看了一圈。那眼神,怎么说呢……不是凶神恶煞,但就是让人不敢对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程小濛带他进办公室,我跟奚梦遥她们几个正坐着呢。你猜怎么着?郝总进去以后,直接说——‘都先出去’。”   刘玟愣了一下:“直接把你们赶出去了?”   “对呀,直接赶我们出去了。”付雪点头,“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奚梦遥她们几个全愣住了,那可都是超模啊,去哪儿谁不是客客气气对待的……但当时她们谁也不敢多话,老老实实就出去了。”   刘玟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想象那个画面。   郝总进门以后,直接把三个超模赶出去了!   这太打脸了!   付雪继续说:“后来开始排序选款,按资历排,一个一个进去挑。前面都挺顺利的,到第十一个的时候,有个模特不服,说排序靠后了,心仪的款被挑走了,想闹事。”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结果郝总直接取消了她的资格!”   刘玟眼皮跳了一下。   付雪继续说:   “结果那模特还不服,又吵了几句。   “直接被郝总警告了,说要她再闹事,直接封杀她!”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刘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付雪说:“那模特当场就吓哭了,话都没说完,转身就吓跑了。”   她靠回椅背,叹了口气。   “我做了这么多年经纪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那天我是真被震住了。”   “郝总才二十出头吧?那气场,感觉是做惯了上位者的!”   刘玟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雾霾还是那么重,路边的树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会有那种气场?   煤老板的儿子,按理说应该是那种……怎么说呢,暴发户气质?   但付雪描述的这个郝总,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强势,冷峻,一言不合就赶人。   而且那些超模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玟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雪姐。”   “嗯?”   “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付雪想了想,摇了摇头。   “说不好。但有一点我敢肯定——他不是一般人。”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雾霾越来越浓,远处的央视大楼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刘玟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把墨镜重新戴上。   脑子里还在转。   郝运。   煤运娱乐。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   嘉世产业园门口。   专车停下来,刘玟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门口立着个引导牌,红底白字,写着“内衣秀定妆照拍摄→”,箭头指向里头。   园区大门关着,车辆禁止入内。   门口没什么人,就俩保安坐在岗亭里,一个在喝茶,一个在刷手机。   刘玟皱了皱眉。   “就这儿?不让进?”   付雪探头看了一眼:“下去走吧,也没多远。”   两人推门下车。   刘玟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风衣,里头是条素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平底鞋,没穿高跟。   一米七八的个子,站在那儿还是比旁边的人高出一截。 付雪拎着包走在她旁边,两人往大门口走。   岗亭里的保安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   保安的眼神从刘玟脸上扫过去,停了一秒,然后往下挪——一米七八,大长腿,风衣底下那双腿又直又长。   保安大哥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这身高,不是模特是啥?   他放下茶杯,按了一下桌底下的开关。   “嘀——”   门禁开了。   保安大哥冲她们点了点头,也没说话,又端起茶杯继续喝。   刘玟愣了一下,看了付雪一眼。   付雪也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拉着刘玟往里走。   “估计是提前打过招呼了。”付雪小声说。   刘玟“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顺着指示牌往里走。   园区里挺安静的,绿化做得不错,路两边的树刚浇过水,叶子绿得发亮。   远处几栋楼的外墙上挂着“煤运娱乐”的大logo,灰白色的楼体配着深色的玻璃幕墙,看着挺气派。   走了没多远,前面花坛边上站着几个姑娘。   个子都高,一米七五往上,有的穿着便装,有的已经换上了轻便的礼服裙,手里拎着包,三三两两在聊天。   付雪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三十一。   “咱们来早了,”她说,“约的九点半。”   刘玟说:“没事,反正还得等化妆。”   说完,她的目光从那几个模特身上扫过去,基本上都认识,但她也没主动上前打招呼。   继续往前走。   刚拐过弯,一个年轻姑娘从旁边的楼里小跑着出来。   二十出头,穿着白色衬衫,深灰色包臀裙,胸前别着工牌,头发扎着低马尾,脸上带着笑。   “您好,请问是来参加试装拍摄的模特吗?”   付雪点头:“对,这是刘玟。”   小姑娘看了刘玟一眼,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不是在看超模,只是很平淡的眼神。   呃……   她显然没认出来。   这就是模特的悲哀,缺乏像明星一样的国民度。   “好的,刘老师您好,这边请。”小姑娘侧身做了个手势,语气客气但不算热情,就是标准的接待流程。   她介绍说:   “本次第一批拍摄共十位模特,需要先到综合部登记。”   “公司为您准备了化妆间和化妆师,经纪人可以到休息室等候。”   “一会儿模特先化妆,领取需要拍摄的服装,之后等待通知,就可以进行拍摄了。”   付雪听完,开口了。   “小姐,我们自带了化妆师,稍后就到。能不能用我们自己的化妆师?”   除非是超级大秀,否则付雪都会自备化妆师,这是她们的习惯。   毕竟不能保证每个秀场的化妆师水平都能在水准之上……   万一妆容翻车,那也是灾难级的!   小姑娘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付雪。   下巴微微扬了一下。   “不好意思,公司规定只能用我们自己的化妆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思,但又没有不礼貌。   “煤运娱乐的化妆师,都是给男人装封面女郎画过妆的。帝都顶尖水准,比外聘的专业多了。您放心吧!”   付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男人装封面女郎。   这履历……   那肯定是没问题了。   她看了刘玟一眼,刘玟微微点了下头。   付雪说:“行,那听你们的。”   小姑娘笑了笑:“那您跟我来,先办登记。”   付雪跟着小姑娘去综合部了。   另一个综合部的姑娘走过来,穿着同款白衬衫,冲刘玟笑了笑。   “刘老师,这边请。我带您去化妆间。”   刘玟跟在她后面,绕过嘉世产业园8栋,拐了个弯,到了10栋楼下。   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米白色西装外套,头发扎着,显得十分干练。   程小濛。   刘玟愣了一下。   “程总?”   程小濛看见她,笑着迎上来,步子不快不慢。   “刘玟,好久不见。”   两人之前在一个场合见过,不算特别熟,但互相认识。   程小濛拉着她的手,语气亲热但不刻意。   “刘玟,你今天第一个拍,九点半准时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化妆时间比较紧张了,你快准备吧。”   刘玟点了点头。   程小濛顿了顿,看着她,语气认真了一点。   “对了,跟你说一下——今天掌镜的摄影师,是郝总。煤运娱乐的郝总,亲自拍。”   刘玟站在那儿,整个人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郝总?亲自拍?”   程小濛点头,表情平静。   我知道你很惊讶,但我已经惊讶过了……   刘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扭头看了付雪一眼——付雪还没过来。   她又转回来看着程小濛:“程总,郝总他……会拍照?”   程小濛笑了。   她捋了捋头发说:   “我一开始跟你有同样的怀疑。”   “后来才知道……郝总拿过摄影大赛金奖的。”   “当然也给男人装拍过封面。”   “男人装最火的第一期、第二期封面,就是他拍摄的。”   刘玟的眼皮跳了一下。   男人装封面……竟然是郝总拍摄的?   她关注到这本杂志比较晚,她原本还只是在意这本杂志的热度,却没有想到,这本杂志最早的封面女郎照片,竟然出自郝总的手笔?   程小濛看着她的表情,补了一句:“所以你放心,郝总的技术,没问题。”   刘玟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煤老板。   摄影金奖。   男人装封面。   内衣定妆照。   这些词儿搁一块儿,好奇怪啊!   她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行,我知道了。”   程小濛侧身让了让:“走吧,先上去化妆。”   刘玟跟着她往楼里走。   步子稳,表情淡,但心里头翻江倒海的。   这个郝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   化妆间的灯光打得柔和,不刺眼。   刘玟坐在镜子前,化妆师站在她身后,手里的刷子翻飞,最后扫了一层定妆粉。   “好了,刘老师您看看。”   刘玟抬眼看着镜子。   底妆服帖,不厚不薄,刚好盖住瑕疵又保留了皮肤的质感。   眼妆画得精致但不浓,眼尾微微上挑,带出一点点凌厉,但又不失女人味。   唇色是那种低调的豆沙红,高级,不艳俗。   她左右转了转脸,又凑近看了看细节。   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这化妆师,确实牛。   第一次合作,就能把她的风格拿捏得这么准。   男人装的御用团队,名不虚传。   “谢谢,很好看。”刘玟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带着满意。   化妆师笑了笑,收拾工具退到一边。   刘玟站起来,走到衣架旁边。   程小濛已经提前把内衣挂好了,按系列分的,每套都用防尘袋罩着。   她找到自己选的那套——水墨丹青F款。   蓝白色调,面料上绣着暗纹,像是山水画的笔触,若隐若现。   款式不算暴露,但剪裁很贴身,该露的露,该遮的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玟脱掉连衣裙,换上内衣。   她站在穿衣镜前,侧身,转过来,又侧身。   版型很合身,贴合着她的身材曲线,不勒不松,像是量身定做的。   这点上,倒是得夸夸爱幕。   是真得用心了!   她从包里拿出自己带的高跟鞋,黑色,细跟,十厘米。   穿上以后,整个人的比例又拉长了一截。   她在镜子前走了两步,站定,抬了抬下巴。   一米七八的个子,加上十厘米的鞋,直逼一米九。   气场全开。 ────────────────────────────────────────────────── 第283章 这么一点点小瑕疵,郝总也能察觉到?! 刘玟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低头看了看胸前裹着的那套水墨丹青内衣。   不得不说,这内衣看着真不错。   蓝白配色衬着她的肤色,高级,又不艳俗。   国风元素没有做成那种大红大绿的浮夸样子,而是内敛的、含蓄的,像一幅水墨画穿在身上。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站定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刘老师,郝总到摄影棚了,请您过去。”   刘玟愣了一下。   这么快?   她赶紧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裹在身上,系好了腰带。   然后踩着高跟鞋,跟着工作人员往外走。   摄影棚就在10栋的四层,一听说是郝总召唤,刘玟步子快,工作人员差点跟不上。   四层,摄影棚。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刘玟推开了门。   这里是10栋的顶层,层高得有四米多,灯光设备吊在天花板上,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胶,背景布是纯黑色的,卷在顶上的滚轴上。   郝运站在灯光设备旁边,正跟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二十多岁,戴眼镜,穿着黑色摄影马甲,手里拿着个测光表。   孙浩。   刘玟不认识他,更不知道这是男人装的首席摄影师,看他那身打扮和手里的设备,只当他是摄影助理了。   郝运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刘玟看见了他的脸。   年轻。   虽然付雪已经给她说过了,但比她想象的还年轻。   眼前这男人穿着件黑色的长袖T恤,袖子卷到胳膊肘,休闲裤,运动鞋。   头发没怎么打理,就是随便梳了梳,但架不住五官长得好看。   嗯……整个人看着不像煤老板,也不像公司老总,倒像是个很有气场的、待出道的艺人。   刘玟心里头冒出一个念头……   付雪说的那个“气场强大、神情冷峻”的郝总,就是这个人?   不像啊!   这时,郝运看着她,目光从脸上扫到脚下。   一米七八,加十厘米的高跟鞋,快一米九了。   他净身高一米八七,穿上鞋一米八九左右。   俩人站一块儿,差不多高。   刘玟也在打量他。   付雪叮嘱过——郝总年轻,但别被外表迷惑,他其实很凶。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嘴角带着笑,眼神也不凶,哪有付雪说的那么吓人嘛!   她回过神来,赶紧上前,主动伸出手:“郝总您好,我是刘玟。”   刘玟……   当前华国的第一女超模。   郝运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一下。   嗯……   要单论长相吧,确实没有女艺人们那么吸睛,但她往这里一站,那股气质是很独特、很吸引人的。   上次在爱幕公司,郝运没见过她。   郝运伸手跟她握了一下,这女人很瘦,手指上也没什么肉,骨干十足。   郝运笑了笑:“从外地赶来的?辛苦了。”   刘玟赶紧摆手:“还好还好,都是工作,不辛苦。”   她心里头松了口气。   郝总……挺好说话的嘛。   白担心了!   郝运松开手,往拍摄区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咱们就直接开始吧。上午时间比较紧张,你们这一组有十个人,后面还有人等着拍摄。”   刘玟点头:“好。”   她深吸了口气,解开风衣的腰带,把风衣脱下来,递给旁边的工作人员。   水墨丹青F款,完整地露了出来。   蓝白配色,山水暗纹。   肩带是细窄的,在锁骨下方交叉,后背几乎是空的,只有几根细带连接。   腰侧镂空,隐约能看到腰线。   下身是高腰款的三角裤,边缘也是蓝白相间的暗纹,跟内衣呼应。   郝运眼睛一亮。   嚯!   爱幕这款内衣做的不错啊!   也难怪付雪第一时间就帮刘玟抢了这款。   这个风骨·水墨丹青系列,不是那种直白的性感,反而带着一些华国文化的含蓄。   很有特色。   郝运收回了目光,指了指拍摄区的黑色背景布:“站那儿吧,中间的位置。”   刘玟走过去,站定。   十厘米的高跟鞋踩在软地胶上,但她的身形依然稳稳的。   不愧是专业的模特!   郝运走到相机后面,弯腰看了一眼取景器,直起身,开始指挥。   “双脚前后错开,后腿蹬地,重心放前脚。”   刘玟照做。   郝运皱了皱眉,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她的脚。   “后腿再往后一点……对,就是这样。”   “重心再往前压一压。”   刘玟调整了一下。   郝运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看。   “胯部往我这边侧一点,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刘玟动了动胯。   郝运走过去,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腰侧,帮她往右转了转。   “这个角度,对……保持住。”   他的手很快收回去了。   轻微的肢体接触,让刘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别的……   是那种,被触碰的瞬间,身体的自然反应。   她深吸了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来。   郝运又退回去,举起相机,从取景器里看了看。   “肩膀再放松一点,调整一下锁骨的位置吗,光影打下来好看。”   刘玟试着放松肩膀。   郝运放下相机,又走过来。   这次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往下按了按。   “下沉,对。”   “左边的手臂搭在腰侧,手肘往外扩一点。”   “对,就是这样。”   “右手自然垂下来,指尖轻触大腿。”   他一边说,一边调整她的手臂角度。   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微凉。   刘玟的呼吸顿了半秒,但她很快稳住了。   专业,专业,专业。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郝运退回去,又看了看。   “脖颈拉长,下颌线收紧。   “眼神往下看,对,然后慢慢抬起来,看我镜头。”   刘玟照做。   脖颈拉长,下颌线收紧,眼神垂下去,再缓缓抬起来。   那个瞬间,她的眼神变了。   超模的气质一下展现了出来,温婉里带着傲气,傲气里又藏着性感。   情绪和感觉很饱满。   郝运在取景器里看到这个眼神,手指没犹豫,按下了快门。   “咔!”   “好,保持这个状态。再来几张。”   “咔!咔!”   郝运拍了几张,停下来,看了看相机屏幕。   他皱眉:“光影不太对。”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光,走到灯架旁边,自己动手调了一下灯的角度。   孙浩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反光板,看着郝运调灯。   他心里有些疑惑。   光影不对?   这光影不是挺正常的吗?   还要调整?   但郝运微微一动后,孙浩的瞳孔猛然抖动了一下!   虽然只有细小的差别,但作为专业的摄影师,他捕捉到了!   郝总轻轻调了一下顶光的位置,刘玟脸上的暗区往下挪了一点,但却把她的整个下颌线勾勒的更明显了!   天呐!   就这么一点点小瑕疵,郝总也能察觉到?!   孙浩有点懵逼……   郝总这种对光影的直觉,是天生的吧?看着不是学能学来的。   郝运调完灯,又走回相机后面。   “再来。姿势不变,头往左偏一点点。”   刘玟偏头。   “咔。”   “好,现在换一个。身体转四分之三,脸朝我,眼神看镜头下方。”   刘玟转身。   “咔。”   “手抬起来,撩一下头发,慢一点。”   刘玟抬手,指尖穿过发丝,眼神不经意地看向镜头。   “咔。”   郝运拍了一张,看了看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这张好。   他直起身,看着刘玟。   “最后一张。你往左边走两步,走到那个光区边缘,然后回头看我。”   刘玟踩着高跟鞋,往左边走了两步。   站定。 回头。   那个瞬间,她的头发甩起来,落在肩上,眼神里带着点不经意,像是被人叫住回头的一刹那。   郝运按下了快门。   “咔。”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放大,又缩小。   然后抬起头,冲刘玟点了点头:“行了,拍完了。”   刘玟愣了一下。   拍完了?这么快?   正常给模特拍定妆照,没有个把小时就结束不了的,结果郝总前后拍了不到十分钟吧?!   郝运冲她笑了笑:“你状态好,出片快,很专业。”   这是郝运的真心话。   刘玟可比景湉、倪霓她们好调多了。   刘玟松了口气,披上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风衣,系好腰带,走到相机旁边。   “郝总,我能看看吗?”   郝运侧身让了让,把相机屏幕转向她。   刘玟凑过去,低头看。   第一张。   她愣住了。   光影打在脸上,半边亮半边暗,明暗交界线刚好卡在颧骨的位置,衬得面部轮廓立体又柔和。   眼里的那神采,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天呐!   这个抓拍的时机也太好了吧!   自己平时对着镜子练过眼神,但从来没有达到过这个状态。   郝总能抓的这个瞬间,手得是有多快呀!   这真得是千锤百炼训练后的技能了,要是搁普通摄影师,错过了这一个瞬间也就错过了,可能连模特自己都不知道。   她往后翻。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每一张的光影都不一样。   有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身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衬着背后的黑色背景布,像是水墨画里的留白。   有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锁骨和肩膀的位置形成高光,皮肤质感拍得跟丝绸似的。   还有一张,光是从背后打的,她的轮廓被勾出一道金边,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刘玟盯着屏幕,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她拍了这么多年照,合作过的摄影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顶级的、中级的、凑数的,都见过。   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不是构图有多惊艳,不是角度有多刁钻。   是光。   这个人对光的理解,已经到了另一个层次。   每一张照片里的光,都不是随便打的,而是像画笔一样,在勾勒、在塑造、在讲故事。   刘玟抬起头,看着郝运。   郝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瓶水,正在喝,表情跟没事人一样。   刘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真是煤老板?   真是影视公司老板?   真不是专业摄影师出身?   她深吸了口气,把相机还给郝运:“郝总,您拍的太好了!感谢感谢!”   这话很真诚。   郝运接过相机,摆了摆手:“客气了,你去换衣服吧,下一个该何绥了。”   刘玟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脑子里还在回顾那些照片。   光影,构图,眼神。   每一张都像是艺术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站在灯架旁边,跟孙浩在调灯了。   孙浩看着取景器,小声在跟郝运请教着什么……   刘玟走了。   郝运靠在摄影棚的椅子上,喝了口水,孙浩在旁边翻刚才的底片,嘴里啧啧的。   “郝总,这几张光影绝了!   “您说您这眼睛是怎么长的?!”   “这么一点细微的差别都能别您找到!”   郝运:……   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要是有徽章·光影艺术家,你也能观察到。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小银牌。   说实话,揣着这个玩意儿,自己对于明暗的敏感度,简直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就是有点儿累眼睛。   郝运摆了摆手:“行了,有时间再聊吧,下一个是谁?”   孙浩翻了翻名单:“何绥,她已经化好妆了。”   郝运:“叫她进来吧。”   何绥进来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腰带系得紧紧的,领口立着,遮得严严实实。   她是一个相对内向的人,社会经验也没有刘玟那样的前辈丰富,只是小心翼翼冲郝运点了下头。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这个是见过面的,在爱幕公司的时候。   自己把她、奚梦遥、雎小雯给赶出去了。   郝运说:“外套脱掉吧。”   何绥听了以后,也没什么好扭捏的,直接把风衣脱了,里头是暗夜极光系列的G款。   黑金色调,液态丝绒面料,灯光打上去泛着微微的光泽。   款式比水墨丹青更性感,布料更少,剪裁更贴身。   何绥的身材比例极好,腰线高,腿长,肩颈线条干净利落。   暗夜极光穿在她身上,有一种十分冷艳的性感!   郝运看了一眼,心里头有数了。   这种模特,话少但专业,不用多说什么,直接拍就行。   他指挥着:“站那边,光区中间。”   何绥走过去,站定。   郝运指挥了几下姿势,何绥领悟得快,一点就透。   全程没什么多余的话,拍完看片,何绥点了点头,她虽然也很惊讶于郝运的摄影技巧,但有了上次被赶出门的经历,她不敢跟郝运有过多的客套,只说了句“谢谢郝总”,然后就赶紧走了。   干脆利落。   接下来是雎小雯。   雎小雯的气质跟何绥又不一样,更灵动一些,但五官真的和传统审美相距甚远。   呃……   但能成为超模,总有她的道理吧。   当然了,作为超模,她的职业能力那是非常在线的,她拍起来也很顺,十几分钟就搞定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等下一个。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郝总,奚梦遥到了。”   “进来吧。”   门开了。   奚梦遥走进来。   郝运眼睛一亮。   前面拍的几位,刘玟、何绥、雎小雯,身材都是顶级的,气质也高级,但长相偏那种……怎么说呢,艺术审美,高级脸。   不是不好看,是那种好看但不接地气。   奚梦遥不一样。   她个子也高,一米七八左右,穿上高跟鞋跟郝运差不多。   但脸是那种典型的甜系长相——大眼睛,卧蚕明显,笑起来嘴角往上翘,看着就有亲和力。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超模范儿。   是那种普通人的、让人想多看两眼的漂亮。   乃求嘞,这才是直男审美嘛!   郝运心里头嘀咕了一句,但脸上还是很淡定的。   “奚梦遥?又见面了,站那边吧。”   奚梦遥愣了一下。   唔!   今天的郝总很温柔嘛!   可以撩一下!   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然后脱掉外套走到拍摄区。   她今天穿的是浮游之境系列的E款,粉白色的内衣很适合她,沉得整个人很柔和、也很甜美。   她站定以后,没等郝运开口,自己先摆了个姿势。   身体微微侧着,一只手搭在胯上,下巴微抬,眼神往镜头这边瞟。   那眼神,还挺勾人。   郝运在取景器里看到了,嘴角动了一下。   “手放下来吧,太刻意了。”   奚梦遥自己摆的pose被嫌弃了,她也没觉得尴尬,只是吐了吐舌头,然后把手放下来,但眼神没收,还是那样,笑眯眯地看着镜头。   郝运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往右转了转。   “身体别太正,侧四分之三。”   他的手搭在她肩头,奚梦遥不但没躲,反而微微往他手的方向靠了靠。   郝运:……   这妹子,很大胆嘛!   他手上用了点力:“胯往我这边顶一点。”   奚梦遥动了动胯,动作幅度比郝运要求的稍大了一点。   那个曲线,完美。   郝运走了回去,然后在取景器里看了一眼,没纠正。   “好,保持。眼神看镜头。”   奚梦遥看着镜头,嘴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一点勾人的魅惑。   “咔。”   郝运拍了一张,看了看屏幕,还行。   “换个姿势。双手交叉抱胸,头往左偏。”   奚梦遥照做,但抱胸的时候,手指在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弹琴。   那个小动作,不是郝运教的。   是她自己的小心机。   但郝运也没喊停,直接按了快门。   “咔。”   有时候给模特一些空间,也是好的。 ────────────────────────────────────────────────── 第284章 煤老板的爱好都这么特殊吗?! 比起前面三位在他镜头前的服从,奚梦遥这一点点的“不听话”,恰到好处。   拍了几张以后,郝运又走过去调姿势。   这次他扶的是她的腰侧,帮她调整角度。   奚梦遥的腰很细,手感跟前面几位不太一样,更软。   郝运的手刚碰到她,她就微微侧了一下身,像是配合,又像是……故意的。   “郝总,您手好热。”   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郝运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扬起,手不经意在她的臀部滑过。   奚梦遥瞳孔一抖。   郝运说:“站直,重心换到左脚。”   奚梦遥赶忙照做,但眼神一直没离开郝运。   有了这么个小互动,后面的拍摄,她越来越主动。   郝运让她看镜头,她看镜头,但看完镜头又冲郝运抛媚眼。   郝运让她撩头发,她撩完头发,还向郝运歪了歪头。   这姑娘……   很会呀!   但郝运也不是来跟她调情的,该拍拍,该指挥指挥。   前后拍了二十来分钟,比前面几位稍长一点。   不是因为她不好拍,是因为她摆姿势的时候总爱加小动作,郝运得多拍几张挑。   “行了,拍完了。”   奚梦遥愣了一下:“这么快?”   郝运点头:“过来看看吧。”   奚梦遥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凑到相机屏幕前。   她看片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哇”“天哪”“这也太好看了吧”,表情很浮夸。   这个演技真是,又真实又装……   她看着郝运,娇嗔道:   “郝总,您这技术也太厉害了吧!”   “我见了那么多摄影师,都没有你拍的好看!”   她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   “郝总,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以后想多跟你请教一下拍照的姿势问题。”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倒是放得开,不顾旁边这么多工作人员看着,直接就问自己要电话。   也不怕别人传她闲话。   郝运笑了笑,朝她勾了勾手指:“手机。”   奚梦遥一愣,然后赶紧跑到一旁,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然后递给了郝运。   他从奚梦遥手里接过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然后给奚梦瑶把手机递了回去。   “好嘞!”她举着手机晃了晃,笑得跟朵花似的。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郝运挥了挥手。   “郝总,下次见!”   那步子,轻快得很,一蹦一跳的,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节奏都变了。   门关上。   孙浩在旁边收拾设备,看了郝运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笑。   郝运把手机揣兜里,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孙浩问:“郝总,叫下一个吗?”   郝运揉了揉眼睛。   佩戴徽章·光影艺术家时间太长了,眼睛好酸。   郝运说:“算了,你拍吧,我给你做指导。”   孙浩一愣。   “郝总,我拍?”   郝运:“对,你拍吧!”   差不多玩够了。   孙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心里头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   激动的是,看着郝总拍摄,他早就手痒了。   紧张的是,郝总坐在旁边看着,那压力可不小。   但他没犹豫,直接站到了相机后面。   郝运搬了把椅子,坐在灯光设备旁边,手伸进裤兜里,把徽章·光影艺术家给拿了出来,放在手里把玩,像盘核桃似的。   孙浩瞥了一眼,然后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嗯???   郝总在盘什么?   好像……是块儿银子!   卧槽!   煤老板的爱好都这么特殊吗?!   人家盘核桃,他盘贵金属!   孙浩摇了摇头,没敢多问,低头调整相机参数。   下一个模特进来了。   是个一线模特,叫啥郝运也没记住,反正个子高、腿长,长得也不赖。   孙浩开始拍。   他指挥模特摆姿势,调灯光,按快门,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现在的孙浩,跟一年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摄影师,摄影水平也就比影楼强点有限。   现在呢?   他已经是国内顶尖的人像摄影师了,和摄影协会关系又好,这一年斩获了一大堆奖项,男人装红装的摄影工作都是他在负责,拍过的明星艺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圈里人都得叫他一声“孙老师”。   孙浩自己也有点底气了,觉得水平差不多快赶上郝总当年拍赵一欢、景湉那会儿了。   拍了几张以后,他停下来,看了看屏幕。   还行。   光影、构图、表情,都在线上。   他正准备继续拍,郝运开口了。   “左边那个灯,往右挪三十公分。”   孙浩愣了一下,抬头看灯。   他没觉得那灯的位置有问题,但郝总说了,他也不敢不挪。   挪完以后,郝运又说:“灯头往下压五度。”   孙浩照做。   郝运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把灯的角度又微调了一下。   “行了,你再看。”   孙浩凑到取景器前看了一眼。   鸡皮疙瘩一下就起来了。   就挪了三十公分,压了五度,整个画面的光影完全不一样了。   模特脸上的明暗交界线更柔和了,高光的位置从颧骨移到了眉骨,眼神光也变了,从正面的两点变成了侧面的一个光斑。   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好看”变成了“有故事”。   孙浩咽了一下口水。   “郝总,这……绝了!”   郝运已经坐回椅子上了,手里继续转那个小银牌。   “继续拍吧。”   孙浩深吸了口气,按下快门。   后面,模特一个接一个进来,孙浩按顺序挨个拍摄。   郝运时不时开口。   “背后的灯关掉,主灯拉远半米。”   “反光板往左偏一点,别打太多光在脖子上。”   “模特脸往右转三度,对,就是这个角度。”   每一句都不多,就几个字。   但每一次调整,都是点睛之笔。   孙浩越拍越心惊。   他觉得自己这一年进步已经很大了,在行业里也算数得着的。   但郝总这几下子,让他意识到——差距还大着呢。   不是技术上的差距,是那种……感觉。   对光的感知,对影的理解,那种天生的直觉。   孙浩拍完一个模特,停下来,看着郝运。   郝运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个小银牌,表情跟没事人一样。   孙浩由衷敬佩道:“郝总,您这光影感,太强了!”   郝运笑了笑,没搭理他。   孙浩看着郝运,满眼都写着羡慕。   这就像音乐里的绝对音感,有的人天生就能听出哪个音准哪个音不准,不用练。   郝总对光影的感觉,就是这种。   天生的。   孙浩心里头五味杂陈。   震撼,佩服,还有点惊喜。   震撼的是,郝总这水平,远超他的想象。   佩服的是,人家有这天赋,还从来不显摆。   惊喜的是,能跟着这样的人学,是他的运气。   他深吸了口气,继续拍。   后面几个模特,孙浩越拍越顺手。   不是因为他技术突然进步了,而是郝运在旁边看着,他心里踏实。   每拍完一个,他都会看一眼郝运。   郝运不说话,就是微微点一下头,或者抬一下下巴。   不说话,但意思到了。   上午最后一个模特拍完,孙浩放下相机,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转头看郝运。   郝运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了,那个小银牌揣进了兜里。   “行了,收工。”   孙浩点了点头,开始收拾设备。   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郝总让他做的那些调整,每一句都是金玉良言。 孙浩在心里默默记下来,准备回去好好消化。   郝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还有一批,你接着拍。我有事儿,不来了。”   孙浩愣了一下:“郝总,您不来?”   “嗯,你行的,辛苦。”郝运说完,推门出去了。   孙浩:???   我行的?   怎么这么像哄小孩子啊!   我都煤运娱乐首席摄影师了啊喂!   ……   五月八号,上午。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嘉世产业园门口。   张捷推门下来,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同时还戴了个大大的口罩。   这几年他发歌频繁,和女朋友谢那的恋情也是备受关注。   所以他的国民度、热度很高。   出门还是要注意一些的。   陈楚声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张捷后,他迎上去,笑着伸出手:“嘿,张老师,好久不见。”   张捷跟他握了一下,笑了:“声哥,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两人交情其实还不错的。   早年在选秀节目上,陈楚声和张捷关系就非常好,后来断断续续联系着,后来陈楚声事业陷入……张捷和他同为天鱼的艺人,也没有办法在公开场合支持他,两人关系渐渐生分了。   当然了,陈楚声被封杀,也间接导致了张捷坐上了天鱼一哥的宝座。   不过随着陈楚声签约煤运娱乐,之前那点芥蒂也就消失了,这次陈楚声更是代表煤运娱乐主动联系张捷约歌,让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破冰。   陈楚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先带你转转。”   “我们公司你还没来过吧?”   张捷笑了笑,他从大门外就能看到园区里,那几栋小楼外墙上“煤运娱乐”的logo了。   他摇摇头:“没来过,光听说你们公司气派,今天见识见识!”   陈楚声哈哈大笑,揽着他往里走。   进了园区后,陈楚声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边是7栋,公司制片部、IP运营部在这边。”   “那边是8栋,郝总办公室在那里,还有财务、人力、行政……”   “唱作部在11栋,一会儿我们去那里录歌……”   张捷四处打量,园区里绿化不错,路两边的树刚浇过水,空气里带着点泥土味儿。   他说:   “你们这里的规模,比我想的大。”   “而且这种园区环境,其实要比写字楼好很多。”   陈楚声笑了笑:“还行吧。郝总舍得投钱,该有的都有。”   路过下沉广场的时候,陈楚声指了指:“这栋是食媒,公司的食堂。饭菜不错,中午带你尝尝。”   张捷眼睛一亮。   “哦?就是之前兰陵王宣传时,突然爆火的食媒啊?”   “我早就很好奇了!”   “真得有那么好吃吗?!”   “哈哈,一定得尝尝!”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栋楼前,陈楚声停下脚步,掏出手机。   “这是11栋,影视事业部在这里。我先给向凯打个电话,他等你好几天了。”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声哥,人到了?”   “到了,在你楼下。”   “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楼门里冲出一个人。   向凯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有点乱,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亮的,跑过来的时候步子带风。   他冲到张捷面前,脸上挂着笑,伸出了手。   “张捷老师!哎呀!终于等到您了!”   “我是向凯,动漫部的……”   “太感谢您了!太感谢您来支持我们的动漫了!”   张捷被他这热情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向总客气了,应该的。”   向凯摇头,语气认真:   “不是客气。”   “我跟您说实话,这次动画版三国演义工期紧得不行,主题曲一直定不下来,我愁得觉都睡不好。”   “声哥说能找您帮忙,我当场就激动的拍大腿了——这事儿成了!”   张捷看了陈楚声一眼,陈楚声笑着没接话。   向凯继续说:“我真是您老歌迷。天下这首歌,我真得特别喜欢!这次能用这首歌做主题曲,我真的是没想到,都是缘分啊!”   张捷被他逗笑了:“向总您这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陈楚声嘴角抽了抽。   这向凯,还是个演技派啊……   当初自己跟他推荐这首歌的时候,他可是再三权衡才决定的。   现在搞得这么热情。   向凯笑了笑,他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走走,先上楼坐会儿,喝杯茶,一会儿再去录音棚。”   张捷点点头,往里走。   向凯故意落后了几步,等陈楚声跟上来,悄悄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陈楚声偏头看他。   向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声哥,谢了。”   就两个字,但分量不轻。   陈楚声拍了拍他后背,声音也压得很低:“自家同事,客气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笑了。   ……   下午,津城。   毛骗2最后一场戏拍完,钟志诚喊了一声“咔——过了!”,整个剧组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杀青啦!”   “终于杀青了!”   “晚上喝酒喝酒!”   场务开始收设备,灯光师关灯,道具组在清点东西,乱归乱,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钟志诚站在场地中间,旁边摞着好几个大纸箱子。   箱子里头全是杀青礼包。   他弯腰搬起一箱,拆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色礼盒,不大,但都挺沉。   “来来来,排好队,人人有份,别抢啊!”   工作人员呼啦一下围过来,但没乱,自发排成了一溜。   钟志诚站在最前头,一个一个发。   第一个是场务老张,五十多岁,跟了剧组从头到尾。   “老张,辛苦了。”钟志诚把礼盒递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老张接过来,当场拆开,里头是个红包,还有一张卡片。   红包厚度不薄,老张捏了一下,眼睛亮了。   “钟导,这……这也太多了吧?”   钟志诚笑了:“拿着吧,应该的。”   老张把红包揣进兜里,嘴都合不拢了,一个劲儿说谢谢。   下一个是灯光助理小刘,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接过礼盒的时候手都在抖。   “钟导……”   钟志诚摆摆手:“别憋着煽情了,吃东西去!”   “呃……好!”   一个一个发过去,每个人都笑呵呵的。   有人当场拆开看了红包数字,嘴巴张成了O型。   太多了吧!   气氛热闹得很。   张若云和赵一欢站在旁边,没去领礼包。   张若云双手抱胸,看着钟志诚发红包那架势,嘴角挂着笑。   “欢姐,你看钟导那样儿,像不像去年郝总发钱那会儿?”   赵一欢靠在墙上,手里端着杯咖啡,闻言撇了撇嘴。   “像什么像啊!”   “郝总多帅啊!”   张若云:……   得!   郝总的头号脑残女粉!   赵一欢顿了顿,然后说:“不过咱俩都是演员,怎么看着导演发钱,一点儿开心的感觉没有,反而是很欣慰呢……”   张若云笑了:“我也是这感觉。看着大家领钱高兴,自己比他们还高兴。”   赵一欢喝了口咖啡,没接话,但眼神里充满笑意。   他俩虽然是主演,但在煤运娱乐待久了,莫名其妙就有一种“主人翁”的意识。   公司的事儿,就是自己的事儿。   大家开心,自己就开心。   钱不钱的……   嗐!   还差着一个红包吗?   很快,钟志诚发完最后一个礼包。   他拍了拍手,转过身,看见张若云和赵一欢站在角落里,朝他招手。   他走过去,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没见你俩来领红包啊?”   张若云摇头:“不要了钟导……你发给剧组其他人就行。”   赵一欢也点头:“对,我俩不差这个。你留着给兄弟们多发点。”   钟志诚看了她俩一眼,笑了。   “切!你俩还装上大头蒜了!”   “那我一会儿给大家买点津城特产,就说是你们送的。” ────────────────────────────────────────────────── 第285章 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挖过来了?! 赵一欢白了钟志诚一眼。   就你能代表公司呀!   三个人站在角落里,看着远处那群工作人员。   他们已经跑到食媒提供的杀青宴那边去了。   长桌上摆满了零食、饮料、啤酒,还有几大盘子熟食。   有人开了啤酒直接对瓶吹……   有的人还在录视频,嘴里喊着“感谢媒运娱乐,感谢钟导!”   笑声、碰杯声、喊叫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钟志诚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   他很感慨。   “去年拍毛骗杀青的时候,你们还记得吗?”   张若云想了想:“记得!那是我第一次见郝总,他提着一袋子钱,过来让您给我们发杀青红包……二三十万吧?”   赵一欢在旁边接话:   “当时我都傻了!”   “一部网剧,成本才一两百万,杀青发二三十万红包,这比例也太夸张了。”   钟志诚点头:“我当时也不理解。”   他看着远处那群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工作人员,沉默了两秒。   “现在理解了。”   张若云侧头看他。   钟志诚说:“你看他们现在多开心。不是因为发了个红包这么简单,而是因为他们有归属感,是因为有人惦记着他们,他们觉得自己的辛苦被人看见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不少。   “当管理者的,看到手下人开心,自己就满足了。郝总那时候应该也是这感觉。”   赵一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若云想了想,接了一句:“而且你让大家开心了,大家干活就更卖力。项目做好了,公司赚的钱更多,最后大家分的也更多。这是良性循环。”   钟志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都会分析管理了?”   张若云笑了:“跟着郝总混了一年多,耳濡目染嘛。”   三个人都笑了。   笑完了,赵一欢换了个话题。   “对了钟导,隋唐演义那边,你们编导部不管吗?”   钟志诚点头:“嗯!这个剧的编剧、导演都外面的人,所以被划到制片部那里管理了。”   张若云说:“我去参加了开机仪式,那排场,真是……啧啧啧。”   赵一欢也去了,想起来就摇头:“秦王宫主殿广场,红毯铺了几十米,舞龙舞狮,锣鼓喧天,香坛都快两米高了。我站在那上头,感觉自己不是来拍戏的,是来登基的。”   张若云补了一句:“关键是红包啊。群演都八百八,主创一万八千八百八。我拿着那个烫金信封的时候,人都麻了!”   钟志诚笑了:“开机发红包,杀青也发红包。咱公司这是要把发红包搞成传统了。”   赵一欢说:“这传统好。别的公司开机发个毛巾发个水杯,咱公司直接发现金。”   三个人又笑了。   笑完了,张若云忽然正经起来,看着钟志诚。   “钟导,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钟志诚看着他。   张若云说:“我在煤运娱乐待了这么久,最大的感受就是——纯粹。”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勾心斗角,没有为了争番位撕来撕去。就是好好拍戏,好好做作品。待遇也好,大家心里都踏实。”   赵一欢在旁边接话:“对。要是搁别的经纪公司,天天催你接商演、上综艺、赶紧变现。但在煤运娱乐,郝总从来不催你,反而会让你去话剧舞台磨演技。”   她笑了一下:“这种公司,我是愿意干一辈子的。”   张若云点头:“我也是。”   钟志诚看着她俩,嘴角翘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煽情了。走,过去喝一杯,杀青宴呢。”   他指了指那边热闹的人群。   张若云和赵一欢对视了一眼,笑了。   三个人从角落里走出来,朝杀青宴的方向走过去。   阳光挺好的,照在了大家的身上。   钟志诚走在前面,心情也不错。   他想起去年这时候,自己还是个只管拍戏的小导演。   现在呢?   煤运娱乐编导部负责人。   手底下还管着这么多人!   乃求嘞,这变化,他自己都有点没反应过来。   但他知道。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家公司,那个人。   他加快脚步,冲人群喊了一声:“给我留一瓶!”   ……   五月九号,上午。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WB热搜上还挂着#狐妖小红娘#,底下催周边的评论已经破万了。   他划了两下,没眼看,把手机扣在肚子上,闭眼养神。   突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龚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郝运睁开眼,看了一下,然后愣住了。   于雪梅?   卧槽!   她怎么来了?   郝运对这位曾把自己当“犯罪嫌疑人”采访的记者印象深刻。   这不是帝都日报的记者吗?   龚伟笑了笑,跟郝运说:“郝总,于记者您肯定是认识的,我就不介绍了,经过我的争取,于记者已经答应当咱们煤运娱乐综艺部的负责人了!”   郝运:???   于雪梅?   综艺部负责人?   我特么……她不是个记者吗?   郝运看了龚伟一眼。   龚伟哈哈一笑:“郝总,于老师之前在帝都日报工作,拍春晚衍生节目那会儿,咱跟央视那边打申请,让于老师过来协助工作,这一来二去的,大家都熟了。那几个衍生节目能成功,于老师出了不少力。她在电视台人脉广,跟文旅口、各大卫视都有交情。虽然不是专业做综艺的,但行业规则摸得透,能力比我强。”   郝运:……   他想起来了。   之前自己确实跟龚伟说过——综艺部负责人你自己定,我不插手。   没想到这老龚,直接把于雪梅挖过来了啊!   乃求嘞。   这可是帝都日报的首席记者啊!   龚伟这胆子,真不小。   于雪梅站在那儿,没急着开口。   等龚伟说完,她才往前迈了半步,微微点了下头。   “郝总,我来跟您报道了。”   “之前做综艺时一直没机会跟您打招呼,今天正好跟龚导来见您。”   郝运抬了抬下巴:“坐。”   于雪梅没坐,站着把话先说完了。   “龚导跟我提这事儿的时候,跟着春晚游华国节目还没播完。”   “作为央视指派的对接人,我当时不好辞职……”   “现在节目收官了,我也从帝都日报辞了。”   “报社里挽留过,但我自己决定以后跟您继续学习,就过来了。”   她看着郝运。   “以后请郝总多指教。”   说完,微微鞠了个躬。   郝运:……   卧槽!   至于搞这么正经吗!   他看着于雪梅……   这个女人已经将近四十岁了,是个非常老练的记者。   工作能力那是有口皆碑的。   这女人,是认真的。   辞了央视的稳定工作,跑来一家民营公司。   胆子确实大。   凭借着她的人脉、资历和能力,当一个综艺部的负责人,那是绰绰有余的。   郝运收回目光,摆了摆手。   “行了,既然龚总定了,我没意见。”   “我答应过他,综艺部的人他自己选。”   “于记者……于总。”   “以后也辛苦你了。”   于雪梅笑了。   虽然她早就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但能得到郝总亲自认可,还是非常开心的。   龚伟在旁边松了口气,肩膀都垮了半寸。   郝运看着他俩,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统那个前置任务——新综艺项目,到现在还没动静呢。   他清了清嗓子:“对了,于老师……”   于雪梅看向他。   “我之前跟龚伟交代过一个事儿——公司要搞一个新综艺。”   “最近公司工作繁杂,我也没怎么管过。”   “你既然上任了,这事儿就交给你。抓紧推进……”   于雪梅听完,没犹豫,直接点头。   “郝总,龚总跟我提过这个任务。” “您放心,我虽然不擅长做综艺内容,但我知道谁能做。”   “我回去就拟方案,先把团队搭起来,尽快拿出具体规划。”   郝运愣了一下。   这效率,可以啊。   他点了点头:“行,那你尽快。”   于雪梅应了一声,没再多话。   龚伟在旁边搓了搓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了他一眼:“还有事儿?”   龚伟摇头:“没了没了。那郝总您忙,我们先出去。”   说完,冲于雪梅使了个眼色。   于雪梅冲郝运又点了下头,转身跟着龚伟往外走。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远。   郝运往沙发上一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乃求嘞。   帝都日报的首席,就这么轻轻松松被挖过来了?!   ……   晚上。   新三国播到第十九集。   貂蝉出场了。   最新一集里,景湉穿着一身水绿色的长裙,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头发挽了个低髻,鬓边簪着一支白玉簪子,耳坠是两颗小小的珍珠,晃来晃去的。   镜头推近。   她的脸在烛光里亮了一下。   浓眉,大眼,高鼻梁,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艳,而是那种……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弹幕在那一秒,炸了。   “卧槽!”   “这是谁???这是景湉???”   “妈呀这也太美了吧!”   “我收回之前骂她的话,这造型绝了!”   “貂蝉本蝉。”   “同框即拉踩,旁边那些人的妆造跟她一比,跟丫鬟似的。”   “不是,这跟之前路透那套是一个人吗?换头了?”   “路透那套丑成那样,现在这套美成这样,中间发生了什么?”   WB上也炸了。   #景湉貂蝉#直接冲上热搜第八,后面跟着个“爆”字。   热门WB是个影视博主发的,配了九张截图,全是景湉在剧里的正脸、侧脸、回眸。   配文写的是:   “今晚新三国貂蝉出场,景湉这造型我直接跪了。之前路透出来的时候骂,说妆造丑、服饰廉价,我当时还想‘景湉刚扑了金陵十三钗,再来这么一下,事业真要完’。结果正片里完全不一样——换了妆造,换了发型,连眉毛的画法都改了。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打磨过的玉,光泽全出来了。这谁救的场?懂的都懂。”   评论区瞬间过千。   “煤运娱乐呗。除了自家公司,谁会给艺人花这个钱?”   “我听说煤运娱乐自费给自家所有演员换了妆造,跟剧组没关系。”   “真的假的?听说他们本来就是零片酬出演,这再做精细化的服化道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煤老板差这点钱?”   “关键是,这本来不是人家的戏,人家零片酬来帮忙,结果妆造被骂了,自己掏钱重做。这叫什么?这叫护犊子。”   “景湉命真好,遇上这么个老板。”   “金陵十三钗那会儿多惨啊,景湉本来还在跟赵一欢争煤运一姐,结果因为惨淡的票房,直接落败了……要是再被貂蝉这个造型坑一次,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爬起来。”   “煤运娱乐这是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了。”   还有人在对比路透和正片的截图。   左边是之前流出的那张——衣服皱巴巴的,发型贴头皮,妆容显老,整个人灰扑扑的。   右边是今晚的剧照——水绿色长裙,发髻精致,眉眼含情,跟左边判若两人。   配文就一句话:“煤运娱乐的化妆师,是神仙吧?”   底下有人回:   “不是神仙。是男人装的御用团队。”   “卧槽?男人装的团队来给古装剧化妆?太大材小用了吧!”   “嘿!谁让人家‘豪’无人性呢!”   “不是有钱的问题,是人家老板愿意为艺人花钱。别的公司,艺人被骂造型丑,顶多发个通稿洗一洗,谁特么自费重做啊?”   这条被顶得很高。   再往下翻,有个认证为“时尚博主”的网友发了条长文。   “今天来聊聊景湉版貂蝉的妆造。”   “为什么好看?不是因为衣服贵、首饰多。是因为这套妆造是根据景湉本人的五官特点定制的。”   “景湉是典型的浓颜系——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拔,这种长相不适合太寡淡的妆容。路透那套就是吃了这个亏,底妆太薄、眉毛太淡、唇色太浅,整个人的气色被压没了。”   “现在这套呢?底妆有质感,眉毛画得浓淡适中,眼影用了暖色调,唇色提亮了一个度。发型也改了,从贴头皮变成了蓬松的低髻,颅顶拉高了,脸型更好看。”   “这就是专业团队和草台班子的区别。”   “煤运娱乐把自己的化妆师派到剧组去,等于用拍杂志封面的标准来拍电视剧。这不碾压才怪。”   这条底下,有人感慨了一句:   “你们发现没有?现在内娱的行业标准,居然要靠一个煤老板来拉高。听起来很荒谬,但这就是事实。”   底下全是+1。   “煤老板:我来教你们怎么做人。”   “煤老板:我挖煤赚的钱,都拿来给你们上强度了。”   “希望全行业都以煤运娱乐的标准看齐。”   “别想了!有几个老板舍得这么花钱?”   郝运在家里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喝水呢。   他直接喷出来了。   卧槽!   这么特么也能硬夸!?   ……   五月十号,上午十点。   食媒淘宝店、煤运娱乐官方旗舰店、煤运娱乐周边店等由煤运娱乐经营的淘宝店,昨晚已经同步上新。   首页Banner换了一张大图   三个古装武将站成一排,左边是曹操,中间是刘备,右边是孙权,每人手里端着一包坚果。   蓝、绿、红,三色包装,醒目得很。   图下面一行大字:新三国联名限定·阵营坚果   小字写着:   魏国·夏威夷果。   蜀国·开心果。   吴国·巴旦木。   再往下,一排小字写着:每包附赠阵营人物小卡,随机抽取,含隐藏款   方世尧坐在办公室,面前两台电脑,一台盯着店铺后台,一台开着WB。   他手里转着笔,眼睛没离开过屏幕。   十点零三分。   后台数据跳了一下。   夏威夷果——魏国,销量:847单。   开心果——蜀国,1223单。   巴旦木——吴国,691单。   方世尧愣了一下。   蜀国这么猛?   他刷新了一下。   十点零五分。   蜀国开心果,已经破两千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WB。   热搜没上,但#新三国联名坚果#这个话题,已经挂在文娱榜二十几位了,阅读量涨得飞快。   热门WB是个吃货大V发的,配了三张包装图。   “食媒这波操作我是服的。零食联名不稀奇,但搞‘阵营对抗’我是头一回见。你是魏国人就买夏威夷果,蜀国人就买开心果,吴国人就买巴旦木——这不逼着大家为家乡冲销量吗?我已经下单三包蜀国了,不能让丞相丢人。”   评论区画风清奇。   “俺皖省的,必须魏国!曹操老乡!”   “苏省人纠结了……我们这算魏还是吴?”   “川省人表示开心果已经冲了十包。”   “东北人凑什么热闹?你们那会儿还没开化呢。”   “楼上地域黑举报了。”   “卧槽!我虽然是黑省人,但我祖籍鲁省好嘛!”   也有人讨论口味。   “食媒的坚果我吃过,我就在社科院上班,威夷果烤得特别香,比市面上的强多了。”   “开心果我也吃过,咸淡刚好,壳也好剥。”   “巴旦木其实不如开心果,但为了吴国,冲了!”   还有人在问小卡。   “人物小卡长啥样?有图吗?”   “隐藏款呢?隐藏款是谁?”   “不知道,官方没说。”   “盲猜是煤运娱乐自家的演员。景湉的貂蝉?赵一欢的小乔?”   “卧槽,那得集啊!”   方世尧刷新后台。   十点十五分。   三款坚果合计销量,已经破八千了。   他靠回椅背,手里的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卧槽!   这个速度,感觉比预期要快多了!   新三国剧本身口碑一般,没想到大家还有这么强的集卡热情! ────────────────────────────────────────────────── 第286章 原来订单多到飞起,也会有烦恼啊! WB上那个话题,热度还在往上蹿。   有人发了条帖子,晒了一大早从社科院食堂买的坚果。   三包坚果,每包拆开,小卡摊了一桌。   “魏国:曹操。”   “蜀国:糜竺。”   “吴国:周泰。”   “没有隐藏款,哭了。”   底下有人回:   “同事!我抽到张飞了,脸巨黑。”   “我抽到周瑜了,黄炜德老师,还是帅的。”   “啊啊啊……社科院真是太幸福了,有没有人抽到隐藏款啊?到底是谁?”   翻了十几楼,终于有人晒了。   一张小卡,背景是金色的,人物是……貂蝉。   景湉版的貂蝉。   水绿色长裙,低髻,白玉簪子,跟昨晚剧里一模一样。   配文就三个字:“卧槽!”   底下炸了。   “隐藏款是貂蝉?!”   “不对,隐藏款应该不止一个吧?赵一欢的小乔呢?”   “张若云?他演的是谁来着?”   “新三国里张若云演的是曹植吧?那也有隐藏款?”   “煤运娱乐这是把自家艺人都塞进去了。”   “买爆买爆,我要集齐所有隐藏款!”   方世尧刷到这条,嘴角翘了一下。   隐藏款当然不止貂蝉一个。   赵一欢的小乔、熊超的许褚、张若云的曹植,全是隐藏款。   但出货率低得很。   想集齐?多买吧。   他刷新后台。   十点三十分。   三款坚果合计销量,一万两千单。   蜀国开心果依然领先,魏国夏威夷果紧追,吴国巴旦木垫底。   WB上,讨论越来越热闹。   有人专门做了实时销量统计图,实时更新。   魏国和蜀国咬得很紧,吴国差了一截。   有网友发帖分析:   “食媒这波营销,手段实在是高明!”   “高明在哪?”   “第一,阵营对抗,激发地域归属感。”   “第二,集卡玩法,增加复购率。”   “第三,隐藏款绑定自家艺人,粉丝经济也吃到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你买一包都不好意思!”   底下有人回:   “关键是东西好吃。不好吃的话,营销再牛也没用。”   “对,食媒的零食我是真放心。之前兰陵王新剧发布会那会儿试吃,我朋友带了一包给我,惊为天人。”   “希望食媒赶紧出烘焙类的,饼干、蛋糕什么的,我买爆。”   方世尧看到这条,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烘焙类。   这个已经在安排中了。   应该过不了两天就能上线。   他刷新后台。   十一点整。   三款坚果合计销量,破两万了。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还行。   比预期还要好。   WB上,#新三国联名坚果#的话题已经冲进文娱榜前十了。   评论区里,有人发了一条长评。   “食媒这个‘皮肤包装’的概念很有意思。不是换个贴纸就完事,是真的把包装当成了IP的一部分。魏国蓝、蜀国绿、吴国红,颜色对应阵营,设计也有质感。我甚至想把包装袋裱起来。”   底下有人回:“+1,包装不舍得扔。”   还有人回:“我已经把曹操的袋子剪下来贴墙上了。”   方世尧刷到这条,笑了。   贴墙上?   也行吧。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坚果样品,拆了一包魏国夏威夷果。   咬了一口。   嘎嘣脆。   嗯,确实好吃。   他嚼着夏威夷果,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波联名了。   烘焙类。   饼干、蛋糕、蛋黄酥。   三国IP还能再薅一阵。   ……   五月十一号,下午。   魔都,老城厢一条弄堂里。   茶楼不大,门脸旧旧的,木头招牌上写着“听雨轩”三个字,漆都快掉光了。   要不是有人带路,一般人根本找不着这儿。   于雪梅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一壶龙井,水已经续了两遍。   她看了眼手表——三点二十。   约的三点半,来早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瓦片上。   魔都这地方,高楼大厦那么多,但这种老弄堂也留着,新新旧旧搅在一起,看着挺魔幻的。   楼梯响了。   噔,噔,噔。   脚步声不紧不慢。   于雪梅转过头,看见一个人从楼梯口转出来。   三十五六岁,微胖,穿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里头露出格子衬衫的领子。   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但眼睛挺亮。   严闵。   于雪梅站起来,冲他笑了笑。   “严导,好久不见。”   严闵笑了笑,伸手跟于雪梅握了一下,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了。   于雪梅之前在帝都卫视工作过,严闵是东方卫视的导演,之前工作上有过交集。   严闵打量了一下周围:“于老师,您倒是会挑地方啊,一点都不像是帝都人,这种老茶楼,一般都只有我们魔都人才知道的。”   于雪梅给他倒了杯茶:“我这不是投其所好嘛。”   严闵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于雪梅突然约他出来,也没说是什么事,只说想叙叙旧。   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了,哪有这么刻意的叙旧啊……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于雪梅先开口了:“最近怎么样?台里忙不忙?”   严闵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他叹了口气:   “唉,于老师,您这么资深的记者,还不清楚电视台没有不忙的时候吗?”   “但忙也分有意义的忙,和无意义的忙。”   “我现在啊……就是无意义的忙。”   “去年到现在,我报了两个综艺方案,一个户外真人秀,一个音乐竞演,全被毙了……”   “每天就是干杂活儿,消磨时间呗。”   于雪梅听完,点了点头。   她在帝都卫视、帝都日报都工作过,对于严闵说得内容,她很能感同身受。   工作的意义……   在体制内待过的人,谁没思考过?   严闵还在吐槽:   “我现在手头做的那个节目,您知道的,就是那种……填档期的。”   “收视率不温不火,领导也不重视,但你不能不做。”   “做了没成就感,不做又不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白了,就是混日子呗。”   于雪梅看着他,等他吐槽完了,这才开口:“严导,我今天约您出来,是有个事儿想跟您谈。”   严闵抬头看她。   于雪梅说:“我刚刚从帝都日报辞职了。”   严闵愣了一下。   “辞了?您……”   “对,辞了。”于雪梅点头,“我现在在煤运娱乐,负责综艺部。”   严闵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煤运娱乐。   他当然知道这家公司!   作为一个综艺导演,跟着春晚游华国那节目,他每一期都看了。   很精彩的户外旅行综艺啊!   而且之前东方卫视还首播过煤运娱乐的电视剧雪豹。   热度和反响都很不错!   那可是一部现象级的电视剧,整个东方卫视的领导,对这家公司都非常的有好感!   于雪梅……竟然跳槽去这家公司了?!   而且,还放弃了体制内的编制?!   于雪梅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没绕弯子,直接说了:“严导,我今天来,是想邀请您加入煤运娱乐。”   茶楼里安静了一秒。   二楼就他们一桌,窗外的弄堂里传来电动车经过的声音,嘀嘀两声,又远了。   严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搓了两下。   他没拒绝,但也没答应。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于老师,您这……太突然了。”   于雪梅笑了笑:“对你来说,可能有些突然,但对我来说,我考虑的已经很清楚了。”   严闵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了。编制内的,虽然不是什么大领导,但好歹稳定。您让我一下子跳到私企……”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于雪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她开始劝解:“严导,我跟您介绍一下,您听完再决定。”   严闵看着她。   于雪梅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薪资。”   “您在台里一年拿多少,我心里大概有数。”   “煤运娱乐这边,底薪翻倍,项目奖金另算,年终奖看项目成绩,上不封顶。”   “如果您节目做的好的话,七位数的奖金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是一年的奖金哦……是一档节目。”   严闵:???   一档节目出成绩就给七位数奖金?   按照我现在的工作量……   我一年能做好几档综艺节目的啊! 这……   真不是在忽悠我吧?!   于雪梅笑了笑,继续说:   “第二,晋升空间。”   “煤运娱乐是扁平化管理,不搞论资排辈。”   “您有能力,想做管理层,这样的机会很多很多。”   “综艺部现在刚起步,缺的就是能扛事儿的人。”   严闵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有些出卖他了。   说实话,心动了。   他可不是一个想摆烂的人。   谁不想往上走走呢?   于雪梅把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创作自由。”   “郝总做项目的风格,您应该听说过——钱不设限,想法不设限。”   “您有什么天马行空的点子,只要能把项目做成、做好,他都支持。”   “不像台里,报个方案要过五关斩六将,最后还被毙了……对不对?”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是说进他心坎里了。   作为一个导演,他需要可以自由发挥的创作空间,而不是处处受限。   于雪梅继续说:   “第四,公司氛围。”   “煤运娱乐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办公室政治。”   “大家就一个目标——把作品做好。”   “后勤保障也到位,您去了只管做节目,其他的不用操心。”   她说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睛盯着严闵看。   严闵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看着桌上的茶杯,看着茶水上飘着的碎叶,脑子里乱糟糟的。   薪资翻倍。   晋升空间。   创作自由。   简单纯粹。   这四个词,每一个都戳在他心窝上。   他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   十年。   最好的年纪都耗在这儿了。   熬走了三个领导,熬黄了五六个项目,熬到自己都快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干这一行。   现在于雪梅坐在对面,跟他说——来吧,钱多、事少、自由。   严闵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于雪梅。   “于老师。”   “嗯?”   “我有一个综艺策划方案。”   于雪梅:“嗯?”   严闵很认真地说:   “在台里的时候,我做过一个综艺策划。”   “户外游戏类型的,模式很新颖,国内没人做过。”   “我报上去,领导说‘太超前了,怕观众接受不了’,直接给毙了。”   “但这个方案,我一直没舍得扔。改了又改,现在版本已经很成熟了。”   他看着于雪梅的眼睛。   “于老师,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您开的条件,我心动了。”   “但我有个条件……”   “您要是能让我做这个项目,我就跟您走。”   于雪梅听完,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欸!?还有意外惊喜!   郝总本来就要求综艺部出一个综艺节目,如果严闵这个项目靠谱合适的话,那岂不是正好!   于雪梅点点头说:“方案您发给我,我认真看。只要项目可行,我全力支持您。郝总那边,我去沟通。”   严闵听于雪梅这么说,心中踏实了不少。   他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   如果借助煤运娱乐把这个节目做出来,那对他自己也是一个极大的帮助!   “好!于老师,我回去就把方案发您!等您消息!”   ……   今天同样在魔都的,还有栾永庆。   魔都国际时尚中心。   栾永庆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整个场馆空荡荡的。   T台还没搭,灯光还没挂,只有几排临时座椅堆在角落里,上面盖着防尘布。   他站在场地正中央,转了一圈。   这个地方的层高够,没柱子,纵深也合适。   他点了点头。   这个场所太合适了!   身后跟着小孙,手里抱着个文件夹,里头是搭建方案和物料清单。   “栾总,灯光桁架已经到了,舞台地胶准备16号开始铺,音响设备正式开始的前一天进场就可以。”小孙翻了翻清单,抬头看他,“时间上没问题。”   栾永庆“嗯”了一声,走到T台尽头的位置,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的平整度。   还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场秀的规格虽然高,但结构不复杂。   一个T台,一个背景屏,再加上灯光和音响。   这可比改造巴黎十三区简单多了!   基本上没什么难度。   小孙在旁边等着,见他站起来,又问了一句:“栾总,嘉宾席位怎么排?VIP区放几排?”   栾永庆想了想:“先按六排定,每排十个座。不够再加。”   小孙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栾永庆又往前走,走到观众区的最后一排,回头看整个场地。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   观众进场,每个人座位上放一个小礼盒。   打开,里头是一把团扇,扇面上印着模特的定妆照。   水墨风的,绢面的,精致得很。   旁边再配一套明信片,也是定妆照,装在丝绒小盒子里。   观众看完秀,东西带回家,摆在桌上、挂在墙上,每次看见都能想起这场秀。   品牌印象不就深了吗?   栾永庆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转过身,看着小孙:“小孙,咱们这次秀,观众多少人?”   小孙翻了翻方案:“嘉宾加媒体,大概三百人出头。”   栾永庆点了点头。   三百多份周边,量不大。   但品质得高。   不能搞那种塑料扇子、劣质明信片,掉价。   要搞就搞好的!   绢面团扇,丝绒礼盒,印得精致,拿得出手。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马向忠的号码。   长虹精工那边,最近在赶狐妖小红娘的周边,忙得脚不沾地。   但这事儿,找别人他也不放心。   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   “栾总?”马向忠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刚喊完话。   “马厂长,忙呢?”   “嘿嘿,这不是狐妖小红娘的周边卖脱销了嘛,我这儿正根据方总的指示,加班加点干呢!”   栾永庆没绕弯子,直接把想法说了一遍。   说完,栾永庆顿了顿。   “马厂长,时间有点紧。”   “你那边要是赶不出来,我就找魔都本地的厂商应急。”   “你不要有顾虑,给我个准话就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马向忠心里头在算账。   狐妖小红娘的周边订单翻了三倍。   现在整个工厂全员加班,生产线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在运转。   现在再来一个急活儿?   虽然是三百多份的小单,但工艺不简单啊!   绢面印刷、丝绒盒子,这些都是精细活儿   按理说,应该拒绝。   但他咬了咬牙。   不能拒。   卧槽!这可是棱镜空间啊!   郝总身边最红的部门之一,实实在在给公司干了不少大事!   而长虹精工作为煤运娱乐唯一的周边生产工厂,它的价值就是给公司各个部门服务的!   要是这次把活儿推出去……   不说面儿上好不好看,以后内部业务就可能都被分走了。   马向忠可没觉得自己有多不能替代。   长虹精工本来就在冀省,不在帝都,可不能再和这些部门把关系搞疏远了。   栾永庆叫他不要有顾虑,可他心里却很纠结这些东西……   马向忠深吸了口气:“栾总,这活儿我接。”   栾永庆眼睛一亮:“能赶上?”   “能!”马向忠的语气笃定,咬着牙答应,“您把素材发过来,我让设计师连夜出图。生产线那边我调一下,先插您的单。”   栾永庆笑了:   “行!马厂长,够意思!”   “素材我一会儿就让同事发你……”   “团扇和明信片的设计稿,我们的设计师会和你们对接!”   马向忠:“好。”   挂了电话。   马向忠靠在座椅上,盯着眼前生产计划报表,苦笑了一下。   三百多份团扇加明信片。   绢面的。   丝绒盒子的。   还要赶在秀前交货。   他摇了摇头,拿起手机,给工厂的生产主管发了条消息。   “今晚加班!有个急单,先把这个做了。”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桌子上,闭上眼。   脑子里已经开始排工序了……   设计出图,打样确认,批量印刷,裁切,组装,包装。   要想赶在20号之前交货,那每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他睁开眼,叹了口气。   一年以前,他在厂里闲得发慌,这家国营厂子都快破产了。   结果现在……   原来订单多到飞起,也会有烦恼啊! ────────────────────────────────────────────────── 第287章 心情不好,带嫩模出去吃个饭 五月十二号,上午。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玩儿着消消乐。   突然,手机震了。   他看了一眼,陈明远。   嗯?陈院长?   他怎么联系自己了?   郝运接起来,往沙发靠背上一瘫:“陈院长,啥事儿?”   电话那头陈明远声音有些低沉:“郝总,之前您谈的条件……金盛那边有回信了。”   金盛?   郝运摩挲了一下下巴。   哦!   原来是收购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的事儿啊。   陈明远这语气……   听着不太对啊!   郝运:“他们怎么说?”   陈明远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跟金盛集团那边沟通了您收购股权的意向。他们……开价了。”   “多少?”   “三亿。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要价三个亿。”   郝运的手指停了。   他坐直了,眉头皱起来。   三亿?   百分之五十一?   这是个简单的数学题——五十一的股权要三亿,那整个研究院的估值就是将近六个亿。   乃求嘞!   这是要把我当冤大头宰啊!   郝运查过这个研究院的资料,注册资金才特么八千多万。   溢价七倍多?   金盛是觉得我脑门儿被夹过吗?!   郝运没急着说话,靠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陈明远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见他不开口,又补了一句:“郝总,我跟他们谈过了,这个价格……他们咬得很死,没有松口的意思。”   郝运听完,嘴角抽了一下。   咬得很死?   行。   那就别谈了。   他淡淡地回复:“好,我知道了,你也帮我转达金盛——让他们自己玩儿去吧。”   陈明远那边愣了一下:“郝总……”   郝运没让他说完,继续说:“我知道研究院估值高,大概率是贵在知识产权上。但你们研究出来的那些专利、技术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学术成果,那些所谓的‘无形资产’……未必是我需要的。”   他这是实话。   郝运其实有着很明确的研究方向,现在研究院里那些课题,未必符合他的要求。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我不会为了一些我用不上的东西,花三个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陈明远叹了口气:“郝总,我理解。说实话,这个报价……我也觉得高了。”   他没把话说完,但语气里带着点惋惜。   郝运听得出来,陈明远是希望这笔交易能成的。   毕竟研究院换了东家,他能拿到更多研发经费,团队也能发展。   但现在金盛把路堵死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脑子转了转。   研究院不要了。   但人,可以要。   他清了清嗓子。   “陈院长,这样吧……”   “您说。”   “金盛研究院我不买了。但煤业加工技术我是一定要研究的,所以我打算自己成立一个新的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   “你要是有兴趣,我想请你来担任院长、首席研究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   其实郝运之前就告诉过陈明远,如果金盛集团不卖股权的话,他就会自己成立一个研究院。   但没想到……   郝总竟然想挖自己!   太令人惊讶了!   郝运沉默了一下,继续说:   “当然了,既然做了我的院长,就不能再持有原来那家研究院的股权的。”   “希望你能理解,毕竟不能让你和那边还有利益牵连……”   “所以,你在金盛研究院里那百分之十几的股份,我会全部收购。”   “同样的,我还会给你在新研究院里留百分之十的股份。”   “薪资,行业内最高标准,您开价。”   “研发投入,我比金盛给的多得多。您要什么设备、要什么人才、要什么原矿,我全包。”   他说完,慢慢地等陈明远回应。   电话那头还是沉默。   大概过了四五秒,陈明远开口了,声音有点不一样。   “郝总,您这个条件……太优渥了!但……”   他没说完。   但那个停顿,已经说明了他的顾虑。   郝运笑了一下:   “陈院长,我知道这事儿不小,你在金盛研究院工作了那么久,有感情了,而且想必也有未完结的课题。”   “这样吧……回去跟您团队商量商量,核心成员要是愿意来,我这边全收。”   “原来未做完的课题,只要跟金盛没有纠纷,我也可以支持你们继续做。”   陈明远那边深吸了口气。   “郝总,我跟您说实话。您开的这个条件,我个人非常动心。”   “但我不能一个人定……”   “我得对我的团队负责!这样……我先和团队沟通,听听他们的想法。”   陈明远说得情真意切。   郝运也能理解。   毕竟是当头儿的,不能抛下下面的人一个人跑了。   那确实太不讲道义了。   “应该的。”郝运说,“你慢慢考虑,不着急。有进展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谢谢郝总。”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往靠背上一瘫。   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乃求嘞。   本来想省事儿,直接买个现成的研究院。   结果金盛集团那帮脑残,张嘴就是三亿。   五十一的股权要三亿,估值直接干到六个亿。   注册资金才八千多万!   溢价七倍多。   真当他是冤大头?   郝运越想越不爽,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凉水,凉到胃里,火没下去。   金盛集团手里攥着研究院,自己又不投钱研发,又不舍得卖。   现在趁他开口的时候,想狠宰一刀。   这算盘打的,他在帝都都听见了。   郝运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   行。   不卖拉倒。   他自己干。   新研究院,从头搭班子。   无非就是累点嘛!   陈明远要是能来,带着核心团队,应该也能稍微轻松点。   就算他不来……   郝运想了想,又叹了口气。   不来也得干。   这煤炭加工技术,是他早就定好的方向。   谭家洼煤矿里的锂矿,就是未来的抓手。   不能因为金盛要价高,就把这事儿搁下了。   ……   四点多,快下班的时候。   郝运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三个亿的事。   乃求嘞。   越想越不爽!   金盛怎么有胆子跟我开三个亿的?!   突然,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陌生号码。   魔都的号码。   这谁啊?   郝运接通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笑,听着挺甜的。   “郝总,忘了我吗?奚梦遥。”   郝运愣了一下。   奚梦遥?   他眯了眯眼,脑海里逐渐浮现那天拍定妆照的场景。   胆子挺大的一个模特。   总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姿势和表情……   当时她确实向自己要了联系方式。   没想到她真打过来了?   “哦?模特小姐。”郝运坐直了一点,“有什么事儿吗?”   奚梦遥的语气热络得很,还有些嗲:“郝总,我今天在帝都有个活动,刚结束。想着正好有时间,就想请您吃个饭,不知道您晚上有没有空呀?”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请我吃饭?   他跟奚梦遥就见过两次面。   第一次他还很强硬地把她赶出门去了。   这姑娘……   胆子很大嘛!   但这姑娘主动约他,倒也不让人意外。   上次在摄影棚,她就挺放得开的。   郝运想了想。   今天被金盛那三亿气得不轻,回去也是一个人瘫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行啊,我有时间。”   “但我不需要女生请我吃饭。”   “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听到郝运答应,奚梦遥那边声音立刻高了半度,听着很兴奋。   “真的呀?太好了!我还以为郝总您没时间搭理我呢!”   “嗯……我听小姐妹说,金宝街那边有个香江马会会所,鱼生特别好吃。”   “咱们去那儿可以吗?”   郝运愣了愣。   香江马会会所?   什么店?   听着像是什么私人会所。   而且鱼生……   那玩意儿不就是生鱼片吗?   熟的东西不吃,吃什么鱼生啊!   但他转念一想,陪女生吃饭,吃啥都无所谓。 会所里肯定也有别的熟食,不至于吃不好。   “行,就那儿吧。”郝运说,“你地址发我,晚上我去接你。”   奚梦遥那边笑了一声,听着倒是挺开心的。   “好嘞!我现在住丽都大酒店,一会儿我把位置发您手机上。谢谢郝总!”   “嗯。”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天。   这会儿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远处的楼影子拉得老长。   他摸了摸下巴。   奚梦遥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主动,大方,不扭捏。   但这种主动不让人烦,反而觉得自然。   不像有些女的,作天作地,又扭扭捏捏,烦都烦死了。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   反正今天心情不好,带嫩模出去吃个饭。   ……   郝运下楼的时候,高远已经把车停在8栋门口了。   黑色的迈巴赫擦得锃亮。   郝运拉开后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瘫。   “丽都大酒店。”   高远应了一声,发动车子,从园区拐出去。   晚高峰,东四环堵得要命。   郝运靠在座位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盘算煤炭加工研究院的事儿。   车子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挪到丽都那边,天已经暗下来了。   郝运睁开眼,看了眼窗外……   六点半,刚好。   他掏出手机,拨了奚梦遥的号。   响了一声就接了。   “郝总!您到啦?”奚梦遥声音里带着笑。   “嗯,在门口。”   “我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搁一边,透过车窗往外看。   酒店大堂亮堂堂的,旋转门转了一圈又一圈,进进出出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人。   等了不到半分钟。   一道身影从大堂里快步出来了。   金色的礼裙在傍晚的光线下,特别显眼。   奚梦遥戴着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但那双大眼睛露在外面,再加上那高挑的身材,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小跑着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板上,嗒嗒嗒的。   奚梦遥抬手张望,似乎在找着什么……   郝运降下车窗,冲她招了招手。   奚梦遥看见他,笑了笑,脚步更快了,跑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不浓,刚刚好。   郝运看了她一眼。   金色修身礼裙,面料上带着细碎的闪光,像是把晚霞穿在身上了。   前面领口开得不深,但刚好能看到锁骨,若隐若现。   后面……   整片后背都是镂空的,就靠两条细带子在颈后系着。   腰线收得紧,衬得她的腰细得不像话。   裙摆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小腿,白皙,笔直。   脚上踩着一双裸色的短高跟,不高,但衬得脚踝特别好看。   郝运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收回来。   “今天很漂亮嘛。”   不得不说,确实很赏心悦目。   奚梦遥的眼睛弯起来了,口罩上面那双眼,笑得跟月牙似的。   她把口罩摘下来,露出一张甜美的脸。   “那当然啦!我特意搭配过的。”她顿了顿然后说,“跟郝总出去吃饭,可不能给您丢人。您身边都是大明星,我可不敢随便穿。”   郝运哈哈笑了一下。   他冲驾驶位抬了抬下巴:“走吧,金宝街。”   高远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跟郝运对了一下,然后立刻移开,专心看路。   车子拐出酒店,汇入车流。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迈巴赫的隔音好,外面的嘈杂声几乎听不见,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奚梦遥侧过身,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脸朝着郝运。   “郝总,您今天忙不忙呀?”   “还行。”   “我今天的活动累死了,从早上就开始化妆,站了整整一下午。”她说着,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抱怨,“不过活动一结束,我第一个就想到了您。”   郝运靠在椅背上,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哦?想我做什么?”   奚梦遥没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眨了眨眼。   “想到您上次拍照那么辛苦,想请您吃顿好的,犒劳犒劳您呀。”   哈哈!   辛苦?   我只拍了四个模特。   剩下那六十个模特,可都是孙浩拍的。   唉!   模特都犒劳我了。   看来回头我也得犒劳犒劳孙浩了。   郝运看着她笑了:“怎么能让你请我吃饭呢?今晚我请你吃饭,不如你再好好想想怎么‘犒劳’我吧?”   话里有暗示,奚梦遥脸一下就红了。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了。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   奚梦遥换了个坐姿,双腿微微侧过来,膝盖朝着郝运的方向。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大腿。   白皙,光滑。   她的膝盖轻轻碰了一下郝运的腿。   很快,又收回去了。   像是无意的。   郝运没动,目光看着前方。   车子起步。   奚梦遥又开口了,聊的还是上次拍照的事儿。   “郝总,您上次给我拍的那几张照片,我发给圈儿内朋友看了,她们都说好看,问我是哪个大牛摄影师拍的。”   她说着,身子微微往郝运这边倾。   领口的弧度在他视线范围内,锁骨的线条在车内的暗光里格外分明。   “我说是煤运娱乐郝总拍的,她们都不信,说‘当老板的还能拍这么好’吗?”   她的膝盖又碰过来了。   这次比刚才重了一点,停留的时间也长了一点。   碰完,没急着收回去。   就那么轻轻挨着。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目光平视前方。   没躲,也没回应。   这腿真白……   奚梦遥嘴角翘了一下,收回膝盖,换了个话题。   “郝总,您平时喜欢吃什么菜呀?除了鱼生,还有没有别的爱吃的?”   “都行,不挑。”   “好!那我下次约您的时候,就有数了。”   下次。   这个词说得轻飘飘的,但意思很清楚。   郝运看了她一眼。   奚梦遥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笑,不闪不避。   那眼神,勾人的狠!   车子继续往前开。   奚梦遥一路上都在找话题,聊她走秀的经历,聊她去过哪些城市,聊她最喜欢的餐厅。   语气软、甜,但又不腻。   偶尔带点撒娇,但也不过分。   是男人喜欢的分寸。   就像是一个很会聊天的人在跟你拉家常,但你心里清楚,这不是拉家常。   是在撩你。   她的腿又碰过来了。   这次是整条小腿,轻轻贴着郝运的裤腿。   车里的香水味似乎比刚才浓了一点。   驾驶位上,高远全程绷着身子。   脖子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面,连后视镜都不敢瞥一眼。   他的右手握着档把,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我是空气,我是空气,我什么都不知道。   奚梦遥又说话了。   “郝总,您平时下班都干嘛呀?”   “瘫着。”   “瘫着?”她笑了,声音轻轻的,“我还以为您会去什么高档场合呢,像是酒会呀、高尔夫呀、赛马呀……”   “懒得去。”   “那以后我约您吃饭,您可别嫌我烦啊。”   郝运侧头看了她一眼。   奚梦遥歪着头,笑眯眯的,像是在等一个回答。   郝运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哈哈,看心情。”   “但漂亮女生的邀约,我一直都不觉得烦。”   奚梦遥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行,那我以后多问问您心情好不好……”   车里的气氛,暧昧又紧绷。   像一根弦,绷得刚刚好。   再紧一点就断了,松一点就没那味儿了。   郝运靠在座位上,表情淡淡的。   但嘴角,动了一下。   迈巴赫拐进金宝街的时候,路两边的灯已经全亮了。   郝运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这条街他来过几次,知道是帝都顶顶有名的高端地段。   什么GUCCI、LV、Armani,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的灯光打得跟博物馆似的。   再往里走,藏着好几家私人会所,门脸低调,但进出的人都不简单。   车子在香江马会会所门口停下来。   门头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看着挺含蓄。   门口站着两个迎宾,穿着深色的制服,领口系着领结,腰板挺得笔直。   高远把车停稳,熄了火。   郝运伸手去拉车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个迎宾就走过来了。   “先生,您好。”迎宾微微弯腰,语气客气,但眼神已经在扫车牌和车里的人了,“请问您有预约吗?”   郝运看着他:“没有。”   迎宾的目光在郝运脸上停了一秒,又看了看车。   迈巴赫,京A的车牌,不算差,但在这地方也算不上多顶尖。   呵呵!   连预约都没有,真把我们这里当成普通的高档餐厅了? ────────────────────────────────────────────────── 第288章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迎宾淡淡看着郝运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纯会员制私人场所。非会员且无预约,一律不能接待。”   他语气还是客气的,但话里的态度很硬。   郝运靠在座位上,将车门重新拉上,手指在车窗上敲了一下。   他倒没有生气。   因为他心里清楚,这种地方有这种地方的规矩。   不是什么人开着好车就能进的。   能理解。   旁边的奚梦遥反应更快。   她脸色微微一变,眼睛瞪大了一点,整个人往郝运这边侧过来,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   “郝总,要不……我们换一家吃吧?”   其实她也很懵。   只是偶尔听小姐妹提起了这个会所,就跟郝总提了一嘴。   但她也没想到,这是会员制的。   不然她也不会放出豪言,要请郝运吃饭。   奚梦遥的眼神里充满了尴尬和愧疚,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完了完了!   要是让郝总丢面子,那就惨了!   前面可就白铺垫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   他心里明白,这姑娘估计也不知道这地方要会员。   郝运笑了笑,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他转头看着迎宾,语气淡淡的:“会员而已,应该不难办。”   迎宾嘴角动了一下。   嘁!   吹什么牛呢!   这种年轻的富二代我见多了!   以为有点钱就能办事儿是不是?   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表情里带着一些不屑。   “先生,我们这里需要专人引荐的。不是来了就能办,一时半会儿下不来的。您别白费功夫了,换家餐厅吧。”   郝运没再看他,掏出手机,翻到赵秘书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背景音很吵,嗡嗡的,有人在说话,有报站的声音。   “郝总?”赵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郝运问。   “我在地铁上呢,刚下班。”   郝运愣了一下:“地铁?你上下班还坐地铁?你怎么不买辆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赵秘书的语气听着有点无奈:“郝总,我不会开车啊。”   郝运有些错愕。   赵秘书……不会开车?!   “你怎么不去学啊?”   “您看我这下班时间,像有时间学车的人吗?”   郝运靠在椅背上,嘴角抽了一下。   得,这话没法接了。   奚梦遥在旁边愣住了。   她看着郝运,又看了看手机,嘴巴微微张着——不是,这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聊上买车学车了?   迎宾站在车门外,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客气”变成了“不耐烦”。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数秒,等这位先生自己知难而退。   郝运跟赵秘书又聊了两句闲话,才把话题拉回来。   “对了,我在金宝街的香江马会会所门口。没会员,进不去。你帮我搞定一个,尽快。”   赵秘书那边顿了一下,然后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干练:“好的郝总,给我一点时间,马上办。”   “嗯。”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搁在腿上,看了迎宾一眼:“你等一会儿。”   迎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郝运的表情——不是那种硬撑的淡定,是真的不急不躁,像在等人送杯咖啡过来。   嘿!还遇上个硬茬子!   他转身,往里走,去找领班了。   车门开着,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奚梦遥坐在郝运旁边,手攥着裙角,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她看着郝运,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挤出一句:“郝总……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这儿要会员。我就是听朋友说好吃……”   郝运摆了摆手,没让她说完。   “没事,小问题。”   就几个字,但语气却很淡定。   奚梦遥看着他,心里头更慌了。   她今年二十二岁,入行没几年,这种顶级会所的门槛她真的是一知半解。   就听闺蜜说这里鱼生好吃,脑子一热就提了。   现在好了,车到门口了,人进不去,这不是让郝总丢面子吗?   她越想越不安,手从裙角挪到郝运的胳膊上,轻轻晃了晃:“要不咱们真换一家吧?我知道附近还有一家日料,不用会员的……”   郝运侧头看了她一眼。   奚梦遥的眼睛里全是愧疚,眼眶都有点泛红了。   郝运收回目光,看着前方会所那扇黑漆漆的门,然后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   “等一下就好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   “会员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奚梦遥张了张嘴,没敢再劝。   驾驶位上,高远全程一动不动,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直视前方,像是老僧入定。   后视镜里他的脸绷得跟雕塑似的,连呼吸都轻了。   卧槽!   第一次觉得给郝总当司机紧张!   郝运靠在座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   他心里有数。   赵秘书手里握着他所有的人脉关系——晋商商会、企鹅、万达,还有那些七七八八的合作方。   办一个马会会员,走商会渠道或者企业引荐,都不算难事。   他完全不担心。   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吃个饭而已,搞得跟闯关似的。   乃求嘞。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迎宾已经进会所里头了,门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照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奚梦遥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她的手还搭在郝运的胳膊上,没松开。   指尖有点凉。   迎宾进去没两分钟,又出来了。   这回不是一个人。   身后跟着个穿黑色西装的,四十来岁,头发梳得油亮。   他是今晚香江马会会所的领班。   领班走到车门前,先扫了一眼迈巴赫。   目光从上到下,从车头到车尾,像是在给一辆二手车做评估。   看完以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评价。   呵!   普通的豪车、普通的牌照……   这也就是个普通的有钱人。   可能也就是听说我们这里高档,想带女人过来装个逼吧。   真是土包子……   “先生。”他敲了敲车车门,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倨傲,“麻烦您尽快离开吧。”   郝运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语气,他很不喜欢。   领班还在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刻薄。   “我们这儿是香江马会帝都会所,全帝都最顶级的私人会员制场所。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郝运消化时间。   “入会要遴选会员提名,另一位遴选会员附议,还要三位会员背书。”   “待入选的会员背景查三代BJ,审资产,审社会地位。”   “入会费几十万,年费也不低,审批也要走董事局。”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看着郝运,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这里的会员不是有钱就能办的。您说办就办?太不现实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别在这儿白费功夫了,赶紧走吧。”   说完,他站在那儿,双手交叠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等着郝运灰溜溜地把车开走。   奚梦遥坐在后排,已经不敢看郝运的眼睛了。   她的手死死攥着裙角,指节发白。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嘴唇哆嗦了一下,没发出声。   郝运看了领班一眼。   然后乐了。   他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我知道了。”   就这几个字。   语气跟刚才一样,不急不慢,没有一丝波澜。   领班愣了一下。   他见过被赶走的人——有的恼羞成怒,有的灰头土脸,有的讨价还价,有的打电话找人。   但像这位这样,听完以后笑一下,说一句“我知道了”,然后就不动了的人。   头一回见。   领班皱了皱眉:“先生,您……” “我等个电话。”郝运打断他,语气随意得很,“不耽误你们做生意吧?”   领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郝运的表情。   太淡定了!   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硬撑的样子,是真的不急。   难道……   领班吸了口气,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一点:“先生,我等您几分钟可以,但别让我为难。我们这儿不是停车场。”   郝运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自己给赵秘书打电话,这才过去了几分钟。   赵秘书那边,应该已经在办了。   他心里头稳得很。   活了两辈子,他见过的条条框框多了去了,但没有一个是不可以打破的。   更何况是一家会所的“小规矩”。   什么会员提名?附议?背书的?   还审资产、审地位、董事局审批……说的挺高大上的。   都是特么的扯淡!   这世界上的规则,说穿了就一个道理——给普通人设的。   领班说得这些,针对的也只是“普通的有钱人”。   换个人来试试?   王建林来了,没会员,进不进得去?   小马哥来了,拦不拦?   李嘉城到了门口,领班敢说“您别白费功夫”了?   切!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活的够分量,死的也能给撬开。   领班站在车门外,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刻薄”变成了“不耐烦”。   他的手指在胳膊上点了两下,像是在计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领班等得越来越不耐烦。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又抬头看了看郝运,嘴角往下撇着,像含了片苦瓜在嘴里。   “先生,我真没时间跟您耗。”他往前迈了半步,手已经抬起来了,准备招呼保安,“您要是再不……”   话没说完。   一道引擎声从街角轰过来,低沉,浑厚,听着就不是普通车。   一辆银色兰博基尼拐进会所门口,车漆在路灯下亮得晃眼。   车子稳稳停住,引擎声熄了,车门向上翻开……   还是剪刀门。   驾驶座上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五六岁,头发染了个亚麻色,梳得挺讲究,戴着一副变色墨镜,镜片在路灯下的光线里还泛着淡淡的粉。   他身上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没系扣子,里头是黑色的圆领T恤,露出一截锁骨。   手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挺大,离着几米都能看见那圈钻。   副驾和后座又下来两个人,看着跟他差不多路数,穿的戴的都不便宜,浑身上下写着“家里有钱”四个大字。   领班一看见那个戴墨镜的,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   脸上的刻薄瞬间收了,换成了一副恭恭敬敬的笑。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腰弯了个合适的弧度——不深不浅,刚好够表达尊重又不显得谄媚。   “袁公子!您来了,里面请!”   那个被叫“袁公子”的年轻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往上挑着,看着就有几分精明。   他扫了一眼领班,又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迈巴赫,随口问了一句:“门口什么情况?”   领班摆了摆手,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一点小麻烦。这位客人不懂会所的规矩,我们正劝他离开。”   袁公子“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他迈步往里走,目光从迈巴赫上滑过去……   然后停住了。   透过摇下的车窗,他看见了一个人。   金色的礼裙实在太扎眼了,奚梦遥正侧着身子,手攥着郝运的袖子,脸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担忧。   她没戴口罩,那张甜系的脸在路灯下清清楚楚。   袁公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认出了奚梦遥。   他转了个方向,不往里走了,反而朝着迈巴赫走过来,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欸?这不是梦遥吗?”   语气熟络得很,像是老熟人。   奚梦遥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挤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明显是礼貌性的,不带什么温度。   “袁总好。”她顿了顿。   袁公子忽略了郝运,直接笑着问她:“来吃饭呀?我带你进去吧?”   袁公子说这话的时候,直接把郝运当空气了。   奚梦遥脸色一变,然后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今晚有约了。”   袁公子的目光这才从奚梦遥身上挪开,转到了郝运身上。   郝运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   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   袁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怎么称呼?”   郝运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车门外安静了一秒。   奚梦遥赶紧打圆场,声音里带着点着急:“袁公子,这位是煤运娱乐的郝总。”   袁公子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不是不屑,但离不屑也不远了。   煤运娱乐。   娱乐公司。   老板。   这家公司有些耳熟,但也就那样吧。   跟自家这种搞实业的,那可差了远了。   他在脑子里给郝运贴了个标签:开娱乐公司的,有点钱,但在这种地方,也就是个“有点钱”而已。   袁公子把手搭在车窗上,食指和中指撑着窗框,姿势很随意,像是靠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郝总是吧。”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说教味儿,“你可能不太懂这儿的规矩。香江马会是会员制的,没会员进不去。不是针对你,大家都这样。”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奚梦遥,又转回来。   “让女士在车里干等着,可不是什么礼貌的行为。要不这样——让梦遥跟我们一起进去吃?我订了位子,多个人不多。”   说完,他笑了一下,像是在等郝运感谢他。   郝运还是没说话。   他看着袁公子搭在车窗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铂金戒指,简约款。   郝运抬起手。   “啪。”   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门口,每个人都听见了。   袁公子的手被弹开了。   郝运还停用力的,袁公子的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袁公子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抬起头看着郝运,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恼怒。   “你!”   他往前迈了半步。   身后那几个吊儿郎当的富二代也围上来了,其中一个高一点的已经攥起了拳头。   但他们的步子,也只迈了半步。   因为一个人从驾驶位出来了。   高远。   他推开车门,站起来,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横在迈巴赫和袁公子之间。   高远没有熊超那么壮,但也是个大高个。   足足有一米九一。   再加上是矿上出来的撬杆儿,他往那儿一站,低头看着袁公子,此刻脸上凶相尽显。   袁公子的脚钉在地上了。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停了。   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站在高远面前,得仰着脖子才能看见他的脸。   袁公子喉咙动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领班在旁边看着,脸色变了。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凑到嘴边,压低声音:“保安保安,门口可能需要支援,有个……”   话没说完。   会所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出来。   他看见门口的阵仗,愣了一下。   迈巴赫,兰博基尼,一帮人围着,还有一个大高个站在中间,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   领班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赶紧喊了一声:“经理!”   经理没理他。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迈巴赫上。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小心翼翼绕过高远,弯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请问,哪位是郝总?”   声音不大,而且很谦卑。   郝运靠在座椅上,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经理的目光跟他对上,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直起身,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伸出手,把领班拨到了一边。   像拨开一个挡路的衣架。   领班被拨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   他张着嘴,看着经理,整个人傻了。   经理站到车门前,微微欠身,语气十分恭敬。   “郝总,您的会员已经办妥了。我们给您留了凯撒厅,您看现在方便吗?我带您上去。” ────────────────────────────────────────────────── 第289章 这是一只勾人的猫! 门口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连袁公子那帮人都不动了。   领班站在旁边,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他的脑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会员?办妥了?刚才?   这……   不需要验资和推荐吗?!   太快了吧!   迎宾脸色更惨,整个人都僵在那儿了。   奚梦遥坐在郝运旁边,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着经理,又看着郝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的办成了?这么快?   袁公子站在几步外,脸上的表情从恼怒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看经理,又看了看郝运,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他比谁都清楚入会的门槛。   提名,附议,背书,查三代,审资产……   他老子当年为了给他办这个会员,前前后后折腾了小半年。   现在这个人,从打电话到现在……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办好了?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了经理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呆若木鸡的领班,然后收回目光,推开车门。   脚踩在地上,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然后他转过身,弯腰伸手,在奚梦遥的大腿上轻轻拍了一下。   只是个简单的示意。   奚梦遥被这一拍惊醒,连忙整理了一下裙摆,然后跟着郝运下车。   下车后,她站在郝运旁边,手不自觉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郝运没看她,目光扫过袁公子,扫过领班,最后落在经理身上。   “走吧。”   经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   郝运迈步往里走。   奚梦遥跟在他旁边,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嗒嗒嗒的,节奏比刚才还快了不少。   高远关上车门,锁好车,跟在最后面。   他走过袁公子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大步跟上去。   袁公子站在原地,手还攥着那副变色墨镜,手指都有些发抖。   身后有人小声问了一句:“鸿淼,那人谁啊?”   袁公子没回答。   他看着郝运的背影消失在会所门口,喉咙动了一下。   煤运娱乐?   不行,得查查!   门口只剩下领班和迎宾,面面相觑。   领班手里的对讲机“滋啦”响了一声,里头传来保安的声音:“门口需要支援吗?完毕。”   领班看着对讲机,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按了一下,声音干巴巴的:“不用了。完毕。”   ……   经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   郝运跟在后头,双手插兜,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会所里头比他想象的大,走廊宽敞得能并排走四个人,地面铺着深色的大理石,花纹繁复但不出挑,灯光打上去泛着柔和的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看风格像是当代的,跟这地方的调性挺搭。   单论装修,这地方确实称得上是顶级会所。   就是太西式了……   郝运摇摇头,他还是喜欢那种中式雍容华贵的感觉。   走廊两侧偶尔有人经过,西装革履的,有的戴着名表,有的手里夹着雪茄,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他们看见奚梦遥的时候,目光都顿了一下。   这女人……   太有气质了!   而且她一米七八的个子,加上那双短高跟,直逼一米八五。   金色的礼裙在走廊的暖光里一闪一闪的,想不注意到都难。   连带着,被奚梦遥挎着的郝运,也跟着引人瞩目起来。   有人多看了两眼,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继续走他们的路。   这种地方,有美女出现是常事。   郝运没理会那些目光,跟着经理拐了个弯,到了一扇深色木门前。   门上没有牌子,只有一个烫金的编号,看不太清。   经理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凯撒厅。   比郝运想象的大。   地面是整块的大理石,纹路像是水墨画,深浅交错。   护墙板也是同色系的实木,线条简洁,不张扬但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吊顶垂下来一盏巨型水晶灯,灯臂像树枝一样伸展开来,每一盏小灯都亮着,把整个厅照得通透。   郝运抬头看了看。   这水晶灯倒是有点意思,回头可以给食媒三楼的包厢里安排上。   餐桌是深色的实木,桌面厚实,边角打磨得圆润。   椅子是真皮的,坐上去软硬刚好,腰背都有支撑。   靠墙的位置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浪花拍在礁石上,笔触粗犷,颜色用得大胆。   郝运看了一眼,便被这幅画给吸引了。   太好看了!   lv.2的绘画技术让他读懂了这个画家的创作思路、笔触和技法。   这是一位了不起的画家。   经理见他看得出神,便过来主动介绍:“郝总,这是法国画家古斯塔夫・库尔贝的真迹……”   郝运问:“卖吗?”   经理:???   呃……   来会所买画?这是什么操作?!   经理愣了一下,然后这才尴尬地说:“这……我做不了主,得问一问老板。”   郝运点头:“如果可以卖,就给我开个价,我想放在我办公室。”   经理:……   “好的郝总。”   凯撒厅不算特别搭,刚好够四个人吃饭的格局,但只摆了一张桌子,剩下的空间全是留白。   私密,安静,处处透着一种西式贵族的气质。   啧……   没办法,香江人就喜欢这一套。   经理走到桌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火柴,“嚓”一声划着,点亮了桌上那盏小小的氛围蜡烛。   烛光摇曳了一下,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把菜单双手递过来,微微欠身:“郝总,这是菜单。需要我为您推荐吗?”   郝运接过来,随手翻了翻。   菜品种类不多,但每一道看着都不简单,旁边标注的食材产地他有一半没听说过。   他合上菜单,递给经理。   “牛排一份。然后来碗西班牙牛肉汤。”顿了顿,他才想起来,奚梦遥今天是来吃鱼生的,“鱼生,上店里最新鲜、最高档的。”   经理点头,记下了,然后转向奚梦遥,把菜单递过去,态度一样恭敬。   奚梦遥接过菜单,翻开,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已经拿起手机在看,没注意她。   她低下头,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声音不大:“这个,还有这个。”   然后把菜单合上,递给经理。   经理正准备转身,她又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郝运听见:“再帮我们开一瓶红酒,度数高一点的。”   经理不动声色地点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晶灯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和蜡烛偶尔“噼啪”一下的声音。   奚梦遥坐在郝运对面,手搁在桌上,手指绕着水杯的杯沿慢慢转。   她看着郝运,郝运在看手机。   屏幕上是汽车的选购页面……   奚梦遥歪了歪头,身子往前探了一点,领口的弧度和锁骨的线条全在他视线范围里。   但郝运没抬头,还在低头看手机。   奚梦遥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好奇:“郝总,您在看什么呀?”   “看车。”郝运没抬头,手指往下划了一屏。   奚梦遥愣了一下。   看车?   她有点不明所以。   难道是因为刚才门口那事儿,迈巴赫被人瞧不起了,郝总这是打算要换车?   她张了张嘴,想问,又觉得不太合适,把话咽回去了。   但她猜错了。   郝运想的压根不是换车。   他脑子里想的是赵秘书——天天挤地铁,加班到那么晚,连辆车都没有。   刚才电话里那背景音,地铁报站的声音嗡嗡的。   太吵了!   跟了他这么久,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连学车的时间都没有。 他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翻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扣在桌上。   奚梦遥立刻凑过来了。   她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郝运,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女生特有的崇拜。   “郝总,您也太厉害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   奚梦遥撑着下巴,满是星星眼:   “刚才门口那些人,那个领班,还有那个袁公子,一个个都那个势利眼的态度。”   “结果您一个电话,会员就办下来了。”   “我坐在旁边都吓死了,您一点都没慌。”   “您不愧是煤运娱乐的老板!”   郝运笑了一下。   这姑娘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奚梦遥,语气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很直接。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给我面子吗?”   奚梦遥眨了眨眼。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是因为我是娱乐公司老板,也不是因为我拍了几部剧、做了几个动漫、出了几本杂志。”   他笑了笑。   “是因为我是个煤老板。”   奚梦遥愣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是因为我手里有八个矿,手下有一万多名矿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们给面子,不仅是给‘郝总’这个人的,也是给那八个矿,给那一万多个人的。”   奚梦遥看着他,眨了眨眼。   似懂非懂。   她想了想,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完全明白。   但她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眼睛弯弯的。   “反正郝总您就是厉害。”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解释。   他心里清楚,这些道理不是谁都能一下子听懂的。   对于这个妹子而言,她还不懂娱乐公司老板和煤老板之间的区别。   会所、上流圈子、人脉、面子……这些东西看起来光鲜,但根子从来不在饭桌上,也不在名片上。   根子在地下。   对于郝运而言……   就在那些挖出来的煤里,在那些跟着你混饭吃的人身上。   上辈子,他花了很久才悟透这个道理。   所谓的娱乐圈的人情、央视的面子,都是锦上添花。   真正能让你在任何地方站稳的,是硬资源,是愿意跟着你干的人。   有八个矿,有一万多弟兄,走到哪儿都没人敢小看你。   门被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了。   经理推着餐车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一人端着一个银色的餐盘。   鱼生先上。   一个巨大的青花瓷盘,铺着碎冰,上面码着薄切的金枪鱼腹,粉红色的肉在冰雾里若隐若现。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和一小碟酱油,酱油的颜色很深,看着就很新鲜爽口。   然后是牛排。   后厨已经帮他切好了。   深褐色的外壳,切开以后露出粉红色的内里,汁水渗出来,在白色的盘子上洇开一圈。   配菜是几根芦笋和一小堆土豆泥。   芦笋翠绿,土豆泥细腻得像是奶油。   西班牙牛肉汤用一个深口的碗装着,汤色清亮,飘着几片香叶和一小撮欧芹碎。   碗边放着一把银色的汤匙,擦得锃亮。   最后是红酒。   经理拿着酒瓶,先给郝运倒了一点,等郝运尝过,点了点头,才给奚梦遥倒上,然后又给郝运续了半杯。   “菜品已上齐,二位慢用。”经理说完,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奚梦遥端起酒杯,冲郝运举了举,眼睛弯着,语气软软的:“郝总,敬您。”   郝运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叮”一声,清脆。   奚梦遥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舔了舔嘴唇。   郝运开始切牛排。   刀叉在他手里用得不紧不慢,切下一小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味道确实不错,肉质嫩,火候刚好。   奚梦遥没怎么吃,一直在喝红酒。   她端杯的姿势很好看,手指修长,捏着杯柱,酒杯在指尖轻轻转着,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圈又流下来。   喝了两杯以后,她的脸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把自己的领口往下拉了拉。   动作不大,就是那种“有点热”的自然反应。   但那个幅度……   礼裙的领口本来就不高,这一拉,锁骨下面那一片全露出来了。   她侧过身,手肘撑在桌上,脸朝着郝运,眼波流转。   “郝总,您平时工作那么忙,有时间健身吗?”   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但那个坐姿,那个眼神,那句话底下藏着的意思,昭然若揭。   郝运看了她一眼,咽下嘴里的牛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健。”   奚梦遥被逗笑了,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手臂压在桌面上,锁骨下面的弧度更明显了。   “不健身材还这么好,天生的呀?”   这话说得,又甜又撩。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切牛排。   奚梦遥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端起来,凑到嘴边,嘴唇贴着杯沿,眼睛却看着郝运。   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嘴唇。   动作很慢。   像是在做给谁看。   郝运把最后一块牛排吃完,放下刀叉,端起酒杯靠在椅背上,笑意盈盈看着她。   奚梦遥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没躲,反而迎着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郝总,您老看我干嘛呀?”   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明知故问。   郝运笑了一下,没回答,把杯子里剩下的红酒一口闷了。   奚梦遥站了起来,在灯光的映衬下,她皮肤像在发光,她端着酒瓶脚步摇曳走到了郝运身边,又给他倒了半杯。   身子探下来的时候,领口晃了一下,锁骨下面那一片白晃晃的,在烛光里格外显眼。   郝运忍不住拉了一下她的手臂。   奚梦遥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身子倚在了他怀里。   她抬起头,眼神柔媚,嘴角带着笑。   像一只餍足的猫。   “郝总,你是不想用酒杯喝吗?”   “那还能用什么喝?”   “我的锁骨怎么样……”   ……   凯撒厅的门关上以后,王经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穿过走廊,拐了个弯,到了前台。   领班和迎宾还站在那儿,俩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刚被霜打过。   王经理走过去,没说话,先看了领班一眼。   领班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迎宾更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攥着裤缝,一会儿又松开。   “你们俩,跟我进来。”   王经理推开旁边一扇小门,先进去了。   领班和迎宾对视了一眼,硬着头皮跟进去。   门关上。   王经理站在办公桌后面,双手抱胸,看着面前这俩人,深吸了口气。   “你们是第一天干这行吗?”   “是以后也不想干了吗!”   王经理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怒意!   特么的!   这两个惹祸精!   差点儿闯下大祸!   领班喉咙动了一下,想解释:“王经理,那位先生确实不是会员,我们按规矩……”   “按规矩?”王经理打断他,嘴角往下撇了一下,“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在门口干了多久了?什么人能拦、什么人不能拦,心里没点数?”   领班张了张嘴,没敢再接话。   “迈巴赫,京A车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车里不急不躁地打电话让人办会员。”王经理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数,“你们觉得这么淡定的人,是特么你们能拦的?”   “你们知道刚才那个女的是谁吗?!”   “奚梦遥!”   “国内四大超模之一!”   “我拜托你们了!平时有点儿眼力劲儿好不好!”   “能把超模带出来吃饭的,能特么是普通的富二代吗!”   “刚才凯撒厅里,那超模都快把自己领口拽下来了!” ────────────────────────────────────────────────── 第290章 帝都最有分量的金字招牌 迎宾在旁边都快哭出来了。   王经理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也就是陈总亲自打的电话,要不然这事儿闹大了,你们俩谁都兜不住。”   领班听到“陈总”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没敢。   门没关严。   一个人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到了门口,没敲门,直接推开了。   王经理转头一看——袁洪淼。   他愣了一下,赶紧调整表情,从“训下属”切换到“待贵客”。   “袁公子?您怎么过来了?”   袁洪淼没进办公室,站在门口,冲他招了招手,压低声音:“王经理,你出来一下,我问你个事儿。”   王经理看了领班和迎宾一眼,意思是“你俩先站着”,然后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灯光昏暗,就他们两个人。   袁洪淼把他拉到墙角,离前台远了点儿,才开口询问。   “王经理,你跟我说实话。”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郝运——会员怎么十分钟就办好了?”   王经理看着他,没接话。   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这些事情能不能跟袁鸿淼说。   袁洪淼一脸难以置信地说:“咱们这儿的入会规矩我知道。先是会员提名,其他会员附议、背书,审资产,查背景,再走董事局神品。我当年办这个会员,我爸托了关系还折腾了小半年。”   他盯着王经理的眼睛。   “他怎么就十分钟?”   王经理沉默了两秒。   他在想,这话能说到什么程度。   袁洪淼家世不差,船业大亨,虽然不是最顶级的,但在圈子里也算有头有脸。   刚才在门口那点不愉快,他看在眼里。   袁洪淼被郝运弹了手,当着朋友的面丢了面子,心里肯定憋着火。   但现在问这个,不是找茬……好像是真的好奇?   或者说,是真的被震住了?   王经理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袁公子,我跟您说实话。”   袁洪淼往前凑了半步。   “这不是我们破例。是陈总亲自吩咐下来的。”   袁洪淼愣了一下:“哪个陈总?”   王经理看着他,没回答。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袁洪淼的脑子“嗡”了一下。   “……陈丽华?”   王经理微微点了下头。   “卧槽。”   袁洪淼没忍住,脱口而出。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清清楚楚。   他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搅。   陈丽华。   香江富华国际集团董事局主席。   金宝街的缔造者。   当年斥资四十个亿改造金宝街,把这条破旧的老街变成了帝都最顶级的商业街区。   全球的豪车、奢侈品、私人会所,全往这儿扎。   香江马会会所,就是她旗下的资产之一。   不止这个。   长安俱乐部、帝都丽晶酒店,全是她的。   她还是“紫檀女王”,自己掏了两个亿,建了华国第一家国家级紫檀博物馆,里头收藏的紫檀物件,据说价值连城。   这个人,是帝都真正的顶层大佬。   白手起家,女性,走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家世,是实打实的实力和人脉。   他父亲见了陈丽华,都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陈姐”。   现在王经理告诉他,陈丽华亲自打电话,让给郝运办会员。   袁洪淼咽了一下口水。   他想起刚才在门口,自己把手搭在郝运车窗上,被人家一巴掌弹开。   想起自己那副说教的语气——“你可能不懂这儿的规矩”。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不是气的。   是臊的。   妈的,踢到铁板了!   为什么呀!   这不就是一个普通的娱乐公司老板吗?!   袁洪淼站在那儿,好半天没说话。   王经理也不敢催……   过了大概十几秒,袁洪淼深吸了口气,拍了拍王经理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   他转身就走。   步子很快,走了七八步,突然停了。   他站在走廊中间,背对着王经理,一动不动。   王经理愣了一下。   然后袁洪淼转过身,又走回来了。   这回步子更快,几乎是冲回来的。   他一把拽住王经理的胳膊,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急切,讨好,甚至带着点卑微。   “王经理,等一下!”   王经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拽住的胳膊,又抬头看着袁洪淼,嘴角抽了一下。   卧槽?   这是玩儿哪套?!   袁洪淼松开手,搓了搓手掌,声音压低了不少。   “凯撒厅的账,还没结吧?”   王经理愣了一下:“……还没。”   “我来结!我来结!”袁洪淼抢着说,语气急切得,“凯撒厅的账,算我的!”   王经理看着他,没说话。   袁洪淼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等郝总出来的时候,您能不能帮我……帮我跟他说句好话?”   他看着王经理的眼睛,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求求您了,谢谢,谢谢。”   王经理站在那儿,看着眼前这位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袁公子,现在弯着腰、搓着手,一脸卑微地求他说好话。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陈丽华陈总的名字,果然是帝都最有分量的金字招牌之一。   任谁听了,都得低头。   王经理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行,我帮您说一声,就跟郝总说……您帮他结过账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   这回是真的走了。   步子比刚才还快,几乎是逃一样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赶着结账去了……   王经理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过身,推开办公室的门。   领班和迎宾还站在里面,俩人的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动都没敢动。   王经理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   “行了,今天的事儿就到这儿。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眼睛放亮点。”   领班连忙点头。   迎宾也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王经理摆了摆手:“出去吧。”   俩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门关上。   王经理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陈总,您交代的事儿办妥了。郝总已经在凯撒厅用餐了。”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还有……”王经理顿了顿,“袁船业的公子袁洪淼刚才来找我,说想替郝总那桌买单,让我帮忙说好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语气淡淡的,带着点笑意。   “这孩子,倒是机灵。”   王经理没接话。   “行了,你盯好,别出岔子。”   “好的,陈总。”   挂了电话。   王经理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   这帝都的水,深着呢。   也不知道陈总为什么这么照顾郝运呢?   ……   五月十三号,早上七点多。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打在枕头边上。   郝运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翻了个身,手指碰到一个滑溜溜的东西。   低头一看……   一条内衣,香槟色的,细带子,面料少得可怜。   他的手指正好勾着其中一根带子,晃了晃,像是钓上来一条没多少肉的小鱼。   呵……   他把内衣往旁边一扔,撑着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从会所出来,俩人都喝了不少。   奚梦遥那瓶红酒,大半都进了她自己肚子里,喝得脸颊绯红、眼神迷离,上了车就往他身上靠。   自己把她抱到酒店,不知道是谁先碰的谁,反正……   折腾到凌晨两点多。 郝运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一眼。   一条腿搭在他身上。   修长,笔直,从大腿到脚踝,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画的。   肌肤一看就是平时保养的不错,还泛着淡淡的暖白色光泽,没有一丝赘肉,脚踝纤细,脚趾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   他顺着那条腿看过去……奚梦遥还睡着。   长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湿了的贴在脖子旁边。   脸上还带着昨晚没褪干净的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匀。   她上半身没盖被子,肩头和锁骨的曲线露在外面,薄被只搭到腰。   下半身倒是盖了一点,但那条长腿整个露着,姿态慵懒得不像话。   郝运看了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超模的身材,确实不是盖的!   完美!   他又打了个哈欠。   实在睡不着了。   认床这毛病改不了,不管多晚睡,只要不是自己家那张床,六七点准醒。   他坐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嘎嘣响了两声。   算了,去公司吧。   他伸手,在奚梦遥大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没反应。   又拍了两下,然后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挪开,动作不大,但床垫晃了一下。   奚梦遥“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   郝运下床,捡起地上的裤子,抖了抖,穿上。   衬衫皱得不成样子,但他也无所谓,直接穿上了。   穿好衣服,系好扣子,他又走到床边。   奚梦遥趴着睡,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截后颈。   被子滑到腰下面,整个后背露在外面,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郝运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很弹。   奚梦遥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睛半睁半闭,嗓子有点哑:“……郝总?”   “我走了,你继续睡把。”   郝运说完,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   奚梦遥“嗯”了一声,挣扎着想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   郝运摆了摆手:“别起来了。”   她听话地又趴回去了,脸埋进枕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郝运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很,地毯厚实,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一边走一边穿外套,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   电梯来得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三。   昨晚喝多了,手机没充电,还剩百分之十八的电。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门开了,走进去,按了一楼。   到了大堂,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高远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郝总。”   “你在哪儿呢?”   “停车场。昨晚您和奚小姐回房间以后,我就在酒店开了个房间。一早就在停车场等着了。”   郝运愣了一下。   这家伙,挺有眼力劲儿啊!   “行,把车开出来吧。”   “好。”   郝运走出酒店大门,五月的早晨还有点凉,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   站了不到一分钟,迈巴赫从地库拐出来,稳稳停在他面前。   他拉开后门坐进去,往椅背上一瘫。   神色稍稍有点颓。   昨晚有些过度了……   高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敢多问,发动车子往公司方向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郝运闭着眼,脑子里过了几件事——今天几号来着?   十三号。   内衣秀、研究院……   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还有赵秘书的车。   对,赵秘书的车,这个也得尽快解决了。   他睁开眼,看着高远的后脑勺。   “高远。”   “嗯,郝总?”   “一会儿到了公司,你再去一趟金宝街。”   高远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等下文。   “买点东西,送回酒店。她中午之前应该不会退房。”   高远愣了一下。   哈?!   买东西?!   他在矿上干了那么多年,会开车、会打架、会干活,但买东西这事儿……尤其是给女人买东西。   我真不会啊!   他问:“郝总,买什么?”   郝运靠在座椅上,想了想。   “奢侈品。包、衣服、首饰,都行。”   高远眉头皱了一下:“郝总,我不会挑啊。那些牌子我也不认识,万一买错了……”   郝运摆了摆手,打断他。   “不用挑。”   高远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一脸困惑。   郝运说:“金宝街那些店,你昨晚也路过了。找装修最豪华的、门脸最大的、看起来最贵的,直接进去。”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跟导购说,要最贵、最好的。她们拿什么,你就买什么。”   高远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小心翼翼地问:“郝总,有预算吗?”   “没预算。随便买。”郝运闭着眼,语气随意,“多买几样,别显得小气就行。刷我的卡,卡在手套箱里。”   高远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郝总,要买花吗?电视剧里都送花。”   郝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买个屁的花。”   高远愣了一下。   “容易引起误会。”郝运说完,又闭上眼了。   高远看着后视镜里郝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动了一下,没再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四十。   平时这个点儿,正是员工吃早饭的时间。   他推门下车,正好碰上制片部的小王拎着食媒的早餐往7栋走。   小王看见他,愣了一下,手里的豆浆差点没拿稳。   “郝……郝总?早!”   郝运“嗯”了一声,从他旁边走过去。   小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巴微张。   不是,郝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平时不都十点多才晃悠进来吗?   郝运走到了下沉广场,又碰见俩图文事业部的姑娘。   俩人正聊天呢,看见郝运走进食堂,声音戛然而止。   “郝总早。”   “早。”   郝运走过去以后,身后传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郝总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不知道啊,而且看着好累的样子。”   “衣服好像也没换?还是昨天那件?”   “嘘——小声点。”   郝运没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懒得理。   他直接拐进食媒,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坐在角落里埋头吃。   吃完,精神好了一点。   他擦了擦嘴,起身往办公室走。   八点五十五,他已经坐在办公桌后面了。   瘫在椅子上,闭着眼养神。   昨晚折腾到两点多,又认床没睡踏实,这会儿困得不行。   但已经到公司了,总不能躺沙发睡吧。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头发还是那个低马尾,手里端着个文件夹,整个人利落得像刚出厂的机器。   她看见郝运,脚步顿了一下。   郝运靠在椅背上,衬衫领口微敞,眼袋有点重,头发也没怎么打理。跟平时那个十点多才到、精神抖擞的郝总判若两人。   “郝总,您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郝运睁开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了。   “嗯。”   就一个字。   赵秘书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没再追问。   她跟了郝运这么久,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有事吗?”郝运问,声音有点哑。   赵秘书翻开文件夹,语气恢复了干练。   “郝总,商会那边出了点状况。”   郝运睁开一只眼看她。   “您之前设立的那个投资基金,委员们吵起来了。”   听到这话,郝运两只眼都睁开了。 ────────────────────────────────────────────────── 第291章 这公司不就咱俩说的算吗? 赵秘书把文件夹摊在他桌上,手指点在上面。   “这些委员里,规模大的企业,不认可现有的出资比例。”   “他们想多投钱、多占份额。”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   “但……规模小的企业不同意。”   “他们说,这基金本质上是煤运娱乐给商会的福利项目,应该让小企业多投。”   “不然大企业钱多赚得更多,就不算福利了。”   郝运:……   不是,一个投资基金而已,至于吗?   乃求嘞。   给你们发福利,还吵起来了?   他闭上眼,想了想。   委员会里那帮人,大老板想多赚钱,小老板怕被挤出去,吵来吵去,最后把锅甩回他这儿。   行。   让我来定是吧?   郝运睁开眼,坐直了。   他摩挲着下巴说:“那就按会费比例来吧。”   赵秘书愣了一下:“什么?”   郝运说:   “每家企业交了多少会费?”   “就按那个比例分配投资额度。”   “会费交得多的,就能多投。交得少的,就少投。”   “这样有依据,他们总不能再吵起来了吧?”   赵秘书想了想,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这样公平。   谁交得多谁就有话语权,谁交得少就别眼红。   而且……   如果跟着煤运娱乐投资影视项目,如果真得赚到钱的话,那他们下一年肯定会大把大把的交会费。   这样对晋商商会帝都分会也有好处,对郝总这个会长也有好处。   “行,我这就去落实。”她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秘书停下来,转回头。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嗯……”   “你现在都是公司总监了,对吧?”   “老坐地铁上下班也不是回事……”   “这样吧,我给你配个司机,买辆专车。”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郝总,按照制度,这笔帐财务报不了。”   郝运:……   不是!这女人也太实诚了吧!   这公司不就咱俩说的算吗?   还有什么账报不了的?   “不走公司账。”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从我个人账户出就行,你喜欢什么车?”   赵秘书歪了歪头,脑门儿上冒出个问号。   郝总这是怎么了?   怎么非要给我买车呢?   奇怪……   她看着郝运,没说话……   郝运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怎么了?”   赵秘书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语气跟汇报工作时一样平稳。   “郝总,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推门,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坐在那儿,盯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   摸了摸头。   乃求嘞。   这送辆车,还送不出去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摇了摇头。   算了。   她不挑就不挑吧。   反正昨天那辆银色的兰博基尼看着就不错。   ……   五月十三号,晚上。   洋芋网首页,Banner又换了。   而且仍然是罕见的动漫题材!   要知道,上一次上洋芋网Banner的动漫是狐妖小红娘,这才过去了没多久。   今天,是一张古风浓重的大图。   关羽横刀立马,背后是千军万马,烟尘漫天。   图上一行大字:动画版三国演义首播三集。   底下一行小字:煤运娱乐出品。   八点整,第一集上线。   弹幕从片头就开始飘。   “来了来了!”   “三国!煤运娱乐搞动画三国了!”   “等等,这不是张捷的天下吗?”   片头曲一响,弹幕瞬间翻倍。   张捷的声音响起:   “烽烟起寻爱似浪淘沙~”   “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   “挥剑断,天涯,相思轻放下~”   “梦中我痴痴牵挂~”   很快,进入副歌,张捷的声音变得高亢、大气起来,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味道。   “顾不顾将相王侯!”   “管不管万世千秋!”   “求只求爱化解,这万丈红尘纷乱永无休!”   “爱更爱天长地久!”   “要更要似水温柔!”   “谁在乎谁主春秋!”   这首歌本身传唱度就很广,旋律大家都熟,但这版明显重新录过,编曲更厚重,鼓点更密,弦乐铺得更满。   很快,进入高潮:   “一生有爱何惧风飞沙!”   “悲白发留不住芳华!”   “抛去江山如画换她笑面如花!”   “抵过这一生空牵挂!”   “心若无怨爱恨也随他!”   “天地大情路永无涯!”   “只为她袖手天下!”   当然了,不仅张捷的歌喉把这首歌唱的很燃。   动画片头的画面也跟着节奏切换:赤壁的火,长坂坡的尘,三英战吕布的快剪,空城计的羽扇与古琴。   最后一个镜头,关羽提刀转身,披风一甩,“啪”,定格。   弹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这片头剪得太燃了吧!”   “张捷这版天下比原版还好听!”   “鸡皮疙瘩起来了。”   “煤运娱乐你是懂怎么开场的!”   第一集正片开始。   画风一出来,弹幕的风格变了。   动画版三国演义不是秦时明月那种精致的3D。   而是是2D的,线条干净,颜色沉稳,带着一种……   怎么说呢,老味道。   像小时候看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那种感觉。   但在细节上,又比那时做的更精致一些。   “这画风好复古啊。”   “90年代美术制片厂的味儿。”   “线条好干净,看着舒服。”   “不像现在那些平面动画,这个有气质!”   第一集讲的是桃园结义。   剧版被骂得最惨的一段。   动画版的处理完全不一样,没有赶剧情。   三人相遇、相识、相知,刘备的胸怀大志、关羽的义薄云天、张飞的豪爽洒脱,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结义那场,桃花林,三碗酒,对天起誓。   镜头从三人脸上慢慢摇过,配乐是古琴加箫,低沉,庄重。   弹幕飘过一片。   “这才对嘛。”   “剧版那是什么鬼,这个才有结义的感觉。”   “哭了。”   “关二爷!”   第二集,曹操刺董。   这里处理的要比剧版更快,但删减的都是冗杂的背景剧情,这些剧情新三国里都已经出现过了。   所以,动画版直接跳到了曹操献刀。   该有的细节全有,台词也改了,没那么出戏。 弹幕开始有人对比了。   “听说这跟剧版剧本是一样的?怎么看着完全两个感觉?”   “节奏不一样啊。动画版剪得更紧凑,废话全删了。”   “而且人物表情到位,剧版演员再好,也架不住导演乱切镜头。”   “动画导演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第三集,吕布出场。   方天画戟,赤兔马,画得很有气势。   弹幕又炸了。   “吕布好帅!”   “这画风画武将太合适了,棱角分明。”   “求周边!我要吕布的小卡!”   “对对对!食媒别出真人版了,出动画版的!复古画风超有味道!”   三集播完,WB上已经刷屏了。   #动画版三国演义#冲上文娱榜第四。   热门博文是个动漫博主发的。   配了九张截图——桃园结义、曹操刺董、吕布出场……   每张都标注了“剧版vs动画版”的对比。   配文写的是:“动画版三国演义首播三集,我直接看嗨了。剧版被骂的槽点——节奏慢、人设别扭、台词出戏,动画版全改了。剧本是同一套剧本,人设是同一套人设,但剪辑节奏、台词取舍、镜头语言完全不同,观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煤运娱乐这是拿剧版当反面教材在用?”   评论区笑翻了。   “剧版: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动画版:谢谢剧版帮我踩坑。”   “所以剧版是动画版的宣传片?”   “宣传片花了上亿,排面!”   还有个帖子被顶得很高,标题写着:我怀疑煤运娱乐在下一盘大棋。   楼主分析得一本正经:   “第一步,剧版新三国上线,口碑崩盘,吐槽。第二步,煤运娱乐自费给自家演员换妆造,景湉貂蝉美出圈,拉回一波关注。第三步,食媒推出三国联名零食+小卡,阵营对抗+集卡玩法,热度拉满。第四步,动画版三国演义上线,品质碾压剧版,口碑爆棚。”   他顿了顿,写了一句:“你们有没有觉得,剧版像是故意拍烂的,就为了给后面这些铺路?”   底下有人回:   “不至于吧?那可是央视投的戏。”   “煤运娱乐:我没投钱,我不心疼。”   “高希导演:你们礼貌吗?”   但也有人认真分析:   “故意拍烂当然是玩笑之言,其实就是剧版有问题。但煤运娱乐反应快,用动画版和零食联动把热度接住了。现在大家一边追动画,一边回去看剧版——虽然剧版槽点多,但有了动画版做对比,反而觉得剧版也没那么烂了。”   “对对对,我就是。看完动画版又去看了几集剧版,竟然能看下去了。”   “因为动画版把剧情捋顺了,你看剧版的时候脑子就可以放空了。”   “煤运娱乐这波救场,高希得磕一个。”   有人@了高希的WB。   当然,高希没回。   但网友自己玩梗玩得很开心。   “高希:谢谢郝总,谢谢煤运娱乐,谢谢动画组。”   “高希:我本来想拍一部三国,结果拍了个预告片。”   “高希:你们别说了,我脸疼。”   论坛上也热闹。   一个帖子标题写着:动画版三国,让我重新认识了“煤运娱乐速度”。   楼主写得不长,但说到了点子上:   “根据内部消息,煤运娱乐的动画版三国演义是紧急上马的。”   “据说……前后只有两周。”   “就是为了给高希的剧版三国兜底的。”   “但你们看,仅仅两周时间,煤运娱乐就做出三集高质量2D动画,还有定制片头曲、片尾曲,煤运娱乐这执行力,业内没谁了。”   底下有人回:   “关键是质量不差。虽然没秦时明月精致,但风格对味,节奏舒服,看着不累。”   “煤运娱乐的动漫团队是真能扛。听说原本已立项的空山鸟语都停了,全员赶工三国。”   “空山鸟语:我招谁惹谁了?”   “但值了。这动画要是能保持这个质量,我追到底。”   “但是我想看秦时明月的衍生动漫啊!”   “对对对,煤运娱乐不能多招点人吗?!我要看空山鸟语!都给我赶紧做!”   还有人专门分析片头曲。   “张捷天下这歌出来好几年了,一直很火,但跟三国动画配在一起,简直是天作之合。歌词‘天下’‘厮杀’‘牵挂’,每一句都对得上画面。煤运娱乐买这首歌的版权,眼光毒辣。”   “听说不是买的,是陈楚声找张捷谈的。张捷特意重录了一版,编曲微调了。”   “张捷够义气。”   “煤运娱乐人缘好呗。”   超话里,已经开始催周边了。   “官方!动画版小卡什么时候出?我要集齐五虎上将!”   “别出真人版啦,都有动画版了,谁还要真人版呀!快快快!我买你们的零食还不行吗!”   “最好再出个收藏册,一页一页插进去那种。”   “对对对!收藏册也要复古风的!”   “@煤运娱乐官方微博听到了吗?赶紧的!”   方世尧坐在办公室,已经到了晚上,但他还没有下班。   两台电脑开着,一台播着动画版第三集,一台刷着WB和论坛。   他手里转着笔,眼睛盯着屏幕,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WB话题阅读量破亿了。   动画版三集播放量,不到两个小时,已经破了两千万。   还在涨。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评论区。   看到那条“剧版是动画版的预告片”的梗,哈哈大笑起来。   这帮网友,是真能扯。   但转念一想——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剧版踩过的坑,动画版全避开了。   剧本一样,人设一样,但观感天差地别。   向凯这次,干得漂亮。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向凯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方总,怎么是座机?还没走呢?”向凯的声音有点哑,背景音很吵,有人在说话,有键盘声。   方世尧笑了笑:“你不是也没走呢?”   向凯:“这不是在赶下周的三国演义吗……给您打工!”   方世尧:“哟!向总可别打趣我了,我们都是给郝总打工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向总,有关注网上对你动画版三国演义的评价吗?恭喜你呀,动画又火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向凯笑了,声音里带着点如释重负。   “还行。没给公司丢人。”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了不少。   “周边的事儿,你那边有素材吗?动画版人物设定图,高清的,发给我。网友在催了。”   向凯那边应了一声:“有。明天上班发你。”   “行。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嗯,挂了。”   电话挂断。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   脑子里已经在转了——动画版小卡,收藏册,可能还得搞个立牌。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三国动画周边,加速   写完,盯着看了两秒,又补了一句:片头曲天下还可以单独出个MV。   他放下笔,继续刷WB。   热搜又往上蹿了一位。   #动画版三国演义#第三了。   底下有人发了条长评,被顶得很高。   “我是看着剧版一路骂过来的。桃园结义骂,台词骂,妆造骂。骂到我都快弃了。结果动画版一出来,我回头再看剧版,竟然不觉得那么烂了。不是剧版变好了,是动画版把故事讲清楚了,你再看剧版的时候,脑子里有了一个‘正确’的版本,槽点就变得可以忍受了。”   “煤运娱乐这招叫什么?降维打击?不对,叫‘用更好的东西覆盖更差的东西’。”   “高希导演应该请郝总吃饭。”   “请一顿不够,得请一年。”   方世尧刷到这条,嘴角抽了一下。   希望……   高导能有个好心情吧。   毕竟帮他盘活新三国的任务已经达标了!   ……   五月十四号,上午。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十点半。   还是自己的床睡得爽,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   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还没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徐梁推门进来。   他穿着一套修身的西装,头发搭理的也很好看,身形看着也精壮了不少。   他笑着打招呼:“郝总早。”   郝运打量了他一眼:“哟,最近变化很大呀。”   徐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看演唱会了嘛,提前进行一下形象呵身材管理。”   郝运笑了笑。   徐梁这小子还有偶像包袱了。   徐梁坐下,把帆布包搁脚边,搓了搓手。   表情看着挺放松,但眼神里带着点兴奋。   “新专辑弄完了?”郝运问。   徐梁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开心:   “对,我的新专辑叫情话,十二首歌已经全部录制完毕了,混音母带都做好了,就等发行。”   “我和申文斌那边已经谈好了,等我在演唱会上首发演唱以后,这张专辑就会在企鹅音乐上线。”   “他们会提前做好预热准备的……”   郝运:……   这申文斌怎么这么看好徐梁?   他图啥呢! ────────────────────────────────────────────────── 第292章 单纯给我的粉丝放福利吗?! 听完徐梁的话,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演唱会呢?场地定了没?”   专辑什么的,才不是他关注的重点。   这周期的系统任务,是举办一场人数>10000人的演唱会。   徐梁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认真了不少。   “定了。五棵松体育馆。”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五棵松?   如果徐梁定到了五棵松的话,那应该能满足系统要求了。   他问:“能容纳多少人?”   “一万八千人左右吧。”徐梁说,“我托团委那边的关系敲定的档期,6月10号。您之前说要万人,五棵松够用了。别的场馆要么档期不对,要么太小,就这个最合适。”   团委?   哦……徐梁去年组织了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   这关系还真是给用上了啊!   郝运在心里算了一下。   一万八,比系统要求的万人多了八千,稳了。   就算到时候演唱会坐不满,但也有八千的容错量呢,应该没有问题。   嗯,三个前置任务的情况是:   五月二十号,先办Aimer Fashion Show(爱慕内衣秀)。   六月十号,徐梁的演唱会。   至于综艺,还没影儿呢,回头得问问于雪梅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行,就6月10号吧。”郝运点头。   徐梁松了口气,郝总满意就好。   他拿起帆布包,从里头掏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摊在郝运桌上。   “郝总,这是演唱会的初步方案。”   “曲目、流程、助演嘉宾,我都写了个大概,您过目。”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密密麻麻写着歌名、顺序、时长。   他懒得细看,直接翻到助演嘉宾那一页。   黄铃,陈楚声,逃跑计划。   就这三个。   郝运眉头皱了一下,抬头看徐梁。   “都是自己人?”   徐梁愣了一下:“呃……对啊。黄铃有自己出圈的单曲听夜雨、声哥也可以在舞台上唱他的姑娘,还有逃跑计划,他们的夜空中最亮的星最近都霸榜了,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带一带他们……”   郝运:……   你打的倒是好主意啊!   郝运摇头:“不行!”   徐梁:???   不行?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   他实在不明白,郝总为什么拒绝啊!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语气有些不满。   “怎么全是煤运娱乐的艺人?”   “观众花钱来看你演唱会,想看点惊喜、增值内容,结果助演嘉宾全是自家人。”   “黄铃、陈楚声现在算几线?你对得起你自己的粉丝吗?”   徐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黄铃和陈楚声当然算一线,但这话他不好自己说。   郝运叹了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徐梁身后,徐梁刚想站起来,却被郝运伸手给按回去了。   郝运谆谆教导:   “徐梁啊!这些可是你的亲粉丝啊!”   “你得给人家放点福利啊!”   “这样吧……你去请一些外面的一线歌手,大牌的那种,传唱度高的,观众一听名字就‘哇’的那种。”   “让他们给你做助演嘉宾。”   “嗯……数量不限,钱也不限。就要牌面大,观众听得爽。不用考虑成本!”   徐梁坐在那儿,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郝运,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懵逼。   不是,郝总,您这是让我开个人演唱会,还是搞音乐节啊?   数量不限?   请一堆一线歌手过来,每人唱一两首,中场时间全被占了,那到底是我的演唱会还是拼盘演出?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着郝运那张坚定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郝总,那个……请一线歌手,出场费都不低。”徐梁小心翼翼地说。   “不低就对了。”郝运摆手,语气随意得不像在谈正经事,“花得起。”   徐梁:……   那我这演唱会也赚不了钱啊?   那开这个演唱会图啥呢?!   单纯给我的粉丝放福利吗?!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了口气,又坐直了。   “行,郝总。那我回去重新拟名单。”   “一线歌手……您有大概的方向吗?比如港台的?内地的?唱流行的还是摇滚的?”   郝运想了想:“都行。你看着办。只要是大牌,观众认识,歌火,就行。”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别怕花钱。预算不设上限。”   徐梁嘴角抽了一下。   不设上限。   这四个字他听了无数遍了,但每次听到,还是觉得心脏有点受不了。   “好,那我回去弄。”徐梁把桌上的纸收起来,塞回帆布包里,站起来。   郝运叫住他:“对了。”   徐梁停住。   “专辑主打歌,还是和黄铃一起唱吗?”郝运问。   徐梁摇摇头:“不是黄铃,我找了阿悄,一寸光年计划的一个女歌手,她声音虽然没有黄铃那么独特,但和我很搭。”   郝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徐梁见他不说话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拿起手机在刷了,没看他。   徐梁推门出去。   郝运这才抬起了头。   阿悄?   没听说过。   没黄铃有天赋?   那感情好啊!   这黄铃的嗓音总是给徐梁的歌加持,有点儿遭不住。   ……   五月十五号,上午。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手机震了。   陈明远。   郝运接起来:“陈院长?”   “郝总,我快到煤运娱乐了。您方便吗?想当面跟您聊聊。”   郝运坐直了一点。   哦?   聊聊?   那八成就是聊研究院的事儿了。   上回电话里他开了条件,让陈明远回去跟团队商量。   这才过了三天,就有结果了?   郝运笑着说:“方便。你到了报我名字,前台带你上来。”   陈明远:“好的郝总,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昨晚睡得还行,今天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一个多小时后,门被敲响了。   “进来。”   前台推开门,侧身让了一下。   陈明远走进来,还是那副样子,人很儒雅,精气神不错。   他手里还拎着个公文包。   郝运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上去,伸出手,笑得挺热情。   “陈院长!来来来,坐坐坐。”   郝运跟上次在晋商商会那会儿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上次是走廊里随便聊聊,这次是亲自迎进门、招呼落座,热情得陈明远都有点不适应。   没办法。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嘛!   自己要挖人家,总是要摆出态度的。   陈明远跟郝运握了一下手,被引到沙发坐下。   郝运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也不催,等着他开口。   陈明远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搓了搓手,开门见山。   “郝总,我回去跟核心骨干都沟通了。”   郝运看着他。   陈明远笑着说:   “大家的意思很一致——愿意跟着您干。”   “他们都说您在娱乐圈的口碑、企业文化让人佩服,也相信跟着您干能有更光明的前景。”   “所以我正式决定,加入您的新研究院。”   郝运嘴角翘了一下。   嘿,成了!   没想到在娱乐圈儿积攒下的口碑,还能影响到科研圈!   不错!   意外之喜!   陈明远继续说:“但有个事儿得跟您汇报一下,我们在金盛研究院做的在研课题,属于公司的智力成果,不能带过来。这个您得理解。”   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没关系,留给他们吧。” “我本来就不觉得你们现在研究的方向,是未来的主流方向。”   陈明远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他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意外——不是客套,是真的没想到。   他在煤炭加工技术领域干了快三十年,国内顶级的专家,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他说“你们研究的方向不是未来的主流方向”,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好奇。   “郝总,您这话……怎么说?”   郝运笑了笑,没急着解释。   “先不聊这个。您既然决定了来我这里,那咱们就先聊聊新研究院的事情吧。”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赵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走回来坐下。   没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笔记本。   她穿着白衬衫,低马尾,利落得很。   “郝总。”   郝运指了指陈明远:“这是陈明远,金盛煤业加工技术研究院的院长。煤炭加工领域的顶级专家。”   又指了指赵秘书:“这是赵秘书,我们郝氏煤业、煤运娱乐的大管家。钱、人、事儿,都归她管。”   赵秘书愣了愣,然后冲陈明远点了下头:“陈院长好。”   陈明远也点了下头。   郝运靠在沙发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语气随意。   “嗯……你给陈院长说说,郝氏煤业那边现在能动用多少钱?”   赵秘书抬眼看了一下郝运。   郝总之前并没有跟她说过,要搭建新研究院的事儿。   但她也没多嘴。   因为这很有可能是郝总在故意彰显对这件事的重视。   赵秘书虽然没有准备,但不管是郝氏煤业,还是煤运娱乐,那些数字几乎都刻在她脑海里。   她语气平稳地说:“郝氏煤业目前能动用的现金,两亿多一点。这是全部可动用的流动资金。”   她顿了顿,看了郝运一眼。   “集团还背着隆丰、隆盛、谭家洼等煤矿的贷款。现金流压力不小。煤矿资产不能快速变现,资金基本集中在煤运娱乐这边。加上您之前要求不过度开采和售卖,流动性本来就紧张。”   郝运摸了摸下巴。   两亿多。   比他预想的少一点,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够前期用了。”他说,语气笃定。“我有明确的研究方向,不需要大面积试错。钱花在刀刃上就行。”   赵秘书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郝运继续说:“这样……郝氏煤业先出这两亿多。煤运娱乐这边持续给郝氏煤业输血,缓解流动性压力。后续研究院如果还需要资金,也由煤运娱乐补充。”   赵秘书点头:“明白。”   陈明远坐在旁边,听着这俩人三言两语就把几个亿的资金安排定了,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在金盛研究院干了这么多年,每次申请经费都要写报告、走流程、等审批,少则半个月,多则一两个月。   到了这儿,老板跟秘书聊了几句,钱就定了。   郝运转头看陈明远,笑了一下。   “陈院长,钱的事儿您不用操心。您只管做研究,需要什么跟我说。”   陈明远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但踏实了没几秒,郝运下一句话就让他懵了。   郝运看着赵秘书,说了一句:“新研究院,建议建在同城。”   赵秘书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下,没抬头。   陈明远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郝运,眉头皱了一下。   “郝总,同城?”   郝运点头:“对,同城。”   陈明远张了张嘴,本能有些抵触。   “郝总,我们金盛研究院总部一直在平原市,骨干们也都在平原安家落户了。”   “房子、孩子上学、老人看病,全在那边。”   “为什么突然要换到同城?”   他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   郝总不是一向挺大方的吗?   怎么放着平原市不选,非要选那同城呢?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看了陈明远一眼,又看了赵秘书一眼。   然后笑了。   “这个嘛……”   “陈院长,我问您个事儿。”   “您说。”   “金盛研究院在平原市,那地方的地价,您心里有数吧?”   陈明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平原市毕竟是晋省的省会,这几年地价涨得很快。   “我们在同城有个影视基地的项目,您应该听说过?”郝运继续说。   陈明远想了想,点了点头。   魏都影视基地,煤运娱乐投了一个亿,这事儿在晋省的商圈都传开了。   郝运笑了一下,语气随意。   “同城那边,地价便宜。”   “我们在影视基地有优先选地权,那里空地多得很。”   “花很少的钱,就能拿下一大块地皮,盖个比金盛研究院大三倍的园区都够。”   “而且基础设施建设也完全不用担心,同城市政府已经在招商引资了。”   “如果在平原市买同样大小的地,至少贵两倍。”   陈明远张了张嘴,没接话。   这个账他算得过来。   赵秘书在旁边也频频点头,自从煤运娱乐开始投资魏都影视基地以后,公司就已经和这个影视基地捆绑起来了。   她自然是举双手支持在魏都影视基地建研究院的。   郝运继续说:“地便宜只是一方面。同城市政府跟我们关系好,税收优惠、地价优惠、建设补贴,能给的他们都会给。”   他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你跟同城那边对接过,你说说。”   赵秘书点点头,语气平稳:“我们在同城建立了一个管理平台公司,同城市政府给了不少政策支持。如果研究院落地,可以参照同样的标准。他们那边对高端制造业和科研机构有专项补贴,具体数字需要再谈,但大方向没问题。”   陈明远听完,点了点头。   这些确实是实打实的好处。   但还不够。   他在平原市待了大半辈子,团队骨干的家全在那儿。   光靠地价便宜和政策优惠,说服力还不够。   郝运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忍不住笑意:“还有一点……”   陈明远抬起头。   郝运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抬起眼看着陈明远。   “同城有锂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秘书的笔停在纸上,没动。   陈明远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锂矿。”郝运重复了一遍。   陈明远坐直了,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认真,又从认真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锂矿!   陈明远赶紧问:“郝总,您说的锂矿……在哪儿?”   “谭家洼煤矿,也是我的煤矿。”郝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我上次去视察的时候,在废矿石堆里发现了高品位的锂辉石。”   他摩挲着下巴:“煤矿的伴生矿。废石堆里有,地下肯定有。”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赵秘书抬起头,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意外。   这事儿郝运没跟她说过,她还以为那就是一堆普通的废矿石,没想到竟然是锂矿!   郝总……   藏得太深了吧!   陈明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锂矿。   他是搞煤炭加工技术的,但这几年一直在关注新能源方向。   锂——白色石油。   动力电池、新能源汽车、储能、手机电子,所有现代高端产业都离不开这东西。   谁掌握了锂矿,谁就握住了未来几十年的能源命脉。   这不是值钱的问题。   这是改命的问题。   陈明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郝总,您确定是高品位?”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语气更重了。   “确定。”郝运点头,“我别的本事稀松,但矿上的事儿,我的眼睛就是尺!错不了。”   陈明远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如果真是高品位锂辉石,那意味着什么?   不是多赚几个亿的问题,是整个产业链的入口。   从矿到材料,从材料到电池,从电池到整车。   每一个环节都是万亿级的市场。   郝运看着他,知道他在想什么。   “陈院长,我跟您交个底。”   陈明远抬起头。   “煤炭深加工,我们肯定要做。”   “洁净煤、煤制气、煤制烯烃、焦化提质,这些方向一个都不少。”   “但……不能只靠煤炭一条腿走路。”   他把手指收回来,语气认真了一点。   “老天爷送了锂矿,我们就得抓住。传统能源和新能源,两条腿一起走,才能走得远。”   陈明远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着郝运——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很淡定。   但聊的内容……   却是能改命的话题!   每一个字,都砸在他心口上。 ────────────────────────────────────────────────── 第293章 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 陈明远深吸了口气,坐直身体,看着郝运的眼睛,语气郑重地说:   “郝总,您放心。”   郝运看着他。   “只要真有锂矿,我一定把对应的新能源技术做出来。”陈明远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保证追上国内一流研究机构。”   郝运笑了。   他伸出手。   陈明远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上去。   两个人的手都挺用力的。   赵秘书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合上,站起来。   “郝总,陈院长,我去协调同城那边的地块和政策,尽快出方案。”   郝运点了点头。   赵秘书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剩下两个人。   陈明远松开手,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原来郝总的规划,竟然是传统能源+新能源!   他是想要成为真正的能源大亨啊!   ……   中午,郝运带陈明远在食媒吃了个便饭。   把他送走后,郝运回到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刷手机。   WB热搜榜上挂着好几条,他懒得点进去,就在首页随便划拉。   划到公司官微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煤运娱乐官方WB,刚发了一条新推送。   配图是一张漫画封面——九月的脸,琉星的背影,底下是烫金的大字:偷星九月天·第二册·全新上线。   郝运盯着那条WB,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坐直了,把手机举到脸前头,又看了一遍。   偷星九月天第二册。   全新上线。   郝运:???   不是,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出的?   我怎么不知道!   他脑子里“嗡”了一下。   这漫画是上一周期的系统前置任务,他其实根本没想让人做第二册。   为了这事儿,他还特意给主笔孟倩放了长假,打算让这部漫画慢慢偃旗息鼓。   不然……   为啥让孟倩当漫画部负责人呢!   不就是看中了她懒懒散散吗!   结果第一册销量爆了不说,第二册居然也出了?   而且他完全不知道?   郝运深吸了口气,翻到孟倩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接了。   “郝总?”孟倩的声音挺轻松的。   郝运直奔主题:“偷星九月天第二册,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孟倩的语气变得有些无辜。   “郝总,我是按公司流程走的呀……”   “我印刷三十万本漫画,成本才刚破百万……”   “这个级别的事项,太小了……”   “刘总、赵总监都批了,我才继续画、才出版的。”   郝运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   按流程走的。   刘从容批了。   赵秘书也批了。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来了。   当初做组织架构调整的时候,确实是把这部分权限给下放出去了,不需要他亲自审批。   赵秘书把关签字就行。   本意是省事儿。   孟倩精准抓住了这个空子。   乃求嘞。   这姑娘,是真能钻。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干:“流程没问题?”   “没问题呀!”孟倩的语气还是那样,无辜得很,“第一册卖得特别好,公司上下都挺重视的。刘总说趁热打铁,赵总监算了算成本收益,觉得没问题就批了。我就……继续画了。”   郝运:……   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规矩是自己定的。   流程是合规的。   审批是走完的。   他总不能说“我当初就是想让你别画了”吧?   “行吧。”郝运憋出两个字。   电话那头孟倩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口了。   “那……郝总,第三册我还画不画?”她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郝运闭上眼,沉默了两秒。   “看情况。”   孟倩:“好的郝总。”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往椅背上一瘫,盯着天花板。   偷星九月天第一册,销量爆了。   第二册,看样子也是悄没声息地印出来了。   以第一册的热度,第二册销量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叹了口气。   算了。   漫画而已。   就算盈利,能赚多少?   几百万?撑死千把万。   跟影视、综艺、周边那些大项目比,九牛一毛。   不至于影响他本周期的亏钱计划。   郝运这么想着,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官微推送。   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第二册来了!”   “九月我来了”   “琉星好帅”   “买爆买爆!”   郝运看了两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闭上眼。   乃求嘞。   这帮人,是真不给他留活路。   ……   五月十七号,上午。   龚伟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隋唐演义的拍摄进度表,一份是新剧的立项申请。   他翻了翻,又合上了。   综艺部那边,于雪梅上任快一周了,还没什么动静。   他心急,但急也没用——他一个做动漫出身的,对综艺真不太懂。   门口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来。”   于雪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还是那副干练的样子,一头利落的短发,细框眼镜,藏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龚伟看到于雪梅后,立马站了起来,笑得挺热情。   “哎呀!于老师,来来来,坐。”   于雪梅在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桌上,没急着打开。   “龚总,今天来跟您汇报一下综艺项目的事儿。”   龚伟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探了探身。   “有眉目了?”   于雪梅点头,把文件夹翻开,推到他面前。   “您先看看这个。”   龚伟低头一看——封面印着几个大字:极限挑战,策划方案。   底下有行小字:导演/编剧,严闵。   严闵?   这是谁?!   他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于雪梅在旁边介绍,语速不快,但条理很清楚。   “龚导,这个综艺项目我看过了,是一档无剧本、强真实、全户外的真人秀综艺。六位男明星,深入到城市街头、市井生活里头,完成各种高难度、高悬念的任务。”   “节目规则比较宽松,主打艺人自由发挥、即兴互动。不是那种按脚本走的户外节目,没有剧本,全是真实反应。”   龚伟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节目定位——“极限男人帮”。   极限男人帮?   全男综艺?   于雪梅继续说:“市面上的综艺,要么是棚内录制的,游戏玩来玩去就那些;要么是户外有脚本的,艺人照着脚本演,人都绷着,观众看多了就没意思了。这个不一样——紧张刺激的游戏环节,加上艺人真实的性格碰撞,笑点、燃点、人情味都有。”   龚伟翻完了,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方案,谁做的?”   “严闵。东方卫视的一个副导演。”于雪梅说,“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   龚伟想起来了。   于雪梅说过,她想去魔都挖了一个人。   原来就是他啊。   于雪梅说:“严闵这人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想法天马行空,但体制内施展不开。我跟他聊过,他说只要公司愿意执行他的策划案,他就跳槽过来。”   龚伟点了点头,又翻了翻方案,看了几页细节。   “这节目模式,国内没人做过吧?”   “没有。”于雪梅语气笃定,“市面上独一份。”   龚伟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这方案我觉得没问题。” 他把文件夹推回去,语气认真了不少。   “但有个要求。”   于雪梅看着他。   “节目定位是‘极限男人帮’,六位男演员。这里头,必须安排咱们自家的人。”   “不然我们花这么多钱做综艺……去捧别人吗?”   于雪梅点头。   她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自己的节目,肯定得有自己的人。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人名。   “龚总,内部人选我梳理过了,给您汇报一下。”   龚伟往前探了探身。   “徐梁、陈楚声,性格偏内向,不太适合这种需要强感染力、高随机应变的节目。”于雪梅手指点着两个人的名字,划掉了。   “严屹宽,风格稳重成熟,偏老干部气质,缺少综艺幽默感。”又划掉一个。   龚伟听着,点了点头。   于雪梅的手指停在两个名字上。   “熊超,外形有辨识度,性格憨直,有记忆点,十分适合。”   “张若云,年轻青涩,能在团队里形成鲜明反差。而且胆子大、不怯场,也很合适。”   龚伟想了想。   公司确实没有几个男艺人。   但从综艺感的角度来考虑,于雪梅的分析是没问题的。   他拍了一下桌子。   “行。就他俩。熊超和张若云,定了。”   于雪梅在纸上打了个勾。   她问龚伟:“剩下的四个名额,就要从市场上挑了。有综艺感、名气合适的男艺人,您有什么想法?”   龚伟摇了摇头:“这块我不熟。你问问那个导演,严闵,他应该有想法吧?”   于雪梅点头:   “嗯,我的建议也是这样……”   “剩下的嘉宾阵容,全权交给严闵挑选。”   “他更了解节目的调性,选出来的人配合度更高。”   “公司只需要全力支持就行。”   龚伟看了她一眼,笑了。   “你倒是放心他。”   “我信得过他。”于雪梅点头。   龚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行。那就这么定吧。公司内部带上两个艺人,外部的交给他来挑选,如果他有意向艺人但联系不上,也可以告诉我们,咱们煤运娱乐可以想想办法,价格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尽快把严闵敲定,让他入职。别夜长梦多。”   于雪梅嘴角翘了一下。   “只要公司确定立项,他就如约加入。这个您放心。”   龚伟看着她,由衷地夸了一句:“于老师,您这效率可以啊。人脉广,识人准,我这综艺部交给您,算是交对人了。”   于雪梅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   “那龚总,我先去忙了。方案定了,后面的事情还多。”   龚伟也站起来,伸出手。   “辛苦。”   于雪梅跟他握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   龚伟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极限挑战的策划方案,又翻了翻。   六位男明星。   街头。   真实反应。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熊超和张若云的形象——熊超憨直,张若云青涩,俩人站一块儿,确实有反差。   这节目要是做成了……   他摇了摇头,没往下想。   先把人挖过来再说。   ……   五月十八号,魔都。   国际时尚中心。   场馆里头热闹得很。   工人扛着桁架走来走去,电钻声、锤子声、对讲机的滋啦声搅在一起,嗡嗡的。   栾永庆站在T台尽头,手里攥着对讲机,眼睛扫过整个场地。   超长T台从主舞台一直延伸到观众席中央,地面铺着哑光黑镜面地毯,灯光打上去不反光,但看着就很贵。   两侧排着专业舞台灯光和音响矩阵,线缆整整齐齐地捆在一边,还没接上。   背景是巨幅的LED大屏,这会儿黑着,但边框已经装好了,深色的金属质感,跟整个场子的调性很搭。   后场那边,模特化妆间的灯也亮着。   工人进进出出,在装镜子和化妆台。   换装区挨着化妆间,衣架已经支好了,一排排的,防尘罩挂了一整排。   嘉宾休息区在最里面,沙发、茶几、饮水机,都是新搬进来的。   栾永庆举起对讲机:“灯光组,T台两侧的灯架往中间收五十公分。”   对讲机里“收到”了一声。   他放下对讲机,往前走几步,蹲下来摸了摸地面的接缝。   还行,平整度够了。   不然模特踩着恨天高走台的时候,容易摔倒。   这时,小孙从后场那边跑过来,步履匆忙。   “栾总!”   栾永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长虹精工那边,周边送到了。”小孙气喘吁吁的,“刚到的,我拆了一箱,您要不先去看看。”   栾永庆眼睛亮了一下。   距离520正式走秀只剩两天了,他本以为这批周边得明天才能到,没想到马向忠这么快就给送来了。   “走,看看去。”   小孙在前面带路,绕过T台,走到场馆角落的一个临时仓库区。   几个大纸箱摞在那儿,占地面积不大,毕竟只有几百份。   旁边还堆着几个小一些的箱子,没拆封。   小孙已经拆开了一个大箱,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   栾永庆蹲下来,拿起最上面一件。   中式小团扇。   扇面是绢布的,摸上去细腻温润,不糙手。   上面印着模特的定妆照——刘玟那套水墨丹青,蓝白配色,印在扇面上像是画上去的,线条高级,不艳不俗。   旁边烫着金色的秀场LOGO,字体细长,很精致。   扇边用暗纹包了一圈,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能感觉到。   扇骨是竹制的,打磨得很光滑,拿在手里不轻不重,手感温润。   栾永庆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是定妆照,换了个角度,整体设计统一。   他点了点头,放回去,又拿起下面那件。   明信片套装。   厚卡纸,哑光的,摸上去有质感。   一套六张,每张都是不同的模特,印刷清晰,颜色还原得很好,没有偏色。   他抽出一张看了看——雎小雯那张,光影打得柔和,皮肤质感保留得很好,不像是印在纸上的,倒像是照片本身。   旁边还有金属镂空书签,黄铜色的,镂空花纹是秀场的LOGO轮廓,底下坠着一小段流苏。   书签很薄,但做工精细,边缘没有毛刺。   最底下压着几块真丝小方巾,叠得整整齐齐。   栾永庆拿起一块抖开——丝滑,柔软,颜色是那种很正的深蓝色,角落印着小小的秀场LOGO,低调不张扬。   他把方巾叠回去,放回箱子里。   嚯!   这是超额完成了任务呀!   栾永庆站起来,拍了拍手:“马向忠这回,可以啊,靠谱!”   小孙在旁边点头:“这批东西做得确实精致,跟奢侈品似的……”   栾永庆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马向忠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栾总?东西收到了?”马向忠的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睡。   “收到了。马厂长,谢了。这批周边做得很好,我这边赶得上。”   电话那头马向忠笑了一下,带着点苦笑的味道。   “栾总,您满意就好。厂里为了这批货,工人熬了好几个通宵。德国进口的机器全开,就为了赶您这单。”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栾总,以后有单子,您可得优先想着我们长虹精工啊。”   栾永庆笑了。   虽然马向忠这话有故意卖惨的嫌疑,但栾永庆还是很感谢他的。   他哈哈笑道:“放心!马厂长,只要您这边质量一直这个水准,我第一个找你。”   马向忠:“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   栾永庆把手机揣兜里,手里还拿着那把团扇。   他把玩了一下,转了个圈,扇子在手指间转得挺顺。   他看着扇面上的定妆照,犹豫了一下,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找到“郝总”,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喂?”郝运的声音懒洋洋的。   “郝总,我是栾永庆。”   “嗯,老栾。什么事儿?”   栾永庆清了清嗓子:“郝总,520的Aimer Fashion Show,后天就开了。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栾永庆赶紧补了一句:“我们给您留了前排核心位置,最好的视角。”   郝运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听着有点犹豫。   “前排太显眼了。媒体、摄影师,全对着那儿拍。”   栾永庆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郝总会担心这个。   “那郝总您的意思是……”   “给我留两个位置。靠后一点的,视野要好,但别引人注意。”   两个?   栾永庆脑子里转了一下,没多问。   “行,没问题。我给您安排两个隐蔽又视野好的位置,保证不显眼。”   “嗯。”   栾永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郝总,您是带……”   “赵秘书。”郝运说,语气随意,“让她跟着去,放松放松,别一心扑在工作上,一点儿女人味儿都没有……” ────────────────────────────────────────────────── 第294章 赵秘书是公司最珍贵的宝藏 栾永庆了然,嘴角动了一下。   “好。我安排。您放心,我给您安排隐蔽的位置,全程保障隐私。”   郝运:“嗯,好,挂了。”   电话挂断。   栾永庆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手里那把团扇,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郝总带赵秘书来看内衣秀。   他摇了摇头,把团扇放回箱子里,转身朝T台那边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纸箱。   嗯,周边没问题。   场地没问题。   后天,就看模特们的了。   ……   5月18日,下午。   钟志诚定了11栋一间最大的会议室。   窗户开着半扇,五月的风灌进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他提前十分钟就到了,把打印好的剧本一份一份摞在自己面前,总共十五份,封面朝上,整整齐齐。   剧本封面上印着六个大字——帝都爱情故事。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煤运娱乐·影视事业部。   他自己先坐下,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又合上了。   嗯。   这本子最终还是被他拿下了。   事实上,拿下这个本子也没费什么功夫。   当编剧听到煤运娱乐要收这个剧本后,几乎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其他的影视公司,主动和煤运娱乐签下了合同。   没办法,这就是口碑。   而且钟志诚也确实喜欢这个本子……   去年拍毛骗、今年拍毛骗2,他在帝都、津城的大街小巷里转了个遍,看见那些挤地铁的、租房被坑的、加班到半夜蹲在路边吃烤串的年轻人,就很有感触。   如果没有郝总,没有煤运娱乐。   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自己大概也是其中的一员吧。   很快,门被推开了。   杨琳先进来,杜佩珍跟在后面,两个人有说有笑。   “钟导。”两人和钟志诚打了个招呼。   钟志诚:“杨经纪、杜经纪……”   很快,编导部的员工、制片部的员工都陆陆续续进来,然后找位置坐下。   后面是演员。   严易宽、阿姣、毛筱彤……   最后是景湉。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披着,脸上没怎么化妆,就涂了点唇膏。   自从新三国貂蝉那造型出圈以后,她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   国家话剧院的锻炼、貂蝉出圈,让这姑娘重新焕发了自信。   “钟导。”她冲钟志诚点了下头,坐到了毛筱彤旁边。   钟志诚看了眼手机——两点整。   行,人都到齐了。   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个新项目。”   他拿起桌上最上面那份剧本,举了一下。   “帝都爱情故事。”   “一部讲述帝漂爱情的故事……”   这话一出,几个演员都抬起了头。   嚯!   公司出新剧本了呀!   钟志诚让编导部的员工把剧本发下去,一人一份。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声音。   钟志诚没急着讲,让他们先翻翻。   大概过了三五分钟,他把手里的剧本合上,开口了。   “咱们公司之前拍的、比较出圈的,都是雪豹兰陵王这样的古装和年代戏……”   “现在正在开拍的隋唐演义也是。”   “所以这一次,是我们打破自己、丰富自己的新机会,可以带给观众一些不一样的印象。”   “这是一部现代戏、都市情感类的,能够聚焦到一类社会群体。”   他翻开剧本第一页,指着上面的人物介绍。   “这个故事,讲的就是一群在帝都打工的年轻人……”   “有帝都人、有外地人,有富二代、有穷小子……”   “有为了钱什么都干的,有为了感情什么都不顾的……”   “故事里也有很多帝漂的心酸,比如租房被中介坑、加班到凌晨、发了工资先交房租、喜欢的姑娘嫌你穷、兄弟因为钱翻脸……”   “这是一个比较现实的故事。”   “也是一个讨论人生抉择的故事。”   “有一定的社会深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严易宽先开口了:“钟导,这个切入点好。”   听说有新的剧本,他今天是特意从横店赶回来的。   严易宽拿起剧本,又扫了一眼:“帝漂、底层挣扎、现实题材。现在市面上那些现代剧,要么是悬浮的不切实际的爱情题材,要么是那种狗血婆媳关系的家庭题材……能讨论生存、选择的好本子,不多。”   他抬起头,看着钟志诚。   “这个故事容易让观众产生共鸣。是个好本子。”   钟志诚点了点头。   杨琳把话头接了过来:“这个本子钟导之前发给过我,我觉得很好。”   她把手里的剧本放下,语气平稳。   “咱们煤运娱乐从成立到现在,古装、奇幻、年代,各类的电影、电视剧都拍过,口碑都不错。”   “但在现代戏这块儿确实是短板。”   “这部帝都爱情故事如果能做成,不光是丰富公司的作品类型,对演员来说也是个突破的机会。”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了阿姣一眼。   这话其实是说给阿姣听的。   阿姣的处境,在场的人都清楚。   之前的舆情问题虽然不是她的原因,但她在公众印象里始终是个“有争议的艺人”。   隋唐演义里给她安排的红拂女,戏份不多,更多是让她先回到镜头前适应适应。   但这部剧不一样。   现代戏,情感张力大,角色有深度。   如果演好了,能把她从“那个有争议的女演员”变成“那个演技不错的女演员”。   阿姣显然也听懂了。   她把剧本翻开,低头看了两眼,然后抬起头,语气很平静。   “钟导,杨姐,我明白。”   她顿了顿,手指在剧本边缘搓了一下。   “谢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准备。”   就这两句,不多。   但语气却格外认真。   其实相处久了,大家对她也都熟悉了,知道她就是这么一个话少、敏感,但又格外坚强和较劲的女人。   之前她刚来的时候,脸都已经圆润了不少。   但刚入职才一周多,硬生生靠运动+节食,把自己瘦回了颜值巅峰。   钟志诚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接着往下讲。   “故事的核心人物有三男三女,我和杨经纪、杜经纪之前讨论过,给大家简单分了分角色……”   他翻开剧本第二页,上面是他手写的角色分配草稿。   “严易宽老师,饰演程峰。这是一个富二代,家里有钱,但跟老爹关系不好,表面放荡不羁,其实心里缺爱。不是那种脸谱化的纨绔子弟,是个有层次的角色。”   严易宽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行,这个角色我可以。”   他往后翻了翻剧本,找到程峰的几场重头戏,扫了两眼,嘴角翘起来了。   “可以呀,这人物可挖掘的地方很多。”   “和父亲的关系……”   “对兄弟的义气……”   “有花花公子的一面,也有简单单纯的一面……”   “最后还喜欢上了兄弟的女朋友,有意思……”   钟志诚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阿姣,林夏。”   阿姣抬起头。   “林夏这个角色,是整部剧里情感浓度最高的一个。”   “敢爱敢恨,认准了就不回头。”   “被伤了也不藏着掖着,哭完接着活。很有生命力的一个姑娘。”   阿姣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明白了钟导,我会好好揣摩角色的。”   钟志诚看着她,心里有数了。   这人物性格里的某些特质,是和阿姣相匹配的,这个角色,她能扛。   钟志诚:“毛筱彤,沈冰。”   毛筱彤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坐直了。   “沈冰是个普通女孩,外地来的,温柔但不软弱。”   “看着柔柔弱弱的,其实心里有根硬骨头。”   “不是那种等着被拯救的公主,是自己能扛事的姑娘。”   毛筱彤想了想,笑了一下。   “钟导,这角色跟我还挺像的。”   钟志诚乐了:“所以找你嘛。”   旁边几个人也笑了。   严易宽翻了翻剧本,然后笑着说:“而且看剧本,后面程峰喜欢上的,就是沈冰,而且两个人最后走到了一起。”   毛筱彤:“宽哥,看来要二搭喽。”   两个人之前在兰陵王这部电视剧里的CP,就很受观众喜欢。   如果能在新剧里二搭,也是一个不错的宣传点。   钟志诚笑了笑,然后接着说:   “景湉,饰演杨子曦。”   景湉已经翻到杨子曦那几场戏了,眉头微微皱着,看得很认真。   钟志诚:“杨子曦这个角色,比较复杂。她在物质和感情之间摇摆,做过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但又不是单纯的拜金女。她有她的无奈,有她的软弱,也有她的挣扎。” 景湉抬起头,看着钟志诚。   “钟导,这个角色很有深度。可以好好挑战一下。”   经过这一段在话剧舞台上的历练,景湉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她开始挖掘更深层次的表演内容了。   钟志诚点了点头,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演员对角色有饥渴感,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把剧本合上,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还有两个关键男演员——吴狄和石小猛。”   他顿了顿。   “吴狄是个老实人,重情重义,在兄弟和现实之间左右为难。石小猛是帝漂,从底层往上爬,被现实一步步逼到墙角,人物弧光很大。”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这两个角色,我不打算从咱们公司内部找。”   杨琳抬起头看他。   钟志诚解释:“咱们确实还有两个男演员,但熊超外形太壮实,演普通人不太对味,容易让人出戏。张若云年纪偏小,演不出三十岁男人那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杨琳和杜佩珍。   “我的建议是,就从市场上找演员……”   “找演技扎实、贴合人设的专业男演员。”   杨琳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同意。以剧的质量为主。”   杜佩珍也点头。   钟志诚把头转向制片部:   “行,那挑选演员的事情,就麻烦制片部帮忙了。”   “项目预算我也会尽快报上去,感谢制片部的支持。”   制片部的两个制片人点了点头:“钟导您放心,汪总虽然今天没来,但他都给我们交代过了,我们制片部会配合编导部的工作的,也会尽快拟出一份演员推荐名单。”   钟志诚“嗯”了一声,站起来。   “今天就是个初步碰头会。主要是把本子给大家,让你们先看看,确认一下档期和意向。”   他拿起自己的那份剧本,拍了拍封面。   “回去以后,好好看剧本。每个角色的重场戏,心里先有个数。过段时间咱们再安排剧本围读,到时候细聊。”   严易宽第一个站起来,把剧本夹在胳膊底下。   “没问题。我简单翻了一下,程峰这个角色我确实喜欢。档期上,隋唐演义那边我的戏份比较多,我会抽时间多看看这个剧本的,如果时间实在排不开,我就线上参加大家的围读。”   钟志诚点头。   严易宽这个情况,他能理解。   秦琼,也算是隋唐演义的男主吧。   景湉也站起来,把剧本收进包里:“杨子曦这个角色,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正好可以和话剧院的老师取取经,她的内心世界还是很复杂的,需要揣摩清楚。”   钟志诚看了她一眼,心里头暗暗点头。   景湉自从在国家话剧院实习以后,整个人的工作态度明显更主动了。   以前是被推着走,现在是自己在往前跑。   好事儿。   阿姣最后一个站起来。   她把剧本抱在胸前,走到钟志诚旁边,停了一下。   “钟导。”   “嗯?”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演的。”   这个角色戏份不小,是她重新走向台前的一个好机会。   ……   5月19日,一早。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但食媒现在已经适应了郝总的上班时间,所以给他预留了特定的早餐。   他捧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坐在角落里慢悠悠吃完,擦了擦嘴,这才往办公室走。   路过赵秘书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关着。   郝运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赵秘书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手里还攥着笔。   她面前摊着三份报表,电脑屏幕上开着Excel表格,旁边摞着一沓待签字的文件,整整齐齐,像个小山包。   看见是郝运,她愣了一下。   “郝总?”   郝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订两张机票,明天飞魔都。”   赵秘书眨了眨眼,手里的笔放下了。   “魔都?明天?”   “嗯。”   赵秘书皱了皱眉头,她回想了一下,明天是……魔都的内衣秀?   这事儿需要我去吗?   她问:“是内衣秀的事儿吗?栾总那边需要我去对接?”   “不是。”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就是去看秀。你跟我一起去。”   赵秘书愣住了。   看秀?   带她?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算什么工作安排?   “郝总,我这边……这个月的报表还没审完。”   她指了指桌上那摊东西,语气里带着点委婉的推辞。   “还有几份合同等着我过一遍。您要是魔都那边没有需要处理的工作,我就不去了吧?”   郝运看了她一眼。   “确实没有需要你处理的工作。”   赵秘书:……   “就是看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带你出去转转,放松一下。”   赵秘书嘴角抽了一下。   放松?   她看着桌上那三份报表、屏幕上没做完的表格、旁边那摞待签文件,心里头默默吐槽了一句——   您真要让我放松,倒是别让我当总监啊!   那比什么出差放松都管用。   之前管着行政工作就已经很累了,结果好不容易把部门拆分,设置了四个负责人,结果转头就给自己弄去管业务了。   现在……更忙了!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   跟了郝运这么久,她知道这位老板有时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突然想一出是一出,但也不是故意使唤自己。   而且……   老板都开口了,自己本身就是给他做秘书的,还能怎么样呢?跟他较真吗?   她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干练。   “行。那我今晚加个班,把报表和合同都审完。明天准时出发。”   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订票”两个字,贴在显示器旁边。   “我一会儿叫人订机票。”   郝运:???   赵秘书抬起头:“还有事吗郝总?”   “你今晚又要加班?”   赵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说。   “不加的话,明天走不了。”   郝运:……   乃求嘞。   为了腾出明天的时间,她今晚熬夜赶工。   这也太拼了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秘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了也没用。   这女人,劝不动的。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   “行吧。那你别熬太晚。”   “嗯。”   郝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秘书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报表了,笔在纸上划拉,压根没抬头。   郝运推门出去了,然后帮她关上了门。   他走在走廊里,双手插兜,步子不快不慢。   脑子里还在想赵秘书桌上那摊东西。   三份报表。   一堆合同。   为了出去一天,得提前熬夜把活儿干完。   他心里头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当初把赵秘书从郝氏煤业带过来的时候,他其实没想那么多。   就是觉得得有人把后勤这摊子事情料理好,赵秘书本来就是自己的人,用起来比较放心。   结果这一年多下来,她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整个煤运娱乐的大管家。   钱、人、事,全攥在她手里了。   别人干不了她的活儿,郝运也不放心别人干她的活儿。   有赵秘书在,他就能安心当个甩手掌柜。   要是没有赵秘书,这些烂事儿全得压到他头上。   每天一睁眼……   这个项目报预算、那个部门要招人、月底财务要结账、人力要发工资、科技部要申请买新的电脑设备……   光想想,他头皮就发麻。   郝运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瘫到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赵秘书。   公司最珍贵的宝藏。   没她,自己早累死了。   他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拿起手机翻了翻,没什么好看的,又放下了。   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回头得让财务给她涨工资。   不对,好像给她调成总监的时候,就给她涨过了,这才没过去多久。   嗯……   算了,再涨涨吧。 ────────────────────────────────────────────────── 第295章 马超是怎么扛过三招的? 5月19日,晚上。   郝运瘫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开着,播的是新三国第六十二集。   他其实没认真看,手机举在脸前头,正在刷消消乐。   电视里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碰撞的动静,叮叮当当的,挺热闹。   郝运抬眼看了一下。   画面上,许褚脱了铠甲,光着膀子,骑在马上,手里攥着一把大刀,正跟马超对峙。   熊超那身肌肉,在夕阳底下油光锃亮的,胳膊比对面马超的大腿还粗。   嗯???   郝运的消消乐卡关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电视看了几秒。   卧槽。   这体型差距也太大了吧。   而且马超那演员骑在马上,披头散发,胡子拉碴,看着跟刚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似的。   跟熊超往一块儿一站——不是,往一块儿一骑——简直就是一头熊和一匹瘦马的组合。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这特么谁选的角色?   郝运看完了这一集,拿起手机,打开WB,想看看网友怎么说。   热搜榜上,#许褚裸衣斗马超#挂在第十七位。   点进去一看,满屏都是截图和吐槽。   热门第一条是个影视博主发的,三分钟前新鲜出炉的评论,配了四张截图——两张熊超光膀子的,两张马超披头散发的。   配文写的是:   “今晚新三国许褚裸衣斗马超,我看完只有一个疑问:马超是怎么扛过三招的?就熊超这体格,一膀子下去,马超那演员估计当场就得进医院。这不是许褚对马超,这是绿巨人对流浪汉。”   底下评论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绿巨人对流浪汉笑死我了。”   “说真的,我看的时候一直在等许褚一刀把马超劈成两半,结果还打了半天,我特么都替导演着急。”   “这马超的造型谁做的?站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西凉锦马超’啊!‘锦’字什么意思不懂吗?就是好看!帅!不是让你搞个野人啊!”   “原著里马超面如冠玉、唇若抹朱,这剧里……面如锅底、唇若干裂。我特么裂开了。”   郝运往下划拉,又看到一条。   是个三国迷发的长文,标题叫我忍了六十二集,实在忍不了马超了。   “新三国开播以来,造型雷人不是一次两次了。煤运娱乐自费给自家演员换了妆造以后,勉强能看了。但马超这个,真没法忍。披头散发、胡子拉碴,跟野人似的,哪里像‘锦马超’?就算演员打戏一般,你至少找个眉眼俊秀的来演吧?原著里马超是颜值担当啊!现在好了,颜值担当变野人担当。”   底下有人回:   “其实熊超的许褚也不符合原著,原著许褚是‘长八尺余,腰大十围’,是胖不是壮。但熊超这身材往那儿一站,气场太强了,我已经不在乎原著了。”   “对,熊超这许褚我能接受,甚至觉得挺带感的。但马超这个真不行。”   “求求煤运娱乐了,把整部剧的服化道都包了好不好?这高导也太不靠谱了吧!”   郝运刷到这条,嘴角抽了一下。   换整个剧组的妆造?   我特么又没出资这部剧,系统不给我算艺术投资啊!   他继续往下翻。   有人发了条WB,专门讨论熊超。   “你们发现没有,煤运娱乐这个熊超,真是个宝藏。之前在捉妖手札里好像就有客串,但往那儿一站就贼有气场。后来查了一下,好家伙,人家代言的全是顶奢——百达翡丽、Kiton。一个影视作品没几部的艺人,拿的代言比一线明星还硬,这是什么神仙操作?”   这条底下讨论挺热烈。   “我早就想说了!熊超这气质,国内娱乐圈真没第二个。不是那种花美男的帅,是那种……怎么说呢,硬朗、粗犷、有力量感,但又不土。”   “对,就是那种‘高级的糙’。奢侈品就爱这种。”   “你们去翻翻Kiton那套广告片,熊超穿着西装站在那儿,啥也不干,就是行走的荷尔蒙。比那些尖嘴猴腮的小鲜肉强一百倍。”   “百达翡丽那组照片更绝。他那个手腕子,戴什么表都好看,连手毛都好看……”   “所以奢侈品选代言人,看的不是流量,是气质契合度。熊超这种独特稀缺的类型,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帅哥合适多了!”   郝运看着这些评论,摸了摸下巴。   熊超这小子……   代言这条路真是走得莫名其妙。   他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帅哥,但辨识度高,看一眼就忘不了。   没想到奢侈品圈这么吃他这一套。   他继续往下刷。   又看到一条搞笑的。   “今晚新三国播完,我立刻去洋芋网把动画版三国刷了一遍。动画版还没更到许褚裸衣斗马超这段,但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求求煤运娱乐动漫部加更!我要看动画版怎么处理这场戏!”   底下跟了一堆+1。   “动画版马超肯定帅。2D画风画美男最合适了。”   “动画版许褚也不会那么夸张,观感应该正常不少。”   “煤运娱乐动漫部:我们已经在赶了,别催了别催了。”   郝运:……   亲爱的网友们!不要瞎给我的动画片引流好不好!   我就是为了给高希引流的呀!   不是让他给我引流的呀!   他把手机扣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   新三国这剧,从一开始被骂成筛子,到现在口碑慢慢回暖,熊超这个许褚算是立了功的。虽然观众吐槽他跟马超的体型差距太悬殊,但这种吐槽不是骂,是玩梗。   玩梗就对了。   但千万不要再把热度给带回来了……   他拿起手机,又刷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网友总结得挺到位。   “新三国这剧吧,单看槽点一堆,但你要是把动画版和剧版一起追,体验就很好。剧版提供话题和梗,动画版提供正常审美和流畅叙事。煤运娱乐这波操作,属实把同步追更玩明白了。”   底下有人回:“那你!郝总可是宣传大师!”   郝运:……   他把手机扔沙发上,翻了个身。   乃求嘞。   能不能别奶我了!   ……   5月20号,中午。   浦东机场,T2航站楼。   郝运和赵秘书一前一后走出到达口。   郝运两手空空,连个包都没拎,赵秘书倒拖了个小登机箱,轮子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五月的魔都,空气里带着一股潮乎乎的味道。   郝运站在出口处,眯着眼往停车场方向看了一眼——太阳挺大,晒得地面都反光。   赵秘书掏出手机,翻了翻。   “郝总,栾总安排的人已经到了,在停车场等咱们。”   郝运“嗯”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停车场挺大,车也多,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   郝运跟在赵秘书后面,左看看右看看,也不知道来接的是谁、开的什么车。   走了一小段,赵秘书放慢了步子,冲前面抬了抬下巴。   “在那儿。”   郝运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一个男的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正朝这边招手。   二十出头,个子一米七多,戴着一副眼镜,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   看着……有点眼熟。   郝运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谁啊这是?   公司的人?   好像见过。   但又想不起来。   赵秘书侧头看了郝运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公司总共也就两三百人,这都一年多了,郝总还是记不住不少人。   她没说什么,主动带着郝运走了过去。   走近了,郝运又打量了对方一下。   脸看着确实眼熟,之前在哪儿见过,但名字……真对不上号。   小伙子倒是热情得很,看见郝运和赵秘书过来,赶紧往前迎了两步,笑得挺灿烂。   “郝总好!赵总监好!一路辛苦了!”   郝运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脑子里还在想——这特么到底是谁。   场面安静了一秒。   那小伙子的笑容僵了一下,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放,悬在半空,又收回去了。   赵秘书赶紧接话,语气平稳,不紧不慢。   “郝总,这是孙倾。栾总特意派他来接咱们的。小孙之前还跟栾总在巴黎待过一段时间呢,很专业的设计师……”   郝运愣了一下。   小孙?   栾永庆手底下的人?   棱镜空间的?   他又看了对方一眼——哦,有点印象。   “小孙啊。”郝运点了下头,语气随意,“辛苦了。”   小孙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   他侧身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弯腰坐进去,赵秘书也跟着上了后座。   小孙关好车门,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厢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小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心里头有点五味杂陈。   刚才郝总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没认出他来。   他在棱镜空间干了这么久,从帝都摄影艺术展、五四青年合唱音乐节一直干到巴黎十三区改造项目……   结果郝总压根不记得他。   他心里头有点失落,但好在赵总监还记得自己。   她一句话,既化解了尴尬的氛围,又点明了他的身份,还顺便肯定了他的工作。   不动声色,温柔内敛。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小孙收回目光,心里头对赵秘书多了几分感激。   他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   “郝总,赵总监,我给您二位介绍一下今晚的筹备情况吧?”   郝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嗯。”   小孙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秀场那边,T台、灯光、音响,全部调试到位了。昨天栾总带着团队在现场盯了一整天,每个环节都过了一遍,没问题。”   “模特们下午会到现场,进行最后一次走台彩排。四位超模都会到场。”   “嘉宾邀请函全部发放完毕,媒体、时尚圈的嘉宾都已经确认出席。VIP区六排,每排十个座,全部排满了。”   “之前让长虹精工加急制作的那批周边——团扇、明信片、书签、方巾——全部清点完毕,已经摆放到每个嘉宾座位上了。栾总亲自拆箱检查过,品质没问题。”   “安保、化妆间、后台候场区域,也都安排妥当了。魔都这边安保公司派了二十个人,现场维持秩序。”   他一口气说完,从后视镜里看了郝运一眼。   “所有环节都按最高标准准备的,就等晚上正式开场了。”   郝运听完,睁开眼,点了点头。   “行。”   他往窗外看了看,车子正开在机场高速上,两边都是绿化带,远处能看到几栋高楼。   “既然是晚上才开始,现在先不去现场了。”   他转头看小孙。   “先去酒店,办入住。”   小孙立刻点头。   “没问题郝总。酒店栾总已经订好了,就在秀场附近,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我先送您二位去酒店休息。下午四点,我准时到酒店楼下接两位,过去现场。时间上刚好——到了以后可以先看看场地,跟栾总碰个头,再吃个简餐,七点半秀正式开始。”   郝运“嗯”了一声。   小孙不再说话了,专心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脑子里过了一遍小孙刚才汇报的内容——T台、灯光、音响、模特、嘉宾、周边、安保,全都安排妥当了。   栾永庆这人,干事儿确实靠谱。   他很放心。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市区。   魔都的街道跟帝都完全不一样。   帝都的路横平竖直,跟棋盘似的,魔都这边弯弯绕绕的,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郝运看了会儿窗外,又闭上了眼。   赵秘书坐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低头在手机上处理工作消息。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郝总闭着眼,赵总监在忙。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谁也不挨谁。   这俩人都不说话的吗?   ……   下午,魔都国际时尚中心。   后台。   乱。   如果用菜市场形容的话,也不为过。   几十号模特在走廊和化妆间里来回穿梭,有的裹着浴袍,有的已经换上了走秀的内衣,外面罩着件薄薄的丝质云肩,走路带风,若隐若现。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嗡,从十几个方向同时传过来。   发胶喷雾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呛得人鼻子发酸。   化妆师们围着自己的模特转,手里的刷子翻飞,嘴里还不停喊着“闭眼”“抬头”“别动”。   服装助理抱着内衣和云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嘴里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整得跟打仗似的。   地上堆满了东西——鞋盒、化妆箱、衣架、矿泉水瓶,走道都快被堵死了。   满屋子都是大长腿。   一米七五往上的个子,加上高跟鞋,一个个都快顶到门框了。   雪白的皮肤、玲珑的曲线,晃得人眼花。   有个爱幕的男工作人员抱着一摞鞋盒从走廊那头挤过来,低着头不敢乱看,耳朵根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气氛热闹,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香艳。   角落里,四个独立的化妆隔断用活动屏风隔了出来。   跟外面的嘈杂相比,这边安静了不少。   这是四位超模的专属区域——刘玟、何绥、雎小雯、奚梦遥。   雎小雯已经化完妆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耳机塞着,听着音乐谁也不理。   何绥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眼妆,眉头微微皱着,让化妆师再补两笔。   刘玟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杯冰美式,慢慢喝,表情淡淡的,像是这种场面对她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奚梦遥的隔断在最外面。   她已经化好妆了,内衣也换上了,浮游之境系列的E款,穿在她的身上,非常娇媚性感。   但她没关注自己的妆容、也没看衣服。   而是对着镜子看着脖子上的一条项链。   卡地亚的,限量款,链子细细的,坠子是一颗小小的钻石,切割得很精致,在化妆灯的照射下一闪一闪的。   她反复摩挲着那个坠子,指腹在钻石表面蹭来蹭去,嘴角翘着,眼睛里全是笑意。   经纪人从屏风外面钻进来,手里拎着奚梦遥走秀要穿的那双高跟鞋。   十二厘米,细跟,黑色的,鞋面上缀着几颗碎钻。   她一进来,就看见奚梦遥在那儿摆弄项链。   经纪人愣了一下。   “小姑奶奶,你怎么还戴着呢?”   她把高跟鞋放在地上,凑过去,伸手想碰那条项链。   奚梦遥往后缩了一下,把项链护在胸口。   “干嘛呀?”   经纪人哭笑不得。   “快摘下来。马上就要上场了,走秀不能乱戴饰品。这是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奚梦遥嘟着嘴,低头又看了一眼项链。   “这可是郝总送给我的。”   经纪人一听,心里咯噔了一下。   郝总?   煤运娱乐那个郝总?   她赶紧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凑到奚梦遥耳边。   “我的姑奶奶,你可注意点场合!”   奚梦遥撇了撇嘴,没接话。   经纪人看了一眼旁边的隔断——刘玟在喝咖啡,何绥在补妆,雎小雯闭着眼听歌,好像没人注意这边。   她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一条项链而已,至于吗?你现在的心思应该放在走秀上,别想那些没用的。”   一条项链而已。   经纪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她混这行快二十年了,见过太多——老板送点东西,吃个饭,睡个觉,第二天各走各的。   圈里这种事多了去了,谁也不会当真。   奚梦遥年轻,入行没几年,心思单纯,怕她用情太深,最后吃亏的是自己。   但奚梦遥压根没听进去。   她把项链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那条项链确实好看。   但她在意的不是项链。   是送项链的人。   经纪人看着她那个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完了。   这丫头是真上心了。   奚梦遥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摘了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在摘什么贵重得不得了的东西。   摘下来以后,她没直接放桌上,而是用一块软布包好了,塞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拉链拉得严严实实。   然后又把小包放进化妆台最里面的抽屉里,关上。   经纪人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一条项链,至于吗。   但她没再说什么。   她弯腰把那双高跟鞋拎起来,递到奚梦遥面前。   “喏,今天特意给你选的,十二厘米。比平时高两厘米。”   奚梦遥看了一眼,瞪大了眼。   “十二厘米?付姐,这也太高了吧!” ────────────────────────────────────────────────── 第296章 我特么不是说了别声势浩大吗? “高就对了。”经纪人语气笃定,“今天这场秀的规格你也看到了,国内顶级。四位超模同台,你气场不能输。”   她把鞋塞到奚梦遥手里。   “好好走,专心点。别想那些没用的,更别在台上摔跤。上次你在巴黎摔那一下,我可记着呢。”   奚梦遥被戳到痛处,脸皱了一下。   “那都是去年的事儿了,你还提。”   “我提是为了让你长记性。”经纪人板着脸,“十二厘米,台上出一点差错都不行。你心里有点数。”   奚梦遥叹了口气,把高跟鞋放在脚边,试了试,但没站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化妆镜上。   镜子里映着她自己的脸——妆画得很精致,眼影是淡粉色的,跟内衣的配色呼应。   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不艳俗,但是很高级。   不过她没在看自己。   她看着镜子,脑子里想的全是另一张脸。   郝总今天会不会来?   他在帝都那么忙,手里那么多项目,哪有时间飞魔都看一场内衣秀。   但万一呢?   万一他来了呢?   奚梦遥咬了咬嘴唇,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香江马会会所门口,郝运坐在车里,不急不躁打电话的样子。   好淡定、好帅啊!   她又想起吃饭的时候,郝运靠在椅背上,吮吸她锁骨上红酒的场面。   还有后来在酒店……   她的脸红了一下,赶紧甩了甩头,把这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行不行。   经纪人说得对,得专心走秀。   她深吸了口气,弯腰把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穿上,站起来试了试。   有点晃。   她扶着化妆台,走了两步,慢慢找到平衡。   还行。   她站直了,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全身——浮游之境的内衣,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十二厘米的高跟鞋把她的腿拉得更长了,从大腿到脚踝,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奚梦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翘了一下。   要是郝总今天真的来了——   那这一场,她得走好一点。   经纪人站在旁边,看着她那个表情,心里又叹了口气。   完了完了。   这丫头,心思全跑偏了。   她伸手拍了拍奚梦遥的肩膀。   “行了,别臭美了。再去让发型师固定一下头发,后台湿度大,容易塌。”   奚梦遥“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抽屉。   然后转身,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地往发型师那边走了。   ……   快六点的时候,小孙把车稳稳停在了魔都国际时尚中心侧门。   天还没全黑,但场馆外面的灯已经全亮了。   一排排射灯从地面往上打,把整栋建筑的轮廓勾了出来,冷白色的光,看着挺气派。   门口铺了红毯,两侧立着品牌的logo墙,几个摄影师蹲在对面,长枪短炮架着,等着拍嘉宾入场。   Aimer Fashion Show。   刘从容、程小濛他们,给这场内衣秀起了一个洋气的名字。   郝运和赵秘书已经在酒店行政酒廊吃过简餐了,这会儿下车的时候状态都还不错的。   郝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赵秘书还是那身白衬衫加深灰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小小的手包。   两人刚下车,栾永庆就从侧门快步迎出来了。   他今天穿了身黑色西装,头发明显打理过,那缕小胡子修得也很精致,但脸上带着股疲态——后台那边事儿太多了,他从前天开始就没怎么合眼。   “郝总!”   栾永庆走到跟前,腰微微弯着,语气恭敬得很。   郝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老栾。”   栾永庆刚要说什么,郝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你看你,这么忙就不用特意接我了。”   “小孙带着我们去就行了。”   栾永庆挠了挠头:“哈哈,郝总,那怎么行呢,您您大老远飞过来,再忙我也得亲自接您。”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郝总,咱这边走。”   然后他转过头对小孙说:“小孙,你去忙吧。”   小孙应了一声,把车钥匙揣兜里,小跑着往后台方向去了。   栾永庆领着郝运和赵秘书往里走。   穿过一条走廊,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整个秀场呈现在面前。   T台是超长款,从主舞台一直延伸到观众席中央,铺着哑光黑的镜面地毯,灯光打上去不反光,但看着就很高级。   两侧是阶梯式的观众席,大概三百多个座位,这会儿已经坐了不少人。   背景是巨幅LED大屏,正循环播放着爱幕品牌的宣传片,画面里模特们穿着三个系列的内衣,在黑色背景前摆着各种姿势,光影打得极其讲究。   栾永庆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给郝运介绍。   “郝总,今天来的嘉宾规格很高。”   他指了指VIP区第一排。   “那边几位,是国内几个知名服饰集团的负责人。”   “爱幕这次能借咱们的场子把规格拉起来,他们也想来探探虚实。”   郝运扫了一眼,几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交头接耳。   栾永庆继续说。   “旁边是时尚媒体的主编——时尚芭莎VOGUEELLE,全都来了,刘总正在陪着……”   “还有几个WB头部的时尚博主,粉丝都是千万级别的。”   郝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果然看到了刘从容也坐在人群里,正在和几个穿着时尚的中年男女聊着什么。   刘从容现在在时尚杂志这个圈里,也已经成为了赫赫有名的人物。   他代表公司去做这方面的接待,再合适不过了。   栾永庆继续介绍:“再往后,是业内的造型师、时装设计师。有几个是从巴黎、米兰飞过来的,专门为了这场秀。”   栾永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还有不少跨界的企业家和娱乐圈的嘉宾。”   “咱们煤运娱乐这边也发了一些邀请函,影视圈的朋友来了不少。”   郝运“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扫了一圈整个场子——确实,这阵容放在国内内衣秀里,算是顶配了。   栾永庆把他和赵秘书领到了观众席靠后的位置。   不是前排,但视野极好。   正对着T台的中轴线,前方没有任何遮挡,能完整俯瞰整个舞台和T台。   座椅的角度也舒服,不用伸脖子就能看全。   而且这个位置在灯光暗区,头顶的射灯打不到,前面的嘉宾基本注意不到后面坐着谁。   隐蔽,舒适,视野绝佳。   郝运坐下来,往椅背上一靠,点了点头。   “这位置不错。”   栾永庆松了口气,笑着说:“您交代的嘛——不坐前排,不能被媒体拍到。我特意给您留的这儿。”   郝运看了眼手表——六点零三分。   距离开场还有二十多分钟。   他冲栾永庆摆了摆手。   “行了,老栾,你去忙吧。不用围着我转,后台应该还有不少事情吧。”   栾永庆没走。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郝总,有个事儿得跟您说一下。”   郝运看了他一眼。   “魔都本地不少合作方和朋友,知道您来了,想过来打个招呼。”   栾永庆顿了顿,掰着手指头数。   “Hoop网的殷总……”   “还有于证,他正好在魔都,听说您来了,也想过来见一面。”   “还有几个本地的企业家,应该是从其他渠道得知您要来……”   郝运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就知道。   来都来了,这种应酬躲不掉。   “行吧。”他点了点头,“让他们过来吧。简单聊两句就行,别搞得声势浩大的。”   栾永庆立刻点头。   “明白。我就跟他们说郝总时间有限,简短见个面。”   他直起身,转身快步往后台方向走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正低头翻着手包里的东西,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了其中一张,先把郝运座椅的扶手擦了擦,然后又擦了擦自己座椅的扶手。   然后又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亮度拉到最低。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这女人,什么时候都这么有条理。 赵秘书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郝总?”   “没事。”   郝运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T台。   LED大屏上还在播宣传片,音乐声不大,低沉的电子节奏,在场馆里轻轻回荡。   观众席上人越来越多了,入口处不断有嘉宾进场,工作人员引导着入座。   他呼了口气。   乃求嘞。   看个秀还得先应付一圈人。   郝运靠在椅背上,刚打量了一圈秀场的灯光布置,余光就瞥见一个人从侧边走道绕了过来。   身材挺拔,三十出头,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系领带,手里攥着手机,步子挺快。   Hoop网的殷总。   殷怀斌。   几个月前因为Hoop女神大赛和男人装内页广告的事儿,他来帝都找过自己,当时见了一面。   这个人很商务、很斯文,很有个人风格,所以郝运还记得他。   “郝总!”   殷怀斌还没走到跟前就伸出手了,脸上挂着笑。   郝运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示意他坐旁边。   殷怀斌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埋怨。   “郝总,您来魔都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要不是今天刘主编告诉我了,我都不知道您在。这不像话啊。”   郝运笑了一下。   “临时决定的,没想惊动你们。”   “那可不行。”殷怀斌拍了拍扶手,“既然来了,咱们得聚一聚。明天?后天?您什么时候有空,我来安排。”   郝运点了点头,客气了一句。   “行,看时间。”   殷怀斌还想说什么,旁边又过来一个人。   于证。   他和郝运没有见过,但赵一欢参演了他的宫锁心玉。   当然了……   他第二部宫锁珠帘还想继续邀请赵一欢客串的,但是被郝运给拒绝了。   这个人很滑头,之前在拍戏的时候,就爱蹭赵一欢的热度,这让郝运很不喜欢。   但于证倒是很自来熟。   他走到郝运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啧啧了两声,第一句话就是:   “郝总,您这外形条件也太好了!真不考虑自己演一部?”   郝运:……   这小胖子谁啊?   于证继续说,语气真诚得不行。   “我说真的。您这身高,这五官,这气质,往镜头前一站,比现在市面上那些男一号强多了。我手头正好有个本子,男主是个商业精英,您要不要来试试?”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呵呵,别开玩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于证一脸正经,“您这条件,不演戏可惜了。”   郝运只能笑了笑,没接话。   算了,这类人他见多了——见了上位者,嘴上就跟抹了蜜似的,但谄上者必骄下,估计跟他一起工作的人,不会太舒服。   但他这会儿演得真诚,让人也不好说什么。   紧接着,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了。   魔都电影制片厂的制片人,姓周,头发都花白了,握着郝运的手一个劲儿说“久仰久仰”。   英煌娱乐魔都分部的负责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了一身黑色的套装,说话滴水不漏,也递了张名片过来……   此外,还有企鹅华东总部的高管、华呐音乐的制作人、盛达网络的管理层……   一个接一个。   都是魔都本地的企业家或管理层。   郝运身边的人越围越多。   他站起来,一个一个握手,一个一个点头,一个一个“行,回头聊”“好,有机会合作”“嗯,改天细谈”。   脸上挂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乃求嘞。   我特么不是说了别声势浩大吗?   这都快赶上小型招商会了。   赵秘书在旁边看着,没等郝运开口,主动站了起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郝运侧前方,把几个刚走过来还没挤到跟前的人截住了。   “您好,郝总今天时间有限,我是煤运娱乐的总监,姓赵,有事可以先和我联系,很高兴认识你……”   语气平稳,笑容得体,手势自然。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但一听这是煤运娱乐的总监,也不敢掠过她直接去找郝运,便跟她交换起名片来。   赵秘书一边接名片,一边侧身给郝运留出活动的空间,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干过一万遍似的。   郝运这边压力骤减。   他看了赵秘书一眼——这女人正跟一个什么影视公司的副总聊着呢,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手里已经攥了四五张名片了。   前排VIP区。   时尚芭莎的摄影师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本来在拍嘉宾入场的花絮,镜头扫过后排的时候,发现那边突然围了一大群人。   什么情况?   他把镜头对准那个方向,拉近焦距。   黑压压一片,得有二十来号人,全围在一个位置周围。   而且看穿衣打扮,都不是普通嘉宾——有好几个他认识,是魔都影视圈和商业圈有头有脸的人物。   “那边怎么了?”他捅了捅旁边的同行。   同行也把镜头转过去,看了两眼,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不是哪个大人物来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不到两分钟,前排的媒体区就传开了——煤运娱乐的郝运到场了。   “卧槽?郝运?”   “煤运娱乐那个老板?”   “他不是从来不在公共场合露面的吗?”   “对呀,兰陵王新剧宣传会、隋唐演义的开机仪式,规模搞那么宏大,他都没有出席过……”   “他今天怎么来了?”   几个摄影师立刻把镜头全转向后排,快门声咔咔咔响了起来。   但他们离得太远,中间又隔着一大群围观的人,镜头里只能看见一堆后脑勺和肩膀,偶尔从人缝里露出一小截侧脸,但根本拍不清楚。   有个摄影师急了,扛着机器想挤过去。   刚走了两步,就被现场的人潮给挡住了——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根本挤不动。   “让一下让一下——”   他喊了两嗓子,压根没人理他。   后台。   程小濛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秀场里的实时画面,眉头紧皱。   画面上,后排那片区域围了得有三十来号人,把通道全堵死了。   媒体区的镜头全转向那边,闪光灯隔着人群还在闪。   观众席上其他嘉宾也纷纷扭头往后看,交头接耳,整个场子乱哄哄的。   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十八分。   距离开场只剩十二分钟。   “这怎么办?”   她转头看旁边的栾永庆,语气里带着焦急。   栾永庆也盯着屏幕,表情倒是不慌不忙的。   他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   “安保组,派四个人去后排嘉宾区,疏导一下人群。客气点,就说秀马上开始了,请各位回到座位。”   对讲机里“收到”了一声。   他又按了一下。   “后台,走秀推迟十分钟开场。通知所有模特,调整流程。”   对讲机里又“收到”了一声。   程小濛看着他,嘴巴微微张着。   推迟十分钟?   就这么定了?   栾永庆把对讲机放下,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定得很。   “程总,别慌。那是郝总。”   就这一句。   程小濛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头感慨了一句——   郝总这影响力,是真的大。   自己当初找他合作的时候,就知道煤运娱乐有资源。   但没想到,他本人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块磁铁。   不用说话,不用动作,光是一个名字,就能让半个魔都的商圈和娱乐圈主动围过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忙了。   秀场里。   四个安保人员从侧门进来,挤进人群,开始疏导。   “各位嘉宾,秀马上开始了,请尽快回到座位。”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先生,您的位置在VIP区,请跟我来。” ────────────────────────────────────────────────── 第297章 这场秀把东方美学吃透了! 在安保人员的提示下,人潮开始慢慢散开。   殷怀斌见状也不好多留,站起来拍了拍又握了握郝运的手:“郝总,那我先过去了。回头一定聚一下。”   郝运点头:“行。”   于证也站起来,临走还不忘补一句:“郝总,那个本子我真发给您看看,您考虑考虑。”   郝运笑了笑。   我特么连媒体都不想见,还给你演电视剧?   可别扯犊子了!   其他人也陆续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到三分钟,后排恢复了安静。   郝运靠回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赵秘书也坐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小沓名片,正一张一张往手包里塞。   郝运看了她一眼。   “辛苦了。”   赵秘书头也没抬。   “应该的。”   郝运刚想说点什么,赵秘书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郝运低头一看——一副墨镜。   大框的,方形的,镜片黑得跟墨汁似的。   他愣了一下。   “干嘛?”   赵秘书朝媒体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郝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几个摄影师还没死心,镜头还对着这个方向,长焦镜头拉得老长,跟炮筒似的。   “您戴上吧。”赵秘书语气平淡,“刚才没拍到正脸,他们不会死心的。”   郝运接过墨镜,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看个内衣秀,搞得跟谍战片似的。   他把墨镜戴上。   镜片很黑,视野一下子暗了不少,但脸上的轮廓被遮住了大半。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行,这样拍了也没关系。”   郝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T台。   心里头却在疯狂吐槽——   我就想安安静静看个秀,怎么就特么这么难!   ……   应该是得到了栾永庆的指示,安保人员在引导大家回到座位后,并没有着急离开。   他们纷纷站在了后排的各个出口,除了正前方的视野,将郝运的其他方向都堵得严严实实。   这应该是为了确保没人能拍到他的照片。   后排渐渐恢复清净了,剩下的观众,也都落了座。   七点四十分,走秀正式开始。   比原定晚了十分钟。   全场灯光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啪”一下全黑,是一层一层地灭……   先是观众席上方的环境灯,然后是两侧的壁灯,最后是前排的补光灯。   光线像退潮一样,从亮到暗,从暖到冷,慢慢收拢。   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T台两侧的冷色调追光依次亮了起来。   一束,两束,三束。   光束从地面往上打,精准地落在T台表面,勾勒出一条修长利落的走秀动线。   光线是微微带点蓝的冷光,打在哑光黑的镜面地毯上,不反光,但衬得整个T台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暗河。   有人惊呼:“卧槽!这光线绝了!”   此时,周围渐渐升起了一片烟雾,将舞台笼罩得朦朦胧胧,氛围感十足。   舞台背景的LED大屏随之亮起。   画面是极简的水墨风格……   大片的留白,淡青色的山峦轮廓,几笔枯墨勾出的枝丫,画面缓慢变换,像是有人在大屏上现场作画。   四周环绕着柔和的氛围灯,明暗交错,把整个秀场烘托得神秘又高级。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   这场面,也太好看了吧!   有媒体人忍不住感慨:“国内能做出这样现场环境的,也就棱镜空间了!不愧是一流的策展公司……”   然后,音乐响了。   这是一支直接炸开的大气编曲,鼓点密集但不嘈杂,弦乐铺得很满但不压人。   低音沉下去,高音扬起来,整个场馆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   郝运靠在椅背上,透过墨镜看着T台。   音乐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他胸口微微发麻。   郝运:……   这音响,调得真不赖。   跟特么在工体的Club蹦迪似的!   T台尽头,第一道追光亮起。   一个模特顺着光线,从后台走了出来,她踩着非常专业的模特步,配合着鼓点哒哒往前走。   作为第一个上场的模特,她的气势非常足!   第一个系列,是水墨丹青系列。   青白色调的内衣,面料上绣着山水暗纹。   和那种大红大绿的浮夸国风不同,水墨丹青系列是内敛的、含蓄的,像一幅水墨画穿在身上。   最绝的是云肩。   不是传统的厚重刺绣云肩,是薄如蝉翼的纱质,一层一层叠上去,垂下来,把模特的身姿笼罩得朦胧婉约。   这个模特的纱面上绣着缠枝莲的纹样,针脚细密,灯光打上去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   设计太巧妙了!   模特走到T台中段的时候,抬手轻轻撩开垂落的云纱。   内里绣着暗纹的内衣完整展露出来。   那一瞬间,婉约和性感撞在一起。   若隐若现,纯正的东方式性感!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声。   有人轻声说了一句:“我的天呐!这设计有点东西。”   郝运旁边的赵秘书也微微往前探了探身。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盯着T台,看得很认真。   郝运余光扫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哟。   赵秘书也会对内衣感兴趣?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秀。   接着,一个个模特上场,几个模特走完后,就轮到了刘玟。   刘玟出场的时候,音乐节奏恰好放缓了半拍。   她穿的是水墨丹青F款。   淡青色的底,胸口还绣着水墨竹影……   爱幕在这款内衣上,是下了功夫的。   F款上不是那种工笔细描的竹子,是大写意的,几笔浓淡交错,竹节的劲瘦和竹叶的飘逸全出来了。   怪不得刘玟作为所有模特里第一个选衣服的,就毅然决然选择了这套。   这套绝对是最吃意境的一套内衣!   她的云肩也是薄纱质地的,但比前面几款更长,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纱面上绣着桃花纹样,针脚比之前那几件更密,灯光下看,像是纱面上浮动着一层粉色的光。   显然,爱幕是很偏爱她的,给她绣了最好的云肩。   她台步舒缓优雅。   每一步落地,云纱就轻轻晃一下,桃花纹样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不愧是国内超模里的一姐,台步的呼吸感比前面几个人要好不少。   走到T台前端的时候,她停了一秒。   然后抬手,撩开垂落的云纱。   动作很慢。   手指捏着纱边,轻轻往上一抬,往旁边一带——内里绣着暗纹的内衣完整展露出来。   更有一个小巧思,就是她在身上、胸口撒了一层淡淡的金粉。   水墨竹影在金粉的映衬下,更显得别样雅致。   台下瞬间炸了。   “天呐!”   “刘玟这身段配这水墨设计,简直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有个时尚博主当场掏出手机,一边拍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   “F款的竹影刺绣太精致了,细节拉满!”   “这绝对是‘水墨丹青’系列里最好看的一套内衣!”   “国风内衣能做到这么高级,太难得了!之前国内不是没人试过国风,但都是大红色的,土的掉渣……”   “爱幕这回是真的把东方美学吃透了。”   旁边的人频频点头。   郝运也点了点头。   这款确实好看。   当时拍定妆照的时候,刘玟穿的就是这套。   他亲手拍的,对这件内衣的细节记得很清楚。   现在在T台上、灯光一打,内衣精致的细节都体现出来了!   这要夸爱幕,更要夸刘玟。   刘玟下台后,水墨丹青又出了几套内衣,看着都还不错,但无人能超越刘玟刚才那套的感觉。   渐渐的……音乐节奏骤然切换。   水墨丹青系列的配乐里加了一部分的古琴和箫,婉转悠长。   到了暗夜极光系列,音乐直接变成了电子节奏——低音沉下去,鼓点密起来,带着一股冷冽的压迫感。   灯光也变了。   T台两侧的冷白光切换成深蓝色调,中间夹杂着几束暗金色的追光,打在台面上,像是极夜里的极光。   还挺契合主题的。   雎小雯第一个登场。   她穿的是暗夜极光A款。   纯黑的底,边缘缀着细碎的鎏金亮片,亮片星星点点散落在边缘,灯光一打,像夜空中的满天繁星。   云肩是不对称设计。   一侧垂着长纱,从肩头一直拖到腰侧,纱面上绣着暗金色的极光纹样。   另一侧贴合肩头,干净利落,露出整条手臂和锁骨的线条。   她的台步和前面几位完全不一样。   不是舒缓优雅,是利落冷飒。   步子快,落脚稳,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凌厉得像刀子。   哒哒哒!   这步伐,仿佛101忠狗里的黑白魔女库伊拉。 走到T台前端,她停住。   然后抬手,一把掀开垂落的长纱。   她这一下,不像刘玟那种慢慢撩开,是直接一把掀。   长纱在空中扬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后。   内里纯黑的内衣完整展露,鎏金亮片在深蓝色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极夜里倏忽亮起的星光。   冷傲!   利落!   性感!   这是给所有人的第一印象!   郝运人看得眼睛都大了!   雎小雯肯定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女,但架不住人家气势出众啊!   她完全走出了和刘玟不一样的气势!   飒!   郝运有一点点get到她的美了。   台下闪光灯瞬间密集起来,咔咔咔,连成一片。   “卧槽!雎小雯太有气场了!”   “‘暗夜极光’A款的不对称设计绝了!一边遮一边露,又酷又媚!”   “这亮片在灯光下闪得恰到好处,一点不浮夸,质感太棒了!”   有个时尚编辑凑到旁边同行耳边,压低声音说:“雎小雯把暗夜极光这个系列的精髓全穿出来了,冷傲!这种气质,国内模特里找不出第二个。”   同行附和地点头。   确实,雎小雯很适合走这个路线。   随着暗夜极光系列的模特一个个登场,很快,何绥登场了。   她穿的是暗夜极光G款。   跟雎小雯那款不一样,G款主打简约高级——黑金撞色,线条干净,没有过多的装饰。   云肩绣着暗纹极光图案,针脚极细,远看看不出来,近看才能发现纱面上浮着一层若隐若现的光纹。   她身姿高挑挺拔,台步沉稳有力。   不是雎小雯那种凌厉,而是一种稳重和慵懒。   每一步都像踩在点上,不偏不倚,不快不慢。   肩颈线条在灯光下干净利落,腰腹曲线随着步伐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的弓。   走到T台前端,她抬手掀开纱衣。   动作干脆,不拖泥带水。   肩颈和腰腹的线条完整展露,黑金撞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何绥这气场太稳了!G款的简约设计被她穿出了高级感,比华丽款更有味道!”   “三位超模各有风格——刘玟温婉,雎小雯冷傲,何绥沉稳。两个系列的调性全被她们演活了!”   郝运坐在后排,透过墨镜看着T台上一个接一个走过的模特。   云肩叠纱的藏露手法确实惊艳。   不是简单地把内衣露出来就完了,是藏一半露一半,撩开的那一瞬间,才是高潮。   再加上内衣本身的质感——水墨丹青的国风刺绣,暗夜极光的鎏金亮片,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盯着看。   再加上超模们的台步和气场……   这场秀的水准,确实不输国际大牌!   他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正盯着T台,眼神专注得很。   她平时看报表也是这个眼神,认真,不放过任何细节。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这女人,看内衣秀都跟审合同似的。   VIP区。   几个时尚媒体的主编凑在一起,低声交头接耳。   VOGUE那位短发主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水墨丹青的国风设计有新意。之前国内品牌做国风内衣,要么太保守,要么太浮夸。爱幕这批设计师把分寸拿捏得很准——含蓄但不老气,性感但不低俗。”   时尚芭莎的主编接了一句:“暗夜极光的黑金格调更有国际感。鎏金亮片的用法很克制,不是铺满,是点缀。灯光下闪一下的效果,比一直亮着高级多了。”   旁边一个造型师插话:“关键还是模特。刘玟、何绥、雎小雯,三位超模的台步和气场,把设计的精髓全吃透了。其余的一线模特也都各有千秋,要是换一批普通模特,效果得打对折。”   几个人点了点头。   ELLE的主编补了一句:“还是要再加上煤运娱乐的资源加持——场地、灯光、音响、宣发,全是最顶级的。这场秀的整体水准,我觉得是可以比肩国际一流的时装周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VOGUE的主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煤运娱乐,一个拥有煤业背景的娱乐公司,把时尚圈的事儿干到这个份上。”   “说实话,我从业二十年,真觉得活久见……”   “这也太震碎三观了……”   第一轮两个系列展示完毕。   T台上的灯光没有全亮,而是切换成了一种柔和的琥珀色,铺在整个台面上,像是傍晚的夕阳。   音乐也停了。   场馆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   等等,不是还有个浮游之境系列吗?   现在是要干嘛?   突然,一个前奏轻轻响了起来。   是像有人在远处弹钢琴,音符一颗一颗飘过来,慵懒、暧昧,带着一点点爵士的味道。   郝运愣了一下。   这前奏……   咋这么熟悉呢?!   欸!   郝运想起来了。   这是黄铃的风月!   果然,一个女声从舞台侧面传了出来。   卧槽!   现场?!   追光灯一闪,黄铃从侧幕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头发披着,没怎么刻意做造型。   但她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股子慵懒妩媚的劲儿。   她的那股松弛感,别人是学不来的。   黄铃走到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麦克风,微微歪着头,开口了。   “脱掉漂亮却磨脚的高跟鞋~”   “锁门关灯背对喧哗的世界~”   “素净一张脸收敛了眉眼~”   “锦衣夜行过春天~”   “……”   “笑里融的甜,泪里裹的咸~”   “不是缘就是劫~”   “男人追新鲜,女人求安全~”   “不过人性弱点~”   嗓音沙沙的,带着颗粒感,但又清透得不像话。   整个场馆安静了下来。   刚才走秀时的激昂和冷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缱绻缠绵的氛围。   这就是黄铃的魅力。   琥珀色的灯光铺在T台上,空荡荡的台面还留着模特们走过时的气息。   黄铃的声音在空气里飘着,像是给整场秀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郝运靠在椅背上,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完全不知道这场秀还安排了演唱环节。   栾永庆没跟他提过。   刘从容也没说过。   他转头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这群家伙,还学会藏惊喜了。   他收回目光,看着舞台上的黄铃。   墨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她闭着眼,嘴唇贴着麦克风,声音从嗓子里淌出来,像是夜里的风,又像是一汪化不开的水。   “开始总是深深切切心心念念~”   “你情和我愿~”   “然后总有清清浅浅挑挑拣拣~”   “你烦和我嫌~”   “最终总会冷冷淡淡星星点点~”   “你厌和我怨~”   “爱风月无边引人入胜的悬念~”   风月这首歌,调性慵懒暧昧,和水墨丹青系列的国风意境搭得天衣无缝。   刚才刘玟撩开云纱的那个瞬间,要是配上这首歌,估计台下得疯。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跟着节奏轻轻敲了两下。   行吧。   算他们鸡贼,把黄铃给拉过来了。   赵秘书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着,跟着拍子。   郝运余光扫到,嘴角动了一下。   哟。   赵秘书也听黄铃的歌啊。   还以为她没有娱乐活动呢……   黄铃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场馆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掌声才响起来。   黄铃的声音太抓人了,让所有的观众都听得有些恍惚,整个场面如梦似幻。   黄铃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鞠了个躬,然后从侧幕退下去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黄铃,确实和这场内衣秀很搭,都有种妖娆又勾人的感觉。   从节目效果上来看,刘从容、栾永庆的选择是对的,黄铃真是给这场秀加了大分。   他正想着,音乐突然变了。   是一首节奏极快的电子舞曲,灯光也跟着变了,T台两侧的追光切换成跳跃的彩色光束,红蓝紫金交替闪烁,整个秀场瞬间从缱绻缠绵变成了活力四射。   几个女团成员从后台涌了出来。   八个美少女,身材高挑,穿着抹胸和短裙,踩着鼓点蹦跳旋转,动作整齐划一。   头发甩起来又落下,裙摆在灯光里闪成一片。   现场氛围一下子被推上去了。   观众席看到这个女生后,顿时爆发出了一阵热烈的惊呼。   “卧槽!”   “林允儿?!”   郝运看着那群青春活力的少女,嘴角动了一下。   栾永庆这老小子,节奏安排得挺贼啊! ────────────────────────────────────────────────── 第298章 郝总连少女时代都不认识? 刚才黄铃一首风月,已经把现场暧昧的氛围调动起来了。   现在的女团热舞,彻底让所有人活跃了起来。   两个表演,一沉一扬,等会儿压轴系列出来的时候,观众的情绪正好被吊到最高点。   这个女团唱的是韩文,具体是什么内容,郝运也听不懂。   但妹子们倒是都挺好看的……   郝运:“叽里呱啦唱什么呢?”   赵秘书:“少女时代,Gee。”   郝运:“啥?”   赵秘书:……   不想吐槽。   郝总这真是娱乐公司的老板吗?连当下最火的韩国女团都不认识,太离谱了吧!   她也没再跟郝运解释,继续抬头看秀。   不过她心里也暗自赞叹,刘从容、栾永庆他们,竟然能把少女时代请来,也是真的厉害。   这个惊喜,可比黄铃的出现还要大!   当然……郝运可能没有这个实感。   毕竟他都不认识人家。   台下有些观众已经开始尖叫了,少女时代不仅在韩国很火,在国内也很有知名度。   她们的很多歌,都很出圈!   能在国内看到她们的表演,真的是意外之喜!   “啊啊!金泰妍!”   “林允儿林允儿!”   “天呐!这个秀竟然还有惊喜环节!”   “Gee Gee Gee Gee baby baby baby!”   少女时代的表演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她们退场的时候,观众的欢呼和尖叫还没有消退,音乐也没有停,而是平滑地切换成了另一种风格……   轻快的、空灵的,像是风铃在响。   灯光也从跳跃的彩色切换成了柔和的粉紫色调,铺在T台上,像是黎明时分的天光。   接下来,是压轴系列。   浮游之境。   栾永庆做了一个非常巧妙的设计,让浮游之境系列的走秀,和少女时代的表演无缝连接在了一起。   直接把现场的热度给承接住了!   灯光一变!   奚梦遥是第一个走出来的。   她脚上踩着那双十二厘米的高跟鞋,鞋跟踩在镜面地台上,嗒嗒嗒,两条大长腿又长又白,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她的风格偏甜美一些,和整个粉白色调的浮游之境系列很搭。   她走到T台中段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挂着微笑的,不是刻意板着的超模脸。   眼睛弯弯的,卧蚕鼓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她穿的浮游之境E款,粉白配色,面料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闪,灯光打上去像是撒了一层糖霜。   云肩是花瓣形的,层层叠叠,从肩头垂下来,走起路来轻轻晃动,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   走到T台前端的时候,她没像前面几位那样撩开云肩。   她停住,歪了歪头,然后笑了一下。   就这一笑。   台下闪光灯瞬间炸了。   “卧槽!奚梦遥这笑容也太甜了吧!”   “浮游之境这个系列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   “前面几位超模都是气场型的,她这个甜度完全不一样!”   有个时尚博主一边拍一边跟旁边的人嘀咕:“奚梦遥的台风跟那三位又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刘玟是温婉国风,雎小雯是冷傲国际范儿,何绥是沉稳高级感,奚梦遥这个……怎么说呢,更像是那种让人想谈恋爱的甜美感!”   旁边的人频频点头。   这个总结很到位!   郝运靠在椅背上,透过墨镜看着T台上的奚梦遥。   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她走得稳稳当当。   每一步落地,脚踝都不带晃的。   肩颈线条、腰腹曲线,都非常的吸睛好看。   确实。   这身材,这台风,这甜度。   和前面三位超模是完全不一样的味道。   郝运想着想着,突然有些恍惚,慢慢侧头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正盯着T台,没有察觉郝运的目光。   郝运收回眼神,继续看秀。   浮游之境这个系列,整体调性确实和前两个完全不一样。   水墨丹青是国风雅致,暗夜极光是黑金冷艳,浮游之境则是梦幻空灵。   这个系列色彩全是柔和的浅色系——粉白、淡紫、薄荷绿、香槟金。   面料上覆着细闪,灯光打上去像是在发光。   云肩的设计也更轻盈,不是垂坠的长纱,是花瓣形的、蝶翼形的,走起路来飘飘悠悠的。   模特们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没有前两个系列那种“掀开云纱”的爆发式动作,而是更随性的——有的转个圈,有的歪头笑一下,有的抬手轻轻拨一下肩头的花瓣。   整体氛围轻松浪漫,像是在花园里散步。   台下观众的反应也不一样。   对于水墨丹青系列,大家的评价是“很国风和高雅”!   对于暗夜极光系列,大家的评价是“很诱惑很性感”!   对于浮游之境系列,画风变成了“好甜啊”“太美了吧”“想谈恋爱了”。   有个女观众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跟旁边的闺蜜说:“我结婚的时候要买这个,太好看了!”   闺蜜使劲点头:“这个系列是最贴近日常款的!”   的确,从内衣款式来看,这个系列确实是最适合日常穿的。   浮游之境系列的走秀大概持续了十分钟,待最后一个模特走完,T台上所有模特鱼贯而出,在舞台中央列成一排。   四位超模站在最前面——刘玟、雎小雯、何绥、奚梦遥。   身后是五十多位模特,穿着三个系列的各式内衣,在灯光下站成一片灿烂的画面。   音乐缓缓收尾。   灯光慢慢亮起来。   全场观众起立鼓掌。   掌声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程小濛从后台走出来,站到T台前端,鞠了一躬。   她非常激动。   郝运看到这一幕,靠在椅背上,轻轻呼了口气。   可算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致辞和交流的环节,煤运娱乐这边没有派代表,所以由程小濛上台致辞,感谢模特、感谢团队、感谢合作伙伴,同时开始介绍内衣的设计理念和风格。   台下掌声不断,气氛热烈。   郝运侧头凑近赵秘书,压低声音。   “走了。”   赵秘书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前面还在进行的互动环节。   但她什么都没问,直接拿起手包,站了起来。   两个人从侧边的通道悄悄往外走。   后排的观众都还站着鼓掌,没人注意他们。   媒体区的镜头全对着T台,闪光灯咔咔响个不停。   还是早点溜的好。   不然一会儿人多了,又会被拍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迎上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   “先生,女士,这是本次秀场的伴手礼。”   郝运接过来,看了一眼——深蓝色的纸袋,烫着金色的秀场LOGO,拎着挺沉。   伴手礼?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这应该就是长虹精工加急赶制的那批周边了。   他点了点头,拎着袋子出了门。   走出场馆大门的时候,一股暖风吹了过来,五月的晚风正是温暖和煦的时候。   吹着还挺舒服的。   郝运摘下墨镜,长长地呼了口气。   乃求嘞。   看个秀,跟打了一场仗似的。   时尚中心门口,小孙已经把车停稳等着了。   郝运起身的时候,赵秘书就给小孙发消息了。 黑色的商务车,引擎没熄,车灯亮着,看见郝运和赵秘书出来,小孙立刻推门下车,迎上来。   “郝总、赵总监,我送你们回酒店。”   郝运点了点头,拉开后门坐进去。   赵秘书跟着上车,关好门。   小孙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两人,这才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向主路。   郝运把手里的纸袋放在腿上,拆开了最上面那个。   来吧!   看看这些周边都有什么。   里头是个精致的小礼盒,深蓝色,跟纸袋一个色系。   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把中式小团扇。   绢布的扇面,摸上去细腻柔滑,不糙手。   扇面上印着模特的定妆造型,郝运抽到的这个,正好是奚梦遥那张浮游之境E款的定妆照。   郝运:……   这么巧?   粉白色的,印在绢布上像是画上去的,颜色还原得很好。   扇边用暗纹包了一圈,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扇骨是竹制的,打磨得光滑温润,拿在手里不轻不重。   扇柄末端烫着金色的秀场LOGO,字体细长精致。   郝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也是定妆照,只是换了个角度。   他把扇子放下,又拿起下面的东西。   一套艺术明信片,厚卡纸,哑光的,摸上去有质感。   六张,六位模特,印刷清晰,色彩饱和,很好看。   一个金属镂空书签,黄铜色的,镂空花纹是秀场LOGO的轮廓,边缘光滑没有毛刺,底下坠着一小段流苏。   最底下是一块真丝小方巾,叠得整整齐齐。   郝运抖开看了看——深蓝色,丝滑柔软,角落印着小小的秀场LOGO。   郝运:……   不愧是‘周边’,每个东西上都打着LOGO。   他把东西塞回了盒子里,然后随手递给了旁边的赵秘书。   这玩意儿自己也不需要。   但不得不说,这周边,做得真用心。   从品质上来看,长虹精工现在已经在向高品质对标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路灯。   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整场秀——T台、灯光、音响、模特、音乐、周边,每一个环节都执行得非常到位。   栾永庆这家伙,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   不愧是一流的策展人。   嗯,系统第一个前置任务,Aimer Fashion Show。   稳稳落地。   他闭上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正低头看自己的那份伴手礼,手里拿着那把团扇,对着车窗外掠过的路灯光,翻来覆去地看。   扇面上印的是刘玟那张水墨丹青F款。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郝运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   郝运回到酒店,房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搁,换了拖鞋,走到床边,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了床上。   床垫软硬适中,弹了两下。   这折腾了一天,还真挺累的。   他盯着吊灯看了几秒,然后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举到脸前头。   他打开了WB。   热搜榜。   第三位:#爱幕内衣秀#   第五位:#奚梦遥浮游之境#   第七位:#刘玟水墨丹青#   第十一位:#黄铃风月#   第十七位:#煤运娱乐跨界时尚#   郝运看着这串热搜,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五个热搜。   这才多久啊!   当时在现场看到那么多长枪短炮的时候,他就有预感,这个秀估计要火。   但也没想到这么快啊!   他点进#爱幕内衣秀#那个话题。   热门第一条是个时尚博主发的,粉丝八百多万那种。   显然,这个博主就在现场。   他配了九张动图,张张精修。   配文写了一大段,从秀场规格、云肩设计、内衣款式,一路夸到煤运娱乐的细致用心和豪掷千金,最后总结了一句:“这场秀的水准放到四大时装周也不露怯。”   郝运看完,往下划拉评论区。   “今晚的秀真的太绝了!我坐在VIP区,全程舍不得眨眼!那个T台的灯光和音响,真的不输维密,棱镜空间也太牛了吧。”   “模特阵容真的离谱,四位超模同台,后面还跟着六十多个一线模特,爱幕这次是真下血本了。不过听说煤运娱乐是主办方,那没事了,我们郝总不差钱。”   “中场黄铃出来唱风月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酥了,她那个嗓音配上水墨丹青的国风意境,绝配。后面少女时代的Gee又把场子炸起来了,节奏安排得太好了。”   郝运继续往下翻。   又刷到一条,是个时尚媒体的官方账号发的,措辞更正经一些。   底下评论也挺热闹,好几条在讨论云肩设计。   “云肩+垂纱这个创意真的绝。维密有翅膀,爱幕有云肩,而且云肩那个撩开的动作太有东方美感了,不是直给的性感,是藏着掖着、若隐若现的美感。刘玟撩开的那一下,我旁边一个男的直接惊呼出来了!”   “对对对!雎小雯那个一把掀开的动作也帅炸了,但跟刘玟又不是一个味道。一个是温婉撩人,一个是冷艳利落。同一个设计语言,不同的人穿出不同的感觉,这就是超模的能力。”   “我之前一直觉得国风内衣土得掉渣。爱幕这次真的把分寸拿捏准了,水墨丹青系列含蓄但不老气,性感但不低俗。这才是华国品牌该有的设计语言。”   郝运又点进#煤运娱乐跨界时尚#的话题。   热门是几个营销号在发,有晒秀场图的,有截网友评论的,还有分析煤运娱乐商业版图的。   底下评论七嘴八舌。   “煤运娱乐这公司真的太离谱了,怎么又跨界到时尚秀场了?真是来整顿娱乐圈的吗?”   “哈哈哈哈哈,煤老板整顿娱乐圈,夺笋呐!”   “说实话,煤运娱乐最让我服的不是有钱,是人家真的在认真地做事情。你看这场秀——秀场是自家棱镜空间搭的,周边是自家长虹精工做的,中场表演是自家艺人黄铃唱的,据说给模特化妆的都是男人装的专业团队,全产业链自己包圆了……当初还有人质疑郝总摊子铺太大,你们能看到郝总布局的能力了吧?”   “而且爱幕之前就是个中端品牌,知名度有限,价位也偏大众。这场秀一搞,直接破圈到高端线了。不是硬拉价位,是用设计、做工、审美实打实撑上去的。煤运娱乐这波不光是做秀,是真的在扶持国货。”   “确实。郝总虽然是个煤老板,但格局是真的大。从动漫到影视到杂志到时尚,每一件事都在拉高行业标准。”   郝运看着这条,嘴角抽了抽。   扶持国货。   格局大。   拉高行业标准。   乃求嘞。   我就想亏个钱,可别给我戴这么高的帽子!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翻。   刷着刷着,画风又变了。   好多人开始晒伴手礼。   “伴手礼拆了!团扇是绢面的,印着模特的秀场造型,颜色还原得特别好!明信片质感绝了!还有那个黄铜镂空书签、真丝方巾,我太爱了好吗!”   “查了一下,又是长虹精工做的。煤运娱乐旗下这个厂子真的有点东西,秦时明月狐妖小红娘的周边也是他们做的,他们的品质一直在线。”   “煤运娱乐做周边的态度,比我买过的绝大多数正价商品都认真。团扇那个扇骨打磨得光滑温润,拿在手里不轻不重,手感特别好。”   “爱幕这次真的抱上大腿了。煤运娱乐从秀场搭建到模特阵容到中场表演到周边制作,全产业链给安排得明明白白。这哪是合作方,这是亲爹,赶快给亲爹磕一个吧!”   “哈哈哈哈哈亲爹笑死我了。但确实,没有煤运娱乐,爱幕靠自己根本不可能搞出这种规格的秀。四位超模同台,棱镜空间搭台,长虹精工做周边,黄铃、少女时代做中场表演——这级别的资源,国内没几家品牌能拿得出来。”   郝运把这些评论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热搜挂了五个。   一边倒的好评。   爱幕破圈了,棱镜空间露脸了,长虹精工口碑又涨了,黄铃刷了存在感,奚梦遥也上了热搜。   一鱼五吃。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系统第一个前置任务,Aimer Fashion Show。   稳稳落地。   算了,火就火了吧,反正这就是个赔钱的买卖。   程小濛给自己那点儿广告费,估计都够不上这几个超模的出场费呢。 ────────────────────────────────────────────────── 第299章 关键是我对他们不感冒啊! 郝运刷着刷着手机,眼皮开始打架了。   手机屏幕上的字渐渐模糊成一团,他打了个哈欠,把手机扣在床上,准备起身去洗澡。   但刚坐起来,手机震了。   嗡嗡嗡。   他低头一看——赵秘书。   郝运愣了一下。   这都快十一点了,赵秘书打电话干嘛?   他接起来:“喂?”   赵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如既往的平稳干练。   “郝总,没打扰您休息吧?”   “正准备睡。什么事?”   “今天晚上在现场认识了一个东方卫视的负责人,姓王,刚才收到了他的短信。”赵秘书顿了顿,“说是台里领导想明天邀请您去东方卫视参观走访一下。”   郝运:???   东方卫视?   我去哪儿走访参观干嘛!   赵秘书继续说:“对方说,之前雪豹的合作很愉快,台里领导一直想找个机会跟您当面聊聊。正好今天晚上碰到您了,知道您这两天在魔都,就想问问明天方不方便。”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郝运消化,然后开口劝道:   “郝总,我觉得这次会面有必要去。之前雪豹在东方卫视首播,台里给了不少支持,播出效果也好,双方合作基础不错。往后咱们公司作为制片方,卫视作为播出平台,不管是影视剧还是后续要做的综艺,都有大量合作空间。”   她顿了顿:“所以对方一联系我,我就立刻跟您汇报了。这个事情比较重要。”   郝运听完,靠在床头,拿手揉了揉脑袋。   赵秘书这话说得在理。   可关键是我对他们不感冒啊!   我特么不想跟他们合作啊!   不过郝运想了想,当时雪豹着急排期,差点儿耽误了那一期前置任务的完成,还好东方卫视及时接了这部剧,虽然他们也是无心的帮助,但郝运还是记在心里的。   嗯……   行,见就见见吧!   郝运点了点头,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行。明天什么时候?”   赵秘书立刻回答:“对方说看您方便,上午下午都可以。我还没回复。”   郝运想了想。   明天本来也没啥安排,原计划是睡个懒觉,起来吃个早午饭,然后晃去机场飞回帝都。   既然要见,那就早点见完早点撤。   “上午吧。九点半。”   “好的,我这就回复对方。”赵秘书顿了顿,“郝总,那明天我陪您一起过去。见完台领导,咱们直接去机场。”   “嗯。”   “那您早点休息。”   “你也是。”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在床上,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   东方卫视。   他摸了摸下巴。   这一年来,各类合作方、各路领导,确实见了不少。   从国家级协会到团委领导,再到后面的央视副台长、以及各类企业高管,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觉得应酬麻烦,后来慢慢也就麻木了。   见就见吧。   反正也不急着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魔都的夜景挺漂亮的。   远处的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高架桥上还有车在跑,尾灯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   唉,睡觉!   ……   五月二十一号,早上七点四十。   郝运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已经透进来一道光,正好打在他枕头边上。   他翻了个身,发了会儿癔症。   啧。   昨晚睡得一般。   他认床,猛地一住酒店,又有些睡不踏实。   他坐起来,揉了揉脖子,下床洗漱。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赵秘书已经在走廊等着了。   白衬衫,亚麻色西裤,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那个小手包,整个人跟根儿铅笔一样站在那儿。   她跟魔都还真是很搭啊,妥妥一个都市丽人。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永远比他早。   “郝总早。”   “嗯,你也早。”   两人下楼,拐进酒店自助餐厅,各自拿了点吃的,开始各吃各的。   没什么话。   吃到一半,郝运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   “对了,小孙知道今天行程吧?”   赵秘书头也没抬:“昨晚发给他了。”   “行。”   郝运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两人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已经快八点半了。   五月的魔都早晨,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小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   他站在车旁边,看见郝运和赵秘书出来,立刻迎上去。   “郝总早!赵总监早!”   郝运冲他点了下头,拉开后门坐进去。   赵秘书跟着上了后座。   小孙关好车门,绕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他这两天被栾永庆安排专门负责接送郝运和赵秘书,棱镜空间那边的活儿暂时放下了,全力伺候这两位。   栾永庆的原话是:“郝总在魔都这几天,你什么都别管,就给我服务好了就行。”   当然,不用栾总交代,小孙也不敢怠慢。   这可是郝总!   车子拐出酒店,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小孙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脑子里却有点紧张。   他不是魔都本地人。   棱镜空间的总部在帝都,他平时也不怎么来魔都。   昨晚收到赵秘书发来的行程,他第一时间就查了路线。   电子地图、纸质地图他研究了好几遍,把几个容易拐错的路口全记下来了。   准备得挺充分。   但真开起来,还是有点磕磕绊绊。   魔都这路,跟帝都完全不一样。   帝都横平竖直,跟棋盘似的,走错了调个头就行。   魔都这边弯弯绕绕的,有些路口五六个岔道搅在一起,连路标都分辨不清楚。   车载导航:“前方三百米,靠左行驶,然后立即右转……”   小孙:……   他打了左转向灯,往左靠了靠,结果发现所谓的“立即右转”是个几乎掉头的弯。   方向盘猛地打了一把。   车身晃了一下。   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嗯”。   是赵秘书。   小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赵秘书正低头看手机,身子歪了一下,但很快坐直了。   她没说什么。   但小孙的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了。   卧槽卧槽。   可别给郝总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他深吸了口气,握紧方向盘,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面的路。   又开了大概十来分钟,拐进一条单行道的时候,他差点又走错了!   导航说“前方路口右转”,他开到路口才发现,那条路是单行,根本转不进去。   得绕。   他赶紧打方向,从旁边一条小巷子穿过去,绕了一圈才拐回正道上。   这么一折腾,时间就耽搁了。   他瞄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快九点二十了。   特么的。   他咬了咬牙,踩油门的脚稍微加了点力。   后座。   郝运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   魔都的街道跟帝都确实不一样。   路两边的法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在路面上洒了一地光斑。   骑电瓶车的人特别多,红灯一停,路口黑压压一片,全是电动车。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正低头翻随身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全是文字,郝运看着就眼晕。   她看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手指一行行往下滑。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这女人,出差都不消停。   车子又拐了个弯,这回平稳了不少。   赵秘书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低头看了眼时间。   九点二十五。   她没说什么,打开手机,翻到王主任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王主任您好,我们路上有点堵,大概还有七八分钟到。”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热情的声音:“好好好,不着急不着急。我到楼下等你们。”   “麻烦王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挂了电话。   赵秘书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驾驶位。 小孙正襟危坐,脖子挺得笔直,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赵秘书收回目光,没说什么。   她知道小孙紧张。   但她也知道,这种事儿不用安慰。   越安慰越紧张。   让他自己开就行。   车子继续往前开。   过了大概六七分钟,导航提示“前方到达目的地”。   小孙松了口气,打了右转向灯,缓缓靠边。   车子稳稳停在东方卫视大楼门口。   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大楼,深蓝色的外墙,门口立着东方卫视的台标——一只抽象化的白玉兰,金色的,在早晨的阳光下还闪着光。   门口很宽敞,停着几辆采访车和商务车。   小孙熄了火,拉好手刹,从后视镜里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到了。”   郝运“嗯”了一声,推开车门。   赵秘书也跟着下了车。   脚刚踩到地上,一个人就从大楼门口快步迎了出来。   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脸上挂着笑,步子挺快。   赵秘书认出了他,昨晚才见过。   当时这位王主任想找郝运打招呼,被她给拦下了,只交换了名片,说回头再约。   没想到当天晚上就给自己发信息了。   赵秘书主动往前迈了半步,伸出手,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王主任,您好。”   王主任赶紧握住,笑得挺热情。   “赵总监!又见面了!”   赵秘书侧了侧身,做了个引荐的手势。   “郝总,这位是东方卫视影视剧中心的王主任。分管剧集采购、定制,还有卫视影视合作板块。”   郝运看了王主任一眼,伸出手。   “郝运。”   就两个字。   王主任赶紧双手握住,用力晃了两下,脸上的笑容堆得更满了。   “郝总!久仰久仰!昨天晚上人太多了,都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   他顿了顿,然后把话题引到了内衣秀上。   “昨晚那场秀,我全程看下来了,真得是太精彩了!那个T台、灯光、模特,还有那个云肩的设计——啧,绝了!”   “今天早上我刷WB,热搜上挂了五六个,都在跨您呢!”   “郝总,你们煤运娱乐是真厉害,做一场秀都能做成现象级!”   郝运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得!   这些话他已经听麻木了。   他现在听到“现象级”这三个字,脑仁儿就疼。   但他也不好冷着脸。   毕竟是来人家地盘,该给的面子得给。   他客气地笑了笑:“王主任过奖了。就是场普通的内衣秀,大家捧场而已。”   王主任连忙摆手。   “郝总您太谦虚了!那可不是普通的内衣秀,咱们国内也就只有煤运娱乐能把秀做到那种程度了!”   他竖起大拇指,表情认真得不行。   “真的,我在电视行业干了二十多年,见过的大小活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昨晚那场秀的规格、审美、执行力,绝对是顶级的。”   郝运:……   行了行了。   别夸了。   再夸我都绷不住了。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王主任客气了。”   王主任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热情得很:“我带两位进去吧,我们吴台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透露什么内部消息似的。   “吴台长今天一早就来了,平时他都是九点半以后才到的。今天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就为了等您二位。”   郝运:……   嘿!这台长怎么跟自己一个德性?   赵秘书见郝运不说话,笑了笑把话头接了过去:“王主任太客气了,能来咱们东方卫视参观学习,也是我们的荣幸。”   王主任哈哈一笑,然后走在前面带路,步子不紧不慢,刚好比郝运快半个身位。   “郝总、赵秘书,这边请。”   三个人一同走进大楼。   大堂宽敞明亮,挑高得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擦得锃亮。   前台后面坐着两个姑娘,看见王主任领着人进来,都站起来点了下头。   墙上挂着几块LED大屏,正循环播放着东方卫视各档节目的宣传片。   郝运扫了一眼——有新闻、综艺、电视剧,画面剪得挺热闹。   王主任领着两人走到电梯口,按了一下上行键。   电梯来得很快。   门开了,三个人走进去。   王主任按了顶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轿厢里安静了一瞬。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郝总,您是第一次来我们台里吧?”   郝运:“嗯。”   “那待会儿见完吴台长,我带您转转。我们台虽然比不得央视,但在地方卫视里也算数一数二了。演播厅、后期机房、录音棚,设备都是新换的。”   郝运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对参观电视台没什么兴趣。   但也不好直接拒绝。   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郝运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心里头盘算着一会儿见台长该怎么说。   算了。   不想了。   见招拆招吧。   ……   电梯停在了18楼。   下了电梯后,王主任走在前面,领着郝运和赵秘书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挺宽敞。   两边墙上挂着东方卫视历年的获奖节目海报。   什么华国达人秀声动亚洲之类的,裱在镜框里,灯光打上去还挺出效果的。   郝运扫了一眼,没什么兴趣。   跟自家棱镜空间设计的荣誉墙比,效果还是差一些的。   走了大概二十来米,王主任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总,赵总监,里边请。”   郝运迈步进去。   会议室比他想象的大。   长条形的桌子,深红色的实木桌面,能坐二十来号人。   这会儿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休闲,看见门开了,齐刷刷站了起来。   主位上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头发花白,但梳得挺精神,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袖子卷到手腕,整个人看着挺随和。   但那双眼睛——   郝运跟他一对视,就感觉出来了。   这人不简单。   能在地方卫视坐到副台长的位置,哪有什么真随和的。   吴镇。   早上来的车上,赵秘书帮他做了些功课,这人是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分管影视板块的副台长,实权人物。   从行政级别上来看,也是副厅级。   吴镇看见郝运进来,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绕过桌子迎上来,步子挺快。   “郝总!”   他伸出手,双手握住郝运的右手,用力晃了两下。   “久仰久仰!早就想见您一面了,今天总算把您给盼来了!”   郝运笑了一下。   领导这么说,他可就有防备心了。   这是有什么想法吧?   “吴台长客气了。”   吴镇松开手,又转向赵秘书,点了点头:“赵总监,幸会幸会。”   赵秘书微微颔首:“吴台长您好。”   吴镇侧身,指了指会议桌旁边空着的两个位置。   “来来来,郝总,赵总监,这边坐。”   那两个位置正好在他左边的两个空座位,显然是特意留出来的。   郝运也没客气,直接坐下了。   赵秘书挨着他坐下,从手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搁在桌上,动作行云流水。   吴镇回到主位,扫了一圈在场的人,笑着说:“郝总,我先给您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左手边第一个人。   “这位是我们影视剧中心的副主任,刘导。之前雪豹的排播,就是她一手协调的。”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细框眼镜,冲郝运点了点头,笑得挺和善。   “郝总好。”   郝运冲她点了下头。   吴镇继续往下介绍。   “这位是综艺中心的周主任。华国达人秀声动亚洲都是他们部门做的。”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冲郝运笑着点了下头。   “这位是新闻中心的……”   “这位是总编室的……”   吴镇一个一个介绍过去,全是各部门的负责人。   郝运挨个点头,脸上挂着客气但不热情的浅笑。   介绍到最后两个人,吴镇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不少。   “这两位郝总应该面熟吧?” ────────────────────────────────────────────────── 第300章 这个“双本双十”是什么意思? 面熟?   郝运看了他们一眼。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长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大眼,长得挺周正。   是有点眼熟。   好像是在电视上见过。   但叫啥……   想不起来。   赵秘书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陈辰,程磊。东方卫视的当家主持人。”   郝运恍然。   噢!主持人啊!   怪不得觉得眼熟。   他冲两人点了点头:“两位老师好。”   陈辰笑得挺甜:“郝总,久仰了。昨晚那场秀我刷了一晚上WB,太厉害了。”   程磊也跟着说:“是啊郝总,我们台里好多同事都在讨论,说煤运娱乐做活动的水平,放全国都是顶级的。”   郝运“哈哈”笑了两声。   得。   又来了   他客气了一句:“过奖了,感谢关注,回头我让爱幕给你们送几款内衣。”   陈辰:???   程磊:???   郝运撇撇嘴。   乃求嘞,再夸我就再送,净给我添堵。   介绍完一圈,吴镇靠在椅背上,笑着开口:   “郝总,说起来,咱们两家也不算陌生了。”   “去年那部雪豹在咱们东方卫视首播,收视率、口碑双丰收。   “不光是观众喜欢,上面领导也都很满意这个题材。”   “说句实在话,现在市面上的抗战剧不少,但像雪豹这样既能保证品质、又能拿到好收视的,真不多见。”   “那部剧算是咱们两家合作的一个重要纽带了。”   一开口,吴镇就靠着雪豹和郝运拉近了关系。   郝运听完以后,笑了笑说:“吴台长客气了,雪豹能在贵台播出,我们也挺荣幸的。”   吴镇摆了摆手:“郝总您太谦虚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说起来,昨晚那场内衣秀,我也是全程关注的。”   郝运:……   吴镇是有一定行政级别的人,他去参加那样的活动,肯定不合适。   所以他的关注,大概就是听王主任的转述了。   吴镇竖起大拇指:   “郝总,真不是我夸你,那场秀的规格、审美、执行力,绝对是一流水准!”   “而且啊,我算是见识棱镜空间这支策展团队的实力了。”   “以后我们电视台如果举办大型晚会、活动,肯定把棱镜空间列为第一选择!”   吴镇这话说出口,郝运出了一背的冷汗。   我谢谢你啊!   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一年到头得有多少活动和晚会。   旁边综艺中心的周主任也接了句话。   “是啊郝总!”   “我们综艺中心的人今早都在讨论,说那个云肩的设计太巧妙了。”   “藏一半露一半,撩开那一瞬间,东方美学的含蓄和性感全出来了。”   “这种审美,就是我们追求的中式美!”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心里头有点犯嘀咕。   夸雪豹他能理解——那是双方合作的项目,夸一夸拉近关系。   但逮着内衣秀夸个不停……   这是几个意思?   他看了吴镇一眼。   吴镇脸上还是那副随和的笑容,看不出什么端倪。   郝运收回目光,客气地笑了笑。   “大家过奖了。”   “就是场普通的内衣秀。”   “团队给力,模特专业,大家捧场而已。”   吴镇哈哈大笑:“郝总您就别谦虚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听说你们公司在横店拍的那部隋唐演义,开机仪式搞得挺声势浩大的?”   郝运微微一愣。   隋唐演义?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他点了点头:“对,是有这么个项目,现在还在横店拍着呢。”   吴镇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这部戏,拍完后首播权,能不能优先考虑我们东方卫视?”   郝运愣了一下。   啊?   原来铺垫了这么多,是为了这个?   想要隋唐演义的首播权?   要是为了一部电视剧的首播权,那我就放心了!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点了点头:“行啊,到时候隋唐演义拍完,首播给东方卫视。”   吴镇眼睛一亮:“郝总,您这话我可当真了啊。”   郝运笑了一下:“当真,吴台长您亲自开口了,我还能不给面子?”   吴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好!那就多谢郝总了!煤运娱乐现在的影视项目可是香饽饽啊!”   旁边影视剧中心的刘副主任也笑了,推了推眼镜,跟着说:“郝总,那我们可就等着了。隋唐演义这个IP分量不轻,能在我们台首播,对我们也是个大支持。”   郝运摆了摆手:“客气了。”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其实没什么波澜。   隋唐演义这部剧其实无所谓,他不给东方卫视,后面汪哲也会给央视、帝都卫视、湘省卫视这样的一线平台。   现在煤运娱乐的受众基数摆在那儿,任何一部电视剧的收视率差不到哪儿去。   所以做项目想要亏钱,就必须在制作上狠狠地烧钱,然后首播完立刻上线网络影视平台免费播放,不给其他电视台复播的机会,掐断后续回款的途径!   那说白了,搁哪个一线卫视播都差不多。   既然吴镇今天亲自开口了,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也算是还了当初雪豹的人情。   不亏。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有点凉了,涩味泛上来了。   他放下杯子,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然后结束这场会面……   吴镇又开口了。   “郝总。”   郝运看着他。   吴镇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点,语气也变得正式了一些。   “其实今天请您过来,还有一件事。”   郝运:???   还有事?   不是为了隋唐演义来找我的啊!   吴镇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郝总应该知道,咱们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是魔都市的直属事业单位。”   “台里的很多工作,除了市场化的内容,还要承接市里交办的一些任务。”   郝运:……   这跟我有啥关系?   吴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前不久,魔都市政府给台里下达了一个计划……”   他看着郝运,一字一顿:“双本双十计划。”   郝运:???   双本双十?   什么玩意儿?   他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也微微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词也没什么概念。   郝运转回头,看着吴镇,眉头皱得更紧了。   “吴台长,这个‘双本双十’……是什么意思?”   吴镇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里,带着点“就知道你会问”的意味。   “郝总,这事儿说起来也不复杂。”   “这个专项计划是专门针对影视行业的。”   影视行业专项任务?   郝运纳闷地看着他,市政府还管这种事?   吴镇解释道:   “双本双十计划,核心就两条,本土题材、本土人才。”   “第一,每年完成十部本土题材的剧集。”   “不管是我们台自己制播的,还是跟外部公司合作的,只要挂了东方卫视的联合出品或者联合制作的标,就能算。”   “第二,每年完成十个本土影视人才的培养项目。   “这个范围就宽了——导演、编剧、演员、摄影,只要是魔都籍的,或者长期在魔都发展的,参与了我们台的项目,都算。”   他把两只手一摊:“两项任务,合起来就叫‘双本双十计划’。”   郝运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十部本土题材剧集。   十个本土人才培养项目。   每年。   他不解地问:“吴台长,这任务……是硬性的?”   吴镇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硬性的。年底要考核,完不成的话,台里的绩效、评优、明年的财政拨款,全受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郝总,您也知道,现在电视剧市场什么情况。   “好本子少,好团队少,一年要凑十部本土题材的剧,还得保证质量,哪那么容易?”   旁边影视剧中心的刘副主任也接了一句。   “是啊郝总,我们台里自己也做剧,但产量有限。”   “剩下的就得靠跟外部公司合作。” “可市面上靠谱的制作公司就那么几家,根本没有那么多选择。”   “我们也不可能为了完成任务,随便找一些小公司、烂片子,砸我们自家的招牌。”   郝运点了点头。   话说到这份上,他大概明白吴镇是什么意思了。   想和自己合作呗。   但这话他不能自己说出口,毕竟是对方求着自己的,所以他还是故意装作困惑问:   “吴台长,这个‘双本双十’……跟我有什么关系?”   吴镇也不再卖关子,语气诚恳地说:   “郝总,我就直说了。”   “我们台里想跟煤运娱乐深度合作。”   “你们制作的剧,不管是电视剧还是网剧……”   “只要在片尾挂上我们东方卫视的联合出品或者联合制作的logo,就能算进台里的任务业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了,如果能申请魔都卫视的基金项目,那就更名正言顺了。”   “基金那边也有配套的扶持资金,虽然不多,但蚊子腿也是肉嘛。”   郝运:……   还有扶持基金?!   本来想答应的,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就得考虑考虑了。   吴震继续问:“对了郝总,你们公司艺人里,有没有魔都籍的?”   郝运愣了一下。   这我哪里知道?   他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对这些信息了如指掌,她接过话:“吴台长,严易宽、黄铃就是魔都籍的。”   吴镇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这些魔都籍的艺人,只要参演了咱们合作的项目,就能算进‘本土人才培养’的指标里。”   “到时候我们台里写年度考核报告,把这些艺人的参演经历、作品成果往上一报……”   “十个培养名额,这不就凑上了嘛。”   郝运:……   你这也太糊弄了吧!   黄铃那能算演员吗!   他听完,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心里头瞬间就明白了。   哦……   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东方卫视每年有政绩考核任务,要完成“双本双十”指标。   但台里自己产能有限,凑不够数。   所以吴镇把主意打到他头上来了——借煤运娱乐的项目,挂东方卫视的名,帮他们完成业绩。   说白了,就是曲线救国呗。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这位领导同志,算盘打得挺精嘛!   他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跟他交流了一下眼神,然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事儿能干。   能挂上东方卫视的名号,还能申请一个扶持基金,对煤运娱乐来说当然是好事。   郝运收回目光。   想了想也是……   这事儿对自己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损失。   联合出品、联合制作,就是片尾多挂个logo而已,不碍事。   至于魔都籍艺人——严易宽、黄铃肯定是能得到实惠的,自己员工受惠,郝运当然也没啥意见。   而且让黄铃去演戏,总比让她唱歌去强吧。   况且,只要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参与进来,那不管他们出不出力,总是要给他们一些让利的嘛!   给了让利,盈利不就摊薄了?   这不正好契合他的亏钱思路吗?   郝运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划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   吴镇一拍大腿:“太好了!”   郝运点头,语气随意得很。   “吴台长您都亲自开口了,我还能说不?”   “联合出品、联合制作,没问题。魔都籍艺人参演,也没问题。”   “具体怎么操作,回头让赵秘……总监跟你们对接。”   “合同、份额、署名,这些细节你们谈。”   吴镇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跟朵花似的。   他拍了拍桌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好!郝总爽快!”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王主任。   “王主任,这事儿你来盯。跟赵总监把细节对接好,别出纰漏。”   王主任连忙点头,脸上也挂着笑。   “台长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吧,我回头会和赵总监沟通的!”   赵秘书在旁边微微颔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语气平稳。   “王主任,回头我整理一份合作框架发您,咱们到时候再详细讨论。”   王主任:“好好好,辛苦赵总监。”   郝运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彻底凉了,涩得厉害。   他把杯子放下,正准备开口说“没事的话就先这样”……   吴镇忽然又开口了。   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聊家常:“对了郝总,有个事儿我随口问一句啊……”   郝运:???   还有事儿啊!   我跟东方卫视没有这么熟吧!   怎么这么多事儿啊!   吴镇笑了笑,端着茶杯,眼睛盯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前段时间,我们台里综艺中心有个副导演离职了。”   他抬起眼皮,看了郝运一眼。   “叫严闵。”   郝运:……   严闵?   谁?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没印象,不认识。   吴镇似乎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郝总不知道?”   旁边综艺中心的周主任接话了,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严闵在我们台里待了快十年了,一直做综艺中心副导演,我们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培养他。前天很突然就提了离职,我们挽留过,但他态度挺坚决的。”   他顿了顿,看了郝运一眼。   “嗯……后来我们听说,他去了煤运娱乐。”   郝运:???   卧槽?   还有这事儿?   他完全不知道。   综艺部现在是于雪梅在管,他只交代过让她尽快推进新综艺项目,具体挖了谁、怎么挖的,他一概没过问。   他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的表情怔了怔,然后冲他点了点头。   她知道于雪梅挖人的事,但她没有细看过严闵的资料,更没想到过这么巧,正好就是从东方卫视挖的人。   这就有些尴尬了。   郝运摩挲了一下下巴,他不知道吴镇突然提这事干什么,是埋怨?是试探?还是单纯的好奇?   但他没打算把于雪梅的名字说出来。   自己的员工,还是保护一下的好。   “哦,想起来了。”   “我们公司新成立了一个综艺部,正在广纳贤才。”   “严……严闵是吧,挺好的,很适合我们公司。”   郝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   他顿了顿,看着吴镇:“吴台长,这种人才的自然流转,应该不犯忌讳吧?”   吴镇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郝总您这话说的……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不少。   “严闵这人吧,在台里待了这么多年,能力是有的,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和机会,单位也一直在培养他……既然煤运娱乐看重他,那是他的机遇。”   郝运点了点头。   “吴台长放心,严闵在我们那儿,亏待不了他。”   吴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的融洽。   几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什么魔都的天气、帝都的雾霾、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有一搭没一搭的。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郝运看了眼手表。   快十点半了。   他站起来。   “吴台长,今天就这样吧。我下午的飞机回帝都,就不多打扰了。”   吴镇也跟着站起来,伸出手,用力握了握。   “郝总,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合作的事儿,咱们后续推进。”   “行。”   郝运又跟在场的人挨个握了握手,客气了几句,然后转身往外走。   赵秘书跟在他身后。   王主任一路送到电梯口,直到电梯门关上,还站在那儿挥手。   电梯里。   郝运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盯着楼层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赵秘书站在旁边,笔记本已经收进手包里了。   电梯下到一半,郝运忽然开口。   “严闵这人,你之前听说过吗?” ────────────────────────────────────────────────── 第301章 这是一个被毙掉的项目! 赵秘书点了点头。   “听过,我审批了他的入职申请,但最近入职的人很多,他的简历我没有细看,在东方卫视的这一段经历,我并不清楚。”   郝运“嗯”了一声。   赵秘书的回答,他并不意外。   公司现在的情况,和以往不同了,即便是过目不忘的赵秘书,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新员工的资料。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堂,出了大楼。   小孙已经把车停在门口等着了。   看见郝运和赵秘书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迎上来。   “郝总,赵总监,直接去机场吗?”   郝运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赵秘书跟着上车。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出东方卫视大院。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琢磨严闵这事儿。   乃求嘞。   于雪梅这女人,动作够快的啊。   帝都日报原来的首席记者,挖了东方卫视的副导演,一声不吭就办妥了。   他还真是挺好奇的,严闵到底有什么本事?值得于雪梅这么关注……   不过这个人就位以后,自己的综艺节目应该就可以顺利推进了吧?   他侧头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   “嗯。”   “回去以后,让于雪梅把严闵的资料整理一份发我。履历、作品、参与过的项目,越详细越好。”   赵秘书点头,从手包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好的郝总,我回去就办。”   郝运收回目光,继续看窗外。   车子拐上高架,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远处是魔都的天际线,东方明珠、金茂大厦、环球金融中心,三座高楼排成一排,在午前的阳光里亮闪闪的。   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得。   这一趟魔都,内衣秀看了,东方卫视去了,合作也谈了,还莫名其妙背上了一个“挖墙角”的锅。   不过也无所谓。   反正都是这周期的前置任务,完成了1/3了。   ……   五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   郝运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举着手机,正刷着WB。   突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   于雪梅先进来,身后跟着个人。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身高一米七五上下,不胖不瘦,长相挺斯文的,头发没怎么打理,有点乱,但眼睛挺亮。   严闵。   看着不像电视台出来的,倒像个搞创作的——编剧、策划之类的那种。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目光先偷偷扫了一圈办公室……然后才落在郝运身上。   郝运抬头,两人对视了一眼。   严闵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不太敢直视,微微低下头,快步跟在于雪梅后面。   于雪梅走到郝运面前,侧了侧身,做了个引荐的手势。   “郝总,这位就是严闵。”   “他之前是东方卫视综艺中心的副导演,现在正式加入咱们煤运娱乐综艺部了。”   “昨天赵总监问了我具体情况,让我顺便带他过来见见您。”   郝运靠在沙发上,抬头打量了严闵一眼。   严闵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先是垂在身体两侧,然后又交叠在身前,最后干脆塞进夹克口袋里。   “郝总好。”   他声音还闷闷的。   郝运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   “坐。”   于雪梅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严闵犹豫了一下,在于雪梅旁边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两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着。   郝运看着他那个拘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   你三十多岁,我二十多岁,那么拘谨干嘛?我有那么恐怖吗?   他本来对新入职的员工没什么兴趣。   煤运娱乐现在大几百号人,每个月都有新人入职,别说他了,现在连赵秘书都记不过来。   但昨天在东方卫视,吴镇和周主任特意提了一嘴严闵……   感觉话里话外还是有些试探的意味。   这就让他有点好奇了。   能让于雪梅花力气从东方卫视挖过来,还能让台领导记着的,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才让赵秘书通知于雪梅,今天把人带来见见。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地开口了。   “昨天我去东方卫视,跟你们综艺中心的周主任、还有吴副台长见了面。”   严闵眼皮动了一下。   郝运继续说,语气很平淡。   “他们提起你了……”   “说你在台里待了快十年,走的时候他们还挽留过,挺舍不得的。”   严闵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着他。   严闵深吸了口气,坐得更直了,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划了一下,然后又放回去。   “郝总,这个……”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东方卫视确实挽留过我,周主任找我谈过两次。”   “但我……”   他抬起眼睛,看着郝运,语气诚恳了不少。   “我跟于老师之前就有过合作,知道她的能力和人品。”   “而且煤运娱乐这边给的创作空间、项目支持,是我在台里这么多年从来没遇到过的。”   “所以我是真心加入煤运娱乐的……”   郝运看着他,没接话。   严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语速快了不少。   “郝总,我跟您说实话吧!”   “我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从助理导演干到副导演,经手的综艺项目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五个。”   “但真正能按照自己想法做的,一个都没有。”   “体制内那套东西,您也懂——层层审批,领导拍板,最后出来的东西跟自己最初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我不甘心。”   他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点倔强。   “所以于老师找到我的时候,我跟于老师说,只要能让我完成我的方案,我就愿意来煤运娱乐……”   “最后,龚总和于老师同意了我的方案。”   “感谢煤运娱乐给我机会!”   郝运听完,笑了一下:“行了,别紧张。我就随口一问。”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在负责公司的那个新综艺?”   严闵立刻点头。   “对,这个新综艺叫极限挑战。”   “这个方案我在东方卫视的时候就开始做了,前后改了不下十版。”   “但台里一直觉得理念太超前……”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卧槽。   我刚才说了什么?   被东方卫视毙掉的方案。   这不是等于告诉郝总——您拿到的,是人家不要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补救,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赶紧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正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后背开始冒汗。   完了完了。   第一次见老板,就说错话。   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   “郝总,我的意思是……”   “被东方卫视毙掉的?”郝运打断了他。   严闵的话卡在嗓子眼,点了点头,声音干巴巴的。   “……是。”   郝运忽然坐直了。   从沙发上直起身,两只脚踩在地上,身体往前探了探,眼睛盯着严闵。   “他们为什么毙掉?”   严闵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郝运会是这个反应——不是皱眉,不是不满,而是……感兴趣?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台里领导觉得太超前了。说这个模式国内没人做过,观众可能接受不了。而且无剧本、强真实、全户外,对艺人的要求太高,风险也大。”   郝运听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超前。   没人做过。   观众可能接受不了。   风险大。   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你详细说说,这个极限挑战到底怎么玩儿的?”   严闵看着郝运那个表情,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不是。   正常老板听到“被毙掉的方案”,不应该是皱眉头吗?   怎么郝总反而来劲了?   他下意识看了于雪梅一眼。   于雪梅冲他微微点了下头,意思也很简单,郝总让你介绍你就介绍呗!   严闵深吸了口气,然后说道:“郝总,这个极限挑战,我想做的是一档完全不一样的户外真人秀。”   完全不一样的户外真人秀? 卧槽……   听着就很扑街好吗!   你要是抄快乐大本营那样的棚综,我可能还真就担心了!   严闵的语气渐渐稳了下来,眼睛里开始冒光。   “市面上现在的综艺,您也看过吧?”   “棚内的,做游戏、聊天、表演才艺,全是按脚本走的。”   “偶尔有几个户外的,也是提前踩好点、安排好环节,艺人照着演就行。”   “但观众不傻。”   “是不是演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想做的这个,没有固定剧本。”   “不告诉艺人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让他们自己去应对……”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交给艺人自己去处理现场情况?   这么大胆!   严闵继续说,语速快了不少:   “我的方案是,六位男艺人,深入到城市各个角落——街头、商场、地铁站、菜市场、工地、码头,任何地方都有可能。”   “任务随机发布,有悬念,有对抗,有合作。”   “他们得自己想办法完成任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得硬着头皮上。”   “我要拍的不是他们在‘演’,而是他们真实的反应。   “被整蛊了会生气,任务失败会沮丧,兄弟互坑会急眼,完成任务会真高兴。”   他往前探了探身,眼睛里那股光更亮了。   “郝总,您想啊……”   “六个大老爷们儿,凑在一块儿,没有脚本兜着,谁什么性格全藏不住。”   “有坑人的,那就会有被人坑的。”   “有人精明,有人憨,有人冲动,有人怂。”   “化学反应是真实的,观众才爱看。”   郝运听完,摩挲着下巴:“所以你这个项目,在东方卫视被毙了?”   严闵的表情僵了一下,那股兴奋劲儿瞬间收了收。   他搓了搓手,苦笑了一下。   “对。台里领导觉得……太颠覆了。”   “说这种模式国内没人做过,观众接受不了。”   “而且无剧本、全户外,制作难度太大。”   “场地协调、安保、突发状况处理,随便哪个环节出问题都是事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   “还有就是……成本不可控。”   “棚内综艺,场景固定,人员固定,一期下来多少钱能算得清清楚楚。”   “但这个——六个艺人满城跑,每个组都得配跟拍团队,还得提前踩点、协调场地、安排安保。”   “万一出了突发状况,比如天气、交通、围观群众,成本根本没法预估。”   他抬起眼睛,看着郝运,语气里带着点自嘲。   “说白了,就是太烧钱,风险太大。台里不愿意冒这个险。”   郝运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茶几上的水杯,像是在想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严闵坐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偷偷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脸上没什么表情。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完了。   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于雪梅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郝总,我补充一下。”   郝运侧头看她。   于雪梅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平稳。   “极限挑战这个项目,我们计划打造一个‘极限男人帮’的六人阵容。”   “内部人选已经定了——熊超和张若云。”   “熊超外形有辨识度,性格憨直,有记忆点。”   “张若云年轻青涩,胆子大,能在团队里形成反差。”   她顿了顿,翻了一页。   “剩下四个名额,我们打算从市场上找,找有综艺感、有热度的一线男演员。”   “具体人选,严闵那边已经有初步名单了,后续会去接触。”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于雪梅合上文件夹,放回腿上。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看了几秒,脑子里在盘算。   六个男艺人。   两个是自家的——熊超、张若云,自己人嘛,按一线艺人给通告费不过分吧?   剩下四个,要从外面请。   有综艺感、有热度的一线男演员。   特么的,这种级别的艺人,通告费能便宜?   一个人一期少说几十万吧?   六个人,一期下来光艺人费用就几百万。   而且全程户外拍摄。   严闵刚才说的那些——场地协调、跟拍团队、安保、交通、突发状况处理,哪一样不烧钱?   棚内综艺,搭个景能用一整季。   这个倒好,每期换一个城市,每期都得重新踩点、协调、布置。   成本根本压不住。   再加上模式超前——国内没人做过,观众能不能接受还两说。   大概率是叫好不叫座。   郝运越想越觉得靠谱。   乃求嘞。   这不就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的亏钱项目吗?   高成本。   高风险。   回报不确定。   完美。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抬起头,看着严闵:“行!这个项目,我觉得很不错!”   严闵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眼睛瞪得溜圆。   “郝总,您说……”   “我觉得不错。”郝运语气随意得很,“就按你这个方案来。六个人,全户外,无剧本。怎么烧钱怎么来。”   严闵整个人僵在那儿,像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看了看郝运,又看了看于雪梅,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两个字。   “真的?”   郝运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我坐这儿跟你聊半天,还能是假的?”   严闵的呼吸都急促了。   他两只手在大腿上蹭了蹭,嘴角往上翘,又强忍着,整个人坐立不安的,像是屁股底下长了钉子。   “郝总,我……”   他顿了顿,深吸了口气,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谢谢您。真的,谢谢您的认可。”   郝总那是什么人物啊!   可以说自己的方案能得到郝总的认可,那已经成功一半了!   郝运摆了摆手,让他别激动。   然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看着严闵,语气随意地补了一句:“对了,有个事儿你得知道。”   严闵抬起头,认真听着。   郝运说笑着说:   “你刚来,可能不了解咱们公司的规矩。”   “咱们这儿做项目,没有预算上限。”   严闵:???   没有预算上限?   这是什么意思?!   郝运说:   “你所有的配置,都按最高规格来。”   “艺人,请最贵的;团队,用最好的;设备、场地、后期,怎么合适怎么来。”   “只要支出列清楚就行。”   “制片部那边要是敢卡你预算……”   他看着严闵,一字一顿。   “直接告诉我,我去跟他们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严闵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盯着郝运,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没有预算上限。   配置按最高规格来。   制片部卡预算,直接找老板。   这特么……   他在东方卫视待了快十年。   十年。   每一档节目,从策划到播出,至少要过五关——组长、主任、分管台长、财务、总台。   每一关都在砍预算。   方案报上去,领导第一句话永远是“成本能不能再压一压”。   艺人请便宜点的。   团队用台里现成的。   设备能凑合就凑合。   场地能免费就免费。   他那个极限挑战的方案,报了三回,三回都被同一个理由毙掉——成本不可控,风险太大。   结果到了这儿。   前后不到十分钟。   郝总就说了两个字:批了。   然后又补了一句:没有预算上限。   严闵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表态的话,怎么着也得说两句。   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 第302章 你最好有这个本事把节目做好! 严闵酝酿了一下情绪,刚想说两句表忠心的话,但直接被郝运堵回去了。   “行了行了,别煽情了。”   “放心大胆的花钱做项目吧。”   “时间紧张,尽快落地。”   于雪梅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收住了。   她虽然入职不久,但认识郝总已经很久了,对这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郝总批项目,从来不看成本。   只看他想不想做。   严闵使劲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郝总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个节目做好。”   郝运:……   你最好有这个本事把节目做好!   我也想看看,这么复杂、随机、不确定性强的综艺方案,你能hold住?   简单的面试结束了。   于雪梅带着严闵离开了郝运的办公室。   严闵推门出去。   在走廊里,他靠在墙上,闭着眼,长长地呼了口气。   心跳还是砰砰的。   他在东方卫视待了十年,报过无数方案,见过无数领导。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没有预算上限”这六个字。   从来没有人。   他睁开眼,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有些晃眼。   他攥了攥拳头。   妈的。   这个节目要是做不好,他都对不起郝总说的这番话。   ……   下午两点多。   方世尧坐在办公室里看营销报告。   食媒淘宝店和煤运娱乐官方旗舰店的零食,卖得不错。   新三国联名坚果就不说了,动画版上线以后又带了一波销量。   还有最近上的烘焙类,饼干、蛋黄酥、小蛋糕……   反馈也都不错。   虽然不像坚果一样是爆款产品,但胜在复购率高,吃过的基本都会再买。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正准备翻翻竞品的数据,门突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得挺急。   方世尧放下杯子:“进来。”   门被推开了。   田旭冲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眼睛锃亮,手里还捏着一沓报表。   “方总!”   方世尧愣了一下:“哟,田总?怎么这么亢奋?”   田旭快步走到他办公桌前,把报表往桌上一摊,很兴奋地说:   “方总,你看看这个!”   “食媒淘宝官方旗舰店、煤运娱乐官方旗舰店,咱们这两个店的零食,从上个月上线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线上净利润……”   他顿了顿:“一百八十七万!”   他说完这个数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等方世尧跟他一起兴奋。   方世尧低头看了一眼报表。   嗯。   一百八十七万。   他抬起头,看着田旭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哦。”   田旭:???   哦?   就这反应?   他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冻住了。   “不是,方总,一百八十七万啊!不到一个月!”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看着田旭激动的表情,有些好笑。   “我知道……”   “田总别兴奋了,快坐。”   田旭愣愣地看着他,整个人都有点懵。   不是?   这人咋这么淡定啊!   别看食媒开了好几家员工食堂,平时好像流水大的很……   但基本上都不怎么赚钱啊!   一直都处于一种微盈或微亏的状态。   这是食媒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了这么高的利润!   田旭当然很激动了!   他犹豫了一下,拉过椅子坐下了,但屁股只坐了半边,身子往前探着,显然还没从那股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方世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放下。   他神色悠闲地问:   “田总,你之前是设计师对吧?”   田旭点了点头。   他最早是棱镜空间的设计师,负责给煤运娱乐食堂装修的,结果郝总看装修的时候,直接点将把他给弄成食堂的负责人了。   很魔幻。   再后来,因为郝总不断拔高食媒的餐饮标准,趁着煤运娱乐的东风,渐渐也就打响了食媒的品牌。   但即便食媒走到了今天这一步,田旭仍然觉得自己是个餐饮业的新人。   方世尧说:   “田总,国内的零食市场现在什么情况?”   “很多零食品类,都还在起步阶段,大家各做各的,谁也没真正垄断。”   “这个阶段就是抢地盘的时候。”   “谁能先把品牌立起来、把渠道铺开,谁就能吃到最大的那块蛋糕。”   “一百八十七万,放眼前看不少,但你要是把眼光放长远……”   “我觉得,食媒完全有潜力做成国内一线的头部零食品牌!”   田旭听完,靠在沙发上,挠了挠头。   他苦笑了一下说:   “方总,说实话,我不是什么聪明的生意人。”   “而且你这格局,我是真学不来。”   “你创过业、见过大钱,我没有啊!”   “我以前也没干过这么大的摊子,看到一百八十七万,第一反应就是,赚翻了!这也太多了!”   方世尧被他逗笑了。   “得了吧你。”   “一年就把食媒做成这个样子,你还没格局?”   田旭哈哈笑了两声,把话题拉回来。   “对了,线下门店那边也有进展。”   “帝都几家店全部开业了,基本上都开在了混凝土唱片、智慧熊教育的门口,都已经投入了运营。”   “客流量还行,尤其下班、放学的时候,排队的人不少。”   “而且开在咱们自己实体业态附近,给内部员工放福利也很方便,大家反馈也挺好的。”   方世尧听完,摩挲着下巴说:   “田总,你线下这块儿的思路,其实可以再清晰一点。”   田旭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这些,客流量还行、员工反馈不错——说白了都是被动经营。”   “店开在那儿,自然有人来买。”   “但你没有主动去把流量做起来。”   田旭愣了愣。   主动把流量做起来?   他对这个概念有些模糊,但隐约觉得方世尧说的有些道理。   他点点头:“方总有什么想法吗?”   方世尧就等着田旭主动问呢。   他笑着说:   “零食包里的新三国真人版卡牌,全部下架吧。”   “这剧马上就收尾了,热度撑不了多久,没必要再给它抬轿子。”   田旭嗯了一声:“这个我想过,正准备换。”   方世尧继续说:   “那就换成咱们动漫部自己的动画版三国演义卡牌。”   “这部动画周更两集,播出周期长,热度能维持很久。”   “而且IP是咱们自己的,你和向凯那里可以靠联动形成合力,对双方都有好处。”   田旭眼睛一亮:“这个好。”   方世尧往前探了探身。   “但光换卡牌还不够。”   “线下店的零食包里,放线上没有的——稀有闪卡。”   “貂蝉、小乔、孙尚香,这些高人气角色,专门设计一套线下专供的皮肤,画风精致,卡面用高质量闪光工艺……”   “这个你不用操心,我交给长虹精工去做。”   “你想想,玩家为了抽到这些稀有闪卡,是不是得专门跑到线下门店去买零食?”   “线上买不到,只能线下抽。”   “一个人来抽卡,路过的人看见排队——哟,这家店干嘛呢?”   “凑过来一看,买零食抽卡。”   “路人跟风买两包,尝了觉得味道不错,下次不为了抽卡也会来买。”   他把手一摊:“这样流量不就起来了?” 田旭坐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方总。”   “嗯?”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方世尧:……   嘿!   怎么说话呢!   田旭深吸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慨。   “我是真服了!”   “闪卡、线下专供、限量稀有皮肤——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谁顶得住?”   “我本来以为零食就是把东西做好吃、包装做好看,自然就有人买了。”   “你今天这一说,我才知道什么叫IP运营。”   “怪不得郝总要设置这个部门呢……”   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报表收起来。   “行了,受益匪浅,我回去就安排!”   “真人版卡牌立刻下架,动画版卡牌尽快上线,线下闪卡我这就跟动漫部和长虹精工对接。”   方世尧也站起来:“好,有进展随时通气。”   田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回头请你吃饭。”   方世尧笑了一下:“行,那你可得拿出点诚意,不能带我去食媒吃啊!”   田旭推门出去了。   方世尧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机翻了翻食媒淘宝店的评论区。   最新一条是个买家晒了三包坚果,配文写着:“蜀国开心果回购第三次了,能不能让我抽到一张诸葛亮啊!”   他刷到这条,嘴角翘了一下。   等线下闪卡出来,这帮人估计得疯。   ……   五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多。   同城市政府办公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来。   墙上挂着几块宣传展板,红底白字,写满了各种标语。   李副市长从自己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个保温杯,杯子里泡着枸杞,晃晃悠悠的。   他走了没几步,拐到走廊尽头一扇门前,上面写着“副市长·宋明”。   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应,直接推门进去了。   宋副市长正低头看文件,桌上摊着一沓材料,眉头紧皱。   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老李?你咋来了?”   李副市长也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了,翘起二郎腿,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老宋,你中午得请我吃饭。”   宋副市长:???   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一脸莫名其妙。   “我请你吃饭?凭啥?”   李副市长笑了笑,嘴角挂着一丝神秘的色彩。   “当然是因为我帮你解决了一件大事!”   宋副市长皱了皱眉,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这老李,招商干久了,也染上商人的油腔滑调了,整个人都每个正形。   李副市长也不急,无视了宋副市长审视的目光,又喝了一口枸杞水,咂了咂嘴。   宋副市长:“你说清楚,到底什么事?”   李副市长把保温杯往茶几上一搁,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宋,我问你,今年省里给咱们下的高层次人才引进指标,你还记得吧?”   宋副市长一听到“人才引进”这四个字,脸就垮下来了。   “怎么不记得。”   “一百名高水平专业人才,博士起步,还得是科研领域的。”   宋副市长就是分管同城市科技与人才的,这项人才引进指标,自然而然也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叹了口气:   “唉,你可别提了,我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你说咱们同城,一个能源城市,煤炭、电力这些传统产业还行,但高科技这块儿……拿什么吸引人家来?”   “给钱?市里财政就那么多。”   “给房?人才公寓还没盖好。”   “给政策?周边几个地级市给的比咱们还狠。”   他越说越烦,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我这几天看各区的上报材料,都是说困难的,越看越头疼。”   “到年底要是完不成指标,考核过不去,脸往哪儿搁?”   李副市长听完,笑得更得意了:“所以我说你得请我吃饭嘛。”   看他这副样子,宋副市长也就明白了。   嘿!   这老小子是有好消息啊!   宋副市长看着他:“老李,你到底有什么消息,别卖关子了!”   李副市长靠在沙发上,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   “我帮你敲定了一个研究院落地项目。”   宋副市长愣了一下。   “研究院?”   “对。”李副市长点头,“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民营的,但规格可不低。”   宋副市长眨了眨眼,身子不自觉地坐直了。   “规模多大?”   李副市长伸出三根手指。   “核心科研团队,至少三十人起步,这可都是博士。”   “剩下科研助理什么的,硕博都有,绝对能帮你完成指标了!”   宋副市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多少?”   “三十人的核心团队,里头还有几个是煤炭加工领域国内顶尖的专家。”   宋福市长:!   天呐!还有这种天降的馅儿饼!   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   这和同城的当前的产业结构和很搭啊!   李副市长笑着说:“如果能把这件事敲定下来,那光这一个研究院,就能把你那一百名人才引进指标的将近三分之一给填上。”   宋副市长整个人愣住了。   他盯着李副市长看了好几秒,嘴巴微微张着:“老李,你不是在逗我吧?”   李副市长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我什么时候在工作上逗过你?”   宋副市长深吸了口气,把椅子往前挪了挪,两只手撑在桌面上。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李副市长把保温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郝氏煤业,你听说过吧?”   宋副市长想了想,点了点头。   “晋省最大的民营煤企之一。”   “我记得……旗下还有一个娱乐公司。”   “之前咱们市里那个魏都影视基地,不就是他们投的吗?”   “对,就是那个郝氏煤业。”李副市长点头,“他们老板叫郝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前影视基地的事儿,是我亲自对接的,跟那边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宋副市长忽略了他自吹自擂的话,等他继续说。   李副市长继续说:   “这个郝总啊,手里有八个煤矿,手底下矿工一万多人。”   “但据我观察,他野心还挺大的,不止满足于挖煤卖煤,估计想往煤炭深加工方向拓展。”   “前阵子,他像收购金盛集团下面的一个研究院,但好像没成功。”   “所以他一气之下不买了,决定自己建一个。”   “然后就把金盛研究院的核心团队给挖了!哈哈哈!”   宋副市长听完,没有跟着李副市长吃瓜,而是眉头皱了一下。   “我记得郝氏煤运总部也是在平原,那他这个研究院,本来也没说要落在同城吧?”   李副市长笑了一下:“所以我说你得请我吃饭嘛!”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这肯定是因为我之前和他们关系保持不错啦!”   “你可真得感谢我了!”   “魏都影视基地的投资项目,在我的争取下,市里给的优惠政策到位,审批流程走得快,没给人家添堵。郝总那边的人对咱们印象不错。”   “再一个,就是地价便宜。”   “魏都影视基地那边空地多得很,地价不到平原市的三分之一。”   “人家要建一个比金盛研究院大三倍的园区,在地价这一块儿就能省下几千万。”   “还有啊,咱们给的政策好。”   “税收优惠、建设补贴,这些我跟他们对接的时候都承诺过了。”   “人家能选择在同城建设研究院,都是因为我给你铺垫的好!”   宋副市长听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愁眉苦脸,一点一点变成了压不住的兴奋。   “老李。”   “嗯?”   “这事儿要是真落地了——三十个高层次人才,里头还有顶尖专家——那咱们今年的人才引进指标……”   李副市长接过话头:   “至少完成三分之一!”   “而且你想想,这可是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是科研机构,不是那种挂个牌子的空壳。”   “到时候省里来考核,你把这份材料往上一报……”   “啧啧,那政绩含金量,比凑一百个普通硕士强多了。” ────────────────────────────────────────────────── 第303章 小孔老师,你会出去单干吗? 宋副市长越听眼睛越亮。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又放下了。   “不光是人才引进。”   他往前探了探身,语速快了不少。   “这个研究院一落地,咱们同城在科技创新这块儿就有了核心亮点。   “省里一直说能源城市要转型升级,我们正好拿这个项目当样板——传统能源深加工,这不就是产业升级吗?”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桌面上点得咚咚响。   “而且你想想,研究院后面肯定要跟产业配套。”   “新技术研发出来了,工厂能不能建在我们这里?运输渠道能不能建在我们这里?”   “……能不能和我们当地的院校进行合作共建?”   “郝氏煤业既然把研究院放在同城,以后相关的产业链项目,大概率也会优先考虑咱们这儿。”   李副市长点了点头:“所以我说你得请我吃饭嘛。”   宋副市长哈哈大笑起来,笑完了,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   “小刘,把郝氏煤业的资料准备一份,下午拿给我。”   “嗯……还有郝运同志的个人资料。”   挂了电话,他看着李副市长。   “老李,你把那边的联系方式也发我一份。”   “我亲自给他们的对接人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不少。   “人才补贴,按最高标准给。”   “落户优惠,能给的都给。”   “科研补助,我让科技局那边尽快出方案。”   他拿起笔,在面前的便签上郑重地记下了后续的工作任务。   李副市长看着他那个架势,笑了。   “老宋,你这动静也太大了吧?”   宋副市长把笔一搁,靠在椅背上。   “不大不行。你想想,省里今年对人才引进的考核有多严?我正愁着怎么交差呢,你这个项目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光是考核的事儿。咱们同城这些年,在科技和人才这块儿一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每年写工作报告,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我自己写着都觉得寒碜。”   他看着李副市长,眼神里带着点认真。   “这个研究院要是做起来了,不光是我的政绩好看,对同城整个城市形象都是个提升。以后出去招商引资,我也有底气说——我们同城不是光会挖煤,我们也有顶尖的科研机构。”   李副市长听完,端起保温杯,冲他举了举:“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站起来。   “别忘了请客啊。”   宋副市长笑着摆了摆手。   “忘不了。周末,老狼大盘鸡,你随便点。”   李副市长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宋。”   “嗯?”   “郝氏煤业这个郝总,虽然年轻,但做事很靠谱。魏都影视基地那回我就看出来了——说投一个亿就投一个亿,不含糊。你这边政策给到位了,人家那边项目落地也快。”   宋副市长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回头我亲自给郝总打个电话,表个态。”   李副市长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宋副市长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便签,看着自己刚才写的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三十个高层次人才。   顶尖专家。   煤炭深加工。   这个项目,得盯紧了。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收住。   ……   晚上八点多。   智慧熊教育,传媒大学店。   孔书杰合上手里的英语教材,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六个学生。   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班,高三冲刺小班,六个人,全是传媒大学附近的高三生。   从三月份开始带,到现在快三个月了,每周两次课,雷打不动。   孔书杰把教材放进包里,看着眼前这六个孩子。   “行了,今天的课就到这儿。”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   “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后续你们就回学校,跟着学校的节奏走。”   “该做的题都做过了,该讲的考点都讲过了,最后这段时间,主要是调整状态。”   几个学生点了点头。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孔老师,我回学校以后要是还有疑问,能企鹅问你吗?”   孔书杰笑了。   “当然能!随时问,我看到就回。”   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学校里的氛围太压抑了,不想回去……”   孔书杰看着她,语气温和但认真。   “学校氛围虽然压抑,但那是你们最熟悉的环境。”   “高考这事儿,状态比知识点更重要。”   “回到熟悉的教室、熟悉的同学中间,你们心态会更稳。”   他扫了一圈六个学生,笑了笑。   “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你们这三个月进步很大,我心里有数。”   “希望你们都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有人轻轻呼了口气。   显然,学生们还不是很适应这种离别的场景。   孔书杰弯下腰,从讲台旁边拎出一个大袋子。   深蓝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拎起来的时候里头哗啦啦响。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头一袋一袋往外掏。   “来,一人三袋,分一下!”   六个学生愣了一下。   袋子上印着食媒的logo——蓝白相间的包装,上面画着一幅幅动画版三国演义的插图,底下写着“每日坚果”四个字。   “哇!食媒坚果出新包装了!”   “真得欸!楼下食媒店铺,卖的好像还是真人版新三国的包装?”   孔书杰把坚果一袋一袋分到每个学生面前,笑着说:“这个包装可是我们公司内部特供的,还没在市场上供应呢,公司自己做的坚果,品质有保证。多吃坚果对大脑好,考前补充营养。”   几个学生低头看着桌上的坚果,又抬头看了看孔书杰。   戴眼镜的男生先反应过来:“孔老师,这也太破费了吧?”   孔书杰摆了摆手。   “没什么破费的,就是点心意。”   他把最后几袋分完,把空布袋叠了叠塞回包里。   “你们回去好好考。”   “考完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来跟我说一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扎马尾的女生带头鼓起掌来。   啪,啪,啪。   其他几个学生也跟着鼓掌,越鼓越响。   “谢谢孔老师!”   “孔老师你太好了!”   “我们一定好好考!”   孔书杰被他们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耳朵根微微泛红。   “行了行了,别鼓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学生们站起来,把坚果塞进书包里,一个一个往外走。   戴眼镜的男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孔老师,我要是英语考到一百四,请你吃饭。”   孔书杰笑了:“哈哈,行,我等着!”   男生用力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孔书杰靠在讲台边上,看着空荡荡的座位,呼了口气。   门又被推开了。   张彩英走了进来。   她穿了件深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个马克杯,杯身上印着智慧熊教育的logo。   她刚才一直站在教室外面的窗户边,把里头的情形全看在眼里了。   孔书杰看见她,立刻站直了。   “张校长。”   张彩英走到他对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   “小孔老师,你今天这坚果,花了多少钱?”   孔书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没多少……”   张彩英挑了挑眉毛。   “你这个班六个学生,一人三袋,十八袋。”   “食媒的每日坚果一大袋三十多,你这一下子四百块钱出去了。” “你还不止带这一个毕业班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你老实说,公司给你的饭卡,是不是全让你刷去给学生买零食了?”   孔书杰推了推眼镜,耳朵根的红还没退干净。   “校长,也没有全刷……就是有时候下课了,顺便去食媒店里买点。”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说:   “这些孩子高三冲刺挺辛苦的,每天刷题刷到半夜。”   “食媒是咱们自己家的东西,品质我放心,给他们补补营养,挺好的。”   张彩英看着他,摇了摇头,笑了。   “你呀。”   “唉,我儿子过两个星期也要高考了,还记得去年我让他来补习的时候,就是你带他的英语。”   “说真的,你是一名好老师,把孩子交给你我很放心。”   孔书杰挠挠头:“您过奖了。”   张彩英端着马克杯喝了口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孔书杰一眼。   “书杰,你现在在线上名气可不小。”   “智慧熊的网课平台,你的英语课是卖得最好的。”   “那个英语提分宝典,光是上个月的销量,就顶得上其他老师半年的业绩。”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你线上的收入,加上提分宝典的分成,一个月少说也有小几十万了。”   “换别人,早就专心做网课了,谁还愿意窝在这个小教室里带六个学生?”   孔书杰听完,低着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校长,我愿意上网课,但我也习惯了线下上课。”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但说得很认真。   “网课是方便,能覆盖更多学生,收入也高。”   “但坐在电脑前面讲课,跟面对面看着学生的眼睛讲课,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指了指刚才学生们坐的那排座位。   “这些孩子,哪个地方没听懂,我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了。”   “眉头皱一下,笔停一下,我就知道得再讲一遍。”   “网课上,我讲完了,学生听没听懂,我不知道。”   “上课时的交流感,不仅对学生很重要,对老师也一样重要。”   他放下手,看着张彩英:“这种直面学生的感觉,网课替代不了。”   张彩英听完,点了点头,没说话。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张彩英靠在椅背上,目光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然后落在孔书杰脸上。   “小孔老师,我问你个事儿。”   孔书杰看着她。   “以你现在线上的名气、手里的积蓄,还有你那个提分宝典的销量……”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但问题很直接。   “你现在的条件,完全可以出去单干。”   “租个场地,挂个招牌,就是一家教培机构。”   “以你的名气,招生不愁,赚的肯定比现在多。”   她看着孔书杰的眼睛。   “你动过这个心思吗?”   孔书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连忙摆手,动作幅度挺大,差点把讲台上的教材碰掉。   “校长!没有没有!从来没有啊!”   他人都快吓傻了!   怎么突然聊到这上面去了!   他急着解释道:“张校长,我从来没想过单干!”   张彩英笑着看他:“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正常问问,你不要多想。”   孔书杰深吸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下来。   “校长,我跟您说实话。”   “首先,我离开豫省老家,回到帝都,就是想踏踏实实赚钱的。”   “智慧熊给我的待遇,已经远超我的预期了。”   “网课分成、提分宝典的分成、线下课的课时费……这一年赚的,我都能在帝都付首付了。”   “我不贪心,够用就行。”   “而且我也没有经营管理的那个脑子,我就只懂英语考试……”   张彩英嘴角动了一下,没插话。   孔书杰继续说:   “其次,我喜欢跟学生待在一起。”   “就是单纯地上课、讲题、看他们进步,这种关系很简单,也很舒服。”   “要是自己出去单干开机构,我就不是老师了,我是老板。”   “要租场地、要招人、要管账、要应付检查……”   “您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那些事我不擅长,也干不来。”   他推了推眼镜。   “最重要的是……”   他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   “郝总是我的伯乐。”   张彩英眉毛动了一下。   孔书杰说:   “当初要不是郝总留下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帝都干什么呢。”   “更别说一年攒下这么多的家底了……”   他看着张彩英,眼神里带着一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郑重。   “校长,我是真的很感激郝总,也很感激公司。”   “智慧熊这个平台,不光是给了我一份工作,是给了我一个能安安心心教书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最认可的,就是郝总赋予智慧熊教育最初的理念……”   “平价小班教学,不搞高价割韭菜,不打焦虑营销,让教育回归本质。”   “这是市面上其他机构做不到的。”   “我不是说客套话,我是真认同这个理念,也很敬佩郝总!”   他深吸了口气。   “所以,校长,您放心,我孔书杰,哪儿也不去。”   “只要智慧熊还要我,我就一直在这儿教下去。”   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窗外的汽车声又隐隐约约飘进来。   张彩英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那个笑容里,带着点满意,也带着点欣慰:“行,小孔老师,智慧熊教育,也很需要你。”   孔书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耳朵根又红了。   张彩英站起来,整了整开衫的下摆。   “对了校长。”孔书杰忽然开口。   张彩英看着他。   孔书杰犹豫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说起来,我好久没见过郝总了。”   “他……对我们智慧熊后续的规划是什么呀?”   张彩英听完,笑了一下。   她拍了拍孔书杰的肩膀。   “小孔老师,你放心。”   孔书杰抬起头。   “郝总那个人吧,看着平时粗线条,但其实公司每个业态,他都有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笃定。   “你在这儿好好教书,把学生们带好。郝总,他肯定一直都在关注着智慧熊。”   ……   “阿嚏!阿嚏——”   郝运瘫在沙发上,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把手机搁在肚子上,吸了两下气。   谁特么在背后念叨我呢?   他摇了摇头,没当回事,继续看向手里的报告。   厚厚的,大概有三四十页,用深蓝色的文件夹夹着,封面没写字,就贴了一张白色的标签纸,上面用钢笔工工整整写了几个字——谭家洼锂矿勘测报告·绝密。   郝运翻开第一页。   这份报告,是他让郝氏煤业内部一支秘密调研团队去做的。   这支团队人数不多,总共七个人,全是郝氏煤业技术部和勘探队的老人。领头的叫郑工,五十多岁,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从挖煤到探矿,什么都干过,也是跟着老郝干起来的老人了。   郝运对他有一定的信任程度。   郝运当初把这事儿交代下去的时候,就一个要求——保密。   参与的人嘴巴得严,勘测过程不声张,数据不外传。   郑工听完二话没说,带了人就去了谭家洼。   前后折腾了快两周,今天下午才把报告送到他手上。   郝运低头,目光落在报告第一页上。   他的表情变了。   平时那种懒懒散散、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一下子收起来了。   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专注,手指点在字里行间,一行一行往下看。   报告的内容很扎实。   第一部分的结论是……   谭家洼煤矿矿区内,确实蕴藏高品位锂辉石。 ────────────────────────────────────────────────── 第304章 这是老天要让我发财啊! 郝运翻到第三页,上面附了一张矿石样本的化学成分分析表。   氧化锂的含量,比他上次在废矿石堆里凭经验目测的还要高。   高品位。   而且矿层分布集中。   不是那种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散散的鸡窝矿,是大面积、连续分布的矿脉。   杂质含量低,开采出来以后不需要复杂的选矿工艺,直接就能用。   好矿啊!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部分的结论,更是让他眉毛狂跳。   锂矿矿层埋藏浅。   最浅的地方,离地表不到八十米。   而且最关键的是——矿脉和现有的煤矿开采通道紧挨着!   有些地方,从煤矿的巷道里拐个弯,走不了几十米,就能直接碰到锂矿层。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用重新挖井、不用新建巷道、不用再搞一整套开采基础设施。   现有的设备、运输线路、通风系统、电力配套,全都能直接用。   协同开发。   综合开采成本,比单独开一个锂矿要低得多。   郝运靠在沙发上,有些出神,手指不自觉搓着报告的边缘。   他之前在矿上待了那么多年,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开一个新矿,光是前期基建投入,少说几个亿起步。   巷道、通风、排水、运输、电力,哪一样都是烧钱的大头。   现在好了。   这些钱全省了。   他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往下翻。   翻到第三部分的时候,他再次怔住了。   报告里附了一张地质剖面图。   黑色的岩层、灰色的煤层、白色的锂矿层,用不同颜色的线条标出来。   在矿区范围的边界线上,有几条白色的矿脉线条,画着画着就断了……   但断掉的地方,被标了几个红色的虚线箭头,往外延伸出去。   图下面附了一行小字:   “根据现有地质数据推演,矿区外围疑似存在连片矿脉延伸,预判储量远超现有勘测范围。”   郝运盯着那几个红色箭头,人都有点懵了。   谭家洼外……还有锂矿!?   他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翻到下一页。   这也是团队对矿区外围的预判分析。   写得挺谨慎的——什么“受限于当前勘测范围”“需进一步实地钻探确认”“数据模型存在一定误差”之类的。   没有给出具体的储量预估信息。   但结论很明确:   谭家洼煤矿现有矿区外围,存在大面积、高储量的连片锂矿区域!   整体储量,远超前期预估!   郝运把这几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然后他猛地合上报告。   特么的!   郝运心绪难平,眼神变了又变。   不再是平时那种懒散眼神,是那种在矿上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锐利、贪婪、充满欲望!   他摩挲着下巴,脑子飞速转着。   谭家洼外围,还有大面积的连片锂矿!   郑工他们的预判,虽然是基于现有数据的推演,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但这帮老家伙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凭经验做出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如果情况属实……   那谭家洼的锂矿储量,就不是“不错”了。   是“巨大”!   郝运深吸了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份报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不行。   得亲自去一趟!   不管报告写得再怎么详细,这种事情,必须亲眼看过才能踏实。   郑工他们的数据是数据,但他自己的眼睛,才是最准的尺。   在矿上待了那么多年,什么矿石、什么品位、什么开采条件,他站到现场看一眼,比什么仪器都管用。   而且……   如果真的像报告里预判的那样,外围还有大面积的连片矿区,那就必须第一时间把外围那片地拿下来。   晚了,夜长梦多。   锂矿这东西,现在国内关注的人还不多,但嗅觉灵敏的已经开始布局了。   要是消息走漏出去,那片地就不是他想拿就能拿的了。   郝运把报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帝都的夜景,远处的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高架桥上还有车在跑,尾灯拉成一条条红色的线。   他双手插兜,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茶几旁边,拿起手机。   翻了翻通讯录,找到赵秘书的号码。   拨出去。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郝总?”赵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   “赵秘书。”   “嗯。”   “帮我安排一下,近期去一趟同城。”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郝总,您要亲自去同城?”   “对。”   赵秘书没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我来安排行程。”   “嗯。另外……”   郝运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份报告。   “这次出行保持低调。如果有人问,就说是去考察魏都影视基地的。”   “明白。”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又看了一眼那份报告。   深蓝色的封面上,那张白色标签纸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弯腰把报告拿起来,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把报告放进去,关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把抽屉锁了。   他站直了,呼了口气。   谭家洼。   锂矿。   外围连片。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走回沙发旁边,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又瘫回了靠垫上。   电视里,一个不知名的节目还在播放……   郝运盯着电视看了几秒,但脑子里全是那份报告里的地质剖面图。   白色的矿脉线条。   红色的虚线箭头。   “连片矿脉延伸”。   他闭上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是老天要让我发财啊!   ……   五月二十四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椅子还没捂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徐梁推门进来:“郝总。”   郝运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更瘦了。”   徐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下:“最近排练量大,每天泡在排练室,要上台表演了,我也在刻意控制体重。”   郝运笑了笑。   徐梁的演唱会,自己这周期要完成的第二个前置任务。   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徐梁坐下,然后汇报:“郝总,根据您之前的要求,演唱会嘉宾的阵容,我这边基本敲定了。今天来跟您汇报一下。”   演唱会的嘉宾阵容?   郝运翘起二郎腿,聊到花钱的事儿上,那我可就不困了。   “哦?说说。”   徐梁汇报:   “外部艺人,我请了四位。”   “汪苏珑,我最近和他联系很密切,他最近出歌的速度很快,他和我的粉丝群体有很高的重合度,按照您说的,为了提高观众们的体验感,请他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汪苏珑啊……   郝运想起来这个男生了。   之前他、许崧,都来公司见过自己。   在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上,也听过他唱歌。   郝运对他印象还是很好的。   对于观众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从目前来看,他还是一个网络歌手,粉丝群体也都以学生为主,其付费能力存疑,出场费也不清楚贵不贵。   不贵的话……要不给他加点吧!   徐梁继续说:“还请了张靓影,实力派,唱功没得说,画心那首歌国民度也高。”   郝运点了点头。   这女人他也知道,实力派女歌手,不错。   “还有张信喆……”   “我托了一些关系联系上这位情歌王子了。”   “过火爱如潮水这些歌,基本上所有人都会唱。”   “他的资历也深,能压得住场。”   张信喆?   听到这个名字,郝运倒是眼睛一亮。   张信喆那可是老牌的一线歌手了,家喻户晓、老少通吃,他肯定很贵吧!   不错嘛! 郝运问:“就这些?还有吗?”   徐梁回答:“还有罗志翔,这位号称亚洲舞王,湾湾的艺人,我不是很熟……但是企鹅音乐那边牵的线,唱跳型的,舞台表现力强,能带气氛,我觉得也挺合适,就答应了。”   郝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徐梁把名单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公司内部的,声哥肯定得上。”   “他最近复出以后,热度已经逐渐回暖了,正好让他多在公众面前刷刷脸。”   “还有黄铃……”   “一寸光年那边,我会带上阿悄和逃跑计划。”   郝运听完,靠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扶手。   八个嘉宾。   加上徐梁自己,九组人。   这阵容,确实不小了。   徐梁看着郝运的表情,小心翼翼说道:“郝总,我知道您想让我多请一些重量级的嘉宾,汪苏珑、张靓影、罗志翔他们几个,虽然不算顶流天王天后,但观众缘都不错,歌的传唱度也高……”   郝运摆了摆手,打断他。   “好了,我知道。”   “一线顶流不好请是吧?”   “能理解你的难处。”   “你请的这几个,知名度有,代表作有,够用了。”   “而且我挺喜欢张信喆的……”   “这个阵容搭配,年轻观众和中生代观众都能覆盖到,可以。”   徐梁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郝总满意就行。   徐梁继续说:“郝总,因为嘉宾多了,整场演唱会的时长得拉长。我初步排了一下,差不多得四个小时。”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   “四个小时?要这么久?”   徐梁:……   他心说:那还不是您非要塞这么多嘉宾!   徐梁点头:“对,我自己的部分,大概两个半小时左右。嘉宾每人一到两首歌,加上串场和互动,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加起来,四个小时。”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解释道:   “我打算分三个时段……”   “暖场环节和每个时段的衔接环节,由嘉宾轮番上。”   “我也能有时间缓一缓。”   “这样节奏不会太赶,观众也不累。”   郝运听完,有些难以置信。   四个小时。   好家伙,这都快赶上春晚时长了。   这观众屁股得有多硬啊!   他看着徐梁消瘦又疲惫的脸,心里升起了一丝感慨:这小子一边当歌手,一边还要管唱作部,两头都不耽误。   也不容易。   郝运把杯子放下,看着徐梁,语气认真了一点。   “徐梁啊。”   徐梁赶紧抬头。   郝运说:   “嘉宾的通告费,按市场价足额给,不要觉得关系好,就承人家的人情,该花钱的钱要花。”   “还有置装费,每人多给点,别让人家自己贴钱。”   “行程、住宿、吃饭,这些费用全部公司承担。”   “虽然他们是嘉宾,但舞台效果、舞美、道具、伴舞,都要安排好的。”   “人家来给你捧场,咱们不能小气。”   徐梁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郝总。”   “我回头就跟声哥说,让他对接的时候把费用这块儿安排好。”   郝运看了他一眼:   “你自己的状态也得调整好。”   “四个小时的演唱会,对体力消耗不小。”   “减肥适可而止吧,可别撅台上。”   徐梁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笑了:“郝总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段时间确实练得狠了点,但身体扛得住。”   事情汇报完了,徐梁也就打算回去了。   他说:   “郝总,后续部门的统筹对接,我就全交给声哥了。”   “我得封闭排练了。”   “练歌、走台、跟乐队合,这些事儿都得我全程参与。”   “声哥做事细致,嘉宾那边他来对接,我放心。”   郝运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安排。”   徐梁站直了,看着郝运,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郝运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怎么,还有事儿?”   徐梁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了口气:“郝总,我会把演唱会做好的!”   郝运:……   那,你加油吧!   ……   下午,赵秘书敲响了郝运办公室的门。   她走到郝运面前,摊开了一个文件夹:“郝总,同城市政府那边,关于研究院落地的审核意见下来了。”   郝运把手机扣在肚子上,坐直了一点。   “怎么说?”   赵秘书翻开文件夹,手指点在页面上,语气平稳。   “宋副市长亲自对接的。他那边给了一套扶持政策,我给您汇报一下。”   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赵秘书说:   “第一,土地方面。”   “全市存量建设用地、产业园区预留地块,优先供咱们挑选。”   “长期低价租赁也行,定向出让也行,配套的科研用地指标走绿色通道,不用排队。”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优先挑选。   绿色通道。   可以呀,他本来想的是在魏都影视基地划一片地,结果同城市这么大气。   全市存量建设用地,任我随便挑?   赵秘书继续说:   “第二,人才扶持。”   “高层次科研人才落户,全程代办,不用自己跑。”   “住房补贴、子女入学优先安排、个税差额补贴,全都可以安排。”   “团队核心成员可以申报市级人才项目,配套专项奖励。”   郝运陷入了深思。   陈明远他们要是搬过来,这些政策对他们来说确实是利好。   科研人才要优先照顾嘛!   赵秘书翻了一页。   “第三,科研资金。”   “研究院落地以后,市政府给一笔一次性建设补助。”   “每年的研发投入,按比例补贴。”   “申报国家、省级的能源科技专项,市里配套资金。”   “第四,税费减免。科研设备进口,免征关税和增值税,企业所得税按优惠税率执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   郝运听到这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进口设备免税。   这一条,能省不少钱啊!   据他了解,有些精密的分析仪器,国内做不了,得从德国和日本进口。   一套下来几百万,关税增值税一加,成本蹭蹭往上涨。   现在好了,全免。   赵秘书翻到最后一页。   “第五,配套保障。”   “办公和实验场地免费提供,水电管网直接接入,不用自己拉。”   “市里帮忙协调高校和科研院所搞产学研合作,还提供专项科研信贷和贴息支持。”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郝运。   “郝总,大致就是这样。”   郝运靠在沙发上,没说话。   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脑子里飞快地过着这些条款。   人才、土地、资金、税费、配套设施。   全都拉满了!   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乃求嘞。   这条件,好得有点离谱了。   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宋副市长……什么情况?”   赵秘书显然做过功课,立刻回答:“分管人才和科技工作的副市长,李副市长牵的线。”   郝运点了点头。   看来是李副市长把研究院的事儿跟宋副市长通了气,人家直接找上门来了。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敲了两下。   “赵秘书。”   “嗯。”   “研究院的资金,让郝氏煤业尽快打过去吧。”   赵秘书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说到底还是郝氏煤业的产业。   其经营思路,肯定和煤运娱乐的亏损模式不同。   能省的钱,一分也不能多花!   他顿了顿,看着赵秘书。   “同城市政府给的这个政策,能最大程度节省集团的开支。”   “土地、税费、科研补贴,这几块加起来,省下来的不是小数目。”   赵秘书点点头:   “我核算过,如果这些政策全部落地,研究院前期的建设成本能压缩至少百分之三十。”   “运营成本每年也能省下不少。” ────────────────────────────────────────────────── 第305章 事业部下再设工作室? 百分之三十。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数字,比他预估的还高一点。   之前和陈明远说的……研究院前期的投入大概是两个亿。   那现在能省下五千多万。   这份政策清单摆在面前……   郝运不得不承认,同城市政府这波,诚意是真的给足了。   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欢迎投资”,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土地让你挑,设备给你免税,人才帮你养,研发给你补贴。   规格拉满了!   亲爹也不带这么供的吧?   郝运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放下。   “赵秘书。”   “嗯。”   “全力跟进。各项手续,尽快落实。”   赵秘书点了点头。   “好的郝总。”   “我回去就拟一个落地时间表,把土地选址、人才落户、科研补贴这几块的流程节点全部列出来。”   “对接人那边,我会跟市长办公室保持沟通。”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另外,陈院长那边,我也同步通知一下。让他提前准备核心团队的人才资料,方便市里做落户审批。”   郝运点头:“没问题,也可以问问陈院长那边有什么要求?有任何需要,咱们都可以跟市政府提。”   赵秘书:“好的。”   ……   五月二十五号,上午。   在连熬了三个通宵后,向凯终于忍不住,推开了龚伟办公室的门。   他眼下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歪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已经快不行了”的气息。   龚伟正低头看文件,听见动静抬头,看到向凯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卧槽,向凯?你咋啦?”   向凯直接瘫倒在了龚伟办公室沙发上,开始唉声叹气起来。   “唉哟……”   他俩属于老搭档了,放得开,也就没那么多规矩。   龚伟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   向凯接过来,灌了一大口,然后把杯子搁茶几上:“龚总,我得跟您诉诉苦……”   龚伟:……   诉苦?   这小子受啥刺激了,起这么大的范儿。   向凯坐起来,抱怨道:   “龚总!您看看我们动漫部现在手里这几个项目……”   “秦时明月,咱们的主力项目,要稳定更新。”   “狐妖小红娘,也要更新。”   “三国演义动画版,周更两集,已经和食媒做了联动,方总那边盯得紧,更是不可能断更的。”   “还有空山鸟语,之前为了赶三国停了一阵子,现在也得重新捡起来。”   他把四根手指头竖在龚伟面前,晃了晃。   “四个!四个项目同时推进啊。”   “我人都快没了!”   龚伟看了他一眼。   得!   这小子是来卖惨的……   向凯继续说:   “动漫部现在总共就那么点人,每个人都在连轴转。”   “有的人同时挂两个项目,白天做三国演义的分镜,晚上赶空山鸟语的原画。”   “上周有个原画师上班时间直接在工位上睡着了,我都不忍心叫醒他。”   向凯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龚总,我不是跟您叫苦。是真顶不住了。”   “再不补充人手,我估计下个月动漫部就会有第一个从煤运娱乐离职的员工……”   “这说出去,咱影视事业部的脸也不好看吧!”   龚伟听完,心中暗骂了一声。   这贼小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阴阳了!   但向凯说的这些,他都懂。   毕竟之前自己是编导部的负责人,带了那么多项目,明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痛苦。   龚伟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别装了,我知道了,人手确实是个问题。”   “我回头跟人力部说,跟赵总监申请扩招。该招人招人,不能把人累跑了。”   向凯松了口气:“谢了龚总。”   “谢什么。”龚伟摆了摆手,往前探了探身,“向凯,我有个想法,你听听。”   向凯:“您说。”   龚伟说:   “我能理解你现在的难处。”   “管理的压力一上来,想再专心做项目,就有些分身乏术了。”   “四个项目全压在你头上,哪个项目的进度你都得盯,哪个组出了问题你都得管。”   “你是人,不是八爪鱼。”   “管不过来的。”   向凯苦笑了一下:“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把项目砍了吧?”   “不是砍项目。”龚伟摇头,“是调整管理方式。”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我建议你推行内部工作室制。”   向凯愣了一下。   “工作室制?”   “对。”龚伟解释,“把现有团队拆分成几个独立工作室。每个工作室主攻一个项目,工作室负责人全权负责那个项目的进度、质量、人员调配。当然了,每个工作室也会进行相互独立的考核……”   他掰着手指头说:   “比如,一组专门做秦时明月,二组做狐妖小红娘,三组做三国演义,四组做空山鸟语。”   “各干各的,责任到人。”   “你不用四个项目一把抓,只需要管好四个工作室负责人就行。”   向凯听完,没说话。   事业部下再设工作室?管理责任下移,好大胆的想法。   不过龚伟说的有道理。   毕竟煤运娱乐的工资水平很高,从管理学上来讲,这一部分的工资溢价,是应该能买到员工主观能动性的。   人人都应该是创造者、管理者,而不是只卖时间和力气。   龚伟继续说:   “当然了,如果推行工作室制,就涉及到了资源分配的问题。”   “毕竟部门整体的盘子就那么大。”   “我们可以按项目质量来倾斜。”   “哪个项目做得好、口碑高、热度大,下个月资源就往哪个项目多分一点。”   “良性竞争,倒逼效率。”   “谁也别想躺平。”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   “而且工作室制还有个好处——每个人的职责边界更清晰。”   “现在你手下那些人,除了唐雨柔,谁负责什么、谁对什么结果负责,其实挺模糊的。”   “拆成工作室以后,每个工作室内部再细分原画、分镜、后期,谁掉链子一目了然。”   “工作室负责人也能帮你分担管理压力。”   他看着向凯,笑了笑:“这样你也能腾出手来,专心把空山鸟语那个项目盯好。”   向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盘算。   工作室制。   好处他听得明白……   分工清晰,责任到人,不用自己事事过问。   激发团队积极性,谁也不想自己的项目被比下去。   资源投放更精准,好项目多吃肉,差项目喝汤。   自己的管理压力能小一大截。   但坏处……   他皱了皱眉。   “龚总,这套模式好是好。但有顾虑。”   “你说。”   向凯坐直了,语气认真。   “第一,容易内卷。”   “各工作室各自为战,互相之间配合度肯定会下降。”   “现在虽然乱,但大家是一个锅里搅马勺,谁需要帮忙,喊一嗓子人就过来了。”   “拆成工作室以后,各算各的账,谁还愿意帮别人?”   “到时候资源抢来抢去,反而更乱。”   龚伟点了点头,没打断他。   “第二,资源倾斜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怎么定义‘项目质量’?谁来评判?评判标准是什么?”   “万一工作室觉得不公平,闹起来,我怎么办?” 向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着龚伟,语气沉了一点。   “工作室负责人,谁来当?”   “我现在手底下那些人,大部分入职才一年。”   “有干劲,有技术,但管理经验基本为零。”   “让他们带项目、管人、扛KPI……说实话,我都不放心。”   他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龚总,您说的这套模式,理论上可行。”   “但落地需要足够多合格的基层管理者。”   “我们现在没有这个条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龚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你说得对。”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是我有点急了。”   “工作室制是方向,但不能一蹴而就。”   “强行上马,反而容易出乱子。”   向凯松了口气:“您能理解就好。”   龚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样吧……”   “先招人,把人员缺口补上,让大家喘口气。”   “然后慢慢从现有团队里筛,看谁有管理潜质。”   “技术好的不一定能当负责人,但负责人必须技术过硬。”   “一边干活一边考察,不急。”   向凯点头:“行,我觉得没问题。”   龚伟笑了笑:“那就这么定。人力那边我去催,你回去先把项目进度捋一捋,尤其是三国演义,重点关注着,毕竟还牵扯到食媒和IP运营部,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不配合。”   向凯站起来,整了整歪掉的领口。   “得嘞。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龚总,谢了。”   龚伟笑骂:“滚犊子,秦时明月是我的项目好吧!你个后爹还谢上我这个亲爹了!”   ……   五月二十六号,上午。   IP运营部会议室。   方世尧提前十分钟就到了,让工作人员把设备调试好后,他就端着杯子坐在了椅子上,等着其他人过来。   刘从容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水杯,看见方世尧就笑了。   “方总,你这阵子动作挺密啊。”   方世尧这阵子,又是给食媒做宣传,又是给动漫部安排工作,还日常给秦时明月狐妖小红娘等动漫做周边推广。   忙的不亦乐乎。   存在感十足!   刘从容现在是图文事业部的负责人,方世尧能以指导的口吻去跟田旭、向凯说话,但对他还是很客气的。   方世尧站起来,笑了笑:“刘总,都是给公司服务嘛,您坐。”   刘从容刚坐下,梁飞燕、孟倩就一前一后走进来了,这俩人是表姐妹,但给人的感觉却一个像水一个像火,这俩人进屋的时候,跟陌生人似的,谁也不搭理谁,关系看着比普通同事都差。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咋相处的。   张彩英最后一个到的,进门就先扫了一圈会议室,然后目光落在投影上,停了一下。   “方总,今天这阵仗不小。”   方世尧摆了摆手:“张校长坐,就是个碰头会。”   人都到齐了。   方世尧走到投影跟前,直接开口说:“今天把各位请来,是有两个方案想跟大家碰一下。”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目光挪到了屏幕上。   梁飞燕、张彩英也都做好了聆听的准备。   孟倩……孟倩在抠手指甲。   方世尧按了一下遥控器。   PPT第一页亮出来——六一校园赠书活动。   “第一个方案,是针对六一儿童节。”   “儿童节其实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小升初、初升高,这两个关键节点都在六月前后。”   “家长这个时候最焦虑,也最愿意在教育上花钱、花时间。”   “这个时候做宣传,收益很高。”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字。   “我的想法是……”   “让智慧熊教育提前下沉到小学和初中阶段。”   张彩英眉毛动了一下。   这是针对智慧熊教育的运营策略?   方世尧继续说:   “现在智慧熊教育的品牌认知,主要集中在高中阶段。”   “尤其是高考冲刺这块,孔书杰老师的网课和提分宝典系列已经打出名声了。”   “但小学和初中呢?基本上是空白。”   “家长到了孩子初三才听说智慧熊,太晚了。”   “品牌浸润要提前做。”   他顿了顿,换了张幻灯片。   “具体怎么操作?”   “六一前后,智慧熊教育联合金鱼书局,搞线下进校园活动。”   张彩英听到“金鱼书局”三个字,忍不住侧头看了看梁飞燕。   这个小姑娘平时总是淡淡的。   她和她负责的金鱼书局,在公司的存在感,都没有那么强。   哪怕是现在方世尧提到了金鱼书局,梁飞燕也没有什么反应。   方世尧继续说:   “我知道,智慧熊教育和金鱼书局可能没什么交集。”   “但金鱼书局有个优势——地理位置。”   他翻了一页PPT,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地图。   “金鱼胡同,周边三公里范围内,小学不少于五所。”   “史家小学、灯市口小学、校尉胡同小学……全是帝都排得上号的。”   “这个位置,是天然的流量入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从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放下:“方总的意思是,用金鱼书局的线下门店做支点?”   “对。”方世尧点头,“金鱼书局的门店就在学校周边,地理位置其实不错,六一期间,我们在店门口或者直接进校园,搞免费送书活动。”   他掰着手指头数。   “可以送一些儿童读物、漫画、教辅资料。”   “这些东西图文事业部那边现在印刷资源很充足吧?”   刘从容没有回答,反而是看了看梁飞燕,示意她参与讨论。   梁飞燕领会了刘从容的意思,这才主动说:“充足的,最近图文事业部收购了几个印刷线,成本压得下来。儿童读物和教辅这块,我们金鱼书局也都有进货的渠道。”   方世尧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书是免费的,但每本书里夹一张智慧熊教育的介绍卡,或者一张试听课的兑换券。”   “家长拿回去给孩子看,书看了,智慧熊的名字也记住了。”   “等孩子到了小升初、初升高的时候,家长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咱们。”   张彩英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方总,这个思路……成本确实不高。”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金鱼书局那边,要是能借着这个活动刷刷存在感,对他们自己的品牌形象也是好事。”   刘从容在旁边笑了一下:“张校长说得对。金鱼书局是我们图文事业部对外的窗口,确实需要多和公司的各个业态做一做联动。”   孟倩突然抬起头,插了一句:“送漫画的话,我们漫画部可以提供偷星九月天,我也认识一些漫画家朋友,可以一起去参加到线下活动里去,给小朋友现场画画漫画什么的。”   方世尧看了她一眼,笑了:“太好了!孟总大气!”   孟倩又低下头抠指甲去了。   方世尧按了一下遥控器,PPT翻到第二页。   “第二个方案,高考季营销计划。”   这页一出,张彩英坐直了。   方世尧说:   “高考是智慧熊教育的核心战场。”   “孔书杰老师的提分宝典、网课,都是围绕高考来的。”   “我想趁着这一次高考,进一步把成绩转化成品牌资产。”   张彩英听得有些一知半解。   她问:“方总,能详细讲讲吗?我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方世尧转过身,看着张彩英。   “张校长,我问您个事儿。”   “您说。”   “智慧熊教育去年设立后,不管是艺考还是高考,有没有就学员取得的成绩做过系统性的宣传?”   张彩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   方世尧叹了口气。   “这就是浪费。”   “高分学生是教培行业最硬的广告。”   “一个学生从四五百分冲到六百分,比你在电视上投一千万广告都好使!” ────────────────────────────────────────────────── 第306章 智慧熊教育的宣传推广方案 方世尧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条时间轴。   “各位,我的方案分三步。”   “第一步,从现在开始,提前摸底。”   “今年智慧熊教育的应届考生里,哪些学生有冲击高分的潜力,哪些学生进步幅度大,提前做好名单。”   “高考出分以后,第一时间联系这些学生和家长,征求同意,做成绩亮点包装。”   “文案、海报、视频,全安排上。”   “到时候发——WB、社群、企鹅空间,能发的平台全发。”   “然后再安排一些媒体和营销号进行宣传推广。”   听完,张彩英点了点头。   这样的孩子在智慧熊教育其实很多。   尤其是接触过孔书杰提分宝典的学生,应试技巧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一模、二模、三模都考出了不错的成绩。   想找一些拔尖的孩子进行宣传,应该是很好找的,而且还可以适当给这些孩子发一些津贴,确保人家的配合程度。   方世尧继续说:   “第二步,6月1号开始,线上商城的英语提分宝典搞活动。”   “半卖半送。”   “价格可以压到成本价,先把量跑起来。”   “同时开放部分免费试听课,让没上过智慧熊课程的学生和家长先体验。”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   “这一步的核心目的不是赚钱,是拉新。”   “让更多高三学生,甚至高二高一的……知道有这么个机构,知道有这么一本教材,而且知道进行培训是有切实效果的。”   张彩英听到“成本价”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她看了眼刘从容。   刘从容端着保温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虽然赚钱、亏钱,在煤运娱乐不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但每个人心里还是有个算盘的。   成本价,只让智慧熊教育一家分摊?   还是需要图文事业部下面的印刷厂一起分摊?   当然,这是后面需要讨论的问题。   方世尧翻到下一页。   “第三步,高考结束后——6月7号、8号考完,9号、10号就开始安排讲师推出免费的高考真题讲解课。”   “线上线下同步。”   “线上走企鹅直播、WB直播,线下在智慧熊各校区开课。”   “不收费,纯公益。”   “但课程结束后,会预告后续的志愿填报指导、暑期衔接班……”   张彩英听到这儿,眼睛亮了。   高考志愿填报?   这倒是个非常不错的增值服务啊!   要知道这年头选学校、选专业的坑可太多了!   有些孩子明明可以报考更好的专业、更好的学校,却因为害怕滑档,在高考报名时过于谨慎,导致分数浪费了不少。   有些孩子则是过于激进,胡乱报名,导致还得复读。   有些孩子、家长则对专业不够了解,仅凭专业的名字,就自行揣测以后的就业前景,导致选到了天坑专业。   要是智慧熊教育能够提供这项服务……   那应该能帮到很多人!   也会受到很多人的关注!   方世尧把遥控器放下,双手撑在桌上,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但我觉得还远远不够。”   “通过这一次的全面推广,智慧熊教育的品牌可以从帝都线下门店,进一步通过线上渠道推向全国。”   “高考真题讲解课如果火了,全国的高中生和家长都能看到。”   “此外,还可以进一步打破地域限制和名额限制,网课、视频课是没有边界的,我相信张校长应该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也已经在布置线上的战略了。”   “如果我们能够通过一系列的手段,将名气打出去,智慧熊教育,将不再只是一个‘帝都本地的教培机构’。”   “而是一个全国性的教育品牌。”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智慧熊教育,早期在煤运娱乐其实是一个边缘部门。   因为它“小班制+平价收费”的理念,导致并不会有过高的收入来源。   有个别跟郝总关系亲近的员工,都知道这个公司,最早就是给熊超设置的一个专属培训班,也没对它有什么过度的重视。   但是谁能想到……   小班制的教学效果竟然这么好,而且随着孔书杰录制的英语公开课越来越火,整个智慧熊教育也渐渐变得知名起来。   哪怕如今新开了好几个校区,但线下小班的名额,仍然一席难求。   而且,线上授课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朗了。   这一下就打开了“小班制”的禁锢!   张彩英靠在椅背上,盯着投影上那条时间轴,半天没说话。   刘从容放下水杯,忍不住赞叹:“方总,您的这些营销思路,确实是厉害。”   张彩英也跟着笑了:“IP运营部真的给我们赋能不少,我觉得按照方总的思路,线上视频课这一块儿应该很快就能打出销路。”   孟倩抬起头,跟着调侃方世尧:“方总,你要是早生十年,就没新东方什么事啦!”   方世尧被她说得差点呛着:   “别别别,可别给我戴高帽。”   “我就是把公司现有的资源串了串。”   “图文事业部能印书,智慧熊有教学内容和师资,金鱼书局有线下点位,漫画部有素材。”   “各干各的,形不成合力,串起来,就是一套组合拳。”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一点。   “郝总当初设IP运营部的时候,是想让我们做好周边……”   “但我发现,IP运营部更高级的定位,应该是做好公司各项产品的品牌建设!”   “我对IP运营部的要求,就是成为全公司最强辅助部门。”   “我们不直接做业务,但我们帮业务部门把活儿干得更漂亮!”   他说完,所有人都笑了。   这方世尧,事业心太强了!   张彩英点头:   “方总,麻烦费心了。”   “这两个方案,智慧熊教育会全力配合。”   “高考季那个,我回去就让教务组把学生名单梳理出来。”   “高分潜力股、进步大的,提前建档。”   刘从容也表态:“图文事业部这边,印刷资源随时调配。儿童读物和教辅的采购,飞燕负责吧。”   梁飞燕点头:“没问题。”   孟倩又抠了抠指甲,头也没抬:“漫画素材我来整理,回头发给你们,具体赠书活动的时间确定了可以告诉我,我会和其他的画家朋友联系,让他们也参加到线下活动里去。”   方世尧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六一活动要赶在节前落地,时间有点紧。”   “张校长、梁总,咱们这两天再碰一下细节。”   张彩英点头:“行,你定时间。”   梁飞燕也微微颔首。   方世尧把投影关了,会议室里的灯亮起来。   几个人站起来,收拾东西。   刘从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方世尧一眼。   “方总。”   “嗯?”   “你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郝总知道吗?”   方世尧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还没汇报呢。”   “等方案成熟了再跟郝总说吧。”   “我观察郝总不喜欢太张扬的人……”   “他用的都是您啊、郑林啊、徐梁啊……这样比较踏实的人。”   刘从容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   下午。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赵秘书敲了敲门,然后进来了。   “郝总,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关于‘双本双十计划’落实方案,公司已经对接完了。”   听到这话,郝运愣了愣。   对接完了?效率这么高?   这才从魔都回来没几天吧,方案都已经敲定了?   赵秘书翻开文件汇报:   “东方卫视那边王主任牵头,咱们这边影视事业部、制片部、演艺部都全程参与了。”   “开了几次会,今天总算定下来了。”   郝运把手机扣在肚子上,看了她一眼:“说说,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赵秘书说:   “合作内容分两块。”   “第一,公司今年立项两部的魔都本土题材影视作品。”   “对播出不做要求,仅完成立项就行。”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立项就行?   但他转念一想,现在已经五月底了,按照常规的影视项目制作周期,想在今年完成播出,时间上确实有点赶。   想来也是魔都电视台那里考虑到了这一点,这才说今年仅立项就可以。   赵秘书继续说:   “第二,需要安排魔都籍艺人参演。”   “黄铃、严易宽,两个都符合要求。”   “参演咱们立项的那些项目就行,可以算进东方卫视的人才考核指标里。”   “当然了,我们立项的项目,也会优先考虑魔都籍的艺人。”   郝运点了点头。   这不难。   自家艺人,塞进自家项目,顺手的事儿。   他问:“这个咨询过黄铃的意见吗?她毕竟是个歌手。”   赵秘书说:“龚总去做过工作了,黄铃答应得还挺爽快的,看得出来,她对演戏也有一定的兴趣。”   郝运微微颔首。   行,黄铃本人没意见就行。   赵秘书翻了一页。   “东方卫视那边给的支持,我给您简单过一下。”   “第一,提供专项影视文化扶持基金和自然科学拍摄基金补贴。具体金额还没定,要根据项目体量核算。”   “第二,协调魔都本地拍摄场地、取景许可、剧组通勤、本地群演。这些他们有绿色通道,基本上就是打个招呼的事情,可以帮我们省去不少麻烦。”   “第三,开放卫视内部的演播厅、后期制作机房、配音室。硬件设施免费给咱们的剧组使用。”   “第四,魔都本地的影视奖项、文艺项目评选,他们会给倾斜和推荐。”   “第五,协助对接魔都本地高校、文艺院团,提供专业指导和资源联动。”   赵秘书一口气说完,合上笔记本,看着郝运。   “大致就这些。”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卧槽!   条件不错啊?   而且很多都还是能帮助项目省钱的支持。   这就有点坑了吧……   赵秘书点头:“东方卫视这次诚意很足。基本上能给的都给了。”   “他们有要求吗?”郝运问。   赵秘书翻开笔记本又一页。   “有。”   “两部作品需要达到指定的投资额标准。具体数字要根据项目类型定。”   “制作班底、主创团队要提前报备审核。不过他们开了绿色通道,不用一层一层走流程。”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承诺三周内出审核结果。不影响后续广电报备和正式立项。”   郝运听完,摩挲了一下下巴。   有指定的投资额标准?   这是怕项目粗制滥造、匆忙上马吧,所以要拉高制片方的成本。   但……   对于煤运娱乐而言,他们这个投资额标准,应该不构成任何的制约。   毕竟煤运娱乐拍摄影视项目,那是出了名的舍得砸钱!   要远比市场上平均的项目投资成本高很多……   倒是三周内出审核结果这事儿,倒是让郝运颇为意外。   其实审核这件事,也很好理解。   魔都电视台总是要对人员资质、剧本内容进行核实的。   算了,该配合配合吧。   “龚伟那边怎么说?”郝运问。   赵秘书说:“龚总明确表态,全力配合。影视事业部工作量其实不小,但他说只要您敲定合作,挤也要把这两个项目挤出来。”   郝运:……   这怎么整的我特么压榨员工一样。   赵秘书看着他,等指示。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把手机从肚子上拿起来,又放下。   “行。那就定了吧。”   赵秘书点头:“好,我这就回复王主任。”   她转身要走。   “等一下。”   赵秘书停下来,转回头:“您说。”   郝运坐直了一点,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很:“东方卫视那个扶持基金,不用刻意去争取。”   赵秘书愣了一下。   “还有那个拍摄补贴——有就有,没有拉倒。别为了这点钱把项目框死了。”   他看着赵秘书,一字一顿。   “项目搭建,不用有资金压力。”   “东方卫视要求什么标准,咱们就按什么标准来。”   “该投钱投钱,该请人请人。”   “他们要求的那个投资额标准,往高了做,别卡着线报。”   赵秘书眨了眨眼。   “郝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别为了省成本缩手缩脚。”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东方卫视给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咱们也拿出点诚意来。项目做好了,后面合作机会多的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补贴那点钱,不值当费那个劲。”   赵秘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这就把您的指示转达给各部门。”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合上。   “那我先出去了。”   “嗯。”   ……   五月二十七号,上午。   杨琳刚到办公室,包还没放下,手机就震了。   陌生号码,魔都的号段。   她接起来:“您好。”   “杨经纪吗?您好您好,我是英煌宣传部的,姓周。”   杨琳愣了一下。   英煌?   她跟英煌没什么交集。   公司里唯一跟英煌扯得上关系的,就是景湉那部神话。   哦对。   神话6月份就要播出了。   “周总您好。”杨琳把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来。   对方语气挺客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劲儿。   “杨经纪,打扰您了。今天找您,是想请您帮个忙。”   杨琳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是这样的,神话这部剧,计划六月份上。宣发已经在筹备了。”   “主题曲这边,我们买了电影版神话的版权,打算复刻翻唱。”   他顿了顿,语气更客气了。   “早年电影版那首歌,是孙南老师和韩鸿老师唱的。规格很高,观众印象也深。”   “我们剧版想延续那个水准,但……”   他笑了一下,有点尴尬。   “主演胡戈、景湉,都不是专业歌手。唱是能唱,但效果确实没把握。”   杨琳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什么意思了。   “所以你们想找专业歌手来唱?”   “对对对。”对方赶紧接话,“杨经纪您也知道,现在观众对OST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我们看了兰陵王那几首歌的制作水准,印象特别深。”   “还有前两天爱幕内衣秀,黄铃老师那首风月——我们整个宣传部都听傻了。”   杨琳嘴角动了一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黄铃唱歌确实很不错,但也不至于真把人听傻了。   对方继续说:   “所以我们想邀请陈楚声老师和黄铃老师,合唱这版神话。”   “陈老师声音低沉,黄老师声音婉转,两个人的声线正好契合这首歌的调性。”   “我们觉得,这版翻唱做出来,效果不会比电影版差。”   杨琳听完,没急着答应。   她想了想。   陈楚声和黄铃,都是公司唱作部的艺人。   合唱一首歌,不是什么大活儿。   而且对方态度这么诚恳,又是景湉主演的剧,顺手帮一把也没什么。   “周总,这事儿我没法直接拍板。得跟唱作部那边沟通一下。”   “当然当然。”对方连忙说,“杨经纪您帮忙牵个线就行。具体的事情,我们跟陈老师、黄老师那边对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了不少。   “酬劳这块您放心,我们会按市场最高规格来。绝对不让两位老师吃亏。” ────────────────────────────────────────────────── 第307章 我对自己都没有期许好不好! 酬劳?   杨琳笑了一下。   她还真不在意这个。   她相信唱作部那边也不在意这个。   在煤运娱乐这里工作,作品的质量永远是第一位的。   神话这首歌是经典歌曲,如果能够演绎好的话,肯定是非常给歌手加分的。   杨琳相信,黄铃、陈楚声愿意接受这样的机会。   当然了。   她不能直接跟英煌的人作保证。   杨琳想了想说:“行,我先问问。回头给您回话。”   那边:“太感谢了杨经纪!太感谢了!”   挂了电话。   杨琳把手机搁桌上,靠在椅背上,简单打了个腹稿。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陈楚声的号码,拨了出去。   现在徐梁闭关了,唱作部陈楚声当家作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杨经纪?”陈楚声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在排练室。   “陈老师,有个活儿找你。”   “什么活儿?”   “唱一首主题曲。神话电视剧版的,女搭档对方希望是黄铃。”   陈楚声那头顿了一下。   “神话?景湉拍的那部待播剧?”   “对。英煌那边找过来的,想让你和黄铃翻唱电影版那首歌。”   陈楚声沉默了两秒。   “孙南和韩鸿那版?”   “嗯。”   “……那歌可不好唱。”   杨琳笑了:“人家就是冲你俩来的。说你们声线合适。”   陈楚声又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最近徐梁闭关了,那我跟黄铃说一声。”   “嗯,那我就把你联系方式发给他们了,让制片方和你对接吧。”   “得嘞。”   挂了电话。   杨琳又翻到黄铃的号码,想了想,没打。   陈楚声去说就行。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英煌。   唐人。   神话。   景湉这姑娘,最近转运了。   先是国家话剧院的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爆火,然后就是新三国里貂蝉的造型出圈。   现在神话也准备播出了。   遥想年初金陵十三钗上映那会儿,真的对她打击很大!   说到底,还是郝总有办法啊……   给她扔到了国家话剧院,帮她稳住了情绪。   还顺便锻炼了一下专业能力。   她摇了摇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电话那头。   陈楚声挂了电话,从排练室出来,走到隔壁录音棚。   推开门,黄铃正靠在调音台旁边,戴着耳机听什么东西。   看见他进来,摘了一只耳机。   “怎么了声哥?”   “杨经纪转来一个活儿。唱主题曲,神话。”   黄铃歪了歪头:“景湉那部?”   “对。咱俩合唱。”   黄铃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啊。什么时候?”   “回头有人联系,等通知吧。”   黄铃“哦”了一声,又把耳机戴回去了。   陈楚声看着她那个无所谓的样子,笑了一下,关上门走了。   这姑娘,也是个粗线条。   但听说后面要安排她演电视剧了?   不知道会给她安排什么角色……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排练室传来隐隐约约的钢琴声。   ……   五月二十八号,上午。   男人装编辑部。   卢晴正在挑选六月刊的杂志文章。   突然,电话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陌生号码。   谁啊?   她接起来:“您好,男人装卢晴。”   对面:“卢主编您好,我是付雪。刘玟的经纪人。”   卢晴愣了一下。   经纪人?   她反应还是很快的,笑着说:“付姐啊,您好您好。”   付雪的声音听着挺客气,但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卢主编,冒昧打扰了。”   “上次咱们爱幕内衣秀那会儿,刘总说让刘玟上一期男人装封面,想跟您咨询一下情况。”   卢晴靠在椅背上:“哦,这事儿啊,刘总交代过了。”   付雪那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我们一直没收到拍摄通知,所以今天特意打个电话问问,定的是哪一期?我们好提前留档期。”   卢晴翻了一下桌上的排期表,手指划到六月中旬那一栏。   “6月15号那一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6月15号?”付雪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卢主编,今天都5月28号了。不到二十天,来得及拍吗?”   卢晴笑了。   她笑得轻松,但付雪有些不明所以。   “付姐,不用再拍封面了。”   “……不用拍?”   “对。封面已经定了。”   付雪愣了一下。   定了?   什么时候拍的?她怎么不知道?   “卢主编,我没太明白。我们刘玟最近没拍过男人装的封面啊。”   卢晴说:“不是新拍的。用的是郝总之前拍的那组内衣定妆照。”   付雪:???   卢晴解释道:   “爱幕内衣秀的时候,郝总亲自给刘玟拍了一组定妆照。”   “我们团队从里头挑了一张,质感特别好,跟咱们男人装的调性也搭。”   “所以就直接选定了。”   付雪听完,心里头有点不是滋味。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卢主编,用旧照做封面……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式?刘玟这边档期是能排开的,重新拍一组也不麻烦。”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听完这句话,卢晴笑了笑,语气变了一些,没有那么客套了。   “付姐,我跟您说句实在话。”   “嗯,您说。”   “郝总的摄影水准,是超一流的……他能亲自掌镜拍封面,那是多大的面子,您应该清楚。”   付雪:……   她当然知道郝运拍的照片很出彩!   但……   上杂志封面用老照片,还是男人装这种级别的杂志。   是不是太不合适了!   卢晴继续说:“咱们男人装创刊到现在,能让郝总亲自拍的,就三个人——赵一欢、景湉、倪霓。”   她顿了顿。   “您算算,刘玟是第四个,这什么分量?”   付雪的喉结动了一下。   卢晴的声音不紧不慢,但跟这些人打交道多了,声音也就自带了一丝松弛感和压迫感。   “现在郝总那边有一张现成的照片,质量顶级,不用重新约时间、不用重新搭棚、不用重新调光。”   “我们编辑部看完都觉得没问题。”   “付姐,您确定要重拍?”   付雪张了张嘴,话卡在嗓子眼。   卢晴补了一句: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重拍,郝总肯定不会再出手了。”   “他平时多忙,您也知道。”   “上次给刘玟拍定妆照,那是赶上了内衣秀的契机。”   “现在专门为了一个封面请他过来拍摄……您觉得他能答应吗?”   “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   付雪攥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用旧照,她总觉得有些委屈刘玟,毕竟这可是男人装的机会!   但卢晴说得对,郝总给拍的照片,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   而且那张定妆照她看过,确实拍得好。   光影、角度、神态,全在点上。   换别人拍,未必能有那个效果。   “付姐?”卢晴在电话那头叫了一声。   付雪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   “卢主编,我……我再想想吧。”   卢晴的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轻松,笑了一下。   “行,您慢慢想。不过6月15号那期已经定了,版面都排好了。如果要换,得趁早。”   “我明白了。谢谢卢主编。”   挂了电话。   付雪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用旧照。   还是争取重拍。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相册,找到那张定妆照。   刘玟穿的是水墨丹青F款,淡青色的底,胸口绣着水墨竹影。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干净利落。   脸上的表情不笑不嗔,带着一种疏离的高级感。   付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她不得不承认——   这张照片,确实不像“旧照”。   说是专门为封面拍的,都有人信。   她把手机放下,叹了口气。   算了。 先跟刘玟商量商量吧。   ……   五月二十八号,下午。   孟倩被叫到刘从容办公室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根铅笔,手上脏兮兮的。   她进门先打了个哈欠。   “刘总,您找我?”   刘从容正低头看文件,抬了下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孟倩坐下,笔往耳朵上一夹,等着刘从容开口。   刘从容:……   孟倩这姑娘,真的很难搞。   太有个性了。   刘从容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偷星九月天第二册卖得不错。”   孟倩点头:“嗯,预料之中嘛。”   “后续怎么规划的?”   “第三册啊。按部就班出呗。”   刘从容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孟倩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坐直了一点。   “怎么了刘总?”   刘从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孟倩啊,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什么?您说。”   “郝总当初为什么单独设漫画部,你知道吗?”   孟倩愣了一下。   “因为……漫画重要?是他的战略规划?”   “总不能是灵机一动,突发奇想的吧?”   刘从容摇了摇头。   “因为郝总对你有期许、对这个部门有期许。”   孟倩:???   对我有期许?   拜托!我对自己都没有期许好不好!   我当初接触郝总,是纯看他又高又帅,想撩一下。   结果莫名其妙就入职了。   刘从容继续说:“如果漫画部只靠偷星九月天这一部作品,那跟动漫部下面的一个工作组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孟倩,语气不重,但话挺直接。   “你想想,动漫部那边向凯手里多少个项目?”   “秦时明月狐妖小红娘三国演义空山鸟语,四个。”   “你呢?就一个。”   “同样是部门负责人,你觉得自己站得住吗?”   “你都可以并进他们部门了。”   孟倩不说话了。   虽然她性格很佛系,但领导都劈头盖脸说到脸上了。   她也不好意思犟。   她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语气有些无奈。   “刘总,我也有难处嘛!”   “说吧。”   “人手不够呀。我手下那些人,大部分都是美工,能画一些画,但不会讲故事。”   “能独立架构漫画的人,就我一个。”   “对外招?我也试过。有点名气的漫画家,人家自己干工作室就挺好的。没名气的,来了也顶不上用。”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也想做出成绩,但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她看着刘从容,眼神里带着点求指点的意思。   “刘总,您给指条路呗。”   刘从容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想了一会儿。   “孟倩,你对动漫部那边的项目熟不熟?”   孟倩愣了一下:“哪个项目?”   “狐妖小红娘。”   孟倩眼睛亮了一下。   “熟啊。那部动漫的人物形象和画风设定,我参与过的。”   刘从容笑了。   “那就可以了。”   “你去找唐雨柔,把狐妖小红娘改编成漫画。”   孟倩眨了眨眼。   “漫画?”   “对。动漫很多都是从漫画来的,但反过来,热度高的动漫也可以改编成漫画呀。”   刘从容往前探了探身。   “狐妖小红娘现在热度不低,但受众主要是动漫观众。”   “漫画市场那边,还有空白。”   “你带着团队,把动漫版的故事线梳理一下,重新做成漫画分册。”   “画风你本来就熟,做起来顺手。”   孟倩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确实可行。”   “而且不用重新构思故事,照着动画的剧本走就行,画工直接就能做,我来把关。”   “省了一大半的力气!”   刘从容点头。   “所以我说你去找唐雨柔,把基础资料要过来。尽快启动。”   孟倩使劲点了点头。   “行。我一会儿就去。”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下,刚要转身,又停住了。   “刘总,还有件事儿。”   “说。”   “狐妖的版权在动漫部那边,我这边弄漫画,向凯那边会不会有意见?”   刘从容摆了摆手。   “这个你放心。我会跟龚伟、向凯打好招呼的。”   “而且公司内部的IP,本来就是互通共用的。”   “你改编你的漫画,只要尊重原著,不影响他们做动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反过来也一样。”   “以后偷星九月天要是条件成熟,也可以交给动漫部做动漫。”   “IP联动开发,对双方都是好事。”   孟倩听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冲刘从容笑了笑,难得的有些真诚。   “谢谢刘总。”   “行了,去吧。”   孟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刘总。”   “嗯?”   “您真有主意!”   刘从容被她逗笑了。   “少打趣我了,赶紧干活去!”   ……   五月二十九号,上午。   同城机场,到达口。   郝运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朱辉。   朱辉站在接机人群最前面,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短发干净利落。   看见郝运,立刻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   “郝总。”   郝运跟他握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   “辉哥,辛苦了。”   朱辉笑了笑,侧身让了一下,露出身后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是被风沙刻出来的。   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衬衫,手里没拿东西,两只手交叠在身前,站得笔直。   郑工。   郝运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郑重了一些。   他快步走过去,双手伸出去,微微躬身。   “郑工。”   郑工赶紧握住,腰微微弯了一下。   “小郝总。”   郝运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用力晃了晃。   “这一阵子,辛苦您了!”   郑工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哑。   “不辛苦,应该的。”   他顿了顿,看着郝运,眼神里带着点老派人才有的那种味道。   “小郝总,我做的这些不值一提。”   “倒是您这一年殚精竭虑、四处奔走,靠做其他行业,解决了集团的流动性问题,这才是真的辛苦了。”   “一定很不容易吧?”   “我们这些老人家都看在眼里,心里头踏实。”   “咱们集团很有希望!”   赵秘书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郝总可太“辛苦”了!   郝运“哈哈”笑了一下,松开手,揽着郑工往前走。   “走吧,车上说。”   他俩走在前面。   赵秘书跟在后面,跟朱辉并排,然后冲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四个人往停车场走。   接机的车还是朱辉那辆黑色普拉多,车身沾了点泥点子,像是刚从矿上开出来的。   朱辉开车,郑工坐副驾驶。   郝运和赵秘书坐后排。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通往矿区的路。   路两边越来越荒,房子越来越少,远处能看见灰蒙蒙的山脊线。   车上气氛有点干。   朱辉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我先跟您汇报一下煤矿这边的情况?”   郝运靠在座椅上:“嗯。”   朱辉清了清嗓子。   “生产方面,井下开采正常,三个工作面同时推进,日均出煤量稳定。安全巡检每天两次,设备维护按周保计划执行,最近一次安全检查没有任何隐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下过三次井,都看了,没问题。”   郝运点了点头。   “人员方面,有谭家村的矿工,也有我从其他矿上调来的矿工,矿工工资按时足额发放,五险一金全部缴清。队伍稳定,出勤率保持在九成五。上个月走了三个人,都是家里有事,正常流动。”   “销售和回款呢?”郝运问。   朱辉说:“很顺畅。库存周转控制在合理范围内,大客户的长协合同执行正常。成本这块儿也管得紧,各项指标都在预算内。不过我们还是控制着开采量,没有进行粗放式开采。” ────────────────────────────────────────────────── 第308章 这回算是让爷逮着了!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的郑工,又收回目光。   “另外,我跟赵董那边已经完成了权责对接。内部流程顺畅,有什么重要的事项或者合同,我都会给赵董说的。”   赵董……   他说的就是赵秘书。   赵秘书现在还兼任着谭家洼煤矿的董事长。   郝运“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颠了一下,郝运身子晃了晃。   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路两边已经能看到成片的灌木丛,灰绿色的,矮趴趴地贴在地上。   远处有几根电线杆子,歪歪斜斜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郝运转回头,看着副驾驶的靠背。   “郑工。”   郑工立刻转过身,侧着身子看他。   “小郝总。”   “勘测的事儿,您说说。”   郑工点了点头,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图和数字。   他没急着看,先开口。   “郝总,报告您都看过了。数据我就不重复了。”   “我说说报告里没写清楚的几个点。”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郑工指着纸上的一处标记。   “第一个,协同开采的实际难度。”   “报告里写了‘可共用通道’,但我实地量过,现有的主巷道,宽度够了,高度差二十公分。开采锂矿的大型设备进不去,得扩巷。”   郝运问:“扩巷要多少钱?”   郑工:“我粗算了一下,大概得再投个八百到一千万。”   郝运眉头皱了一下。   这事儿报告里确实没写。   不过……   为了安全生产,这些钱还是得投的。   但也不急于一时,先把周边的地拿下来才最重要。   郑工继续往下说。   “第二个,外围矿脉的具体边界。”   “我带着团队往外推了大概两公里,打了六个浅孔,其中四个都见矿了。”   他手指在纸上划了一条线。   “初步判断,矿脉往北延伸至少一点五公里,往西大概一公里。东边和南边还没探,但地质走向上看,大概率也有。”   郝运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么看,那占地面积还是很大的!   “第三个呢?”   郑工说:“第三个,开采顺序。”   “谭家洼煤矿,锂矿层在煤层下面,夹角大概十五度。”   “如果先采煤,上面的岩层应力会变化,可能影响下面的锂矿层稳定性。”   “如果先采锂矿,上面的煤就暂时动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郝运。   “两种方案,成本差不少。”   “先采煤再采锂,后期加固成本高。”   “先采锂再采煤,前期现金流压力大。”   “这个顺序,得您定。”   郝运点了点头。   这不是他一拍脑门能决定的事儿。   得多角度论证一下两个方案的可行性。   郑工把纸折好,塞回口袋里。   “大概就这些。报告里写的好听,但真干起来,这些都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车里安静了几秒。   朱辉握着方向盘,没插嘴。   赵秘书在旁边低头记着。   郝运靠在座椅上,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扩巷要加钱。   外围还有矿。   开采顺序得选。   乃求嘞。   这矿,没那么简单。   “郑工。”   “嗯。”   “外围那两公里,探了多久?”   “前后一周。”   “再往外推呢?要多久?”   郑工想了想。   “再推两公里,至少一个月。得打孔,得取样,得送检。人手不够,还得从别处调。”   郝运点了点头。   “行。回头再说。”   车子继续往前开,颠了一下。   郝运没再问了。   脑子里在盘算那些数字。   ……   车子拐下主路,开上一条碎石铺的便道。   轮胎碾过去,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郝运往窗外看了一眼——到了。   谭家洼煤矿。   矿区的入口没什么气派的牌楼,就是两根水泥柱子,挂着一块铁牌子,上面写着矿名,漆皮起了一层。   矿上就是这样的。   哪怕开采的是金矿,也不会搞那么多面子工程,怎么实用怎么来。   朱辉把车停在一排简易房前面,熄了火。   “郝总,到了。”   郝运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有种“沙沙”的响声。   他站直了,扫了一圈。   远处的矿井口,提升机咕噜咕噜转着,钢丝绳绷得笔直。   几辆运煤车排着队,突突突地往外开。   矿工们戴着安全帽,三三两两在作业区走动,有的推着工具车,有的蹲在设备旁边检查。   挺好。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复工,这才没多久,就已经走回正轨了。   他这次来,是低调出现,所以提前和朱辉打了招呼,没搞列队欢迎、拉横幅那一套。   让大家该干嘛干嘛。   但矿工们还是注意到他了。   一个年轻矿工从矿车里探出头来,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捅了捅旁边的人。   “那谁啊?”   “不知道,看着面生。”   “挺有派,还带个秘书。”   “闭嘴干活儿吧。”   几个矿工侧目打量了一下,又低下头接着干自己的活儿。   郝运没在意这些,转身看了一眼朱辉。   “煤矿区我就不细看了,直接去锂矿那边。”   朱辉点头:“行,那咱们上车,勘探点位在前面,得再开一段。”   “不用。”郝运摆了摆手,“走两步。”   郑工从副驾驶下来,整了整衬衫,指着远处一片矮坡。   “郝总,那个方向,大概走二十分钟。您要是走得动的话。”   郝运看了一眼,抬脚就走。   嘿!   小瞧谁呢!   赵秘书跟在后面,她很有先见之明,今天换了一双平底鞋。   朱辉和郑工一左一右,走在前面带路。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从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又从土路变成了草窠子。   周围的树越来越少,灌木丛东一丛西一丛的,灰绿色的叶子蒙着一层土。   郑工停下来,指着地上一个插着小红旗的木桩。   “郝总,这是第一个勘测点。”   郝运蹲下来,看了看木桩周围的土层。   郑工蹲在他旁边,手指着地面:“这个点位,深度七十米左右见矿。锂辉石品位高,杂质少。”   他捡起一块碎石头,在手里掂了掂,递给郝运。   “您看这块,刚从浅孔打出来的样。”   郝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石头表面灰扑扑的,断面处能看见细小的晶体颗粒,泛着淡淡的粉白色。   他眯着眼,对着光看了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好矿。”   他把石头揣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郑工站起来,指着远处几个同样插着小红旗的位置。   “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打过孔了,全部见矿。矿层分布连续,没有断档。”   “埋深呢?”郝运问。   “最浅的地方六十米出头,最深的不超过一百二十米。”郑工回答,“而且从地质剖面看,越往北走,矿层越浅。”   郝运听完,没急着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段,站在一个稍微高点的小土包上,双手叉腰,往远处看。   这是青岭山余脉。   山不高,坡势平缓,从东往西绵延过去,一眼望不到头。   山脊线上长着稀稀拉拉的松树,矮趴趴的,被风吹得往一边歪。   山脚下是大片的荒草地,偶尔露出几块灰白色的岩石。   这片山地……连成一片。   郝运转过身,看着朱辉。   “辉哥。”   “嗯?”   “这片山头,归谁管?”   朱辉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想了想。   “周边那几个山头,归山下那个镇管……青岭镇政府。”   “你怎么知道?”郝运问。   朱辉笑了一下:   “未雨绸缪嘛,早打听过了。” “之前特意约了几个镇政府的小年轻喝酒……”   “聊起来,他们说这片山头一直荒着,想往外包……我悄悄问过价,不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说,整个山头打包出让都行。”   郝运眼睛眯了一下。   “整个山头?”   “对。包括谭家洼煤矿外围这一片,往北、往西,全算上。”朱辉指了指远处,“他们说这片少说几千亩,一直没人要,旅游没资源、种地嫌地贫。镇上留着也是留着,不如卖了换钱。”   郝运听完,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片连绵的山脊线。   山头不高,但连成一片。   地质结构完整。   锂矿潜力……   郑工站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看着郝运。   郝运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灰。   “辉哥。”   “在。”   “你尽快联系青岭镇政府,约个时间。越快越好。”   “我要跟他们当面谈。”   朱辉愣了一下:“郝总,您是要……”   郝运:“当然是把这片山头拿下来。”   郝运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买斤苹果。   朱辉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郑工。   郑工面无表情,但眼皮跳了一下。   朱辉又转回来,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联系。”   郝运朝远处望去,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青灰色的山脊上,明一块暗一块。   他摸了摸兜里那块石头,收回目光。   几千亩。   连片。   锂矿。   乃求嘞。   这回,算是让爷逮着了。   ……   五月三十号,早上。   酒店门口,朱辉到的挺早。   普拉多停在路边,引擎没熄,车窗摇下来一半。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里攥着手机,时不时看一眼酒店大门。   郝运、赵秘书出来的时候,朱辉立刻推门下车。   “郝总,早。”   郝运点了下头,拉开后门坐进去。   赵秘书跟在后面,拎着小手包,也跟着上了车。   朱辉看了眼后视镜,确认两人坐好了,挂挡走人。   “郑工呢?”郝运问。   “郑工一早回勘探点了。他说今天这种洽谈活动,他就不跟着去了。”   郝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技术型人才嘛,干不来这种事,能理解。   车子拐出酒店,往镇上的方向开。   路不好走。   出了城区就是县道,县道拐进去是乡道,乡道再往里,就剩水泥路了。   路面窄,两辆车错车都得小心翼翼的。   路两边都是庄稼地,玉米苗刚冒头,绿油油的一片。   郝运看着窗外,没说话。   帝都待得久了,回到村里,还真是别有一番野趣。   赵秘书低头看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她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起来了。   没信号,好耽误工作啊……   开了大概四十来分钟,朱辉放慢了车速,指了指前面。   “郝总,前面就是青岭镇政府。”   郝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一栋三层小楼,灰白色的外墙,墙皮有些地方起了鼓,裂了几道缝。   楼顶上竖着根旗杆,国旗倒是挺新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大门是那种老式的铁栅栏门,上面焊着几个铁艺的字——“青岭镇人民政府”,红漆掉了大半,不仔细看都认不出来。   铁门关着。   朱辉把车停在大门外面,熄了火。   他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二十。   郝运:……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嘴角抽了一下:“不是说约好了吗?”   朱辉的表情有点僵。   “是约好了的。”   “昨天晚上我就约好了,今早又打了一遍电话,他们说上午在,让咱们直接过来。”   “可能出了点小问题,我再联系一下。”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那扇铁门,没说话。   太阳已经升得挺高了,晒得车顶发烫。   车门外面,知了叫得撕心裂肺的。   赵秘书从手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郝运。   郝运接过来,擦了擦脖子,纸巾湿了一片。   “打电话。”他说。   朱辉推开车门,下去了。他站在镇政府门口,掏出手机,翻到王主任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朱辉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这回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朱辉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王主任,我们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   朱辉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约的上午,现在十点多了。”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   朱辉深吸了口气,压着火:“行,那你快点儿。”   挂了电话。   他转过身,走回车旁边。   郝运从车窗里看着他:“怎么说?”   朱辉脸色不太好,但还是尽量把语气放平了:“说在路上,马上到。”   郝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上车等吧。”郝运说。   朱辉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把车门摔了一下。   车厢里闷得很。   赵秘书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热气往里钻。   朱辉盯着那扇铁门,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没说话,但脸色越来越沉。   又等了快二十分钟。   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突突突的。   一辆红色桑塔纳从路那头开过来。   车身脏兮兮的,蒙着一层土,后保险杠用胶带缠着,排气管冒黑烟。   车停在镇政府门口,熄了火。   王主任下来了。   四十来岁,瘦,脸晒得黝黑,戴了副金丝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   穿了件灰蓝色的短袖衬衫,下摆塞在裤腰里,皮带扣歪着。   他看了朱辉的普拉多一眼——车身全是土,轮胎上沾着泥巴,跟村里跑工地的车没什么区别。   然后移开了目光。   “朱总是吧?”他走过来,没伸手。   朱辉从车上下来:“王主任。”   王主任点了下头,没解释为什么迟到,也没说不好意思。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哗啦翻了几下,找到一把大的,插进铁门的锁孔里,拧了两下。   锁锈住了。   他使劲掰了一下,没掰开,又掰了一下,铁门嘎吱一声开了。   王主任推开半边门,没急着让进,先回头看了一下车里。   透过车窗,他看见后座坐了两个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   “那两位是?”他问朱辉。   “我们老板,郝总。”朱辉说。   王主任“哦”了一声,目光在郝运身上扫了一圈,没说什么。   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   “进来吧。”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很,像是在招呼来办事的老百姓。   然后自己先迈步进去了,没等后面的人。   朱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转身走到车旁边,弯腰凑到后车窗。   “郝总。”   车门推开了。   郝运下来的时候,王主任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没回头。   赵秘书跟着下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三个人跟着王主任往里走。   铁门在身后晃了一下,又自己关上了。   ……   王主任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响。   走廊两边墙皮起了鼓,有的地方直接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灰黑色的水泥。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塑料框子歪着,也没人扶正。   楼道尽头是厕所,门开着,能闻到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王主任推开门,自己先进去了。   “坐吧。”   办公室里不大,一张老式办公桌,桌面压着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红头文件。   几把木头椅子靠墙摆着,扶手磨得发亮。   王主任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一个白瓷搪瓷缸——缸沿好几处掉了瓷,黑乎乎的。   他拧开保温瓶,倒了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没给郝运他们倒水。   郝运也不在意,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赵秘书坐他旁边,朱辉坐在另一边。   王主任放下搪瓷缸,看着他们。   “说吧,什么事?” ────────────────────────────────────────────────── 第309章 我特么跑这么远来跟你开玩笑? 王主任的语气跟刚才在门口一样,随意得很。   朱辉面沉如水。   他之前打探消息的时候太过低调,隐瞒了自己谭家洼煤矿老总的身份,这才导致人家把他当小老板了。   这自己被看低了无所谓,可郝总还在旁边呢!   太特么的尴尬了!   他看了一眼郝运,郝运倒是没什么表情。   朱辉深吸了口气,问了一句:“王主任,镇领导在吗?”   王主任愣了一下。   “哪个领导?”   “分管土地或者招商的。”   王主任上下看了朱辉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味道。   “你认识?”   “不认识。”朱辉说。   王主任靠在椅背上,两手一摊。   “那就跟我说呗。”   “我们这庙小,领导平时不坐班,有事都是先找我。”   “你先说说什么事儿,我看看能不能办。”   “办不了的,我再往上汇报。”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你们又没关系又没背景,还想直接找领导?   先过我这关再说。   真是小鬼难缠啊!   朱辉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朱辉转回来,看着王主任,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们来买地。”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停在嘴边。   “买什么?”   “青岭山那片山头。”朱辉说,“一整片。”   王主任盯着他看了两秒,确认他没在开玩笑,把搪瓷缸放下了。   “哪个青岭山?”   “就是谭家洼煤矿北边那一带。往北、往西,连成一片的那几个山头。”   王主任:……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皮微微眯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主任“哈”了一声,摇了摇头。   “老兄,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朱辉的语气很认真。   王主任看着他,又看了看郝运和赵秘书,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愉。   满脸都是“你们是不是来消遣我的”?   “那片山头几千亩,你们全要?”   “对。”   “你买来干嘛?”   “建厂。”郝运接了话。   王主任的目光转到郝运身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着不像生意人,但整个人倒是出奇的淡定。   “建什么厂?”王主任问。   郝运说:“煤炭加工厂,很大一片厂区,规模肯定不小,具体多大,得看你们的地怎么卖。”   他没往细了说。   这个王主任,明显是拍不了板的,跟他费那么多口舌没用。   王主任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   他也在判断——这几个人,开个大吉普,车身全是土,连个像样的车都没有。   一开口就要买几千亩地。   骗子?   不不不,不像骗子。   骗子不会来镇政府骗。   但也不像真有实力的呀。   “老兄,”王主任决定打探打探,他开口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这话显然是对着朱辉说的,比起二十多岁的郝运,王主任明显更相信四十多岁的男人,才是拿主意的人。   朱辉看了郝运一眼,然后说:“煤矿。”   “哪个矿?”   “谭家洼。”   王主任愣了一下。   谭家洼???   卧槽!   那不是谭家村那里的煤矿吗!   谭家村虽然不是自己镇子上的,但这个矿他也有所耳闻……   前几年快不行了,好像今年换了老板,又活过来了。   他多看了朱辉一眼,又看了看郝运。   “你们是谭家洼煤矿的?”   朱辉点头。   王主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搓了搓手,语气比刚才客气了一点:“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跟领导汇报。”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座机。   “等一下。”郝运开口了。   王主任的手停在半空中。   郝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   “王主任,我刚才说的不完整。我补充几句。”   王主任看着他。   郝运说:“除了山头那片地,山脚下那片平地,我也要。能连上的,尽量连上。具体的边界你们划就行,我不挑,只要手续能简化,多余的地你们就随便划拉。”   王主任的嘴角抽了一下。   “山头加平地,面积至少翻倍。你确定?”   “确定。”   “那你到底准备建多大的厂?”   “不小。”郝运笑了笑,“帮你们镇子完成几年的经济指标,应该是够用了。”   王主任张了张嘴,人都有些傻了。   晋省还有这样的土大款呢?   郝运继续说:“还有,厂区配套的职工小学、诊所医院,我也会建,同时对镇子上的居民开放。”   王主任愣住了。   “你……您说什么?”   “幼儿园、小学,诊所医院。”郝运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工厂员工的孩子得上学的,工人有个头疼脑热也得有地方看。这些我一块儿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王主任站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搪瓷缸,半天没动。   他看着郝运,嘴巴微张,眼神已经不是刚才那种“你们是不是消遣我”的怀疑了。   是一种……   震惊。   王主任:???   他在镇里干了快二十年,来投资的人见过不少。   开厂的、开矿的、搞养殖的,什么人都有。   但没有一个人说过——我要给你们建小学、建医院。   一个都没有。   王主任放下搪瓷缸,咽了一下口水。   “你……那个,郝总是吧?”   “嗯。”   “你说的话,当真?”   郝运看着他,然后笑了一下:“我特么跑这么远来跟你开玩笑?”   王主任深吸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座机,开始拨号。   “我先跟领导汇报。这事儿……真得领导来。”   ……   下午。   镇政府的会议室比办公室大点儿有限。   长条桌,深红色的漆面早就磨花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子。   椅子高低不平,有的腿儿底下垫着纸壳子。   真简陋啊……   郝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外面打进来,晒得他半边身子发烫。   对面坐着三个人。   镇长姓刘,五十来岁,头发梳得挺整齐,穿了件发白的灰色衬衫。   副镇长姓什么郝运没记住,一直低头在本子上记东西。   镇党官员最后来的,进门先跟郝运握了手,握得挺用力,笑着说了几句客气话。   王主任坐在角落里,一直东张西望,这可给他紧张了一下午……   妈的,差点儿把财神爷给推走!   郝运打了个哈欠。   这聊了两个多小时,连午觉都没睡成。   刘镇长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语气比王主任刚才那会儿郑重多了。   “郝总,您说的这个事,我都理解了,我们镇里全力支持。”   “地块没问题,政策也没问题。”   “就是程序上……”   “您得多体谅体谅我们,这么大一片土地,我们肯定是要报市里审批的。”   “时间可能不会太短。”   “我知道。”郝运点点头,“正常报市里审批。”   刘镇长愣了一下。   刚才这个郝总最关注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能完成土地的登记。   但最影响登记办理速度的,就是上级的审批啊……   他怎么,一点儿都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报你们的。”郝运语气随意得很,“我这边也走我的渠道。两边不耽误。”   刘镇长眨了眨眼。   渠道?   什么渠道?   他没问,但心里头琢磨了一下……   难道这个郝总跟市里有关系?   旁边镇党官员接话了,笑呵呵的:“郝总,市里那边我们也有人脉,需要协调的话……” “不用。”郝运摆了摆手,“你们只管报上去就行。审批的事我来办。”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副镇长抬起头,看了郝运一眼,手里的笔停下了。   这种话,他可不敢记。   刘镇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跟镇党官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镇党官员微微点了下头。   “行。”刘镇长说,“就按郝总说的办。地块范围、面积、价格,咱们回头让王主任跟朱总对接,先把框架协议拟出来。”   郝运“嗯”了一声。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   细节郝运没怎么听,都是朱辉在跟他们对。   赵秘书在旁边偶尔插一句,把几个关键数字记下来了。   三点多,会散了。   刘镇长一直送到镇政府门口,握着郝运的手晃了好几下。   “郝总,欢迎来投资。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   郝运笑了一下:“行。”   上了车,朱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镇政府那栋灰扑扑的小楼。   “郝总,直接回酒店?”   郝运看了眼时间。   “不着急,去影视基地转一圈吧。”   “反正都到这了,顺路看看。”   赵秘书在旁边翻了一下手机,查了查路线。   “开车过去大概一个多小时。郝总,到那儿可能快五点了。”   “够了。”郝运靠在座椅上,“转转就走。”   朱辉打了把方向,车子拐上另一条路。   一个多小时后,车窗外面的画风变了。   从灰扑扑的乡镇土路,变成了宽阔的水泥路。   路两边开始出现施工围挡,蓝色铁皮围着一大片空地,里头能看见塔吊和脚手架。   魏都影视基地。   赵秘书从手包里掏出一张通行证,递给朱辉:“进的时候给门卫看这个。”   朱辉接过去,搁在挡风玻璃下面。   赵秘书、汪哲他们在这里注册了一个“魏都煤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这个影视基地项目的资方之一。   搞个通行证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车子开进大门,减速带颠了一下。   郝运往窗外看……   一眼望不到头的工地。   到处是挖开的基坑,钢筋从混凝土里支棱出来,像是一片灰色的森林。   塔吊慢悠悠转着,吊臂上挂着成捆的钢材。   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上走来走去。   赵秘书指着窗外,语气平稳:   “郝总,咱们上次来,市政府那边才只拿到批复。”   “现在第一批资金进来了,很多工程都已经开始启动了。”   “您现在看到的这片,是第一期工程,包括三个摄影棚、一个后期制作中心、两栋演员公寓。”   “那边……”她指了指更远处,“是食媒选的地块。田总亲自来看过三次,最后定了靠路边的位置,说人流量会大一些。”   郝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块的围挡上贴着食媒的logo,蓝底白字,挺显眼。   当然了,围挡里应该连地基都没打,现在围上,也只是担心其他建筑方往自家地上堆放东西。   赵秘书继续说:   “再往前是混凝土唱片选的最大的一片土地。”   “还有金鱼书局。   “梁飞燕选的地块最有意思……”   “基本都挑在了代王府、华严寺这些历史建筑的旁边。”   “她说古建筑和书店的调性很搭。”   “没想到市里那边也很痛快,这么敏感的位置,竟然直接就批了。”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梁飞燕这女人,学历史的,就喜欢这种带点历史文化的调调。   车子在工地里转了一圈,走走停停,大概逛了四十来分钟。   郝运全程没怎么说话,就是看。   看完以后,他靠在座椅上,心里头算了一笔账——这么大摊子,从平整土地到完全建成,少说还得两三年。   两三年。   光基建就得烧多少钱?   还没算后续运营。   乃求嘞。   这项目,靠谱。   赵秘书翻了一下笔记本,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郝总,方世尧那边也跟我提过一嘴——IP运营部想在基地圈块地。”   郝运转过头看她。   “IP运营部?哦,他好像也和我提过。”   赵秘书翻了翻记录:   “对,他说是做线下周边体验店,还有主题展馆什么的。”   “方总的意思是也想提前布局,等基地成型了,直接就能进行周边推广。”   郝运想了想。   线下周边体验店。   主题展馆。   这种业态,短期内不可能回本。   前期投入大,运营成本高,客流量还不确定。   典型的钱坑。   “行。”郝运点头,“你回去研判一下,看第二批注资什么时候合适。”   “到时通知他过来选地就行。”   赵秘书又写了一笔。   朱辉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天不早了。要不今晚就住下?我安排个饭,明天一早送您去机场?”   郝运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发黄。   “行。”   朱辉松了口气,打了把方向,往影视基地外面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郝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认真了不少。   “辉哥。”   “嗯?”   “镇里那块地的审批,你给我盯紧了。”   朱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该催的催,该跑的跑。别拖着。”   “明白。”朱辉点头。   郝运顿了顿,补了一句:“锂矿的事,保密。”   朱辉的表情严肃了。   “郑工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勘测队的人嘴巴都严,不该说的不说。”   “矿区内部呢?”郝运问。   “安排了人手看着。废矿石堆那边也围起来了,外人进不去。”   郝运点了点头。   “记住,知情范围就控制在勘测队。”   “其他人——包括矿上的班组长、技术员,一律别让知道。”   朱辉点头:“郝总放心。”   郝运靠在座椅上,闭了眼。   赵秘书则在用笔记本整理今天讨论的一些要点。   朱辉把车开得稳当了些,后座的郝运像是睡着了。   窗外,夕阳把整片工地染成了橘红色,塔吊的影子拉得老长。   ……   五月三十一号,上午十点。   英煌和唐人同时发布了神话的预告片。   两分四十六秒。   胡戈一身黑色铠甲,站在悬崖边上,风吹得披风猎猎作响。   景湉白衣飘飘,从烟雾里走出来,回眸一笑。   两个人对视的镜头,配着陈楚声那声低沉的吟唱,弹幕直接炸了。   洋芋网、企鹅视频、WB,三平台同步上线。   不到一个小时,播放量破了五百万。   WB热搜榜上,一口气挂了三个。   #神话预告片#第四。   #胡戈景湉#第七。   #新版神话OST#第十二。   底下的评论区,跟炸了锅似的。   “卧槽卧槽卧槽!胡戈的古装yyds!这造型比李逍遥还帅!”   “景湉这个白衣造型绝了好吗!从新三国貂蝉到现在,她的古装就没掉过链子。”   “电影版神话我就哭得稀里哗啦,剧版别让我再哭一遍求求了”   有人专门盯着OST听了好几遍,发了一条长评。   “陈楚声+黄铃这个组合,我之前完全没想到。原版孙南、韩鸿是大气磅礴,这版完全是另一种味道——陈楚声低音炮一出来,那种宿命感直接拉满。黄铃的声音一进来,又柔又媚,跟陈楚声的声音缠在一起,听得我鸡皮疙瘩起来了。不是翻唱,是重新诠释。”   底下有人回。   “对对对!陈楚声那句‘解开我’一出来,我整个人都酥了。他是怎么把一首歌唱得又man又脆弱的?”   “黄铃那个的尾音,颤得我心脏病都要犯了。这女人太会唱了。”   “看到名字的时候,我还担心他们驾驭不了这种大歌,现在看是我多虑了。要永远相信煤运娱乐的作品!”   也有人拿两版做对比。   “原版是千军万马,这版是爱恨缠绵。不是一个路子,但都好听。”   “坦白说,我更喜欢这版。电影版太悲壮了,剧版看预告片好像感情线更多,这歌更贴合。”   “陈楚声黄铃的声线太搭了,求求他们以后多合作!”   当然,也不是全是夸的。   有人挑刺。   “景湉的台词听着还是有点端着,希望正片里好一点。”   “胡戈这个造型发型师是谁?刘海太厚了吧。”   “预告片剪得有点碎,感觉像把各种高光时刻硬凑在一起的。”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   更大的讨论在另一个维度…… ────────────────────────────────────────────────── 第310章 设立一个图书公益基金 有个影视博主发了一条WB,被转了好几万次。   “神话预告片最大的彩蛋,不是胡戈,不是景湉,是这首改编版的神话音乐!”   “陈楚声、黄铃!煤运娱乐的艺人。”   “但根据消息,煤运娱乐没投这部剧……”   “也就是说,郝总一分钱没出,自家歌手给别家剧唱了主题曲,还他妈唱上热搜了。这是什么操作?扶贫吗?”   底下评论区笑疯了。   “哈哈哈哈煤运娱乐:我虽然没投,但我无处不在。”   “郝总:我也不想啊,是他们自己找上门的。”   “这波英煌赚大了。请了景湉,捎带手打包了两个实力派歌手,还自带煤运娱乐的流量。”   “英煌:谢谢郝总送的礼物。”   也有人认真分析:“其实不难理解。兰陵王的OST做得太好了,业内都看在眼里。英煌这次肯定是想复制那个水准,所以直接找了煤运娱乐的唱作部。说明煤运娱乐在音乐制作这块的口碑已经立住了,市场上现在有人想到OST,那肯定是煤运娱乐!”   “对。陈楚声和黄铃很有特色的!兰陵王里陈楚声唱的入阵曲、黄铃唱的命运,实在太出圈了!谁家剧想做好音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这就是煤运娱乐说的‘内容为王’吧。把品质做出来,不愁没人找。”   下午。   热度没降,反而往上蹿了一截。   因为有人挖出来——新版神话的编曲,出自煤运娱乐“一寸光年”计划下的编曲团队。   这下讨论的方向又变了。   “所以说,英煌不只是请了陈楚声黄铃来唱,连编曲制作都外包给一寸光年了?”   “那基本等于整首歌都是煤运娱乐做的。”   “英煌:掏钱就行,活全让煤运干了。舒服。”   “英煌这波操作我给满分。花一份钱,买一条龙服务。”   “郝总:我成乙方了?”   “哈哈哈哈郝总表示很淦。”   傍晚。   景湉发了一条WB,配了九张剧照。   文案写的是:“玉漱,好久不见。6月见!”   ……   六月一号,上午。   迈巴赫拐进嘉世产业园的时候,郝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园区里头停着三辆大巴车,白底蓝条纹的,车身擦得锃亮。   车旁边堆着不少纸箱子,摞得跟小山似的,几个工作人员正往车上搬。   他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车子继续往里开,经过大巴车旁边的时候,郝运往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见了一堆艺人。   毛筱彤站在大巴车旁边,穿了件白T恤,牛仔裤,头发梳成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   旁边是倪霓,也是白T恤马尾辫,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   再旁边——   景湉蹲在地上,正从那堆纸箱子里头翻什么东西。   陈楚声靠在大巴车边上,抱着胳膊,跟黄铃在说话。   黄铃也是一身白T恤牛仔裤,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她平时喜欢化浓妆,今天看着比平时素了好多。   郝运:???   什么情况?   车子停下来,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郝总,到了。”   郝运没动,盯着窗外看了两秒。   然后才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走到最边上的毛筱彤旁边,拍了一下她肩膀。   毛筱彤转过头,看见是郝运,吓了一跳。   “郝……郝总?”   声音都变调了。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听见动静,齐刷刷转过头来。   郝运没理他们,看着毛筱彤:“这是干嘛呢?”   毛筱彤赶紧站直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捏着衣角,一会儿又松开。   “郝总,您不知道啊?这是公司组织的六一公益活动。”   郝运愣了一下。   公益活动?   毛筱彤看他不说话,赶紧解释。   “这是IP运营部牵头做的活动,金鱼书局、智慧熊教育、图文事业部都参与了。”   “我们也是接到通知,过来配合的。”   她指了指那几辆大巴车。   “艺人分成三组,分别去灯市口小学、校尉胡同小学、帝都116中学,给孩子们送书、过六一。”   郝运听完,没说话。   他看着那些纸箱子、大巴车、统一白T恤的艺人,还有旁边扛着摄像机的几个人。   摆拍?   作秀?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纸箱子上的logo——金鱼书局、智慧熊教育,印得挺大。   这套路,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   方世尧……   他心里头冒出这个名字,然后越想越觉得是。   这时候,其他艺人都看见郝运了。   景湉从地上站起来,冲他招了招手。   “郝总!”   连靠在大巴车上的陈楚声都站直了。   几个人有要围过来的意思。   郝运赶紧抬起手,冲他们摆了摆。   “行了行了,你们忙你们的。”   几个艺人脚步停了,面面相觑,没敢再往前。   郝运转过身,往办公楼走。   上了楼,进了办公室。   郝运把外套脱了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拎起座机,翻到刘从容的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两声,接了。   “郝总?”刘从容的声音挺精神的。   “老刘,楼下那个公益活动,你知道吗?”   “知道啊。方世尧那边策划的,六一赠书。我们图文事业部也参与了,印了一批儿童读物。”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方世尧策划的?”   “对。IP运营部牵头,我们配合。”   郝运“啧”了一声。   果然是这家伙。   “老刘,我问你个事儿。”   “您说。”   “他们去的那些学校,都是哪儿?”   刘从容顿了一下:“灯市口小学、校尉胡同小学、帝都116中学……都是东城的学校。”   郝运听完,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刘从容大概感觉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了一句:“郝总,有什么问题吗?”   郝运不满道:“去那些学校送书,那些学校缺书吗?”   刘从容那边不敢出声了。   郝运说:   “灯市口小学,帝都核心地段的学校。校尉胡同小学,挨着金鱼胡同那家?旁边就是金鱼书局吧?”   刘从容“嗯”了一声,声音小了不少。   “方世尧的意思是,借着六一的机会,给金鱼书局和智慧熊教育做一波宣传。”   “选那些学校,是因为离得近,以后也方便转化为金鱼书局、智慧熊教育的客户,宣传效果好……”   “行了。”郝运打断他。   刘从容不说话了。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乃求嘞……”   “郝总,您说啥?”刘从容没听清。   “没什么。”   郝运放下手,语气认真了一点:“老刘,你们搞活动不能这么搞啊。”   刘从容愣了一下。   郝运:“选几个好学校,送点书,拍几张照片,发个WB——这叫公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您说得对。”刘从容的声音有点干,“是我们考虑不周。”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样,你安排一下。”   “您说。”   “让赵秘书专项审批一笔资金,设立一个图书公益基金。” 他顿了顿,想了一下:   “先拿一百万出来。”   “后续赠书,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不要去帝都的好学校,人家又不缺这个。”   “定向送往偏远地区,书籍匮乏那种地方。”   “山里、村里、乡镇,哪儿缺书往哪儿送。”   “把书送到真正需要的人手里。”   “今天就落实!”   郝运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刘从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郝总,我明白了。”   “之前那个宣传计划,我回头就跟方世尧沟通,调整方向。”   郝运“嗯”了一声。   “资金的事,我一会儿就去找赵秘书。把流程走完,尽快落地。”   “行。”郝运说。   “郝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没了。你去忙吧。”   挂了电话。   郝运把手机扔沙发上,往后一瘫,盯着天花板。   其实捐给谁都是捐……   但送到偏远地区。   这钱花得踏实。   比在帝都摆拍强多了。   他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乃求嘞。   方世尧这小子,营销方案做得再好,也得往正道上拐拐。   目的性太强,别老想着作秀。   ……   当晚,八点。   煤运娱乐官方WB发了第一条动态。   九宫格。   有毛筱彤搂着小女孩看书的照片……   有景湉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的照片……   有陈楚声一脸无奈应付几个小男孩的照片……   后面几张是孩子们捧着书笑的、围在一起翻漫画的、孟倩带着漫画家现场给小朋友画肖像的……   还有个小姑娘举着画纸,上面画的是她自己,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六一快乐”。   配文写得挺简单:   童心向光,书香同行。用一本书,点亮少年梦。愿每一个孩子,都能在文字里看见远方。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长篇大论。   动态发出去,评论区很快就热闹了。   “第一张毛筱彤那张我哭了,她看那个小女孩的眼神好温柔,爱死了!”   “景湉素颜也太能打了吧?白T恤马尾辫,比红毯上还好看。”   “等等,陈楚声那个是什么鬼?孩子趴他背上他都没反应?这人也太佛了吧哈哈哈。”   “这个女人是偷星九月天的作者吧?!没想到还是个美女啊!”   有人专门放大看了细节。   “你们注意到没有,所有艺人都是白T恤牛仔裤,女艺人全素颜或者淡妆。没有一个浓妆艳抹的。这活动是真的接地气。”   “而且没有那种‘明星被一群孩子围着摆拍’的刻意感。镜头都很自然,像是随手抓拍的。”   “对嘛,看小孩子的表情,就知道这个活动自然不自然了!”   “煤运娱乐做活动,一直都很真实,谁还记得去年的‘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校园音乐分享会’?”   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   “这不就是作秀吗?送几本书拍几个照片,然后发网上博好感。”   但这条评论很快被怼了。   “你去作秀一个试试?艺人全素颜出镜,连个化妆师都没带。哪个作秀的公司会这么干?”   “而且他们去的都是普通学校,不是那种贫困山区。拍出来的照片也没有刻意卖惨,就是很正常地跟孩子互动。这恰恰说明不是作秀——真作秀的,早去大山里拍哭戏了。”   “楼上的,你这话我不完全同意。但你说得对,起码他们没卖惨吧。”   争论没持续多久。   因为半小时后,煤运娱乐官博又发了一条。   文字简洁得很。   煤运娱乐图书公益基金正式成立   由煤运娱乐出资,金鱼书局与智慧熊教育联合承办。   首批资金:100万元(已全额到账)。   定向用途:为偏远地区学校捐赠课外读物、教辅资料、儿童绘本、经典名著、动漫漫画书籍。   后续安排:持续跟进捐赠落地,定期反馈落实情况。   配图是一张简简单单的公告图,没有任何多余的设计。   这条一发,评论区彻底炸了。   “卧槽?一百万?说拿就拿出来了?”   “哈哈哈哈!喷子说话!你就说这是不是作秀吧!”   “一百万能买多少书?如果煤运娱乐用自己生产线的话,几十万本总是有的吧?偏远地区那些学校,一个学校可能连个像样的图书角都没有。这些书送过去,是真的能帮到人的。”   “而且人家说的是首批资金,那就是还有后续的资金投入呀!我是相信郝总不在乎这些小钱的……”   “金鱼书局和智慧熊教育承办。金鱼书局我知道,就在金鱼胡同那边,但好像一直没什么存在感。智慧熊教育倒是听过,孔书杰那个提分宝典嘛。”   “金鱼书局我之前去过一次,环境好到爆炸了!古色古香!就是宣传太少,很多人都不知道。强烈推荐啊朋友们!”   “智慧熊教育是真的牛。孔书杰那个英语课,我表弟上过,提了三十多分。而且他们学费不贵,教得还认真。唯一的问题就是门店太少了,帝都才几家?想上都上不了。”   “对对对!强烈要求智慧熊多开门店!或者把线上课体系化!我在外地也想上啊!”   “楼上+1。孔书杰的提分宝典我买了,确实有用。但光看书不够啊,如果能上他的课就好了。”   “智慧熊教育:你们别催了,我们已经在扩了。”   “金鱼书局:还有我,大家来打卡记得买书啊。”   “哈哈哈哈金鱼书局你清醒一点,你是书店,不是旅游景点。”   “但说真的,我之前完全不知道金鱼书局。今天一搜,发现就在金鱼胡同,大家逛完故宫、王府井,真得可以去打打卡。”   “我也去!支持一下煤运娱乐的实体业态!”   热搜上,慢慢浮起了几个词条。   #煤运娱乐图书公益基金#慢慢爬到了第十九位。   #金鱼书局#第二十三位。   #智慧熊教育#第二十七位。   全部都是实打实的自然流量,毕竟现在只要和煤运相关的,都是大家关注的。   有博主发了一条长评,总结得很到位。   “今天煤运娱乐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公益营销的天花板’。”   “第一步,六一当天组织艺人进校园赠书,不搞排场、不化浓妆、不摆拍,用真诚换好感。”   “第二步,网友还在讨论真假公益的时候,直接甩出一百万成立的专项基金,把‘作秀’的质疑堵得死死的。”   “第三步,巧妙带出金鱼书局和智慧熊教育两个业态——一个长期缺乏曝光,一个口碑好但门店少。通过公益基金承办方的身份,让大众自然注意到它们,而不是硬广。”   “最妙的是什么?这一百万是真金白银砸出去的,不是嘴上说说。书是真的会送到偏远地区孩子手里的。”   “煤运娱乐这家公司,从老板到员工,做事的路数确实不太一样。”   这条WB底下,有人回了一句。   “所以人家能赚钱啊。”   立马有人接。   “不对。是所以人家能一边做公益一边赚钱。”   “也不对。是人家做公益的时候根本没想赚钱,结果钱自己找上来了。”   “你们绕口令呢?”   “哈哈哈哈反正郝总牛批就完了。”   晚上十点多。   刘从容坐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嘴角一直翘着。   他翻开通讯录,找到方世尧的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很快,方世尧接通了电话。   “喂,刘总?”   “方总,基金的事,赵总监已经办妥了。”   方世尧有些忐忑:“……刘总,我是不是惹郝总不高兴了啊?”   刘从容揉了揉太阳穴:“这不怪你,如果咱们都有郝总那么大的胸怀和视野,那人人都是郝总了。”   方世尧叹了口气:“唉!但不管怎么样,起码智慧熊教育、金鱼书局预想中的宣传效果是出来了,也算没白搞这个活动了。”   刘从容:……   这方世尧还真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都被郝总叼了,还关心他那营销方案效果呢。   不过有一说一,方世尧的本事还是很厉害的。   但作为一个领导者,他在某些方面上,和郝总是相差甚远的。   可能……   这就是他创业失败的原因吧。   “方总,最近低调点吧。”   “嗯……”   刘从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下。   窗外,帝都的夜色浓得像墨。   但WB上,煤运娱乐这四个字,还亮着呢。 ────────────────────────────────────────────────── 第311章 我还给混凝土唱片整出护城河了? 六月二号,上午。   五棵松体育馆。   栾永庆站在场馆正中央,仰头看着穹顶。   一万八千个座位,一层一层往上摞,像巨大的漩涡。   顶棚的钢架结构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几盏检修灯还亮着,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他就这样站了快一分钟,一直审视着这片场地。   就像一个画家,对着画板构思自己的画作一样。   小孙在旁边等着,手里抱着厚厚一沓图纸,也不敢催他。   栾永庆看着眼前的画面,心里很感慨。   这一年,国博摄影展,昆城国际珠宝展,国风吟音乐节、巴黎十三区改造,爱幕内衣秀……   自从棱镜空间被郝总收购后,他经手的项目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唬人。   这回,更是干到五棵松来了。   一万八千人。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栾总?”小孙小声喊了一声。   栾永庆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把手里的卷尺递给旁边的人。   “量吧。”   “从舞台前沿到最后一排座位的视距,每个分区都给我标清楚。”   “所有数据统统记录下来,然后和纸面数据做比对。”   小孙点头,招呼几个人散开干活。   栾永庆从旁边拿出了一叠文件,翻开演唱会方案的初稿,一边看一边在场馆里走。   他步子不快,从舞台左侧走到右侧,又从右侧走到后台入口。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孙跟在他后面,开口了。   “栾总,我觉得初稿已经挺成熟了。”   “按业内常规的演唱会策展标准,咱们这个方案至少九十分。”   “剩余时间不到十天,按部就班落地,完全来得及。”   栾永庆没回头,继续走。   “九十分?”   “嗯。”   “那剩下的十分呢?”   小孙愣了一下。   栾永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咱们棱镜空间自从被郝总收购以后,就不再参考业内的策展标准了。”   “我们的标准只有一个……”   “那就是,做到自己心里的满分。”   小孙张了张嘴,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栾永庆板着脸问:“爱幕那场内衣秀,从方案到落地,改了十几版。最后出来的效果,你满意吗?”   “满意。”小孙点头。   “我也满意。”栾永庆说,“但那是改出来的,每一个细节我们心里都有谱,最终才呈现出那样一个效果,不是做到九十分就ok的。”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纸面上的方案再漂亮,到了现场,一定会出问题。”   “灯光角度偏一度,音响反射差半秒,视线遮挡多一排——这些细节,不到现场根本看不出来。”   他在舞台前沿的位置停下来,弯腰摸了摸地板。   “咱们还有不到十天,时间还是很紧迫的。”   “五棵松这么大的场地,肯定还有我们没吃透的细节,这些都是坑……”   “但时间不是我们凑合的理由。”   小孙站在旁边,认真听着。   栾永庆直起身,扫了一圈场馆:“你觉得咱们棱镜空间现在的口碑怎么样?”   小孙:“那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了!”   栾永庆:“多好?”   小孙想了想:“好像……好到没有人会怀疑我们会办砸?”   “对啊。”栾永庆拍了拍手,“对于煤运娱乐、对于棱镜空间,大家全是期待,没有质疑。”   “这种时候,你要是拿出一个‘九十分’的方案,观众会怎么想?”   小孙沉默了。   栾永庆说:“咱们的牌子,不是一天立起来的。但砸掉它,一场活动就够了。”   他说完,抬脚往观众席走。   小孙跟在后面,手里攥着图纸,手心有点出汗。   栾永庆走到观众席中间的位置,坐下来,看着舞台。   从这个角度,舞台看起来小了不少。   他皱了皱眉。   “舞台两侧的LED屏,尺寸再加百分之十。”   小孙赶紧记。   “音响吊挂点,往中间收两米。”   “现在的方案,两侧区域的声场可能会不均匀。”   小孙又记。   “还有……”栾永庆站起来,走到过道边上,看了看视线。   “前排VIP区的座位排列,改成交错式。现在的直排,后面的人会被前面挡住。”   小孙抬头看了他一眼:“栾总,交错式要牺牲大约百分之五的座位数。”   “牺牲就牺牲。观众的体验比多卖几张票重要。”   “明白。”   栾永庆走回舞台前面,把正在测量的所有人都叫了回来。   三十多个人,围成一个半圆。   棱镜空间总共也就八九十人,今天来五棵松现场的,足足三分之一了。   栾永庆站在中间,双手叉腰。   “各位,我说几句。”   大家都安静了。   “今天的实地勘测,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盯在这个场馆里。”   “方案上任何一个细节,只要你觉得还能优化,随时提。不要怕麻烦,不要怕返工。”   “咱们的目标不是‘做完’,是‘做好’。”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   “我跟郝总跟了这么久,学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做项目,别想着省钱省事。”   “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把事情做到极致,结果自然不会差。”   “咱们棱镜空间,从国博到巴黎,从内衣秀到演唱会,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   “别在这个体育场掉链子。”   没人说话。   但所有人眼里都带着光。   棱镜空间如今已经是国内一流的策展公司了。   对于栾永庆的鞭策,他们没有反感。   毕竟第一,就要有第一的标准!   小孙站在人群里,深吸了口气,把手里的图纸翻到第一页,重新看了一遍刚才的笔记。   “LED加10%,音响吊架收2米,VIP交错式。”   看完,他抬起头,看着栾永庆。   “栾总,开工?”   栾永庆笑了一下。   “开工。”   ……   下午。   郝运办公室。   刘从容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别提有多惬意了。   “郝总。”   郝运抬了下眼皮,看到是刘从容,这才坐直了身体。   “嗯?老刘,什么事?”   刘从容拉了把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说。”   刘从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   “郝总,公司业务越来越多了,图文事业部现在的印刷量,很庞大。”   “各类杂志就不说了,现在新设了漫画部,还要加印漫画。”   “同时要帮智慧熊教育出教材……”   “如果一直租外面的印刷线,成本高不说,还不灵活。”   刘从容顿了顿,往前探了探身:“所以我想自己建印刷生产线。”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建印刷厂?”   “对。”刘从容点头,“自建生产线,属于咱们煤运娱乐自己的生产线,想印什么印什么,工期可以根据情况自由调配。短期投入大,但长期看还是要更划算的。”   郝运听完,没急着表态。   他想了想。   建厂。   投入大。   短期需要投入,长期则能摊薄成本。   嗯……摊薄长期的成本,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但如果要自建生产线,那最近几期系统任务,都可以利用这条生产线做文章啊!   行,能砸钱就行。   “行啊。”郝运点头,“这个方案可以。”   刘从容松了口气,虽然早有预料郝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卡自己,但听到郝总同意,他心里一块儿石头总算落了地。   “选址有想法吗?”郝运问。   刘从容点了点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地图,摊在茶几上。   郑城。   铁路线路图。   米字形,一条竖线南北贯通,一条横线东西连接。   四条斜线往东北、东南、西南、西北方向辐射出去,密密麻麻的。   刘从容说:   “郝总,我们仔细论证过……”   “帝都在北边,辐射南方市场成本太高。”   “所以帝都不适合建厂。”   “郑城不一样——全国地理中心,十省通衢,铁路心脏。”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米字型铁路枢纽……”   “往帝都、魔都、羊城、长安、蓉城,全在六小时交通圈里。”   “陆运快,空运也有机场。”   “物流成本比帝都低至少百分之三十。”   郝运看着那张铁路图,陷入了沉思。   老刘这是想把印刷厂建到豫省去?   刘从容继续说:   “我已经去郑城考察过了,有个现成的厂区,规模合适,基础设施齐全。”   “盘下来,升级一下生产线,很快就能投产。” “比从零开始建,至少省半年时间,很符合我们的需求,还可以再压压价。”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帝都这边的印刷线呢?”   “我觉得还是得保留。”刘从容说,“帝都的线负责华北区域的急单和精品类。郑城的线负责大宗和全国辐射。两条线并行,互不干扰。”   郝运想了想。   帝都留一条,郑城建一条。   两条线。   投入翻倍?   不错。   他点了点头:“行啊,你既然想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   郝运坐直了一点,看着刘从容:“方案提前整理好,先给赵秘书审核,然后拿过来我签字就行了。”   刘从容点头:   “明白,其实这事我提前跟赵总监通过气了。”   “她也提醒我,这属于新设立子公司,虽然是挂靠在图文事业部下,但还是要向您汇报的。”   “所以我就过来请示您一下。”   郝运点了点头。   赵秘书一向很有分寸,知道那些事她能批,哪些事要报给自己。   “行,那就走流程吧。”   刘从容把地图收起来,塞回文件夹里。   “对了郝总,新公司名称,我想了一个……”   “什么?”   “煤运印刷。”   郝运:???   他明显愣了一下。   卧槽……   这名字好,跟公司的名字一样不吉利!   郝运笑了:“行。就这个。”   ……   六月三号,周六。   下午。   玩儿了一会儿手机,郝运觉得有些闲得发慌。   电视不想看,手机刷累了,沙发上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怎么待都不对劲。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挺好,阳光和煦,还有点小风。   出门转转?   他换了个鞋,拿了车钥匙,然后下了楼。   今儿高鹏歇班,出门也犯不着再叫他,郝运就自己开车了。   到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的时候,郝运还没下车,就愣住了。   门口排着队。   不是一两个人,是七八个人,沿着门廊排出去,手里有的拿着手机在看,有的跟朋友聊天。   门口的水吧区,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坐满了人,连吧台旁边的高脚凳都没空着的。   卧槽?!   郝运推开车门,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嚯。   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唱片区那边,有很多在翻唱片的人,还有几个站在墙边,对着唱片架、摩托车一通拍照。   水吧区这边更是爆满了。   店员小欢正端着托盘从吧台出来,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的那个人,托盘差点没拿稳。   “郝……郝总?”   她赶紧把托盘搁在旁边桌上,小跑过来。   “郝总,您怎么来了?”   郝运往里看了一眼:“没位置了?”   小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周六,从中午就开始排队了,水吧区全满了。”   郝运:……   他很疑惑!   混凝土唱片,什么时候这么火爆了?!   小欢想了想,压低声音:“店长在办公室,要不您先去那边坐?我给您带路。”   郝运点了点头。   小欢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后面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张店长,郝总来了。”   张伟正蹲在地上,跟一条边牧玩。   边牧叼着个磨牙棒,四脚朝天,肚皮露出来,张伟在给它挠肚子。   听见小欢的话,张伟一愣,然后猛地站起来,差点被边牧绊倒。   “郝总!”   他赶紧把边牧拨到一边,走过来伸出手。   郝运跟他握了一下,看了一眼那条边牧。   “Rock?”   “对,Rock。”张伟笑了,“您还记得名字啊。”   郝运:……   把自家狗带到店里养,我也很难印象不深好吧?!   Rock翻了个身,摇着尾巴走过来,闻了闻郝运的裤腿,然后一屁股坐下了。   张伟拉了一把椅子过来。   “郝总您坐,外面应该是没位置了,您在这儿将就一下……”   “您喝点什么?我让调酒师给您特制一杯。”   郝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冰的就行。”   “行。”张伟转头看小欢,“让吧台调一杯——就那款,尼格罗尼。用最经典的比例,别弄甜了。”   小欢点头,跑出去了。   张伟拉了把椅子在郝运对面坐下,搓了搓手,有些不明所以。   “郝总,您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指示?”   郝运摆了摆手。   “没什么事,闲得无聊,过来转转。”   他顿了顿,指了指外面。   “店里变化这么大?之前我来的时候没这么多人。”   张伟松了口气,笑了。   “郝总,您可能不知道。”   “自从公司上了几次热搜,咱们混凝土唱片也跟着沾光了。”   “好多年轻人看了网上讨论,专门过来打卡。”   “说这是‘煤运娱乐旗下的音乐空间’,觉得挺好奇,来了以后发现环境和唱片选品都不错,口口相传。”   “水吧条件那更是吊打附近的酒吧了……”   “不少酒吧本来还想复刻咱的风格,结果过来一调研,发现成本那么高,也都放弃了。”   “个别不死心的,非要硬抄,最后风格整得不伦不类……我都没眼看!”   他脸上挂着笑容。   “他们也不看看,这可是棱镜空间做的设计!”   “又不舍得花钱、又没有一流的设计团队,他们能复刻咱们的风格那才见了鬼了!”   郝运:……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店的装修,当时我也参与了吧?   那超大弧形吧台、两面通顶的酒墙、巨分散的座位布置,都是自己确定的!   合着我还给混凝土唱片整出护城河了?   郝运无奈转移了话题:“营收呢?”   张伟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了。   “唱片板块,销量比以前涨了不少。正现金流没问题,但利润空间不大。进货成本在那摆着,实体唱片本来就是个薄利生意。”   哦!   利润空间不大。   那就好。   郝运又问:“水吧区呢?”   “水吧区客流量肯定是没问题的!但……”张伟挠了挠头,“您之前定的策略,原料要用高品质的,调酒师也要请资深专业的。成本压不下来。”   他说得有几分不好意思。   “所以整体算下来,赚的不多。”   “按说其他酒吧有这人流量,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郝运听完,靠在椅背上,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原来是高品质策略拖了后腿。   成本高,利润薄。   那就对了!   他就怕赚太多。   “行。”郝运点头,“但品质不能降!该用什么原料用什么,该请什么人请什么人。”   张伟连忙点头:   “明白,郝总。我也是这么执行的!”   “而且我发现了,现在店里有个趋势挺有意思……”   “来消费的大部分是都市白领,小资情调浓郁。他们不差钱,图的是环境和氛围。咱们店里的调性,正好对上了这批人的胃口。”   郝运:……   好吧。   竟然还匹配上精准客群了。   我说怎么人这么多呢。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小欢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杯酒。   琥珀色的,透亮,杯子里一大块方冰,冰面折射着光。   杯沿装饰着一小片橙皮。   她把酒杯轻轻放在郝运面前。   “郝总,尼格罗尼。调酒师特意调的,他说这款酒需要时间醒冰,让您慢慢喝。”   郝运端起来,凑近闻了一下。   金巴利的苦香混着甜味美思的醇厚,还有金酒的杜松子气息,层次挺丰富。   他抿了一口。   苦,甜,烈。   三种味道在嘴里依次炸开,又慢慢融在一起。   回味干净,不腻。   他愣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乃求嘞。   这调酒师,确实有两下子。   “好喝。”郝运点了点头。   张伟笑了:“调酒师听了肯定高兴!他之前在魔都外滩那家酒吧工作,咱们花了不少功夫才挖过来。”   郝运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以后调酒师这种标准,一直保持!别为了省钱降品质。”   张伟点头:“您放心。”   郝运又看了一眼Rock。   Rock趴在地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的,一副闲适的样子。   这狗,日子过得比人舒坦。 ────────────────────────────────────────────────── 第312章 真舍不得卖那么多原煤啊! 六月五号,上午。   赵秘书走进了郝运的办公室。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今天没穿裤装,换了条轻薄点的鱼尾裙。   别说,这裙子还挺显身材的。   尤其露出的那截脚踝,很搭她的裸色高跟鞋。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裙子挺好看嘛!”   赵秘书:……   平时也没见夸过我啊,这是怎么了?   她在郝运对面坐了下来:“郝总,我跟您汇报一下郝氏煤业现在的现金流情况。”   郝氏煤业的现金流?   郝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说吧。”   赵秘书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但内容不太乐观。   “目前集团账面能动用的现金,已经压到警戒线以下了。”   郝运皱了皱眉。   “多低?”   赵秘书:“刨去给研究院的初期投资,大概还有三千多万吧,可快速变现的交易性金融资产还有一些,但是也不太多了。”   郝运听完,摩挲了一下下巴。   “三千万?这么低了?”   “对。”赵秘书翻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近期开支太大。研究院那边要启动,青岭镇的土地受让款后期也要付。两边都是大额支出,哪个都不能拖。”   她顿了顿,补充道:“再加上原有隆丰矿、隆盛矿的银行贷款还没还完,又承接了谭家洼煤矿的债务,您又一直在控制煤炭开采和销售。进项少,出项多,集团的资金链绷得很紧。”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   乃求嘞。   最近花钱花嗨了,差点忘了郝氏煤业账上没钱了。   郝氏煤业和煤运娱乐其实是两个经营思路。   煤运娱乐这边,因为有系统存在,肯定是要多花钱多亏损的。   郝氏煤业那边……   每个月都有大额贷款要还,资产多、现金少,所以总体上还是要控制支出的。   嗯……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我这边有两个解决思路,您看看。”   “什么思路?”   “第一,研究院的投资先缓一缓。土地那边不等人,先把青岭镇的地拿下来。研究院那边可以往后推两三个月,不影响大局。”   郝运摇了摇头。   “不行,研究院不能停。”   “都把陈明远他们劝离职了,这时候不给钱,人心会散的。”   “说说第二个思路。”   赵秘书没争辩,直接说第二条。   “那就适当放宽煤炭限采禁令。加大郝氏煤业旗下几个矿区的开采和销售,快速回笼现金。现在煤价虽然不算高,但走量的话,短期内能缓解压力。”   郝运听完,没急着决定。   卖煤……   这确实是个办法。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多卖点原煤,钱回来得快。   但煤挖一吨少一吨。   而且他现在卖的只是原煤,如果等研究院那边做出高附加值产品再售卖,价格能翻好几倍。   现在卖,划不来啊!   现在就是进退两难。   研究院不能停。   青岭镇的土地不能丢。   那钱从哪儿来?   他心里清楚——煤运娱乐。   这周期的系统任务,前置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   内衣秀已经结束了,演唱会这周就能开,综艺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周期自己其实烧了不少钱,按照返现比例,系统返现几个亿应该不成问题。   用煤运娱乐的钱,反哺郝氏煤业。   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郝运转过头,看着赵秘书。   “嗯,这样……”   “第一,郝氏煤业该花的支出要花。研究院、青岭镇的土地,这两项都不能停,该付的钱照付。”   “第二,煤炭开采,还是要尽量控制。能少挖就少挖。现在卖的是原煤,不划算。等研究院那边技术成熟了,咱们卖高附加值产品,那才是长远规划,当下勒紧裤腰带过段苦日子吧……”   赵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代表自己的两个方案,都被否了。   郝总有自己的打算吗?   “第三……”郝运顿了顿,“煤运娱乐这边,加大对集团的资金供给,如果能支撑郝氏煤业的日常运转,就先不用动煤矿。”   赵秘书抬起头。   “郝总,最近煤运娱乐,其实也有不少大项目要启动……”   “徐梁的演唱会、后续的综艺,还有同城魏都影视基地的投资……”   “现在公司现金流虽然很健康,但帮集团供研究院和土地,还是有一些压力,我担心……”   郝运摆了摆手。   “别问那么多。你先盯着就行。”   赵秘书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明白了。”   系统的事情,郝运不太好和赵秘书解释。   其实之前几次系统返现,郝运也发现其他人对这额外多出来的资金并没有察觉,大概这就是系统的黑科技吧……   所以就不提了。   赵秘书看了看文件,然后说:“郝总,那我让人做个郝氏煤业的现金流预测方案。把后续几个月的收支情况模拟一下,看看缺口有多大。煤运娱乐那边的资金回流节奏,我也同步测算。”   “行。”   赵秘书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如果两边都撑不住,到了必须放宽限采的地步,您这边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郝运“嗯”了一声。   “到时候再说。”   赵秘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郝总。”   “嗯?”   “青岭镇的地,如果要付全款,时间节点大概在七月中下旬。研究院第一笔启动资金,六月底就要到位。这两个时间点,您也关注一下。”   郝运点了点头。   “知道了。”   赵秘书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消化了一下赵秘书的消息。   研究院。   土地。   煤矿。   煤运娱乐。   钱钱钱,哪里都需要钱。   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他现在是真舍不得卖那么多原煤。   ……   晚上,央视八套。   今天是神话首播的日子。   其实这部电视剧去年就拍完了,英煌、唐人等了那么久,就是为了等央视的排期。   等到前三集播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郝运在家刷WB,铺天盖地都是神话的消息。   这部剧,爆了。   WB热搜挂了两个。   #神话首播#第六。   #陈楚声黄铃片尾曲#第九。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   热门第一条是个影视博主,配了三张剧照,写了一段长评。   “神话前三集,节奏紧凑,胡戈演技在线,服化道也是比较精致的,基本达到了预期,品质没问题。”   底下评论一开始还挺正常。   “好看!胡戈现代装、古装都太帅了!”   “剧情不拖沓,第一集就很好看!进入状态了!”   “英煌这次没拉胯嘛!”   但翻了几页,画风开始歪了。   “不是……玉漱呢?不是说景湉演女主吗?看了前三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就片头片尾闪了一下?”   “对啊!我等了三集,就等景湉出来,结果全是别的女配的戏。那个高岚戏份也太多了吧!”   “景湉粉丝表示很淦。我家姐姐的镜头怎么全在片头片尾里?”   “不是我说,女配的戏确实多了点。这剧到底谁是女主?”   有人出来解释。   “看剧情玉漱本来就是中期才出场的,前面是易小川在现代和刚穿越的戏份,剧组也不能乱改吧。”   “那也不能前三集一点戏份没有啊!你好歹给个交代也行啊!”   吵着吵着,话题就歪到OST上去了。   “别争了,大家都peace一点,煤运娱乐粉丝可以去听听片尾曲呀。陈楚声和黄铃这版神话,我真是想循环播放。”   “+1。片头曲跳过,片尾曲必须听完。黄铃的歌声太绝了!”   “求音源!企鹅音乐什么时候上架?我要单曲循环!”   “煤运娱乐唱作部是真的牛、一寸光年计划真厉害!这版改编既有原版的悲壮,又多了几分缠绵,两种味道都好品。”   有人专门发了一条对比分析。   “原版孙南韩鸿:大气磅礴,千军万马。”   “这版陈楚声黄铃:爱恨缠绵,宿命感拉满。” “不是一个路子,但都好听。”   “非要选的话,我更吃这版!陈楚声的低音一出来,整个人都被拽进情景里了。”   评论区一边倒地赞同。   “陈楚声唱的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黄铃的声音太会了,又柔又媚又不腻。”   “不要只合作一首啊!求求你们合唱一首完整的新歌吧!”   郝运刷到这条,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又是陈楚声黄铃。   这俩人现在都快成OST专业户了。   之前兰陵王,这俩人就贡献了OST,现在还跑到人家的电视剧里唱OST去了。   他继续往下翻。   有人开始艾特剧组官微。   “@电视剧神话,玉漱到底第几集出来?给个准话!”   “@电视剧神话,女主戏份能不能多一点?我们景湉不是来打酱油的!”   “@电视剧神话,景湉再不出现我就要弃剧了!”   刷了大概半小时,剧组官微有消息了。   关于玉漱公主上线时间的说明   感谢大家对神话的关注与支持。玉漱公主(景湉饰)将于第11集正式登场,敬请期待。   配图是一张景湉的白衣剧照,就是预告片里回眸一笑那个镜头。   底下评论区瞬间热闹了。   “第11集?那就是还要等8集?”   “行吧,有个准信就行。没几天,我等。”   “剧组态度不错,至少出来回应了。”   “景湉粉丝收到。耐心等待。”   没过几分钟,景湉转发了这条WB。   “玉漱在路上啦,大家别急。要好好看剧哦,胡戈老师和其他演员的表演也很精彩~[比心]”   评论区一片“姐姐好温柔”“等你出来”之类的回复。   郝运:……   这姑娘还真是……轻舟已过万重山。   ……   六月六号,上午。   于雪梅刚到办公室,包还没放下,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   严闵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精神状态很好。   也能理解。   毕竟刚入职嘛,正是干劲十足的时候。   尤其是在做自己策划的项目。   “于总。”   于雪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严老师,坐吧,综艺项目有进展了?”   严闵坐下,把文件夹打开,翻到第一页,推到她面前。   “极限挑战的阵容,定下来了。”   于雪梅低头看了一眼。   六个人名,写在纸上,旁边标注了简单的定位。   孙红镭、黄勃、黄垒、罗志翔、张若云、熊超。   嗯,都是熟脸。   她看完,靠在椅背上,抬眼看着严闵。   “严老师,说说你的想法。”   严闵探了探身,解释道:   “咱们做的是纯男团。”   “相较于女艺人,六个大老爷们儿,没那么多讲究。”   “所以,我挑了些性格好、有意思、放得开的男演员。”   “而且这六个人,性格反差特别大。”   他指着名单,一个个介绍:   “孙红镭,大哥范儿,影视剧里反派形象深入人心,给人的印象是很凶狠的,但我私下接触过,发现他是一个很活泼、很捣蛋的人,和剧中的形象很有反差感。”   “黄勃,精明,情商高,什么都门儿清。”   “黄垒,能说会道,还是电影学院的老师。”   “罗志翔,综艺感极强,能唱能跳能闹,早期活跃在湾湾的综艺节目里,脑回路也很清奇,偶像包袱几乎没有,综艺感很强!”   说到自家两个艺人,他顿了顿。   “张若云,年轻,胆子大,社会经验几乎为零,而且他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跟黄垒在一起肯定有师生之间这种互动和梗,很合适!”   “熊超,往那儿一站就有压迫感,但性格简单,这种外貌和性格的反差感,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笃定。   “六个人,六种性格。放一块儿,化学反应不会差。”   于雪梅听完,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行,做综艺你是专业的,我相信你的专业判断。”   严闵松了口气。   “人选定了,后续对接呢?”于雪梅问,“这几个档期可以吗?”   “我已经提前沟通了一轮。”严闵说,“孙红镭的档期比较满,但他对煤运娱乐的项目很感兴趣。黄勃经纪人回话了,说只要时间合适,愿意来。黄垒时间完全没问题,他本身就居住在帝都,知道咱们和央视关系很密切,所以态度很积极。”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罗志翔那边……他攀上了企鹅的关系,想要往内地发展,这次就搭上了徐梁的演唱会,所以很想参加这个综艺,这是他的舒适区,答应的很痛快。”   于雪梅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效率可以啊。”   严闵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提前铺垫的。方案在东方卫视的时候就做了,那时候跟几个艺人的团队有过初步接触。虽然台里没批,但人脉留下来了。”   于雪梅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事。”严闵说,“首期录制,我想放在魔都。”   “为什么?”   “我对魔都熟。场地、路线、拍摄许可,这些东西我门儿清。”   于雪梅想了想。   “魔都……行。”   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   “刚好,公司跟东方卫视、魔都电视台现在是合作蜜月期。双本双十计划那边,赵总监一直在对接。影视相关的资源可以协调共享,你的录制要是需要地方台的支持,可以随时找我,我们去跟龚总说。”   严闵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咱们这是户外综艺,场地、人员、交通和设备支持,需求量太大了!如果能得到官方的协助,能省不少事。”   “省事是省事,但你得抓紧。”于雪梅看着他,语气认真,“郝总对这个项目很重视,已经问了很多次了……”   严闵的表情严肃了。   “我知道。于老师,您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艺人阵容敲定了,节目流程和剧本我早就打磨成熟了。剩下的就是执行层面的事,我会全速推进。”   于雪梅看着他,点了点头。   “行。有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严闵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   “那于老师,我先去忙了。”   “嗯。”   严闵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于老师。”   “嗯?”   “郝总那边……需要我定期汇报进度吗?”   于雪梅想了想。   “你先推进,有重大节点跟我说一声就行。郝总那边,我会瞅时机汇报。”   “明白了。”   严闵推门出去了。   于雪梅靠在椅背上,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孙红镭、黄勃、黄垒、罗志翔、张若云、熊超。   从阵容搭配上看,还是不错的。   ……   六月七号,上午。   赵秘书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在吃早饭。   刚从食媒打包回来的。   郝运看着赵秘书:“什么事?”   赵秘书:“郝总,青岭镇那块地,有进展了。”   郝运放下豆浆,擦了擦嘴。   “说。”   “朱辉把所有资料整理完毕,已经把材料递交给镇政府了。”赵秘书汇报,“对方很看重这笔投资,流程非常的顺畅,当天就整理好上报到市里了。”   “市里那边呢?”   “我同步对接了李副市长办公室。”赵秘书顿了顿,“对方说会推动审批提速。具体的流程节点,我让朱辉在盯。”   郝运靠在椅背上,点了点头。   “尽快落实。别拖,拖久了容易生变。”   赵秘书点头。   郝运看她没有走的意思,狐疑地问:“还有事?”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问出了口:   “郝总,有个事儿我得跟您确认一下。”   “说。”   “青岭镇那块地,咱们打了申请,但即便是上面审批通过了,受让的也是土地使用权。你也知道……探矿权和采矿权归国家所有,不会跟着土地一起转移。”   她顿了顿,语气委婉。   “您拿地是为了开采锂矿。但地到手了,矿权不在手里,后续怎么操作?”   郝运听完,笑了一下。   “嘿,你担心这个啊?”   赵秘书:……   废话!   花了那么多钱,怎么能不担心呢!   但她想着,郝总虽然年纪不大,可这些政策都是最基本的常识,郝总总是有规划的吧?   郝运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放下,决定给她解解惑:   “嗯,我问你。咱们拿地,申报的用途是什么?”   “建设工厂厂区。”赵秘书回答,“还答应了建设配套的职工小学、诊所医院。”   “对啊。”郝运摊了摊手,“这个用途是真实的吧?谭家洼煤矿附近建厂,配套民生设施,哪一条是假的?我真的打算建呀!” ────────────────────────────────────────────────── 第313章 我都给熊超开公司了,给你买辆车也不过分吧? 郝运没说谎。   他说的建设工厂,真没有骗镇政府。   在他的规划里,建厂区,甚至顺位还在开采锂矿前头。   赵秘书张了张嘴,心里仍有疑惑。   郝运读懂了她的表情:“你看,我没有虚假申报,说建厂就建厂,地拿到了就是合法合规的。”   郝运往前探了探身,看着赵秘书认真地说:   “等土地到手了,工厂开始建设了——施工过程中,‘发现’了地下有矿……那是另一回事。”   赵秘书眨了眨眼。   “到时候再以‘新发现矿藏’为由,向自然资源规划局报备。申请探矿权、采矿权,合情合理嘛。”   他靠回椅背,语气随意。   “那时候,地已经是咱们的了。如果别的企业来申请矿权,跟咱们的土地使用权会产生冲突,那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你说到时候政府会优先考虑谁呢?”   赵秘书不说话了。   郝运都说到这份上了,该懂的她都懂了。   郝运笑了笑。   “只要土地拿下来,到时候矿权比别的公司好拿得多。流程走得会很顺畅,别人也不好抢。”   “这不算违规吧?”他看着她,“就只是走在前面的优势。”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赵秘书:“郝总,您这招……挺贼的。”   郝运被她说得差点呛着。   “什么叫贼?这叫策略。”   赵秘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行。我明白了。”   “我会转告朱辉,优先把土地受让手续办妥。”   “矿权的事,等土地落地了再启动。”   郝运点头。   “对。一步一步来,不急。”   “只要把地占上,到时候就算矿权给了别人,想要在我的土地上采矿,也得经过我同意吧?我也能跟他磨个十年八年……”   “我不信官方能放着这么一块儿宝贝疙瘩忍住十年八年不开采。”   “这可是实打实的经济政绩!”   “更何况,咱们跟同城市政府,关系处得挺好的不是?”   赵秘书点了点头。   郝运这一番话,解开了她心中的疑惑。   看郝运没有其他事,赵秘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郝总。”   “嗯?”   “您这个‘发现新矿’的时间节点,有没有大概的规划?是土地到手就报,还是等工厂建到一半?”   郝运想了想。   “等工厂正式动工以后吧,太早了显得刻意。”   “明白。”   赵秘书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凉了。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探矿权,采矿权,土地使用权。   三权分离。   但这中间的缝隙,就是操作空间。   地在我手里,矿就在我脚底下。   别人想来抢?   乃求嘞。   门都没有。   ……   六月八号,上午。   十点刚过。   郝运晃进嘉世产业园的时候,太阳已经挺高了。   他没先去办公室,拐了个弯,往食媒走。   现在食媒都已经适应他的上班时间了,经过田旭交代,专门有几个窗口是等着给郝总专供早餐的……   还没走到门口,郝运就看见不对了。   食媒门口停着两辆小货车,车厢门开着,几个人正往里搬东西。   纸箱子,摞得整整齐齐,一个摞一个,码了半车厢。   这啥玩意儿?   郝运走过去,侧头看了一眼。   箱子上印着食媒的logo,蓝底白字,没啥特别的。   但箱子里的东西——透过封口没盖严实的缝隙,能看见是一袋一袋的零食。   包装袋花花绿绿的,跟他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最新款不都是动画版三国演义的包装吗?   但这看着不像啊?   门口还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分装,地上铺着塑料布,上面堆着一堆零食礼包,几个人蹲在那儿往小箱子里码。   郝运扫了一圈,没看见田旭。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旁边,拍了一下肩膀。   “欸,这干嘛呢?”   那小伙子正蹲着码东西,被拍了一下,猛地抬头。   看见是郝运,整个人差点坐地上。   “郝……郝总!”   郝运:……   我又不是大老虎,犯得着这么紧张吗?   他说:“别紧张啊,我问你,这是干嘛的?”   小伙子咽了一下口水,指了指地上的零食。   “郝总,这是为徐梁老师演唱会赶制的特供零食礼包。”   “今天打包好,到时候现场发给观众的。”   郝运愣了一下。   特供零食礼包?   徐梁演唱会?   他弯腰,从地上拿起一袋零食。   包装袋材质比他之前见过的还要好,摸上去滑溜溜的,覆了层膜。   正面印着食媒的logo。   logo下面印着一行大字,挺醒目。   徐梁演唱会·食媒零食专供   郝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印着徐梁的小像,卡通版的,穿着演出服,手里拿着麦克风,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眯着眼看了一下。   “附赠徐梁形象收藏小卡,随机获取,其中基础款三张、隐藏款一张,集齐所有小卡可兑换神秘好礼。”   郝运:……   卧槽!   还特么有小卡?!   工作人员在旁边小心翼翼补了一句:“田总那边交代的,说这是演唱会福利包的一部分。零食是咱们食媒的坚果、糕点,到时候还会发特制的饮料,包装重新设计过,专门给这一批供的。”   郝运把手里的零食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田旭人呢?”   “田总去五棵松那边和棱镜空间对接了。说是看看现场怎么摆放、怎么分发,提前踩点,免得到时候慌乱。”   郝运“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站在门口,看那些人一箱一箱往外搬。   心里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食媒。   先是蹭动画三国演义的热度,搞联名款。   现在又蹭徐梁演唱会的热度,搞特供款。   已经分不清了——到底是食媒在帮徐梁做宣传,还是徐梁在帮食媒带货。   乃求嘞。   这田旭,跟方世尧学坏了。   好的不学,学蹭热度。   ……   六月八号,下午。   洋芋网。   周文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电脑屏幕上是煤运娱乐刚刚提交的毛骗2上线审核申请。   没错,毛骗2依然是一部网剧。   没有走卫视播出的路子。   周文林盯着那行字看了快一分钟,脑子里想的却不是剧情的事情。   去年这个时候,煤运娱乐还是个刚入行的小公司。   他们的动漫秦时明月投递了很多家视频网站,但反应平平,是自己当时随手帮了一把,才帮他们把动漫上了线。   郝运这个人,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真觉得就是个煤老板玩票。   结果一年过去了。   从秦时明月天行九歌到现在的狐妖小红娘三国演义,从雪豹到兰陵王再到捉妖手札。   在影视领域,一个接一个,全他妈是爆款。   现在的煤运娱乐,已经不是他想不想合作的问题了。   是好几家平台在抢。   企鹅那边眼睛一直盯着,影视、动漫、综艺,哪个项目都想掺一脚。   周文林心里清楚,煤运娱乐之所以还在洋芋网发,不是因为他周文林面子大,是人家念旧。   自己在人家发达之前帮了一把,所以人家记了人情,一直到今天都不忘照顾自己。   所以他也丝毫不敢怠慢煤运娱乐的事情。   他要是端着,人家随时可以走。   周文林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毛骗。   去年那剧上线的时候,平台根本没当回事。   首页没给,推荐没给,就那么扔在那儿自生自灭。   口碑是不错,但播放量一般。   他当时也觉得,这种小成本网剧,能有什么水花?   结果呢?   公安口主动找上门,指定为反诈宣传片。   一夜之间,刷屏。   那事儿到现在他都觉得魔幻——一个低成本的网剧,竟然能成为官方的反诈宣传片,而且在豆瓣还达到了9的高分。   厉害!   这一年,他们洋芋网跟煤运娱乐深度绑定了好几个项目。   雪豹兰陵王捉妖手札在卫视、影院播放完,煤运娱乐几乎都选在了洋芋网独家上线。   每一个都给他长脸。 洋芋网领导现在看他,眼神都不一样了。   再过几个月,常务副总裁的提名就要上了。   周文林清楚,这份机遇,有一半是煤运娱乐给的。   他重新坐直,看着屏幕上那份上线申请。   毛骗2。   跟去年一样,还是钟志诚拍的。   还是那帮演员,还是那个味儿。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他不会再犯去年的错误。   全平台资源,能给的都给。   首页大图,弹窗推送,站内信通知。   这些他已经安排下去了。   但光这些,还不够。   周文林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放下。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去年毛骗被公安部门看上了,今年毛骗2还能不能继续走这条路?   等人家点名就太被动了,其实可以自己主动问的。   问问公安口那边,今年有没有反诈宣传的需求。   如果有,能不能用毛骗2?   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他犹豫了一下。   主动去联系政府部门的宣传口,这事儿可大可小。   办好了是加分,办砸了是麻烦。   但转念一想——不去试试,怎么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钟志诚的号码。   拨了出去。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周总?”钟志诚的声音有点意外。   “钟导,忙着呢?”   “还行,有个新剧本,正在研究呢。有事儿?”   周文林靠在椅背上,斟酌了一下措辞。   “钟导,跟你商量个事儿。”   “您说。”   “毛骗2上线的事儿,我这边准备上全平台资源。但我寻思着,光靠我们自己推,力度还不够,我有个想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您的意思是?”   “去年毛骗被公安那边看上了,今年我想主动问问。看看他们有没有反诈宣传的需求,如果有,咱们能不能配合?”   钟志诚那边顿了一下。   “卧槽,周总,你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嘛!”   “我也刚想的。”周文林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钟志诚沉默了几秒。   “可以试试。反正毛骗这个系列,内核本来就是揭露骗局、警示观众。跟反诈宣传的路子不冲突。”   “那就这么定了,去年毛骗作为反诈宣传片的效果其实很不错,我觉得送上门的素材,公安口那边不会不答应。”周文林说,“我让人去对接。有消息我通知你。”   “行。谢谢周总。”   “谢什么。应该的。”   挂了电话。   周文林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帝都的天灰蒙蒙的,没什么看头。   但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主动点,总没错。   ……   六月九号,上午。   赵秘书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急事。   她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准备好记东西了。   “郝总,找我什么事?”   郝运坐在办公桌后面,一本正经的,没像平时那样瘫在沙发上。   这个坐姿本身就有点反常。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等着。   郝运清了清嗓子。   半晌,又清了一下。   赵秘书:?   “郝总,您嗓子不舒服?我……叫人给你买点西瓜霜?”   “不是。”郝运摆了摆手,深吸了口气,表情也有点怪异。   赵秘书站在那儿,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跟了郝运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扭捏。   对,就是扭捏。   像在做心理建设。   郝运从抽屉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一把车钥匙。   黑色的钥匙扣,中间一个金色的盾形标志——上面写着三个英文字母。   Lamborghini。   赵秘书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郝运一眼。   又低头看了一眼。   确认自己没看错。   “郝总,这是……”   “给你买的。”郝运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盯着桌上的水杯,语气尽量随意,但听得出来有些别扭。   “上次你说你上下班都坐地铁,我觉得还是不太方便,就直接给你买一辆了,就是这车不太好定,需要时间配送,这才送到。”   赵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盯着那把钥匙,脑子也有点懵。   上下班坐地铁……就送兰博基尼啊?   而且她知道,以郝运这种张扬的性格,送的不会是基础款。   当然了……   郝运送的还真不是什么基础款。   Gallardo的顶配。   落地下来要五百多万,比他那辆迈巴赫都贵。   这钱是从他自己账户出的……   赵秘书沉默了。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郝总,我不会开车。”赵秘书说。   语气很平静,有一丝丝拒绝的味道。   “我知道。”郝运抬起头看她,“但你可以学。”   赵秘书:……   郝运靠在椅背上,找回了一点平时的随意,他摊摊手:   “以你的聪明才智和时间管理能力,学个车算什么难事?”   “驾照考下来,车就能开喽。”   “郝总,这是跑车。”赵秘书的语气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你认真的吗”的味道。   “跑车怎么了?”   “我开跑车上班?”   “不行吗?”   赵秘书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她想了想措辞。   “郝总,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郝运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又不能收了?上次你说制度报不了,这次我走个人账户。你说不会开车,我让你学。还有什么理由?”   赵秘书张了张嘴,没找到话接。   郝运把钥匙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车已经停在园区了,退不了。你不收也是在那儿放着。”   “再说了,我为了让熊超上学,甚至给他开了家教培机构,送你辆车怎么了?没其他意思。”   赵秘书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金色的盾形标志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跟了郝运这么久,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小事不在意,但在意的事一旦定下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送车这事儿,明显被他划到了“在意”的范畴。   而且郝总主动提起了熊超的事,也算给了她一个收下的理由。   赵秘书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叹了口气。   “我抽空去学驾照。”   郝运嘴角翘了一下。   “这就对了。”   赵秘书伸手拿起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冰冰凉凉的。   她看了一眼,塞进裤兜里。   “郝总,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赵秘书停下来。   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明天晚上,徐梁的演唱会。你跟我一起去。”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的。需要我提前做什么准备吗?”   “不用,听演唱会要做什么准备,人到了就行。”   “那我先去忙了。”   “嗯。”   赵秘书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   但声音传过来了。   “郝总,谢谢。”   “哈哈,没事,去吧。”   门关上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呼了口气。   乃求嘞。   送个车,比谈个项目还累。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又想起赵秘书刚才攥着车钥匙的样子。   嘴角动了一下。   行吧,送出去就好,还能倒逼一下赵秘书学车。 ────────────────────────────────────────────────── 第314章 今天的人心很浮躁 六月十号,上午。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十点多。   今天没什么安排,就一件事——晚上去看徐梁演唱会。   他靠在椅子上玩儿了会儿手机,觉得有些无聊。   起来转转?   他晃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往楼下走。   八栋的办公区安安静静的,大家该干嘛干嘛。   如今的八栋,只有演艺部和几个后勤部门了,没有了往常业务部门那种忙忙碌碌、吵吵闹闹的景象。   几个员工看见他,都低下了头……   大老板巡视自己的“领地”,不忙也得装作自己在忙。   啧,寡淡。   郝运出了八栋,在产业园里溜达。   太阳有点大,有点晒人,他眯着眼,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走。   郝运晃晃悠悠来到了十栋。   现在影视事业部在这里办公。   他推门进去,果然是一副忙碌的模样。   现在的影视事业部越做越大,有很多工作,动漫部那边同时做着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三国演义狐妖小红娘和空山鸟语四个项目;编导部则有隋唐演义帝都爱情故事或拍或筹备,还有一部毛骗2未上映;综艺部那边有一部极限挑战在准备。   大几十号人,都忙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郝运进门了。   郝运也是一边转一边溜达。   他平时很少来这里。   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口,门半开着,里头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   他本来没想听,但正好路过,正好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哇!没想到唱作部这次这么大气,给每个人都发了徐总演唱会的门票欸!”   “哈哈哈!虽然不是VIP区的票,但市价也不便宜哦!”   郝运脚步停了。   公司给每个员工都发了演唱会门票?   他想了想。   公司现在四百来人。   四百张票。   就算按票面价,也得好几十万。   可以呀!   徐梁这小子,还挺会做人。   这一下总得算几十万的支出吧!   不错!   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他正准备走,里头又说话了。   “几点开场来着?”   “七点。”   “那咱们五点半下班,赶过去来得及吗?还得回家化妆换衣服呢。”   “打车呗。”   “打车也堵啊。今天周五,五棵松那边肯定人多。”   “要不……咱们在公司洗手间化?”   “也行。我带了化妆品,下班咱们化好妆,直接走!”   “我包里塞了件外套,到时候换上。”   “你说今晚会不会有惊喜嘉宾?”   “知道呀!我问了唱作部的佩佩,听说有汪苏珑、张靓影、张信喆还有罗志翔!”   “啊啊啊我好想看罗志翔跳舞!”   郝运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这帮小姑娘……   在娱乐公司工作还追星。   他正想着,里头的声音忽然停了。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个杯子,看样子是要去接水。   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   整个人僵住了。   “郝……郝总?”   另一个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怎么了?”   然后另一个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   两张脸,都白了。   郝运看着她们,没说话。   两个女生站也不是,跑也不是,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扎马尾的那个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郝总,我们……我们在讨论工作——”   郝运:……   这是赌我没听见吗?   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这么紧张干嘛,不就是看个演唱会嘛。”   “好好打扮吧,没事儿。”   两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好的郝总!”   “谢谢郝总!”   郝运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和压低的惊呼。   他又在十栋转了转。   走回八栋的时候,他拐进了原行政部那片区域。   现在拆成四个部门了,人力、行政、财务、科技,现在各管各的,也都设置了新的负责人。   他走到人力部的区域时,几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他们悉悉索索地讨论着,好像也是徐梁演唱会的事情。   郝运:……   今天人心很浮躁啊!   听见有声响,他们齐刷刷抬起头。   看见是郝运,哗啦一下全站起来了。   “郝总!”   “郝总好!”   郝运扫了一圈。   “秦月呢?”   秦月,是赵秘书新挑选的人力部的负责人。   郝运对她有些印象,也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个年轻姑娘从人群后面绕出来,穿着深色的职业装,头发盘得规规矩矩。   她脸色有些尴尬:“郝总,您找我?”   郝运:……   合着负责人也跟这儿聊闲呢!   他点了下头。   “秦月,你发个通知。”   秦月赶紧从桌上拿起本子和笔。   “今天情况特殊,既然唱作部给大家发了演唱会的门票,那就全员四点下班。”   “给大家点通勤、换装和吃饭的时间。”   秦月愣了一下。   旁边几个人也愣了。   哈?提前下班?   郝运看着她,皱了皱眉头:“听到了吗?”   秦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   “好的郝总!我马上发通知。”   “发企邮,再发个群消息。确保每个人都看到。”   “明白。”   郝运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秦月赶紧看他。   “今天考勤记得给大家取消了。”   “好的郝总。”   郝运摆了摆手,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   他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今晚这一场,得亏不少吧?   ……   四点刚过。   郝运从办公楼出来的时候,园区里已经有人拎着包往外走了。   三三两两的,脸上都带着笑。   看样子,今天提前下班是对的,大家看演唱会的心,都已经按捺不住了。   他没多看,直接往停车场走。   赵秘书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她换了便装。   深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乳白色的薄开衫。   脸上化了淡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但整个人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郝运看了她一眼。   “哟,好看。”   赵秘书:……   她帮郝运拉开车门,郝运上车后,她才进去坐在了郝运旁边。   高鹏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郝总,直接去五棵松?”   郝运看了眼时间。   这才四点多……   他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吃完再过去,要不然时间太早了。”   高鹏应了一声,发动车子。   四点多的帝都,路况要比下班时好多了。   三个人找了家离五棵松不远的餐厅,简简单单吃了顿饭,然后这才奔五棵松而去。   六点四十。   车停在了五棵松体育馆外面。   郝运隔着车窗往外看了一眼……   人。   全是人。   入口处排着长队,弯弯曲曲的,从安检口一直甩出去几十米。   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有的举着荧光棒,有的拿着应援手幅,还有几个脸上贴着徐梁名字的贴纸。   说话声、笑声、音乐声搅在一起,嗡嗡的。   高鹏把车停稳,回头看了一眼。   “郝总,我把你们送到入口,然后去停车场等。结束前二十分钟给我打电话,我开过来。”   郝运还没说话,赵秘书先回答了:“不要过来了,到时候不好停车,我和郝总会去停车场找你,你在那里等着就好。”   高鹏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的赵总监。”   郝运笑了笑,然后推开车门。   赵秘书跟着下车。   检票口排了十几米的队,但走得快。   工作人员站在闸机旁边,一边验票一边往每个入场的人手里塞东西。   郝运接过来了——一瓶饮料,一袋零食。   包装袋上印着熟悉的logo。   食媒。   旁边的工作人员还在喊:“场馆入口处设有食媒零食饮料摊位,有需要的朋友可以在暖场环节出来购买!”   郝运听到旁边两个小姑娘在嘀咕。 “食媒的?就是那个三国联名坚果的?”   “对!他们家的每日坚果好吃,我买过好几次!”   “饮料不知道怎么样,一会儿尝尝。”   “包装好好看啊,我要留着裁剪下来!”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零食礼包。   包装上印着徐梁的卡通形象,旁边一行小字——“徐梁演唱会·食媒特供”。   乃求嘞。   就是那天他在食堂看到了包装!   他摇了摇头,把零食递给赵秘书,自己拆了饮料喝了一口。   果饮,水蜜桃味儿的,还挺好喝。   过了检票口,走进场馆内部,郝运的脚步慢了下来。   灯光还没全亮,但舞台已经能看清了。   主舞台比他想象的大。   造型不是那种传统的方方正正,是阶梯式的,一层一层往后推,层次感很强。   舞台两侧各有一块巨大的LED屏,边框裹着银灰色的金属,跟整个舞台的色调统一。   顶部吊着几排灯架,密密麻麻的,各种型号的灯头朝不同方向支棱着。   头顶是环绕式的音响阵列,黑色的箱体一字排开,看着就沉。   T型台往前延伸了大概十几米,两侧各有一个小平台,应该是给互动环节用的。   郝运站那儿看了好几秒。   栾永庆这家伙,真是每次都能给他惊喜。   这次的舞台设计,看着就很大气!   郝运扫视了场地一番,然后陷入了迷茫,他也是第一次看演唱会,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赵秘书则拽起了他的胳膊,然后看着手里的票,顺着引导牌,一路往VIP区走。   郝运:……   人一多就有点路痴,太尴尬了!   很快,赵秘书就带着他来到了座位上。   VIP区在舞台正前方,是视线最好的位置。   郝运和赵秘书坐下的时候,周围已经快坐满了。   他扫了一圈——上座率比他预估的高。   几乎没几个空位。   一万八的场子,坐得满满当当。   嗯!   前置任务一万人的标准,达标了!   观众以年轻人为主,二十多岁的居多,但也有一些家长带着初高中生来的。   毕竟徐梁的受众,有很多都还是学生。   荧光棒已经开始挥舞了,零零星星的,像萤火虫一样。   灯还没灭,但气氛已经起来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屁股底下,抽出了一张纸,是节目单。   他接过来扫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歌名,分了几个篇章,嘉宾名字印在下面。   汪苏珑,张靓影,张信喆,罗志翔。   陈楚声,黄铃,阿悄,逃跑计划。   八个嘉宾。   加上徐梁自己。   九组人。   四个小时。   郝运把节目单折了折,塞进口袋里。   灯光没变,但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轻快了。   周围有人开始跟着哼。   郝运转过头,凑近赵秘书。   “演唱会流程你熟吗?”   场馆里太吵了,得凑近了才能听见他说话。   赵秘书侧过身,靠近他耳边,喷出的热气让郝运耳朵痒痒的。   “郝总,开场一般都是快歌热场,让气氛先起来。”   “中间穿插慢歌和嘉宾表演,节奏会放缓。”   “最后几首是高潮,安可环节通常在最末。”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可能会有返场。观众喊得够久,歌手就会回来再唱一首。”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安可是什么意思?”   赵秘书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就是返场。”   “哦。”   赵秘书收回目光,看着舞台的方向。   郝运也转过去了。   场馆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层。   不是全黑,是那种暖黄色的光慢慢收拢,退到舞台边缘。   音乐声大了起来。   鼓点一下一下敲着,震得座椅都在抖。   有欢呼声从后排响起来,然后像波浪一样往前推,越来越响。   突然!   全场灯灭了。   不是慢慢暗的那种,是“啪”一下,全黑。   场馆里安静了零点几秒。   然后尖叫声起来了。   不是一个人叫,是所有人一起叫。   一万八千人,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郝运耳膜发麻。   郝运:???   他被吓了一跳!   发生了什么?!   怎么关个灯大家这么大的反应!   紧接着,数道彩色激光束从舞台边缘射出来,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在场馆上空交错穿梭。   灯光师跟疯了似的打光,频闪灯啪啪啪地闪,整个场馆忽明忽暗,像进了夜店。   所有光线最后收拢在舞台中央。   没看到人。   歌声先出来了。   “PartyBoy之道,兄弟为你撑腰~”   “Boom~ Yeah~ Boom~ Let’s get this Party! Crazy!”   “你在爱情跌倒,回家让你撒娇~”   “Boom ~ Yeah~ Boom ~ Let’s get this Party! Baby!”   郝运愣了一下。   这特么不是徐梁的声音啊!   同时,旁边有小姑娘开始尖叫:“啊啊啊!罗志翔!罗志翔!”   前奏的鼓点一出来,全场直接炸了。   不是尖叫了,是嘶吼。   郝运看到有个小姑娘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了。   还没看到人呢,这人已经疯了。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缓缓上升。   黑色的剪影从台底下升起来,背光打着,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   墨镜,铆钉马甲,银色的,在灯光底下反着光。   罗志翔。   升降台还没停稳,他已经开始唱了。   “恋爱之道,快找哥们讨教~”   “Boom~ Yeah~ Boom~ Let’s get this Party! Crazy!”   “万一你又出包,有我帮你罩~”   “Boom ~ Yeah~ Boom ~ Let’s be the Party boy!”   声音稳得一批。   又唱又跳,气都不带喘的。   这时,几十个伴舞从舞台两侧冲出来,动作整齐划一。   舞台上的灯全亮了。   环绕大屏同步切换画面,镜头追着罗志翔的脸,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痞味十足。   舞台边缘的爆破特效啪啪响了几声,火光一闪一闪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被那个低音震得胸口发麻。   乃求嘞。   这伴舞,至少得三四十个人吧?   每人一套衣服,排练费,出场费。   还有这个舞台灯光,这一套下来……   他侧头看了看周围。   没人注意他。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舞台。   荧光棒举得老高,跟着节奏一起挥,场面挺整齐的。   赵秘书坐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跟着节拍点。   郝运转回头,继续看。   罗志翔走到舞台前沿,蹲下来,冲前排观众比了个手势。   那一块区域直接暴动了。   有人把荧光棒扔了,双手举过头顶拍巴掌。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手都在抖。   “罗志翔——!”   “啊啊啊啊啊——”   郝运揉了揉耳朵。   旁边那姑娘的尖叫声,比舞台音响还响。   “Wa~Oh~看她回眸一笑~”   “Wa~Oh~Yeah~”   “WooWooWoo,怎么会你又中招~”   “GO!!GO!!GO!!心中的小猪乱跳~”   “Where’s Buddy Where’s Music It’s the Party Now~”   一段唱完,间奏响起。   罗志翔没歇着,跟着伴舞一起跳。   动作利落,力度到位,卡点准得吓人。   郝运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确实有两下子。   一个人撑满整个舞台,气场不虚。   怪不得听说他是“亚洲舞王”。   他想起自己当初跟徐梁说的话——嘉宾往贵了请,牌面要大。   罗志翔这个牌面……   可以!   而且徐梁也确实舍得给助唱嘉宾花钱,看罗志翔这一身夸张的衣服、几十个伴舞的排面、精美的灯光、各种舞台效果,几乎都拉满了。   跟他自己的演唱会似的。   徐梁真是不怕被抢风头啊!   舞台上,罗志翔又蹦到延伸台上,跟两侧的观众互动。   全场跟着他一起喊“撑腰”。   一万八千人。   声音大得像要把顶棚掀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嘴角动了一下。   算了。   效果好就行。 ────────────────────────────────────────────────── 第315章 没错啊……我举得是徐梁的灯牌啊! 罗志翔在舞台上活力四射。   撑腰唱完,尾音还没落下,另一首歌的前奏又响了。   这次更快,更炸。   鼓点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郝运觉得这首歌很耳熟,而旁边的人已经像疯了一样尖叫了。   郝运:???   卧槽?   怎么反应这么大?!   舞台上,罗志翔把墨镜一摘,随手扔给台下,动作十分潇洒。   他举着麦高喊:   “帝都的朋友们!我超爱你们的!”   “下一首歌曲!精舞门!哦耶!”   音乐节奏感很强。   这首歌在内地火了两三年了。   郝运觉得耳熟也很正常。   尤其是那群玩儿劲舞团、企鹅炫舞的学生们,对这首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   罗志翔招牌舞蹈动作一出来,全场都跟着一起摇摆。   一万八千人,动作不齐,但声势浩大。   不会跳的人,就把荧光棒甩得呼呼响。   “预备起~”   “行头全部要带齐,点名~”   “准备,跟我上街去游行~”   “Body,今天要证明~”   “什么舞统统都搞得定~”   “跌烂你眼镜!”   郝运旁边那姑娘已经站起来了,跟节拍扭动身体。   动作不太标准,但情绪特别到位。   郝运:……   他往赵秘书那边躲了躲,怕被旁边这姑娘一胳膊肘甩到脸上。   罗志翔今天的妆造确实花了心思。   铆钉马甲上面还带着亮片,里头没穿,镂空的,领口大敞。   跳舞的时候,衣服跟着甩,灯光一打,满身都在闪。   他跳舞的力度比刚才还大。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玩儿嗨了。   歌曲间奏的时候,他一个滑铲出溜到前头,紧接着一套地板动作,托马斯全旋,接一个后空翻。   就这,都不带喘的。   舞台上烟火又炸了一次,橙色的火光映得前排观众脸都红了。   台下媒体区的闪光灯没停过,咔咔咔的,密密匝匝。   罗志翔走到舞台边缘,蹲下来,冲一个举着灯牌的小姑娘比了个心。   小姑娘人都懵了。   她翻过灯牌看了看,没错啊……我举的是徐梁的灯牌啊!   他朝我比心干嘛?   罗志翔性格非常搞怪,他也不在意今天来的是谁的粉丝,站在舞台上,俨然一副场子主人的模样,在舞台上又是搞鬼脸、又是吐舌头,嗨得很。   全场笑成一片。   郝运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得不承认,湾湾的艺人,确实会搞气氛。   最后一段音乐,节奏推到了最高。   舞台灯光全开,环绕大屏切成高速剪辑的画面。   伴舞围成一圈,罗志翔在中间定点,pose定格。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灯光骤亮。   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炸了。   掌声,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混杂在一起。   罗志翔站直了,喘了两口气,冲台下鞠了一躬。   直起身,面带笑容。   “我爱你们!”   然后转身,朝后台走。   步子不快不慢,时不时回头冲观众挥挥手。   走到舞台边缘,又停了一下。   把马甲脱了,随手就是往台下一扔!   郝运:……   我特么,那上面都是铆钉,也不怕把人砸出个好歹来。   但不得不说,罗志翔这两首歌,效果实在太好了!   场子完全热了起来。   旁边那姑娘终于坐下了,嗓子已经哑了,还在跟朋友喊:“罗志翔太帅了!值了!这票值了!”   郝运侧头看了一眼赵秘书。   赵秘书还是那副表情,但手里的荧光棒换了颜色。   刚才还是蓝色的,现在变成粉色的了。   郝运:???   这玩意儿还能变色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舞台。   灯光又暗下去了。   罗志翔刚下场,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又动了。   这回升得比较慢。   深灰色的烟雾从台底往上涌,灯光调成了冷白色,打在烟雾上,有种清晨林间雾气的感觉。   人没出来,人影先露出来。   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微敞。   黑色西裤,腰身比以前细了一圈。   头发往后梳了梳,露出额头,跟平时在公司那个有些木讷的样子判若两人。   徐梁。   全场灯光从冷白切成了暖黄,追光打在他身上。   没有任何预兆,整个场馆的尖叫声直接从地面弹到了屋顶。   太炸了!   郝运的耳膜又遭了一波罪,因为旁边那姑娘刚坐下又站起来了。   徐梁没开口说话。   他朝台下挥了挥手,紧接着,一段欢快的音乐响起。   另一侧的升降台同时升起。   黄铃。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百褶裙,头发扎着,手里也握着麦克风。   升降台还没停稳,她已经开始唱了。   “鬼才趴着睡,那不是后背~”   “小姐我这种傲人身材,叫作自然美~”   徐梁接上:   “哨塔请指挥,航班已就位~”   “请允许我降落在机场上边休息一会~”   两个人合作太多次了,非常有默契,零寒暄,零开场白,直接进歌。   “你说你说,夕阳落得很美~”   “说好早去早回,却没有再回~”   “我空荡荡的机场,在等着谁~”   “谁降落,停留过多久,谁又起飞~”   “时间像一条条的流水,我也变得无所谓~”   聚光灯分成两束,一束打在徐梁身上,一束落在黄铃身上。   两个人站在舞台两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声音却缠在一起。   郝运对这首歌有印象。   这首飞机场,是在去年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上首发的,徐梁当时靠这首歌,把黄铃带向了大众视野。   当然了……   观众们对这首歌也是耳熟能详。   唱到第二遍副歌的时候,全场就开始跟着唱了。   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过来,比舞台音响还大。   郝运旁边那姑娘唱得最大声,跑调跑到姥姥家了,但感情充沛。   赵秘书没唱,荧光棒微微晃着。   郝运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别说,赵秘书现在这样子,跟平时上班的时候看,感觉还真不一样。   郝运转回头。   舞台上的灯光明暗交错,徐梁合上眼,黄铃侧过身。   两个人依然隔着距离,但声音贴在一起。   “……”   “我繁忙忙的机场,有人安慰~”   “谁说着,爱很无所谓,谁又喝醉~”   “那架飞机还在飞,谁也不能替代了谁~”   “……”   一曲唱毕,伴奏收了尾。   全场掌声响了起来。   徐梁和黄铃从舞台两端往中间走,最终会合在一起,并肩站定。   徐梁举过话筒,看着台下。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扫视了一圈,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场馆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徐梁举起麦克风,开口了:   “欢迎大家今晚齐聚五棵松,莅临我的个人演唱会。”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煤运娱乐、对我本人的陪伴与支持。”   台下有人喊了一嗓子:“徐梁加油!”   徐梁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筹备这场演出,公司耗费了很久心血。舞台舞美、曲目编排、整体策划,每一处细节都用心打磨。”   “只希望能带给大家一个尽兴、难忘的夜晚。”   黄铃站在旁边,背着手笑着看向徐梁。   作为煤运娱乐唱作部的一员,她站在徐梁身边也很有自豪感。   徐梁挥手:“希望大家尽情享受当下,不负相遇,不负热爱!”   说完,他微微鞠了一躬。   黄铃也跟着微微欠身。   掌声响起来,比刚才还热烈。   徐梁直起身,握着话筒,吸了口气。   “今晚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   台下安静了。   “我的个人全新专辑情话,将于今晚二十四点,准时登陆企鹅音乐。”   话音落下,粉丝尖叫了。   徐梁终于发新专辑了!   徐梁说:“本场演唱会,也是新专辑的线下首唱舞台。”   徐梁话音刚落,一段旋律就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这是一段钢琴声。   然后又加了吉他,轻轻的,拨弦声在空气里荡开。   徐梁没说话,侧头看了黄铃一眼。   黄铃冲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往后退了两步,从阴影处下台了。   这时,另一个身穿白色T恤、短裙,扎了个高马尾,脸上还贴了亮片的姑娘,从舞台另一侧上了台。 阿悄。   台下很多人都不认识阿悄。   纷纷交头接耳打探。   “这是谁呀?”   “徐梁新歌合唱对象不是黄铃吗?”   台上,阿悄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举起麦克风,眼神深情,趁着旋律,看着徐梁:   “我不是她,没有美丽的长发~”   “吻我好吗,让冲动带走牵挂~”   徐梁接上:   “风中的话,抚慰着我的脸颊~”   “不要害怕,潇洒掩饰了虚假~”   阿悄:   “我的微笑像不像她,她的眼角我也会画~”   “……”   阿悄的声音和她这个人一样,俏皮、灵动,带着点小女生的娇憨。   徐梁的唱功这一年也有了不小的进步,两个人一高一低,一收一放,搭得刚好。   郝运靠在椅背上,听了几句,心里头有了比较。   黄铃的声线是压不住的。   天生的,一张嘴就是全场中心,别人跟她合唱,稍不注意就被吞了。   徐梁可不是天赋型的歌手。   所以他和黄铃的合唱,都是黄铃迁就着他。   即便这样,黄铃的声音也是压着他打的,只有在和陈楚声合作的时候,黄铃才能放得开一些。   但阿悄不一样。   她的分寸感极好。   该亮的时候亮,该收的时候收。   虽然没有黄铃的声音惊艳。   但副歌部分和声和徐梁叠在一起,不抢不压,像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到某些音符上碰一下,不存在谁压制谁的感觉。   台下有人鼓掌。   这首新歌,给人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作词作曲很有徐梁的个人风格。   可以预料,这首歌今晚12点在企鹅音乐上线后,又会是引发热潮的一首歌。   “每当你又想念着她,总会偷偷说着情话~”   “每当我又无法自拔,痴情的人总是太傻~”   “每当你又想念着他,不要把我抱紧好吗~”   “每当眼泪不能流下,苦苦在微笑中挣扎~”   一曲唱完,阿悄鞠了一躬,侧身退到暗处。   升降台载着她缓缓沉下去。   徐梁没急着说话,等了几秒,让掌声再散一散。   然后举起话筒。   “阿悄。一寸光年全新签约的新人歌手。”他顿了顿,笑着说:“是不是很漂亮!唱歌也非常好听……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她。”   台下VIP区有人喊了一嗓子“好听”,撕心裂肺的,连郝运都听见了。   郝运:……   徐梁笑了一下,没再多说,抬手示意乐队。   灯光切了,色调从暖黄转到深蓝。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徐梁的独角戏。   一首接一首。   新专辑里的,老歌里的,穿插着来。   有好几首歌,郝运都没听过,应该都是徐梁最近新写的。   行,最近没白闭关。   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没有伴舞,没有花哨的走位,就从左边唱到右边,然后又从右边唱到了左边。   徐梁可没罗志翔那么多“本事”……   能在舞台上又蹦又跳……   但好在今天是他的场子,台下坐的是他的粉丝,即便没有那么多繁杂的舞台效果,每个观众也都在认真地听。   郝运注意到前排有个小男生,从开场就一直举着DV在录,胳膊估计都酸了,没放下来。   唱完最后一首,徐梁喘了口气,额头上有汗。   衬衫领口湿了一圈。   “我需要下场换套衣服。”他语气很随意,“接下来,舞台就交给一位好朋友了。”   台下有人猜到了,已经开始尖叫了。   “汪苏珑——!”   舞台灯光没暗,直接切成了亮色系。   背景大屏换成跳跃的几何图案,橙的,黄的,粉的。   汪苏珑从侧幕跑出来,步子轻快,格子衬衫,牛仔裤,戴了副圆框眼镜,笑起来像隔壁学校的学长。   他走到舞台中央,先冲台下鞠了一躬。   直起身,拍了拍麦克风。   “帝都的朋友,你们好吗!”   声音清亮,带着点东北口音。   台下回应热烈。   徐梁走过来,跟他碰了一下拳头。   没多寒暄,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汪苏珑目送他下场,转回头,笑了一下。   “徐梁让我帮他撑一会儿场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也没开过这么大的演唱会,那就蹭一蹭他的。”   台下哄笑。   这时,伴奏响了。   小星星。   汪苏珑的成名曲之一。   这首歌出来的时候,灯光师把舞台周遭的灯全都关了,全场亮起了手机手电筒,白花花的一片,从舞台上看下去,像撒了一地的碎星星。   汪苏珑站在那片白光里,闭着眼进入了歌曲。   “承认不勇敢~”   “你能不能别离开~”   “很多爱不能重来~”   “我应该释怀~”   “在街头徘徊~”   “下雨时为你撑伞~”   “对你的爱成阻碍~”   “祝福你愉快~”   “……”   副歌部分,全场跟着唱。   一万八千人,声音比伴奏还大。   “你就是我的小星星~”   “挂在那天上放光明~”   “我已经决定要爱你~”   “就不会轻易放弃~”   郝运旁边那姑娘终于唱累了,嗓子已经劈了,还在坚持。   汪苏珑的粉丝群体,和徐梁的粉丝群体有很大一部分是重合的,喜欢徐梁的,大多数也都很喜欢汪苏珑。   而且两个人因为去年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结缘,私交非常不错,频频在社交媒体上互动,所以粉丝们都很给汪苏珑面子。   现场反响很热烈!   汪苏珑唱完一首以后,拿着话筒说:   “感谢大家支持徐梁老师的演唱会。”   “下面为大家带来第二首歌曲,风度!”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   汪苏珑开口:   “我曾和你走过多少个的秋末~”   “我曾紧紧握着你手臂的脉搏~”   “……”   “我知道你的眼泪只是一种无奈~”   “何必虚情假意的勾勒着未来~”   “……”   这首歌,也是汪苏珑的成名曲之一,很多人都耳熟能详。   唱完,他冲台下比了个心,然后退到侧幕。   全场灯光暗了。   暗了三秒。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就在大家还在猜测接下来是什么节目的时候,一个酥酥麻麻的声音,响彻在大家的耳边。   “画舫听夜雨~”   “我和你初遇~”   “情深又几许~”   “乌棚里的琴声~”   “平添了几分离愁别绪~”   黄铃。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上去的。   原本比较可爱的穿搭,现在已经换成了黑色丝绒长裙,头发也重新做了,还别了一个珍珠发卡,灯光一打,一亮一亮的。   听夜雨。   她经典的出圈作品。   “哇!”   “黄铃!”   粉丝们对黄铃的声音是十分熟悉的。   煤运娱乐的演唱会,请了那么多外面的助唱嘉宾,又怎么会少得了自己人呢?   黄铃的声音太娇柔、妖媚了。   尤其是这首听夜雨,把她声音的特色发挥到了极致。   像深秋的雨,一滴一滴打在窗玻璃上,顺着往下流。   唱到副歌,她微微仰头,闭着眼。   喉头的颤音从音响里溢出来,在场馆上空盘旋。   “杨柳添新绿,雨恰同风寂~”   “若我将旧事重提~”   “两小无猜岁岁的朝夕~”   “定义成爱你是否介意~”   “情非得已~”   郝运感觉现场氛围太好了。   所有人都在高喊着黄铃的名字。   唱完,黄铃走到台前,笑着跟大家介绍了下一位嘉宾:“接下来我们请我们张靓影姐姐,给大家带来一首画心……”   说完,她没有多停留,鞠了一躬,转身退场。   掌声还没停,下一首的前奏已经响了。   弦乐,大提琴低音铺底,然后钢琴进来。   这个前奏,所有观众都耳熟。   画心。   舞台侧幕,张靓影走了出来。   她身着黑色长裙,裙摆拖地,腰身收得很细。   头发盘起来,露出整张脸。   妆容比前面几位都重,眼线拉得长,气场全开。   开口第一句,就引发了全场的轰动。   “看不穿,是你失落的魂魄~”   “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 ────────────────────────────────────────────────── 第316章 徐梁版的相亲相爱 张靓影一曲唱罢,鞠躬退场。   灯光暗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束白光从穹顶打下来,照在舞台中央。   徐梁从侧幕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黑色T恤,上面还印着“煤运娱乐”和“一寸光年”的大logo。   裤子也是黑的,靴子擦得锃亮。   郝运:……   怎么唱个歌,还给公司打广告呢?!   服了!   徐梁的头发也重新做了,往后抓,露出了额头。   整个人跟刚才那个花衬衫判若两人。   台下瞬间炸了。   “徐梁——!”   “啊啊啊啊新造型!”   郝运旁边那姑娘又站起来了,嗓子已经劈了,还在尖叫。   郝运:……   这都唱了一个多小时了,还特么这么有劲?   徐梁走到舞台中央,没说话,先举起麦克风。   灯光切成了暗红色,像岩浆那种,从舞台底部往上涌。   棱镜空间的舞台效果做得真不错……   然后,鼓点进来了。   这是徐梁新专辑里的新歌,叫美瞳。   这首歌的节奏感很强,虽然大家第一次听,但很快就把人带进了节奏里。   郝运感慨,这小子越来越会写歌了。   虽然还是以口水歌居多,没有再出现像相亲相爱那种类型的音乐,但写这样的歌明显是在迎合他的学生粉丝群体。   并不代表他不能写出更有深度的音乐。   时间过得很快,在半个多小时里,徐梁唱完了五首新曲,中间连口水都没喝。   在唱完第五首时,徐梁终于停下来,喘了两口气。   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T恤领口湿了一圈。   他举起话筒,声音有点喘。   “朋友们,我需要休息一下。”   “那接下来的舞台,就交给我们煤运娱乐最有实力的男歌手——陈楚声!”   “让我们掌声欢迎他好不好!”   观众们很配合,掌声响彻了体育场。   灯光暗了。   徐梁退场。   暗了大概五秒,一束追光打在舞台左侧。   陈楚声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牛仔衬衫,挽着袖子,露出小臂。   深色休闲裤,旧皮鞋。   头发有点乱,像是没怎么打理。   他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怀里抱着一把箱琴。   麦架调到胸口高度,他凑近了,开口。   声音不大,但很有磁性。   “徐梁说我是煤运娱乐最有实力的男歌手……”   “这是在开我玩笑。”   “今天是他的演唱会,也是我们煤运娱乐第一次办演唱会。”   “郝总很关注这场演唱会,交代我们务必让每一位观众满意。”   “……这才有了这高规格的场馆、这么豪华的嘉宾阵容。”   “希望你们喜欢!”   “下面这首姑娘,送给大家。”   陈楚声说完,手指拨过琴弦。   前奏很简单,就是单纯的吉他声,没有任何的伴奏。   几个和弦,干净得不能再干净。   陈楚声开口了: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脸~”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场馆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吸引住了。   在陈楚声被天鱼雪藏的这段时间里,很多人都没有再听过他的现场。   这首姑娘……   当年可是很火的,更是很多吉他新手的入门曲目。   “看着你的信件~”   “唱着你的歌谣~”   “歌声是那么的凄凉~”   陈楚声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头微微仰起来。   喉结动了一下。   全场跟着他的声音,一起吸气。   四分钟,等他唱完最后一句,吉他音落下。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全场响起了掌声。   郝运侧头看了看,就连一直很淡定的赵秘书,这时都在给陈楚声鼓掌。   郝运感慨:这家伙,平时看着佛系得很,一开口就是王炸。   陈楚声站起来,冲台下微微欠身,抱着吉他退到侧幕。   掌声还没停,舞台灯光忽然全亮了。   逃跑计划几个人已经站在舞台正中央。   主唱毛钏穿了件军绿色夹克,领子立着。   吉他手马啸东、贝斯手小昂、键盘手阿锐,全在各自位置上站好了。   毛钏走到麦克风前面,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严格意义上,他不算煤运娱乐的艺人。   所以他觉得自己没资格代表煤运娱乐说话……   那就唱吧!   前奏响了。   键盘铺底,然后吉他进来。   这个音乐……   毫无疑问,夜空中最亮的星。   这是让逃跑计划出圈的音乐,也是让“一寸光年”计划出圈的音乐,在短短的几个月里,这首歌已经成为了一首现象级歌曲。   前奏还没结束,台下已经开始骚动了。   有人举起了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先是几个,然后几十个,然后几百个,几千个。   一片白花花的光,从看台最高处一直延伸到VIP区前排。   毛钏看着那片光,笑了一下。   然后开口。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全场跟着唱。   这首歌的演唱门槛不高,每个人都能跟着哼唱几句。   大合唱的声音比伴奏还大。   郝运坐在那片白光中间,前后左右全是举着手机的人。   荧光棒不挥了,换成了手机灯。   一万八千个光点,在场馆里晃来晃去。   毛钏唱到副歌的时候,闭上了眼。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一万八千人的齐声合唱。   那个声浪,不是从音响里出来的,是从头顶、从身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有一种置身于庞大海洋的感觉,被声音托着往上浮。   赵秘书的手机也亮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   她没转头,跟着人群挥舞着手机,看表演看得很专注。   郝运转回头,看着台上。   逃跑计划唱完最后一句,音乐也渐渐收了。   主唱毛钏喘了两口气,举起麦克风。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谢谢。”   “谢谢大家,请大家继续关注煤运娱乐,关注一寸光年计划!”   “我们乐队,也会继续为大家带来更多歌曲!”   台下掌声雷动。   逃跑计划几个人站成一排,鞠了一躬,退场了。   灯光暗了。   这次暗得比较久。   大概有十几秒。   音乐停了,音响里只剩轻微的电流声。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在喊徐梁的名字。   有人在喊“安可”。   然后……   一个前奏响了。   钢琴。   几个音符,一个一个敲在空气里。   这个旋律太熟了。   熟到全场安静了不到一秒,然后——   尖叫声从后排直接炸到了前排。   不是尖叫。   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吓到的惊呼。   张信喆。   爱如潮水。   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下来。   没看到人。   然后升降台缓缓上升。   黑色的剪影从台下升起来。   灰色西装,白色衬衫,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朵红色的花。   张信哲头发往后梳,戴了一副细框眼镜。   手里握着的麦克风,还是一个白色定制款的。   升降台还没停稳,他已经把麦克风举到了嘴边。   他闭着眼,在等音乐。   等前奏走完。   台下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撕心裂肺的。   他像是没听见。   前奏走到最后一个音符。   他吸了口气,微微仰头。   然后张嘴了。   “不问你为何流眼泪~”   “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声音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场馆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流传的经典老歌给惊艳住了。   “且让我给你安慰~”   “不论结局是喜是悲~”   张信喆没睁眼,今天场馆氛围很好,他唱的也很投入。   他一只手握着麦克风,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去碰什么东西。 “走过千山万水~”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   声音太稳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又不像是在吐字,像是在吐气。   低音沉,高音透。   副歌的时候,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舞台边缘,然后——   “既然爱了就不后悔!”   原key。   没降。   就是原key。   那个高音从音响里炸出来的时候,郝运觉得座椅都在抖。   全场炸了。   比前面任何一首歌都炸。   比罗志翔炸,比徐梁炸,比陈楚声炸。   这就是经典老歌的魅力!   郝运从VIP区往上看,看台一层一层全是人,全站着,全在挥荧光棒,全在唱。   张信喆唱完最后一句,音乐收了。   他站在舞台中央,睁开眼,看着台下,笑了一下。   他微微鞠了一躬。   台下掌声响起来,经久不息。   张信喆直起身,转身往侧幕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冲台下挥了挥手。   掌声更响了。   徐梁从侧幕走上来的时候,换了今晚第三套衣服,一套立领的唐装。   他往舞台中间走了两步,停下来。   笑了。   “还行吗?”   台下:“行——!”   “还能继续吗?”   台下:“能——!”   “行。那接下来,请两位朋友上来。”   他侧身,朝舞台侧面伸了一下手。   两束追光同时打向舞台两侧。   左边的升降台先升上来了。   景湉。   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身收得细细的。   头发披着,发梢微卷。   脸上妆容很淡,眼影是浅粉色的,嘴唇也是浅粉色的。   手里举着麦,脸上挂着笑。   右边的升降台慢了几秒。   赵一欢上来的时候,台下喊显大了一截。   黑色短裤,白色过膝靴,上衣是红色的短款夹克,脸上是青春期里程小雨经典的烟熏妆。   乍一看,还真有种在看青春期程小雨的感觉。   她冲台下招了招手。   两个字——抢眼。   三个人站成一排。   徐梁在中间,景湉在左,赵一欢在右。   伴奏响了……   坏女孩。   徐梁的不良少年的主打歌之一。   但今天这个版本,改过。   前奏加了电音元素,节奏更快,鼓点更密。   徐梁举起麦克风,开口第一句就炸了。   “那时我放开你的手~”   “转过身只剩了保重~”   景湉接了下一句。   “你话都没说,却哭了很久很久~”   她的声音比原版更柔,尾音拖得长长的。   台下安静了一瞬……   哈?!   虽然早有预料,徐梁把两个女生叫上台,是要复刻不良少年里两首经典曲目的演唱。   但没想到,唱坏女孩的是景湉呀!   这首歌的原唱女生,是赵一欢!   那赵一欢……   突然,音乐节奏变了,渐渐切到了七秒钟的记忆。   赵一欢举起了麦克风:   “Hello没关系,只是会掉眼泪而已~”   “思念在躲避,却依然逃不过回忆~”   “……”   她和景湉那版的演唱又有不同,她咬字比景湉重多了,没有景湉那种娇柔甜美的感觉,反而有了一种野性和俏皮。   就连台下的郝运也没想到,徐梁竟然把这两首歌给融了,融成了一个三个人的串烧。   太出人意料了。   副歌部分三个人齐唱,声场直接拉满了。   一会儿赵一欢唱回了坏女孩。   一会儿景湉唱回了七秒钟的记忆。   唱到最后,赵一欢和景湉一人一段,徐梁在副歌补进来。   最后,三个人同时收声。   音乐停了。   场馆安静了一秒。   全场再次爆发了欢呼声。   今晚的掌声、欢呼,一浪盖过一浪。   郝运丝毫不怀疑,今天回去以后,绝对有不少人失声。   尤其是他旁边那姑娘,嗓子已经劈到发不出声了,还在那儿张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三个人并肩站着。   景湉微微侧着头,笑着看徐梁。   赵一欢倒是大大方方,冲台下比了个心。   徐梁站在中间,举着麦克风喘气,好半晌,他喘匀了气,这才开口:   “观众朋友们!”   “今天的演唱会呢,已经接近尾声了。”   “还有最后一首音乐要送给大家。”   “相亲相爱,希望大家喜欢!”   景湉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往侧幕走。   赵一欢也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台下比了个心。   她俩不是专业歌手,也就上来唱那么一首串烧,后面的歌,和她们没什么关系。   徐梁目送她们下去,转回头。   灯光忽然全亮了。   整个舞台的灯全开了。   白的,黄的,蓝的,红的,各种颜色混在一起。   舞台中央的升降台开始动。   不是升上来,是降下去。   然后又升上来。   所有嘉宾都站在上面。   陈楚声、黄铃、阿悄、逃跑计划那几个人。   汪苏珑、张靓影、张信喆……   罗志翔在升降台最后升起的时刻,从台侧蹦了上来。   所有人都在台上。   台下观众高举着双臂挥舞。   期待已久的徐梁版相亲相爱,终于出现了!   徐梁作为这首歌的原作者,他把这首歌的首唱机会留给了春晚舞台,当时演唱这首歌的是孙南、王力洪、陈慧霖、张惠媚。   分别代表着大陆、湾湾、香江和华侨。   对于煤运娱乐的粉丝和徐梁的粉丝,其实心里都有一些遗憾。   因为这首歌,应该是徐梁所有歌里的巅峰之作。   但却遗憾没有能亲自首发首唱。   但今天……总算圆梦了!   而且,徐梁还组建了自己的合唱阵容!   和春晚那一版,应该会有不同的感觉。   果然,这首歌的编曲徐梁又有了改动,弦乐铺底,然后鼓点进来,整个场馆都在震动。   比原曲更轻快一些。   音乐响起,所有人举麦合唱:   “天下相亲与相爱,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今夜万家灯火时,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张信喆率先进入副歌:   “仰泰山之高,穿时空隧道~”   “身在接天的怀抱~”   徐梁紧跟着接:   “年轻的心跳,同步在骄傲~”   “云中圣贤的微笑~”   当徐梁唱完,本来是该张靓影接歌的。   但台下的观众,却因为徐梁开口唱了这首歌,爆发出了一阵强力欢呼声。   直接将张靓影的声音压了下去。   后面,一人一句。   每个人的唱法各有不同,但混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到了第二段副歌,所有人齐声合唱。   舞台上的灯光全亮。   穹顶的射灯转起来,光柱在场馆上空交叉晃动。   舞台边缘的烟火嘭嘭嘭地炸开,金红色的火星从天而降。   环绕大屏上切着每个人的特写,镜头晃着,有一种粗粝的质感。   台下观众全站起来了。   看台那一片全是人,全在挥手,全在唱。   荧光棒挥舞得跟风车似的。   手机灯又亮了,白花花的一片。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在整个体育场里面回荡。   赵秘书也开口了……   郝运看着她,她也侧过脸,抿嘴笑了一下。   郝运笑了,然后转回头,看着台上那群人。   陈楚声搂着徐梁的肩膀,徐梁一只手搭在黄铃肩上,罗志翔蹲在舞台边上冲观众比鬼脸,汪苏珑和逃跑计划的毛钏抱在一起蹦跶,张信喆站在最边上,微笑着看这群年轻人闹着。   台上台下,气氛到了最浓烈的时刻。   最后一句歌词,所有人齐声唱出来:   “天下~相亲与相爱~”   “动身千里外~心自成一脉~”   “今夜万家灯火时~”   “或许隔窗望~梦中佳境在~”   音乐戛然而止。   烟火最后一次炸开。   大屏上切了一个超广角镜头——舞台、嘉宾、全场观众,全框在一个画面里。   徐梁站在最中间,眼睛里映着金色的火光。   他举起麦克风。   声音发颤。   “谢——谢——大——家——”   “我——爱——你——们——”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所有人都在鼓掌,声音大得听不见别的声音。   所有嘉宾站成一排,鞠了一躬。   郝运站起来,拍了拍衬衫。   乃求嘞。   这演唱会,总算是结束了。 ────────────────────────────────────────────────── 第317章 这才是亏钱该有的姿势! 六月十一号,一大早。   郝运是被手机震醒的。   昨晚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   本来还想好好睡个懒觉,结果一大早的WB推送,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他眯着眼摸过来,划开屏幕。   热搜榜上挂了六个。   #徐梁演唱会#第一。   #张信喆爱如潮水#第三。   #罗志翔撑腰#第七。   #相亲相爱万人大合唱#第九。   #食媒演唱会特供#第十四。   #煤运娱乐福利#第十八。   六个。   郝运:……   算了,他内心毫无波澜。   热搜已经上习惯了。   就这样吧。   他打开了静音,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准备再睡一会儿。   但酝酿了一会儿,睡意已经消失了。   没办法,他只能打开手机,继续刷起了WB。   点进热搜话题。   热门第一条是个大V发的,配了九张演唱会现场图。   四张舞台全景,舞台上烟火炸开,灯光漫天……   两张张信喆特写,灰色西装,闭眼仰头唱高音的那个瞬间……   一张徐梁穿黑T恤站在烟火里的剪影……   一张万人大合唱的全景,手机灯星星点点铺满看台……   还有一张食媒零食礼包的特写,包装袋上印着徐梁的卡通形象……   文案写着:   “昨晚五棵松徐梁演唱会,四个小时,八组嘉宾,一万八千人。罗志翔开场炸场,张信喆爱如潮水全场最高潮,再到相亲相爱大合唱。现场免费发食媒零食饮料,门票最贵不过千。这种规格,放别家票价至少翻三倍不过分吧?”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   “我在现场,嗓子到现在还是哑的。张信喆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谁能想到在徐梁演唱会还能看到张信喆啊!”   “罗志翔那段地板动作谁有视频?我手机没拍到,太快了!”   “最绝的是食媒那个零食包,里面居然有徐梁定制小卡!我抽到一张隐藏款,同学五百要买我都没卖!”   “五百?楼上你是明智的,这肯定绝版了,你连着你门票的票根一起收藏,等徐梁越来越火,你这个绝对越来越值钱!”   “我没抽到隐藏款,但基础款三张也好好看啊,做工对标之前的三国小卡,我要裱起来。”   “你们都在说卡,就我在说零食吗?那个水蜜桃果饮好好喝,今天想去食媒线下店买,结果店员说那是演唱会特供款,不零售!不零售!”   “+1,坚果也好吃。我之前买过食媒的三国联名款,这次的演唱会特供包装更精致,袋子我都舍不得扔。”   也有人开始酸。   “不就是个演唱会吗?至于吹成这样?”   这条评论很快被怼了。   “你见过哪个演唱会四个小时的?”   “你见过哪个演唱会免费发吃的?”   “你见过哪个演唱会门票最高不到一千,助演嘉宾有张信喆、罗志翔、张靓影、汪苏珑的?”   “补一个,还有陈楚声、黄铃、逃跑计划、景湉、赵一欢、阿悄。这阵容,光通告费就得上千万了吧?”   “上千万?光张信喆一个人就得几百万。罗志翔那些伴舞,听说都是他从湾湾带过来的,我也是服了……去给人家演唱会当助演嘉宾,还带上了整个舞团?关键是煤运娱乐还给他报了!”   “物超所值啊,开场确实炸!”   “那是对观众!对主办方来说,很没性价比吧!”   “还有棱镜空间做的舞美,你看那个LED屏、那个灯光阵列,费用能低?”   有人专门开了一条长评算账:   “我简单算一下。五棵松场租得上百万了吧。舞美加音响加灯光,按棱镜空间一贯的标准,起码几百万。八组嘉宾通告费,最保守估计也要上千万。现场一万八千份食媒零食饮料,光包装就是单独开模的,加上内容物,一份成本少说二十块,合计几十万。还有安保、工作人员、宣传、票务……”   “然后门票呢?最贵的VIP不到一千,最便宜的学生票不到两百。满打满算,门票收入顶多填补场租和设备零头。”   “结论:这场演唱会,血亏。”   “但问题是,人家就是亏着办的。郝总根本没想赚钱,就是想给粉丝送福利。”   这条分析一出,评论区又炸了。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郝总:我也不想啊,谁让徐梁是公司亲儿子呢。”   “哈哈哈哈楼上你是懂郝总的,太护犊子了。”   “说真的,现在还有哪家公司敢这么办演唱会?四个小时,八组嘉宾,顶级舞美,免费零食,低票价。这哪是演唱会,这是粉丝见面会PLUS,还是超级福利版的!”   “更关键的是,现场发零食这事儿,之前完全没宣传。到了检票口才看到,进去才发现座位上还有。这种不做预告的福利,才叫真福利。”   “煤运娱乐:我们不搞虚的,来了就有。”   “求全国巡演!求求了!我在羊城,昨晚刷了一晚上WB,馋哭了!”   “+1!我在蓉城,我也馋哭了!”   “魔都人民发来贺电,并强烈要求魔都站!”   “长安人民附议!”   “如果全国巡演还是这个规格、这个票价,我每场都去!”   “每场都去+1。就冲着免费零食和小卡,我也要去!”   “你们都在说零食,但我真的好想听张信喆现场唱爱如潮水啊。有没有人录了完整版?网上那几段都太短了!”   郝运翻了一会儿评论,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他都还没算账呢,网友就帮他算明白了!   亏了……很不错!   ……   六月十三号,上午。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快十点了。   赵秘书抱着一沓文件进了他办公室,说有几个文件要签。   郝运签完了,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然后跟赵秘书说:“让徐梁过来一趟。”   赵秘书点头:“好的郝总。”   赵秘书离开后,大概过了十分钟,徐梁敲门进来了。   整个人有点儿颓靡。   有种紧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放松下来的感觉。   颧骨都突出来了,眼下青黑一片。   穿着件皱巴巴的黑T恤,头发也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着有点疲惫。   郝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怎么了?”   “演唱会不都结束两天了吗?还没缓过来?”   徐梁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一下:“缓过来了,就是这几天在弄新专辑情话的宣传,熬夜熬得有点多。”   郝运:……   情话这张专辑,在WB上都火成那样了,还宣传啊?!   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先坐。”   徐梁坐下来,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搁在桌上。   郝运看了一眼……   是演唱会的收入支出报表。   徐梁:“郝总,演唱会的营收数据刚核算完,正好您叫我,我就带来了。”   郝运点点头,他不是因为这事才叫徐梁过来的。   但他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听听吧。   “说吧。”   徐梁翻开报表,开始汇报。   “总收入方面,门票这块儿总票房是九百多万。”   “按您的要求,VIP区定价最高不到一千,学生票不到两百,整体均价压得比较低。”   “支出一共几大块。”   “场租方面,五棵松体育馆的场租加上安保、消防、医疗、票务代理这些配套费用,加起来二百二十万。”   “设备方面,所有舞台机械、灯光、音响,都是栾总那边从棱镜空间调过来的,运输安装调试一条龙。按栾总的标准,每一项都用了最好的规格。”   “舞美是最大一块。栾总为这场演唱会专门设计了一套灯光阵列和LED屏方案,从设计到搭建再到现场调控,整个棱镜空间团队扑了大半个月。”   他翻了一页。   “嘉宾方面,按您之前的要求,通告费按市场价足额给,置装费也每人多给了。”   “张信喆老师那边费用最高,然后罗志翔老师的伴舞团队是单独核算的,几十个人从排练到现场演出,费用也不低……”   “还有汪苏珑、张靓影,加上咱们自己内部的几组艺人——声哥、黄铃、阿悄、逃跑计划、景湉、赵一欢,所有嘉宾的通告费加起来,总共上千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没算食媒的费用……”   “田总那边给现场观众准备的一万八千份零食饮料,包装是单独开模的,加上定制小卡,成本大概几十万。”   郝运听完,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徐梁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综上,本次演唱会亏损大约一千万上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郝运嘴角翘起来了。   一千万。   亏损一千万。   乃求嘞。   这就对了嘛!   这才是我规划的剧本!   一来,本周期的前置任务之一,一万人的演唱会,完成了。 二来,还意外达成了一笔亏损,一千多万,不错!   两全其美。   妙。   徐梁坐在对面,看着郝运嘴角那个弧度,整个人都有点懵。   他本来以为郝运听完亏损数据,多少会皱个眉头。   结果……   笑了?   这是什么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郝总,这亏损数额……您怎么看?”   郝运回过神,收敛了一下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还是没消下去。   “怎么看?挺好。”   徐梁:?   “郝总,不觉得亏太多吗?”   “不觉得。”郝运语气很随意,“这场演唱会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赚钱。观众满意,嘉宾满意,现场效果好,这就够了。”   徐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虽然知道郝总做事向来不走寻常路,可亏损一千万还能笑得出来……   这心态也太好了吧?!   郝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搁下,往前探了探身。   “徐梁,演唱会忙完了,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徐梁回过神来,想了想:“我的新专辑情话刚上线,成绩还不错,后续打算跑一些媒体通告和宣传。然后唱作部那边这一阵子也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声哥最近和黄铃接了几个合作的邀约,我得协调档期。”   郝运点了点头。   “这些事,让陈楚声去协调吧。他有分寸。”   徐梁愣了一下。   “郝总,您的意思是……”   “我给你安排个新活儿。”郝运靠在沙发上,语气很随意,“去年那个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你还记得吧?”   徐梁点了点头。   记得。   去年跑了帝都好几所高校,免费演出,跟学生进行深入的交流。   成本是公司全包的,一分钱没收。   但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在那个活动里,和许崧、汪苏珑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企鹅音乐三巨头”的名号也一炮打响。   “那活动挺好的。”徐梁说。   “我也觉得挺好的。”郝运接过话,“今年咱们再搞一次。”   再办一次?   徐梁有点懵。   去年是为了宣传单曲飞机场……   今年是为啥呀?   算了,郝总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有他的道理。   徐梁挠头:“还是帝都?”   郝运摇了摇头。   “不,今年扩大到全国。”   徐梁愣了愣。   “全国?”   “对。”郝运坐直了一点,点点头说,“现在正好六月份,各个学校都在准备期末考试,考完就是暑假了。你带队,带上陈楚声、黄铃、阿悄、逃跑计划,把唱作部、一寸光年计划里能拉的都拉上。”   他顿了顿,继续说:   “地点也不局限于学校,不局限于帝都。”   “全国各大城市,哪个学校、机构愿意接待,咱们就去哪个吧。”   “当然了,不只是让你们去唱歌,还要去跟学生聊音乐,做小型分享会,给他们讲讲写歌、做音乐是怎么回事。”   “最好能起到一个积极的导向作用,让青少年理解音乐、喜欢音乐。”   “规模做得大一些吧,毕竟咱们公司和去年情况不一样了,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徐梁眼睛亮了。   去年在帝都做的那几场,效果确实好。   学生喜欢,老师也认可。   社会公众也很关注这种半公益性质的活动。   而且那种面对面的交流,跟在万人体育馆里开演唱会完全不一样。   “郝总,这个我很有经验!”   徐梁来劲了。   他去年带着团队,做了将近一个月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从高中到大学,从六月到七月。   他确实很有经验了。   郝运看着他那个兴奋劲儿,心里盘算着……   去年在帝都搞了将近一个月,几所学校的活动成本就不小。   今年扩大到全国,又是火车票、机票;又是酒店住宿;又是设备运输。   跑十几个城市,几十所学校,光交通和住宿就是一大笔。   再加上是免费的,一分钱收入都没有。   纯粹就是花钱。   完美。   乃求嘞。   这才是亏钱该有的姿势。   “还有。”郝运补了一句。   徐梁看着他。   “去每所学校的时候,记得带上一批音乐器材和设施。”   “吉他、电子琴、音响,多捐赠,还可以给学生们准备一些小礼物。”   “具体送多少,你们去学校考察以后列个清单,报给方世尧,让他尽快联系长虹精工定做。”   “反正是免费去的,总得给孩子们留点东西。”   徐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免费去唱歌。   免费去交流。   还免费送设备。   今年的手笔,比去年更大了……   去年只是捐了几间音乐教室而已。   徐梁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脸上没什么表情,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好像刚才说的不是一笔大支出,而是今天中午吃什么。   可徐梁心里清楚——这一套下来,得花多少钱。   去年就那么几场,账目他心里都有谱,不便宜。   今年扩大到全国,还是升级版,还要捐器材……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郝总,这个项目……投入不小。”   “我知道。”郝运说。   “而且完全没收入。”   “我知道。”   “您确定要搞?”   郝运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我学会算账了?”   徐梁立刻闭嘴了。   得!   一不小心踩到郝总的雷区了。   郝总做项目,向来都是没有预算上限的。   他心里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很多时候,他真的觉得郝总不像是一个生意人,反而像是一个纯粹的艺术家。   但……   偏偏郝总又把公司做得这么成功。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每一家公司的老板,做项目之前第一句话永远是“预算多少”。   只有郝总。   第一句话是“做不做”。   第二句话是“怎么做好”。   钱的事……   从来不提。   他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郝总,我明白了。我来全权负责,尽快把方案做出来。”   “行。”郝运靠在沙发上,“具体去哪些学校,你们自己定,不限于大城市,二三线城市的学校也可以去。去了别光唱歌,多跟学生聊聊天。不只是让你们去表演的,如果今年反响可以,以后我们每年都做。”   徐梁点头:“明白。”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准备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总。”   “嗯?”   “我觉得您很有艺术家气质!”   郝运:……   “滚。”   徐梁:??? ────────────────────────────────────────────────── 第318章 兄弟,你是不是想要签名啊? 六月十四号,上午九点半。   载着罗志翔的商务车开进了嘉世产业园。   今天是约见罗志翔的日子。   于雪梅一早已经在综艺部等着了。   严闵站在窗户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商务车停稳。   车门开了。   罗志翔先下来。   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棒球帽反扣着,墨镜推在帽檐上。   整个人看着精神头十足。   他下车先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跟车里的经纪人说了句什么,又咧嘴笑了笑,一点来面试的紧张感都没有。   很松弛。   看着就是挺外向的一个人。   严闵喝了口咖啡,转回头。   “于总,来了。”   于雪梅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整了整衬衫袖口。   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前台小姐姐敲响于雪梅办公室的门,然后把罗志翔和他的经纪人引进了门。   “于总,客人到了。”   罗志翔进屋后看了一圈,看见于雪梅,“哈哈”笑了笑。   “于总!终于见面了!”   他大步走进来,热情得很,直接伸出手。   于雪梅跟他握了一下:“罗老师,欢迎。”   “别别别,叫什么老师,叫我小猪就行。”罗志翔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圈里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于雪梅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茬,侧身介绍:“这位是严闵,极限挑战的总导演。”   严闵已经走过来了,伸出手。   罗志翔一把抓住,不是握,是两只手一起攥着,接连晃了好几下。   “严导!久仰久仰!”   “之前电话里聊过好几次,一直没见着面,今天总算见到了!”   严闵被他这股热情劲儿弄得有点措手不及,笑了:“罗老师,你这性格可比电话里还要能聊……”   “哈哈,我这人就是话多,您别见怪。”罗志翔松开手,自己拉了把旁边的椅子坐下,一点不见外。   他坐下来以后,胳膊往椅背上一搭,环顾了一圈办公室。   “于总、严导,你们这儿办公环境不错呀!”   “我去过好几家香江、帝都和魔都的娱乐公司,办公环境都很一般,但咱们这里看着就不像是工业装修,就是很高档的家装级材料……”   于雪梅笑了笑。   这事儿她还真知道,郝总就是按照顶级家装级别,确定的装修方案。   不过她也没想跟罗志翔炫耀这个,就没接话。   罗志翔又开启了新话题:“我刚进来的时候还看见园区有个食堂,叫食媒是吧?”   于雪梅在他对面坐下,点点头:   “是的。”   “罗老师吃过早饭了吗?没吃的话我让人送点上来。”   “吃过了吃过了。”罗志翔摆了摆手,“不过你们那个食媒,是不是就是演唱会发零食那个?我尝了那个坚果,很好吃。还有那个水蜜桃果饮,我喝了两瓶!我记得零食包装上面还印了徐梁的照片,你们这后勤保障做的也太细节了!”   严闵在旁边坐下,笑着说:“对,食媒也是公司旗下的,专门给演唱会定制了一批特供包装。”   “厉害厉害。”罗志翔竖起大拇指,“我开过那么多场演唱会,头一次见主办方给观众发吃的。而且品质还这么好,不是那种糊弄人的便宜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台上唱的还没台下吃的高兴。”   于雪梅被他逗笑了。   严闵也笑了。   这个人,确实跟之前在电话里的印象一样,自来熟,没架子,说话跟连珠炮似的。   很有趣。   “对了于总。”罗志翔忽然往前探了探身,他问于雪梅,“徐梁那场演唱会您去了吗?”   于雪梅点了点头:“去了。”   罗志翔一拍大腿:   “那你应该看到了,我开场那段,地板动作接后空翻。”   “我练了整整两周,就为了在演唱会上炸场的!”   要是别人,说这种话可能会谨慎一点。   毕竟那是人家徐梁的演唱会,这么抢戏不是特别合适。   但罗志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但又不让人反感,像是老朋友在跟你分享一个小成就。   于雪梅和严闵对视了一眼。   但都没多说什么。   只要徐梁不在意罗志翔太抢戏就好。   她俩无所谓。   于雪梅说:“看到了,现场效果确实很好。”   “您也觉得吧?”罗志翔来劲了,“我当时从升降台上出来的时候还在想,今晚要在郝总的地盘上演出,必须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回头郝总看了,说不定觉得我很适合煤运娱乐的综艺调性,以后就让我常驻了!”   “结果演唱会结束后好几天没反应,我想完了,郝总肯定没看!”   “还好昨天严导给我打电话了!”   “不然我都以为自己上综艺机会黄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动作和表情都很夸张,表达绘声绘色,但自然得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于雪梅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这几分钟的表现,心里就有了判断。   极限挑战要的就是这种人。   放得开,反应快,自来熟,最重要的是说话有意思,不端着。   在屏幕前,不会拿明星、艺人的架子。   跟严闵之前提的方案完全吻合。   “罗老师,”于雪梅开口了,“咱们聊聊正事吧。”   “行啊。”罗志翔坐正了一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做出认真听的样子。   严闵从文件夹里抽出极限挑战的方案,摊在桌上。   “罗老师,节目的基本框架之前电话里跟您聊过。全户外、无固定剧本、任务随机发布,六个常驻嘉宾形成‘极限男人帮’。”   罗志翔点了点头。   严闵继续说:“关于您在节目里的定位,我们有个初步想法。”   “你说。”   “反应极快的综艺老手。能接梗、能造梗、能带节奏。我们希望您能充分发挥个人性格的优势,多做反应、多出效果。”   罗志翔听着,嘴角翘起来。   可以呀,这个定位,很符合自己的性格特色。   严闵说:“按现在的人设分布,孙红镭是表面凶狠实际捣蛋的反差大哥,黄勃是情商拉满的精明人,黄垒是能说会道的‘老狐狸’,熊超是憨直猛男,张若云是年轻莽撞的小弟。加上您,六个类型就齐了。”   “所以我的定位是……”罗志翔歪了歪头,“搞笑担当?”   “不完全是。”严闵摇头,“您是‘变量’。别人是按规则玩,您是玩规则。该认真的时候可以不按常理出牌,该闹的时候可以带头搞事。”   罗志翔眼睛亮了。   欸!   节目放这么开啊!   要是搁其他综艺节目,导演肯定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求自己收着些的。   大概会按台本来。   没想到,煤运娱乐的导演,竟然会要求自己“玩规则”“带头搞事”。   这导演有些意思。   严闵补充道:“我们不要那种假客气的综艺感,要真的,要真实的……”   罗志翔没等他说完就接上了:“明白了。要真实反应,不要演。”   “对。”   “出综艺效果是第一位!”   “规则可以一定程度向你们让渡。”   “这个我在行。”罗志翔一拍手,“我跟你讲,我早期在湾湾录综艺,那些制作人最怕的就是我。因为他们给的脚本我从来不看,临场自由发挥,每次都能搞出他们想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认真。   “不过内地这边的综艺,我接触过几个,感觉大家还是比较习惯按流程走。棚内的尤其明显,连嘉宾的反应都是提前排过的。”   严闵摇头:“您说的我都懂,我以前就是做这类综艺的,但这个现象在我们煤运娱乐这儿不存在,极限挑战没有固定脚本。只有任务框架,没有台词。艺人到了现场,任务是什么、怎么完成、遇到什么突发状况,全靠自己应对。我们只负责记录,不负责导演你们的反应。”   罗志翔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于雪梅接了话,“之前郝总过方案的时候,严闵就向他阐述过这个综艺的架构——他要拍的不是艺人在‘演’,是真实的反应。被整蛊了会生气,任务失败会沮丧,兄弟互坑会急眼。这些全要真的。”   罗志翔张了张嘴,沉默了好一阵。   “那这个玩法……在内地综艺圈,算是头一个吧?”   严闵点头:“头一个。”   罗志翔靠回椅背,深吸了口气,心里在做判断。   很快,他嘴角翘起来了。 “在湾湾综艺圈,我经历过无脚本时代。那时候的综艺,搞笑是真的搞笑,默契也是真的默契。后来慢慢都变成按流程走了……”   他看着严闵:“严导,你要真敢这么拍,那我跟你保证,这个节目一定会火——因为是真实的,这种真实,很容易让观众有所触动。”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罗志翔的经纪人,全程几乎没有发过言。   罗志翔实在太能聊了!   说了好一会儿,大家终于敲定了时间和意向。   罗志翔站起来,整了整棒球帽。   “于总、严导,你们放心,后续我一定全力配合。”   罗志翔向两人道别:“于总、严导,后续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我档期都给你们留着,随叫随到。”   于雪梅点了点头:“后续对接会让严闵跟您经纪团队沟通。”   “行。”罗志翔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对了于总……你们煤运娱乐还签艺人吗?”   于雪梅愣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罗志翔哈哈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我合约还没到期呢!”   说完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跟经纪人说话的声音。   于雪梅:……   谁知道刚才那话是有心还是无意的呢。   罗志翔和经纪人出了电梯,在嘉世产业园里慢慢走着。   “刚才跟于总、严导聊得挺好,这个节目理念很对味。”罗志翔边走边说,心情很不错,声音一如既往地大。   经纪人点头:“能看出来,煤运娱乐是真心想突破传统综艺模式的桎梏。”   罗志翔点头:   “对,而且我发现煤运娱乐所有项目的风格都一样……”   “那就是舍得做品质。”   “你看徐梁演唱会那舞美,那嘉宾阵容,烧钱的架势一看就是郝总一贯以来的手笔。”   经纪人说:“那正好啊,你不是一直想参加高品质综艺吗?”   “是啊……”罗志翔拉长了声调,双手枕在脑后,倒着走,得意洋洋的。   然后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后背碰了一下。   那人手里的塑料袋晃了晃,差点掉了,赶紧稳住。   罗志翔猛地转过来,连忙道歉:“对不起!”   然后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个头挺高,穿着一件宽松的灰T恤,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运动鞋。   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多久。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食媒的logo,里头装着几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郝运。   郝运看着眼前这个人……   墨镜推在帽檐上,黑T恤,破洞牛仔裤。   这张脸他认得。   昨晚在五棵松,就是这人第一个从升降台上升起来的。   铆钉马甲,墨镜,几十个伴舞,地板动作接后空翻。   罗志翔……   郝运懵了一下。   他下意识盯着罗志翔看了好几秒,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人怎么在这儿?   徐梁演唱会不都结束了吗?   罗志翔也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清楚这个对方为什么这副表情看自己?   不久撞了一下嘛!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好几秒。   园区里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的。   罗志翔先反应过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郝运——穿得这么随意,塑料袋还提着包子豆浆。   看着不像什么重要人物。   但能在这个园区里这么随意地晃悠,应该也是煤运娱乐的员工吧?   罗志翔咧嘴笑了一下。   他往前凑了半步,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兄弟,你盯着我看了这么久,是不是想要签名啊?”   郝运:???   罗志翔继续说,语气更来劲了:“没事没事,别不好意思。我这个人很大方的,签名、合影,都可以。来,要不要签一个?机会难得哦。”   他还伸出手,做了个“把纸笔拿来”的手势。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   又抬头看了看罗志翔那张笑嘻嘻的脸。   乃求嘞。   这人……   什么毛病?   郝运转身走了。   ……   六月十三号,下午。   郝运刚午睡完,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WB上关于徐梁演唱会的讨论还在发酵,热搜又多了个新词条——#全国巡演呼声#。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巡演?   以后可以安排上,现在还不行。   毕竟煤运娱乐虽然以追求亏损为目的,但该完成的项目还是要完成的,流动资金全拿来砸演唱会,那影响我完成前置任务怎么办?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陈明远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鼓鼓囊囊的。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规整地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郝运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郝总。”陈明远在办公桌对面站定,微微欠了欠身。   郝运抬了抬下巴:“陈院长,坐。”   陈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来,公文包搁在脚边,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郝总,研究院的筹备有实质性进展了,今天来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坐直了一点:   “哎呀,陈院长,这点事情,不用来回跑。”   “你回头给我发邮件、打电话都可以。”   “同城来帝都还是很不方便的。”   陈明远笑了笑,没接话。   还是要主动多和领导见面的。   郝运看了看“说吧,什么情况。”   陈明远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张地图。   彩色的,卫星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个圈。   “前天我飞了一趟同城,跟宋副市长当面见了面。”   “市里对研究院的落地非常支持,给了几个地块供我们挑选。”   “最终确定了一块——同城大学旁边,大概两百亩。昨天刚把框架协议签完。”   他手指点在红圈上。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   那块地挨着同城大学的北边,地界方正,周边没什么遮挡。   两百亩。   他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面积可不小啊!   其实研究院不需要那么大地方的。   当然了,郝运也不会因为这个,苛责陈明远。   “同城大学旁边?”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对。”陈明远点头,“这是我坚持选的。之前宋副市长推荐了几个工业园区的预留地块,地价更便宜,配套也更成熟。但我觉得,研究院放在高校旁边,对科研团队来说更合适。”   他顿了顿,解释道:   “同城大学在能源化工领域有博士点和重点实验室。把研究院设在隔壁,我们的科研人员可以共享校园配套,图书馆、实验室、食堂、操场这些。”   “而且日常交流也方便,学术会议、联合课题、研究生培养,这些都不用提前规划,走几步路就到了。”   “我跟宋副市长商量了一下,他也觉得放到同城大学旁边符合长远布局,能给同城本地培养更多科研人才,于是就拍板定了这。” ────────────────────────────────────────────────── 第319章 煤运娱乐没有一姐!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陈明远这人有意思。   搞科研的,想的不光是地价便宜不便宜,想的是学术氛围、交流便利、长期合作。   这种思维,跟纯粹的商业逻辑不一样。   “行,选址没问题。”郝运说,“宋副市长那边什么态度?”   陈明远笑了一下。   “宋副市长非常积极!”   “人才引进政策已经全部落实了,落户手续全程代办,个税差额补贴直接到个人账户,核心科研人员可以申报市级人才项目,配套专项奖励。”   他翻了一页,继续说:   “科研设备进口关税和增值税全免,企业所得税按优惠税率执行,研发费用可以加计扣除。”   “这些已经和税务、财政、工商部门通过气了。”   “办公和实验场地等建好以后,水电管网市里直接接入,这一部分费用可以省下来。”   “后续高校和科研院所的产学研合作,市科技局出面协调。”   郝运听完,微微点头。   这些政策上次赵秘书汇报过,现在看来全落地了。   市政府倒是没打折扣。   “还有一个事。”陈明远语气顿了一下,“关于住宿的。”   郝运看着他。   “市政府承诺了为高层次人才提供住房保障——人才公寓已经列入计划了,但还没完工,最快也得明年年底才能入住。”   “宋副市长那边也很重视这个问题。他临时从市里协调了一批房源,从中学教师公寓中先行划拨三十多套,供我们的科研人员临时过渡。”   “条件嘛……”陈明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就是普通教师公寓的标准。我实地去看了几间,房间不大,有些是公用卫生间,条件相对简陋。”   郝运眉头皱了一下。   教师公寓他知道。   晋省那些地级市的教师公寓,说白了就是筒子楼。   走廊尽头一个公厕,早上排队上厕所。   洗澡更麻烦,得去公共澡堂。   让人一堆博士抛家舍业来到同城,住这种地方过渡?   “这样不合适。”郝运摇了摇头。   陈明远张了张嘴,没说话。   “核心团队多少人?”郝运问。   陈明远想了想:“除我以外,核心团队还有三十三人。都是煤炭加工和新能源领域的研究员……”   郝运点了点头,看着陈明远问:“你呢,对住宿有什么想法?”   陈明远:“没啥想法,但是我在平原市有房了,肯定不会在这边买房的,有个地儿落脚就行。”   “行。”郝运靠在沙发上,想了想,然后说,“这样,三十三个研究员的住宿情况,再加上你,我来安排。不用住教师公寓,那种地方没法休息好,更没法思考。”   陈明远:“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说:   “我会让赵秘书在同城大学附近统一租一批高档精装公寓。”   “一人一套,拎包入住。”   “卫生间、厨房、空调、热水器,该有的全配上。”   “缺什么告诉赵秘书直接买就行。”   “当然了,最好直接跟开发商谈整栋长租,这样你们团队还能当个邻居,大家对同城都不熟悉,生活上走动走动也弥补你们日常的社交需求。”   “房租公司全承担,押金、物业、水电、网费,统统公司报销。”   “等人才公寓建好了,如果觉得他们那边条件还是不行,就不用再搬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   陈明远坐在那儿,嘴巴微微张着,手里还攥着文件夹,人有点懵。   他看着郝运,脸上的表情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卡在嗓子眼,出不来。   高档精装公寓。   一人一套。   拎包入住。   所有费用公司承担。   他在金盛研究院当了那么多年院长,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金盛那边永远是一句话——预算紧,先凑合。   连研究经费都舍不得发,更何况是这些跟工作没什么关系的配套……   宿舍?   能住就行。   设备?   旧的还能用。   出差?   标准别超标。   每一笔钱都得反复打报告、层层审批,最后批下来的数字,往往是他报上去的一半。   有时候连一半都不到。   他习惯了。   习惯了在有限的资源里精打细算,习惯了用最省的方式做最重要的事。   可到了郝总这儿——   一句话。   直接租高档公寓。   不将就。   陈明远深吸了口气,喉结动了一下。   “郝总。”   “嗯?”   “三十多套精装公寓,按同城市区的租金,一年下来少说也要大几十万。加上水电物业网费,一年下来……”他顿了顿,“这笔开支不小。”   郝运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   “你想这些干嘛?”   陈明远:???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不悦。   “别算账,算账有会计算。”   “你一个做研究的,就负责把研究院建好,把团队带好,把科研做好。”   “住宿的事,赵秘书会搞定。”   “知道了吗?”   陈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攥着文件夹,指节还发白,喉结又动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他用力点了点头。   “知道了。”   郝运摆了摆手:“去吧,早点建好研究院,你之前给我说了那么多煤炭加工技术的好处,我现在都把名下八个煤矿开采给放缓了,就等着你的加工技术了……可别给我画大饼啊!”   陈明远:???   这话听得他有些心慌。   卧槽……   这压力扑面而来啊!   他站起来,弯腰去拎公文包,动作有点急,差点把包碰倒。   他稳住包,直起身,看着郝运。   憋了半天,就憋出一句:“知道了郝总,我……我先走了。”   郝运点了点头。   陈明远转身往外走,步伐很快,衣角带起一阵风。   门关上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又凉了。   他放下杯子,眯着眼看着茶几上那张地图,心里盘算着:   研究院,两百亩地。   三十多套高档精装。   再加上进口亚久设备……   这一套下来,前期投入比之前预估的又多了不少。   不过嘛……   给科研人员住好一点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抛家舍业来了四线城市搞研究,不能让人家来了连个舒坦觉都睡不好。   ……   六月十四号,晚。   神话播到第十八集。   前几天,景湉饰演的玉漱公主已经登场了。   在这段时间里,景湉和玉漱这个角色的热度,在疯狂增长。   景湉古装太绝了!   A站的古风剪辑区直接沦陷,什么“玉漱个人向”“易小川×玉漱虐恋混剪”“最美古装女主盘点”全冒出来了,封面清一色是景湉那张白衣飘飘的侧脸。   豆瓣神话专组里甚至有人开了一栋“玉漱公主造型盘点楼”,三天盖了三千多层。 到这一周快结束的时候,景湉的个人WB涨了将近四十万粉。   都是水灵灵的新粉。   评论区彻底被攻占了。   “姐姐杀我!这什么神仙颜值!”   “之前看金陵十三钗的时候完全没get到,现在看是我眼瞎了。玉漱这个角色太适合她了。”   “清冷仙气又不面瘫,端着又有情绪……这种分寸感怎么练出来的啊!?”   “答案:国家话剧院。她在国话的舞台上磨了几个月,不是白练的好嘛!”   “从貂蝉到玉漱,景湉的古装一路封神。造型团队给我出来挨夸!每个头饰、每件衣服都能截屏当壁纸!”   “我现在严重怀疑郝总当初就是看中她这张古装脸。”   “郝总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啊!”   “那你,可以质疑煤老板的人品,不能质疑煤老板的审美!”   “哈哈哈哈楼上你够了。”   随着景湉热度一路飙升,一个早已沉寂的话题被网友从故纸堆里翻了出来。   #煤运娱乐一姐之争#。   这个话题,年初吵过一次。   当时金陵十三钗扑得轰轰烈烈,景湉被群嘲“花瓶”,势头跌到谷底。   那时赵一欢又正好拿下Hoop女神,风头正劲,网络媒体通稿铺天盖地全是她,一姐的呼声一边倒。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这个话题就慢慢没人提了。   赵一欢的粉丝当时觉得,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必要争。   景湉的粉丝当时也无力反驳,自家姐姐确实处在低谷,不易再起纷争。   可半年过去了——风向变了。   有网友专门做了一张时间线对比图,梳理了这半年来两个人的发展轨迹。   先说赵一欢这边。   宫锁心玉之后,她拿下了Hoop女神,人气冲到顶点。   按理说,这个节点应该是趁热打铁、疯狂堆资源的时候。   但后续呢?   捉妖手札,特约出演,就几个为数不多的小镜头。   新三国,小乔,戏份少得可怜,出彩但不出圈。   隋唐演义,萧美娘,更是一个排不上号的角色。   唯个敲定她当女主的项目,是毛骗2。   可毛骗2是什么?   网剧。   不上院线,不上卫视,只在洋芋网播。   放在别的公司,一个刚出演了宫锁心玉这种大女主剧,并且大爆的女明星,后续怎么着也得塞进至少一部上星剧的女一吧?   煤运娱乐没有这么做。   赵一欢的粉丝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了。   后援会内部有人发过一段话,被截图流出来了:   “公司到底怎么想的?我们家一欢宫锁心玉火了,Hoop女神也拿了,为什么后续资源全是配角?毛骗2是女主没毛病,但网剧跟卫视剧能比吗?不上星就是不上星,曝光度和商业价值差太多了。看看同期别的公司怎么推当家花旦的,再看看我们家——公司到底还重不重视一欢?”   这段话说出了部分粉丝的心声。   不是觉得赵一欢不行了,是觉得公司没使劲推。   就像手里明明有一张王牌,却一直不往外打。   再看景湉这半年。   年初金陵十三钗扑得嘲,所有人都觉得她要凉了。   结果呢?   人家不声不响去了国家话剧院,在舞台上磨了几个月。   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口碑炸了。   看过话剧现场的人都说,这姑娘的台词功底跟电影里判若两人,提升幅度太大了!   然后是新三国里的貂蝉——造型出圈,真的让人感受到了“四大美人”之一的魅力!   再后面就是现在的神话玉漱公主,登场一周,连续出圈,热搜上了好几次。   连续三个项目,一个比一个猛。   势头完全反过来了。   这条时间线对比图一发出来,景湉的粉丝直接沸腾了。   “这半年就是一部翻身史!从群嘲到夸,景湉每一步都是靠自己走出来的!”   “湉湉走的是实力派路线,不是流量路线!国家话剧院的舞台是谁都能上的吗?那肯定是靠自己的实力征服了导演!”   “玉漱这个角色就是她应得的回报,从金陵十三钗到国话到貂蝉到玉漱,这条路没人能复制。”   “我承认赵一欢年初确实火。但现在的热度、作品分量、角色出圈度,有哪一项能比得过景湉?煤运一姐该换人了。”   赵一欢的粉丝急了。   “一姐不是看一时热度的好吧?年初赵一欢拿下Hoop女神的时候,景湉还趴着呢!”   “就是。而且去年煤运娱乐的作品,景湉有能打的吗?现在觉得我们欢欢演边角料演多了是吧?这不都是给公司做贡献了!论资历论贡献,一姐这个位置轮不到别人。”   “毛骗2马上要上了。网剧怎么了?网剧就不能出彩了?第一季豆瓣9分,公安指定反诈宣传片,这含金量不比某些古偶强?”   两边越吵越凶,话题又挂上了热搜。   就在这时候,一条长评被顶上来了。   “别争了,煤运娱乐压根没有一姐这个说法。”   “你们仔细想想,煤运娱乐成立到现在,捧过谁当一哥一姐吗?没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遇……”   “严易宽、毛筱彤、张若云、倪霓……公司都在给他们机会呀!”   “这说明什么?说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定位。不是谁火了就拼命给谁堆资源。公司在做的不是堆出一个巨星,是让每个人找到适合自己的角色。”   “赵一欢年初那么火,没被推成一姐。景湉现在势头猛,也不会的……”   “你们替她们惋惜,替她们争,可煤运娱乐的艺人自己呢?人家没出来说我要当一姐吧?”   “该是好姐妹,还是好姐妹!”   “人家艺人之间没那么多戏,你们倒是演得挺投入。”   “所以结论就是——煤运娱乐没有一姐。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这条评论被转了好几万次。   底下的回复也很有意思。   “你字多,我信你。”   “确实。别家公司的艺人天天撕番争咖,煤运娱乐这边安安静静拍戏,多好。”   “郝总的脑回路跟普通老板不一样。别人做娱乐公司是玩流量,他像是在搞艺术。做内容的心态对了,结果反而更好。”   “所以别替她们急,也别替她们争。好好看作品就行。”   话题的热度慢慢降下去了。   没有赢家,没有输家。   聊着聊着,大家开始讨论起后续作品——毛骗2什么时候上线,隋唐演义拍得怎么样了,最新爆出的帝都爱情故事什么时候开机。   粉丝之间的火药味散了。   ……   六月十五号,上午。   刘从容到办公室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八点多园区还没什么人,他先把茶泡上,然后坐下来翻桌上那沓材料。   新一期新智库入库名单,老钱昨天下午送过来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名单不厚,总共六个人。   两个经济学的,一个搞国际关系的,两个社会学的,还有一个……   刘从容看到最后一个名字,顿了一下。   罗详。   政法大学刑事司法学院,副教授。   他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放在旁边。   名单上其他人的资料他都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数了。   都是最近刚刚再看天下上发过文章的新作者。   现在看天下智库的搭建模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之前是求爷爷告奶奶的拉专家入库……   现在看天下名声在外,煤运娱乐名声在外,很多领域的专家都积极主动地在接洽看天下编辑组。   毕竟看天下虽然是旬刊,但却涉及领域众多,每个领域的版面都是很稀罕的!   所以看天下智库的入库模式,已经从邀请制,变成了申请制。   当然了,非智库成员,也可以给看天下编辑组直接投稿,只要稿件质量过硬,就可以排上版面。   而且只要上过看天下的杂志,非智库成员,就有绿色通道入库。   今天刘从容拿到的名单,就是走绿色通道入库的名单。   他把名单搁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座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刘总?”老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老钱,名单我看了,没大问题,那几个新入库的你按流程走就行。”   “得嘞。”   “还有个事。你到公司没?过来一趟,聊聊七月份看天下播客的安排。”   “行,我在楼下呢,马上上来。” ────────────────────────────────────────────────── 第320章 煤运娱乐能扛得住吗? 刘从容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七月份播客的内容,他一早就想好了。   因为“希腊债务危机”和“世博会”,六月的两期播客,主要在做经济话题。   七月该换换口味了。   这半年来,看天下期刊越卖越火爆。   已经突破了单期两百万本的销量。   看天下的博客,也有了更多人的关注。   这个播客的定位一直是深度访谈,不求快,每月两期,但每期都得提前做足功课。   博客的作用,其实是对看天下杂志中引发社会广泛关注的文章进行进一步深度解读。   所以,嘉宾不是随便请的,得是看天下杂志近期热门文章的作者,还得有一定的表达能力,这样才能聊出东西,达到效果。   他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   老钱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水杯,杯身上印着“看天下”三个字。   他四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头有点秃,看着就是个常年跟文字打交道的人。   老钱在刘从容对面坐下:   “刘总,找我是七月份播客的事?”   “对。”刘从容把刚才抽出来的那页纸推到他面前,“嘉宾,我想请他。”   老钱低头看了一眼——罗详的个人资料页。   他眉毛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罗详?五月上旬刊,那个写刑事司法中的社会伦理边界的作者?”   “没错,就是他。”   老钱点了点头,表情里带着点恍然:   “这样啊……那篇文章最近确实火。”   “我们后台统计过,各个平台转评赞的数量都很高,网友们对他在文章里引用的案例都很感兴趣。”   “没想到他能把刑法讲得这么绘声绘色。”   “正常。”刘从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身前,“他写的那些问题,不是特别高大上的法理问题,而是社会公众很喜欢吃瓜的具体刑事案件,天然就自带关注度。而且我看过他在政法大学的一个公开课视频——这人很会讲,风趣、接地气,能把复杂的法理掰开揉碎了用大白话给你讲明白。”   “您是想让他上播客聊这个?”老钱问。   “对。七月份第二期,就定他。”刘从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文章是引子,播客可以做更深的延展,把文章里没法展开的话题聊透。”   老钱想了想,点头:“行,选题和人都挺合适。那我这两天约一下他的时间,跟他当面聊聊。档期、内容方向、酬劳,这些我先沟通好。”   刘从容点头:   “这一次的入库名单里就有他。”   “可以跟他讲讲,如果播客播出效果好的话,以后看天下杂志会对他有资源倾斜。”   “酬劳的话……也按次高标准来吧,人家是副教授,表达一下诚意。”   老钱摆了摆手:“这事我有经验,您放心。”   刘从容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老钱把名单收起来准备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刘从容一眼。   “刘总,我看最近合适做播客的专家还有不少,怎么一下就锁定了罗详?”   刘从容放下杯子。   “两个原因。”   “第一就是刚才说的,他那篇文章热度正高,选题天然匹配咱们的节奏。”   “第二嘛……”   “他谈吐风趣,有自己的风格,能够在镜头上自如输出观点,这样的嘉宾可遇不可求。节目效果肯定不差。”   他顿了顿,又说:   “而且,我还有个打算……”   “司法考试在最近几年越来越火了,罗详待的那个法考培训机构,其实一般。”   “如果智慧熊教育有意往职业教培这方面发展的话……”   “我觉得提前接触一下罗详是有好处的。”   “哈哈,当然了,这是我多想了……具体肯定还得再跟张校长沟通。”   老钱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刘总,您这盘棋下得够大的。”   刘从容摆了摆手:“什么大不大棋的。就是刚好看到个合适的人,想多走一步。咱们做媒体的,不就是这回事吗?把人找出来,把内容做好,后面的东西自然就来了。”   老钱点了点头,站起来:“行,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随时跟您汇报。”   刘从容说:“尽快,七月的播客也该提前筹备了。”   老钱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又拿起那份名单扫了一眼。   罗详。   他确实在琢磨一些更长远的事情。   不过现在还早,先看播客的效果再说。   ……   六月十六号,上午。   孟倩带着漫画部几个人往十栋走的路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她今天难得把头发扎起来了,看着比平时利索不少。   “孟姐,你紧张啊?”旁边一个小姑娘小声问。   “紧张个屁。”孟倩把铅笔往耳朵上一夹,步子没停。   她不是紧张。   她是心里没底。   前阵子刘从容点拨她去找唐雨柔,把狐妖小红娘改编成漫画。   她觉得这路子可行,这两天就跟动漫部那边约了时间。   约的时候挺顺利,唐雨柔回消息很快,说“随时过来,资料都给你们备好”。   但孟倩这人,表面上大大咧咧,心里还是有数的。   狐妖小红娘是动漫部的优质项目。   自己曾经给这个项目定过画风,她最清楚了,这项目是唐雨柔带着团队一帧一帧磨出来的,从人设到分镜到后期,全是人家的心血。   现在漫画部要拿过去改编,说白了就是站在别人的肩膀上干活。   不管换了谁,当面不说,心里未必痛快。   她就怕这个。   漫画部本来就小,拢共没几个人,除了偷星九月天拿得出手,其他项目一个没有。   要是再跟动漫部闹出点什么隔阂,以后在公司更难混了。   更何况她和唐雨柔关系本来就不错,要是因为这事儿再伤了私交,那很难受。   孟倩推开十栋的门,带人走了进去。   预定的会议室在一楼走廊尽头。   她走到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愣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很眼熟。   欸?   这不都是狐妖小红娘项目组的吗?   怎么全员到齐了?   桌上摆着几摞文件夹,有厚的,有薄的,摞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放着几块展板,上面贴着狐妖小红娘的人设图、场景概念图、分镜稿。   笔记本电脑已经接好了投影仪,屏幕上显示着狐妖的logo,旁边一行字——“狐妖小红娘项目资料移交”。   孟倩:???   怎么搞得这么正式!   她还以为就是简单过来交接一下资料呢!   唐雨柔正弯腰调投影,听见动静,直起身转过来。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少女造型,头上别了一个大大的粉色发卡,一点儿职场味儿都没有。   看见孟倩,她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倩姐!你们来了!”   她语气非常的热情,不像客套。   孟倩愣了一下,推门进去:“你们……项目组全到了?”   “当然啦。”唐雨柔侧身指了指会议桌上的那摞文件,“这些都是整理出来的素材和源文件。这些是基础资料——人设、场景、道具、色彩指定,全在这里了。这些是分镜稿和原画素材,按集数分的,一共十二集。这些是没用上的废稿,向总觉得扔了可惜,说漫画部也许能找到灵感。”   孟倩站在那儿,看着那堆文件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比想象的要隆重得多。   完完整整的项目资料,装订得整整齐齐。   她们其实没这个义务做到这程度。   “这些是废稿。”唐雨柔又指了另一摞,“有些概念设计没用上,但画得挺有意思的。向总说你们搞漫画的对构图细节敏感,也许能挖出点什么来。”   孟倩看着那几摞东西,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动漫部每天卷成什么样她又不是不知道——四个项目同时推进,向凯的人累到在工位上睡着。   这种情况下,唐雨柔和她的团队还专门花时间把资料整理到这个程度,连废稿都分门别类地归档好了。   她来之前打了一肚子腹稿,准备好好跟唐雨柔解释,漫画部不是截胡,就是想配合动漫部一起把狐妖小红娘做好。   结果一个字没用上。   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孟倩伸出手:“谢谢。真的。”   唐雨柔愣了一下,然后跟她握了握手,笑了:“别客气呀倩姐,都是公司的项目,你当时还帮了我不少呢!漫画版出来,对狐妖IP也是好事。咱们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   两边的人陆续落座。   漫画部这边四个人,动漫部那边七八个,围着会议桌坐了一圈。   唐雨柔先开口:“倩姐,漫画版你们打算怎么做?是按动画的剧本直接改编,还是想自己加一些支线?”   孟倩翻开面前的文件,果然是完整到位的全套资料。   她想了想:“主线肯定以你们的动漫版为准。但漫画和动画的节奏不一样,有些转场和衔接可能要重新设计。特别是动作场面,动画靠帧,漫画靠分镜——这几场打斗的构图逻辑得推倒重来。”   “我们就是这个意思。”唐雨柔眼睛一亮,“动画里有些镜头切换是靠动态运镜撑起来的,但静态画面没有运镜,信息密度完全不一样。我们之前试着做过几页漫画稿,发现不太对味。”   “你们试过?”孟倩有点意外。   “试过。”唐雨柔从文件夹底部抽出几张打印稿,“废稿的一部分。向总觉得画风不太对,我们动漫部的人画插画行,画漫画故事不太行。”   孟倩接过来仔细看——构图规整,线条干净,但确实少了点漫画该有的镜头感和节奏感。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分镜……确实太‘动画’了。”   旁边的几个小姑娘也凑过来看。   唐雨柔笑了笑,也没觉得被冒犯,反而顺势补了一句:“正好你们来了,后续剧情其实也可以一起聊聊。”   孟倩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起聊?”   “对啊。”唐雨柔语气很自然,“狐妖小红娘后续还有好几季的规划,不同的支线和角色故事都需要丰富。漫画有个先天的优势——静态画面能玩出很多动画不好表现的叙事技巧。我们后续的剧情创作,完全可以和你们共同参与。”   孟倩一时间没接上话。   来之前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都散掉了。   动漫部不仅配合,连后续剧情创作的大门都敞开了——这诚意,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问题。”她坐直了,“后面的事咱们随时沟通。狐妖是个好作品,漫画部一定把它做成最好的漫画。”   唐雨柔笑起来:“那最好了!向总说了,IP是公司的,如果能群策群力,那一定能更好地提升这个项目的上线质量!”   孟倩难得正经起来:“替我谢谢向总。”   ……   下午。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WB上关于煤运一姐的讨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毛骗2的预热海报。   乃求嘞,这网剧怎么也能上热搜啊!   郝运划了两下,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扣在肚子上。   赵秘书走到办公桌前面,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鼓鼓囊囊的。   “郝总,同城市政府那边来消息了。”   郝运坐直了,把手机搁茶几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说。   赵秘书没坐。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翻到第一页,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青岭镇的土地划拨许可,市政府已经批了。李副市长那边亲自催的进度,审批流程比预期快了将近一半。”   “批了?”郝运眉毛抬了一下。   “批了。但是……”赵秘书顿了顿,“因为这次规划用地面积太大,市里有要求,在正式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之前,需要先打一笔资金到监管账户。”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表情没什么变化:“多少?”   赵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字。   “将近两个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   两个亿。   这……   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打到监管账户,这笔钱能动吗?”   “不能。”赵秘书回答得很干脆,“正式签订协议之前,这笔钱在监管账户里冻结。土地手续全部办完后,直接转成土地出让金。”   郝运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秘书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动静,又开口了:“郝总,资金安排上……您看要不要分一下优先级?”   “什么意思?”   “青岭镇土地这边,将近两个亿。研究院那边,启动资金也要在六月底到位,后续设备采购、土地购买、公寓租赁,这些加起来也不小。两边都是大额支出,时间节点又挨得近。”   赵秘书语气很平,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手头紧。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敲。   之前赵秘书就跟他汇报过,郝氏煤业账上的现金已经压到三千万左右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让赵秘书在做资金归拢工作,效果虽然有,但也不可能达到夸张的两个亿。   研究院不能停。   青岭镇的地不能丢。   钱从哪来?   那只有煤运娱乐了。   只要周期任务完成达标,返现拿到手,这两个亿就不是问题,甚至还能有余量填研究院的后续支出。   “赵秘书。”他开口了。   赵秘书看着他。   “你先做两件事。第一,郝氏煤业现在的整体财务,你给我梳理一遍。下面八个矿的流动资金、应收账款、短期理财,全部统一收拢,盘活现有现金流,能动的都拢到一块儿。”   赵秘书点头:“已经在做了,各矿的财务数据这两天陆续报上来。”   “第二,”郝运顿了顿,“如果郝氏煤业这边拢完之后,资金还是有缺口,那就让煤运娱乐这边向郝氏煤业进行流动性资金支援。”   赵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知道,郝总设立煤运娱乐,就是为了给郝氏煤业当输血机器。   但……   这次资金需求量也太大了,煤运娱乐能扛得住吗?   她没多问,只是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好的。我回去就做合并报表,把郝氏煤业全部矿区的现金流统一核算。缺口多少,需要煤运娱乐支援多少,我会列出详细的调配方案给您看。”   “行。”郝运说,“抓紧。”   赵秘书把文件收回纸袋里,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水杯看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的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土地预缴款,将近两个亿。   研究院启动资金,自己当时承诺给陈明远的,也是两个亿。   郝氏煤业那边限采,现金流紧。   但煤运娱乐这边——前置任务已经完成了两项,就剩极限挑战了。   只要极限挑战能尽快播出,这个周期的返现一到位,钱就不是问题。   前置任务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全部落地。   不能再拖了。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给于雪梅打个电话问问极限挑战的进度。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   算了。   于雪梅做事有谱,催急了反而不好。   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回靠背,盯着天花板。   乃求嘞。   怎么又缺钱了? ────────────────────────────────────────────────── 第321章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怕郝总啊! 六月十七号,上午。   郝运吃过早饭,在园区里溜达了一圈。   食媒门口又停了两辆小货车,田旭的人正往车上搬东西,看着像是食媒零食的最新礼包。   他没过去凑热闹,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十栋走。   平时都是别人来他办公室汇报。   今天闲得慌,索性自己去转转。   嘉世产业园里都是四层的小洋房,十栋现在完全交给影视事业部使用了,动漫部在一楼,编导部在二楼,综艺部在三楼。   郝运直接上了三楼。   现在的综艺部,还处于招兵买马的阶段,基本没多少人,办公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他都叫不上名字。   他没打扰,径直走到走廊尽头。   于雪梅的办公室在角落。   他也不用问,因为门上贴了名牌,综艺部负责人。   郝运抬手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门从里面拉开了。   于雪梅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见是郝运,她整个人愣了一拍。   “郝总?”   “嗯。”郝运点了下头,“来看看。”   于雪梅赶紧侧身让开:“快请进。”   郝运迈步进去,扫了一圈。   这间办公室比他想象的大一些。   不是那种方方正正的格局,是个L型,拐角处两面都是落地窗,阳光从外面打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窗台上搁了盆绿萝,藤蔓顺着窗框垂下来,绿油油的。   窗外是嘉世产业园的绿化带,几棵梧桐树长得正盛,叶子密密匝匝。   办公桌靠窗摆着,上面摞着几沓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极限挑战的策划案。   旁边的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贴着几个艺人的照片……   “你这办公室不错嘛。”郝运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两面落地窗,比我的都敞亮。”   于雪梅笑了一下,转身去拿茶杯:“运气好,分到这间了。角落位置安静,方便干活。”   她从柜子里翻出个茶叶罐,又从饮水机接了杯热水,茶包丢进去,热气腾起来。   她把杯子端到郝运面前,自己绕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郝总,您是来……”   “随便看看。”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平时都是你们往我那儿跑,今天没事,过来转转。极限挑战筹备得怎么样了?”   于雪梅微微颔首。   “正要跟您汇报,这个项目已经有实质性进展了。”   “严闵带团队去魔都,昨天刚落地就开始踩点。”   “他租了个临时办公室,把之前在上海的关系网全激活了,拉了几个本地协拍团队,连群演资源都提前锁定了。”   “预计六月二十一号开拍。”   她翻了一下桌上的策划案:“拍摄计划是在魔都一次性连录三期。每期一个主题场景,从市区到港口到古镇,覆盖不同区域。录完之后马上进后期,边剪边送审。”   郝运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于雪梅接着又说:“播出的档期已经跟东方卫视谈妥了。暂定在七月中下旬,具体的播出时段和排播方式还在商量,但大体节点定下来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用手摩挲着下巴。   东方卫视。   极限挑战这个项目最早就是严闵在东方卫视的时候做的方案,台里领导觉得太超前、风险太大,毙了。   现在严闵来了煤运娱乐,方案还是那个方案,兜了一圈,最后还是要在东方卫视播出。   也不知道吴镇台长打开电视机看到这个节目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郝运忍不住“啧”了一声。   “郝总,有什么问题吗?”于雪梅看着他的表情,心有有些紧张。   不会出纰漏了,让郝总不开心了吧?   “没事。”郝运把杯子搁桌上,“这个项目哪家平台播都一样,东方卫视能接,就给他们。具体怎么落实,你把关就可以。”   郝运说:“你就告诉我一件事——能不能按时播。”   “能。”于雪梅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郝运看着她,点了下头。   “行,项目的事你抓你的。有任何需要,直接找龚伟,我已经和他交代过了。”   于雪梅笑了一下:“好的郝总。”   阳光从落地窗外面打进来,照在白板上那几张艺人照片上。   郝运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背着手看了两眼。   然后,他眉毛挑一下。   这不是……那个罗志翔?   郝运嘴唇蠕动了一下,啥也没说,推门走了。   ……   郝运从于雪梅办公室出来,沿着三楼走廊往楼梯口走。   路过二楼编导部的时候,他脚步慢了一下。   走廊边上有间大会议室,墙是半透明玻璃的,里头拉着薄窗帘,光透出来,暗乎乎的。   里头坐了二十几个人,全盯着前头的大屏幕,没人说话,只有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   这是在开什么大会呢?   怎么这么多人?   郝运透过玻璃缝瞅了一眼。   屏幕上打着帝都爱情故事几个字,底下密密麻麻排着拍摄计划、场景分布图、角色档期表。   钟志诚站在屏幕旁边,手里捏着激光笔,小红点在“拍摄周期”那一栏上晃来晃去。   看着挺投入。   郝运伸手轻轻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会议室里灯光调得暗,所有人的脸都被屏幕的光映得蓝幽幽的,没人注意后头多了个人。   他贴着墙根走到最后一排,在一个空位上坐下来。   旁边是个年轻小伙子,戴黑框眼镜,正往本子上记着什么,笔尖唰唰响。   小伙子记完一行字,听到有声响,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然后……   他整个人僵住了。   小伙子嘴巴张了张,手里的笔差点掉地上。   郝运看他这副模样,伸出手,按住他胳膊,摇了摇头。   小伙子喉结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郝总”给咽回去了。   他慢慢转回头,背挺得笔直,再没敢往旁边看一眼。   钟志诚还在上头讲。   自从他接替龚伟,当了编导部的负责人以后,整个人成熟了不少,跟郝运印象当中刚认识时那个青涩的大四学生,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不得不说,“责任”有时也是驱动人成长的一种动力。   “拍摄周期这块儿,我再说一下。”他用激光笔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全剧预计拍摄周期三个月,分三个阶段,前期集中拍帝都内景戏,中期转场拍外景和部分外地取景,后期收尾补拍和空镜。七月初正式开机,国庆节前杀青。各位演员的档期已经提前预留,具体到每一集的拍摄时间表回头发到各位手上,有问题及时对接统筹。”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张幻灯片。   “再说场景。这部剧的场景分三大块——老城区平民生活区、CBD高端办公区、近郊别墅区。平民区我们已经跟丰台几处老小区谈妥了,租金便宜,环境也核实。CBD办公区和别墅还在协调。”   郝运往前扫了一眼。   会议桌两边坐着的都是熟脸。   严易宽、景湉、阿姣、毛筱彤,都抬着头,托着下巴认真听着。   还有两个青年男演员,面生,郝运没啥印象,大概演的是另两个男主。   钟志诚翻到新的一页:“关于办公场地和别墅的问题——程峰这个角色的设定是富二代,他的居住和工作场景必须体现出阶层感,但我们目前的预算也需要控制,办公场地初步打算委托中介在近郊挑一栋合适的写字楼,别墅则计划选在郊区,租金能压到市内的一半,控制在预算以内。”   他说完这个话题,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回应。   钟志诚说的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   一个剧组在帝都拍戏,成本本来就很高昂,不像那些古装戏一样,找个影视城就可以。   那钱肯定是要花在刀刃上的。 花大价钱租写字楼、别墅,那属于花大钱办小事。   没必要。   凑合凑合得了,观众也不会挑你的理。   钟志诚刚想继续往下说。   咚咚咚!   突然,有人敲响了木板墙。   这声儿挺清脆,所有人都跟着声音看了过去。   然后大家都愣住了……   “郝——”   “郝总。”   郝运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会议室里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磨地砖的声音响成一片。   钟志诚也懵了,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表情明显有些猝不及防:“郝总?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在开帝都爱情故事的筹备讨论会……”   “我路过,随便看看,都坐吧。”郝运摆了摆手,没回后排,就站在那儿,插着兜看着屏幕说,“刚才讲到场地预算?我有几句话想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   钟志诚赶紧把激光笔搁桌上,往旁边让了让,站姿都端正了几分。   郝运看着他:“你刚才说别墅选郊区?”   “是的郝总。”钟志诚搓了搓手,“郊区整体租金低不少,预算方面比较好控……”   “控什么预算?”郝运打断他,语气不悦,“都市现实题材,贵在真实。你以为观众是傻子?帝都的富二代住郊区,每天上班堵两小时,那还是富二代?”   会议室里悉悉索索有了讨论的声音。   郝运说的有道理。   但……   钟导也只是想给公司省钱而已。   “可是郝总,市内的高端场地租金确实不低——”   “谁让你省租金了?”郝运靠在会议桌边上,胳膊交叉搭在胸前,“帝漂这种故事,核心就是贫富反差。你这个剧本我看了两眼,石小猛在地下室里啃馒头,那程峰的办公场地就得在国贸或者金融街,别墅就得在黄金地段。”   他看着钟志诚:“随便找个普通写字楼,几棵假绿植,一张老板桌,那拍出来不叫帝都爱情故事,叫郊区租房指南。”   郝运措辞强硬,这回没人敢说小话了。   钟志诚张了张嘴,有些为难:“地段好的写字楼和别墅都很难预订,资源方面可能不太好……”   “找杨琳。”郝运打断他,“她能帮你协调。”   钟志诚:……   如果是找杨琳的话,这事儿确实好解决。   毕竟杨琳是人脉王,要论地缘的话,她在帝都那是最强的。   郝运语气平淡下来:“都市剧要力求真实感,你想引起帝漂的共鸣,就得拍紫玉山庄、财富公馆,让他们体会到有钱人和普通人之间令人心酸的差距。该租豪宅就租豪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钟志诚微微张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力点了下头:“好的郝总,我马上重新规划场地和预算方案。”   郝运点了点头:“你们继续。”   他扫了一眼严易宽和景湉他们,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钟志诚站在屏幕旁边,搓了搓手:“那什么……方案我重做,今天散会,各部门把自己的材料重新梳理一下。”   大家站起来收拾东西。   毛筱彤跟阿姣说了句什么,阿姣点点头,收剧本的动作比平时轻快。   景湉走在最后头,嘴角还翘着。   后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小伙子跟在人群后面,小声跟旁边的同事嘀咕:“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怕郝总。”   同事头都没抬:“废话。”   ……   六月十八号,上午。   刘从容刚把茶泡上,门就被敲响了。   他的门开着。   刘从容抬头看了一眼。   程小濛站在门口,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西装,手里拎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她脸上挂着笑。   最近她和爱幕,可以说是都春风得意。   因为那场内衣秀,她和她的品牌,一下就出圈了。   销量自然也水涨船高。   “刘总,没打扰您吧?”   刘从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程总?稀客稀客,快请坐。”   心里头却犯嘀咕……   爱幕内衣秀都结束快一个月了,程小濛这时候登门,能有什么事?   程小濛在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搁桌上。   刘从容顺手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来抿了一口,放下,直接开口了:“刘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广告。”程小濛翻开文件夹,推过来。   里头夹着几页铜版纸打印的品牌手册,封面印着一行字——“爱幕·秀场定制款内衣”。   刘从容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来翻了翻——产品线、设计理念、目标客群、市场定价,一应俱全。   定位比他想象的高,价格栏里那一串数字,摆明了是要对标一线内衣。   程小濛解释道:   “水墨丹青、暗夜极光、浮游之境……”   “这三个爱幕的自有高端品牌,自520大秀结束以后,市场反馈很好。”   “渠道那边已经铺开了,下一步就是品牌广告投放。”   “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煤运娱乐。”   刘从容这才恍然。   原来她是想来投广告的。   他把品牌手册搁桌上:“程总看中了我们哪个版面?”   “红装。”程小濛几乎没犹豫。   刘从容眉毛动了一下。   红装是图文事业部旗下的二线女刊,销量还行,但跟男人装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程小濛一眼就看出了刘从容在想什么。   她笑着说:   “刘总是不是在想我们为什么不选男人装?”   “其实我们当然也眼馋男人装的流量啦!”   “但……”   “一来男人装广告位太贵。一期四个广告位,报价七位数起步。我们高端品牌刚起步,投放预算有,实在够不上男人装这个级别的杂志。”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受众不匹配。”   “男人装是男刊,读者群体跟我们的目标客群完全不是一拨人。”   “上面那些汽车、腕表、房产类的高端硬广,跟内衣品类放一块儿,效果不会好。”   “毕竟男人又不会买内衣……”   刘从容听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接话。   程小濛说得没错。   男人装的广告位虽然卖得好,碾压红装,但品类一直很集中——豪车、名表、高端数码,全是冲着男性消费者去的。   内衣品牌投进去,确实不搭。   “但红装不一样。”程小濛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点做足功课的笃定,“我看过你们最近半年的发行数据和读者画像——核心受众是二十到三十五岁的都市职场女性,对时尚敏感,有独立消费能力。跟我们的目标客群重合度很高。虽然红装现在跟一线女刊比还有差距,但正因为这样,广告费更合理,投放性价比更高。”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刘总,我是这么想的——红装的内容调性偏人文、偏独立女性视角,跟我们品牌想传递的理念是一个方向。爱幕不只是卖内衣的,我们想做的是让女性觉得穿上它很自信、很舒服。”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不得不承认,程小濛这人做起生意来脑子很清楚,不是那种拿了预算就乱砸的主儿。   “所以程总打算投几期?”   听到这个话题,程小濛眼睛一亮,她很认真地说:“不是一期。”程小濛摇头,语气认真起来,“我想签长期。一年起步,甚至更长。不是单次投放,是深度合作——比如每期固定广告位、软文植入、品牌故事专栏,甚至联合线下活动,都可以谈。” ────────────────────────────────────────────────── 第322章 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这也行? 刘从容手指停了。   长期广告合作?   红装从创刊到现在,广告位不是没卖过,但大多是单期零散投放,从来没有客户签过一年的深度合作。   不是不想签,是二线女刊的广告销售能力本来就偏弱,加上红装团队一直把精力放在内容打磨上,没怎么主动跑过广告客户。   程小濛这个提案,对红装来说,倒是很罕见的。   刘从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程总,你这个想法,说实话我们之前没有做过。长期深度合作涉及的细节不少——广告位排期、内容配合、费用结构,这些都需要内部评估,我也需要征求一下红装主编的意见。”   “我理解。”程小濛点点头,“不急。您先开展内部讨论,费用和具体方案后面再协商。”   她顿了顿,语气也缓了缓:   “刘总,520的爱幕大秀,郝总和煤运娱乐帮了我们大忙。”   “那次活动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跟煤运娱乐的合作能不能更深入一些。”   “我们的品牌定位、内容调性、目标人群,跟红装都很匹配。”   “如果双方能达成长期合作,对彼此都是加持。”   刘从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程总,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一般品牌对提出长期合作这样的方案是很谨慎的。这样,我这边尽快组织内部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评估完了,我第一时间给你答复。”   “行。”程小濛站起来伸出手,“那我等您消息。”   刘从容跟她握了一下:“感谢程总信任,也替郝总谢谢你的支持。”   程小濛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刘从容送到门口,看着程小濛的背影,心里已经在盘算下午找红装主编韩峻聊聊这件事。   他坐回椅子上,又拿起那份品牌手册,从头翻了一遍。   高端女性内衣,品牌理念、视觉调性、目标客群——跟红装确实匹配。   一年长期合作,对红装来说不光是广告收入,更是品牌背书。   他想了一会儿,拿起座机拨了个号码。   “韩峻,下午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广告合作的事跟你碰一下。”   “好的刘总。”   ……   六月十九号,上午。   方世尧刚在办公桌后面坐下,电脑还没开,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马向忠推门进来的时候,方世尧看他这模样,人都笑了。   这老马平时在工厂里穿的随意、一身工装,结果今天竟然换上了一件熨得平展的衬衫,还做了油头、戴了眼镜,打扮得人模狗样的。   跟他平时的风格不搭,差点儿没认出来。   估计是看公司的中层平时都穿正装,所以才特意换了这身吧。   马向忠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两盒礼品。   “方总。”马向忠把礼品搁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指着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老家带的特产,漕河驴肉,给您尝尝。”他把袋子敞开一点,露出里头真空包装的红色包装袋,然后嘿嘿笑了一下,“您放心,这回没藏别的。”   方世尧一愣,想起了之前的尴尬事。   这家伙,之前都把钞票送到郝总办公室里去了。   路子忒野了。   后来给他收拾了一顿,这才老实了。   方世尧笑骂了一句:“你长记性了就好!赶紧坐吧!”   马向忠在沙发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方世尧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搁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   “行了,不是说下周才来,怎么今天跑过来了?工厂里不忙?”   “忙。”马向忠端起杯子没喝,又搁下了,“但有件事,我琢磨了好一阵子,觉得还是得当面跟您汇报。”   方世尧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什么事?说吧。”   马向忠说:“方总,最近这几个月,长虹精工的订单量一直在涨。您也知道,咱们的质量把控一直很严,用料实在,做工精细,市面上同类工厂没几家能比的。”   方世尧点了点头。   品质,这是郝总最看重的事情,没人敢在这上面打马虎眼。   马向忠语气里带了些兴奋:   “现在不光咱们煤运娱乐自己的IP——动漫部的周边、食媒的包装,连外面的人也找上门来了。”   “网艺那边之前来考察过一次,看完咱们的生产线当场就拍板了,说要委托咱们代工梦幻西游天下贰的游戏周边。”   “他们开的价,比给市面上其他工厂的价格还要高三成。”   “不止网艺,还有几个做潮玩的、做文创的,都陆陆续续联系过我。”   “我算了算,光是这些外部订单,如果能全接,一年能多好几百万的利润。”   方世尧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既然来找自己了,那肯定不只是汇报喜讯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产能跟不上了。”马向忠两手一摊,“咱们厂里就那么几条线,光煤运娱乐自己的活儿就排得满满当当——秦时明月周边要做,狐妖小红娘的也要做,三国演义那批闪卡更是一刻都停不了,不然田总得吞了我。往外接单?根本挤不出空档。上个月网艺那边又来催了一次,我只能找借口推了。”   方世尧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所以,你的诉求是什么?应该已经有方案了吧?”   “我想扩建。”马向忠往前探了探身,语气认真起来,“方总,现在市场对精品周边的需求日益高涨,咱们厂的口碑在业内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趁这个时候把盘子做大,多上几条高标准生产线,产能翻一倍,外面的订单就能全吃下来。不光工厂自己盈利,咱们IP运营部的业绩也跟着往上走。”   方世尧听完,有些心动。   的确,长虹精工是IP运营部的下设公司。   它能赚钱,就是IP运营部管理能力的体现。   方世尧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压下了心里那点悸动,然后摇了摇头。   “老马,你这个想法我理解。但时机不对。”   马向忠愣了一下。   时机不对?   为什么这么说?   “你不知道。”方世尧靠在沙发上,语气压低了点,像是在说什么秘密,“赵总监最近正在全面盘点公司所有现金流。同城那边有块地要拿,预缴款将近两个亿,但……集团公司掏不出钱了。郝总虽然在项目上从来不计较预算,但现在涉及集团公司的战略计划,赵总监在紧急归拢各方面的资金。你现在要扩建工厂,新增生产线,这种大额资金支出,赵总监不会批的。”   听了这话,马向忠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失落。   啊?   竟然赶到了这个关口?   这也太不巧了!   他搓了搓手,声音有点干:“那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的订单,就这么……放了?”   方世尧没说话,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继续敲着。   办公室里安静了有一阵,马向忠低着头,盯着茶几上那两袋驴肉,表情有点苦。   太可惜了!   方世尧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马向忠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了火花。   “什么办法?”   方世尧笑着说:   “图文事业部前阵子申报的煤运印刷厂,已经批了。”   “厂址在豫省郑城,土地、基建、配套都是现成的。”   “那个印刷厂占地面积不小,刘从容那边规划的时候留了余量。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跟图文事业部协商一下,在同一个园区里头,由咱们IP运营部单独出资,另外盖一栋厂房,新增两条生产线。   “不用额外再申请购买土地,也不用再走一遍审批流程,搭顺风车就行,可行性高很多。”   马向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世尧补了一句:“只不过这样一来,长虹精工就得在郑城再设一条分厂了。你就不再是唯一的厂长了。”   马向忠摆了摆手:“那有什么。只要能把长虹精工做大,让工厂订单多接、影响力做大,就是设五个分厂我也愿意。再说了……”   他看着方世尧:“方总您做事我放心。跟着您干,吃不了亏。”   方世尧嘴角动了一下。   这老马,在这种事上倒是拎得清。   他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边,拿起座机。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刘从容打个电话,看他在不在办公室。”   “在的话咱们现在就过去碰一下,把园区共享的事先敲定个框架。”   马向忠左顾右盼,然后盯着桌上那两盒驴肉:   “呃……我没给刘总准备啥礼品啊,要不方总,我先拿这两盒驴肉顶顶?”   方世尧:……   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这也行?   ……   六月十九号,上午十点刚过。   赵秘书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审一份合同。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财务部的负责人。   这人叫张义珉,四十多岁的资深财务了。 其他部门都可以提拔年轻人,唯独财务这种部门,还真是得塞个经验丰富的老炮儿才行。   这也是赵秘书提拔老张当负责人的原因。   老张手里抱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厚得鼓鼓囊囊。   “赵总监,您要的资金测算,做完了。”   赵秘书抬起头,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总,坐。”   老张坐下来,把文件夹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表格。   数字摞着数字,科目套着科目,一份又一份的报表,这要是放在郝运面前,保准让他看得头大。   但好在赵秘书看惯了这些报表、合同,基本功扎实,她把文件夹转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老张同步开始汇报:   “按您之前的要求,我带着财务部把公司上下所有账目全捋了一遍。”   “结论先说——月内凑齐两个亿,问题不大。”   赵秘书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问题不大?   她抬起头,看了老张一眼。   “这么笃定?多大把握?”   “百分之百。”老张语气很平静,他很有自信地说,“甚至用不着东拼西凑,光靠两本杂志的正常回款就够了。”   赵秘书又低下头,继续翻。   表格上的数字比她预估的要漂亮得多。   如果按照这个现金流水,凑齐两个亿确实不是什么难事。   老张解释道:   “先说看天下。现在每月出三本,上旬刊、中旬刊、下旬刊。单期营收稳定在五千万左右,月度流水大约一亿五。”   “扣除各项成本——专家稿费、智库维护、采编差旅、印刷发行、编辑工资……每月净利润大概六千万。”   “利润率偏低,主要是因为郝总、刘总定的稿费标准太高了,每期约稿的专家费用都比其他同类期刊高出一大截。再加上养着看天下智库上百号的专家,期间举办各类交流活动,维护成本也大。”   赵秘书手指在报表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她知道。   这些成本,全是郝运一手敲定的。   不砸钱,怎么搭建智库呢?   到目前为止,看天下的稿费,仍然要比其他期刊稿费高出一大截去。   所以看天下虽然看起来营收吓人,但净利并不算夸张。   老张继续说:   “然后是男人装。月流水三千万,净利润稳定在一千万。这还没算广告营收——卢晴那边四个广告版面,每个广告位单期都在100万,这些都没统计进去。”   “光这两本杂志,合理分摊成本、适当做些费用延后,月内抽调两个亿流动资金,难度不大。”   他把文件夹翻到最后一页。   “这还没计入公司其他项目的回款。”   “秦时明月、狐妖小红娘的版权分成,也是大头。”   “兰陵王也有后续回款……”   “当然了,还有零零碎碎其他项目的收入,这些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补充。”   “整体资金储备,凑一凑,还是很充裕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   赵秘书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她平日里对公司财务状况有大体掌握。   但具体明细都是底下人在经办。   今天老张把账目摊开了,一项一项地报出来……   她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下来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两亿凑得出来。   青岭镇的土地预缴款有着落了。   但后面还有其他大额支出呢!   研究院、工厂、锂矿区的建设,哪个不需要花钱?   赵秘书看着老张:“两件事。”   老张坐直了。   “第一,优先凑齐两个亿。青岭镇土地预缴款不能拖,尽快落实。”   “明白。”   “第二,”赵秘书语气顿了一下,“本月严控一切非必要开支。各项目组、各事业部的费用,能往后摊的就往后摊,能分到后续月份的就分出去。从现在开始到月底,所有超过一定额度的付款单,都报到我这里过目。”   老张点了点头:“明白。这两亿的调剂难度不大,各个渠道的回款周期我都摸清楚了,这几天就能把资金归拢到位。有进展我随时跟您汇报。”   “行。”   老张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赵总监。”   “嗯?”   “有个事……我得提前跟您说一声。”老张推了推眼镜,“看天下和男人装的营收虽然稳,但咱们公司的支出增速也不慢。尤其是同城影视基地的建设,后续肯定还要往外掏大钱。长期看,光靠两本杂志撑着,不是长久之计。”   赵秘书沉默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老张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赵秘书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报表的封面。   钱是凑得出来。   但老张说的也没毛病,煤运娱乐有自己的发展规划,也不能一直凑钱给集团输血吧?   郝总后面对郝氏煤业,到底是什么样的规划呢?   也不能一直限制开采吧?   算了……   赵秘书摇了摇头。   不想那么多了,一步一步来。   ……   六月二十号,上午。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   昨晚有些失眠,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拎着从食媒打包的豆浆包子,晃进办公室,往沙发上一瘫,刚咬了两口包子,手机就震了。   WB推送。   他划开一看……   #毛骗2今日凌晨上线#,热搜第七。   郝运愣了一下。   毛骗2上线了?怎么直接就上热搜了?   他点进去,翻了几条,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剧组买的热搜。   是公安系统发的。   各地公安官方WB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转发了毛骗2的上映宣传博文。   “@煤运娱乐@洋芋网毛骗2今日上线。剧中揭露多种电信诈骗手法,望广大市民观看学习,提高防骗意识。”   配图是一张毛骗2的海报,上面还P了一行字——“反诈,从看懂骗局开始”。   底下评论区热闹得很。   “哟,公安大大亲自下场安利?”   “笑死,去年毛骗第一部就被公安点名当反诈宣传片,今年第二部直接提前预定是吧。”   “@煤运娱乐你们拍的是网剧还是反诈教材啊?”   “煤运娱乐:我也不想啊,莫名就被公安翻了牌子了!”   郝运盯着那条评论,嘴角又抽了一下。   乃求嘞。   谁特么要他们翻牌子啊!   他继续往下翻。   不止是转发博文。   公安系统的人还把毛骗2中昨晚播出的前三集里的行骗手法片段剪辑成了反诈宣传微短剧,一集五分钟,拆解一种骗术。   一个帅气的公安小哥哥,以观剧者的角度,对骗术进行了详细地拆解。   配文写着……   “看毛骗2,识骗局,防诈骗。”   “敬请关注后续微短剧!” ────────────────────────────────────────────────── 第323章 先停一下,给他找条裤子! 郝运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他深吸了口气,拿起座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号码。   “让钟志诚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凉了。   更烦了。   乃求嘞,怎么这剧又被公安口给盯上了?!   钟志诚来得很快。   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个文件夹,脸上带着点懵逼。   “郝总,您找我?”   郝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钟志诚在对面坐下来,没等郝运开口,先把文件夹翻开了。   “郝总,帝都爱情故事的场地我正想跟您汇报……”   “上次您说得对,都市剧就该拍出真实的阶层感。”   “这几天我带着选景组跑了金融街和国贸,看了好几栋写字楼,有一栋在国贸三期旁边,高层视野特别好,租金虽然贵点但拍出来效果肯定……”   “停停停。”郝运摆了摆手。   钟志诚愣住了。   “我叫你来不是问这事儿。”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毛骗2,怎么回事?”   钟志诚眨了眨眼。   “毛骗2?凌晨刚上线啊,您是说……”   “我说的是公安那边。”郝运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怎么又跟反诈宣传扯上了?而且这次比去年还离谱,剧还没播呢,宣传片先剪出来了。”   钟志诚这才反应过来。   他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郝总,是这样的……洋芋网那边,周总在上映前夕主动去对接了公安部门。”   “周总是谁?”   钟志诚:“呃,周文林,洋芋网市场部的负责人。”   “主动是什么意思?”郝运眉毛挑了一下。   “呃……”钟志诚解释道,“周总说去年第一季被公安点名之后效果特别好,刷屏。今年第二季上线,他就想着能不能再走一次这条路,所以提前去问了问。”   郝运:……   乃求嘞。   周文林这家伙,还挺会来事儿。   钟志诚继续说:“结果公安那边一听,特别积极。说今年电信诈骗的形势比往年更严峻,正好赶上下个月是反诈宣传月,正愁没有接地气的宣传素材。”   “然后就看上咱们的剧了?”   “对。”钟志诚点头,“他们觉得毛骗2里那些骗术案例,什么冒充公检法、虚假中奖、杀猪盘……全是现在最猖獗的手法。比他们自己拍的那种宣传片更真实、更直观,老百姓更容易看进去。所以一拍即合,直接敲定了合作。”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去年第一季被公安点名,他还没太当回事。   毕竟那时候毛骗是播完之后才被翻出来的,影响范围有限。   可今年……   剧还没上线。   公安就提前介入,把反诈宣传和剧集上线捆绑在一起推。   这个节奏……   郝运皱眉:“今年会不会又像去年那样铺天盖地推广?线下电梯广告什么的?”   钟志诚想了想,慎重地点了点头。   “恐怕比去年还猛。”   “周总那边传来的消息,公安系统这次是全员动员,省里推市里,市里推区里,区里推街道、社区、村组,要求把反诈宣传覆盖到最基层。”   “我估计接下来,不光是电梯广告,可能小区宣传栏、学校电子屏、银行网点、甚至手机短信推送,都能看到相关的反诈视频海报,而且所有画面都会带着毛骗2。”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盯着茶几上的豆浆杯,半晌没说话。   反诈宣传这玩意,是往下层层推进的。   省厅要求了,市局就得执行。   市局执行了,区分局就得落实。   区分局落实了,派出所就得动起来。   派出所一动,社区、物业、学校、银行、菜市场门口的大屏幕——全得跟上。   等这波覆盖下来,毛骗2这几个字,会出现在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不花一分钱。   免费宣传。   顶级的。   郝运深吸了口气。   乃求嘞。   洋芋网这一脚,踩得太准了。   我特么……   “行吧。”郝运靠在沙发上,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回去吧。”   钟志诚站起来,拿起文件夹,看了郝运一眼。   “郝总,那帝都爱情故事的场地……”   “那个回头再说。你先回去。”   “好的郝总。”   钟志诚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嘴里念叨着什么。   他没听清,也不敢问,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   郝运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毛骗2。   全国反诈宣传。   免费顶级推广。   他又叹了口气。   这钱……   怎么越亏越特么难。   ……   六月二十一号,凌晨四点。   魔都,外滩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声儿。   墙上的壁灯调成了暖黄色,安安静静的。   严闵站在1608号房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摄像、一个录音师,还有两个举着补光灯的场务。   一堆人挤在走廊里,谁也不敢出声。   严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   旁边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严导,真就这么直接进啊?是不是得保护一下艺人的隐私?”   “废话。”严闵把房卡贴在门锁上,“这节目就是这个调性,要的就是这个反应!”   滴!   门锁上的绿灯跳了一下。   严闵推门进去。   房间里黑乎乎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电子钟的红色数字亮着——04:07。   摄像机的补光灯把房间照出一片白。   床上的人趴在枕头上,被子只盖到腰,上身光着,只穿了条内裤。   张若云。   睡得很死。   嘴角还挂着口水,枕头阴湿了一片。   严闵憋着笑,冲摄像比了个手势。   镜头直接怼到床边。   “张若云。”   没反应。   “张若云!”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皱着眉头,翻了个身。   然后……   眼睛睁开了。   张若云先看见了摄像机镜头,黑乎乎的,离他的脸不到半米。   然后看见了镜头后面那一排人。   他整个人愣了一秒。   然后“啊”了一声,一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住,整个人缩到了床头。   “你们——你们干嘛?!”   声音都劈了。   严闵举着麦克风,板着脸:“极限挑战,正式开机。请配合节目录制。”   张若云裹着被子,头发翘得跟鸡窝似的,眼神还是涣散的。   他看了看严闵,又看了看镜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裹着被子的样子。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综艺。   不是这样的啊!   他跟着赵一欢录过跟着春晚游华国,那也算是公司的综艺节目,还是龚导亲自盯的,不是这样的啊!   一般都是流程提前对好了,机位提前架好了,化妆师提前两小时就来了。   哪有这样的?!   凌晨四点。   睡梦中被拍醒。   摄像机直接怼到脸上。   他连件衣服都没穿。   张若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节目的导演是自己公司的,摄像也是自己公司的。   他不敢质疑。   也不敢发火。   只能裹着被子,一脸茫然地坐在那儿。   严闵从身后拿出一个抽签桶。   “来,抽一个。”   张若云愣愣地接过来,把手伸进去,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   “1602。”   “这是你的任务。”严闵指了指旁边的飞镖盘,然后递给了他一个飞镖,“用飞镖扎那个转盘,选定叫醒方式。”   张若云裹着被子挪到转盘旁边。   上面写着好几项奇奇怪怪的项目——冷水、哨子、放音乐、扯被子、羽毛……   张若云:……   玩儿这么大吗!   但现在严闵已经把他叫醒了,看着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无奈挪了回来,然后举起飞镖,扔了出去。   嗯?   飞镖扔偏了,没上靶……   张若云:……   严闵:……   这才三米远好不好!   张若云尴尬地解释:“太早了,我胳膊睡得有点酸……”   严闵默默又给他递了一根飞镖。   张若云接过来,这回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瞄了好几秒,这才扔了出去。   欻!   上靶了。   “对着耳朵吹风。”   张若云看完,表情更苦了。 凌晨四点把人叫醒已经很过分了。   还要对着人家耳朵吹风?   这也太得罪人了。   他看了严闵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求救。   严闵面无表情。   这个综艺就是这个调性,怎么可能因为你是煤运娱乐的艺人,就对你网开一面呢?   张若云叹了口气,没再挣扎。   行吧。   “……”   五分钟后。   1602号房门口。   张若云换了件T恤,头发还是翘着,手里拿着任务卡,表情有点尴尬。   身后跟着摄像和严闵。   他把房卡贴在门锁上。   滴!   然后推门。   门没动。   他愣了一下,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严导……”他转过头,压低声音,“房门反锁了。”   严闵看了眼门锁,内部反锁指示灯亮着。   “敲门。”   张若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   凌晨四点多。   敲人家房门。   把人叫醒。   还要对着人家耳朵吹风。   他深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重了一点。   门里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啪嗒声。   门开了。   孙红镭站在门口。   穿了件白背心,大裤衩,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他眯着眼,看了看门口的人。   张若云。   又看了看张若云身后那一排摄像机。   然后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你们……”   他抬手指着镜头,表情又好气又好笑,“你们这节目组是什么情况?!”   张若云缩了缩脖子,尴尬地笑了笑,然后把任务卡举起来:“红镭哥,我的任务是……要对着你耳朵吹风。”   孙红镭:???   他盯着张若云看了三秒钟。   然后被气笑了。   特么的,这是什么节目啊!   孙红镭无奈地说:“来吧来吧来吧,吹!”   “……”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整层楼鸡飞狗跳。   张若云对着孙红镭耳朵吹风,孙红镭被吹得一激灵,然后从抽签桶里抽到了黄勃的房间号,叫醒方式是“用最恶心的声音唱两只老虎”。   孙红镭二话没说,趿拉着拖鞋就去了。   黄勃被敲门声吵醒,开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就看见孙红镭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排摄像机,然后用一种特别诡异的公鸭嗓唱起了“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黄勃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上这个节目准没好事。”   然后他抽签抽到了黄垒。   叫醒方式是“用枕头砸醒”。   黄勃拎着枕头出门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像是要去干一件又缺德又有趣的事。   黄垒被枕头砸醒的反应倒是很沉稳。   他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然后慢慢坐起来,看着黄勃和那排摄像机。   “你们这个节目组,确实有点儿意思。”   “你们导演组小心点儿……”   “指不定以后谁玩儿谁呢!”   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然后他抽到了罗志翔。   叫醒方式是“对着他跳舞”。   黄垒站在罗志翔床边,跳了一段特别僵硬的老年迪斯科。   罗志翔被音乐吵醒,一睁眼看见黄垒在跳舞,整个人笑疯了,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围着黄垒转圈拍手。   “我天我天我天!没想到黄老师跳舞是这个风格!”   然后罗志翔抽到了熊超。   叫醒方式——羽毛挠脚心。   罗志翔拿着房卡出门的时候,还冲镜头比了个耶。   “熊超是吧?我知道!煤运娱乐的!”   “我跟煤运娱乐关系很好的,之前还参加过徐梁的演唱会!”   他一边走一边跟镜头嘚瑟。   “我知道他在国外很火的,今天终于能见着了!”   “挠个脚心而已,小意思啦!”   “……”   1705号房。   走廊里已经聚了十几个工作人员。   之前被叫醒的几个嘉宾全跟过来了。   黄勃靠在墙上打哈欠,孙红镭端着水杯在走廊里刷牙,张若云头发还是翘着的,黄垒双手抱胸一脸淡定。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一种“我要看看下一个倒霉蛋是什么反应”的表情。   罗志翔用房卡刷开了门。   房间里更黑。   窗帘拉得特别严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摄像机的补光灯扫过去……   床很大。   被子鼓鼓囊囊的,能看见一个人的轮廓。   熊超是趴着睡的。   光从背面打过去,能看见他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轮廓分明。   好大一只。   罗志翔拿着羽毛,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走到床边,他蹲下来,伸手想去掀被子一角。   结果手刚碰到被角……   床上的人动了。   不是翻身。   是整个人弹起来的。   被子呼地一下飞出去,卷起一阵风。   罗志翔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那只手的力量,太恐怖了。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熊超抓着他的手腕往下一带,身子顺势侧翻,两条腿绞住罗志翔的手臂,腰腹发力,整个人像一条绷紧的弹簧突然弹开!   一个标准的擒拿加背摔。   罗志翔整个人腾空了。   然后“砰”一声闷响,摔在了床垫上。   弹了一下。   罗志翔整个人都懵了。   他躺在床垫上,看着天花板,瞳孔涣散,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摄像机的光晃了一下。   然后……   所有人都看见了。   熊超站在床上,身上一丝不挂。   肌肉线条在补光灯下棱角分明,标准的倒三角,腹肌一块一块的,两条腿粗得像柱子。   他站在那儿,姿势还是刚才擒拿过后的格斗架势,眼神凌厉。   然后他看见了摄像机。   看见了门口那一排人。   看见了躺在床垫上还没缓过来的罗志翔。   熊超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镜头。   脸上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惊恐。   “卧槽!”   他一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动作快得被子都拉出了风声。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熊超一边裹被子一边朝罗志翔鞠躬,整个人红到了脖子根。   罗志翔慢慢坐起来,晃了晃脑袋,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   他看着熊超,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憋出一句话:   “……没事。”   “我跟你说,你是第一个敢在综艺里摔我的。”   门口那群嘉宾已经笑疯了。   黄勃笑得蹲在地上,孙红镭的保温杯差点没拿稳……   严闵站在摄像后面,一脸生无可恋。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副导演。   副导演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严闵叹了口气。   心里头那个庆幸和后怕搅在一起,五味杂陈。   他当时选人叫醒的时候,在张若云和熊超之间犹豫了一下。   还好。   还好他选的是张若云。   要是自己刚才选择第一个叫醒熊超。   被摔在床垫上的就是他了。   他这个疏于锻炼的中年男人,可经不起这么一下。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缩在床角裹着被子道歉的熊超。   头更疼了。   全裸。   全裸啊。   从格斗到起身到鞠躬道歉,整个过程全拍下来了。   后期剪辑的时候,得加多少马赛克?   光是给熊超打码就得花不少功夫吧。   这工作量……   严闵深吸了口气,冲摄像摆了摆手。   “先停一下,给他找条裤子。” ────────────────────────────────────────────────── 第324章 煤运娱乐不是一言堂 六月二十一号,上午十点。   钟志诚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左手边是帝都爱情故事的场地报价单,地点就是国贸三期旁边那栋写字楼,物业那边刚传真过来的报价信息。   右手边是毛骗2上线后的数据简报,洋芋网那边发来的,打印出来后密密麻麻三页纸。   他左手翻报价单,右手接座机。   “喂?国贸那个办公室,对,高层的那间……”   “里面的置景和装修得换,还有上一家单位的logo没撤下来呢……”   “你先跟物业沟通一下,看能不能改动,费用我们出……”   “不然拍摄起来容易穿帮。”   挂了,又响了。   “喂?周总!”   “哎呀,毛骗2首播数据不错啊,我看到后台了……”   “嗯,公安那边的推广力度确实比去年猛……”   “……好好好,回头再聊。”   焦头烂额。   他这边话筒刚放下,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陈默推门进来,张楠跟在后面。   钟志诚抬起头,看到他们以后,愣了一下。   这对组合,好久没见了。   自从兰陵王上映结束以后,他们两个就潜心创作,虽然每天都会到公司坐班打卡,但钟志诚也没额外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今天竟然来找自己了?   这是新剧有着落了?   陈默穿了件深灰色的POLO衫,张楠还是一如既往的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帆布袋子。   两个人站在门口,把头往门里探了探。   “钟总,有时间吗?”   钟志诚把报价单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哟,稀客呀!你俩不是在创作期吗?”   “这是有什么想法了?快进来。”   陈默和张楠进了门,然后在钟志诚对面坐了下来。   张楠从帆布袋子里掏出一份文件,搁在桌上。   钟志诚看了一眼——不厚,就十几页,封面印着两个字。   蜗居。   他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   边看边问:“这是?”   陈默清了清嗓子:“钟导,是这样的。公司跟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那个双百双十合作,您应该是知道的。”   钟志诚点头:“知道。赵总监谈的框架协议、龚总在督办。”   陈默和张楠对视了一眼,然后说:   “对。龚总前阵子找到我们,说需要配合完成两部魔都本土题材的作品。”   “他知道我俩刚忙完兰陵王的后续工作,正好在休整期,就让我们来写这个。”   钟志诚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龚伟直接安排的?   他倒是没想到。   双百双十里牵扯到两部影视剧,这个肯定跟编导部有关系,但他最近忙疯了,精力全压在帝都爱情故事和毛骗2上了,分身乏术。   龚伟也没找他谈过这个事情。   没想到龚伟直接把活儿派给了陈默和张楠。   这俩人……   去年因为拍摄了雪豹,所以加入了公司,后来拍摄的兰陵王大爆,一步一个脚印,两个人在公司站稳了脚跟。   可以说是很靠谱的一对黄金搭档。   钟志诚收回心思,继续往下看。   剧本很薄。   只有基础的故事框架,人物关系刚开始搭建,对话还是粗线条的,很多场景只写了“此处展开”几个字。   但那个骨架……   他越看越慢。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他抬起头看了陈默一眼。   翻到第十页的时候,他把椅子往前拖了拖,整个人坐直了。   嗯,看着不错啊!   陈默在旁边说:“这个剧本,是以魔都为完整故事背景的。聚焦的是普通年轻人、外地打拼群体在魔都的生存状态——房价压力、住房困境、职场挣扎、都市情感,全放在一起讲了。”   张楠补充道:“我们想刻画的,是魔都繁华表象下面普通人的生存焦虑。那种买房刚需、那种现实无奈,是魔都这个城市特别典型的一面。”   钟志诚没说话,继续翻着。   他看到一段人物小传……   海萍,外地在魔都打拼的白领,为了房子省吃俭用,买个牛肉都要犹豫半天。   他又看到一段情节概要……   几个刚毕业的年轻人在弄堂里合租,房东临时加租,几个人蹲在楼道里商量怎么办。   确实很扣题,讲的不是魔都的纸醉金迷,而是魔都的现实问题。   很贴合“双本双十”的需求。   钟志诚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陈默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钟导,您觉得……”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陈默愣了一下:“上个月接到的任务。龚总交代完我们俩就开始磨了,前后不到一个月。”   钟志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俩,眼神里真的是充满敬佩。   不到一个月。   十几页初稿。   虽然还不完善,但那个内核和方向,已经非常清晰了。   厉害!   不愧是金牌导演和编剧。   钟志诚笑了笑说:   “龚总既然交代给你们了,那肯定是信任你们能力的。”   “我觉得不错,很符合‘双本双十’任务要求,也很有深度。”   他拿起剧本,在手里掂了掂。   蜗居。   魔都。   沪漂。   住房困境。   现实主义。   他脑子里闪过的,是帝都爱情故事。   帝都北漂,成长百态。   这两个剧放一块儿……   一个聚焦魔都,一个聚焦帝都。   一个讲住房压力生存焦虑,一个讲阶层碰撞青春挣扎。   同属现实主义题材,但各有各的切入点。   放在一起,互补性太强了,还可以相互映照和论证。   钟志诚看着陈默和张楠:“这个方向,是你们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龚总定的?”   陈默说:“大纲方向是我们自己定的。龚总听了我们的想法以后说,跟帝都爱情故事的风格正好是个互补,让我们继续往深了挖。”   张楠补充道:   “其实我们写的时候,也有受帝都爱情故事的启发。”   “帝都那部剧是讲帝漂一族的成长百态,我们就想——魔都也一样,有另一群人也在挤地铁、合租、攒首付。”   “所以我们就选了住房压力这个切口。”   “其实现在很多关于魔都的题材,都是时尚、精英、繁华的一面,比起那些,魔都普通人的困境更具体、更能贴近生活。”   “我们也更想表达这一方面的故事。”   钟志诚听着,嘴角动了一下。   看来这股现实主义创作的劲头,不只他一个人在想。   这俩人,自己闷头搞了一个月,搞出来的东西——方向是对的,内核是对的。   跟帝都爱情故事在某些程度上是不谋而合的。   钟志诚把剧本推到桌子中间。   “这个项目,我觉得可以立项。”   “剧本现在还太粗糙,但框架没问题,方向也没问题。”   “你们拿回去继续磨,人物小传写细,情节线铺实,该加的对话加到位。”   “公司跟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的战略合作是今年的重点项目。”   “我这边确实分身乏术,龚总那边揽了这个工作,你们就把任务扛起来吧,多多配合龚总。”   陈默和张楠对视了一眼,然后纷纷点头。   现在部门进行了拆分,稍微有些微妙。   虽然编导部也归影视事业部管理,但钟志诚毕竟才是名义上的负责人。   现在龚伟直接交代的工作,他们越过钟志诚,直接和龚伟对接,也不是那么合适。   有了阶段性的成果,该汇报还是要汇报的。   “打磨完了先报给龚总。”钟志诚指了指剧本,“他那边通过立项审批之后,你们再找我,我们一起对接东方卫视,洽谈审批的事。”   “明白了。”陈默点头。   张楠推了推眼镜,把剧本收回帆布袋子里。 钟志诚站起来,送他俩走到门口。   陈默回头,表情有点郑重:“钟导,你最近也辛苦了,部门里几个剧都到了关键阶段,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随时找我们就好。”   钟志诚靠在门框上,笑着说:“没事儿,你们也辛苦,咱们多沟通。”   “没问题!”   陈默和张楠转身往外走。   钟志诚看着他们回了工位,转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他看着桌上那堆报价单和数据简报,靠在椅背上。   这一阵子,他一个人扛着帝都爱情故事的筹备和毛骗2的上线,确实有点焦头烂额。   但总有人闷着头在角落里做自己的事。   陈默、张楠……   公司和编导部,需要更多这样的人了。   ……   六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   唱作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靠墙的折叠椅也全拉开了,还是不够,几个来得晚的员工直接靠窗站着。   会议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前天毛骗2上线的数据,有人在刷手机看徐梁演唱会的后续报道。   徐梁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一杯食媒的饮料。   他在长条桌最前面站定,扫了一圈。   陈楚声坐在左边第一位,黄铃挨着他,黄淑洁抱着胳膊靠在后排墙边。   阿悄和逃跑计划的几个人挤在靠窗那一排,毛钏正低头拨弄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徐梁清了下嗓子。   会议室安静了。   “行,人差不多齐了。今天叫大家来,宣布个事儿。”   他把饮料搁桌上,两手撑着桌沿。   “郝总找我聊了聊,布置下来一个工作……”   “去年咱们那个‘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今年还要接着搞。”   “但是,全面升级……”   底下开始悉悉索索。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全面升级?   这倒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徐梁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而是继续说:   “先说不变的……”   “一是嘉宾,汪苏珑、许崧这帮老朋友还会来,还会有一些新朋友加入。”   “二是合作方,企鹅音乐那边也谈好了,全程合作,跟去年一样。”   他顿了顿。   “变的呢……今年不走帝都的学校了。”   黄铃歪了歪头:“那是去哪?”   “全国。”徐梁说,“而且不是一线、二线城市。”   “郝总的意思呢,这是公益巡演、要落地物资捐赠。”   “他没说让我们去哪些地方……”   “但我想着……”   “既然是公益巡演,就别在大城市扎堆。”   “去经济欠发达地区,去真正缺音乐教育资源的地方。”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   “团队分两组,双线并行。我亲自带A组,走西南——云贵川。声哥,你带B组——”   陈楚声抬起头。   “西北,陕甘宁。”   陈楚声稍微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公益项目?   陈楚声对此非但不排斥,而且还有些跃跃欲试。   徐梁继续说:“场地照样以各地中学、大学校园为主。活动一直持续到七月底,多跑学校,参演嘉宾灵活轮换。每到一所学校,设立音乐专项助学基金,同时无偿捐赠音乐教室、基础乐器,还有各种配套器材。”   他顿了顿,看着所有人:“去年咱们在帝都做了将近一个月,效果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今年盘子更大、跑得更远、要做的事也更多。我有句话说在前头——会很累。吃住条件可能比去年差很多。想退出的,会后跟我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黄铃先开口了:“我没问题!去年我就没掉过链子。”   阿悄举起手:“我也去!我还没去过西南呢。”   逃跑计划的毛钏把手机揣兜里,抬头说了句:“我们乐队全组报名。去哪都行。”   后排几个年轻员工也跟着表态了。   徐梁看着这阵势,嘴角动了一下。   “行,那就这么定了。A组跟我,B组跟声哥。具体人员分配和行程方案,这两天出。”   “大家如有特别想加入的组别,可以提前跟我们说。”   他端起饮料喝了一口。   “要是没什么意见的话……”   “散会。”   ……   散场的时候,会议室里椅子腿磨地砖的声音响了好一阵。   徐梁靠着白板没动,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朝陈楚声招了招手。   “声哥,留一下。”   陈楚声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这话转身回来。   会议室里只剩他俩。   徐梁拉了两把椅子,一人一把,面对面坐着。   “西北那条线,交给你带队,没问题吧?”   陈楚声摇头:“没问题,挺好的,我很喜欢这样的活动。”   他顿了顿,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前些年我还在天鱼的时候,一直想做公益活动。但他们觉得没流量、没商业价值……”   “你们去年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我就有关注,效果确实非常好。”   “今年更是全面升级,公益属性更强了,我特别喜欢。”   徐梁点头:“那就行。”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巡演的具体安排——场次怎么排、嘉宾怎么轮换、捐赠器材的清单谁去跟方世尧对接。   聊完这些,徐梁忽然换了个话题。   “声哥,你那张新专辑,我听了。”   陈楚声抬眼看他。   徐梁也不绕弯子:“瘾,整张demo我都听了。你的嗓音特质没得说,辨识度高,情感也到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整体曲风偏平淡。缺一首能出圈的主打。”   陈楚声沉默了几秒。   然后笑了。   是那种被戳中痛处但又不意外的笑。   “我知道。”   “这张专辑我做得很任性。”陈楚声说,他的语气平缓,“我没有刻意去写那种三分钟抓耳的口水歌。这段时间唱了不少OST,挺好,但我自己这张,想回归到我唱歌的初心——更内敛,更朴素。”   他看着徐梁,眼神是坦诚的:“你在这方面的判断,我信。你是擅长打造金曲的人,我不是。我这人写歌,不太会算市场。”   徐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徐梁开口了。   “声哥……郝总从来没干涉过我的创作。”   “所以现在,我也不想干涉你的创作。”   “煤运娱乐不是一言堂。”   “你那张专辑,我听得出来,你想表达的东西在里面。”   “是写给你粉丝的,也是写给你自己的。”   “这种东西,不需要我来指手画脚。”   陈楚声愣了一下。   徐梁继续说:“我的建议只是建议。公司尊重你的创作初心。你想按自己想法发,那就发。发完以后,市场给什么反馈,我们一起担着。”   陈楚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坐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下头。   “谢了。”   徐梁摆了摆手,站起来端着饮料:“谢我?你是得谢我,我知道你是南方人,这才给你安排去了西北,那边美食很多,多尝尝。”   陈楚声笑了:“行。”   徐梁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跟工作人员说话的声音。   陈楚声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从玻璃外面打进来,照在白板上那条西北线路的标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边那张随手画的专辑封面草图。   上面只有一个字。   瘾。   他收起草图,站起来,往外走。   心里清楚得很——徐梁是好意,说的也是实话。   但有些东西,不是按市场公式写出来的。   他得自己去试。 ────────────────────────────────────────────────── 第325章 煤老板都是怎么教孩子的? 六月二十一号,下午五点。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看手机,两条腿翘在茶几上,整个人快陷进沙发垫子里了。   屏幕上在放毛骗2的最新剧集。   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全是“公安推荐来的”“反诈教材石锤”“这届网友是公安送来的吧”。   他嘴角不停抽搐。   乃求嘞,这怎么还变成一个梗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赵秘书。   郝运抬眼看了看她,把腿从茶几上收下来,坐直了一点。   平时这个点赵秘书很少来他办公室,有事一般都是白天就汇报完了。   都快下班了还亲自跑一趟……   “有什么事吗?”郝运问。   赵秘书没坐,站在郝运前面,语气像往常一样淡淡的:   “郝总,刚接到一个紧急来电。”   “陈丽桦女士那边临时邀约,想请您今晚去金宝街参加商务晚宴。”   “我来问问您的时间。”   郝运眉毛挑了一下。   陈丽桦。   这名字他知道。   富桦集团的掌门人,帝都本土的顶尖女企业家。   早年在长安街边上盖了好几个地标项目,手里握着金宝街一整条商业街,光是收租就能躺着数钱。   在帝都商界,论人脉、论影响力,能跟她掰手腕的没几个。   但……   她要请自己吃饭?   “陈丽桦?”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摩挲着下巴,“她怎么突然找我?”   赵秘书摇了摇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郝总,如果您晚上没安排的话,我建议您尽量抽空去一趟。”   郝运看着她。   抽空去一趟?   他有些疑惑,因为他和陈丽桦之间确实没什么交集。   据他所知,陈丽桦的富桦集团,版图主要是“商业地产+紫檀文化+金融+大健康”,跟自己这种“能源+文娱”的模式,压根不搭嘎。   去见她干什么?   而且她想见自己这事儿也很奇怪。   肯定有什么目的。   赵秘书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郝总,上次香江马会会所的事,我当时联系的是琳姐……”   “后来琳姐跟我说,她直接找了陈丽桦女士……”   “所以,按理说,咱欠人家一个人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郝运的表情僵了一下。   香江马会会所。   赵秘书当面提起这个事儿,让他稍稍有些尴尬。   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其实他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当时赵秘书联系的是谁,又是谁帮自己办妥了香江马会会所的会员。   毕竟公司现在积攒了这么多人脉,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够,联系谁都不是问题。   但话说回来,赵秘书当时联系杨琳,也能理解。   毕竟,一来杨琳在帝都人脉广阔,找她能办成事。   二来杨琳是自己人,找她不用欠商业上的人情。   结果……   杨琳竟然直接联系了陈丽桦?!   郝运:……   乃求嘞。   还是低估了杨琳的能量啊!   郝运揉了揉太阳穴:“行,我知道。我有时间,她那边具体什么情况?”   赵秘书说:   “富桦集团您应该知道。”   “陈丽桦在帝都经营了几十年,政商两界的人脉都很深。”   “煤运娱乐注册地就在帝都,平时虽然没什么直接交集,但这种关系维持着,对公司长远发展只有好处。”   “而且她这次是临时邀约,时间很仓促,不像提前安排的应酬……应该是有事要当面跟您谈。”   “具体是什么事,对方秘书并没有明说……”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赵秘书说的他当然懂。   在帝都做生意,有些人脉是用得着的。   陈丽桦这种级别的企业家,平时想约都约不到,人家主动打电话过来邀请,不去确实有些不太合适。   更何况欠着人情呢。   “她不会就是找我闲聊吧?”郝运抬头看赵秘书。   赵秘书轻轻摇了下头:“应该不是。”   郝运又沉默了几秒。   临时邀约。   专程打电话。   卡在下班这个时间点。   那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得当面聊。   “算了。总归是欠了人家人情的,不去心里不踏实。”   郝运站起来,整了整T恤,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穿的是件休闲的灰T恤,休闲裤,运动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又抬头看赵秘书。   赵秘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我那儿给您备了一年四季的正装,一会儿给您送过来。”   郝运:……   赵秘书的秘书工作,还真是一点儿都没丢啊。   太靠谱了!   太有职业素养了!   郝运点头:“行,你把地址发给高鹏就行,让他送我过去。”   “好的郝总。”   赵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等一下。”郝运叫住她。   赵秘书停下来,回头。   “金宝街……那不就是她自己的地盘?”   赵秘书点头:“对。富桦集团开发的整条街,晚宴应该就在她自己的会所里,具体地址我还没收到,有可能就是香江马会会所。”   郝运“啧”了一声,没说什么,摆了摆手。   一整条街啊……   厉害。   什么时候,我也能整一条逼格这么高的商业街。   郝运YY着,赵秘书已经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在椅子上坐下来,盯着天花板。   陈丽桦。   金宝街。   商务晚宴。   他一时还是没想明白。   双方没什么业务交叉。   她突然找上门来,到底什么事?   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   乃求嘞。   去了就知道了。   ……   晚上七点三十。   迈巴赫拐进金宝街的时候,天还没全黑。   路灯刚亮起来,黄澄澄的光打在两排梧桐树上,影子拉得老长。   高鹏握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   郝运坐在后排,换掉了白天那件灰T恤。   穿的是一件深色的polo衫,休闲裤也换了条深色的,起码看着不像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样子。   但脚上那双运动鞋没换。   这一身,是赵秘书给他准备的商务便装。   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金宝街两边的店招全是英文的,光是橱窗里摆的东西,有的他连牌子都认不全。   乃求嘞,还真是“洋气”过头了。   “郝总,快到了。”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郝运转过头。   香江马会会所。   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和奚梦遥在一起的时候,还在门口闹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这次……   高鹏刚把车拐进大门,门口的侍应生看了一眼车牌,直接抬手,铁栅栏往两边滑开。   车没停。   直接进去了。   高鹏从后视镜里又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没什么表情。   车子沿着会所内部的车道往里开。   两边是大片的草坪,喷泉开了灯,水柱被照得亮晶晶的。   会所主楼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高鹏把车停在主楼正门口。   还没熄火,一个穿深蓝西装的领班已经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了。   郝运推开车门。   领班站在车旁边,微微欠身:“郝总,欢迎。”   郝运看了他一眼。   眼熟啊这位。   这不就是上次拦自己的那位吗?   领班脸上带着点拘谨的笑。   “今天值班啊。”郝运笑了一下。   领班有些尴尬,耳根有点红。   “对,郝总。”   郝运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之前不是什么大事,他也犯不着跟人较劲。 翻篇儿得了。   大门口站着的两个门童,一男一女,站得笔直,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别着会所的徽章。   女门童已经主动伸手去拉门了。   “郝总,这边请。”领班侧身让了一下,没有多话。   郝运迈上台阶。   会所大堂还是上次那个样子。   水晶灯,大理石地面,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他刚走了两步,一个穿灰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已经快步迎上来了。   三十来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但不张扬,手里拿着手机。   她在郝运面前停下来,礼貌地微微欠身:“郝总,晚上好。我是陈董的秘书,您叫我小周就好。”   郝运点了下头。   小周直起身,语气不紧不慢:“陈董已经在雍华御景厅等您了。我带您上去。”   “好。”   雍华御景厅?   名字起得挺大气的。   郝运心里感慨了一句,嘴上没说什么,跟着她往电梯间走。   小周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响。   走到电梯口,她伸手按了上行键,然后侧身等郝运先进。   电梯来了。   门开了。   里面铺着深色的地毯,四壁是胡桃木的镶板,角落里摆了个小小的香薰炉,往外飘着细细的一缕白烟。   小周跟着进来,刷卡,按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   安静了。   只有电梯上升时轻微的嗡嗡声。   郝运双手插兜,盯着电梯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这排场,不像随便吃顿饭。   电梯叮了一声。   门开了。   顶层走廊比大堂还安静。   地上铺的是深灰色的手工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郝运扫了一眼,没细看,但应该都价值不菲。   走廊尽头,两扇深色的实木大门,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员,看见小周和郝运,同时微微欠身,把门推开。   小周停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郝总,请进。”   郝运迈步进去。   雍华御景厅。   比上次那个包厢大了不止一倍。   整面落地窗,能看见外面金宝街的夜景,灯火连成一条弯弯绕绕的光带。   厅里摆着一张深色的圆桌,挺大,足够坐十三、四个人,桌椅的做工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桌上铺着雪白的台布,中间搁着一瓶插花。   屋里已经有十多个人了。   陈丽桦坐在靠窗的位置。   六十多岁,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盘扣中式外套,耳垂上两颗珍珠。   整个人坐在那儿,自带着一股沉得住的气场。   大家本来正聊着天,看郝运进来后,自然而然收了声。   陈丽桦看见郝运进来,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   “小郝总,来得挺准时。”   郝运恍了恍神。   陈丽桦。   虽然来之前,已经在网上搜到过她的照片了。   但真见面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的,他有些敬佩这个女人的经历。   但敬佩归敬佩……   想要郝运表露出这种情绪,那是不可能的。   他走了过去,脸上挂着笑,语气拿捏得刚好——不冷不热,不卑不亢。   “陈董有请,哪敢迟到。”   陈丽桦笑了笑,抬手示意身边的位置:“来,先给你介绍几位朋友。”   桌上还坐着几个人。   陈丽桦先指了指左手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衬衫袖口上别着对银色的袖扣,看着就是个精明人。   “这位是盛源资本的周总,帝都这边做投资的。”   周总站起来跟郝运握了个手,笑得客气:“郝总,久仰。”   陈丽桦又指了另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眼神很利落。   “这位是德恒律所的高律师,红圈所合伙人。”   “地产领域的专家……”   “银科、恒达,好几个大地产商的法务都是她团队在做。”   “很厉害的非诉律师。”   高律师点了下头,笑得很职业。   郝运:……   地产律师?   还有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晒得挺黑,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着不像坐办公室的。   “这位是华建集团的孙总,做建筑施工的,全国各地都有工程。”   孙总站起来跟郝运握手,手劲儿挺大,一看就是工地上下来的。   郝运挨个握了手,寒暄了几句。   扫了一圈——投资人,律师,建筑商。   全是跟地产沾边的。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陈丽桦指了指最后一个空位:“还有一位,去洗手间了,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穿了件白衬衫,肚子微微凸出来,头发往后梳,脸上带着生意人特有的那种和善笑容。   他进门先跟陈丽桦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郝运身上,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这位就是郝总吧?”   郝运站起来,跟他握手。   对方的双手一起攥上来,握得紧紧的,晃了好几下。   “郝总,我是黄绍,嘉世地产的。”   “哈哈!咱们两家的缘分就不用提了吧!”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嘉世地产。   黄绍。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黄瑞。   去年在产业园里找煤运娱乐事的富二代,嘉世地产老板的儿子。   自己当时还让梁锋、高鹏他们教训他一顿。   这位应该就是他老子了。   黄绍握着他的手还没松开,笑得一脸诚恳:“郝总,以前小黄不懂事,跟你那边有过些小摩擦。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聊聊,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借着陈董的局,咱们也算正式认识了。以后产业园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不用客气。”   郝运笑了一下,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拍了拍黄绍的手背。   “黄董客气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必放心上。”   黄绍见郝运这么淡定,稍稍有些错愕,但很快恢复了表情:“好好好,我就喜欢郝总这种敞亮人。”   但黄绍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郝总看着这么年轻,但气场怎么这么强?面对着一屋子的大佬,一点小辈的拘谨都没有。   煤老板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得学学。   陈丽桦在边上看着,嘴角带着点笑,没插话。   等郝运和黄绍寒暄完,她抬了抬手:“行了行了,都坐下说话。小郝总,坐我这边。”   郝运有些惊讶。   坐在陈丽桦旁边?   这个举动就有些过分亲热了。   但郝运也没说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又不是给自己的鸿门宴,怕什么。   他在陈丽桦右手边坐下来。   一坐下,全场几个人,对他都很客气。   黄绍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周总隔着桌子冲他举了举杯,连那个头发花白的孙总都主动问了一句“郝总在晋省那边煤矿生意还好做吧”。   郝运嘴上应着,心里门儿清。   这些人可都是名利场上的老狐狸。   盛源资本,管理规模少说上百亿。   德恒律所,红圈所合伙人,按小时计费都得上万的那种。   华建集团,全国排得上号的建筑企业。   黄绍,嘉世地产的老板,在地产商里排个30到50名之间应该不成问题。   陈丽桦就更不用说了。   这群人,平时哪个不是被人捧着?   今天坐在这儿,对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这么客气……   肯定不是因为他郝运的脸好看。   也不是因为煤运娱乐拍了几部剧、上了几个热搜。   在这些人眼里,娱乐公司算个屁啊……   他们看重的是什么?   他心里清楚得很。   郝氏煤业。   晋省本土根深蒂固的关系网。   煤老板这个身份,在帝都的资本圈子里,有时候比什么都好使。   陈丽桦端起酒杯,笑着说:“小郝总年轻有为啊。现在能源行情好,煤炭一天一个价,郝氏煤业这半年可是蒸蒸日上。”   郝运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笑得随意:“陈董过奖了。跟您手里的富桦比,我那点煤矿就是小打小闹。”   陈丽桦笑了,抿了一口酒,把杯子搁下。   要论资产,陈丽桦大概有个四五百亿……   郝运大概有个一百多亿……   郝运说的“小打小闹”肯定不至于,但确实也还有些差距。   陈丽桦没有再绕弯子。   “行了,菜都上齐了,咱们边吃边聊。”她朝郝运点了点头,“小郝总,今天临时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当面商量。”   郝运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陈丽桦说:   “富桦集团准备在平原市投一个酒店项目。”   “高端地标酒店,名字都定好了——富桦嘉世国际酒店。”   平原市。   郝运心里动了一下。   来了。   正事来了。 ────────────────────────────────────────────────── 第326章 为什么不把店开进故宫里? 平原市。   那是郝运的大本营。   怪不得陈丽桦他们要联系自己呢。   不过开酒店就开酒店,自己又不会拦着他们。   找自己干嘛呢?   陈丽桦继续说,语气不紧不慢:   “我们看了好几块地,最后定在晋阳湖旁边那块地王。”   “城南核心位置,临湖,景观资源绝佳,升值潜力比普通地块高出一大截。”   她顿了顿,放下筷子。   “但现在有人在跟我们抢。”   “一家马来西亚财团,实力不弱,拉了本地几个大户做中间人,联合起来在给政府疏通关系。”   “我们在帝都这边的关系没得说,但在晋省本土,深耕程度还不够。”   “……小郝总,你不一样。”   “你们郝氏煤业在晋省扎根多年,省里市里都有人脉。”   “又是本地人,说话比我们这些外来户有分量……”   郝运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这下全明白了。   陈丽桦找他,果然不是单纯为了吃个饭认识一下。   是看中了他晋省的地头蛇身份。   平原市那块地王,富桦想吃下,马来财团在抢,还有平原市本地几个大户在从中斡旋。   她需要找一个在晋省有根基、有话语权的人,帮她把那块地拿下来。   而且……   席上坐的这些人,投资人、律师、建筑商,再加上嘉世地产的黄绍……   这特么是一个完整的酒店开发团队。   就差一个能打通晋省关系的本地人。   就是他了。   郝运没急着说话,脑子里把整盘棋捋了一遍。   坐在对面的黄绍一直看着他,表情带着点期待。   那个盛源资本的周总也放下了筷子,在等他的反应。   连那个一直话不多的高律师,这会儿都微微侧了侧身。   陈丽桦端着茶杯,不急不慢地喝着,等他的答复。   郝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乃求嘞。   这是等我表态了。   郝运端着酒杯,没急着喝。   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陈丽桦说得很清楚了。   但他还需要再考虑一下。   郝运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周总,高律师,黄绍,还有一些其他人。   然后开口了。   “陈董,容我先问一句。”   “你们这个酒店项目,股权架构是怎么搭的?”   帮忙归帮忙,但不能帮的不明所以。   该问的,一定要问清楚。   陈丽桦看了他一眼,放下筷子。   她还没说什么,黄绍在旁边接了话,语气比刚才介绍时郑重了不少:   “郝总,这个项目富桦是大股东,嘉世是二股东。”   “在座几位都是财务投资人——出钱,占股,分红,不插手日常经营。”   “当然了,也有像高律师这样的三方机构。”   郝运点了点头。   富桦嘉世。   酒店名字就是两家大股东的合称。   富桦控股,嘉世跟投,剩下的人跟着喝汤。   话语权全在陈丽桦和黄绍手里。   陈丽桦看着郝运,笑了一下:“小郝总既然问到这个,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入股。我们非常欢迎。”   郝运差点笑出声。   果然。   拿地需要他的本地人脉,入股就是把他绑死在项目上,利益共担,风险共摊。   说得好听叫“欢迎入股”,说白了就是拿一点股份换他出力,把他从一个外人变成自己人。   而且给了股份,以后郝氏煤业在晋省的关系网,富桦以后想用就更方便了。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郝运放下酒杯,摆了摆手。   “陈董,我也明说了,我对地产行业没什么兴趣。”   “……也不打算入股。”   陈丽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桌上几个人也愣了。   黄绍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周总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那点客气的笑僵住了。   拒绝入股,那不就是拒绝帮忙?   陈丽桦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语气还是稳的:“小郝总,这个项目我们前期已经投了不少精力进去。你在晋省有根基,我们才找到你。如果你觉得入股不合适,也可以再商量……”   “陈董误会了。”郝运打断她,语气随意得很,“我不是不帮忙。”   陈丽桦看着他。   黄绍也盯着他。   郝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富桦嘉世国际酒店,平原市那块地王,我可以帮你们拿。”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个条件。”   黄绍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什么条件?”   郝运转过头,看着他。   “黄总,你名下那个嘉世产业园——我想买。”   饭桌上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黄绍张着嘴,筷子还悬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嘉世产业园。   就是他租给煤运娱乐的那个园区。   去年他儿子黄瑞跟郝运闹过租金纠纷,后来他派人出面服软压了下去的。   郝运也没跟他计较,这事儿才算过去了。   后来,黄绍也特别交代了,给予关照,租金一直给煤运娱乐压到最低,园区物业也换了一茬人。   他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结果郝运今天一张嘴……   以后不租了。   要买。   直接买下整个产业园。   黄绍脑子转得飞快。   那座产业园虽然不在嘉世的核心商业版图里,但好歹是帝都的地块,资产价值在那摆着。   卖也不是不能卖,可牵扯的金额和产权手续不是小数目,哪能当场就拍板?   他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憋出一句:“郝总,这个……这个我得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郝运看着他那个纠结的样子,笑了一下。   “不着急。黄总慢慢考虑。”   “我相信平原市那块地,也不会那么着急卖出去。”   他端起酒杯,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陈董,还是要感谢您今天请我吃饭。”   “黄总那边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也不喜欢白给人干活。咱们各取所需,最合适。”   陈丽桦靠在椅背上,眼神微眯着看了郝运好几秒。   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不像生气。   倒像是……   重新在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   六月二十二号,上午九点。   一辆厢式货车停在了金鱼书局门口。   车厢上印着长虹精工的logo,银灰色的字,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方世尧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件深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看着跟押车的工人差不多。   梁飞燕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身后跟着两个店员,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往货车这边看。   “方总。”看见方世尧下车,梁飞燕迎上来。   “梁总,早啊。”方世尧冲她点了下头,转身朝货车挥了挥手,“卸货。”   后车厢门哗啦一声拉开了。   里头摞着十几个纸箱子,封得严严实实,箱子上贴着标签——“金鱼书局·文创”。   梁飞燕绕到车厢后,看了一眼:“这些是?”   “好东西。”方世尧从副驾上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看看。”   梁飞燕接过来,打开。   是一枚书签。   黄铜材质的,镂空,花纹是从太和殿的窗棂纹样里提取的,边角打磨得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眼。   文创周边? 还是故宫题材的?   她点了点头:“嗯,手感和做工都不错。”   “那当然了。”方世尧靠在货车边上,双手抱胸,“我们长虹精工做的,用料和工艺没得挑!”   梁飞燕笑了一下,把书签放回盒子里,然后交给了身后的店员。   工人开始往下搬箱子。   方世尧跟着梁飞燕往店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六一那波赠书活动效果不错。”   “网上热度起来以后,金鱼书局和智慧熊教育的量都涨了一大截。”   “这一阵子门店客流应该比之前明显多了吧?”   梁飞燕点头:   “是多了不少……”   “很多游客逛完故宫,从东华门出来,顺路就走过来了。”   她指了指店门口那条路:   “咱们这位置,离东华门就几百米。”   “游客从午门进,从东华门出,回地铁或者停车场的路上刚好经过咱们门口。”   “位置算是得天独厚。”   “郝总当时挑位置,真是有眼光。”   方世尧站在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胡同不算宽,路两边种着槐树,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洒了一地的碎影子。   再往远处看,能隐约看见故宫角楼的飞檐。   “嗯,现在流量不成问题,关键是留客。”方世尧转回头,看着梁飞燕,“咱们书局里头装修、布局都很不错。但游客们来旅游,不是为了特意买书的,得有一些让他们随手就能带走的东西,把旅游属性给拉起来,这样才能吸引他们进门消费。”   他指了指工人搬进来的那堆纸箱,“这批文创产品就是拿来试水的。”   梁飞燕点了点头。   她理解方世尧想到达到的效果是什么。   很多外地的游客,旅游肯定不是为了买书,但多少会带点纪念品。   方世尧是想把金鱼书局变成一个故宫旅游的打卡地,从故宫出来,来书局逛一逛,买点纪念品。   和故宫绑定,这倒也是一种营销思路。   这时,车上的货已经卸了一些了。   方世尧走到一个已经打开的纸箱旁边,从里头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故宫纹样书签,故宫雪景画册,明信片——这些是平价款,十块二十块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这是中档的。”   “钥匙扣,古风折扇,宫墙冰箱贴,仿古玉佩小挂件。”   “几十块到一两百。”   然后他拍了拍最里面那几个包装明显更精致的箱子,那几个箱子工人们搬得都小心翼翼。   “高端系列。”   “古风笔记本套装,御笔临摹字帖,宫廷纹样丝巾,古风摆件——琉璃的,还有紫禁城系列茶具礼盒。”   “从几百到上千都有。”   梁飞燕蹲下来,拿起一柄折扇。   扇面是绢的,画的是一株老槐树。   她慢慢展开扇面,扇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目前先主要上平价小件。”方世尧说,“借文创吸引过路游客,先把人留下来。人进来了,书店的书自然就有人翻了。”   梁飞燕把折扇合上,站起来。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店里两个店员正好奇地翻看那些文创。   梁飞燕沉默了好一会儿。   “方总。”   “嗯?”   “你这一批全是故宫主题的文创,做工也好,设计也好,全是跟故宫紧扣着的。”梁飞燕转过头看着他,“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把店开进故宫里头?”   方世尧愣住了。   正伸手往箱子里翻东西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梁飞燕,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十分精彩。   开进故宫?   这也能行?   梁飞燕看他不说话,继续解释:   “故宫里面本身就有对外招商的商铺。”   “当然,不是每个想入驻的都能进,审核标准很严——资质要审,产品要合格,店面装修方案也要报批。”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但以咱们公司现在的资质,出版、文创、公益、央视合作都有背书,再加上适当的人脉对接……”   “我觉得,想入驻,不难。”   方世尧站在那儿,盯着梁飞燕看了好几秒。   他知道梁飞燕有背景。   但他没想到她能轻描淡写地说出“入驻故宫”这种话,语气平淡的跟日常闲聊差不多。   他把手里的钥匙扣搁回箱子里,脑子转得飞快。   金鱼书局现在的店面是胡同里的平房,装修调性没问题,但终归是在故宫外头。   游客从东华门出来,走几百米才到。   这几百米是流失率最高的一段路。   累了、饿了、赶时间、不想绕路的,直接就走了。   把店开进故宫里头?   那就不叫“引客”了,叫截流。   游客在宫里逛累了想歇脚,买瓶水、翻两本书、随手带走几件文创——压根不用出宫门。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目光看着梁飞燕。   “嗯……”   “这个主意不错。”   “要不你找刘总聊聊?然后让他带你去找郝总。”   “以我对郝总的了解,我觉得他还真能答应……”   ……   下午两点多。   郝运刚午睡起来没多久,整个人还瘫在沙发上醒神。   突然,门被敲响了。   他搓了搓脸:“进来。”   刘从容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的女人,穿了件T恤,个子不高但挺壮实,短发,脸晒得有点黑,看着就像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郝运皱了皱眉头。   这人是……   “郝总。”刘从容侧身让了一下,“这位是牛丽,煤运印刷新上任的负责人。今天带她来见见您。”   牛丽往前走了半步,主动伸出手,笑得大方:   “郝总好。”   “我叫牛丽,之前是印刷厂的车间主任。”   “厂子被咱们收购以后,刘总让我先顶上来管着。”   她的声音中气十足。   有种豪爽和洒脱劲儿。   郝运愣了愣。   煤运印刷的负责人?   这大姐面相看着倒是挺实在的。   郝运和她握了握手。   嗯……挺有劲儿的。   “牛大姐是吧,请坐。”   “好嘞!”   两人在对面坐下来。   刘从容坐下以后,从公文包里掏出几页文件搁在桌上。   “郝总,牛丽的情况我跟您简单汇报一下。”刘从容说,“咱们收购那家印刷厂以后,原厂老板就走了,管理层我筛了一遍,很多都是老板的亲戚,能力都不行,没一人能顶上来。牛丽是原来厂里的老车间主任,业务从头到尾全熟,人也踏实,老工人们都服她。我考察了一段时间,觉得她最合适。”   牛丽在旁边接话,声音有力:   “郝总,我是郑城本地人,十几岁就入行了,在这行干了二十多年。”   “印前印后这些工序就不说了,本地哪家供应商靠谱、哪条物流线最快、哪个环节容易出纰漏,我门儿清。”   “刘总信得过我,我一定把厂子管好。”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他不是一个喜欢操心的人。   人是刘从容挑的,又是厂子里一路干上来的老人,业务熟、人缘好、本地根基稳——比从外面空降一个职业经理人靠谱得多。   “行。”郝运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煤运印刷本来就挂在图文事业部下边,人事的事你自己定就行。”   刘从容脸上的表情却没那么轻松。   有时候郝总的信任,其实也是一种压力。   决策权的下放,也意味着责任的下放。   他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郝总,印刷厂不在帝都,在郑城。”   “我虽然挂着图文事业部的头,但日常管理没法天天盯着。”   “但这个担子交给我,我就会负全责。”   “后续我会加倍跟进,重点盯住那边的管理,不会让您操心。”   郝运看了他一眼,笑了:   “整这么大压力干啥……”   “能管就管,不能管就让下面人自己发挥呗。”   “我没把你当超人。”   刘从容愣了一下。   牛丽在一旁接话,语气利落:“郝总放心,厂子这边日常管理我来抓,有情况随时跟刘总汇报,不会让问题过夜的。”   郝运点了点头,算是正式认下了这位新厂长。   正事谈完,刘从容没急着走。   他翻了一页文件,语气从汇报切成了顺带一提的调子:“郝总,还有个事,之前方世尧和马向忠找过我。最近长虹精工最近外部订单涨得厉害,冀省老厂的产线已经排满了。”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产能够不上?”   “够不上。”刘从容摇头,“马向忠那边急得嘴上起泡。方世尧的意思是,能不能借着煤运印刷的厂区,在郑城那边增建长虹精工的新生产线,两家共用一个厂区。场地费、水电这些费用两家分摊,物流路线也共用,比单独在郑城拿地建新厂便宜不少。” ────────────────────────────────────────────────── 第327章 天行九歌和空山鸟语的预告 郝运靠在沙发上,摩挲着下巴问:   “长虹精工想进驻你们的厂子,那你们自用的场地够吗?”   “够。”刘从容翻开文件里夹的一张平面图,搁在茶几上,“煤运印刷的厂址在郑城高新区和航空港区中间,占地面积不小。当初收购的时候多出来的空地本来说留着以后扩建用的。现在分一块给长虹精工,绰绰有余。”   郝运盯着那张平面图,没说话。   他心里在算账。   不是算能省多少。   是在算新建一个厂子能多花多少?   如果让长虹精工单独选址、单独拿地、单独建新厂,那是一笔大开销,对现在的现金流来说确实吃力。   但反过来,那也是一笔“漂亮”的投资……   买地、建厂、上设备,全是大额支出,正是他最需要的亏损通道。   可现在不行。   时机不对。   赵秘书正在全力归拢资金,不仅青岭镇两个亿的土地预缴款要付,研究院那边后续投入还在等着。   煤运娱乐要给郝氏煤业输血,两边加起来,现金流的弦已经绷得很紧了。   乃求嘞。   要是再给长虹精工单独选址建厂,万一两边资金链同时吃紧,自己容易吃个现金流炸弹。   两边业务不上不下,同步瘫痪。   那就完犊子了。   他是想多花钱拿返现,但又要把握好力度,不能真把公司折腾垮了。   这其中有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毕竟把公司整垮了,以后连亏损都没地儿亏了。   这是“亏损版”的杀鸡取卵。   郝运沉默了好一阵,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最后手指停了。   他做了决定。   “好吧。让长虹精工进驻郑城厂区吧,共享场地,分摊费用。”   他看着刘从容:   “告诉方世尧和马向忠,这也只是权宜之计。”   “你们煤运印刷的厂区,后面说不定还要扩张……不能一直让他他们占着。”   “回头让他们自己也寻摸着新地址,以后等公司流动性放松了,好迁出去。”   刘从容点头:“明白。我回去就跟他们对接。”   郝运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厂区平面图,心里有些郁闷。   要不是现金流紧,他真想让长虹精工单独拿地建个新厂。   那可能花不少钱呢!   ……   六月二十三号,上午九点。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早了那么一点。   不是他勤快。   是今天早上铺天盖地的高考出分消息,把他震醒了。   他关注收藏的账号只有公司那几个官博,以及艺人们的WB账号。   结果今天一早,这些账号不约而同的开始发WB。   推送一条接一条,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   全特么是在转发智慧熊教育的“喜讯”。   郝运:???   乃求嘞,智慧熊教育这是怎么了?!   咋全公司都在转发?!   打开热搜一看。   #高考放榜#、#智慧熊教育#、#孔书杰英语#……   齐齐挂在热搜榜上。   郝运:……   乃求嘞!   这是闹哪样!   他把枕头蒙在脸上躺了五分钟,发现根本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洗了把脸,然后给高鹏打了电话,直接出了门。   到办公室的时候,赵秘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应该是从办公室看到了自己的车。   赵秘书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脸上的表情跟平时差不多,但郝运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郝总,早。”   “嗯。”郝运推门进去,往沙发上一瘫,“什么事?”   赵秘书进来以后没坐,站在沙发前面,把手里的打印纸摊在茶几上:“高考放榜了。”   “我知道。”郝运揉了揉太阳穴,“热搜上全都是智慧熊教育,咱们公司的官博和艺人们的个人WB也全都在转发,我想不知道都不行。”   赵秘书嘴角动了一下,继续汇报:   “郝总,这个是IP运营部制定的宣传策略。”   “方世尧让智慧熊教育那边,提前关注了一批进步特别大的高三孩子,挑选了一些‘潜在宣传案例’,等高考一出分,他们问到分数以后,就直接放出来了。”   “他们挑选的案例都很典型……”   “有六百八高分段的学生案例……”   “有之前在二本线徘徊,高考直接冲上一本线二三十分的学生案例……”   “有偏科严重,原本英语七八十分,上了一个学期小孔老师的英语课,高考最后考到一百二十多分的案例……”   郝运:……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   七八十提高到一百二十多……   一个学期……   乃求嘞。   孔书杰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啊!   嗯……   还有!   方世尧这家伙,可真能整活儿啊!   怎么莫名其妙又给智慧熊教育来了一套推广活动?!   而且推广效果还这么爆炸!   方世尧……   郝运在认真考虑。   要不给这家伙换个部门吧?   太有主意了!   净祸祸我这些产业!   赵秘书继续说:“张校长那边做了统计,机构这学年累计培训学员一千一百多人,提分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像刚才说的那种大幅度跳跃的,有一五十多个。其他学生哪怕没有这么夸张,平均提分也在三四十分左右。”   郝运没说话。   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赵秘书又说:   “目前热搜上挂着的几个话题……”   “#智慧熊教育#最高冲到了第六。”   “#孔书杰英语#在第九。”   “#真实提分案例#在第十二。”   她顿了顿:“这些都不是咱们花钱买的。”   郝运看了她一眼。   “是家长和学生自己顶上去的。”赵秘书说,“咱们的喜报和案例一发,很多学员在WB、贴吧、企鹅空间也自发分享和转发,说智慧熊教育的老师怎么怎么耐心、怎么怎么一对一辅导、怎么怎么给孩子制定专属学习方案。有一个帖子一晚上被转了好几万次。”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他不用看都知道那些帖子长什么样。   无非就是各种花式夸。   夸师资好,夸小班制,夸老师负责,夸收费良心。   收费良心……   他一想到这儿就有点来气。   我平价收费是为了亏损呀!   但我又不是不收费……   你们犯得着这么夸吗!   乃求嘞!   ……   六月二十四号,早上八点。   孔书杰到机构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   他平时都是踩着点来的,因为昨天高考放榜的事儿闹得太大,智慧熊教育的助教昨晚专门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孔老师你明天早点来,我怕门口不好进”。   他当时还没当回事。   能有多不好进?   结果今天一到门口,他人傻了。   写字楼底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不是十几个,也不是几十个。   从大门口一直排到路边公交站,弯弯曲曲甩出去,少说也有上百号人。   有拎着包的,有拿着水杯的,还有几个大妈手里攥着扇子,一边扇一边伸着脖子往楼里头瞅。   孔书杰站在路口,深吸了口气。   这场面。   似曾相识啊!   上一次智慧熊教育开班,也是这种场景!   太夸张了!   他把双肩包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往人堆里挤。   “让一下让一下,我是机构老师……”   “老师?”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姐一把拽住他胳膊,“老师,您是智慧熊的老师吗?我想问一下,那个英语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负责报名的。”   “那您教什么的呀?我家孩子明年高考,英语特别差,就想找那个孔老师……”   “呃,我就是孔……”   话没说完,旁边几个人呼啦一下围过来了。   “孔老师?!”   “就是那个带出好几个英语一百四十分的孔老师?”   “对对对,就是你,你有录播课,我见过你!”   “孔老师您等一下……”   孔书杰二话没说,撒腿就跑。   他蹿进写字楼大门的时候,两个前台小姑娘正手忙脚乱地挡在门口,朝外面喊:   “各位家长!今天只开放志愿填报讲解的预约,新一届辅导课程还没开始报名,大家不要再等了……”   “真的还没开始……您先把钱收回去!”   没人听。   一个穿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钱包,脸都涨红了:“你先让我报上!我先把费交了!孩子明年就高考了,他得补习……”   旁边一个烫卷发的阿姨挤到前面,直接把一沓现金塞进了前台手里: “姑娘,你帮帮忙,给我孙子报个名。”   “他英语考了六十分,你们那个孔老师不是教英语很灵的嘛!”   前台小姑娘看着手里那沓钱,欲哭无泪:“阿姨,我们系统还没开放报名通道,您现在给钱我都没法录……”   “那你先记上!记个名字也行!我们不差这钱!”   孔书杰:……   他贴着墙根溜进走廊,头都不敢回。   太吓人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赶紧反手把门锁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   窗帘还没拉开,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桌面上。   孔书杰把双肩包搁在椅子上,靠着办公桌,长出了口气。   昨天放榜以后,他就知道今天肯定忙。   但没想到是这种“忙”。   他走到窗边,悄悄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楼底下的人又比刚才又多了好几层。   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连旁边便利店的店员都出来看热闹了。   两个穿白衬衫的姑娘正往楼下搬宣传单。   然后就被一群家长围住,问的不是志愿填报,全是“什么时候开课”“孔老师带几个班”“能不能提前锁定名额”。   这……   真得还用宣传吗?   孔书杰放下窗帘,转回头。   心里又欣慰又无奈。   欣慰的是,自己教的方法和技巧真的帮到了学生。   无奈的是——这场面,也太疯狂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孔老师?您在吗?”   是前台小周的声音。   孔书杰走过去开了门。   小周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面锦旗,红底金字,还没拆封的。   她看了一眼孔书杰,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些还在往里挤的家长,表情带着点同情:“孔老师,又有家长给您送锦旗。人没见到您,委托我们转交。”   孔书杰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   拆开。   红底儿,金字,上面印着两行字……   授业解惑,春风化雨,赠智慧熊孔书杰老师   他把锦旗展开看了看,又卷回去,又看了看。   “这……”   “这是这两天的第五面了,”小周指了指他身后,小声说,“您看墙上。”   孔书杰转回头。   办公室的墙上,已经挂了好几面锦旗了。   有昨天家长送来的,有今早送来的。   红彤彤的,挂了一排,衬得这间小办公室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什么行业协会。   孔书杰挠了挠头:“这么多……”   “还有呢。”小周压低声音,“我刚才在前台统计了一下,今天一早上来了将近两百位家长,有一半点名要预约您的高考英语线下课。咱们系统还没开放,但有个家长已经把报名表填好了,说等系统一开,第一时间让我帮他提交。”   孔书杰张了张嘴。   一半。   两百多号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面锦旗,半晌没说话。   小周又说:“还有家长问,您暑假能不能开个集训班,大班也行。说不管多少钱他们都认。”   “多少都认?”   “对。”小周点头,“我说价格还没定,她说不急,先登记上。”   孔书杰:……   开大班?   家长们行,但他不行。   智慧熊教育有一条铁律,那就是不能大班授课。   他把锦旗搁在桌上,看着满墙的红底金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   “但现在确实不能提前报名,你们登记的时候,千万要和家长讲清楚啊。”   小周点了点头,看他没别的吩咐,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孔书杰坐在那儿,用手揉了揉脸。   他想起上个月方世尧搞的那个营销方案。   提前准备高考案例预热……   搞院校专业报告讲座……   他本来没觉得这种宣传能起到多大作用,但谁能想到反响这么大!   不仅把机构口碑做起来了。   还捎带手托了他一把。   一个英语老师,家长堵着门给送锦旗。   办公室里,锦旗挂了满满一墙。   孔书杰抬头看了看,心里又感慨又无奈。   完全没想到公司的宣传运营能力能这么强。   借着高考放榜的热度,把他个人的口碑和机构的品牌,一把火全烧旺了。   ……   晚上八点。   向凯坐在动漫部办公室里,盯着面前两台显示器。   左边屏幕开着后期软件的工程文件,空山鸟语新一集的特效镜头还在渲染,进度条走得慢吞吞的。   右边屏幕挂着WB后台,实时刷新的是天行九歌官微页面。   键盘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咖啡,烟灰缸里戳着几根烟头。   唐雨柔从茶水间出来,手里端了两杯新的咖啡。   她搁了一杯在向凯桌角,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脑袋凑过来盯着屏幕说:“马上八点了。”   向凯“嗯”了一声。   其实该准备的早准备好了。   空山鸟语预告片两周前就剪完了。   许崧那边提前录好了一首OST,名字叫燕归巢,混音、调色、字幕全都反复核过好几遍,连发布的时间节点都精确到了分钟。   他的设想是:   先发天行九歌完结预告。   隔一个小时,再发空山鸟语的新番预告。   如此一来,就能做好两部动漫的衔接工作。   方案是向凯自己定的。   龚伟现在因为“双本双十”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没空盯这边。   向凯就自己撑起来了。   他先是约了唱作部,给天行九歌写了一首同名歌曲,然后又通过徐梁的个人关系,联系上了许崧,制作出了这首燕归巢。   燕归巢。   空山鸟语。   从名字上看,就不难看出,这是一首定制歌曲。   最近一段时间,网上关于天行九歌的讨论一直没断过,尤其是大结局临近,几个动漫讨论区几乎每天都有新帖催更。   “最后几集快放,等得花儿都谢了。”   “韩非……我的韩非……”   “虽然知道啥结局但还是想看完T_T。”   向凯刷着这些评论,没啥表情。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一会儿空山鸟语的新预告能不能接住天行九歌完结的情绪。   两个项目都是公司的心血,哪个都不能掉地上,更不想让观众认为新作是狗尾续貂。   唐雨柔抿了一口咖啡,眼睛还盯着屏幕:“你说观众会是什么反应?”   向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不知道……”   说实话,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天行九歌这个衍生动漫做得太成功了。   也不知道观众能不能买空山鸟语的账……   唐雨柔笑了。   她今天其实不用加班的。   但作为一名资深的动漫爱好者,她也想第一时间知道,关于秦时明月这两部衍生剧的第一手数据。   时间跳到八点整。   向凯坐直了,点下了天行九歌完结预告的发送键。   几乎是同一秒,洋芋网那边同步弹出了更新提示。   预告片时长三分四十秒。   开头是夜幕下的韩王宫,宫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画面切到韩非站在宫门前,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声音从画外传来,不急不缓,带着几分书生的倔强。   “天地之法,执行不怠。”   画面转暗,弦乐铺进来,鼓点渐起——徐梁的声音出来了。   天行九歌的同名歌曲。   “任侠平生愿,一叶边舟莲波滟~”   “秋水墨色染,如见美人眼波怜~”   “……”   “借君三十年,繁花万里好江山~”   “故人久未见,焚诗煮酒杯未满~”   旋律一起,很多漫粉直接起鸡皮疙瘩了。   卫庄握剑的背影,紫女撑着伞在雨里回头,姬无夜的轿子在长街上缓缓驶过……   一个一个镜头,全是流沙众人的身影。   配合着徐梁的歌,格外有意境。   最后画面定格在韩非合上竹简的那双手上。   屏幕上打出几个字——“七月中旬,终章相见。”   预告结束了。   评论区安静了不到五秒,然后疯长。   “不要啊!”   “这就完结了???流沙就这么散了??”   “徐梁的歌一出来我直接破防呜呜呜呜。”   “韩非知道他是什么结局还去做了,他知道啊T_T。”   “这剧我追了多久了,说没就没了,裂开。”   “这歌太虐了!”   “歌词‘豪杰冢皆化尘烟’是在隐喻什么呀!” ────────────────────────────────────────────────── 第328章 到人家这里,就是想发就发是吧! 向凯刷新了一次页面。   不到十分钟,转了好几万条。   #天行九歌完结#的词条,从末尾一路往上蹿。   唐雨柔看着屏幕,喝咖啡的动作停住了:“这反应……比预想的可大多了。”   向凯点了下头,又点了一根烟:“正常。”   他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四十。   再过二十分钟,空山鸟语的预告就要发出去了。   唐雨柔开始不断刷新着评论,WB上那情绪全是不舍和难过。   有人劝着大家“别难过,煤运娱乐的下一个故事更精彩”,也有人自嘲“追个动漫追得比失恋还难受”。   向凯看完一圈,心里有谱了。   情绪越浓,接下一波预告炸开的响动就会越大。   他掐灭烟头,等了几分钟,到预定的九点整,然后把空山鸟语的预告也发了出去。   片头是鸟鸣。   江南小镇的矮屋檐上,两只雀儿互相啄着翅膀,阳光从柳树缝里洒下来。   然后是一阵轻缓的弦乐铺底——许崧的声音切入。   “雨后江岸天破晓,老舟新客知多少~”   “……”   “山水间歌声回荡,回荡思念的滚烫~”   “去年的家书两行,读来又热了眼眶~”   琴声悠扬,画面切换到白凤和墨鸦站在山巅,衣袍翻飞,远处是云雾缭绕的群山。   几个快切镜头之后,音乐渐收,屏幕上打出几行字。   秦时明月番外——空山鸟语。   即将上线,敬请期待。   两段预告,间隔正好一个小时。   这支预告一出,评论区直接翻了天。   “我刚哭完你又来一个???”   “等等等等……所以他们真的做了白凤的专题篇?!”   “先是韩非虐我,再是白凤墨鸦杀我。煤运娱乐你真会玩!”   “许崧这声音太搭这个画风了,一个人背负宿命远走的感觉绝了。”   “所以搞了半天煤运娱乐是准备好的?把我搞到哭,再给我塞一颗糖?”   “许崧的新歌燕归巢!太好听了!”   #天行九歌完结#和#空山鸟语#,两条词条你追我赶,一齐往上飚。   郝运今晚早早就回家了。   他窝在家里沙发上,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随手拿起手机刷了下WB。   结果一刷,脸就黑了。   热搜榜上三条动漫相关。   #天行九歌完结#第八。   #空山鸟语#第十二。   #秦时明月番外篇#第十五。   郝运:???   他点进其中一个词条,见到的不单单有歌手粉丝在支持徐梁、许崧,还有许多普通观众的评论区留言。   “煤运娱乐的动漫部下手真狠,预告片做得比正片还精致,以后可以试着搞搞短篇大电影,画质真的很赞!”   “韩非合上竹简那个镜头我能记十年。”   “啊啊啊!太期待空山鸟语了,我太喜欢白凤的颜了!男神!”   郝运嘴角一抽,反应过来了。   公司动漫部这是把天行九歌的完结预告,和空山鸟语的上映预告,给放到一起了……   他把手机搁回茶几上,咕哝了一声。   “向凯这家伙……”   说完又摇了摇头,懒洋洋起身往卧室走。   算了。   习惯了。   懒得和他计较。   ……   六月二十五号,上午十点。   嘉世地产总部,顶楼会议室。   黄绍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摊开的文件——嘉世产业园的资产评估报告。   厚厚一沓,翻得边角都卷了。   他真得看了很多次。   两边坐了十几个人,全是嘉世地产的高管。   财务总监、运营副总、法务顾问、几个核心部门的头头,一个没落全来了。   他儿子黄瑞坐在会议桌最末尾,靠着墙,脸色不太好看。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闷。   空调开着,但还是有人不停喝水。   “咳……各位。”黄绍清了清嗓子,把资产评估报告往桌上一推,“今天我代表董事会召开经营层会议,前几天富桦集团陈董组的那个局,我去了,见到了郝氏煤业的郝运。”   没人说话,全看着他。   “他想买嘉世产业园,这事儿你们应该都知道了。”黄绍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今天叫大家来,就是商量这个事——嘉世产业园,卖,还是不卖。”   话音落下,各个高管开始互相对视。   他们谁也摸不清董事长的心思。   黄绍是想卖……   还是不卖?   最后,运营副总先开口了。   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头发往后梳,戴副银框眼镜。   他把手里的笔搁下,声音充满了试探:“黄董,我先说说我的看法?”   黄绍点了点头。   “咱们这个产业园,在东四环那里。”副总摊开一张区位图,手指点在园区位置上,“周边没什么核心商业配套,层高还受限,当初规划的时候就没按高端写字楼来做。说实话,光靠地段和硬件,整体卖相确实一般。”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两年对外出租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有数。园区配套现在看着还行,那是因为煤运娱乐做起来了。他们的人天天进出,把食堂、超市、后勤都做的很好,不然光食堂那个位置,都还闲置着,正是因为他们下了很多功夫,这才把其他租户给留下了。要是没有他们……咱们自己去招租,说实话,没那么好招的。”   “如果我们和他们相处的不好……”   “他们一撤租……”   “食媒、超市,都搬走了。”   “其他租户续租的可能性也不大。”   运营副总说完以后,观察了一下黄绍和大家的反应。   见所有人都默默点了点头,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做第一个开枪的人,并不容易。   财务总监接过话头,翻开手里的报表。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一字一顿:“从财务数据看,这个产业园区租金收益率一直偏低。每年租金收益扣除物业维护、折旧摊销和各类管理费用后,净利润所剩无几。在咱们公司手里,它属于典型的劣质资产。”   他把报表推到桌子中间:“回报率低,升值空间有限,持有成本还不低。从财务回报角度看,继续持有的意义不大。”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黄绍靠在椅背上,扫了一圈。   “其他人呢?”   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我补充一句,从资产交割角度看。产业园区产权清晰,无抵押、无纠纷,转让流程不存在实质性法律障碍。只要对方出价合理,交易周期可以控制在合规范围内。”   坐在黄绍左手边的那个头发花白的副总,一直没说话。   这会儿看其他人都表了态,他才慢悠悠地说:   “我倒觉得有个关键点大家别忽略了……”   “郝运开的条件是帮咱们拿晋省那块地。”   所有人都安静了。   副总看着黄绍说:   “平原市晋阳湖旁边那块地王,集团盯了多久?前期做了多少工作?现在马来西亚那边还在抢。”   “如果把产业园卖出去,能回笼几个亿的资金,正好补充现金流,后续商业地产项目也有更充足的资本支撑。”   “况且,郝氏煤业在晋省的本土根基和人脉,正是咱们需要的。”   “这个交易,对嘉世来说不亏。”   副总这番话,算是代表高管团队,给了一个总结性的意见。   黄绍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心里其实早有谱了。   那天在香江马会会所,郝运开口说“想买嘉世产业园”的时候,他确实愣了一下。   但回来以后想了想——这个产业园留着,每年的回报率就那么点。   卖了,不光能回笼几亿资金,还能换郝运在平原市帮忙拿地。   平原市那块地王,要是拿下来,富桦嘉世国际酒店项目就稳了。   那个回报,可不是一个产业园能比的。   富桦集团的野心很大!   陈丽桦是想把这个酒店,打造成全晋省最好的酒店的。   那投入也是不可能小的。   如果把嘉世产业园卖掉,回笼一些资金,也是一件一举两得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行。大家的意见我听明白了。产业园本身条件一般,在我们手里是低效资产。郝运愿意买,还能帮我们在平原市拿地——这笔账,怎么算都划得来。”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表决吧。同意出售的,举手。”   一排手举起来。   财务总监,运营副总,法务顾问,几个部门的头头——全举了。 只有最末尾那个位置,没动静。   黄瑞坐在那儿,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他盯着桌上那份资产评估报告,嘴唇抿成一条线。   去年跟郝运结下的梁子,他心里一直没翻篇。   当初租金涨价的事儿,他本来想拿煤运娱乐杀鸡儆猴,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   后来熊超上门,把自己堵在办公室里,那感觉……   记忆犹新。   到现在公司都还有人背地里调侃自己。   从那以后……   他就离煤运娱乐远远的了。   主动放弃了管理嘉世产业园。   毕竟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挖煤的……   都特么是不要命的。   现在他老子要把公司的产业园卖给郝运。   他满心不甘。   但又不敢开口。   在场所有经营层高管都齐刷刷同意了,连他爹都早已有了判断。   他要是当场跳出来反对,不光没用,还会直接被定性为意气用事。   黄绍扫了一圈,看见儿子攥着拳头的模样,略微皱了皱眉。   但最终什么也没对黄瑞说。   “全票通过。”他把资产评估报告合上,语气利落,“产业园可以卖,但前提是——郝运得先兑现承诺,帮我们把平原那块地拿下来。”   他转头看运营副总:“后续对接你牵头,跟煤运娱乐那边接触一下。把咱们的条件讲明白,别含糊。”   “明白。”运营副总点头。   黄绍站起来,整了整衬衫袖口:“散会。”   十几个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黄瑞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资产评估报告,然后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屏幕上显示着嘉世产业园的园区实景照片……   四层小洋房,绿化带,梧桐树。   就这么卖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闷头走了。   他妈的。   黄瑞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   ……   六月二十五号,下午两点。   郝运刚午睡起来,人还瘫在沙发上醒神,手里端着饮料嘬着。   这是刚让食媒送来的冰饮。   天气越来越热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进来。”   徐梁推门进来的时候,穿了件黑色T恤。   表情有点复杂。   郝运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来了,坐。”   徐梁在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文件夹搁在茶几上,搓了搓手。   “郝总,有个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说。”   “声哥的新专辑瘾,今天凌晨十二点上线了。”   郝运“嗯”了一声,喝了口饮料。   他知道这事。   陈楚声从进入公司以后,就开始筹备新专辑了。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到今天才发。   但想来筹备了这么久、又有煤运娱乐全宣传渠道的加持,销量应该不会太差吧?   不过这些郝运都不在意了。   一张电子专辑而已,就算能复刻徐梁不良少年的神奇销量。   又能赚多少?   这周期自己已经亏出去老多钱了。   不是一张专辑能扳回来的。   “怎么样?”郝运问。   徐梁斟酌了一下措辞:“企鹅音乐那边给了全程推流,首页banner、歌单推荐、弹窗推送,能给的资源全给了。”   郝运看着他。   “上线到现在,十几个小时了。”徐梁顿了顿,“整体数据……勉强及格。没有出圈爆火,反响平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把饮料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   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   快到徐梁根本没注意到。   郝运心里头那个滋味,怎么说呢——就跟大热天喝到一杯冰水似的。   爽。   乃求嘞。   出乎预料啊!   这很罕见啊!   很罕见地砸了资源进去,没爆。   陈楚声这张专辑,公司给钱了,企鹅给推流了,煤运娱乐的招牌也挂上了!   搁以前,但凡公司往里砸了资源,就没有不爆的。   这回总算是——不温不火。   郝运内心暗爽。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刻意投入资源,却反响平平。   徐梁怎么就做不到这一点呢!   还是陈楚声靠谱啊!   但他没把这份满意挂在脸上。   郝运清了清嗓子,把表情调整成一个老板该有的样子——宽厚,体谅,不慌不忙。   “嗯,没事,正常。”   徐梁愣了一下。   “郝总,您没不高兴吧?”   徐梁心里其实有些忐忑的。   他虽然表面上能宽慰陈楚声,但煤运娱乐唱作部其实是没有扑过的。   这次陈楚声的新专辑不温不火,他很担心郝总会对他们部门失望。   “不高兴什么?”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很,“发专辑这事儿,本来就该尊重歌手自己的创作意愿。陈楚声在天鱼被雪藏那么久,刚出来没多久,对当下的歌坛市场暂时不太适应,这不很正常吗?”   徐梁张了张嘴。   郝运又说:“你回去多鼓励鼓励他。一张专辑成绩平平无所谓,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出了一张就爆红。可以持续发片,不断尝试,总能慢慢找回状态。”   徐梁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持续发片?   不断尝试?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自己去年想发片,但被郝总塞了各种活儿的情景。   那时候他凭借不良少年一炮而红……   他想趁着热度,赶紧多发几张专辑,结果每次想发专辑,就被郝总给塞了新工作。   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国风吟音乐节……   从年初一直拖到年底,直到12月份,自己才把第二张专辑犯贱给发了出来。   现在到了陈楚声这儿——成绩平平?   没事,继续发。   徐梁看着郝运,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郝总,声哥的创作产能……可能跟不上持续发片的节奏。他写歌太慢了,稍微有一点完美主义,一张专辑会反复打磨很多遍,只有达到他心里的标准,他才满意,再让他连着发,估计够呛。”   “那有什么关系?”郝运摆了摆手,“慢就慢,不急。他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   徐梁:……   行。   他放弃了。   郝总太偏心了!   到人家这里,就是想发就发是吧!   他吸了口气,把文件夹翻开,切到下一个话题。   “郝总,今年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最终方案定了。”   郝运点了点头。   “A组我亲自带队,走西南线,云贵川。B组声哥带队,走西北线,陕甘宁。”徐梁指着文件夹里的行程表,“明天上午正式出发。每组配了随行乐手、调音师、后勤保障人员。捐赠物资已经跟方总那边对接好了,他帮忙采购了一批吉他、电子琴、音响,还有基础音乐教材,都印上了煤运娱乐的logo。每到一个学校,除了做音乐分享会和现场演出,还会捐建音乐教室和发放助学物资。”   他翻了一页:“路线规划上,尽量覆盖偏远地区的的中学和大学,有些地方交通不太方便,路上可能会比较辛苦。整体行程大概持续到七月底。” ────────────────────────────────────────────────── 第329章 怎么精神面貌都这么好? 郝运听完,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心里盘算开了。   两支队伍。   横跨云贵川加陕甘宁六省。   先不算捐赠物资的成本,光是人员的机票、火车票、住宿、吃饭、设备运输,一个多月的周期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再加上唱作部这么多人全拉出去,一个多月不干别的,机会成本也不低。   既能做公益树形象,又能合理消耗资金。   完美啊。   郝运点了点头:“行,方案没问题。就按这个执行就好。”   徐梁点点头,合上文件夹,准备站起来。   “等一下。”   徐梁又坐回去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回去跟陈楚声说说,让他别有压力。专辑热度高低都是正常的事,别因为这次反响一般就胡思乱想。他现在需要的是找回状态,不是给自己背包袱。你作为实质上的管理者,多关心关心下属。”   徐梁愣了愣,然后点头:“明白,我会安抚好声哥的情绪。”   “嗯。”郝运端起饮料又喝了一口,放下,“还有,等他从西北巡演回来,你们部门立刻无缝衔接,给他筹备第二张全新专辑。”   特么的……   趁着陈楚声状态还没起来,赶紧安排他多出两张专辑!   徐梁的表情僵住了。   立刻。   无缝衔接。   第二张。   他坐在那儿,看着郝运,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心里头那个槽,都快从嗓子眼溢出来了。   当初郝总压着自己的专辑,左一个“再等等”右一个“先干这个”,硬生生拖了那么久才放出来。   现在到了陈楚声这儿……   第一张反响平平,郝总不急,说“持续发片不断尝试”……   然后直接安排第二张?   这什么标准?!   “郝总,”徐梁实在没忍住,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当初我发专辑的时候,您可是让我等了很久。”   郝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你和陈楚声不一样。”   徐梁:???   哪里不一样?!   他是歌手,我也是歌手啊!   郝运没有解释的意思,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准备明天的出发工作吧。”   徐梁站起来,拿着文件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正靠在沙发上喝音量,脸上挂着一种很放松的表情,跟刚才听到瘾反响平平时的表情差不多。   徐梁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陈楚声的号码。   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吧……人家声哥压根没把热度当回事,昨晚发了专辑就睡了,今天起来照样练琴,稳得一批。   诉苦……能跟谁诉?跟声哥说“郝总对你比对我好太多”?那整得跟吃醋一样。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算了。   郝总的世界,他不太懂。   ……   六月二十六号,早上八点刚过。   郝运到嘉世产业园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高鹏在停车场把车停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郝总,到了。”   郝运“嗯”了一声,然后下车了。   他平时这个点还在家瘫着,今天是特意提前来的。   昨天徐梁跟他汇报。   唱作部的A组B组今天统一从园区出发,八点半集合。   他想,这么多人出去跑一个月,还都是偏远地区,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既然知道了,总得露个脸吧?   好歹算送行。   不然多让员工寒心啊。   所以他也就难得的没赖床了。   等走到园区中央空地的时候,他脚步慢下来了。   两辆深蓝色大巴车停在那儿,车门开着,车两侧都挂了煤运娱乐的大logo。   旁边站了一大群人。   三十多个,全穿着统一定制的黑T恤,胸口印着“煤运娱乐·校园音乐公益巡演”的字样,白色的字体,在太阳底下挺扎眼。   但让郝运愣住的不是这个。   是这群人的状态。   他本来以为会看到一堆疲惫的脸……   毕竟谁愿意大夏天跑云贵川、陕甘宁这样的偏远地区啊?   出差嘛……   怎么着也得有几个愁眉苦脸的吧?   结果没有。   一个都没有。   黄铃站在大巴旁边,正跟阿悄说着什么,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杯食媒的豆浆,笑得前仰后合。   逃跑计划的毛钏蹲在花坛边上调吉他弦。   旁边围着他们乐队的其他成员,嘻嘻哈哈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陈楚声靠在大巴车门上,手里拿着张地图,正跟B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比划路线。   他今天戴了顶棒球帽,看着比平时精神不少,貌似丝毫没有受新专辑失利的影响。   徐梁站在最中间,正往一个行李箱上贴标签,他看见郝运走过来,愣了一下,直起身:“郝总?您怎么来了?”   周围几个人也扭头看过来。   郝运双手插兜,慢慢悠悠走过去:“送送你们,怎么,不欢迎?”   “哪能啊。”徐梁笑了,朝旁边喊了一嗓子,“郝总来了!”   一下子,三十多号人全围过来了。   郝运嘴角抽搐了一下。   得。   这画面,那就不得不说两句了。   他拍了拍巴掌,大家安静了下来:   “各位,这次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大家辛苦了。”   “我呢,来送送大家。”   “出门在外,一定要吃好喝好休息好,身体是第一位的。”   郝运扫了一圈,目光在一个穿黑T恤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身上停了一下。   他认识这小子。   这人是唱作部的员工,叫齐洋,平时话多得很,刚才远远就听见他在那儿嚷嚷。   郝运冲齐洋抬了抬下巴:   “你们这精神头挺好的嘛。”   “去偏远地区出差,一个多月不着家,怎么看着一点儿都不愁?”   齐洋挠了挠头,笑着说:“郝总,这有啥好愁的。”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   郝运看着他:“为什么这么说?”   齐洋看了徐梁一眼,徐梁冲他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自己说。   齐洋胆子也大,他清了清嗓子:   “郝总,我跟您说实话。”   “咱们这次出去,条件是苦了点——要去的地方都没高铁,得坐绿皮车或者大巴。”   “但是……”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巴:   “公司给的保障,太到位了。”   “机票、住宿、全是按最高标准安排的。”   “我们查了一下住宿的地方,虽然不能跟大城市比,但都是当地最好的酒店。”   “大伙儿心里头踏实。”   旁边一个小姑娘接话:“而且公司还给统一买了保险。我跟家里人说要去偏远地区搞公益,我妈本来还挺担心的,一听说买了保险、住的也安排好了,立马就放心多了。”   郝运恍然。   买了保险?   徐梁安排的还挺到位的。   他看了徐梁一眼。   徐梁笑着冲他点了点头。 齐洋还没说完呢,又赶紧补充道:   “还有就是……那个,出差补贴。”   “咱们公司是什么风格,我们都太清楚了,绩效奖金不和业绩挂钩。”   “郝总您可能不知道,我在别的私企干过,一般外派做这种公益性质的活动,就算不扣绩效,但也绝对不会发绩效的,而且还会影响正常做项目。”   “但在咱们公司就是正常的工作,不影响工资和绩效不说,还额外给发高额出差补贴。”   “都是仓廪足而知礼节嘛,在不影响工资的情况下,我们当然也乐意做公益啦!”   他说完,旁边十几个人齐刷刷点头。   有个工作人员在人群里冒出一句:“我上家单位出差补贴一天一百,住宿还得自己先垫,后来才知道都不报销的。”   有人笑骂:“那你上家也太坑了吧!”   工作人员看着郝运,语气里带着感慨:   “郝总,公司这样对我们,我们当然心甘情愿服从公司安排啦。”   “既能做公益回馈社会,也能充实自己,还给公司树立好口碑。这种好事,谁不乐意?”   周围一片附和声。   郝运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群黑T恤的员工,心里头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他本来想着,三十多号人出远门,总有那么几个不情愿的,自己作为老板过来送送行,安抚安抚情绪,结果——人家压根不需要安抚。   后勤保障拉满了。   福利给到位了。   连出差补贴都发了。   乃求嘞。   徐梁这家伙,没白跟着自己做这么多项目。   掌握了自己花钱的精髓……   他挺满意的。   员工拿了实实在在的福利,社会收获了公益服务,自己这边呢,借着合理的项目支出完成资金消耗,回头还有系统返现。   员工满意。   社会受益。   系统返现。   这是一个完美的正向循环。   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心情更好了。   “行。”他扫了一圈,开口了,“大家精神面貌不错,我很满意。”   众人安静下来。   “既然这样,我再加一个福利。”郝运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很,“今天我会通知人力部,再上调一次全员出差补助。”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在底下小声说“郝总大气”。   郝运没理会,继续说:   “你们出门在外,穷家富路。”   “合理的开销,全部公司报销。”   “有任何需求,随时跟徐梁、陈楚声反馈,公司给你们兜底。别替公司省钱!”   话音落下,掌声响了。   齐洋带头鼓掌,旁边几个小姑娘拍得特别起劲。   毛钏他们听的一愣一愣的……   这原本都是混迹酒吧驻唱的无业歌手。   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连出差补助都混上了。   徐梁站在旁边,看着郝运,微微点了下头。   郝运看了眼时间,往后退了两步,朝大巴的方向摆了下手:“行了,时候不早了,上车吧。”   三十多个人陆续上车。   A组上了左边那辆,B组上了右边那辆。   黄铃从车窗里探出头,冲郝运挥了挥手:“郝总再见!回来给您带特产!”   郝运抬手随意挥了两下算作回应。   大巴车发动了,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园区里回荡。   深蓝色的车身缓缓拐过嘉世产业园的花坛,透过车窗还能看见不少人隔着玻璃挥手。   郝运站在园区中央空地上,看着两辆车逐渐驶出大门,尾灯消失了,声音也远了。   他双手插兜,转过身,往8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已经空荡荡的园区门口。   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十多人,一个多月,横跨六省,机票、住宿、交通、吃饭、设备运输,再加上捐赠物资和刚加码的出差补贴。   这一趟下来,开销绝对不小。   他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又很快收住了。   做公益。   好事儿。   ……   上午十点半。   程小濛坐在办公室里,正翻着这周爱幕的销售报表。   水墨丹青、暗夜极光、浮游之境三个高端系列,自从520大秀上架之后,销量一直在涨。   渠道那边反馈也不错,几个一线城市的专柜都在催补货。   形势一片大好。   她把报表搁下,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帝都的陌生座机号。   这是?   程小濛放下杯子,接起来:“喂,您好。”   “您好,请问是爱幕品牌的程小濛程总吗?”电话那头是个男声,听着挺年轻的,说话不急不缓。   “是我。您是哪位?”   “程总您好,我是煤运娱乐旗下红装杂志的主编,韩峻。”   程小濛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   韩峻。   红装的主编。   上次她去煤运娱乐找刘从容谈广告合作,刘从容当时说需要内部评估,她心里其实一直悬着。   毕竟红装虽然只是二线女刊,但背靠煤运娱乐这个平台,广告位的竞争不会少。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电话了。   “韩主编您好!”程小濛的语气一下子热络起来,“上次跟刘总聊过之后,我这边一直等消息呢。”   韩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刘总把您的合作意向转达给我们编辑组之后,我们内部专门开了个会商议这件事。”   程小濛握着手机,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   “首先要感谢爱幕对红装的认可和信任。”韩峻的语气很诚恳,“咱们两家公司之前520大秀的时候就有过合作基础,配合得也一直挺顺畅。编辑组内部商议之后,原则上同意爱幕在红装投放为期一年的长期广告。”   程小濛嘴角翘起来了。   一年的长期广告。   成了。   “另外,”韩峻顿了顿,“刘总特意交代过,爱幕是煤运娱乐的老朋友了,这次合作我们给到专属的优惠价格,比普通投放客户的折扣力度要大不少,回头我把报价单发给您过目。”   程小濛心里一暖。   煤运娱乐这边,从郝运开始,到下边的刘从容、栾永庆,每次合作都特别实在,从来都是让利,没有占过自己便宜。   上次520大秀,自己的冠名费,就比市面上少给了很多。   真是神仙合作伙伴。   她连忙说:“太感谢了,韩主编。也替我谢谢刘总。说实话,我一开始找刘总谈的时候还有点忐忑,毕竟红装没接过这么长期的广告。结果你们这么爽快,还给了折扣,我真的……”   “程总您太客气了。”韩峻接住她的话,“爱幕的这些高端内衣,我们煤运娱乐再了解不过了,品质那是没得说的。我们编辑组看过资料,爱幕的品牌理念和视觉调性跟红装的人文方向很契合。这不仅仅是商业合作,也是内容上的互补。”   程小濛正要再说几句感谢的话,韩峻那边话锋一转。   “程总,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程小濛:“您说。”   韩峻斟酌了一下措辞:“是这样的。爱幕这次投放广告的高端内衣系列,后续如果有找明星代言人的打算,我们这边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优先考虑煤运娱乐旗下的女艺人。”   程小濛愣了一下。   然后乐了。   她正愁这事儿呢。   爱幕这三个系列,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代言人。   韩峻听她没说话,以为她有所顾虑,补充道:“我们公司旗下目前有几位女艺人,像赵一欢、景湉、钟欣瞳、倪霓、毛筱彤、黄铃,您可以从中自行挑选。商务合作方面公司会全力配合,不会让您为难。当然,这只是我们的一个小建议,不一定非得……”   “韩主编。”程小濛打断他,语气里压不住的笑意,“您这个提议,我求之不得。”   韩峻那边停了一下:“您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程小濛靠在椅背上,索性把话摊开了说,“韩主编,我跟您说实话。爱幕的高端内衣面向的是普通女性消费者,不是时尚圈那批小众用户。超模在T台上确实有气场,可普通老百姓谁认识她们?”   “奚梦遥、刘玟这些超模,肯定是不适合当代言人的,她们在时尚圈有影响力,但国民认知度真的不如影视女明星。”   “普通女性买内衣,更认她们在电视剧、电影里看到的脸。”   “赵一欢和景湉,一个有毛骗和宫锁心玉,一个有神话和金陵十三钗,都是热门女星,自带话题度。用她们来代言,对我们品牌来说,才是最佳选择。”程小濛说。   韩峻笑了:“程总您这分析,看来是经过认真思考了。” ────────────────────────────────────────────────── 第330章 那不是打棱镜空间的脸嘛! 程小濛也笑了:“在煤运娱乐面前,我可不敢说自己多有本事。说真的,如果能在艺人代言上跟煤运娱乐深度绑定,对爱幕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这话不是客套。   她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煤运娱乐这一年多,影视、动漫、音乐、杂志,哪个赛道不是出一款火一款?   旗下艺人的曝光度和上升势头,在整个行业里都排得上号。   跟煤运娱乐绑得越深,爱幕能借到的势就越大。   这当然是好事了!   “那程总,您这边有心仪的人选了吗?”韩峻问。   程小濛早就想好了:   “赵一欢和景湉,这两位是我们的首选。”   “当然了,具体的档期和商务条件,还得看贵公司这边的安排。”   “我们爱幕全权配合!”   既然允许自己挑,那程小濛也不傻。   肯定是要挑台柱子的呀!   赵一欢、景湉,就是煤运娱乐的台柱子!   韩峻那边也不意外,回复道:   “这两位艺人的商务合作基本没有问题,她们都没竞品的代言。”   “这样吧,后续艺人代言的具体事宜,我会把您的联系方式同步给演艺部的杨琳杨总,由她那边跟您直接对接。”   “至于杂志广告的版面、排期、报价这些,您跟我这边沟通就好。”   “好,太周到了!”程小濛心里最后一点顾虑也没了,“韩主编,真的特别感谢。从一开始的内衣秀,到现在的杂志广告和艺人代言,每次跟煤运娱乐合作,都让我觉得特别省心。”   韩峻笑了一下:“应该的。那就先这样定下来?”   “定下来!我回头等您的报价单和排期表,艺人那边我也会尽快跟杨总联系。后续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咱们随时沟通。”   “好的程总,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程小濛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嘴角那个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红装一年的杂志广告。   赵一欢和景湉的艺人代言。   从一场内衣秀开始,到现在煤运娱乐把广告渠道和艺人资源全都对她敞开了。   她心里清楚,这不是什么商业谈判谈出来的,是她一开始就跟对了人。   郝总这人啊,看着懒懒散散的,但做事果断、江湖气足,只要你表现出了诚意,人家就会照顾你!   很仗义!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想给郝运发条消息说声谢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又收回去了。   算了。   下次见面再说吧。   以后有的是机会!   她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那份上周的销售报表。   她盯着上面弯弯绕绕的曲线,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上周的事儿了。   有了煤运娱乐的明星代言,以及红装的广告版面,以后销量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   六月二十七号,上午十点。   郝运瘫在沙发上,正刷着手机。   天行九歌的完结预告和空山鸟语的新番预告,到现在热度还没散。   WB上粉丝们已经开始自发改图。   把韩非、白凤、墨鸦在预告片里的镜头一帧一帧截下来当壁纸。   而且还捎带手把图又精修了一遍。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只能说,动漫粉真牛逼……   这工作量可不小。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栾永庆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愣了一下。   老栾?   这家伙不是刚忙完徐梁的演唱会吗?   这半年,栾永庆可以说是忙到爆炸,从巴黎十三区改造、巴黎世家春季展到爱幕内衣秀,再到五棵松徐梁演唱会,一直连轴转,按理说现在应该在休假才对。   怎么又来公司了?   栾永庆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脸上挂着的不是疲惫,是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郝运看着他这个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   这是又有什么好事了吧!   “郝总!”栾永庆在办公桌前面站定,“有个大消息!”   “什么消息?”郝运有种不妙的感觉,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坐,别站着。”   栾永庆没坐。   他两只手撑在办公桌边上,往前探着身子,眼睛都在放光:“棱镜空间接到个大活儿!”   郝运:……   大活儿?!   你可别吓我啊!   但这事儿又丝毫不让郝运觉得意外。   毕竟棱镜空间这半年确实在外面攒了不少口碑,从巴黎到五棵松,一场接一场,场场都是硬仗,场场都露了大脸!   名气大了,自然招“蜜蜂”。   有人找上门倒也不奇怪。   郝运问:“什么活儿?这么激动?”   栾永庆吸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今年羊城亚运会组委会,正式向棱镜空间发了邀请函,邀约棱镜空间参与亚运场馆设计相关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一脑门子问号。   亚运会。   羊城亚运会?!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你说什么?”   栾永庆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亚运会!羊城亚运会!十一月份开幕,组委会那边邀请咱们棱镜空间参与场馆设计!”   郝运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乃求嘞。   亚运会。   那是正儿八经的国际综合性体育赛事,全亚洲几十个国家参加,电视转播覆盖几十亿观众。   棱镜空间从去年国博摄影展一路做到现在,合作级别越来越高,如今竟然一步跨到了洲际综合性运动会的官方项目了!   难以置信!   郝运闭了一下眼,深吸了口气,然后睁开:“具体什么情况?说清楚。”   栾永庆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文件,摊在郝运面前。   是一份邀请函的复印件,红头文件,底下盖着亚运会组委会的章。   “组委会那边是从巴黎十三区改造项目开始关注到咱们的。”栾永庆解释说,“后来咱们设计的520Aimer Fashion Show和徐梁演唱会的场地,在网上传播度很广,组委会有人看到了,又查看了我们以前的各种大型案例,觉得咱们团队在大型空间设计上有想法、有执行力,就主动联系过来了。”   他翻了一页:   “具体工作内容,是协助设计部分室内场馆的观众动线、临展空间和配套视觉体系。   “嗯,不是主场馆……”   “主场馆早就定好了,是国家建筑设计研究院负责……”   “但邀请咱们负责的这内容,也是整个亚运工程的重要一部分!”   郝运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心里头的算盘已经拨开了。   亚运会场馆设计。   名头大,级别高,周期肯定不短。   他问:“酬劳呢?”   栾永庆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搓了搓手:“郝总,这个……亚运会是官方性质的公益性赛事,不是纯商业活动。组委会给的酬劳,只是象征性的补贴,金额不高,跟咱们之前做过的商业项目可能会有些差距。”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   不高?   象征性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个弧度,慢慢翘起来了。   栾永庆没注意到,继续说:“而且项目筹备极其繁琐,标准也很严苛。毕竟是国际赛事,涉及到国家对外形象,从设计到落地,每一处细节都要反复审核。工期很长——现在六月底开工,十一月开幕,整个周期差不多要四个多月。”   他合上文件夹,语气认真起来:   “郝总,这意味着棱镜空间大部分核心人力,接下来几个月都会被亚运项目全盘占用。”   “所以我提前跟赵总监沟通了一下,棱镜空间近期有计划扩招一部分人手,专门预留出来保障公司内部自有项目的运转。”   “像影视事业部、图文事业部、唱作部后续如果有线下项目,都不会耽误。”   郝运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酬劳微薄。   工期漫长。   核心团队被长期占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棱镜空间这群最能干的人,接下来四五个月全会扑在这个不赚钱的项目上,没法出去接别的活儿了。   要知道现在棱镜空间的名声在外,光是外界找上门的商业合作,什么品牌发布会、什么商场展览、什么地产活动,随便接几单,利润都不会少。   而现在,这些全都不用接了。   不是不想接,是没空接。   而且理由很正当,去策划羊城亚运会呢! 乃求嘞。   这不就是他最想要的吗?   栾永庆看着郝运沉默不语,以为他在担心后续内部项目的问题,赶紧又补了一句:“郝总,我保证不会耽误公司自己的活儿。扩招的人手我已经安排面试了,很快就能到位,而且我会安排一部分熟……”   “行。”郝运打断他。   栾永庆愣了一下。   行?   郝运说:“行了行了,不用解释。既然亚运会组委会找上门来了,那就接。全力以赴,别想那么多。”   栾永庆张了张嘴:“郝总,后面公司内部的项目……”   “内部项目有什么好担心的?”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你们有人手就做,没有人手咱们也可以找外面的公司做,有的是办法。棱镜空间的核心团队就安心扑在亚运会上,不要分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人力物力不用吝啬,该投入什么就投入什么,全力配合组委会安排。”   “这是代表国家形象的机会,既能展现咱们国家的风貌,也能亮出煤运娱乐的品牌。”   “这种项目,赚不赚钱不重要。”   “加油!”   栾永庆站在办公桌前面,看着郝运,表情有些茫然。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   比如扩招的细节、人员分配方案、内部项目应急预案、跟其他部门协调的流程。   结果郝总一句没问。   一句没问。   就这么大手一挥,批了。   嘶!   虽然以栾永庆对郝运的了解,知道他肯定会批准。   但……   工作也得说清楚啊!   亚运会是重要,但煤运娱乐的事儿,栾永庆也不想耽误。   刚才郝总说人手不够,可以请外面的团队。   那不是打棱镜空间的脸嘛!   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出现!   栾永庆愣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好的郝总,那我回去就……着手推进。”   “嗯。”郝运点点头,然后   摆了摆手,“去吧。”   栾永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郝运一眼。   郝运正靠在沙发靠背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心情很好的样子。   栾永庆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亚运会。   官方公益赛事。   酬劳微薄。   工期四个月。   棱镜空间核心团队全部被占用,什么高盈利商业单子都接不了了。   这哪是接了个项目。   这是老天爷帮忙,把棱镜空间给安排出去了!   他拿起手机,想了想,又放下来。   乃求嘞。   这是个好消息。   ……   六月二十八号,上午九点半。   东方卫视,副台长办公室。   吴镇刚泡了杯龙井,茶还没喝上两口,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王主任推门进来,手里攥着几页打印纸,步子走得快,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兴奋。   吴镇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老王,什么事这么开心?”   “吴台,煤运娱乐那边来消息了。”王主任在办公桌前面站定,把手里的文件搁在吴镇面前,“今天一早传真过来的,一份剧本梗概。”   吴镇眉毛动了一下。   剧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封面印着两个字,蜗居。   “蜗居?”吴镇拿起文件,翻到第一页。   “对。”王主任在旁边坐下来,“我刚刚提前看过了。煤运娱乐专门为咱们双百双十任务创作的剧本,写的是魔都本地现实题材。”   吴镇没说话,眼睛已经落在纸上了。   王主任在旁边继续说:   “这个剧本的切入点很新颖,是之前电视剧很少触及的领域……”   “讲的是魔都在快速发展背景下,普通外来年轻人、工薪家庭的生存状态。”   “核心线索是住房刚需问题——高房价压力、买房困境、职场挣扎,还有亲情和现实之间的冲突。”   “繁华大都市背后的普通人生活,烟火气很足,时代感和现实共鸣感都很强。”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补了一句:   “吴台,我觉得这个本子相当不错!”   “魔都本土特色浓郁,完全符合上级考核指标的要求。”   吴镇慢慢翻着那几页纸,越看越慢。   故事背景就架在魔都。   他看了一会儿,故事内容确实跟王主任说的那样,烟火气十足。   吴镇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   距离上次跟郝运见面才一个多月。   当时敲定的双百双十合作计划,人家回去以后不光没拖,剧本梗概都出来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王主任,你怎么看?”   王主任往前探了探身:“我觉得煤运娱乐有三个优点。”   吴镇看着他。   “第一,效率。咱们跟煤运娱乐谈双百双十才多久?一个多月!”   “剧本梗概已经送到我桌上了。”   “他们内部从立项到创作到初稿,这个推进速度,说实话,真的比其他公司快多了!”   “管中窥豹,可以看出来煤运娱乐运作是有多么高效!”   吴镇点了点头。   “第二,质量。”王主任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我看完这个梗概,第一反应就是——立意深、格局大。”   “讲魔都的戏不少,但大部分拍的还是高楼大厦、时尚精英那一面。”   “这个剧本不一样,它拍的是普通人的真实困境。”   “房子。”   “现在全国老百姓最关注的就是房子。”   “这个切入点,天然就能引发共鸣。”   “底子打得好,立意够深,剧集的上限就不会低。”   “后续拍摄只要正常发挥,很难翻车。”   对于这个说法,吴镇也是认可的。   煤运娱乐挑了个好主题,那基础分就已经拿满了。   就凭煤运娱乐的口碑,想让他们在后续制作、拍摄上做砸?   那也不大可能。   王主任顿了顿,又说:   “第三,贴合度。”   “剧本里所有的背景、人物、生活细节,全是魔都本地的。”   “弄堂、地铁、职场、房价——每一个元素都跟咱们的城市发展脉络扣在一起。”   “上级考核要的就是这个,很契合主题!”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心里头对煤运娱乐的评价,又往上提了一截。   第一次跟郝运见面,他就觉得这年轻人不一般。   现在看看……   当初的判断没错!   他坐直了,把蜗居梗概重新翻开,又看了两眼,然后合上。   “行,剧本方向没问题。”吴镇开口了,“你回去组织内部人员集体研讨论证,各岗位都看看,有什么意见汇总上来。如果内部审核全员通过,你第一时间回复煤运娱乐,正式同意项目推进,辛苦他们着手下一步筹备工作。”   王主任点头:“明白。”   吴镇端起茶杯,又放下了:“还有两个事,你一并转达。”   王主任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   “第一,演员选角方面,台里不强行干涉。但建议他们尽量优先考虑魔都本地籍演员。”吴镇语气很平,“这不仅是双本双十工作的要求,本地演员也更贴合题材调性。当然了,这是一个软性建议,不是硬性要求,语气你把握好,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在指手画脚。”   王主任一边记一边点头:“放心,我会把话说到位,不会让煤运娱乐觉得台里多事。”   “第二,”吴镇顿了顿,“你委婉地告诉他们——如果蜗居最终成片完成度高、播出效果亮眼,东方卫视会在本年度行业奖项评选中,优先帮他们搭桥打招呼,倾斜参评名额,给予扶持。比如说……白玉兰。”   王主任瞳孔震了震,抬头看了吴镇一眼。   虽然之前就有跟煤运娱乐那边说过,后续会有奖项上的倾斜。   但……   可没说是白玉兰啊!   这种承诺,吴台平时不会轻易许。   给了,就是对煤运娱乐的内容制作能力已经完全放心。   “明白了。”王主任合上笔记本,“还有其他指示吗?”   “没了。去吧。” ────────────────────────────────────────────────── 第331章 怎么哪里都有这家伙的身影? 六月二十九号,上午十点。   郑林站在嘉世产业园八栋楼下,仰头看了看四楼的窗户。   那个位置,是郝总的办公室。   他已经好一阵子没来这儿了。   自从混凝土唱片从三家店扩张到十几家,他天天在各个门店之间来回跑,调货、巡店、培训新员工,忙得脚不沾地。   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琐事缠身”。   今天来,他也不是常规汇报。   是他自己干着干着,突然有些迷茫了,心里头有些事实在想不通。   所以,来找郝总解解惑。   郑林深吸了口气,攥了攥手里的挎包,迈步进了楼。   上到四楼,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郝运办公室门口,抬手,犹豫了一下,敲了两下。   “进来。”   郑林推门进去。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看见进来的郑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   自己的“爱将”来了。   要说全公司最让他放心的部门,以及部门负责人,就是混凝土唱片和郑林了。   亏得非常稳定!   “老郑?”郝运把手机搁在茶几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挺久没见呀?”   “郝总。”郑林站在门口,笑得有点拘谨。   是挺久没见了。   但他也不是不想来。   要是混凝土唱片,像公司其他部门一样,猛猛给郝总赚钱的话……   他肯定也天天来郝总面前转悠!   但……   这混凝土唱片规模越搞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可因为高额的货物成本和运营成本,一直没能赚到钱。   反而一直在消耗公司的资金。   这他哪儿还有脸天天来公司晃悠啊?   要是碰上了赵总监,他都抬不起头。   “坐坐坐。”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上次见你还是新店装修那会儿吧?现在十几家店全开了,我看你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郑林在椅子上坐下来,拘谨地搓了搓手。   郝总怼我还是一如既往的热情啊……   郝运看他这拘谨的动作,眉毛一挑。   郑林怎么看着不大对劲呢!   这是有事儿?   “怎么了?”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店里出什么事了吗?”   郑林斟酌了一下措辞:“郝总,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聊聊混凝土唱片最近的经营状况。”   聊天?   郝运“嗯”了一声,等他往下说。   “混凝土唱片十几家门店目前全部正常营业。”郑林翻开随身的报告,开始汇报工作,“单店营收其实比之前涨了不少,客流也一直很稳定。尤其是亮马河、国贸、望京那三家老店,水吧区周末始终爆满,唱片区也有人专门来淘碟。至于商圈里的几家新店,靠着地段优势,业绩也还不错。”   他顿了顿,表情有点复杂:“但是整体算下来,还是在亏。”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头却动了一下。   还在亏?   这很符合我的预期呀!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很随意:“亏多少?”   郑林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十几家店加起来,总亏损额度跟之前三家店的时候差不多。单店亏损收窄了,但门店数量多了,两头一综合……”   “持平?”郝运问。   “差不多。”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心里头的算盘拨开了。   十几家店。   营收涨了。   客流稳了。   水吧区周末还是爆满。   但整体还是亏损。   乃求嘞,这可不是坏消息。   大大滴好消息!   现在公司名下能稳定亏损的项目掰着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混凝土唱片算是其中最省心的一个——不用他操心日常经营,不用反复关心市场反应,就这么稳稳当当地亏着,多好。   郝运把水杯搁下,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比刚才还轻松:   “既然还在亏,那就继续扩店嘛。”   “单店营收不是在涨吗?”   “这说明品牌效应出来了,店越多越有集群优势。”   郑林:???   还开店?!   他低着头,手指在文件夹边上磨了两下。   郝运看着他:“怎么了?”   “郝总,”郑林抬起头,表情有点为难,“扩张这事儿,其实我们反复论证过了。”   “嗯?”   “我跟各家店长开了好几次会,也找了方总那边帮忙做市场调研。”郑林抽出包里的一张分析表格,递给郝运,“帝都目前这十几家店,已经覆盖了所有核心商圈和主要文化消费区域。唱片这个行业,市场体量本来就有限,不像餐饮、服装那样可以无限铺店。目标客群就那么多,消费频次也有上限。我们现在的位置布局,基本已经饱和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再盲目开店,单店营收会被进一步稀释,整体收益会下滑。到时候亏损就不是持平了,是会扩大,情况会变得糟糕起来。”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啧……   糟糕吗?这其实是“好事”呀!   但……   人家把市场调研都做了,店长们也开会讨论了,方世尧那边也帮着分析了。   他再坚持让郑林盲目扩张,反而显得自己太武断了。   但转念一想……   帝都饱和了,别的城市呢?   再走一遍帝都的老路,也不是不行嘛!   他往前探了探身,换了个语气:“那行,既然帝都已经饱和了,那就往外走。”   郑林愣了一下:“往外走?”   “对啊。”郝运摊了摊手,“全国那么多城市,哪个不能开?魔都、羊城、鹏城、蓉城、长安、郑城——混凝土唱片在帝都能活下来,到别的城市就不行了?有很大的市场嘛!”   郑林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这……   唱片店还亏着,就要往其他城市扩张了吗?!   郝运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你就是鹏城人吧?”   郑林点了点头:“对,我是鹏城人。在那边安了家,老婆孩子都在那边。”   郝运点了点头。   郑林的情况,他很清楚。   当初只有自己愿意投唱片店,他才被迫来的帝都。   他的第一选址意向,其实是他的家乡,鹏城。   “那正好。”郝运一拍沙发扶手,语气利落得很,“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先回鹏城。实地考察,挑选址,看商圈,摸市场。帝都这边的日常管理,暂时交给张伟就行——亮马河那家店他盯了那么久,业务也熟了,顶上去没问题!”   “要是鹏城那边能把店开起来,你不是也能回家了?”   郑林愣住了。   他本来是带着一肚子迷茫来的。   经营了这么久,店越开越多,亏损却始终填不平,他不知道这条路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郝总对这个业态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结果郝总不光没责怪他亏损的事。   还让他回鹏城。   他家在鹏城。   老婆孩子在鹏城。   为了实现开唱片店的计划,他从企鹅音乐辞职,千里迢迢从鹏城来投靠煤运娱乐,在帝都一待就是一年多,现在每个月回鹏城一两次,有时候忙起来一个月都回不去一趟。   儿子上小学,老婆一个人操持着家也不容易……   家庭和事业始终没能平衡。   “郝总……”郑林被这意外的消息震了一下,声音有点发紧,“您是认真的?”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郝运看着他,语气随意得很,“帝都饱和了那就去鹏城,鹏城饱和了还有羊城,羊城饱和了还有魔都。一个城市十几家店,十个城市就是一百多家。既然单店亏损在收窄,那说明扩店的路子没错,继续开店就行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在帝都盯了这么久,也该回去陪陪家里人了。”   “考察选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家待一阵。”   “等选址方案定下来了,报上来审批就行。”   郑林坐在那儿,手指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发白。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问题。   亏损怎么办?经营方向怎么调整?混凝土唱片还有什么能做的?   结果郝总一句没问。   亏损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还顺手把他调回了鹏城。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欠了欠身。   “郝总,谢谢您。”   “感谢您当初支持我做唱片店,给了我那么大的信任。”   “也谢谢您愿意把新店地址选在鹏城……”   “我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郝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少来这套。回去收拾收拾,早点出发。考察方案写仔细点,赵秘……赵总监最近在搞开源节流,已经毙掉不少支出项了,你别撞她枪口上。”   “您放心。”郑林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了踏实。   有郝总撑着,他还怕什么?   郑林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重新瘫回沙发上,拿起手机继续刷了。   郑林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翘了一下。   帝都饱和了,那就全国铺开。   一个城市十几家门店,十个城市上百家。   每家门店都稳稳当当地亏着,加起来是多大一个窟窿?   可持续亏损。   长期稳定消耗。   乃求嘞。   这路子,肯定没毛病!   ……   郝运刚把郑林送走没多久,茶还没喝上两口,门又被敲响了。   郝运:……   这又谁呀?   “进来!”   刘从容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梁飞燕。   天气热了,但梁飞燕还是那么一副淡淡的表情,跟个冰块儿一样。   总之,从她脸上是看不出丝毫波澜的。   “郝总。”刘从容在办公桌前面站定,侧身让了一下,“飞燕今天过来,想跟您汇报一下金鱼书局入驻故宫的事情。”   郝运:???   他大脑短路了几秒钟。   入驻故宫?   不好好在金鱼胡同待着亏钱,这特么又是什么安排?!   谁的主意!   郝运靠在沙发上,目光从刘从容身上移到梁飞燕身上。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然后抬抬手:“都坐吧,坐下说。”   两人在对面坐下来。   郝运看着梁飞燕问:“说说,入驻故宫是什么情况?我没听你们说过。”   梁飞燕解释道:“郝总,之前我和方总聊过,觉得故宫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与其把书店开在故宫外,不如把书店开在故宫里,这段时间我跟刘总已经跟故宫管理方做了初步的接触。”   郝运:……   方总?   又是方世尧?   怎么哪里都有这家伙的身影?   不过这次,郝运是真的误会方世尧了。   入驻故宫,这还真是梁飞燕的主意。   她之所以提起方世尧,就是觉得方世尧最近对金鱼书局的帮助很大,捎带手在郝总面前夸一下他,也算是投桃报李。   只不过她也没料到,这在郝运心里,会起到反效果。   梁飞燕翻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打印好的沟通纪要,还有几张故宫内部商铺的照片,打印得不算清晰,但能看出来大概的格局。   “故宫那边确实有对外招商的规划。”梁飞燕说,“他们这两年一直在打造自有的文创商业品牌,想把故宫的文化IP跟实体商业结合起来。所以对入驻商户有一套完整的审核体系。”   她翻了一页,手指点在一份清单上:   “入驻需要提交全套资质——企业营业执照、文旅行业相关经营资质、出版物经营许可证、文创品类经营备案、品牌合规荣誉资质、消防安全资质,如果有茶饮还得有食品安全备案。”   “另外还要企业征信报告、无违规经营记录证明、店内货品溯源资质、现场经营方案和文旅适配计划书。”   她念完,抬头看郝运:“审核流程很严谨,一层一层往上审,少任何一样都不行。”   郝运:……   他看得有些眼花。   一般像这种东西,他更习惯赵秘书总结好,然后来跟他口述。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郝运把文件推了回去,开始揉起了太阳穴。   对于梁飞燕的这个方案,郝运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震惊。   这梁飞燕,胆子是真大。   脑子里有了个雏形,竟然直接拉着刘从容就去谈了。   还把人家的审核清单都拿回来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脑子里转开了。   他在权衡利弊。   故宫那是什么地方?   全年人流量破千万,旺季的时候一天十几万人往里涌。   游客从午门排到神武门,乌央乌央的全是人头。   把书店开进去,客流会爆到什么程度?   他想都不用想。   肯定会爆。   但反过来,入驻故宫的成本呢?   租金——故宫里的商铺,租金能便宜得了?   管理费——在故宫里开店,水电物业消防安保,哪样不是按最高标准来?   运营成本——店里得配多少人?货品怎么往里运?每天清场以后怎么维护?   他想起了混凝土唱片。   客流充足,营收可观。   但因为高品质策略把运营成本拉得太高,到现在还在亏。   金鱼书局如果进了故宫,能不能也按照这个方法搞一下。   会不会也变成同样的模式?   高客流,高营收,高成本,利润倒挂。   客流爆了,营收涨了,但算算账——不赚钱,甚至亏损。   乃求嘞。   这是他想要的状态呀!   他越想越觉得靠谱。   只要稍加引导,让书店的持有和运营成本不断拉高,就像混凝土唱片那样,稳稳定定地亏着。   既能赚名声,又能合理消耗资金。   郝运收住思绪,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行,我知道了。”他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你们既然已经做了初步沟通,那就正常准备资料,按故宫那边的流程走。”   刘从容和梁飞燕对视了一眼。   郝运又说:“先提交入驻申报,等审核结果下来再说。审核过了再详细商议后续开店落地的具体事宜。”   梁飞燕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心里松快了几分。   她来之前心里其实有点没底。   这毕竟是个大动作。   虽然之前自己在金鱼书局大搞装修,花了很多钱,郝总也很支持,但那是小打小闹。   真要往宫门里头开店,牵扯的资源和精力不是一星半点。   她不太确定郝总会是什么态度。   结果郝总听完,一句“不行”都没说。   “郝总,审核的周期大概会持续一段时间。”刘从容在旁边补充道,“我跟飞燕会盯紧进度。如果审核过程中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或者额外的协调,我们再跟您汇报。”   “行。”郝运靠在沙发上,摆了摆手,“你俩盯着就行。”   刘从容站起来,梁飞燕也跟着站起来。   “那我们先回去了。”刘从容说,“审核有进展了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嗯。”   两人走到门口,刘从容先推门出去了。   梁飞燕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放松表情。   她抿嘴笑了一下,轻声把门带上了。   走廊里,刘从容在前面走着,梁飞燕紧赶两步跟上来。   “刘总,郝总这是……同意了?”   “同意了。”刘从容看了她一眼,“郝总的脾气我很清楚。他没说不行,那就是行。等审核过了再议细节,就是让你放手去干的意思。”   梁飞燕点了点头,心里那个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入驻故宫开店。   这个想法她第一次跟方世尧提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天马行空。   没想到从方世尧到刘从容到郝运,一路绿灯。 ────────────────────────────────────────────────── 第332章 怎么突然就“屈才”了? 六月三十号,上午十点。   方世尧接了个电话,赵总监打来的,说郝总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坐在工位上愣了好几秒。   自从六一那事儿被郝总敲打过以后,他这阵子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该干的活儿照干,但能不出头就不出头,能不发散就不发散。   郝总怎么突然找他了?   我最近……   没犯啥错吧?   他回想了一下最近自己干的事……   长虹精工扩建的协调是他牵头的,但那是马向忠找上门来的,他只是帮忙对接刘从容,也不算犯错误吧?   金鱼书局入驻故宫的事儿跟他就没半毛钱关系了,那是梁飞燕自己的主意!   应该没什么踩雷的地方。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往外走。   来到八栋,在上四楼的路上,他脑子里过了好几个可能性,没一个能对上号的。   上次被敲打的“阴影”还没散,这走路都不踏实了。   到了郝运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方世尧推门进去,看见郝运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不是在沙发上瘫着,是正正经经地坐在了老板椅上。   他心里又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郝总怎么这么一本正经。   跟平时完全是两种状态!   “郝总,您找我?”   “嗯。”郝运抬了抬下巴,“坐。”   方世尧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郝运靠在椅背上,打量着眼前这个“惹祸精”。   方世尧。   当初把他招进来,就是因为这人屡次创业屡次失败,干什么亏什么,他觉得正好符合自己的需求!   安排他负责IP运营部,随便做做方案,搞一堆费力不讨好的营销活动,亏点钱就完事了。   自己保着他坐稳位置。   结果呢?   他入职以后,把IP运营部做得风生水起。   动漫周边、电影营销、食媒联名、智慧熊和金鱼书局的推广——一个接一个,全他妈给做起来了。   后来还变本加厉。   给这个提方案,给那个出意见。   这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了全公司各个业务线之间的万能胶。   哪里需要出主意,哪里就有他。   乃求嘞。   这不是在帮公司到处赚钱吗?   郝运越想心里越刺挠。   他往前探了探身,开口了,语气很温和:“老方,你觉得你在IP运营部这种中台位置待得怎么样?”   方世尧被这个称呼弄得愣了一下。   老方?   郝总基本不这么叫他。   平时都是对刘从容、汪哲、郑林这样比较亲近的负责人时,才这么称呼的。   这让他有点儿……   受宠若惊啊!   “挺好的,郝总。”他声音有点干,“IP运营部的工作我挺喜欢的,最近……也做出了一些成绩。”   在这一点上,方世尧还是很自信的。   自从他执掌IP运营部以来,实实在在为其他业态出了不少力。   虽然在一些方案上,有些急功近利,不太对郝总的路数,但结果对公司都是好的。   这些可无可指摘。   “不不不,这就是问题所在。”郝运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我觉得你在中台待着,有点屈才。”   方世尧的表情僵住了。   屈才?   六一的时候不还骂我“假公益”吗?   这……   怎么突然风向变了?   “你有丰富的创业经历。”郝运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做过那么多行业,搞过那么多项目,对各条业务线都有实际了解。把你放在中台岗位,纯粹是浪费。”   方世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觉得,你更适合去一线业务部门。”郝运终于把话挑明了,“你自己想想,有没有想做的一线业务方向?我可以直接给你调整岗位。”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方世尧:???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嗡嗡的。   他是真没想到郝总会突然提岗位调整。   这啥情况啊?   他在IP运营部做了一年多,从零开始搭建团队、梳理流程、对接各个事业部,好不容易做出了一些成绩,整个部门的运转也上了正轨。   而且他是真的喜欢这份工作。   策划、营销、联名、文创——这些东西他慢慢做的越来越顺手,也有成就感。   现在郝总让他去一线业务?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郝总,”方世尧斟酌着措辞,语气很诚恳,“IP运营部也是公司的核心支撑岗位,我觉得在这里做挺有意义的。中台的工作虽然不像一线业务那样直接产生营收,但能把各个事业部的资源整合起来,深入拓展IP形象,对公司整体发展也有价值。”   “我知道。”郝运随口附和了一句,马上就转了回来,“但是中台毕竟是中台,施展空间有限。你做内容运营这么擅长,就是因为你以前自己创过业,知道一线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你可以把这些经验用到更合适的地方去。回去好好想想,想好了随时跟我沟通。”   方世尧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郝运又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先好好想想,不急。”   方世尧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郝总不是在随口问。   是已经有想法了。   只是让他自己先去琢磨。   继续做业务……   方世尧自己创业,做砸了那么多项目,他当然知道,郝总这么说,是对他抱有极大的信任。   这份信任难能可贵。   他深吸了口气,站起来:“好……我先回去认真想想。”   “嗯。”郝运靠在椅背上,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随意,“想清楚了随时找我聊。”   方世尧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在低头刷手机了,表情很轻松,完全不像是在做一个重要人事调整该有的样子。   方世尧带上门,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   他在IP运营部做得挺好的呀?   怎么突然就“屈才”了?   他摇了摇头,往楼下走。   心里头那个迷茫,比来的时候更浓了。   ……   六月三十号,下午。   郝运瘫在沙发上,正翻着最新一期的看天下。   不得不说,这种平铺直叙、浅显易懂地讲述天下大事的文章,看起来还挺有趣的。   比那论文好理解多了!   他多看了两眼,刚要翻页,门被推开了。   赵秘书走进来。   她没敲门。   郝运抬起头,看见赵秘书脸上的表情,愣了一下。   都这么熟了,赵秘书什么表情他基本都能读懂。   高兴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一下,不高兴的时候话会特别少,特别忙的时候眉头会微微拧着。   但今天这个表情,还挺罕见的。   不是生气,不是着急,是一种压抑着的无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郝总。”   赵秘书站在沙发前面,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   郝运有些纳闷儿。   他把杂志合上,坐直了:“怎么了?”   赵秘书深吸了口气:“你是不是打算收购嘉世产业园?”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是啊?我没给你说吗?”   赵秘书脸上的肌肉又抽了一下。   你告没告诉我,你自己心里没谱吗!   “嘉世地产那边给我发了正式报价函。”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从对方公司知道的!”   郝运:……   乃求嘞。   忘了这茬了。   他当时在金宝街跟黄绍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先让黄绍回去考虑,等人那边想好了再说。   这怎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决定的吧?   但确实忘了跟赵秘书说一声。   “呃……”郝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事吧,是我忘了……我的错!别生气!”   赵秘书没接话,只是站在那儿,脑门上仿佛挂着一排黑线。   郝运干咳了一下,转移话题:“那……他们报价多少?”   赵秘书翻开手里的文件夹,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特别清楚:   “嘉世地产给出的嘉世产业园整体打包报价,八点一七亿。”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   “报价包含产业园的土地使用权、全部地上建筑物——办公楼、厂房、配套用房,还有园区内基础设施、固定装修、现有配套设备设施,以及园区剩余租赁合约权益,”赵秘书顿了顿,“整体全权转让。”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八点一七亿。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说实话,不算贵。   嘉世产业园虽然在东四环外面,地段不算核心,但好歹是帝都的地块。   现在帝都拿地难度一年比一年高,光是一块同等面积的土地使用权,市场价就远不止这个数。   对方把整个园区打包——地、房子、设施、装修、租约,一口价八点一七亿。   这个价格,放在帝都当下的行情里,已经算是很诚恳了。   有陈丽桦在前面,黄绍那帮人,倒是给出了一口价,看样子没打算讨价还价。   或许也是着急回笼资金吧。   郝运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随意得很:“价格合适,那买呗。”   赵秘书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看着郝运,嘴角又抽了一下。   买呗。   说得跟买棵白菜似的。   她深吸了口气,压着声音:“郝总,您知道公司现在账面上能动的资金有多少吗?”   郝运没说话。   他只能估个大概的数,具体的情况,他肯定没有赵秘书了解。   “为了凑青岭镇那两个亿的土地预缴款,我带着财务部把公司上下所有账目全捋了一遍。靠看天下和男人装的现金流,加上部分项目的回款,好不容易才凑出来。”赵秘书的语气比平时快了几分,“钱还没打出去呢,您这边又多出八点一七个亿。”   她把文件夹合上,攥在手里:“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阵。   郝运靠在沙发上,看着赵秘书的表情,忽然有点恍惚。   他可从来没见过赵秘书这么生气的样子。   赵秘书看着郝运不说话,一脸出神的样子,心里头那股子愤懑又涌上来了。   她不是气郝运要买产业园。   她是气郝运根本没提前跟她商量。   她作为统管郝氏煤业和煤运娱乐两边财务的大管家,连老板要收购一个价值八个多亿的产业园都不知情,还是从交易对手那边接到的报价函。   这算什么?   可她又没法真的发火。   因为她太了解郝运了。   这人就是这样。   小事上懒懒散散能瘫着绝不坐着,啥也不管,但大事上闷声不响就拍板了。   从前年硬从郝氏煤业账上支出二百万现金,跑到帝都失联建立煤运娱乐开始,大事上都是先干了再说!   赵秘书站在那儿,看着沙发上那个没啥表情的年轻老板,忽然叹了口气。   她想起一年多前,郝运刚开始做男人装的时候,一期杂志花了一两百万,她当时觉得这人疯了。   后来做秦时明月,十几集投了八百万预算,单集成本抵得上别人做一季,她又觉得这人疯了。   可那些项目一个一个全爆了。   赚钱了。   出圈了。   上热搜了。   可现在郝运动辄几个亿几个亿地往外撒,买地、买矿、买产业园,一张嘴就是让财务凑钱,她说不头疼是假的。   回头想想——当初那点小项目,郝总花个几百万她都气得不行,再看看现在……   她忽然觉得,那时候的郝运,多好啊!   咱以后能就干几百万的项目吗!   别玩儿这么大了好不好!   “郝总。”赵秘书开口了,语气里那股子愤懑消了几分,多了点无奈,“这事我来想办法。但下次这种事,您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行行行,下次一定提前说。”   赵秘书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郝运已经重新瘫回沙发上,拿起看天下继续翻了。   赵秘书摇了摇头,推门出去了。   ……   7月1号,周六。   郝运在家。   天热,懒得出门。   他瘫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小,当个背景音。   手里刷着手机,一条一条地翻着WB。   然后就刷到了。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热搜。   不是什么大词条,排在第十七位,后面跟着个浅红色的小箭头,热度还在涨。   他点进去扫了一圈。   徐梁的A组,6月30号晚上在GZ州康定中学做了首场分享会。   有人录了现场片段传上网……   徐梁站在一个不算大的操场舞台上,背后是学校的教学楼,墙上还挂着高考倒计时的横幅,数字已经归零了。   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头发比在五棵松的时候短了点,看着更利索了。   操场上坐满了学生,不少人手里举着手机在录,还有几个女生举着自制的小牌子,上面写着“徐梁”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他在台上说话,声音被手机录得有点失真,但还是能听清。   “希望大家不要觉得音乐是很遥远的东西。我小时候家里也没什么条件,第一次摸到吉他是上初中,学校音乐教室里的,弦还断了一根。但那把吉他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写歌。”   底下的学生很安静。   “今天带来的乐器,是我们公司专门定制的。质量比我当年那把好多了。”   台下有同学在笑。   “希望你们中间,有人能用这些乐器,写出比我更好的歌。”   然后是捐赠环节。   台上摆了一排纸箱,拆开的,里头装的是吉他、电子琴、音响,还有一摞一摞的音乐教材。   挂在纸箱前面的红底横幅上印着——煤运娱乐·一寸光年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康定中学站。   郝运:……   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他又翻了翻B组流传出来的素材。   陈楚声那组在陕省HZ市汉台中学,也是6月30号晚上做的首场。   流出片段不多,就两段。   一段是陈楚声抱着箱琴唱姑娘,台下有个男生跟着哼,五音不全的,但哼得特别大声。   另一段是捐赠环节,几个工作人员正往音乐教室里搬设备,陈楚声站在旁边,被一群学生围着要签名。   他平时话不多的人,那天倒是说了几句,也被人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音乐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我就是从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开始学的吉他。”   底下有人喊了一句“声哥加油”,他笑了一下。   然后有人起哄让他再唱一首,他说留着下次来再唱。   郝运划拉了几下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写着:   “之前六一的时候,有人说煤运娱乐只在帝都做公益是炒作,现在人家把巡演开到甘孜和汉中了。脸疼不疼?”   底下一堆跟评的。   “那些说炒作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我查了一下,甘孜康定中学海拔两千多米,从蓉城开车过去要五六个小时。炒作?你炒一个给我看看。”   “而且人家不是只去一场,听说整个七月,徐梁、陈楚声团队从云贵川到陕甘宁全覆盖。这要是炒作,成本也太高了。” ────────────────────────────────────────────────── 第333章 散个步都能被抓去看剧! 有人在网上发了张截图,是一个月前的一条WB,当时有人在六一赠书活动的热搜底下酸,说煤运娱乐只会挑帝都的学校做活动,一点意义都没有,纯属面子工程。   截图旁边配了几个字:“打脸来得太快。”   郝运翻了几页,评论风向一边倒,全是夸煤运娱乐的。   “艺人跑去偏远地区进校园,不假唱不走过场,还捐器材、设基金。别的娱乐公司能不能学一学?”   “煤运娱乐做公益是真的不玩虚的。上次六一赠书,就到了我侄子的小学,回来说那些明星叔叔阿姨特别有耐心。这次又到西北西南,服气的!”   “人家连个媒体通稿都没发,全靠路人拍的视频出圈。这也太低调了。”   “煤运娱乐务实不浮夸!”   郝运把手机搁在肚子上,看着电视上的画面,脑子里没什么波澜。   这种夸赞,他早就习惯了。   今年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从一开始就是他拍板要扩大规模的。   从去年帝都的几所学校扩大到全国,一搞就是一个月。   又捐器材又设基金,每一步都是他亲手加的码。   为的是什么?   花钱。   机票、住宿、交通、吃饭、设备运输、物资捐赠、出差补贴。   三十多号人,横跨六省,一个多月的时间。   这笔账不用细算都知道是多大一笔支出。   纯花钱的项目。   没有一毛钱收入。   对郝运来说,也是让他最省心的一种项目类型。   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成本做高、把利润压低,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利润这回事。   至于网友的夸赞……   那些人愿意夸就夸吧,他又不能拦着人家打字。   这些夸赞也不会让这个活动变得赚钱。   他又刷了两下,发现还有人调侃:“煤运娱乐,一家被娱乐耽误的公益机构。”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你才公益机构呢!   他把这张图划过去,懒得再看了。   手机往沙发上一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大。   电视上正复播神话呢,胡戈演的易小川正跟反派唇枪舌剑,台词念得激昂顿挫的。   郝运看了一会儿,注意力就转到剧情上去了。   ……   七月二号,周日。   到了夏天,白天热得人不想动弹,郝运在家窝了一整天。   晚上天凉快了些,郝运实在觉得闷,于是换了双运动鞋出了门。   在附近随便吃了口晚饭,然后开始瞎转悠。   朝阳门这边他来得少,南水磨坊胡同还是头一回来。   这里不是南锣鼓巷那种游客扎堆的地儿,也不像烟袋斜街那样两边全是卖工艺品的小店。   这就是条普通的老胡同,灰墙灰瓦,墙根底下搁着几辆旧自行车,有的上了锁,有的就那么靠在墙上。   路灯刚亮,黄澄澄的光打在窄窄的胡同里,还挺有生活气息。   几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摇着蒲扇,旁边搁着收音机,里头放着京剧,咿咿呀呀的。   郝运双手插兜,慢慢悠悠地溜达。   这种地方待着舒服,没什么网红打卡的游客,也没什么往来叫卖的商贩,就安安静静的,寻常生活的感觉。   突然,胡同口那边传来一阵动静。   一个大妈,戴着红袖标,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挨个招呼路边乘凉的老头老太太。   “王大爷,别坐着啦,去胡同口看电影去!”   “看什么电影啊,家里电视又不是没有……”王大爷慢悠悠地扇着蒲扇,屁股没挪窝。   旁边一个大妈拎着小马扎路过,被红袖标大妈一把握住胳膊:“李姐,把黄姐也叫上,今儿人少了不好看。”   “我这还没洗碗呢……”   “回来再洗嘛!免费的,全程免费!”   郝运站在路边,往胡同口看了一眼。   幕布已经支起来了,白色的底子在晚风里微微鼓着,旁边搁着一台投影仪。   他正想着要不要绕过去继续走,红袖标大妈已经注意到了他。   “哎,小伙子!”   郝运脚步一顿。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那种特别热情的笑容:“小伙子,你也来看电影的吧?来来来,正缺人呢!”   郝运连忙摆手:“不是,我就路过,我不是这胡同的住户。”   “我知道你不是,但不是住户也没关系!”大妈一把拽住他胳膊,手劲儿还不小,“上面有观看指标,需要签到凑人数。你这大晚上的反正也没事儿,看一会儿就行,签个字,配合拍张照片就能走!”   郝运:???   什么玩意儿?   看个电影还有指标呢!   绝了!   他还想再解释,大妈已经把他往胡同口领了,一边走一边说:“我跟你说,这片子可是公安系统统筹安排下来的,人家煤运娱乐拍的,就是拍雪豹兰陵王那家公司。你们年轻人不都爱看兰陵王吗?”   郝运的表情僵住了。   煤运娱乐。   公安系统统筹安排。   那不就是毛骗2嘛!   他站住了,想转身往回走。   可大妈的胳膊死死拽着他,那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实在。   “来来来,就坐这儿,前排正好有空位。”大妈把他按在一个小马扎上,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皱巴巴的本子,“来,先签个名。姓名,电话,住址——住址随便写就行了。”   郝运看着那张签到表,上面已经歪歪扭扭签了好几个名字,字迹潦草得认不全。   他叹了口气,接过笔,随手写了一个字——没写真名,写了个“郝”。   大妈看了一眼:“就一个字啊?”   “姓郝。”   大妈也没多说,又把手机掏出来:“来来来,我给你们拍张合影。往中间坐坐,别光猫在边儿上。”   郝运往中间挪了挪,两边都是头发花白的大爷大妈,把他夹在中间,密不透风。   咔。   闪光灯一亮,郝运眯了下眼。   “行了行了,看吧!”大妈满意地收起手机,挥手招呼下一个人去了。   郝运瘫在小马扎上,两条长腿蜷着,膝盖都快顶到前排大爷的后背了。   他抬头一看幕布,上面正放着毛骗2的画面,赵一欢饰演的安宁正带领着骗子们围着一台电脑做局,郝运没看毛骗2,具体情节是什么样的,他也不知道。   郝运四下看了看,发现大爷大妈们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一个老大爷看得挺认真,一边摇着蒲扇一边问旁边的老哥们:“这个演骗子的演员,怎么看着眼熟啊?”   “是演雪豹那个,你怎么忘性这么大,去年不还一直说雪豹好看呢?”   “哦哦哦,对!演那个周卫国的!叫什么张……”大爷拍了下大腿,“张云?不对……”   “张若云。”郝运顺口接了一句。   大爷扭头看他,笑了:“对对对!小伙子你看过雪豹啊?这小伙子演技好!”   郝运:……   不但看过。   还是我给他发的工资。   幕布上剧情正好放完一集,画面切到煤运娱乐的logo,同时底下打出几个字。   警企联动共建,反诈公益宣传网剧   郝运:……   乃求嘞,公安都给打上广告了。   这集播完,大爷、大妈们纷纷鼓掌,说还真挺好看的。   他们纷纷叫嚷,让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再给他们放一集。   郝运默默地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准备趁乱溜走,刚走了两步,身后又传来大妈的声音:“哎!小伙子!明天还来啊!”   郝运头也没回,加快脚步拐出了胡同口。   走出好远才放缓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幕布还在亮,大爷大妈们还坐成一圈,居委会已经在继续放映后续的剧集了。   他深吸了口气,双手插兜,沿着大马路往回走。   乃求嘞。   散个步都能被抓去看自己公司的剧。   …… 七月三号,下午一点多。   张伟到混凝土唱片国贸店的时候,店里还没多少客人。   午后那个时段,该上班的都在上班,逛街的还没下班,这个炎热的鬼天气,连马路上都没几个人路过。   想等客人上门,起码得等四点以后了。   张伟推开混凝土唱片的玻璃门,铃铛响了一声。   他往里头扫了一眼。   收银台后的黑丝小妹看到他,冲他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抠自己的指甲。   水吧区空荡荡的,吧台后面调酒师正低头擦杯子。   唱片区那边有两个客人在翻碟,手指从一排唱片脊背上划过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林坐在水吧区吧台的位置,面前搁着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冰块化了大半。   他本来在低头刷手机,听见铃铛响,抬头看见张伟,然后冲他招了招手。   张伟走过去,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来了。”郑林冲调酒师打了个手势,“再来一杯,一样的。”   张伟:……   上班时间喝酒啊?   但他想了想,算了,反正郑林就是负责人。   喝就喝吧。   张伟靠在吧台上,侧头看着郑林,心情有点复杂。   两人共事这么久……   从国贸店、亮马河店、望京店三家店铺开始,到后来十几家门店全帝都铺开,两个人有过意见相左的时候,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互相配合,共同努力做好唱片店的。   到现在,也算做出了一些成就。   国贸店高端大气……   亮马河店时尚潮流……   各有优势。   一直以来,两个人配合挺默契的。   结果前两天突然接到消息——郑林要回鹏城了。   “郑总。”张伟拍了拍郑林的肩膀,手上的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怎么突然就要回鹏城了?帝都这边正到关键时候,十几家店刚站稳,你这个时候走……”   他没说完,但挽留和不舍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郑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调酒师把另一杯威士忌推到张伟面前,冰块在杯子里碰出清脆的声响。   “我自己也没想到。”郑林放下杯子,转过来看着张伟,语气里带着点恍惚,“说实话,那天去找郝总,我是带着一肚子迷茫去的。”   “迷茫?”   “嗯。”郑林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十几家店,营收在涨,客流也在涨,但整体算下来还是亏。单店亏损收窄了,可门店数量上来了,总亏损跟以前差不多。我当时是真的迷茫,不知道这条路走下去到底对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唱片店做好。”   张伟端着酒杯,没喝,等他往下说。   “结果郝总听完,一句不满的话都没说。”郑林摇了下头,“他说帝都要是饱和了,就往别的城市走。然后就问我老家是不是鹏城的,我说是。他说……那你回去,考察选址,把鹏城的店开起来。”   张伟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郑林笑了,是那种又无奈又感慨的笑,“我本来是去找他诉苦的。结果他顺手把我调回了鹏城。老婆孩子在那边,你也知道,我过去一年两头跑,家庭关系都紧张了。这下好了,回家。”   张伟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威士忌的苦味在嘴里散开,然后慢慢回甘。   他听明白了。   郑林不是心里有什么别的想法。   是郝总顺水推舟,既解决了品牌扩张的问题,又顺带解决了郑林两地分居的事。   “郝总这人……”张伟啧了一声,“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门儿清。”   “真是个好老板!”   “对。”郑林转过身,正对着张伟,语气认真起来,“我后来仔细琢磨了一下。帝都这十几家店,商圈覆盖已经够密了,再开新店只会稀释客源,没有实际意义。但品牌要发展,就不能只窝在一个城市。鹏城、魔都、羊城,这些一线城市市场空白还很大。我去鹏城,既能给品牌探路,又能回家。两全其美。”   张伟点了点头,把酒杯搁在吧台上。   “行,那这事我支持你。”   郑林看着他,笑了:“按郝总说的,那帝都这边,可就全交给你了。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张伟靠在吧台上,犹豫了一下,手指在吧台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了。   “郑总,说实话,我还真有一些想法……”   “我一直觉得混凝土唱片还需要更大力度的改革。”   “第一,我打算拿出一笔资金,专门收购稀有绝版唱片,把国贸这家高端旗舰店的典藏模式复制到其他门店。”   “不只是卖普通唱片,要做高端典藏专区。”   “唱片这玩意儿,越稀有越值钱,真正懂行的人愿意花大价钱。能拉高品牌档次,也能吸引真正有消费力的客群。”   郑林眉毛抬了一下。   张伟说这话,不只是重新收购吧?   自己在国贸店囤的这么多典藏版唱片,恐怕也会被分流到其他唱片店。   郑林心里有种别样的情绪。   就像一只藏松果的松鼠,突然被别人分掉了自己的“库存”一样。   但……   算了。   反正以后都要交给张伟,那就随他折腾吧。   “第二,清理滞销库存。”张伟继续说,“咱们过去铺货缺乏调研,进了很多我们自以为很不错的CD。”   “但说实话,我们虽然都是从事音乐行业的,但却代表不了流行审美、大众审美。”   “那些八九十年代过时乐队的CD,我们很喜欢,但年轻人未必喜欢,现在摆在架子上好几个月没人碰的,全清掉。”   “腾出来的位置专攻当下热门歌手和潮流专辑。”   “货架就是钱,要最高效的利用起来!”   郑林点了点头。   张伟说得很有道理。   他俩一个在企鹅音乐工作多年,一个在酒吧驻唱多年。   都是资深的音乐从业者。   但谁能保证,自己喜欢的音乐,就是大众喜欢的音乐呢?   当初混凝土唱片的设立,确实有些仓促。   在市场调研这方面,还是有些不足。   这一点,郑林承认。   张伟就说:   “第三,丰富营销模式,可以尝试跟企鹅音乐、酷猫音乐这些平台进行深度联动。线下买唱片,打折或附赠线上的音乐会员。反过来,平台那边的用户也可以引流到店里来,双向导流。”   “第四,开拓高端定制业务。把市场上的音乐版权拢一拢,给私人客户定制专属唱片,纪念版、签名版、限量版,高溢价定制订单。这路子现在国内国外还没人做,但我觉得是条出路,咱们可以先试试水。”   “第五,要拓展线上营销渠道,不能光靠线下客流。智慧熊教育前段时间网课、提分宝典的爆火,给了我很大启发。咱们也可以做线上内容——唱片推荐、音乐科普、限量发售预告,把品牌打出去。”   “第六,延伸产品线。”张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咱们可以不单卖唱片、CD。唱片机、CD机、音响,配套硬件全上。一个客人买了唱片,总得有机器放吧?咱们帮他一步到位,打造专属配套品牌。”   他顿了顿,还想往下说。   “停停停。”郑林抬起手,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呆滞,“你这些想法……是临时想的还是早想好了?”   张伟憨厚地笑了一下:“平时没事就琢磨琢磨,我也不是光在店里逗狗的嘛!”   郑林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心里有些复杂。   这家伙,表面看着是个粗人,但在日常经营上,确实展现出了很多巧思。   不得不承认,他比自己强。   郑林喝了口酒,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伟。”他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你这管理思路和经营天赋,比我强太多了。这负责人的位置,你坐比我更合适。”   张伟摆了摆手,语气很认真:   “郑总,这话不对!”   “我一直没提这些想法,也只是因为路得一步一步走。”   “之前咱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扩店,想的多了反而没意义。”   “所以一直就没提……”   “混凝土唱片这品牌是你跟着郝总一手创立的,我感谢你和郝总的信任,把我提拔成了亮马河店的店长。”   “以后我就负责守好帝都这块大后方,让你在鹏城安心开疆拓土。你在前面冲,我在后面守,分工不同,没有谁比谁更合适。”   郑林看着张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端起酒杯,举起来。   “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伟也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冰块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仰头喝了一大口。 ────────────────────────────────────────────────── 第334章 不能让她闲着! 七月四号,上午十点刚过。   郝运到公司的时候,园区里已经热得不行了。   知了在梧桐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吵得人心慌。   他拎着从食媒打包的豆浆包子,顺手薅了张硬纸板,扇着风一路走进了八栋。   楼里开了空调。   进了门后立马感到一阵凉快。   仿佛和外面是两个世界。   爽!   郝运扔掉硬纸板,刚拐上二楼,就看见楼上下来一个人。   女生。   白T恤,短裙,脚上踩了双白色帆布鞋。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妆没上。   赵一欢。   她正低头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然后愣了一下。   “郝总!”   赵一欢有些惊讶,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有活力。   看到赵一欢,郝运也愣了一下。   他都快忘了上次见赵一欢是什么时候了。   当然了,煤运娱乐演艺部艺人坐班的规矩还在。   可问题是……   现在煤运娱乐旗下艺人档期一个比一个满,不是扎根剧组拍戏就是出去跑商务,他们只会偶然出现在园区里。   今天看见赵一欢,郝运还是觉得很稀罕。   “哟。”郝运拎着塑料袋往上走了两步,“好久没见你了。”   赵一欢赶紧下到与郝运平行的台阶,笑着说:“郝总早!我也是昨天刚回帝都。”   郝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今天倒是很素净,好像连妆都没化。   发型简单,穿搭清爽,整个人干干净净的。   郝运点了下头:   “你不是在横店吗?”   “隋唐演义那边拍完了?”   “对!我拍完了!”赵一欢笑着说,“我的戏份本来就少,其实早就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为了方便剧组补拍,拍完后又跟了一段时间的组。”   郝运愣了愣。   赵一欢还挺敬业!   这戏都拍完了,为了方便剧组补拍,竟然还主动跟组?   嘿!   还真是一点一线女星的架子都没有。   不过也不意外,隋唐演义是男人戏,也是大群戏。   赵一欢那个“萧美娘”的角色,确实没啥戏份。   他想了想,又随口问道:“钟志诚不是马上要拍帝都爱情故事了吗?没给你安排角色?”   赵一欢摇了摇头。   “那部剧没有我的角色。”   “钟导挑了景湉、毛筱彤、阿姣她们。”   “后面应该也不需要我客串。”   郝运看了她一眼。   没说什么。   他想起前阵子网上那个“一姐之争”的热搜。   宫锁心玉大爆之后,赵一欢又拿了Hoop女神,势头正猛。   可后续资源全是配角……   唯个女主还是网剧毛骗2。   要是搁别的公司,这么安排,相当于直接把台柱子雪藏了。   那些公司不会傻到这么干,就算公司这么干了,粉丝肯定也不会答应。   也就煤运娱乐敢为天下先……   赵一欢看他不说话,主动挑起新话题,她汇报说:“郝总,我这次回来是拍广告的。”   “广告?”   “嗯。”赵一欢点头,“爱幕联系了图文事业部,想在红装上打广告,还要聘请公司的艺人当代言人,杨琳姐想了想,把这个活儿分给我了。”   郝运恍然。   活儿?   代言这种事,搁外面早就被人抢破头了。   但在公司的艺人之间,只是把它视为了一项工作。   这就是签劳动合同和经纪合同的差别啊!   反正收入、资源,跟这些代言半点不挂钩,谁想多干活儿呢?   程小濛找上门来,要买红装广告的事情,郝运也有所耳闻。   这也不意外。   所谓投桃报李,自己帮了程小濛那么大的忙,从常理来说,她肯定是要给自己回报的。   程小濛来“送钱”,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商业合作嘛,很正常。   对方懂事,主动找来,还给了艺人代言的机会——让杂志部赚点小钱罢了。   他懒得管。   毕竟广告版面在那儿,程小濛不投,也会有其他广告商投的。   谁投都一样。   赵一欢继续说:   “郝总,您应该还记得吧?”   “在加入公司之前,我就拍过内衣写真,做过内衣模特,这方面经验我非常丰富!”   “爱幕的广告找我,很合适的!”   郝运又打量了她一眼。   素颜。   白T恤。   马尾。   整个人清清爽爽地站在楼道里,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脸上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她身材条件就在那儿摆着。   从青春期程小雨开始就是靠着这个出圈的。   非常性感!   拍内衣广告?确实合适。   还记得拍青春期时,钟志诚把赵一欢拍广告的内衣照拿给自己看过。   那时候她拍的应该都还是一些平价品牌。   现在爱幕上的都是高端系列了,水墨丹青、暗夜极光、浮游之境……   郝运脑子里闪过这些也就半秒钟。   然后他摆了摆手:   “行,挺好的。”   “爱幕的内衣品质还是有保障的,程小濛态度也好。”   “你好好拍吧。”   赵一欢点了个头,语气又热络起来:   “我今天上午就跟红装韩主编那边约好了拍大片。”   “化妆间已经准备好了,我现在过去。”   “嗯。”郝运侧过身让了让,“去吧。”   赵一欢冲郝运吐了吐舌头,然后从他身边下了楼。   走了几步,又回头:“郝总,那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郝总再见!”   郝运拎着豆浆包子继续往上走。   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赵一欢杀青了。   手里没活。   空档。   乃求嘞。   这可不行。   一个当红艺人闲着,肯定会被马上利用起来。   万一被塞进什么能赚钱的项目里,那还得了?   得赶紧给她找点事。   不能让她闲着。   而且这活儿吧——不能太赚钱,最好根本不赚钱。   他一边琢磨一边往楼上走,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手指在塑料袋的提手上敲了两下。   嗯……   这事儿得好好想想。   ……   下午两点。   动漫部办公区,唐雨柔正趴在工位上改分镜稿。   数位笔在板子上划拉得飞快,屏幕上的白月初被她画得衣袍翻飞,旁边散着一堆零食包装袋。   门被推开了。   孟倩走进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牛皮纸包,方方正正的,跟抱着个宝贝似的。   脸上还挂着点压不住的笑意。   “雨柔!”   唐雨柔抬起头,愣了一下:“倩姐?”   孟倩把牛皮纸包往她桌上一搁,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一副“你自己看”的表情。   唐雨柔放下笔,扯开牛皮纸。   里头是一本书。   狐妖小红娘漫画实体书,第一册。   封面是哑膜的,摸上去有种细细的磨砂感,不像普通漫画那种光溜溜的铜版纸封皮。   书名几个字烫了金,压在涂山苏苏和涂山雅雅的人物立绘上头,金箔在日光灯底下泛着沉沉的亮光。   唐雨柔捧着书,半天没说话。   太精致了!   她手指从封面上慢慢划过去,触感绵密,跟摸着一块绸布似的。   然后翻开。   内页用的是高克重纯质纸,翻起来哗啦一声脆响,纸面微微发黄,不刺眼。   印刷的色彩还原度很高,涂山苏苏那身红衣在纸上艳而不俗,暗部的渐变层次分明。   锁线精装的,怎么翻都不会脱页。   腰封是专门定制的,深紫色的底,印着“煤运娱乐·漫画典藏系列”几个字。   唐雨柔已经看呆了。   她本身就是个动漫爱好者,家里可没少囤漫画。   这种级别的封装,可不常见! 孟倩靠在桌边,看着她这个反应,嘴角翘得更高了:“怎么样?”   唐雨柔又翻了好几页才抬起头,眼睛亮得跟刚充了电似的。   “这质感……也太好了吧!”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一页一页地翻着,翻到某一页跨版大图的时候,手指顿住了。   那是涂山苏苏第一次登场的跨页。   在屏幕上看了无数遍的画面,印在纸上之后,居然有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冲击力。   线条的笔触、色彩的层次、构图的张力……   每一处细节都被纸张的质感给放大了!   唐雨柔喃喃道: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做的很好。”   “但没想到这么……”   她没说完。   找不到形容词。   孟倩替她说了:“惊艳是吧?”   唐雨柔猛点头。   她把书合上,又摸了摸封面,又翻开,又合上。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孟倩看着她这个样子,笑了:“别光摸,闻闻。”   唐雨柔愣了一下,然后真的把书捧起来凑到鼻子跟前。   油墨和纸张混在一起的味道,淡淡的,不刺鼻,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把书抱在怀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太幸福了。”   孟倩被她逗乐了。   唐雨柔抱着书感慨:   “屏幕上做动漫做那么久,一帧一帧地抠,放大到两百倍看细节。”   “但从来没想过,印在纸上会是这种感觉。”   “立体、有重量,能摸得着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动漫果然是取代不了漫画的!”   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的涂山苏苏,嘴角那个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孟倩说:   “这种装帧工艺,以后会被运用到公司所有杂志、图书、漫画上。”   “咱们自己的‘煤运印刷’要开张啦!”   “就挂在我们图文事业部名下!”   唐雨柔张大了嘴巴。   煤运印刷?   她当然知道公司新收购的这家印刷公司。   但她没想到,以后这种精细的做工,竟然会成为煤运印刷的基础标准?   规格太高了吧!   孟倩看出了她的震惊,耸了耸肩:   “没办法,郝总影响的啦。”   “自上而下的高标准,这都成企业文化了。”   “长虹精工那边马向忠你是知道的,现在出去跟人对接,都敢对标德国标准了……”   “这公司上下,不管是唱片、零食包装还是周边产品,全都是精品。”   “用刘总的话讲,煤运印刷要是不拔高标准的话,那就是让全公司看我们图文事业部丢脸了。”   “所以他给煤运印刷全面升级了设备和工艺……”   唐雨柔笑了。   刘从容这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她听出来了。   但这也是实话。   在郝总的带领下,公司不管是什么项目,都是追求精益求精的。   这点已经成了所有人、所有部门的共识。   孟倩伸手在书脊上弹了一下:“这本是样书,先给你过目。正式批量印刷的估计下周就出来了。”   唐雨柔嗯嗯地应着,已经开始重新翻页了,注意力又回到书里去了。   翻了几页之后,她突然“咦”了一声。   手指点在腰封右下角。   一个小小的logo。   线条极简,印的是四个字——金鱼书局。   唐雨柔歪了歪头:“倩姐,这个……还有金鱼书局的事儿呢?”   孟倩凑过来看了一眼:“哦……给你拿的这个,正好是给金鱼书局做的特供版。”   唐雨柔眨了眨眼。   金鱼书局特供版?   那就是说,还有普通版?   她有些不明所以。   孟倩解释说:   “咱们普通渠道发往各大书店的版本,腰封上不印这个logo。”   “只有专供金鱼书局售卖的版本,才打这个专属标识,封面装帧和内页有几个小设计也跟普通版不太一样,属于——专属典藏版。”   唐雨柔“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继续低头翻书。   没再多问一个字。   她对什么“特供版”“专属典藏版”之类的不感兴趣,只要她的狐妖小红娘漫画质量好就行!   孟倩看着她那个专注翻书的侧脸,心里有点想笑。   这姑娘,对商业营销、联名定制这套东西,是真的无感。   她的心思全在做动漫上。   腰封上印什么logo,哪个渠道卖什么版本,对她来说都不重要。   挺单纯的一个小姑娘。   “对了。”唐雨柔突然抬起头,“苏苏下一话的表情集我昨天晚上画完了,你要不要看看?”   话题直接从实体书跳到了分镜稿。   不带一丝犹豫的。   孟倩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算了。   她就喜欢这样。   不像自己那个表妹,天天一张冰块脸,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还是唐雨柔这个甜妹好。   想到梁飞燕,孟倩脸上的表情稍微变了一下。   很快。   快到唐雨柔根本没注意。   孟倩和梁飞燕虽然是表姐妹,但她们的关系很微妙。   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淡如冰。   从小就是两个极端。   再加上梁飞燕打小成绩就好,又是一副乖乖女形象,逢年过节亲戚聚会,每次饭桌话题一拐到“你家倩倩”这几个字上,孟倩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反衬的,学习、事业、前途,样样在比较中矮下去一截,憋闷得很。   现在两个人别看都在煤运娱乐上班,实际上私底下走动不多。   见面点头,有事说事,多余的话不太说。   别扭。   但公事归公事。   金鱼书局要专属特供版,借着狐妖小红娘的热度把实体书店的客流带一带,这对自己来说就是帮公司做事,该配合配合,该对接对接。   所以她刚才那句“金鱼书局特供”说得轻描淡写,像是纯粹的公事交接。   多余的情绪一个字没带。   唐雨柔当然察觉不到这些。   她还沉浸在实体书的质感和新一话分镜的脑洞里,嘴里念叨着“倩姐你说王权富贵和清瞳怎么才能画出CP感?”   孟倩收回心思,从桌上捞了根铅笔,往耳朵上一夹。   “行,我看看……”   ……   七月五号,晚上七点五十。   向凯坐在动漫部办公室里,面前两台显示器都开着。   左边屏幕挂着洋芋视频的后台页面,右边屏幕实时刷新着WB热搜榜。   今晚是空山鸟语首播的日子。   虽然前期工作已经做得非常到位了,但向凯仍然十分紧张。   前作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热度太高,续作但凡掉一点链子,网上那帮人能把你喷到自闭。   尤其是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算龚伟的作品……   空山鸟语才算是他的作品……   这要是反响不佳,那可就太打脸了。   看他一脸紧张,一旁的动漫部员工在旁边说:   “向总,没事儿的!”   “咱们自己审片的时候,大家反馈不是都很好嘛!”   向凯没说话,点了一根烟。   审片是好。   但观众买不买账,那是另一回事。   八点整。   向凯坐直了,鼠标点下发布键。   几乎是同一秒,洋芋视频首页Banner刷新,空山鸟语第一集的封面弹了出来——少年白凤站在悬崖边上,衣袍猎猎,身后是韩国都城的万千灯火。   向凯把椅子往前拖了拖:“开始了。”   画面是暗的。   然后一声鸟鸣。   清脆,悠长,从远到近,像从峡谷那头穿过来一样。   画面缓缓亮起来……   江南小镇,矮屋檐,柳树缝里漏下来的碎阳光。   少年白凤坐在屋檐上,衣襟被风吹得轻轻翻动。   他手里拈着一根白色羽毛,逆着光看,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时候的他,还不是流沙里的白凤。   还没遇见卫庄。   还没经历那些背叛和生离死别。   只是一个天资太高、性子太傲的少年刺客。   轻功冠绝韩国,身手快过刀光,却从不把那些所谓的权贵放在眼里。   墨鸦第一次出场是在一处庭院深处。   夜色浓稠,宫灯摇曳。   墨鸦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白凤从屋檐上翻下来,冷冷说了一句:“你今晚差点坏了规矩。”   白凤拍了拍袖口上的灰,没当回事:“规矩是你们定的,我又没签过字。”   墨鸦盯着他看了一瞬,然后笑了。   表情里透露出来的信息,是“我拿你没办法”……   他是前辈。   也是唯个能让白凤在炸毛之后,还愿意坐下来喝酒的人。   第一集的故事节奏很快。   韩国宫廷暗流涌动,权斗的触手伸进了刺客组织。 ────────────────────────────────────────────────── 第335章 杂志部的新刊物 除了剧情以外。   空山鸟语的打斗戏也是很精彩的!   不同于秦时明月天行九歌里盖聂、卫庄凌厉潇洒的纵横剑术。   空山鸟语制作组在人物打斗动作上,另有巧思。   他们仿照着鸟类的动作,进行了更加独特的设计。   一招一式,都很飘逸。   有场打斗戏是白凤和几个高手在雨夜里过招,白凤高超的轻功,让他宛如在人群里跳舞一般。   华丽得不像话!   他的每一次跳跃都带着鸟扑翅膀的轻盈感。   雨幕被他的身形撕开,血混着雨从袍角甩出去,镜头切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特效炫技,但却看得人拍案叫绝。   随着空山鸟语第一集上线,弹幕开始疯长。   只片头的位置,就涌现出了一大波弹幕。   “来了来了!”   “等半个月了!”   “白凤我老公不接受反驳!”   “墨鸦好帅!”   然后越往后,弹幕密度越大。   到了白凤和墨鸦那场雨夜并肩杀出重围的戏的时候,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卧槽这打斗!燃炸了!”   “墨鸦这个眼神我死了啊啊啊!”   “白凤年轻时也太傲了吧笑死,现在在流沙里倒是沉默寡言了。”   “原来他当年是这样的,难怪后来……”   “哇,配合着正片,听许崧的燕归巢,太有感觉了!”   二十多分钟。   一集播完。   向凯盯着后台数据,长长舒了一口气。   播放量那条曲线,从第一分钟开始就一直在往上蹿。   爆发式的增长。   弹幕总数已经破了十万。   他靠回椅背上,紧张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然后掐灭了手里的烟。   还好,没崩!   他打开了WB查看实时动态。   热搜榜上,词条已经往上猛跳。   #空山鸟语#,一下子就冲进了前十。   #白凤少年时#紧随其后,挂在了第十七位。   #墨鸦#,第二十一。   他点进第一个词条,热门第一条是个秦时明月老粉发的。   “煤运娱乐真是太会做衍生剧了!”   “前脚天行九歌虐完人,后脚空山鸟语又把白凤的前尘往事拎出来接着虐。”   “第一集信息密度很高,制作组通过二十多分钟的叙事,把白凤的性格和墨鸦的关系全立住了。”   “打斗场面更是别出心裁、依旧惊艳,动作设计一如既往在线。”   “结论:空山鸟语稳稳接住了秦时明月天行九歌的热度,没有掉链子。”   “各位秦时的粉丝,可以放心观看!”   底下评论已经炸了锅。   “说实话,我本来担心写白凤这条线会崩,毕竟他不是秦时明月里啥特别重要的主线人物。但看完第一集只想说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墨鸦和白凤这条线太有张力了,一个隐忍一个桀骜,明明知道结局再看前传更虐了。”   “打斗戏又升级了是吧?那种雨幕里视线被模糊、血从袍角甩出去的感觉,太流畅了,完全没有卡帧感。”   “白凤好帅啊,少年白凤比后来更狂,也更让人心疼。”   “墨鸦才是真·美强惨,明知道刺客的宿命是什么还拼命护着白凤,这种亦兄亦友又带着自毁倾向的角色我太吃了。”   “所以墨鸦最后会死对吧……我劝煤运娱乐善良。”   也有人开始深度分析。   一条长评被顶得很高:   “第一集的叙事结构很有意思。以回忆切入,其实是借白凤的眼睛重新审视韩国刺客组织在宫廷权斗中的处境。墨鸦对白凤的保护,表面上是前辈护着后辈,深层里是一个已经认命的人在试图护住一个还没认命的人。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但他希望白凤能逃。这种明暗交错的宿命感,是秦时明月系列一贯的底色,也是煤运娱乐擅长的叙事风格——在个人的选择里埋时代的伏笔。”   有人从剧情里抽离出来,开始夸制作:   “煤运娱乐的动漫部都是一群神仙人物啊!天行九歌和空山鸟语画风统一,让人没有割裂感。画面细节也拉满了,打斗动作流畅到每一帧都能截屏当壁纸。国内其他做动漫的能不能都学学?”   “学不来的,”有人在这条下面跟评,“你们都觉得制作组是神仙,其实他们也都是普通人,哪有那么多大神啊!这动漫之所以品质在线,是因为一帧一帧都在抠细节。这烧的都是成本,国内也就煤运娱乐这么舍得给动漫烧钱了,你换其他公司,哪个老板不得掂量掂量投入产出比?也就是郝总了。”   “所以归根结底是郝总牛逼。”   “郝总: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管出钱就是了。”   向凯刷到这条,嘴角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对啊。   郝总牛逼!   他们这些做内容的,谁不希望精益求精?   但钱是老板的。   老板又不是梦想家,做商业作品终归是要考虑成本和收入的。   没有郝总这样的老板,就没有空少鸟语这样的作品。   向凯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的紧张与忐忑,总算消散了。   还好……   没有辜负公司,没有辜负郝总。   ……   七月六号,上午十点半。   郝运刚进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门推开。   刘从容先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卢晴。   郝运愣了一下。   卢晴?   刘从容带着她来,那肯定是杂志部的事儿了。   不过现在杂志部工作还挺稳定的,卢晴很少往自己这里跑,今天怎么跟着刘从容一起来了?   郝运往沙发上一瘫,抬了抬下巴:“坐。”   两人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郝运看看刘从容,又看看卢晴:“你俩一块来,什么事?”   刘从容跟卢晴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了:“郝总,我们图文事业部内部讨论了一下,想新创一本杂志。”   创立新杂志?   郝运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原来是有业务上的想法啊。   怪不得来找自己呢。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摩挲着下巴问:“哦?什么杂志?说说看。”   卢晴接过话头:“郝总,我们打算创立一本体育类的综合期刊,暂定名字叫做体育时报。”   郝运有些意外。   体育杂志?   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了。   公司杂志部现在手上有三本刊物——男人装、红装、看天下。   两本时尚类,一本综合时事类,在各自的细分赛道里都已经站稳了脚跟。   怎么突然想往体育圈子里凑?   “体育?”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怎么突然想到要做这个?”   卢晴往前探了探身,解释道:   “郝总,您应该知道……”   “栾总和棱镜空间接了个大活儿,羊城亚运会场馆设计。”   郝运点了下头。   这事他当然知道,栾永庆来汇报的时候,跟中了彩票一样兴奋。   可这跟杂志部有啥关系呢?   卢晴看出了他的疑问:   “郝总,今年全国其实就两件大事。”   “一个是魔都世博会,一个就是羊城亚运会。”   “世博会这边,看天下一直都在做相关的报道,从经济、科技到文化,全程跟进,两个月里,文章发了上百篇。”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亚运会这边……”   “郝总您也知道,咱们公司现在三本杂志,两个时尚刊,一个综合刊,没有体育类的。”   “这我们也没办法在这三本杂志里,放亚运会的相关内容呀。”   “毕竟受众不一样,调性也不对。”   郝运:……   卢晴说的倒是没毛病。   但他们盯上亚运会这个事儿,让郝运有些无语。   咋还什么热度都往前凑呢!   卢晴继续说:“亚运会将于今年十一月份开幕,到时候铺天盖地全是赛事报道、运动员专访、开幕式盘点、奖牌榜分析。这是体育行业四年一次的大流量入口。咱们公司已经有一只脚迈进亚运会了——棱镜空间那边在给组委会做场馆设计。要是到亚运会开幕的时候,宣传上接不住这个热度,那就纯属浪费了!”   刘从容在旁边接了话:“体育期刊本身也是杂志行业的主流大品类,不管国内国外,体育杂志在发行量榜单上都能占住位置。杂志部的意思是——趁今年亚运会的风口,跨界切入体育赛道,把这个品类补上。”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听明白了。   棱镜空间接了亚运会的活儿,等于煤运娱乐已经有了亚运的“官方合作方”身份。   杂志部想借着这个势,在杂志领域里切下一块体育内容的蛋糕,从亚运会切入,然后做成一本长期经营的体育刊物。   逻辑倒是通的。   但……   你家郝总也没想吃这块儿蛋糕啊!   他脑子里算的是另一笔账。   杂志部现在的情况他很清楚——看天下和男人装,这都是公司最有力的现金奶牛。   红装虽然弱一点,但背靠着煤运娱乐这个平台和刚签下程小濛的一年广告,营收也在往上走。   三本杂志,全在赚钱。   现在要再开一本新的——体育杂志。   体育领域,什么情况?   煤运娱乐在这个方向上完全没有人才储备。   三本杂志的编辑团队,全是搞时尚、搞新闻的,体育专业的人一个没有。   要办体育杂志,就得从零开始……   招人、培训、磨合,一切重新铺设。   再加上新刊必然要亏一阵子……体育媒体的圈子又窄又卷,能不能做起来都不好说。   说不定就是一本销量平平、营收刚好不温不火的刊物。   乃求嘞。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毕竟看天下和男人装的印钱能力太强了,现在急需一本亏钱的杂志来消耗杂志部的造血能力。   现在杂志部主动提出要做新刊物,方向还是个陌生领域,风险高,未知数大,烧钱周期长……   郝运想了想,还是可以批的。   毕竟杂志部这钱要是不往新杂志上砸,也得往老杂志上砸。   砸新杂志还有亏损的可能,砸老杂志……   那想亏钱的可能性,约等于零。   账算清楚了,郝运心里也就有了主意。   “嗯。”郝运点了点头,“行,既然你们觉得合适,那就做。立项吧。”   刘从容和卢晴本来还准备了一系列的汇报内容。   郝运这一点头,现在全噎在嗓子眼了。   呃……   市场分析、受众调研、栏目规划……这些还没说呢!   卢晴挠了挠头,她以为多少要解释一下体育领域的竞争格局,或者论证一下亚运会之后怎么活下去。   结果郝总一句没问。   没问预算。   没问市场。   没问团队怎么搭。   就很随意的点头了。   卢晴:……   好心宽的领导啊。   刘从容倒是已经习惯了,他笑了一下,合上手里的文件夹。   “好的郝总,具体方案杂志部回去会细化。”   “栏目的规划、定位、创刊号专题、亚运会配套内容这些后续会出详细方案跟您汇报。”   对于这些内容,郝运并不感兴趣。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没事,这些跟赵总监说就行,你们自己拿主意吧。”   刘从容笑着点了点头。   他也不意外。   赵总监深得郝总信任,现在大事小事一肩挑了。   郝运摆摆手:“行,回去吧。”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卢晴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正摊在沙发上,两条腿翘在茶几上,一副啥也没想的悠闲样子。   门关上。   走廊里,卢晴压低声音:“刘总,郝总这就……批了?”   刘从容看了她一眼。   他的表情倒是很平淡,对于郝总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嗯,郝总做决定就这样。”   卢晴深吸了口气,攥了攥手里的打印纸。   虽然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但每次遇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这老板也心大了。   算了,心大的老板起码不为难员工。   挺好。   ……   七月六号,中午十二点多。   郝运在食媒餐厅吃完了饭,端着杯冰可乐,慢悠悠地往回晃。   太阳正毒,晒得人昏昏沉沉。   他贴着树荫走,脑子里什么也没想,纯粹是饭后消食。   走到十一栋和十二栋中间那条岔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有个身材高挑的女生。   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个子高挑,一双大长腿晃得他眼晕。   郝运只能看见她的侧影,这女生侧脸轮廓很深,鼻子挺,下巴尖尖的,皮肤在正午的太阳底下白得有点晃眼。   整体气质很出众。   郝运来了些精神,多看了两眼。   嗯……   这妹子挺好看的,但他不认识。   公司什么时候找来这种美女了?   稀奇。   女生没注意到他,步伐很快,径直往园区西北角走。   然后拐进了十二栋。   郝运站住了。   十二栋。   那是唱作部的楼。   可唱作部现在……   徐梁带着A组在云贵川,陈楚声带着B组在陕甘宁。   整整三十多号人全拉出去搞校园公益巡演了,整栋楼基本上就是空的。   她是谁?唱作部的新员工?   郝运嘬了口冰可乐,眯着眼看了看十二栋的门。   闲来无事。   跟过去看看。   他把空杯子往路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十二栋他不怎么来。   这栋楼现在拨给唱作部、一寸光年计划使用了。   录音棚、排练室、创作间,五脏俱全。   前段时间装修的时候,赵秘书找他批过预算,楼里重新装修了一遍,各处都添了新设备。   栾永庆那边还专门给做了声学改造,墙壁加了吸音板,地板铺了减震垫。   但他也没怎么过来看过。   一是懒。   二是不爱串门。   郝运推开了十二栋的大门,站在这栋楼里,感觉还挺新鲜的。   这里的工位是散开的。   有的斜着,有的围成个小圈,挺有设计感。   办公区墙上挂满了东西。   披头士的海报,鲍勃·迪伦的立绘,还有几张黑胶唱片的封面……音乐气息很浓厚。   办公区里还摆着各种乐器,以及音乐装置。   装修风格跟其他几栋楼完全不一样。   郝运左右看了看。   女生不见了。   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正打算转身回去——算了,反正也就是闲逛。   然后钢琴声响起来了。   不是立式钢琴,是三角钢琴。   音色饱满,共鸣厚重,从走廊尽头一间半开着门的练习室里泻出来,顺着走廊一路淌到他脚边。   前奏很短。   然后一个女声跟着进来了。   “谁还在听着天气台~”   “你脸上阴晴,谁能明白~”   郝运停下了脚步。   “……”   “等到四季轮转,候鸟回来~”   “天空已空了很久,等风来~”   “季风吹向大海~”   “到天空之外~”   女生的声音很清亮,也很有特色。   郝运站在原地没动。   他靠着走廊墙壁,双手抱胸,听了几句。   然后……   眉头皱了一下。   他拥有Lv.2的唱功和Lv.2的钢琴演奏技术……   虽然平时不显摆,但耳朵是很灵的。   他现在的感觉就是……   很可惜。   这女生的声线条件很不错,音色干净,不沙不哑,中低频有一层天然的质感,厚度也够。   这是天生的本钱。   但问题是……明显经过过多的技巧训练,刀凿斧刻的痕迹太严重了。   就像一块璞玉里,塞进了很多杂质。   啧……   可惜了。   一个可以靠天赋吃饭的人,硬生生被改成了技术流,丧失了很多空间和想象力。   在这点上,就不如黄铃。   至于钢琴……   他就不想评价了。   在Lv.2演奏技术(钢琴)面前,漏洞百出。   节奏忽快忽慢,左手伴奏的力度控制不太均匀,几个和弦的转位按得有点犹豫,右手旋律的指法流畅度明显不够,到了快节奏的段落手指跟不上,音跟音之间磕磕巴巴的。   弹琴的人知道自己弹的哪里有问题,但手指跟不上脑子。   就是底子不行。   这水平,在郝运这里是不及格的。   郝运靠着墙听完了整首歌。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琴音在走廊里慢慢散掉。   他没动。   心里有点纳闷。   这人谁啊?   唱作部现在应该一个人都没有才对。   他走到那扇半开的门前,往里瞄了一眼。   是刚才那个白裙子的女生。   坐在三角钢琴前面,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搁在琴键上,盯着乐谱眉头皱着,表情有点闷。   阳光从窗户外面斜斜地打进来,照在她侧脸上,轮廓被勾了一道金边。   很漂亮。 ────────────────────────────────────────────────── 第336章 我不会被开除吧? 郝运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然后径直推门进去了。   “啊”   听到门响,坐在钢琴前的女生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膝盖差点磕到琴凳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了个年轻男人,脸上充满错愕。   “你、你……”   她缓了半秒,上下打量了一眼来人。   个头挺高,穿了件深灰色的T恤,休闲裤,脚上一双运动鞋。   整体看着随意得很,但五官轮廓很深,气质也很独特,不像是个普通的上班族。   毕竟……   上班族也不会穿成这样来上班。   女生很快镇定下来,从琴凳上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你好……你也是‘一寸光年’计划的成员吗?”   毕竟这里时“一寸光年”的练习室,对方既然能进来,想必也是这个计划的成员。   郝运:……   他脑子里在处理对方的这个问题。   我,不算吧?   但我要主动给她介绍,我是你领导的领导的领导吗?   郝运顿住的这几秒,被女生当成了默认。   她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切换成了礼貌的微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舷子,是刚加入一寸光年计划的新人。”   “前几天才通过审核,今天过来练练琴。”   “很高兴认识你……”   郝运这才恍然。   一寸光年的新人。   怪不得。   唱作部三十多号人全拉出去巡演了,连一寸光年计划的一些歌手都被拉出去了。   只有新来的还没编进队伍,才会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楼里练琴。   舷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好奇:“你是……一寸光年的前辈吗?”   郝运摇了摇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钢琴旁边,直接开口了:“你唱歌技巧堆砌的太满了。”   舷子愣了一下。   郝运脸色很平静,但嘴里却在说:   “你声音条件其实是很好的,但乱用技巧,导致气息不稳。”   “同时呢,发声位置太靠前,全是口腔和喉咙在用力,头腔共鸣没打开,声音听起来是白的。”   郝运的语气很平,不像批评,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转音处理太浮夸,情感起伏基本没有。整首歌唱下来,技巧堆砌感太重,匠气。”   舷子嘴巴微微张开了。   不是……   就算是半个同事,也不至于上来就骂吧!   郝运顿了一下,本来想再说说钢琴的问题,但想了想她那业余水准的弹奏——指法生疏,节奏忽快忽慢,左手伴奏力度不均……   好吧,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他摇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不值一提,不说了。   这姑娘能把歌唱好就不错了。   舷子站在钢琴旁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也有点难堪。   她不是没被人点评过。   早年签过唱片公司,出过歌,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但好歹也在圈子里待了一段时间。   最近合约到期,自己作为自由音乐人主动报名了一寸光年计划,一路通过审核,自认功底还是在的。   结果今天头一回来公司练琴,就被一个连名字都还没报的陌生人劈头盖脸一顿说。   技巧堆砌。   匠气。   她心里有点不服。   但她忍住了。   能进一寸光年计划的都不是野路子,眼前这人既然敢这么直接点评,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是真有东西。   而且她的脾气偏软,她也不想跟人起冲突。   她深吸了口气,把姿态放低,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要不您……具体指点一下?”   郝运看了她一眼。   没说话。   然后绕过她,直接走到钢琴前面,坐下了。   舷子感觉他靠的太近了,连忙往旁边让了两步,把琴凳让了出来。   郝运把两只手搁在琴键上。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搁在黑白键上的姿势很放松,不像是在准备弹琴,倒像是在随便摸两下。   但很快,他的指头便动了。   前奏一出来,舷子就愣住了。   竟然是她的歌!   就是她刚才边弹边唱的歌!叫天空之下。   这首歌,是她自己的原创,还没有发布出去!   眼前这个男人,不可能是之前就会弹的。   那解释就只有一个……   这个男人,在门外听了一遍,就记住了这首歌的旋律!   一段前奏出来,他连一个音都没弹错。   但……   出来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郝运的左手伴奏铺得很稳,和弦转换流畅得像是手自己在动,右手的旋律线干净利落,每一个音都精确地落在节拍上,不快不慢,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好厉害的钢琴弹奏技巧!   舷子的钢琴是业余的,高下早在郝运弹出第一个音的时候,就区分出来了。   慢慢的,郝运用鼻音跟着钢琴的声音哼唱起来。   然后,开口轻唱:   “谁还在听着天气台~”   “你脸上阴晴,谁能明白~”   “雨已经停了,树还在~”   “左右来回,摇摆~”   “……”   郝运跟着旋律轻轻哼唱起来。   很快,进入了副歌:   “等到四季轮转,候鸟回来~”   “天空已空了很久,等风来~”   “季风吹向大海~”   “到天空之外~”   “你以为飞鸟~”   “不知疲惫,只往前飞~”   “……”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   但他气息极稳。   从腹到胸到头腔,一条完整的共鸣通道像是被打通了,声音温润通透,像一块打磨过的暖玉。   转音的地方自然得像流水,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   情感的收放恰到好处。   该轻的时候轻,该沉的时候沉,每一个字都踩在旋律的情绪点上。   同时,技巧全在。   但完全听不出技巧的痕迹。   舷子站在旁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把这首歌写出来有一个月了,期间修改了、演唱了很多版本,一直在摸索这首歌应该演绎的感觉。   但眼前这个人坐在钢琴前面,用一把随手拈来的声音,直接把这首歌拆开了、揉碎了、又重组了一遍。   他不是在模仿自己。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唱这首歌。   而且唱得比自己要好的多得多!   天呐!   这是什么神仙人物!   她人都挺傻了。   郝运的弹奏完全没有刻意的炫技。   他手指在琴键上的动作幅度很小,但每一个音都扎实饱满,节奏把控精准得像是节拍器在走,却又完全不会让人觉得机械。   行云流水。   舷子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唱歌一流……   钢琴一流……   她下意识摸出手机,打开相机,悄悄退后两步,找了个角度。   屏幕里,郝运侧脸对着镜头,手指在黑白键上流畅地划过,嘴里哼着那首歌。   她按下了录制键。   这时,郝运的第二段副歌已经切入了。   “季风吹向大海~”   “到天空之外~”   “……”   很快,一曲终了。   郝运的手指停在最后一个和弦上,琴音的余韵在练习室里慢慢散掉。   他把手从琴键上收回来,站起来,揉了揉后脖子。   困了。   碳水开始发力了。   午饭后那颗想睡的心,已经开始拽着他往办公室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   舷子还愣在那儿,手机屏幕还亮着,整个人跟被点了穴似的。   过了好几秒,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您唱得也太好了!弹得也是……这也太专业了!”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以后能不能火不知道,但单论嗓音条件,真是个好苗子。   不知道她能不能改掉那些唱歌的缺点。   “刚才我说的话。记住,少用技巧,多用自己的声音唱,唱歌这种事情是传达情绪的,所以状态为王。”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嘱咐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嗓子本钱不错,别让技巧把本钱盖住了。”   舷子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我记住了!”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热切得很:“以后大家都在一寸光年,能不能常交流?我还想跟您多请教请教,对了,您的联系方式……”   “困了,回头再说吧。”   郝运摆了摆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舷子拿着手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话还没说出来,郝运已经走出练习室了。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沙沙声。   那是踩在地毯上的声音。   越来越远。   没了。   舷子站在钢琴旁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   刚才录的那段视频还在。   画面里,郝运侧脸对着镜头,手指在琴键上划过,哼唱的样子随意又专注。   她把视频保存了。   然后才想起来——这人到底叫什么名字?   舷子拍了拍额头。   算了。   反正都在一寸光年,以后总能碰到。   ……   郝运走后,舷子站在钢琴旁边,试图寻找郝运刚才唱歌的感觉。   但找了半天,怎么也唱不对。   多少还是有些别扭……   她想了想,把刚才录的那段视频调了出来。   画面里,那个穿深灰T恤的男人坐在钢琴前,手指在黑白键上行云流水地划过。   侧脸轮廓映着阳光,像打上了一层伦勃朗光。   还挺帅的嘛!   他哼唱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每一个音都稳得不像话,转音自然得像溪水拐弯,情感的收放恰到好处。   舷子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然后放第三遍。   这次她没看画面,闭着眼听,专盯着他的唱腔。   他的唱法很干净。   没有一个多余的转音,没有刻意炫技的花腔,每一个字都直接落在旋律的情绪点上。听   起来像是完全没用力,但每一个音又都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化繁为简。   大道至简。   舷子睁开眼,又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你技巧堆太多了。”   之前她听到这话还有点不服。   现在……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弹琴的侧影,用力吸了下鼻子。   不得不承认。   这人重新演绎的天空之下,甩她好几条街。   水平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她把视频又拖回开头,盯着他的指法看。   左手伴奏铺得稳,和弦切换流畅得像是手指自己在跳舞,没有一丝卡顿。   右手旋律线干净利落,每一个音符都落得恰到好处,力度控制精准,没有一处过火。   跟自己刚才磕磕巴巴的弹奏也不是一个水平……   完了。   遇到真大神了。   舷子把手机搁在谱架上,坐下来,照着视频里他的坐姿调整了一下,手指搁在琴键上,模仿着他的指法弹了一段。   弹了四小节就停了。   跟不上。   那种举重若轻的控制力,自己根本没有。   太厉害了!   她又打开手机,翻了翻自己的WB账号。   上一条WB还是七天前发的,官宣自己加入一寸光年计划,底下稀稀拉拉八百条评论,多是以前的粉丝恭喜祝贺的。   她把刚才录的视频发了出去。   配了一行字:“今天在一寸光年遇到的高手!卧虎藏龙,膜拜了!”   发完,把手机往琴凳旁边一搁,继续练歌。   她照着郝运视频里的唱法,一句一句地琢磨,刻意放轻技巧,不去刻意转音,把声音放直放白,再慢慢找那个平衡点。   一练就是半个多钟头,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嗓子有点乏了。   她停下来,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三个未接来电。   同一个号码。   打了三遍。   舷子愣了一下。   她翻了翻通话记录——这个号码不在通讯录里,但连着拨了三回,肯定是有什么急事。   她回拨过去。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喂?是舷子吗?”一个男声,声音很着急,“我是徐梁!”   舷子愣了一拍。   徐梁?   徐总!   她惊的直接站了起来!   她现在挂名在一寸光年计划下面,陈楚声是她的领导,徐梁又是陈楚声的直属上级。   这……   怎么突然联系自己了?   “徐总您好!”她赶紧调整语气,端正了不少,“不好意思刚才在练琴没听到手机响。您找我是……有什么安排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徐梁的声音压低了,语气里带着点咬牙的无奈:“舷子,你刚才在WB上发了一条视频对吧?”   舷子眨了眨眼:“对啊,刚发的。怎么了?”   “赶紧删掉。”   “啊?”   “删掉,”徐梁的声音又压低了一点,一字一顿,“现在就删!快!”   舷子握着手机,嘴巴微微张着,没反应过来。   她印象里一寸光年计划的氛围一向很宽松,徐总在面试的时候也说过,公司不干涉艺人的任何活动,只要不损害公司形象、不违法违规就行。   怎么突然就……   “那个,徐总。”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有点迟疑,“我发的内容有什么欠妥吗?”   “视频里那个人。”徐梁吸了口气,“你知道他是谁吗?”   舷子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咱们计划的成员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徐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郝总。”   舷子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郝总。   煤运娱乐的老板。   郝运?!   “他、他!”舷子舌头打结了,“他刚才来练习室,我没认出来,我以为……他也没自我介绍,就直接跟我说话了,我以为……”   越说越没底气。   “赶紧删。”徐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郝总不喜欢抛头露面!对个人隐私很看重,趁着热度还没起来,赶紧删掉!”   舷子已经没心思继续听了。   她慌忙挂了电话,手指发抖,点开WB,找到那条动态。   视频还在。   播放量已经好几千了。   底下来开始冒评论了……   “这是谁啊?”   “弹得好好听!”   “舷子姐姐在一寸光年遇到什么大神了?”   她顾不上看评论,手指猛戳右上角的三个点,点删除,确认。   页面刷新了一下。   动态没了。   她把手机扣在琴键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然后慢慢瘫在琴凳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犊子了。   来公司第二天,就把大老板的弹唱视频发到了网上。   虽然现在已经删了,但万一已经被人截图录屏了呢?   她把脸埋在手里,用力搓了搓。   我不会被开除吧?   ……   郝运迷迷糊糊睡醒了。   他搓了搓脸,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两点四十。   他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醒了会儿神,然后慢吞吞地坐起来,敲了敲脖子。   中午从十二栋回来之后倒头就睡,连窗帘都没拉。   这会儿太阳斜过来了,晒得茶几上的玻璃杯反出一圈亮晃晃的光。   他打了个哈欠,刚要伸手去够水杯,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郝运一听这节奏就知道是谁。   不疾不徐,每一下间隔都一样,跟打节拍似的。   全公司就赵秘书能敲出这么“匀称”的声音……   她是真了解自己啊。   连自己睡醒的时间都卡的这么精准……   “进来。”   门推开。   赵秘书走进来,白衬衫深灰西裤,低马尾,手里抱着那个万年不变的深蓝色文件夹。   她站到沙发前面,看了郝运一眼。   他头发翘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压痕。   赵秘书嘴角动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郝总,刚睡醒?”   “嗯。”郝运端起凉透的水喝了一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什么事?”   赵秘书没坐。   她翻开文件夹,语气跟平时一样平稳:   “两件事。”   “第一,煤运娱乐筹措的两个亿,今天上午已经正式打入青岭镇政府的土地监管账户了。”   “相关征地手续正在按流程办理,朱辉在那边盯着,预计下周能拿到回执。” ────────────────────────────────────────────────── 第337章 你倒是放心了,操心的全是我! 听了赵秘书的汇报,郝运点了点头。   青岭镇那块土地预缴款将近两个亿,不走完这笔钱就别想往下推进。   现在资金到账了,手续也在走,谭家洼锂矿的事就算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郝运:“行,第二呢?”   赵秘书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   “第二……”   “我想跟您整体梳理一下目前公司的资金状况。”   “这个很重要。”   “最近几笔大额支出时间节点挨得太近了,我觉得您需要心里有个准备。”   赵秘书心里很无奈,有些槽真的不吐不快。   郝运实在太能花钱了,又不爱看账,这些事还是要跟他掰扯清楚的!   毕竟公司又不是开印钞厂的……哪儿经得住这么花钱?   郝运轻咳了一声。   他大概知道赵秘书要说什么。   这段时间花钱的地方确实多。   研究院、青岭镇、嘉世产业园,一个接一个,跟串糖葫芦似的。   自己确实给赵秘书的压力比较大……   能理解她的“小不满”。   郝运点点头:“嗯,你说吧。”   赵秘书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先说郝氏煤业那边吧。之前为了给陈院长筹备研究院的启动资金,郝氏煤业通过出售交易性金融资产、催收回款等方式,专门筹措了两个亿的流动资金,现在已经拨付到位,专门用于研究院前期建设,包括土地、设备采购、团队过渡、公寓租赁这些。”   郝运“嗯”了一声。   研究院的工作,是当务之急,自己亲口答应了陈明远的两亿启动资金。   现在郝氏煤业那边把这事儿办妥了,他心里的一块儿石头,也就落地了。   赵秘书可没郝运这么踏实。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   “这两个亿已经榨干郝氏煤业的流动资金了。”   “今天上午打到青岭镇的两个亿,理论上应该是郝氏煤业缴纳的土地款,但郝氏煤业目前八个矿都在限采,又给陈院长拨付了两个亿,现金流拢不出另外两亿了。”   “所以这笔钱,是煤运娱乐替郝氏煤业垫付的。”   “这两个亿掏出来,煤运娱乐也有点吃紧了……”   郝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对于他来讲,郝氏煤业也好,煤运娱乐也好,没什么差别。   他都是百分之百控股。   左手倒右手的事儿。   但从法律关系上来说,毕竟是两个法人主体,账还是要算明白的。   郝氏煤业的盘子虽然大,但矿上限采,账上就没流水。   最近拢来拢去也就凑了研究院那两个亿,再多确实挤不出来了。   只能煤运娱乐给予支持。   但煤运娱乐也才成立不到两年,又处于拓张期,能支持的资金也是有限的。   能帮郝氏煤业的程度,差不多也就到这份儿上了。   赵秘书看着郝运说:“接下来还有一笔……嘉世产业园。嘉世地产那边报价八点一七亿,整体打包。这笔钱还没着落呢郝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郝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看着她:“你有什么想法?”   赵秘书:……   我有什么想法?   我又不是财神爷,能给你变出钱来吗?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给出了建议:   “郝总,我的想法是——不要硬掏现金。”   “不论是郝氏煤业,还是煤运娱乐,现在确实再拿不出八个多亿的闲置资金了。”   她翻开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上面是一张资金调度表,密密麻麻的数字,一个又一个科目堆叠在一起,最后一行余额被圈了个红圈。   嗯……   煤运娱乐账面上的资金,已经不足九位数了。   后面还有一系列的活动、项目要做,确实有些吃紧。   “如果硬凑,”赵秘书说,“那就不是调拨头寸的问题了,是要变卖资产。但是咱们煤运娱乐是轻资产行业,如果要卖的话,就只能卖郝氏煤业的矿了……要真走到那一步,不现实,也不划算。”   郝运皱了皱眉头。   卖矿买地?   那是不可能的。   矿就是他的命,要他卖矿,就是要他的命。   但赵秘书说的也是现实问题,想买嘉世产业园,就要花八个多亿,数额摆在那儿,不卖矿短时间根本凑不到这么多钱。   郝运思索了一下。   帝都的土地有升值潜力。   嘉世产业园虽然在东四环外面,地段说不上核心,但好歹是帝都的地。   黄绍给的报价也实在——八点一七亿整体打包,地、房子、设施、装修、租约,一口价,非常的诚恳。   这笔买卖本身不亏。   就是他没那么多的流动资金。   郝运看着赵秘书:“你有方案了是吧?怎么做合适?”   赵秘书当然已经把方案做好了。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郝总不同意。   见郝运开始问自己的意见,她把文件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一排数字上:“先自筹一部分资金,大概一到两个亿,拿下产业园产权。产权到手之后,直接用园区资产做抵押,向银行申请贷款,用银行的资金补齐余款。后续按月分期还贷,按当前利率和公司现金流测算,月供不会对经营造成实质压力。”   她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既不用掏空现金流,也不用变卖资产。”   郝运没说话,眉头皱了皱。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贷款?   他肯定是不想贷的。   很麻烦。   可现在现金流情况这么差,钱又掏不出来,但地又想要。   怎么办呢?   没办法,正如赵秘书所说,这是最稳妥的方案了。   郝运纠结了一会儿,然后无奈点头了:“行,就按你说的办吧。”   赵秘书松了口气。   郝总答应了,她也就放心了。   贷款其实是企业运作中,比较常见的一种资金筹措方式。   但以她对郝运的了解,她还真担心郝总不答应……   要是不答应,就真够自己头疼的了。   毕竟她真变不出来八个亿了!   郝运说:“那这事儿就交给你全权安排了,你办事我放心,办妥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赵秘书:……   你倒是放心了,操心的全是我!   我谢谢你啊!   这个男人现在动辄几个亿几个亿的花钱,她都有些麻木了。   ……   当晚七点多,舷子那条WB已经没了。   但视频还在。   等她删完的时候,视频已经在各个平台传开了……   贴吧、企鹅群、论坛、社区,到哪儿都有人在讨论相关内容。   视频里,一个穿深灰T恤的男人坐在三角钢琴前,侧脸对着镜头,手指在黑白键上流畅地划过,哼唱着一首原创音乐。   画面是从右后侧方拍的,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和弹奏时手指的动作。   最开始传开的时候,大家的关注点还在歌上。   “卧槽这谁唱的?这气息稳得离谱!”   “开口第一句我就起鸡皮疙瘩了,这唱功绝对不是素人。”   “很专业啊!比很多很多歌手都专业!所有演唱技巧拿捏的驾轻就熟!”   “我不懂唱歌,但确实好听。”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歌?搜了一圈没搜到原版。”   “回楼上,这应该是舷子的原创新歌,还没发布呢!”   “舷子?”   “对,一个女歌手,她和潘帅一起唱过不得不爱,但后面就没啥比较火的歌了,听说最近和湾湾那边的音乐公司解约了,加入了煤运娱乐的‘一寸光年’计划,前段时间有在WB上官宣。”   “一寸光年计划?煤运娱乐那个新人培养计划?舷子不都已经出道了嘛,还去这个计划?”   “兄弟,煤运娱乐有资源呀!”   “你们关注点偏了吧!不应该是在这个男生身上吗?怎么讨论到舷子了?”   “因为这视频就是舷子拍的……” “等等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弹琴的手?那指法也太专业了,我学了十年钢琴,这流畅度和力度控制绝对不是业余的,看着甚至是大师级别的!”   弹幕和评论越堆越多,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发现了端倪。   这人把视频拖到某个角度,截了张图,然后把去年五四时,国家大剧院“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的照片翻出来放在一起对比。   在那场音乐会上,郝运戴了个假面上台弹钢琴助唱,引发了一阵热议。   当时就有媒体拍过他的侧面照,还有很多在网上流传的视频。   两张图拼在一起——钢琴前坐姿的弧度、手指在琴键上的落点习惯、肩背和手臂的线条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我靠,你们看这个对比图!”   “弹琴的姿势和手法基本重合,这不是巧合吧?”   “不是?你想暗示什么?”   “这是郝总?”   “不可能吧!郝总不是有狗仔爆出来的照片吗?不长这样啊!”   “对,我记得是个大黄牙,还挺‘煤老板’的……”   “看身形也很像啊!之前那个‘大黄牙’才不像吧!”   “那舷子为什么说他是‘一寸光年’计划里的大神?”   “舷子也不认识他吧!”   “别疑惑了,查查‘一寸光年’的名单就知道了。”   一寸光年计划的录取名单是公开的,挂在煤运娱乐官网上,每人都有照片和个人简介。   有人把名单和简介从头翻到尾,一个符合这男生长相的照片都没有。   “名单上没有这人。”   “所以……他不是学员?”   “不是学员,能随便进煤运娱乐的练习室弹三角钢琴?那就……”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你别大胆了,我也想到了。”   评论区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有人直接打出来了。   “就是郝总吧!”   五个字一出,评论区直接炸了,瞬间得到了很多人都附和。   “煤运娱乐的老板???”   “卧槽你别说,我还真有在煤运娱乐工作的朋友,他神秘兮兮给我说过,郝总很帅的。”   “我就觉得去年郝总在国家大剧院弹钢琴的照片,很有气质!怎么可能是那个大黄牙!”   很多人顺着线索,找去了舷子的WB,结果发现WB原帖已经被删除后,网上更炸了。   “原WB删了???”   “这就更可疑了好吧!要是个普通学员发个弹唱视频有什么好删的?除非……”   “除非发视频的人发现视频里拍的是老板。”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那个叫舷子的艺人是不是刚发现自己拍了大老板?”   这条评论被疯狂点赞。   本来大家还只是猜测,WB这一删,反而坐实了。   如果真是普通学员,大大方方发就发了,删什么?   只有拍到不该拍的人,才会急匆匆删帖。   紧接着,一个认证过的帝都本地博主在评论区冒出来了。   这人粉丝不算多,但认证身份是某文化传媒公司的制片人。   他发了条评论:“我去过煤运娱乐,在他们公司食堂吃饭的时候遇到过郝总,别怀疑了,本人确实帅,这个视频里的就是郝总。”   有人追问:“你确定是本人?”   博主回了一张截图,是舷子视频的某一帧画面。   他在这帧上圈了个圈:“这个侧脸轮廓和下巴的弧度,我百分百确定就是郝总。当时吃饭他就坐我斜对面,我当时还以为是煤运娱乐的艺人呢,所以盯着看了好久,最后还是煤运娱乐工作人员告诉我那是郝总,所以我印象深刻。”   “所以……真是郝运?”   “真的是本人。”   “妈呀煤运娱乐的老板长这样???”   “等等等等,难道我们之前都被狗仔拍的照片给误导了?!”   “该死的小报记者和狗仔!让我错过了郝总宝贵的一年!”   “哈哈哈,笑死,追星怎么还追上煤老板了?”   那张狗仔拍的照片很快又被翻出来了。   去年五四之后,一群小报狗仔在嘉世产业园周边拍摄的。   那是梁锋的照片。   一口大黄牙、一脸悍匪气质。   有人把那张背影照片和舷子视频里的侧脸截图放在一起。   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但是……还是这个大黄牙,看着更像煤老板啊!”   “是啊,有悍匪气质,一看就是硬茬子。”   “但仔细对比的话,还是舷子视频里的这个人,和五四那天台上的假面钢琴手更像!这大黄牙跟假面钢琴手八竿子打不着吧!”   “狗仔出来挨打!”   “服了!狗仔能不能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添乱啊!好好一个大帅哥,被误会成那个样子……”   “煤运娱乐怎么也不解释一下呀!”   “所以真相是:郝运实际上是个大帅哥,气质好、会弹琴、唱功炸裂,只是平时不爱露脸?”   “重点是,花钱还很大方!”   “这是什么神仙老板。”   “我宣布,从今天起郝总是我新墙头。”   “煤运娱乐还招人吗?扫地也行。”   “哟,你是奔钱去的,还是奔人去的?”   热搜榜上,词条开始往上猛蹿。   #郝运钢琴弹唱#,第三。   #煤运娱乐郝总#,第七。   #一寸光年隐藏大佬#,第十二。   舷子的WB虽然已经删了,但那段视频被无数人重新发了出来。   有人截了郝运手指在琴键上的特写做了动图,有人在弹幕里逐帧分析他的指法,有人讨论起了郝运的唱腔,有人开始深挖郝运的身份和长相。   舆论已经彻底收不住了。   ……   七月七号,一大早。   郝运很早就到了公司。   他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刷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那段视频。   穿深灰T恤的男人坐在钢琴前,侧脸被阳光勾出了一道金边,手指在黑白键上行云流水,哼唱的声音悦耳动人。   A站的弹幕密密麻麻飘过去,全是“郝总好帅”“这侧脸绝了”“煤运娱乐还招人吗”。   热搜榜上……   和郝运相关的词条,越来越多了。   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唇动了一下。   乃求嘞!   昨天在练习室里他就察觉到舷子在录像。   那姑娘举着手机往后躲的动作,他又不是没看见。   只是当时没当回事——拍就拍呗,一个新人小姑娘,拍了也就自己留着看看。   谁能想到她直接发网上了。   发完还删了,删了反而更炸。   他搓了搓脸。   本来就不爱抛头露面,去年五四戴个假面上去弹琴就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现在好了,都在扒他的侧脸截图,连梁锋去年那张顶替自己的旧照,都被翻出来鞭尸了。   他很烦躁。   他不喜欢抛头露面被人讨论,这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浑身不自在。   门被敲响了。   “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方世尧。   方世尧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他接到通知说郝总找他来,心里忐忐忑忑的。   上次被叫来是谈岗位调整,他最近一直都在纠结,是留在IP运营部,还是去前台做做业务?   他还没想明白呢……   今天就被赵总监叫过来了。   他心里有些犯嘀咕,这阵仗,怕不是自己的调整安排已经下来了吧?   “郝总。”赵秘书站到沙发前面,看了他一眼,语气还是那种平稳的调子,“方世尧来了。”   “坐。”郝运抬了抬下巴。   两人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来。   方世尧搓了搓手,先开口了:“郝总,是不是上次说的岗位调整的事……”   “不是。”郝运摆了摆手,“今天有别的事。” ────────────────────────────────────────────────── 第338章 总算替郝总分忧一把! 方世尧愣了一下。   不是岗位调整?   那是什么?   郝运把手机翻过来,屏幕对着两人,上面是舷子那条视频的截图。   他靠在座椅靠背上,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无奈:“你们应该都看到了吧?”   赵秘书点了下头。   方世尧也点了点头。   今天一早都是这段视频,想不看到都难。   “昨天我去十二栋逛了逛,碰上个‘一寸光年’计划的新人,随口点拨了两句。”郝运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没想到她录了视频发网上去了。现在热搜挂了一夜,都在扒我的信息,要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世尧恍然。   原来,郝总叫自己过来,是因为这个事情。   赵秘书开口了:“要不要让公关公司出面处理?”   郝运愣了愣,然后回忆起来。   之前景湉拍摄金陵十三钗出现绯闻的时候,公司外聘了一家很有名的公关公司,现在还在服务期内。   只不过从那次以后……   公司凭借着良好的口碑,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舆情。   那家公关公司铁赚,真就轻轻松松挣了一年的服务费。   “公关公司……”郝运皱了下眉头,然后拒绝,“算了,正规公关太正式了,发个什么的反而更招人注意。这事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很烦。”   赵秘书没再说话。   郝运转头看方世尧:“老方,你是搞营销的,对付这种事应该有一套。有没有什么低调的办法,能把这事压下去?”   方世尧脸上的恍惚消散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起来,郝运也没催促他,就等着他思考。   方世尧这人鬼精鬼精的……   他指定能想出什么主意。   方世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郝总,我还真有一个办法。”   郝运看着他。   “说。”   方世尧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里带着点老练:   “您不想发,也不想让公关公司出面——那咱就换个思路。”   “咱们就不回应这件事了……”   “也不是冷处理,可以尝试着转移一下大众的注意力。”   “集中投放公司其他项目的正面新闻,把网友的注意力从这里引走。”   “一个话题冲不散,就用三四个话题一起冲。”   “新内容出来以后,网友讨论的兴奋点就跟着走了,前面那件事情的热度,自然会被冲淡。”   他掰着手指头一件一件地数:   “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有好几件事。”   “极限挑战开播预告——节目已经录了两三期了,东方卫视七月中下旬就要播出,预热周期正好到了。”   “空山鸟语刚上线,口碑好、讨论量大,趁热续一把热度,加个热搜位。”   “狐妖小红娘漫画实体书第一册刚在煤运印刷那里印刷完工,本来就是要做宣发的。咱们可以直接把发行消息推出去!”   “还有就是食媒。新一批零食包装和口味刚定下来,正准备做上新预热,也可以加进去,和旗下艺人互动做个热度。”   “当然了,还有其他一些事情,咱们都可以一起推出去,混淆大家的视野……”   方世尧顿了顿,脸上浮起了笑容:“每个话题都有自己的受众群体,但合在一起,就是一张足够大的吸睛网。您那个视频,不需要任何人去‘删’去‘辟谣’,大家自己就会被新内容带跑。等这些讨论热度过去,再回头看您那个视频,只能算是几周前的旧闻了,可能还会有人提起,但大家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形不成什么太大的风浪。”   郝运靠在沙发上,开始思考方世尧的主意。   用新话题冲旧话题,把热度带跑。   嗯……   确实比用公关公司那一套更低调。   方世尧反应还挺快的。   不愧是公司最厉害的“搅屎棍”。   方案可行。   他微微点了下头:“行,就按你说的办。”   方世尧用力点了下头。   好家伙!   总算替郝总分忧一把了!   我也算时来运转了!   ……   晚上八点。   煤运娱乐的几个官方WB突然开始密集更新。   不是一条两条,是一条接一条,跟放烟花似的,炸得粉丝们的首页一片未读的红点。   很多关注煤运娱乐的粉丝都懵了。   这啥情况?   煤运娱乐疯了吗?   最先发动态出来的,是徐梁那边。   远在外地的徐梁,率先吹起了冲锋号,他的个人账号,以及一寸光年的官方账号,放了一段三分多钟的混剪……   都是A组在川省积累的素材精华。   AB州涪源中学的操场上,徐梁蹲在舞台边给一个藏族学生调吉他弦,旁边围了一圈中学生,有个女孩伸手摸了摸印有“煤运娱乐”logo的琴箱,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视频配文写着:“A组今日抵达AB州马尔康,翻山越岭,音乐不停。下一站,汶川!”   紧接着陈楚声的B组也更新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陕省,前往了甘省陇南崖城中学。   这一段陈楚声在教室跟学生们围坐弹唱姑娘的片段,光线昏黄,有人举着手机灯在晃,画面糙得很,但氛围感拉满。   陈楚声的声音格外动听,配着窗外的西北风光,别有一番意境。   还没等粉丝们喘口气。   秦时明月和空山鸟语的官号直接扔了颗炸弹——连续三集剧情预告一次性放了出来。   白凤和墨鸦的回忆线继续展开!   少年刺客在雨夜里杀出重围,画面切到墨鸦独自站在宫墙顶上,衣袍翻飞,将追兵挡在了身后。   他瞥了白凤一眼,然后淡淡地说:   “我护着你,不是因为你值得。”   “是因为有些路,我自己没走成。”   “以后,那就是你的路了……”   底下评论瞬间炸了,粉丝们的胃口一下就被吊了起来,虽然已经猜测到了墨鸦这个角色可能会死,但所有人都在期待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有的漫粉都在求加更。   “求求了!别吊我胃口了!”   “要是加更,那就加更吧!”   然后极限挑战的官号也更新了。   这个账号本来没什么人关注,但煤运娱乐官方WB转发了它的博文。   瞬间,原本默默无闻的极限挑战官号,很快被一大群煤运娱乐的粉丝关注了。   “卧槽!这是煤运娱乐的新综艺?”   “还是户外综艺!”   “哇,有熊超和张若云欸!煤运出品,必属精品!值得一看!”   “希望能达到跟着春晚游华国的水准!”   极限挑战完整嘉宾阵容也在这次预告中正式官宣——孙红镭、黄勃、黄垒、罗志翔、熊超、张若云,六个人的单人海报依次放出。   紧跟着是一段剪辑过的花絮……   凌晨四点张若云裹着被子手足无措,孙红镭被人对着耳朵吹风,黄勃用枕头砸醒黄垒,黄垒跳老年迪斯科叫醒罗志翔,罗志翔去挠熊超脚心结果被一个擒拿背摔摔在床上弹了一下,熊超全裸裹着被子满床找裤子……   后期给熊超打了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熊超那个马赛克也太厚了吧!后期是用了多少层!”   “黄老师的老年迪斯科我笑到头掉。”   “这阵容绝了!”   “我要看我要看!东方卫视七月中下旬播出!关注关注!”   “熊超身材太好了!出个健身教学视频吧!”   原来还有些不出圈的极限挑战,在煤运娱乐全平台的推广下,一下就走进了大众视野。   食媒也来了。   官号发了一条“盛夏零食季”的促销海报,赵一欢代言的果饮新口味首发,买一送一限时三天。   配图是赵一欢捧着水蜜桃果饮对着镜头笑的照片,清爽得很。 杂志部那边也没闲着。   红装官号发了一条预热,暗示即将与国内某新锐内衣品牌展开深度年度合作,配图是一张剪影——一个女星轮廓站在逆光里,文案只写了四个字:“代言人即将揭晓。”   这个哑谜打得很没水平。   稍微熟悉煤运娱乐的粉丝,很快就猜到了这个所谓的“新锐内衣品牌”,就是爱幕。   至于代言人……   大家倒是开始争论了起来,有人认为是赵一欢,还有人认为是景湉。   紧接着图文事业部又扔了一条消息……   杂志部正在筹备创办全新体育期刊体育时报,预计创刊号将于亚运会前夕面世。   这条下面的评论方向又不一样了,体育迷们开始讨论创刊号会做什么专题、会不会有亚运特辑、能不能出运动员专访。   毕竟煤运娱乐一开始就是做杂志起家的。   没有人怀疑新杂志的质量,大家只关心这本杂志能否做得更好!   那边Hoop网也同步推送了体育时报的相关信息,发布了很多专栏,为体育时报营造热度……   洋芋视频在首页直接挂上了空山鸟语的预告专题……   企鹅音乐的官方WB转发了巡演混剪,还顺手推了个“校园音乐巡演歌单”,把这两年徐梁、汪苏珑、许崧、黄铃在巡演上唱的歌,打了个包,直接发在了首页。   一个晚上,许多条宣传内容同时铺开。   跟炸了锅似的。   粉丝们这边刚转发完巡演视频,那边又被空山鸟语的预告虐得嗷嗷叫,刚缓过来一点,又被极限挑战的花絮笑得岔气,笑完发现赵一欢的食媒果饮打折了,赶紧切出去下单,结果一刷新首页,红装又发了个悬念海报。   “煤运娱乐今天是疯了吗??”   “我首页全是他们的官号在刷屏,根本刷不过来。”   “太突然了,这是攒了多少物料一次性放啊?”   “今天是什么日子?煤运娱乐生日吗?”   不止官号。   煤运娱乐旗下的艺人全转了。   赵一欢转了,景湉转了,严易宽转了,徐梁转了,黄铃转了,连一寸光年那帮非正式员工,都全跟着转了。   每个人的转发文案还不一样,没有统一话术,明显都是自发的。   粉丝们忙坏了,不知道该先看哪个,索性全点开看。   这边讨论极限挑战花絮里熊超到底打了几层马赛克……   那边分析空山鸟语预告里墨鸦那句台词是不是在立flag……   再一翻还有人在晒食媒果饮的订单截图、有人在猜红装剪影到底是哪个女星、有人在问体育时报里能不能插NBA的文章……   网上一副好生繁忙的景象。   媒体也忙不过来了。   本来今晚没什么大新闻,各家娱乐版的编辑都已经准备收工了,结果煤运娱乐突然来这么一波,所有人的稿子都得重新写。   一篇稿子概括不了,因为东西太多——综艺、动漫、音乐、零食、杂志、漫改,每条线都有新料。   只能分拆,一个话题一篇。   整个晚上,煤运娱乐的内容铺满了各种首页。   综艺、动漫、实体书、零食、新杂志、艺人代言,各有各的受众,各有各的话题。   网友自己会找到感兴趣的,自然分流……   喜欢综艺的去看极限挑战,喜欢动漫的去看空山鸟语,喜欢音乐的听巡演花絮,喜欢看帅哥的去舔漫画封面。   郝运弹钢琴被偷拍的那段视频,就这么悄没声地从热搜榜上滑下去了。   没人刻意删除,没人刻意压制。   只是今晚的瓜太多了,吃不过来。   只不过,煤运娱乐在不经意之间,给所有人秀了一把“营销力量”的肌肉。   ……   七月八号,早上七点刚过。   国贸三期旁边的写字楼底下,已经开始忙碌起来了。   几辆印着煤运娱乐logo的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工作人员正从后车厢里往外搬器材,脚架、补光灯、收纳箱,一趟一趟地往写字楼里运。   路边支起来几顶临时帐篷,场务组的人在对讲机里喊频道,声音压得很低,毕竟是公共场合,他们也不想太张扬。   七月早晨,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空气里还带着点凉意。   陆续骑车或步行来上班的白领们路过写字楼门口,全放慢了脚步。   有人掏出手机,对着那些贴着“煤运娱乐·帝都爱情故事剧组”标识的器材箱拍了张照片。   一个穿白衬衫的姑娘边走边回头,差点撞上旋转门的玻璃。   八点出头,两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写字楼正门口。   车门开了。   严易宽先下来。   深色西装,白衬衫敞着领口,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标准的富二代程峰造型。   他下车后站在门口等了几秒。   身后紧跟着景湉、毛筱彤、阿姣、李辰、张亿,一众主演陆续从后面的车子里出来。   几个女演员今天虽然没全带妆,但也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毛筱彤穿了件浅绿色的连衣裙,阿姣戴了顶棒球帽,景湉把墨镜推在额头上。   严易宽低声跟旁边的钟志诚说了句什么,钟导指了指楼上的窗户比划了一下机位,几个人便陆续往里走。   消息在网上传开的速度远比想象中快。   九点刚过,WB上已经有人发了现场路透图。   “国贸三期这边突然来了一堆明星!严易宽、景湉、毛筱彤、阿姣全在!听说是煤运娱乐的新剧开机了!”   配图是几张用手机拍的现场照片。   画面里严易宽正站在写字楼旋转门前跟工作人员说话,袖子卷到小臂,侧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   景湉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墨镜推到额头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远处能看见工作人员正往楼里搬轨道和脚架,印着煤运logo的器材箱摞了一排。   路透图一出,网上的讨论声开始发酵。   很快有在附近上班的白领补充了更多细节:   “我就在这栋楼上班。”   “煤运娱乐直接租了整片高层区域,不止一层。”   “今天早上来的时候电梯口都贴了剧组通告单,公告说拍摄期间不影响其他公司正常办公。”   “但我是真没想到拍个都市剧能跑到国贸实地取景,这也太下本钱了。”   有人开始算账。   一个自称在商业地产行业工作的网友发了条长评:   “国贸这边的甲级写字楼,年租金每平米五千到八千往上走,整层面积按一千五百平算,一层一年就要一千多万。就算只租几层,就算只租几个月,分散到整部剧的三十来集里,分摊下来场地成本少说也是好几百万级别,很有可能占到制作费的三到四成。”   “注意,这还不算写字楼内部的置景改造、水电物业、安保协调那些杂项支出。”   “而且据我了解,帝都爱情故事是都市剧,不是全程职场剧,真正需要在写字楼里拍的戏份撑死了也就小几十场,放别的剧组,租两间办公室搭个景就对付过去了。”   “……煤运娱乐这么搞,是真不计成本。”   层层转发的力量很快炸开了锅。   网友们被这个数字震得不轻,评论区的讨论热烈到快要溢出来。   “一集都市剧,实景拍摄核心商圈高层写字楼,煤运娱乐这是要上天。”   “人家剧组都是在影视城搭个假办公室,他们倒好,直接包场国贸。”   “租一间就算了,还连租好几层???”   “估计是想拍出真实感。”   “我之前看某个职场剧,总裁办公室一看就是板房搭的,窗户外面是喷绘背景布。”   “煤运娱乐:我们不一样。”   更多人开始讨论这背后的逻辑。   “普通都市剧,明明搭个景几十万就能搞定,为什么要多花几百万去实地拍?”   “你想想他们之前干的事就明白了,都是为了作品的品质!拍剧也是一样的,能实拍就绝不将就。”   “郝总:什么叫预算?不存在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煤运娱乐做事就四个字,不计成本。”   有路人发了一段视频。   画面里,国贸写字楼高层的一整排落地窗后面能看见剧组的人在走动,几个灯光师正在调整反光板,逆光打出来的轮廓忙忙碌碌。   这条视频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第一次见写字楼里拍戏不用遮光布的。因为他们真的租了那一整层,不用遮。”   追评跟着起哄:“遮光布:这辈子没这么被嫌弃过。”   有人从另一个角度又补了一张图,写字楼门口还有工作人员正往里搬绿植。   网友紧跟着调侃:“连绿植都自己带,估计嫌物业配的品相不够上镜。”   大家笑完,话题又绕回了那个被反复念叨的名字。   “归根结底还是郝总,煤运娱乐从上到下就没有省钱这回事。”   “我现在严重怀疑郝总拍戏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花钱。”   “你看他有提过赚钱的事吗?”   “花钱花到这个程度,也是一种艺术了。” ────────────────────────────────────────────────── 第339章 命运无常,太戏剧性了! 七月八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瘫到沙发上没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   赵秘书走进来,步子比平时快了几分。   郝运抬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赵秘书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   她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刚听了个什么离谱的消息还没消化完。   啥情况?   “怎么了?出事了?”郝运坐直了。   赵秘书在沙发对面站定:“郝总,您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有进展了……”   郝运:“什么事?”   赵秘书:“晋阳湖旁边那块地王的事……”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这事儿啊……   嘉世地产愿意把嘉世产业园卖给他,他自然也该履行自己的承诺,帮富桦集团、嘉世地产拿下平原市那块土地。   所以,他就让赵秘书去打听了一下相关情况。   赵秘书汇报:“这两天我调动了郝氏煤业在平原市的人脉关系,把那块地背后的竞争格局摸了一遍。”   她抬起眼看着郝运,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无奈的语调:   “嗯……现在调查清楚了。”   “马来西亚财团,确实拉了本地大户从中斡旋、疏通政府关系。”   “那个所谓的大户……就是金盛集团。”   办公室里安静了。   郝运整个人顿了半拍,然后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那个弧度一点点翘起来。   “金盛集团?”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想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赵秘书点了点头,“就是陈明远和他研究团队的老东家,咱们刚从他们手下挖了一批人,按理说,咱们两家现在关系正紧张着呢……”   郝运没说话。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搁下,靠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   乃求嘞。   这也太巧了!   前脚刚把人家整个核心研发团队连根拔走……   现在转头又撞上了……   这回是在平原市的地皮上,正面交锋。   他收回目光,看着赵秘书:“金盛不是搞矿业的吗?怎么跟马来西亚财团勾搭上了?”   赵秘书显然已经把内情摸清楚了。   她解释道:“金盛集团搭上马来财团,应该也是有条件的,他们帮助马来财团在晋省拿地。对方应该也给了他们承诺,帮助他们在马来西亚开采锡矿。”   郝运眼睛眯了起来。   锡矿?   这个郝运倒是了解。   马来西亚是东南亚的矿业强国,曾经还号称过“全球锡王”,在上世纪巅峰的时候,最高曾占全球锡产量的40%,被称为“锡国”。   除了锡矿以外,他们还拥有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和铝土矿。   没想到,金盛集团竟然盯上了马来西亚的锡矿。   “去海外开矿?这限制条件可不少啊。”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们晋省的煤矿不开了?”   赵秘书摇摇头:   “开,但估计重心要转移。”   “金盛这几年在国内的煤炭业务利润摊薄,也处于现金流断裂的边缘,他们的老板一直在看海外矿产的机会。”   “马来西亚的锡矿资源丰富,但外资进入需要本地合作伙伴和启动资金。”   “所以金盛跟马来财团达成了一个双向合作的协议——马来财团想进内地做高端酒店地产,金盛帮他们疏通政府关系拿地。”   “马来财团则在马来西亚帮金盛对接锡矿的开采许可和矿权。”   “双方各取所需。”   郝运听完,轻声笑了一下。   这跟自己帮助富桦集团、嘉世地产一样。   还真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而金盛集团进军海外的战略规划,他也能理解。   毕竟现在国内市场不好,煤炭企业的监管也趋于规范,煤老板早过了上世纪那种拿麻袋装钱的阶段。   想要守住资产活下去,甚至再往前迈一步,就要勇于求变。   自己的选择是跨界文娱、搞煤炭加工技术研发,以及青岭镇那个尚未开采的锂矿……   那金盛集团的选择,可能就是东南亚的锡矿。   毕竟马来西亚的砂锡矿特别好开采,门槛极低,不用打深井、不用挖山洞,就是河滩、河谷、平地浅层泥沙里含锡,露天扒开土层就能洗矿。   开采成本低,易分选、好赚钱。   如果不是自己绑定了系统,这对于郝氏煤业来说,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见郝运不说话,赵秘书语气平缓地继续说:   “当然,这也解释了当初您想收购金盛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时,金盛为什么态度反复、狮子大开口。”   “他们急需一笔资金投入马来西亚的锡矿项目,所以才漫天要价,想从您身上多榨一笔启动资金。”   “后来您干脆放弃收购研究院,改为直接签下陈明远整个团队另起炉灶,这其实打乱了金盛的资金安排计划……”   “不过如果他们是开采砂锡矿的话,那他们留着煤炭加工研发团队,其实也没必要。”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扶手上敲着。   全连起来了。   当初跟金盛谈收购研究院的时候,他就觉得对方的报价不对劲,像是想把他当傻子坑。   他还以为金盛是单纯不想卖。   原来人家是真缺钱。   急着筹钱去挖锡矿,所以才在研究院的报价上狮子大开口。   后来他很生气,直接绕过金盛,把陈明远团队全拢到自己麾下另起炉灶,一分钱没让金盛多赚。   结果现在又在平原市的土地上撞上了。   命运无常,太特么戏剧性了。   “郝总。”赵秘书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意味,“现在的情况是——金盛集团是那块地王争夺战里最关键的本土玩家。他们帮马来财团疏通关系,自己也能从后面的海外矿产合作中获得利益。换句话说,我们要帮陈董、黄董拿地,直接的对手就是金盛煤业。怎么应对,需要您定个方向。”   郝运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怎么应对?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随意得很。   “还用定什么方向?”   赵秘书眉毛动了一下。   “调动郝氏煤业在平原市所有人脉资源,尽全力帮陈丽桦拿地。”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语气不紧不慢,“第一,我答应过富桦、嘉世的事,说到做到。嘉世产业园他们卖给我们了,而且价格很公道,咱们这边就得把晋省的事办利索。这样做买卖才心里踏实。”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笑意:   “第二,金盛煤业。”   “本来就是同行,同行就是冤家,没什么情面好讲。”   “更何况当初收购研究院的时候,他们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要不是我干脆直接挖人走人,差点被他们坑一笔大的去挖锡矿。”   “商场上讲究利益,我跟他们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赵秘书看着郝运脸上那个表情,没说话,但心里认可了郝运的说法。   确实,该得罪早就得罪了。   没必要在乎哪点儿本就不存在的情谊。   “告诉郝氏煤业那边的人,还有平原市那边的老关系,全动起来。”郝运放下水杯,摆了摆手,“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对接对接,想办法和政府搭上关系。陈董那边你同步保持联系,让她知道咱们已经在全力推这件事了。”   “明白。”赵秘书合上文件夹,“我马上发动郝氏煤业在平原市的关系网,同步跟富桦集团、嘉世地产方面保持联系,全力跟进地块争夺。”   “行。”郝运瘫回沙发上,“去吧。”   赵秘书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响起她高跟鞋嗒嗒的声音,从近到远,节奏比来时明显干脆了几分。   …… 七月九号,一大早。   方世尧去食媒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心情好得哼起了小曲。   他哼的是夜空中最亮的星,调子歪到天边去了,但他自己毫无察觉。   这两天他确实舒心、得意。   他帮了郝总一个大忙,把那个视频悄没声的给压下去了,郝总虽然嘴上没夸他,但能亲自点他的将,说明还是很信任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借着这次集中宣发,他把煤运娱乐旗下各个项目打包推了一遍。   再次秀了一把IP运营部的存在感。   极限挑战花絮出圈……   空山鸟语预告刷屏……   狐妖小红娘漫画预订量暴涨……   食媒新口味果饮一下跃至同品类销量前三……   效果拉满!   现在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谁见了他不得冲他竖个大拇指。   那天晚上,他的手机提示音响个不停……   全都是各个部门的感谢短息。   那种被认可的感觉,怎么说呢。   爽!   他端着餐盘在窗口打了份豆浆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咬了一口油条,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田旭。   田旭从方世尧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他了,此刻见他春风满面的模样,开口调侃道:   “哟,方总,这两天可够风光的啊。”   方世尧抬头,拿纸巾擦了擦嘴,笑着说:“你别开我玩笑。分内工作,分内工作。”   “什么分内工作。”田旭摇摇头,语气认真起来,“你那波组合宣传,直接把所有人给搞懵了,我后台看了,我们那个新口味果饮的订单量涨了将近四成!你们IP运营部功不可没啊!”   方世尧摆了摆手,嘴上客气,眼角的笑纹倒是藏不住:“都为了公司嘛,咱们各部门本来就是协同作战。”   田旭好奇地问:   “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你是怎么说服郝总的啊!”   “公司可没这样搞过这么大规模的宣传。”   压热搜的事儿,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大部分的部门负责人,都不清楚内情,只是听从了田旭的安排进行配合,对那晚公司抽风一样的大规模宣传,和网友一样懵逼。   方世尧自然也不可能告诉他,这是郝总为了把自己露脸的视频给盖过去。   他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见他不愿意说,田旭也就不再追问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低了几分,换了个话题问:“方总,我问你个事。听说郝总要给你调岗?”   方世尧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油条,语气很坦然:“是有这事。”   这事在公司内部已经传开了,传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也比他想象的更添油加醋。   他听到过一些说法……   有人说他惹郝总生气了,有人说他要被调去一个冷衙门,还有人说这是明升暗降。   毕竟方世尧有时候“急功近利”的表现,和郝总定下的企业文化,确实冲突。   方世尧有时候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毕竟自己也没完全搞清楚郝总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郝总的意思呢,是觉得我在中台有点屈才。”方世尧嚼着油条,措辞斟酌着,“想让我去一线业务部门。可能是希望我直接下场,给公司创造更直接的营收吧。”   “屈才?”田旭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点惋惜,“哪里屈才了!你在这个位置上做得好好的,调动才是太可惜了。你把各个业务部门的IP资源整合得这么顺畅,宣传又做的好,换个人来未必能接得住。说真的,要不是你在中间协调,公司各个部门之间的资源,都未必能很好地利用起来……”   田旭是方世尧营销计划的受益者,在这一点上,他是支持方世尧的。   方世尧沉默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户外面打进来,在桌上印出一块亮晃晃的光斑。   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比刚才慢了几分,像是在边说边理自己的思路:“田总啊,这次宣发做完,我其实冒出来一个新想法。”   田旭看着他。   方世尧解释:   “以前咱们做推广,都是各个部门各自为战,有项目了临时抱佛脚,找IP运营部配合冲一波。”   “一次一次地做,效果时好时不好,这种打法不长久。”   方世尧说着,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这次大宣发做完了之后复盘,我就开始琢磨——如果咱们不搞这种一事一策的零散推广呢?”   田旭眉毛动了一下。   “如果,”方世尧抬眼看他,“公司能有一个超大公共流量池呢?”   “公共流量池?”   “对。”方世尧坐直了,语速快了几分,“不是给单个项目、单个部门零散做推广。是搭建一个公司级的统一流量池,把所有煤运娱乐的粉丝全部汇聚到一个池子里,培养他们的黏性。然后各个部门、各个项目需要推广的时候,直接从这个池子里定向分流,复用循环。”   他越说越来劲,筷子在空中比划着:   “就说这次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视频的流量。”   “很多人本来是来看徐梁校园巡演的,但刷到了空山鸟语的预告推送,点进去成了动漫粉。”   “动漫粉看完预告,在页面底部又看到了极限挑战花絮,又顺着去关注了综艺。”   “这不是传统的交叉推广,这是流量在不同项目之间的自然迁徙。”   田旭听完以后有点懵。   方世尧说得很具体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理解。   音乐、动漫、综艺……   这些怎么才能形成公共流量池呢?   方世尧注意到了他的反应,笑着说:   “我知道你还不理解……”   “郝总让我去业务部门的话,我可能不会像你们一样去做产品,我会去做用户……”   “然后把用户导流到你们的产品那里去……”   “这就需要我想一想,怎么设计一种模式,去留住用户了。”   “我目前还处于一种构想阶段,等我把方案想清楚稳妥了,再主动去找郝总谈。”   田旭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方总。”   “嗯?”   “你这想法,格局很大啊!”田旭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佩服,“还是你们这些创过业的人脑子好使,做用户?做流量?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田旭点点头:   “很夸张。”   “虽然我不是很懂你那些特别深的东西……”   “但有一点我听明白了……”   “你是想把煤运娱乐各个板块零散的用户串在一起,培养他们的忠诚度、黏性。”   “就像企鹅、阿里……”   “方总,你要是真能把这事儿做起来,那咱们各个业态就真实现了客户共享。”   “那就是煤运娱乐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方世尧笑了笑。   田旭说的很对,如果真能培养出忠实用户,那将会是一条牢固的护城河。   田旭看着方世尧,语气郑重了几分:   “方总,你在中台一年多,把IP运营部从零做到现在。”   “我一直觉得你对公司贡献很大。”   “别人怎么说你我管不了,但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等你好消息。”   方世尧愣了愣,然后端起豆浆杯,跟他碰了一下,豆浆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两个人都笑了。 ────────────────────────────────────────────────── 第340章 郝总还在记我的仇啊? 七月九号,下午两点多。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刷手机。   屏幕上是他自己的侧脸截图——那张从舷子视频里扒下来的弹琴画面又被网友翻出来了,配文写着“郝总这张侧脸我可以看一年”。   不过正如方世尧所料,网上的热度大潮已经褪去,大多数网友已经被其他新闻所吸引,虽然还有人在发帖,但关注的人不多了,没有形成大范围的讨论和热议。   他嘴角抽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乃求嘞。   这事儿总算告一段落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这个敲门声轻轻的,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进来。”   门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敞开了。   舷子站在门口,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表情是紧张加心虚。   她也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鼓起勇气,来到了郝运的办公室。   她两只手攥在身前,指节绞来绞去,走进来的时候步子迈得很小,像是在试探地板会不会陷下去。   “郝……郝总。”   她走进来,站在了郝运面前,深深鞠躬,声音有些发抖:“我是来跟您道歉的。”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心里充满无奈。   真是无妄之灾啊!   自己当时怎么就手欠指点了她一下呢?   不然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行了行了,坐。”他抬了抬下巴。   舷子没敢坐。   她直起身,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懊恼,话一股脑全倒出来:   “郝总,我真的不知道是您。”   “那天您走进来也没自我介绍,穿得也不像是正式员工,我就以为是一寸光年的成员……”   郝运眉头动了一下。   舷子说得也在理。   毕竟能进入唱作部的十二栋、穿着随意、年轻又懂音乐,怎么看都像是个艺人。   确实也不能怪她……   舷子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随手把视频发到WB上,真没多想。”   “后来徐梁总打电话来让我赶紧删,我才知道那是您。”   “删了之后已经来不及了,视频已经在传开了。”   “我知道您一向低调不喜欢抛头露面,这次是我太草率,给您添了天大的麻烦。”   “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又鞠了一躬。   郝运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钟,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他语气随意得很,“发了就发了吧,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舷子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换了个话题:   “你的情况我让人调了资料看了一下。”   “你之前签过唱片公司?”   “在湾湾那边?”   舷子连忙点头:   “对,签过几年。”   “出了几张单曲,一直不温不火。”   “合约到期之后没再续,恢复了自由身。”   “后来看到一寸光年计划的招募公告,就自己报名了,通过了审核。”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你既然已经出过道发过作品,是成熟歌手了,没必要还待在一寸光年这种新人培养计划里。”   舷子:???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郝总要把我清理出一寸光年计划?!   不是说“没关系”吗!   她往前迈了半步,嘴巴张开想说点什么,但没等她说出口,郝运已经紧接着把话说完了:   “直接签公司吧。”   “煤运娱乐唱作部,正式的艺人合约。”   舷子整个人愣住了。   嘴巴还张着,但那句“别把我踢出去”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不是要踢我啊?   她看着郝运,眨了眨眼,像是CPU过载了需要重新启动。   “您……您是说……”她声音都飘了,“签我?”   “嗯。”郝运看着她这个呆滞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愿不愿意?”   “愿意愿意愿意!”舷子的头点得跟啄米似的,脸上的表情从惊吓变成狂喜,“我愿意签!”   没想到还有意外惊喜!   郝运没再多说,探身拿起茶几上的座机,翻了翻快捷拨号,按了一下。   “赵秘书,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门就被推开了。   赵秘书走进来,白衬衫深灰西裤,神情沉稳利落。   她看了一眼站在沙发前面手足无措的舷子,又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郝运。   “这位是一寸光年计划的舷子。”郝运朝舷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从今天起正式签约煤运娱乐唱作部。你带她去人力部,入职手续现在办,合同今天就可以签。”   听了郝运的要求后,赵秘书的表情纹丝未动,只是点了下头:“好的郝总。”   她转头看了舷子一眼,语气公事公办的平和:   “舷子小姐,请跟我来。”   舷子站在原地,脑子还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转折。   从道歉到签约,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她下意识看向郝运,郝运已经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拿起手机继续刷了。   她赶紧转身跟着赵秘书往外走。   走了两步,郝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等一下。”   舷子猛地站住,转回头。   郝运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过来,看着她,笑意盈盈地说:“办完手续,回去收拾行李,订机票。明天出发。”   “去……去哪儿?”舷子有点懵。   “甘省。”郝运把手机搁在膝盖上,“你去找陈楚声报道吧。”   舷子张了张嘴,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甘省?   那不是大西北吗?   戈壁滩?   沙尘暴?   刚签约第一天就被发配到西北去?   她脸上那个表情太精彩了,赵秘书在旁边都微微别过了脸。   郝运已经重新低下头刷手机了,语气随意:“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公司会给你买保险的。”   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好的郝总,谢谢郝总。”   转身跟着赵秘书出了门。   走廊里,她跟在赵秘书身后走了十几步,终于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赵总监……郝总他是不是……还在记我的仇啊?”   赵秘书脚步不停,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   七月十号,上午九点多。   倪霓坐在演艺部办公区靠窗的位置,一条腿蜷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已经凉了的美式,耳机里放着陈楚声的新专辑。   桌上摊着本翻到一半的书页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掀起来又落下去。   整个演艺部的办公区安安静静的,就她一个人。   六月底刚顺利通过毕业论文答辩,她正式从传媒大学南广学院毕了业。   从学生变成社会人,身份转换对她来说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反正在毕业前,她就已经是国内票房冠军捉妖手札的女主了,这条步入社会的腿,早就迈出去了。   最近的倪霓无戏可拍,仿佛所有人都把她忘了一样。   帝都爱情故事没给她安排角色。   公司手上暂时也没有其他正在筹备的剧本,日常偶尔接几个零散通告,拍个广告,录个视频,做一做个人的WB账号,其他时间就在办公室看书、听歌、追剧。   她倒也不焦虑。   公司其他女艺人外面拼得风生水起,她在办公室里岁月静好,各有各的安排。   原因无他。   煤运娱乐这一套工作模式,让人很安心。   耳机里陈楚声的音乐还在放,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倪霓抬起头,看见刘从容站在门口,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他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办公区,目光最后落在靠窗那个唯一的人影上。   “倪霓?”刘从容的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又带着点松了口气的感觉,“就你一个人在?” 倪霓摘下耳机,从椅子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对,刘总。”   “这几天就我没通告。”   “太好了!”刘从容走到她工位旁边,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有个急活儿!”   倪霓愣了一下。   急活儿?   她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书和咖啡杯,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啊?我被抓壮丁了?   我小说还没看完呢!   但她很快甩了甩头,恢复了理智。   天呐!   我是一个艺人!   工作都找上门了,怎么能有摆烂的想法呢!   “刘总,什么工作啊?”   刘从容解释道:“看天下最近一直在跟进世博会的系列报道,这件事你知道吧?”   倪霓点了点头。   这事她当然知道。   看天下从世博会开幕前就开始做专题,一期接一期,连看天下播客都是世博会的经济话题。   看天下现在可是国民级的刊物,他对世博会的报道,也帮世博会积攒了很多关注和热度,这她咋可能不知道呢?   “世博会官方那边很认可我们的报道力度,特意给了一个近距离随行采访的机会。”刘从容顿了顿,“法国总统这两天在沪,我们拿到了一个随行采访的名额。看天下会派专职记者过去,但光有记者不够。”   他看了倪霓一眼,语气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这种外交场合,有国民度的艺人随行采访,话题热度会完全不一样。”   “所以我就来转了转……”   “这不就发现你了吗!”   “你挺合适的!捉妖手札那么火,你作为女主,代表世博官方、公司给法国团队送个胡巴玩偶,也能展现咱的文化自信,增进友谊关系。”   倪霓嘴巴微微张开了,脑子里有点转不过来。   随行采访?   法国总统?   我?   虽然世博会属于这种非严肃性质的外交交流,平常也确实有很多明星参与其中。   但……   也不能一上来就是法国总统啊!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迟疑:“刘总,我……我我是演员,不是记者,英语不好、法语不懂,您让我去采访外国总统,这专业不对口吧?”   刘从容摆了摆手,语气干脆利落:   “谁让你当记者了?有专职记者负责采访。”   “你是作为看天下的艺人代表随行,负责配合话题热度,该合影合影,该露面露面,不用说那么多话。”   “这不是政治上的外交接触,你当好背景板就行。”   他往走廊的方向偏了偏头:   “时间紧,今天就走。”   “你马上回去收拾行李,订最近一班飞魔都的机票。”   “明天上午在魔都跟看天下的专访记者汇合,具体行程和注意事项到时候记者会跟你对接。”   “哦……对,虽然不是正式的外交活动,但还是会有一个简短的培训,你做好准备。”   倪霓:……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捏着耳机线,整个人有种被龙卷风刮到半空中还没落地的感觉。   她原本今天的计划是——把手里这本小说看完,中午去食媒吃个饭,下午两点去楼下买杯咖啡,五点多左右收拾东西回家。   结果现在,她要飞魔都去跟法国总统同框了。   而且理由很离谱……   不是因为她的演技,不是因为她在捉妖手札里的表现,而是因为她刚好在岗。   全演艺部那么多艺人,就她一个今天来坐班了。   这不是实力取胜,这是考勤取胜。   “现在就走?”她下意识问了一句。   “对。机票让行政帮你订。”刘从容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带几件正式点的衣服,不要太华丽、也不要太朴素,端庄大气一点的啊。”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远。   倪霓站在工位旁边,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放着。   她慢慢摘下耳机,把桌上那半包薯片用夹子夹好,合上书,端起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   然后拿起手机给行政发了条消息。   ……   下午。   郝运刚午睡起来,人还瘫在沙发上醒神。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懒得看,端着凉透的水杯喝了一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人让郝运愣了一下。   汪哲。   他脸和胳膊晒得黝黑,跟上次见面相比整个人黑了一个色号,站在那儿跟刚挖煤回来似的。   这人什么情况?   汪哲这家伙,郝运印象里得有快两个月没见着人影了。   郝运都不知道他去干嘛了。   今天突然冒出来,郝运还真有点意外。   “郝总。”汪哲站在沙发前面,微微欠了欠身。   “哟。”郝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晒成这样?”   汪哲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跟组盯拍摄,还跑了趟香江、湾湾、羊城考察项目。昨天刚回帝都,今天赶紧来跟您汇报一下工作进展。”   郝运恍然。   出去跑项目了?   怪不得这么久没见人。   他抬了抬下巴:“坐。说说,都什么情况。”   汪哲在对面坐下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几页文件,摊在茶几上。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工作:   “先说隋唐演义吧。”   “五月初开机,到现在两个多月。主线剧情基本拍完了,目前正在补拍支线戏份和一些过场镜头。”   “有个情况得跟您说一下——严易宽在隋唐演义里演秦琼,后续还有不少补拍的工作量。”   “但帝都爱情故事七月八号正式开机了,他是男主演。”   “两部剧同时在拍,他得两边轧戏。”   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严易宽……   最近是进入了事业的爆发期。   兰陵王结束以后,火速进组开拍了隋唐演义和帝都爱情故事,因为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的双本双十计划要求,后续很有可能要出演蜗居。   这也是因为煤运娱乐没有和他同类型的男演员。   张若云、熊超各有特色,但都替代不了严易宽。   反倒是女演员之间,可替代性更强一些。   汪哲接着说:   “不过好在两部都是咱们自己的项目,档期协调起来方便。”   “大钟导演、小钟导演那边我已经分别沟通过了,把严易宽的时间表重新排了一遍,时间可以机动。”   “两边都能理解,毕竟都是自己公司的戏,不存在外面那种跨公司轧戏闹矛盾的问题。”   郝运愣了愣。   “大钟、小钟?”   汪哲笑着解释道:“哈哈,最早是演员们开始这么叫的,大钟就是钟谷庭导演、小钟就是钟总。”   郝运笑了笑。   原来是这个大钟和小钟啊。   “行。”郝运点了点头,对这事没多说什么。   严易宽轧戏就轧戏吧,反正这两部剧又不是系统的前置人物,能拖慢一些项目进度也是好的。   自己公司的人用自己公司的演员,档期调配本来就是内部的事,汪哲处理得没问题。   “然后是对外投资的事。”汪哲把文件翻到下一页,语气比刚才郑重了几分,“上次您交代过,制片部不能只做自制剧,要承担起外部项目投资的职能。这两个月我跑了不少地方,香江那边见了英煌和邵氏的人,湾湾那边走访了几家独立制片公司,羊城那边也看了几个项目。筛掉了一些不太合适的,最后敲定了三个对外投资计划——两部电影,一部电视剧。”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对外投资这个方向,确实是他之前交代给汪哲的。   毕竟煤运娱乐影视项目的成功概率太高了……   得对外投资,中和一下。   外部投资,不确定性大,风险高,亏钱的概率比自家项目大多了。   汪哲以前是在金融公司做投资的,回报率本来就一般,让他去搞影视投资,正好。   “说吧,哪三个。”郝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汪哲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个,张毅谋导演的山楂树之恋……”   郝运:??? ────────────────────────────────────────────────── 第341章 这个履历来煤运娱乐干嘛? 听了汪哲的话,郝运眉毛动了一下。   张毅谋……   怎么又招惹上他了?   当初自己信了他“国师”的名头,让郝氏煤业投资了金陵十三钗,结果最后扑的轰轰烈烈。   要不是煤运娱乐在关键时刻帮衬了一下金陵十三钗,让票房勉强覆盖住了成本,张毅谋的脸就丢大了。   即便如此,这部电影仍然把裤衩子赔穿了。   至于山楂树之恋……   自己参加张毅谋酒会的时候,还真听他提过一嘴。   貌似是个文艺片。   只不过后面张毅谋没有联系过自己,郝运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关心这种事情。   汪哲笑着说:   “剧组那边主动联系咱们的,说是张导承诺过您。”   “这剧有真实故事原型,原著小说本身就有读者群体。”   “而且张导的影响力也在那儿摆着。”   “虽然是文艺片,票房预期不算高,但成本也压得低,财务风险可控。”   “而且对方自己有资金,咱们只需要小额参投,不是大额投资。”   “演员上,他们可能也会接触一下张若云,但选角结果不敢保证……”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张毅谋。   因为金陵十三钗,他对这位“国师”导演确实有点滤镜碎了。   感觉也不是把把都能超神啊?   不过转念一想,一部文艺片而已,成本低,票房天花板也低,翻不出什么大浪。   小额参投,盈亏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要让汪哲他们这个制片部“动”起来。   “行。”郝运随口应了,“我知道了,投吧。”   汪哲点了点头。   郝总答应投资这个项目,他并不意外。   毕竟这可是张毅谋的电影。   谁能拒绝呢?   而且只要有了投资,后续张若云试戏的时候,也能有一些底气嘛!   汪哲翻了一页报告,开始继续汇报:   “还有一部电影,叫志明与春娇。”   “香江那边彭浩祥导演的项目,杨千婳主演,都市爱情喜剧。”   “英煌那边牵的线。”   彭浩祥?   郝运在脑子里检索了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   至于杨千婳……   郝运倒是听说过,但印象中是个歌手。   嗯……这电影的名字听起来就很没有吸引力啊!   哪儿有这么起名的?   汪哲说:   “郝总,英煌那边牵线,应该也只是想拉我们上船,为他们开拓这部电影后续的内地市场。”   “毕竟咱们因为捉妖手札,跟万达等院线还是有一定交情的。”   郝运点了点头。   原来英煌联系汪哲,是看中了煤运娱乐在内地的口碑和资源。   行吧。   郝运下巴一抬,示意他继续。   “第三个是电视剧,叫步步惊心……”汪哲把剧本大纲的几页纸递给郝运,“唐人那边在筹备的,清穿题材。跟之前咱们赵一欢拍过的宫锁心玉属于同类型——现代人穿越到清朝的故事背景。不过这部是女医生穿越,人物塑造和故事走向和宫不一样,原著网络小说本身就有不小的粉丝群体。”   汪哲又补充说:   “我看了前几集剧本,清史考据更讲究一些。”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随手翻了两页步步惊心的大纲。   清穿。   又是清穿。   赵一欢的宫锁心玉火成那样,唐人想跟风也不奇怪。   不过这种跟风剧,十有八九追不上前作的高度。   再加上汪哲这人……专业能力虽然不错,但一做投资就有些点儿背,郝运觉得可以“相信”他一把。   他只要能“正常”发挥就好。   郝运把大纲搁回茶几上:   “行。这三个项目你放手去推,你觉得行就投。”   “对外投资这块既然交给你了,你就自己把控,不用每个都来问我。”   汪哲愣了一下。   他已经做好了完整的项目分析,市场风险评估、投资回报测算、竞品对比数据……   完全是按金融行业的市场调研标准来的。   投资分析报告都已经拟好了,就在他的包里。   结果郝总一点听的意向都没有。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   跟着郝总这么久,他大概摸清了郝总的脾气……   能让下面人干的,他是一点心都不操。   汪哲深吸了口气,把茶几上的文件收起来,站起来欠了欠身:“好的郝总。我会认真跟您把关好这三个项目,后续有进展随时跟您汇报。”   “嗯。”郝运已经重新瘫回沙发上了。   汪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正盯着天花板,脸上挂着一种放松的表情,跟刚才听他汇报时的表情差不多。   门关上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嘴角翘了一下。   汪哲这人,他确实放心。   不是放心他能赚钱,是放心他赚不了什么大钱。   自己挖他就是让他做投资的。   之前一直在公司自己的项目上打转,现在总算是走出去了。   ……   七月十一号,上午十点半。   魔都虹桥机场,到达大厅。   倪霓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棒球帽压得很低,黑色口罩遮了半张脸,oversized的深灰衬衫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身后跟着个小助理,拖着两个行李箱,轱辘在地上咕噜咕噜响。   她其实不想搞这么夸张。   但捉妖手札爆火后,让她名声大噪,她前俩月回学校答辩的时候,被同学给堵在洗手间门口签了二十分钟名字的经历,实在太深刻了!   从那以后,她只要是公共交通出行,标配就是帽子口罩加宽松衬衫。   手机震了一下。   接机人发来的短信,说在停车场B2层等她,车牌号也发过来了。   她回了个“好的”,把手机揣回衬衫口袋里,低头往电梯间走。   停车场里闷热得很,排气管的余热和水泥地面的返潮搅在一起,空气黏糊糊的。   再加上她裹的本来就厚,身上很快出了一层汗。   很快,她找到那辆银灰色的雪铁龙,车窗降下来,驾驶座上坐了个年轻男人,穿浅蓝衬衫,戴黑框眼镜,头发理得短而干净。   詹世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倪老师!这边这边!”   倪霓拉开车门坐进后排,助理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也跟着钻进后座。   车门一关,她摘下口罩和帽子呼了口气,从前排座椅中间看了詹世强一眼。   这个男人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娃娃脸,笑起来挺有亲和力。   这是同事,看天下编辑组的记者——詹世强,刘从容已经提前告诉过她了。   “詹老师好。”她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别别,称不上什么老师。”詹世强发动车,方向盘一打出了车位,“嗯……我其实是你粉丝。捉妖手札我去电影院刷了两遍,我太喜欢你演的霍小岚了!”   詹世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真诚,一点儿客套的感觉都没有。   他在后视镜里看了倪霓一眼,笑着说:   “哎呀,虽然说咱是同事,但好像还真没在公司见过。”   “我是去年十月份入职,那时候你好像就已经去拍捉妖手札了。”   “后面你一直跑宣传,等你闲下来的时候,我就被刘总派到魔都这边筹备世博会的前期工作了。”   “今天见面,是我圆梦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签名啊!” 倪霓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谢谢。其实这次是我需要詹哥多照顾一下我。   “您是这次随访的记者?还是做文字工作呀?”   “我是记者兼编辑,这些工作我都要做。”詹世强把车开出停车场,上了高架,阳光从车窗外面打进来,照得仪表盘反光,“我入职没多久,很多事情也都还在适应和摸索,说不上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咱俩一起研究吧。”   “你多大?”   “二十七。”   倪霓靠在座椅上,随口接了句:“二十七就当随行记者了,也很厉害了吧,刘总一定特信任你。”   “运气好。”詹世强谦虚道,然后语气自然地报出了自己的履历,“我是07年帝都二外毕业的,学的法语口译。硕士毕业以后去了联合国的公益组织,在日内瓦待了一年多,做人道援助项目的协调工作,去年才回国。”   倪霓的眉毛抬了一下,表情僵在了脸上。   日内瓦?   联合国?   詹世强没注意她的表情,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还是那种聊家常的随意:“回国呢也是想做新闻,国际政治、国际经济和公益活动是我的强项领域。当时投了几家媒体,最后来了煤运娱乐,进了看天下。”   车厢里安静了。   倪霓靠在座椅上,看着詹世强的后脑勺,脑子里的信息还在消化。   帝都二外。   法语口译专业。   硕士。   联合国日内瓦,公益组织,一年多。   然后回国,投了煤运娱乐?   “詹哥。”她实在没忍住,往前探了探身,“你在联合国工作过?”   “嗯。”詹世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其实就是个普通岗位,没什么特别的。”   这还叫没什么特别?   倪霓靠回座椅上,嘴角动了一下,心里那个疑问像气泡一样冒上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这个履历……”   “去考公考编,或者去顶级主流媒体,应该都很好进的吧?   “怎么想到来煤运娱乐?”   其实倪霓也知道,看天下编辑组对编辑的要求,要远比男人装红装这样的时尚期刊高很多。   不仅要有扎实的人文、科技等方面的硬知识,还有有良好的口才、沟通能力。   不然你没办法和一群教授、研究员去讨论文章和观点的。   但……   她也很难想象,像詹世强这样的背景,怎么就真选了一家的私企呢?   詹世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聊家常的时候慢了几分,像是在认真回答一个他思考过很多遍的问题。   “倪老师,我问你个事。”他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缓,“你觉得放眼国内的主流媒体,有几家会让我这么一个二十七岁的小年轻,独立承担采访法国总统的任务呢?”   倪霓愣了愣,然后沉默了。   她靠在座椅上,窗外的街景刷刷地往后退,她忽然听懂了詹世强要表达的意思。   不是给多少钱的问题,不是福利待遇的问题。   是信任。   是破格。   是把最顶级的资源、最重要的任务,交给一个有能力但没资历的年轻人。   在别的媒体,二十七岁的新人,大概率还前台的打印机跟前排队。   在这里,直接对接国家元首级的采访。   哪怕……   詹世强在选择煤运娱乐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有这样的机会。   詹世强笑着说:   “倪霓老师,说实话,我当时还真拿到了CCTV4国际频道的面试机会……”   “但我决定来煤运娱乐,有您的原因。”   倪霓:???   “我?”   詹世强点了点头:“对啊,我来面试的时候就听老员工说了,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年轻女演员,被安排当了公司最大投资、第一部大荧幕电影的女主角。”   倪霓愣了一下,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啊……   要说离谱,自己的经历比詹世强还离谱吧!   自己是学播音主持的,结果刚进公司,郝总就把捉妖手札的女一号交给她,投资五个亿,是当时煤运娱乐成立以来投得最大的项目,也是第一部大荧幕电影。   她甚至没毕业。   还没毕业,就当了大荧幕女一号。   后来电影拿了国产片票房榜首,她成了票房榜首影片的女主,这些光环都是在她走出校门之前就戴上了的。   比起27岁的詹世强要采访国家元首,自己这个好像更夸张。   “咱们公司挺特别的。”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詹世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是挺特别的。”   倪霓靠在座椅上,目光飘向窗外。   阳光打在魔都高架两边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她忽然觉得这次被临时抓来魔都也没那么离谱了……   在这家公司待久了,好像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变得理所当然。   ……   下午两点多。   朝阳区邮政的一家驿站门口,停着三辆绿色厢式货车。   几个工人正把一箱一箱封好的纸箱子往车上搬,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每个箱子侧面都用马克笔写着不同的地址——甘省陇南、宁省固原、陕省汉中……   张伟站在货车旁边,穿了件黑色的短袖T恤,牛仔裤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   他手里拿着张清单,一个一个对着箱子上的编号打钩,额头上全是汗,但表情却很开心。   小欢蹲在旁边的台阶上,胳膊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帮子,看着工人把最后一个纸箱子搬上车,长长地叹了口气。   “伟哥,真就这么全捐了啊?”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惋惜,“那一架子Pink Floyd,有一箱还是去年郑总专门从香江进回来的经典金曲合辑,你也不留两张。”   张伟头也没抬,在清单上又勾了一笔:   “Pink Floyd国内一年卖不出几张,放架子上纯吃灰。”   “寄到汉台中学去,说不定哪个学生翻到了从此迷上摇滚,不比放在库房里有意义?”   “可是……”小欢扁着嘴,“那套邓丽君的黑胶也不留吗?品相那么好,我之前擦架子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邓丽君留下了。”张伟终于从清单上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那些品相好的经典款我挑出来了,留了一部分放各个唱片店做典藏专区。寄走的是同批次里重复的,没有收藏价值的老唱片……”   小欢的表情稍微松快了一点点,但还是看着那摞箱子心疼。   这批唱片要处理的事,张伟之前就打过招呼。   他接手帝都所有门店的日常管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库存。   过去郑林带着大家铺货的时候,冲着“全是好音乐”的劲头进了不少冷门货。   八九十年代欧洲前卫摇滚……   香江小众独立厂牌……   各种听都没听过的实验音乐……   也就郑林这种专业音乐人,才能品出这些音乐的艺术性。   但顾客们可就没有那么“懂艺术”了,架子上摆了好几个月都没人碰过的,全是这类。   按张伟的意思,唱片店的货架就是钱,得高效利用。   这批滞销库存清掉,腾出来的位置专攻当下热门的歌手和潮流专辑——周杰仑、林骏杰、陈奕逊、蔡依霖,这些才走得动销量。   本来计划是打包低价甩给二手唱片贩子。   但张伟想了想,这“混凝土唱片”好不容易打出去的高端唱片店形象,再搞出去一堆二手货,太跌份儿了。   结合着唱作部那边最近轰轰烈烈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最后,张伟决定,把这些不好卖的唱片、CD,全部以“混凝土唱片”的名义,给捐了。   徐梁说巡演团队每到一个学校都捐乐器、建音乐教室,学生们稀罕得不行。   张伟觉得这事儿还挺有意义的……   白领们不喜欢听,是因为他们挑剔,但这不代表这些不是好音乐,尤其是这都是郑林亲自挑选出来的,绝对都是好音乐,给孩子们做音乐启蒙那是绰绰有余的。   张伟做了决定以后,很快给徐梁、陈楚声分别发了消息。   他把这批库存清单发过去,说这批碟虽然在大城市不好卖,但音乐本身不差,寄到偏远地区的学校去,说不定能让学生们接触更多样音乐。   徐梁回复就六个字:“太好了,寄过来。”   所以,才有了今天这个场面。   小欢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最后一辆货车关上车厢门,发动引擎突突突地开远了。   她转头看张伟:“伟哥,郑总走了,国贸店现在你亲自盯嘛?”   “暂时是。”张伟把清单折好塞进裤兜里,“郑总走之前国贸店一直是他在管,他去鹏城以后我就两头跑。亮马河那边我熟,国贸那边还得磨合磨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只是在交代工作安排。   但紧接着,他转过头看了小欢一眼,那个眼神明显是在琢磨什么。   小欢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   “小欢。”张伟靠在驿站的铁栅栏上,双手抱胸,“你想不想做店长?” ────────────────────────────────────────────────── 第342章 方世尧的新业务方案 小欢整个人顿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我?   当店长?   她是混凝土唱片最早的几个店员之一。   一开始她就跟着郑林,在国贸店工作,后来被派去了亮马河店协助张伟熟悉环境,然后就留在那里了。   在国贸、亮马河两家店都待过,她从收银、理货、盘库存、接待客人,所有岗位轮过一遍,业务熟得不能再熟。   现在虽然已经是亮马河店水吧区的一个小负责人了,可她从来没想过还有“当店长”这样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我?”她指了指自己鼻子,语气里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怀疑,“伟哥你别逗我了。我就高中学历,做店员还行,店长……国贸可是咱们的总店!”   张伟笑了笑,然后语气认真了起来:   “高中怎么了?我也是高中学历。”   “你说的没错,国贸店现在是公司的门面,品项最全,客流最高端,确实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店长。”   “我观察了一阵子,你做事细心,对唱片区、水吧区都了解,跟客人打交道也有自己办法。”   “而且从混凝土唱片开业你就在,公司的规矩和文化你不用重新适应。”   “旗舰店是重要。”   “但正因为重要,才应该用自己培养出来的人,而不是从外面空降。”   “别害怕,我觉得你行的!”   小欢咬着下嘴唇,手指在牛仔裤兜里绞来绞去。   她不是不想进步——谁不想从店员升店长?   工资涨一大截不说,能管一家店,这种被信任的感觉,也是很难得的。   可国贸店是郑林一手带出来的,是全帝都十几家混凝土唱片里定位最高、客流最精的一家。   让她去接这个位置,她怕自己撑不住。   办砸了,那可就愧对郑林、张伟了……   “伟哥……”她犹豫了一下,“国贸店那批客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从国外专门飞过来淘碟的收藏家,有在国贸上班的海归金领,一个比一个懂行,郑总能轻松应对,那是因为他真的干了二十几年音乐,说到任何一个唱片和歌手都能侃侃而谈……我没那个能力,万一被问住了……”   “被问住了就学。”张伟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很,“你以后要是还想在这行儿干,就特么不能偷懒,要一直一直主动地学习,懂吗!”   这话说的稍微有些教训的味道了。   小欢张了张嘴……   她知道张伟这是在引导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亮马河店的水吧区怎么办?我走了,谁来接?”   “水吧区我再找人。”张伟笑了一下,“你先把国贸店撑起来。”   小欢低下头,拿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   驿站门口热浪蒸腾,但不知道哪儿吹过来一阵穿堂风,从裤管往上钻,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着张伟晒得泛红的脸,深吸了口气。   “那我试试。”   张伟看着她那个又想笑又想绷住的表情,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把那个‘试试’去掉。”   “从今天下午开始收拾东西,明天去国贸报到。”   “小欢店长。”   ……   七月十二号,周六。   下午五点多,云省BS市第一中学。   操场上的临时舞台已经搭起来了,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台沿上理线缆,调音师对着调音台拧旋钮,音箱里断断续续传出低频的嗡鸣。   天还亮着,夕阳从操场西边那排杨树的缝隙里漏过来,把跑道染成了深金色。   徐梁刚从舞台侧面绕了一圈回来,手里捏着张晚上活动的流程单,边走边跟工作人员比划着什么。   他穿了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T恤,袖口往上卷了两道,整个人比出发时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更好了。   跟学生打交道,就是能吸收他们的活力。   徐梁低头翻着流程单,跟旁边的周洋说:   “等混凝土唱片捐赠的CD、唱片送到那些学校之前,交接单记得一定要让教务处盖章签字,然后拍照发回公司,再把原件收好。”   “虽然郝总说不需要过度宣传,但既然是捐赠,还是留有记录的好……”   “别到时候出了事扯不清,所有工作都要留痕。”   这年头,做好事还惹一身骚的事情,屡见不鲜。   譬如,捐赠的物资被人倒卖了,到最后人家说你捐赠方根本没捐赠。   再譬如,交接手续不完善,捐赠方、受赠方对捐赠数量、数额产生了分歧。   这些都是坑……   所以,不管是不是做公益、做捐赠,该走的手续,一定不能少。   周洋点了点头,记下了徐梁的要求。   黄铃从操场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瓶矿泉水,朝徐梁和周洋招了招手:“徐总!周洋!走啦、吃饭!时间不早了,晚上还有演出。”   “来了来了!”周洋赶紧回应。   徐梁把流程单折好塞进裤兜,正要跟着往食堂方向走,余光扫到旁边有人走近。   他转过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三步开外,双手攥着把旧吉他,背挺得笔直,但脸上的表情明显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徐老师。”男生喊了一声。   徐梁愣了愣,认出他了。   胡厦,一寸光年计划的新人,这趟巡演A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才二十岁,平时话不多,但干活挺勤快,每次搬器材都抢在前头。   他是个新人歌手,虽然还比较青涩,但基本功很扎实,能写也能唱,有很大的潜力。   “胡厦,怎么了?”徐梁停下脚步。   黄铃回头看了一眼,见徐梁被拦住了,也没催,自己跟周洋先往食堂走了。   胡厦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一下,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   “徐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我……我写了首歌,想请您听听。”   徐梁眉毛抬了一下,然后看了下手里的流程单,往旁边的花坛台阶上一指:   “坐,唱来听听。”   虽然晚上还有工作要做,但徐梁深知这群一寸光年计划成员的不易,他们还没有那么红、那么有钱,能跟着出来跑公益活动,相当不易了。   所以,能帮的话,就帮帮忙。   两人在操场边的草坪上坐下来。   胡厦把吉他搁在膝盖上,调了调弦,手指在琴弦上试了两个和弦,深吸了口气。   他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徐老师,这趟走访了好几个学校,看到那些学生坐在操场上听我们唱歌的样子……”   “我就想起自己上中学那会儿,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上课偷偷写歌词,下课抱着把破吉他躲在天台上练,还有很多朋友、同学……”   “那时候觉得高考好远,毕业好远,什么都好远。”   “结果一转眼全过去了。”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让我非常有感触,我就写了这首歌。”   他低下头,手指开始拨弦。   前奏很简单,C大调的分解和弦,干净得像夏天傍晚的一阵穿堂风。   他开口唱了。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他的嗓音不算多华丽,但有一种天然干净的少年气,唱歌的时候眼底微微泛着光。   “桌垫下的老照片~”   “无数回忆连结~”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约~”   “……”   徐梁靠在花坛边上,起先还是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随意听着,听到副歌部分的时候慢慢坐直了。   胡厦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唱得清脆。   旋律的铺陈很流畅,主歌和副歌之间的情绪递进处理得自然而精准,副歌的旋律线有记忆点,歌词的意象全是校园里最朴素的东西……很容易勾起人对学生时代的回忆。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   操场上几个正往食堂走去的工作人员,也停下了脚步。   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一刻风从杨树梢上滑过来,把胡厦的刘海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他完全沉浸在歌里了。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等会儿见你一定比想象美~”   “……”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   胡厦的手指停在琴弦上,操场忽然显得特别安静。   他抬起头看着徐梁,镜片后面的眼神期待又紧张,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先开口。   徐梁抬起手拍了几下,掌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传出去老远。   “不错呀,很好听。”   “校园题材,旋律上口,词也写得到位。”   “我听了都很有触动。” 胡厦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都红了。   徐梁从花坛台阶上站起来,走到胡厦面前,语气认真起来:   “这首曲子底子很好。”   “目前在校园里演出正好能和学生们共情,主架构不用改了,但细节还可以再磨一磨,有些旋律过于拖沓了,有些地方的咬字尾音还可以处理得更利落些。”   “这样吧……今晚就上台去唱,看台下学生的反应。”   胡厦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徐老师,今晚就唱?”   他还没准备好呢!   徐梁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种活动你还要准备得万无一失吗?”   “多好的机会呀!”   “这首路上一直唱,唱到七月底,每个学校的观众反应就是最好的反馈。”   “我觉得……一路打磨下来也就差不多了。”   “等巡演结束返回帝都,我帮你安排录音室正式发行。”   胡厦猛地站起来,吉他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   徐梁看着他那个兴奋得快要蹦起来的样子,笑了一下:   “行了行了,先吃饭,再不去食堂菜都凉了。”   “晚上的活动还得上台呢!”   ……   七月十四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瘫到沙发上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   方世尧推门进来的时候,郝运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这小子是想明白了吧?   看着不像是例行汇报工作的样子。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哟,今天来找我,是想好了?”   方世尧在对面坐下来,点了点头:“郝总,上次您跟我说的事情,我回去认真考虑过了。我愿意调去业务部门。”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方世尧的语气很诚恳:   “我在IP运营部做了一年多,把各个事业部的资源整合起来做联动推广,做出了一些成绩,也挺有成就感的。”   “但您说得对……”   “做中台,确实不能直接创造价值。”   “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直接为公司创造更一线的价值。”   他顿了顿,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纸,搁在茶几上: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如果调去业务部门,具体做什么?”   “现在想法差不多成熟了,想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文件。   封面印着几个字——“煤运新闻网·项目规划方案”。   “煤运新闻网?”郝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些疑惑,“你想做网站?”   方世尧往前探了探身,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确切来说,是门户网站。”   “郝总您看现在市面上的主流网站,新琅、企鹅、网艺,都是综合类门户……   “时事、财经、文娱、体育、科技,所有内容板块全聚合到一个平台上。”   “咱们公司现在手里的内容资源非常多,但缺一个自己的聚合平台。”   “我在想,如果把门户网站做起来,公司的所有业务——影视、音乐、动漫、综艺、杂志——全都可以在同一个平台上集中展示、串联联动。”   “甚至包括线下的实体公司。”   他开始掰手指头,越说越来劲:   “比如空山鸟语上线了,网站上同步出专题页,预告片、幕后花絮、声优访谈、原声带试听,全挂在同一个入口下面。”   “读者看完动漫专题,旁边就是狐妖小红娘实体书专题页面。”   “再往下划一下是食媒的联名零食和混凝土唱片的新碟推荐。”   “所有流量在同一个池子里互相导流,用户从一个内容入口进来,能在平台里逛一整天。”   郝运靠在沙发上,眉头皱了起来。   新奇玩意儿。   他对这玩意儿是真的不精通。   但即便如此,他也知道现在市面上的几大门户网站……   新琅、企鹅、搜狸……   煤运娱乐一家娱乐公司,跑去搞门户网站?   听上去就不怎么靠谱。   这不吃饱了撑的吗?   不过嘛,不靠谱才好。   不靠谱才烧钱。   方世尧要是留在IP运营部,以这家伙的脑子,指不定又整出什么营销方案帮项目赚得盆满钵满。   这钱烧起来可就快了!   “行。”郝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很,“你觉得能搞就搞,方案不用给我细看了。”   方世尧点了点头。   看来自从帮郝总解决了曝光麻烦后,郝总是越来越信任自己了!   他深吸了口气,把方案收起来,然后提出了一个现实问题:   “郝总,还有一个事。”   “如果我负责筹建煤运新闻网,IP运营部那边需要一个接手的人选。”   “我这两天可以把工作交接清单拉出来,同时也想举荐一个合适的人选,保证部门工作平稳衔接。”   郝运摆了摆手:“不用。”   方世尧愣了一下。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IP运营部那边,我并没有想换掉你的意思,也不打算从外面找新人接手。”   “你继续兼着负责人吧。”   方世尧:???   他疑惑的表情直接挂在了脸上。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郝总,您的意思是……我一边做门户网站,一边继续管IP运营部?”   “对。”   “可这两摊子事……”方世尧斟酌了一下措辞,“都需要不小的精力啊!”   “我知道。”郝运点了点头,开始忽悠方世尧:“你看啊,门户网站是新业务,没那么多的活儿,你前期就负责招人就好了,花不了太多精力。IP运营部那边你已经做了一年多,团队成熟,流程顺畅,日常维护不需要你事事亲力亲为。两头兼顾一下,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不了……我多给你开一份工资嘛!”   方世尧:……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劲。   他本来以为这次岗位调整,是卸下一个担子再挑起另一个担子。   结果郝总的意思很明确……   旧的担子不卸,新的担子也给你摞上。   他坐在那儿,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未来几周的时间表,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郝运看着他那个纠结的表情,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宽慰:   “没事,兼顾不了也没关系。”   “按你自己的节奏慢慢来,又不赶时间。”   方世尧嘴角动了一下。   慢慢来。   两头兼顾慢慢来。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译了一遍——两摊子事都别想甩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世尧看着郝运,郝运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坦然,甚至还带着点“我为你考虑得很周全”的关切。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好吧郝总,我尽量两头兼顾。”   郝运点了点头。   方世尧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郝运已经重新瘫回沙发上,端起水杯悠闲地喝着,脸上挂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放松表情。   方世尧推门出去了。   郝运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嘿!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两头兼顾容易顾此失彼。   不管哪边做不好都行! ────────────────────────────────────────────────── 第343章 这对新CP的名字叫“暴力美学”! 七月十五号,晚上八点刚过。   郝运瘫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开着,锁定东方卫视。   茶几上搁着半碗葡萄,还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冰镇可乐。   今天是极限挑战首播。   八点零五分,片头结束,正片开始。   第一个画面就是全黑的。   然后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喘气声,混着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数数——“三、二、一!”   接着,啪嗒一声,卧室灯亮了。   “张若云。”   躺在床上的男人没反应。   “张若云!”   张若云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在灯光的刺激下,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   什么情况?   在看清一屋子人以后,张若云猛然清醒了,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俨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然后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   严闵那张脸凑到镜头前,看着张若云笑着说:   “极限挑战,正式开机。请你配合节目录制。”   张若云愣了好久,然后从被窝里伸出手,跟导演握了握。   这时,电视机里传来后期配的卡通音效,画面给张若云那张还没睡醒的脸一个大特写。   字幕弹出——演员·张若云,代表作雪豹捉妖手札毛骗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卧槽……   我都没注意。   张若云不还是个新人吗,都攒这么多代表作了?   而且,这综艺尺度挺大啊。   张若云上半身还光着呢,这真的能在电视上播吗?   张若云也懵着呢。   “导演,我……”   严闵从身后拿出一个抽签桶:“来,抽一个。”   张若云:……   他抽中了1602。   紧接着就是用飞镖选定叫醒方式的环节。   张若云第一次飞镖直接没上靶,他表情有些尴尬,找了借口开始扔第二次。   这一次中了。   叫醒方式:对着耳朵吹风。   画面一转,张若云穿着酒店拖鞋,被严闵带着去敲孙红镭的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张若云回头看了摄像一眼:“导演,真直接刷卡进门啊?”   严闵画外音:“进!”   张若云深吸了口气,拿房卡开门。   滴!   门没开。   房间被反锁了。   张若云无奈,只好改成了敲门。   里头传来闷闷的一声:“谁啊?!”   张若云绷不住了,对着门缝喊:“红镭哥!起床了”   门里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当孙红镭打开房门那一刻,鸡窝一样的头发、完全睁不开的眼睛,一脸又茫然又生气的模样,让所有人都捧腹不已。   孙红镭是个暴脾气,他已经开骂了:“你们节目组特么的有病吧!几点啊!”   张若云一脸无辜地说:“红镭哥,我的任务是……要对着你耳朵吹风。”   孙红镭被气笑了。   但看张若云这么乖巧,他也没怼张若云,不情不愿配合着完成了叫醒任务。   后期给孙红镭头顶P了团火苗,配了几个字——起床气MAX   郝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表情复杂。   乃求嘞……   但从前面这几分钟的效果来看,这综艺,看着感觉还蛮不错的。   严闵还真有两把刷子。   只不过他这两把刷子,让郝运有些吃不消。   这综艺……   不会能火吧?   电视机上,综艺还在播放,后面是孙红镭去叫黄勃。   孙红镭用他那公鸭嗓唱两只老虎的时候,郝运被可乐呛得直咳嗽。   太特么魔性了。   黄勃被那声“两只老虎跑得快”给活生生从梦里拽出来,从枕头里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眯着,手已经在摸索着找拖鞋想打人了。   “红镭你是不是有病?!”   孙红镭站在床边,笑出八颗牙,手里还比画着老虎爪子:   “起床了起床了,录节目呢!”   黄勃看清了摄像机和导演组的人,从床上坐起来,揉了一把脸,深呼吸……   然后很平静地说了句:“行,你们出去,我先穿裤子。”   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笑得不行。   接下来,一连串的叫醒服务,节目效果直接拉满。   网上的热搜榜也开始往上蹿。   但真正的爆点,还在后头。   罗志翔去叫熊超。   这一段,严闵在后期剪了一个慢镜头……   罗志翔蹑手蹑脚进了熊超房间,蹲在床边,拿着根羽毛,刚想掀开被子时……   熊超眼睛猛地睁开。   他基本上没经过大脑,身体本能反应——翻身、擒拿、背摔,一气呵成。   罗志翔整个人飞了起来。   落在床上后弹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惨叫:“啊”   当然了,这不是看点。   最大的看点,反而是熊超那一身健硕的肌肉,以及熊超下半身,那一层又一层的马赛克。   跟着一起进屋的女工作人员,在镜头里捂着眼睛一个接一个跑出了房间。   后期也很调皮的打上了一串字幕——后期已尽力打码人体本能反应,请勿模仿对不起小猪哥。   电视机前的观众已经从笑变成了拍大腿。   熊超裹着被子,一脸歉意:   “对不住对不住对不住!”   “我真不知道是你们。我就是觉得有人在碰我,然后我就下意识......”   画外音严闵的声音很复杂:“先停一下,给他找条裤子。”   节目效果是有的。   但……   不怎么雅观。   另一台机器拍到了罗志翔倒在一旁床上,整个人惊魂未定,瞳孔都还是涣散的。   他呻吟道:“太暴力了……”   黄勃和孙红镭冲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吊诡的画面……   黄勃转身对着摄像说:“完了完了,这节目录不下去了。我总算知道你们为啥只找男嘉宾了,女嘉宾被你们拍到这么隐私的部位,你们就等着吃官司吧!”   孙红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最后,六个人到底还是全起来了。   凌晨五点多,全员在楼下酒店大堂集合。   孙红镭顶着鸡窝头,黄勃眼皮还肿着,张若云缩在沙发角落里打瞌睡,罗志翔躲着熊超坐得老远,黄垒最淡定,已经端了杯咖啡在喝了。   只有熊超最精神。   趁着等人的间隙,已经在打拳了,浑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摄像机拍了下来。   罗志翔:……   还有练拳环节?这也太有活力了吧!   而且熊超一米九几,块头还这么大,实在不想在综艺上跟他有什么体力对抗啊喂!   张若云跟熊超最熟,他好奇地问:“超哥你平时都早起练拳吗?”   “别问。”黄勃在旁边帮熊超回答了,“你看他刚才摔小猪那一下,就知道他不是一般人。”   孙红镭补充:“大魔王。”   罗志翔从黄垒背后探出头:“那今天我离你远点啦!”   熊超挠挠头,笑得很憨厚:“不好意思啊,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我真是条件反射,之前在部队野战训练的时候,连长会趁你睡觉的时候来拽你枪,你把连长摔了没关系,但枪要被拽掉了,那就不止五公里的事儿了,所以我睡觉的时候比较敏感……”   罗志翔:……   总觉得你对我一个湾湾人说这些,是在映射什么呀喂!   但是电视上熊超那个颇为憨直的笑容,配上之前擒拿背摔的回放画面,反差大到电视机前的观众全在狂笑。   仅播出十几分钟,熊超就已经俘获了不少观众的好感。   第一期下半段是任务环节。   六人分成三组,在魔都街头各种做任务——找东西、问路人、做挑战。   黄勃和黄垒分到了一组,两个老狐狸默契十足,黄垒靠智商出谋划策,黄勃靠情商和路人打交道,两人风格不同,但都很聪明,互怼起来笑点密集。   孙红镭和张若云被分到一组。   孙红镭全程“大哥带小弟”的架势,但每次都被张若云无意识的真诚和懵懂给整破防。   “坏大哥”和“乖小孩”的人设,一下就立住了。   熊超和罗志翔被分到了一组,因为早上的小插曲,罗志翔一开始对熊超还有些防备,但他这个人嘴又特别碎,和熊超那种憨直的感觉很不同,莫名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因为早上摔过罗志翔,所以熊超心怀歉意,一路特别照顾他……   给他买吃的。   把关键信息、道具让给他。   还帮他阻拦特别狂热的粉丝。   罗志翔都有些感动了,对着摄像镜头悄悄说:“超超其实很温柔的啦......除了早晨那次。”   画外音:“你现在不躲他了?”   罗志翔佯做认真点头:“他人很好,我原谅他了!”   网络上早已疯成一片。   “我宣布这对新CP叫‘暴力美学’!”   “小猪你倒是矜持一点啊”   “熊超:伤你一次,护你一辈子。”   “哈哈哈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差!”   这一期节目是以六人站在魔都中心大厦顶楼观景台结束的。   俯瞰黄浦江两岸灯火璀璨,六个人站成一排,被江风吹得眯起了眼。   孙红镭说:“挺好。”   黄勃点了点头:“嗯,挺好。”   黄垒看着远处,语气难得的正式:“虽然今天被折腾了一早上,但现在站在这儿......” 罗志翔插嘴:“被摔了一次,还是觉得自己好惨啦……”   所有人都笑了。   镜头拉远,字幕缓缓弹出——极限挑战,这就是命。   片尾音乐响起。   郝运瘫在沙发上,盯着电视上滚动的演职人员表。   茶几上手机震个不停。   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热搜榜——   #极限挑战首播#,第一。   #熊超背摔罗志翔#,第三。   #罗志翔说原谅熊超了#,第七。   #孙红镭两只老虎#,第九。   #张若云反差萌#,第十二。   #极限男人帮#,第十五。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抽了好几下。   这一期节目,光靠嘉宾个人的热搜就霸榜了。   而且每一个嘉宾都有自己出圈的话题点。   话题热度和好评度都远远超出了预期。   乃求嘞。   这综艺特么的要火了!   ……   极限挑战首播结束。   郝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把搁在茶几上的空可乐罐丢进垃圾桶。   手机屏幕还在闪,有WB推送的消息,有公司群里的热切讨论。   他懒得看。   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门。   里头还剩几罐啤酒。   郝运抽出一罐,啪地打开,又慢悠悠走回客厅。   电视已经关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就窗户开着条缝,窗帘被夜风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郝运重新瘫回沙发上。   没开电视。   没刷手机。   就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手里端着那罐啤酒。   他在等。   不是因为极限挑战首播热度炸了——那事他已经懒得想了。   是因为一个更重要的时间点。   今晚十二点。   系统周期结算。   他抿了口啤酒,脑子里把这一周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五棵松徐梁演唱会,办了。   爱幕内衣秀,办了。   极限挑战,播了。   本周期的三个前置任务,都已完成。   在刚才极限挑战播出的第一秒,他就已经向系统申请了结算,系统反馈将于今晚十二点结算。   郝运把啤酒罐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铝罐边沿慢慢转了一圈。   时间好像走得比平时慢了不少。   郝运也懒得看钟。   他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一周期的任务到底亏了多少……   演唱会铁定得亏个一两千万。   内衣秀不好说。   综艺到目前为止,应该是纯支出,还没有到现金回流的时候,所以在这周期也是纯亏。   公司这周期的各项支出都很大,系统给的前置任务也好、日常经营也好,各项支出叠加下来肯定不是小数目。   按照返现比例……   这应该能缓解一下公司当前的流动性问题吧。   他嘴角翘了一下,然后又收住了。   算了,等系统通知具体数额再说吧。   十一点多的时候,手机屏亮了一下。   他下意识拿起来——是WB推送,又是极限挑战的热搜。   锁屏,没点进去看。   十一点半左右,他又去厨房拿了第二罐啤酒。   重新瘫回沙发上,继续等。   十一点五十三分。   郝运把第二罐啤酒喝完了。   他坐直了,把空罐搁在茶几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盯着电视墙上方那个挂钟。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嚓、嚓、嚓。   十一点五十九分。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秒针又走了一整圈。   十二点整。   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弹开了。   熟悉的字体,熟悉的排版。   郝运盯着屏幕,眼睛眯了起来。   周期结算开始……   艺术投资系统   前置任务1:举办一场演唱会(人数>10000)   绑定活动:五棵松徐梁演唱会   前置任务2:举办一档户外真人秀节目   绑定作品:极限挑战(连播中)   前置任务3:举办一场走秀活动(超A模特≥3人)   绑定作品:Aimer Fashion Show   考核前置任务已达成   公司本周期总投入:3.77亿元   截至考核时点收入:3.19亿元   考核结果:亏损   郝运盯着屏幕,眼睛眯了起来,然后深吸了口气。   亏损,意料之中。   但……为什么本周期会有3.19亿的收入啊!   上一周期有3.75亿的收入,是因为里面包含了捉妖手札2个亿的利润分成。   但这周期自己又没有院线分成!   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   卧槽……   这种感觉很不妙,自己对公司各个业态的收入、支出把控越来越弱了。   要知道系统考核,和公司常规的财务统计,口径差异很大,不仅统计逻辑有差异,就连计算周期也不同,系统的任务周期,都是非常规的周期,但是郝运又没有办法找俩会计在这儿对比口径差异吧?   郝运叹了口气。   算了,不纠结这些了。   只要亏了就行,亏损五千多万,按照5倍返现比例,那就是返现小3亿。   这不……   购买嘉世产业园前期的款项,一把就赚出来了。   这时,光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   现解锁第十周期奖励   盈利情况:按当期作品品质奖励艺术技能一项   亏损情况:按1:5的比例返还投资款   本周期考核时间:69天(截至9月22日中秋节)   本周期前置任务为达标型任务,需达成系统规定的所有考核指标,考核达标则可参与盈利/亏损的考评;考核不达标,则不再进行盈利/亏损的考评,无返现、无任何形式奖励,直接进入下一周期考核,请宿主查看本周期前置任务   前置任务:筹备并举办一场大型中秋晚会   条件1:晚会直播期间热度指数(BD指数+WB指数综合评分)≥92   条件2:晚会播出后7日内观众口碑指数(主流平台用户真实评分+媒体评价综合评分)≥8.5   条件3:直播收视率≥3.2%   备注:投资任务,为本周期结算的前置任务,待宿主完成上述任务后,可以于9月29日向系统申请结算   希望宿主在新的周期中,继续为艺术事业不懈奋斗   郝运:???   达标型任务?系统又开始整活儿了?   他看着本周期的任务介绍,慢慢地坐了起来。   两条胳膊撑着膝盖,两只手交叉在一起,眉头紧锁。   考核不达标——无返现、无奖励,全部投入视作无效亏损。   无效亏损。   这四个字,对郝运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之前系统的前置任务,无非就是不成功不结算,直到你完成为止才进行结算,可以无限延期,大不了就是拖着嘛,也不用担心什么。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给他的时间限制是硬指标——中秋节,就是九月二十二号。   必须要在这一天,组织一场中秋晚会,还要达成系统的各项考核标准。   而且热度、口碑、收视率,三个数字明晃晃卡在那儿——任何一个数字掉到标准线以下,这个周期就白干了。   不管你是亏是赚,直接进入下一周期的考核。   既没有盈利的奖励,也没有亏损的返现。   郝运盯着面板上那一段任务介绍,表情越来越凝重。   看样子,这破系统,是迭代了。   郝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靠在沙发靠背上。   最近两个周期,系统的前置任务都开始搞起了花活儿,不再是以前三选一、五选二的模式。   自己的应对思路,看来也要转变一下了。   郝运把茶几上那罐空啤酒拿起来,捏了一下。   铝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他把罐子放回茶几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开大了一点,夜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得他衣领翻了一下。   郝运双手插兜,站了好一会儿。   三个亿返现刚到账,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下一个任务的条件给砸蒙了。 ────────────────────────────────────────────────── 第344章 这是常规要求吗? 中秋晚会。   热度要达到九十二,口碑八点五,收视率三点二。   有硬性指标。   郝运虽然平时不怎么管业务,但也干了快两年娱乐公司了,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知道这些指标的要求有多高。   肯定不是随便搭个台子就能糊弄过去的。   想要达到这样的要求,这个晚会必须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精兵强将全压上、从策划到执行全链路做到位。   这样,才有可能达标。   而且仅仅是“有可能”。   郝运想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乃求嘞。   这系统,前置任务的考核越来越有难度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热搜还是极限挑战霸占着。   但系统任务发布,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关注这个综艺了。   火就火了吧。   先把这周期的任务完成了。   两个月的晚会筹备期,说短不短但绝对不算长。   公司现有的这帮……   栾永庆在忙亚运会,棱镜空间核心团队被锁了四个多月。   找谁干这活儿呢?   郝运有些踌躇……   ……   七月十六号,上午十点半。   郝运到公司以后,往沙发上一瘫,就开始思索这一周期的前置任务。   中秋晚会。   两个月。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开始在心里把公司各部门的人手挨个过了一遍。   栾永庆。   这本来是第一人选。   毕竟策展工作是他的强项。   虽然他更多是在舞台设计方面吧,但照猫画虎,总是能组织起来的。   但……   栾永庆现在带着棱镜空间核心团队驻扎羊城,亚运会场馆设计工期四个月,十一月份才开幕。   抽不出身。   郝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徐梁。   其实也可以,他也参与了自己演唱会的筹备工作,唱作部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也办得有声有色,再加上徐梁还搞过“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国风吟·音乐节”。   虽然都是纯音乐活动,但让他搞晚会统筹,应该也行。   但……   整个唱作部现在都在外面飘着呢。   等他回来再启动筹备,满打满算就剩一个多月——根本来不及。   郝运眉头皱了一下。   刘从容?龚伟?   图文事业部、影视事业部跟文艺晚会八竿子打不着啊。   其他人的情况也都一样。   郝运把公司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全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个尴尬的事实。   公司里好像还真没人能办这种大型晚会啊。   这种晚会,细节还是很复杂的,跟音乐会、音乐节、演唱会,多少还是有些差别的。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叹了口气。   乃求嘞。   系统给了个烫手山芋,结果现在连个接手的人都不好找。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两只手交叉搁在肚子上,盯着天花板琢磨了一会儿。   想了想,然后慢慢坐直了。   他伸手拿起座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   “喂?郝总?”汪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你在哪呢?”郝运问。   “刚到园区。”汪哲看了眼手表,“刚从国贸那边过来,早上去帝都爱情故事的片场看了一眼,正往办公室走。怎么了郝总?”   “来我办公室一趟。”郝运顿了顿,“把方世尧也叫上。”   汪哲那边愣了一拍:“老方?叫他也来?”   “嗯。”   “好的郝总,我马上联系他。”   郝运把座机搁回去,重新瘫回沙发上。   不到十分钟,门被敲响了。   “进来。”   汪哲推门先进来,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胳膊晒得黝黑,额头上还沁着汗,能看得出来,确实是刚从外面跑回来。   他进屋后站到一边,侧身让了让,方世尧跟在后面也进来了。   两人在办公桌前面站定,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看向郝运。   郝运靠在老板椅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扫视了他俩一眼,表情略有纠结,也没急着说话。   他现在也有些自我怀疑……   把中秋晚会的工作,交给这俩人,真的可以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世尧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郝总,您找我们俩……是什么事?”   汪哲也看着他。   郝运皱着眉头,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是制片部的,刚从外面考察影视投资项目回来没几天。   一个是IP运营部的,正忙着搭建煤运新闻网,同时还要兼顾两个部门的日常运营。   其实也都不挨着晚会。   但眼下也没别的更合适的人了。   汪哲做事踏实……   方世尧脑子活泛……   两个人凑一块儿,也许能顶上去。   郝运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公司要办一场大型中秋晚会。九月二十二号,中秋节当天播出。”   汪哲:???   方世尧:???   办晚会?   那跟制片部、IP运营部有什么关系?   郝总叫我们来干嘛?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这事儿我想了一圈,栾永庆在羊城搞亚运会场馆,没时间。”   “徐梁带队在外面做校园巡演,七月底才回来,等他也来不及。”   “其他人……也都不合适。”   他顿了顿,目光从汪哲身上滑到方世尧身上:“所以,我想把这事儿交给你们两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汪哲张着嘴,脸上的表情跟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板砖似的。   方世尧脸上更是充满了茫然。   两个人几乎同时转头看了对方一眼。   汪哲的表情是“你懂晚会?”   方世尧的表情是“你觉得我懂?”   郝运没管他俩的对视,继续说:“汪哲,你负责资金统筹;方世尧,你负责营销管理;你俩合作一把,把这事儿给我落实了。”   汪哲慢慢把嘴合上了。   他喉结动了一下,斟酌了好一阵措辞,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郝总,我……我不懂这些啊。”   “我知道。”郝运摆摆手,给他灌了口鸡汤,“你之前也没干过制片,现在不也做的挺好的?我觉得你能行。”   汪哲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方世尧在旁边哭笑不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为难:   “郝总,我这边煤运新闻网刚起步……昨天您还说两头兼顾,今天这……”   “没事。”郝运冲他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煤运新闻网又不急,慢慢来。中秋晚会是当前头等大事,先把晚会做了,网站的事往后稍稍。”   方世尧脸上的表情从为难变成了呆滞。   不急了就?   昨天还说按自己节奏慢慢来。   今天就成了“往后稍稍”。   汪哲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了个更务实的角度:   “郝总,我和方总都没做过晚会的筹办……这个,您有什么具体方向吗?” 方世尧也看了郝运一眼,等着郝总“更详细”的指示。   “方向?”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摩挲着下巴思考,“具体方向你们把握吧,总体要求就是公司项目的常规要求,最高品质、最好的口碑,公司所有能用的资源全放开,全力支持。”   “嗯……”   “尤其是热度、口碑、收视率这些指标数据,都要着重关注,力求达到最好。”   “别有压力,按你们的思路大胆做就行了。”   系统给出的具体指标,郝运没有告诉他们。   但给他们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多的不说,精益求精吧。   汪哲:……   方世尧:……   这是常规要求吗?   方世尧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   “郝总,要不您再具体指示一下?”   “比如,晚会是什么定位?”   “什么样的规模?”   “有没有什么可以参考的对标方案?”   “定位、规模、方案,你们自己定。”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鼓励,“我相信你们的能力,你们也要相信自己。”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汪哲和方世尧又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无奈、压力、茫然……   但郝总既然提了要求,他俩也不可能拒绝。   方世尧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那个表情慢慢从为难变成了认命。   “好的郝总,我们下去碰一下,然后把大框架捋出来。”   汪哲也跟着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滞涩感。   郝运靠在沙发上,冲他俩摆了摆手:“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汇报,资源、预算不用省,这件事上我给你们开绿灯,不需要什么都向赵总监汇报。”   汪哲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省。   这三个字,他太熟了。   回头看了一眼郝运。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端着那杯凉透的茶悠闲地喝着,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汪哲摇了摇头,跟着方世尧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两人往外走了十几步,谁都没说话。   一直走到楼梯口,方世尧才停下脚步。   他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   “汪总,”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感慨,“你做过晚会吗?”   汪哲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没有。”   “我也没有。”   两人同时沉默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远处隐约传来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方世尧往7栋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吧,去我那儿聊。”   汪哲点了下头,跟着他往楼下走。   方世尧的办公室在七栋三楼,不大不小的一间。   推门进去,汪哲下意识扫了一圈。   桌上堆着好几摞文件,墙角立着个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煤运新闻网的技术架构图和工作节点安排。   茶几上散着几本翻开的杂志,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咖啡。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策划案、行业报告、营销案例的文件夹。   整个屋子说不上乱,但东西特别多。   倒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件装饰,连墙上挂的都是公司各项目的推广时间表和一张手绘的部门协作流程图。   方世尧把椅子上的两本厚册子挪开,冲汪哲抬了抬下巴:“坐。”   汪哲在椅子上坐下来,又看了一眼那个写满字的白板,笑了一下:   “方总,你这办公室,比我想的务实多了。”   “没办法。”方世尧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叹了口气,“之前创业时候就是这样,工作多到爆炸,办公室里有地方落脚就不错了,哪有时间去布置?那些精致、简洁的办公室,只能在电视剧里看到。你也去过赵总监办公室,啧啧啧……比我这儿乱多了吧?”   汪哲想了想赵总监那间满是文件的办公室,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   “大管家”那里,可比方世尧这里夸张多了。   汪哲靠在椅背上,调侃道:   “你也不遑多让啊。”   “你现在可是身兼两部门负责人,搁古代那叫两江总督。”   “郝总器重你啊。”   方世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你的两江总督。我这叫两头为难。”   他从笔筒里抽出两根签字笔,一根递给汪哲,一根自己拿着,然后把茶几上一张空白A4纸拖到面前。   “行了,说正事。”方世尧的语气从调侃切回了正经,“我原有的两大摊子还没理顺呢,现在又突然接手一个中秋晚会。你也看到了,郝总对这事儿很看重。”   汪哲接过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看重是一回事,怎么干是另一回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无奈:   “我管制片的,从头到尾没碰过晚会的筹办。”   “舞台、节目、流程,我是真的一窍不通。”   “现在老栾又跑羊城去了,这咋办?”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转着笔没说话。   “你呢?”汪哲看着他,“你以前创业的时候搞过晚会吗?”   方世尧翻个白眼:“你看我像搞过晚会的样子吗?”   汪哲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两个外行。   一个管制片,一个管IP运营。   要操盘一场中秋晚会。   郝总这……   手里是真没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方世尧手里的笔转了好几圈,然后忽然停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了:“汪总,我说句掏心窝的话——咱俩都是外行,这反而是个好事。”   汪哲皱眉:“什么意思?”   “你想啊。”方世尧把笔搁在桌上,摊了摊手,“咱俩既然不懂晚会,何必硬撑着亲自策划、把控?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汪哲看着他。   方世尧的语速快了几分:   “咱们就别把自己当天才制作人了。”   “郝总做事的风格你又不是没见识过——平时公司怎么运转的?”   “他当甩手掌柜,活儿全撒出去,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汪哲若有所思。   “咱俩也一样。”方世尧拿起笔,在空白A4纸上画了两个圈,“你,管制片部,负责晚会资金把控、预算管理;我,管IP运营加煤运新闻网,负责整体营销宣传和热度运营。”   他用笔在圈外面画了个大框:“至于晚会的具体策划、节目编排、现场执行——全放权,外聘专业导演和制作团队来干。你觉得怎么样?”   汪哲盯着纸上那个大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点了下头。   方世尧这思路确实对路。   晚会这事儿,他和方世尧要是硬着头皮自己去策划执行,不光出不了好活儿,反而容易把事搞砸。   与其瞎折腾,不如一开始就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等徐梁、栾永庆、杨琳他们回公司以后,”方世尧继续说,笔尖在纸上又添了几条分支线,“再协调他们出人、出节目、搭舞台,配合晚会演出。唱作部那边歌手一大把,演艺部艺人档期也能调。咱们只需要搭好框架,把资源对接上就行。”   汪哲把签字笔往桌上一搁:“这套分工,我认可。”   方世尧见他点头,整个人往后一靠,语气松快了几分:“所以问题就简单了。咱俩不用操心具体的晚会怎么搞,只管两件事——选对人,给足钱。”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汪哲,话锋一转:“那接下来就剩一个问题了……”   “导演,找谁?”   汪哲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脑子里开始筛选。   煤运娱乐这一年多合作过的导演、制作团队不少,但还从来没有办过晚会。   之前的“国风吟·音乐节”“徐梁演唱会”,这些都属于音乐专场,调度起来远比晚会简单多了。   找谁合适呢?   方世尧看着汪哲皱着眉头的样子,手里那支签字笔往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提点道:“你想想,公司合作最熟的、最擅长大型活动的、而且规格够高的那种老搭档——有没有能搞晚会的?”   汪哲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作最熟的。   最擅长大型活动。   规格够高。   这几个条件一叠加,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名。   “郎卫。”汪哲脱口而出。   方世尧的笔停了。   然后嘴角浮起一个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对,就是郎导。”方世尧把笔往桌上一搁,“郎导导演过春晚,操盘一场中秋晚会那还不是绰绰有余。而且跟咱们煤运娱乐交情深,还帮忙搞过五四青年合唱音乐节,找他准没错的!” ────────────────────────────────────────────────── 第345章 怎么熊超莫名其妙火起来了? 有了头绪,汪哲也来了精神。   他语速一下就快了起来。   “别说,朗导还真是最佳人选。”   “他手里还有一整套成熟的制作班底,不用咱们再费心思。”   “这可省了大事。”   方世尧笑着点头。   郎卫是央视的导演,还做过春晚的总导演,在圈子的资历和人脉不用多说,执行能力更不用提。   最关键的是,双方之前合作顺畅,信任基础扎实。   跟这种人打交道,不需要反复磨合,沟通模式也无需重新建立。   属于拿来就能用!   汪哲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得,那这事儿有谱了!”   方世尧在纸上又刷刷画了几条线:   “那咱俩能做的,就是先梳理个大致筹备框架。”   “像是时间节点、大致预算、资源对接清单……”   “弄完之后,直接去找郎导面谈。”   “只要郎导点头,这场晚会就稳了大半。”   汪哲点了点头。   方世尧把笔放下来,看着桌上那张画满了圈和线的A4纸,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郝总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什么?”   “他把事儿交给咱俩,”方世尧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咱俩外行,想搞也搞不了,就只能去找专业的人来办。”   汪哲:……   他笑骂道:   “那你意思是,其实这活儿谁都能干。”   “不管到谁手里,都得外包给专业人士。”   “就是咱俩倒霉催的……”   “郝总随手抓壮丁,看咱俩在公司,就把活儿安排给咱俩了?”   “我可没说。”方世尧摆了摆手,“我是说,郝总看人准。知道咱俩不会瞎逞能。”   汪哲哈哈大笑。   既然沟通的差不多了,他也就从椅子上起来了:   “行,我回去先拉一份资金框架和预算清单。”   “你那边把时间节点和宣传方案整理出来。”   “咱俩明天碰一下,没问题的话这两天就去找郎导。”   “时间紧任务重啊……”   方世尧站起来送他。   走到门口,汪哲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写满了技术架构图的白板,又看了一眼方世尧。   “两江总督。”   方世尧推了他一把:“滚。”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汪哲的笑声,越来越远。   方世尧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对着眼前的白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起笔,开始梳理中秋晚会的大致筹备框架。   他心里清楚,这次任务,能不能成,就看筛选出什么样的团队了。   ……   七月十七号,上午十点。   郝运瘫在办公室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手机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WB热搜榜。   他本来不想看的。   但手机震动就没停过,一条接一条的推送,全是极限挑战相关的。   他点进去扫了一眼。   热搜第一,#极限挑战男人帮#,后面跟着个深红色的“爆”字。   底下还挂着好几个——   #熊超宝藏男孩#,第四。   #极限挑战纪实模式#,第六。   #内娱综艺还能这么拍#,第九。   #煤运娱乐眼光#,第十二。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播了两天,这综艺热度不但没降,反而越烧越旺了。   他划开一个热搜话题,想看看网友到底在讨论什么。   最热的一条博文是个普通观众发的,转发已经过了十万:“说实话,一开始是冲着孙红镭和罗志翔去看的。结果看完第一期,竟然被熊超圈粉了。这人太实在!被叫醒的时候下意识擒拿背摔,太特么帅了!后面做任务的时候又耿直又认真,还因为愧疚一直照顾罗志翔,很有反差感。”   底下评论炸了锅。   “终于有人说了熊超就是那种你第一印象觉得他是猛男,看了十分钟发现他是铁憨憨,再看十分钟发现他好温柔一男的。”   “特种部队退役、顶奢代言人、肌肉猛男、人狠话不多但随时照顾队友——你告诉我这人有什么理由不爱?”   “小猪说‘我原谅他了’那里我笑到头掉哈哈哈哈。”   “之前完全不认识熊超,查了一下他演过新三国里的许褚,戏份不多但贼凶贼有气势!没想到综艺里是这样的性格,圈粉了。”   “超哥证明了,综艺不是非得油嘴滑舌才能出彩。真诚本身就是最大的综艺感。”   郝运:……   怎么熊超莫名其妙火起来了?   他划拉了几下,又看到一条被疯转的长评。   标题就几个字——“六个男人的化学反应”。   “看完极限挑战第一集,最大的感受是——阵容选得太好了。”   “孙红镭是大哥大气场……”   “黄勃情商拉满……”   “黄垒负责智商碾压……”   “罗志翔综艺感天生的,被背摔之后还能笑着录完节目,贡献了很多梗和笑料。”   “张若云青涩呆萌……”   “熊超是最大的惊喜,硬汉外表温柔心,和罗志翔组成‘暴力美学CP’意外好磕。”   “六个人,两两组合都有化学反应。这在国内综艺里太少见了!”   郝运:……   这不是我想要的效果啊!   乃求嘞。   当初他看龚伟、于雪梅把熊超塞到综艺里,他还以为就是单纯捧一捧自己艺人,给熊超带点热度,拿他凑个人头。   结果……   这小子居然靠一档综艺直接出圈了。   这比他当顶奢代言人,还让郝运感到震惊!   大家现在都喜欢这一卦的吗?   熊超到目前为止,最有代表性的角色就是新三国里的许褚,戏份不多,知名度也就那样。   手里没有真正的代表作。   论人气,跟孙红镭、黄勃、罗志翔这些成名的艺人根本没法比。   现在好了。   都在喊他“宝藏男孩”。   宝藏男孩?   也不知道当初矿上喊他“黑瞎子”的那些矿工,听到这个称呼后,作何感想。   郝运摇了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口,又点开另一个话题——#极限挑战纪实模式#。   这个话题底下讨论得比熊超那条还热闹。   “说真的,看完极限挑战回头想其他综艺,感觉都像在看过家家。这节目没有那种假惺惺的‘明星走流程’的感觉,所有反应都特别真实。清晨突袭叫醒那段,换别的节目嘉宾早就知道有摄像头了,装睡装惊讶。极限挑战这几位估计是真不知道,要不然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最牛的是街头做任务那段。黄勃跟魔都大妈唠嗑,大妈明显不认识他,还把他怼了一顿。换别的综艺早安排群演上去互动了,笑点都是设计好的。但极限挑战的笑点,全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黄垒问路被大爷无视那段我笑疯了,大爷压根不想理他。”   “这就叫纪实模式吧?不是拍明星,是让明星身处真实环境里,看他们怎么应对。效果完全不一样。”   郝运叹了口气。   当初他听于雪梅、严闵汇报这个综艺模式的时候,心里还觉得这个模式有问题来着。   毕竟不可控性太大了。   但谁能想到,网友们面对这种不可控性,竟然纷纷夸赞其“真实性”呢?   奇了怪了。   没想到,市场上的观众,竟然更吃这一套。   他又往下翻,翻到一条被转了好几万次的评论:“之前从煤运娱乐的跟着春晚游华国就能看出来,他们做综艺是有想法的,敢于原创、敢于打破常规、敢于试错,而且想法都还很有新意。”   这条评论底下还跟着一堆附和的。   “煤运娱乐做东西有一个共同点——不计成本。他们做影视剧、动漫都很舍得烧钱。综艺也一样,这种搬到户外的综艺模式,场地费、人员费、器材费、交通费,想想就知道花费不低!”   “关键是他们不光砸钱,还砸对地方。找嘉宾不是看流量,是看适配度。这方面他们的眼光独到,很精准的。”   “煤运娱乐,娱乐公司里的‘品质检验机’。”   郝运嘴角又抽了一下。   这条评论下还有人在起哄,呼吁煤运娱乐赶紧多做点这类综艺。   “就一档极限挑战不够看啊!”   “男人帮后续能不能加更啊!一周一期等得花儿都谢了!” “求煤运娱乐开更多新综艺吧,把市面上的综艺水平拔一拔!”   郝运把手机倒扣着放在了茶几上。   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凉了。   他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   越特么想低调,越被追着夸。   从动漫到影视到综艺,哪个赛道都是一出手就被架到火上烤。   他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啊?   怎么一个项目比一个项目火呢?   怎么就变成“内娱品质检验机”了呢?   郝运伸手搓了搓脸。   算了。   这些也控制不了。   手机又震了。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赵秘书发来的消息。   “郝总,极限挑战首播收视率出来了,全国网3.89%,同时段第一。综艺部、魔都东方卫视那边的电话已经被广告商打爆了,第二集广告位全部溢价售罄。”   郝运看完这条短信,拇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   然后敲了三个字:“知道了。”   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乃求嘞。   就这样吧!   ……   下午三点。   龚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穿过走廊往综艺部走,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极限挑战播出两天了。   数据一路往上飙。   收视率同时段断层第一。   网络热度连续三天霸榜,六位嘉宾全员出圈。   熊超从默默无闻到喊“宝藏男孩”,也就用了四十八小时,一下就打开了知名度。   连一向淡定的杨琳,都给龚伟打来了电话,替熊超表示了感谢。   嗯……   综艺一炮而红,这本身也很出乎龚伟的预料。   龚伟推开综艺部会议室的门,于雪梅正站在白板前跟两个策划组的员工比划着什么,白板上密密麻麻贴着节目数据的图表和同类综艺分析报告。   她看见龚伟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龚总?你怎么过来了?”   “道喜来了,”龚伟背着手走过去,朝那两个员工点了点头,然后冲于雪梅说,“有空吗?聊两句。”   于雪梅跟策划组交代了最后几句,转身引着龚伟往旁边的小洽谈室走。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龚总今天心情不错。”于雪梅笑着说。   “何止不错。”龚伟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慨,“极限挑战这档综艺,是咱们公司第一部真正意义上完全自主打造的原创综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于雪梅点了点头。   意味着煤运娱乐在国内综艺领域,一炮而红,占据了一个极具影响力的地位。   龚伟拧开了桌上的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说:   “之前跟着春晚游华国也算成功,但那是跟央视合作的,央视的色彩很浓厚。”   “这档综艺……”   “从策划、选角、导演团队、拍摄模式到后期剪辑,全是我们自己设计的!”   “首播一集就断层碾压同期所有节目……”   “棚内的、户外的,有一个算一个,连看我们车尾灯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不是夸大。   于雪梅太清楚了,从拿到严闵的策划案开始,这档节目就是冲着打破现有综艺模式去的。   纪实拍摄、无强剧本、市民真实互动……   这些概念,连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都不敢轻易尝试。   “数据出来了吗?”龚伟问。   “出来了。”   于雪梅对拍综艺不擅长,于是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数据分析上。   这些数据,她几乎倒背如流。   “龚导,极限挑战收视率三点八九,同时段第一。”   “第二名是一点五二,差了不止一倍。”   “网络端,首播当晚相关热搜上了十几个,第二天更多。”   “截至目前,官方WB粉丝涨了一百二十万,男人帮六位嘉宾的个人话题总阅读量突破八亿。”   “同档期其他综艺的讨论量,加起来还没我们一个零头。”   龚伟听着这个傲人的数据,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   这份数据,放在任何一个卫视、任何一家制作公司面前,都是足以吹一年的成绩。   但搁在煤运娱乐综艺部……   龚伟相信,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来找你,也不只是道喜的。”龚伟把脸上的笑容收了收,语气认真了几分,“于老师,综艺部后续怎么规划,有想法了吗?”   听到龚伟这么问,于雪梅笑了笑。   是啊,居安思危嘛。   于雪梅说:   “嗯……两方面的规划吧。”   “第一,趁着这一季爆火的势头,抓紧对接男人帮里其余四位艺人的经纪人和所属公司……”   “孙红镭、黄勃、黄垒、罗志翔,这些非公司旗下的艺人,需要尽快敲定后续合作意向。”   龚伟看着她。   于雪梅很认真地说:   “龚总你是知道的,国内综艺最怕的就是阵容不稳定。”   “一季一换嘉宾,核心阵容流失,观众黏性跟坐过山车一样。”   “现在第一期播出才两天,行业里就有人在打听极限挑战嘉宾的后续安排了。”   “我怀疑有人想截胡、挖角咱们现在的嘉宾……”   “如果等节目再播出几集、人气再往上走,那四位艺人的档期条件可能会更复杂。”   她顿了顿:   “我的想法是,趁热打铁,和这四名艺人一次性签下多季长约,哪怕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把固定阵容稳住,极限挑战这个IP才算真正有了根基。”   龚伟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这个判断对。时机稍纵即逝,越往后不确定性越大。”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比刚才更郑重了几分:“你尽快推进。如果谈判需要出面助力,我一起帮忙斡旋。”   于雪梅笑了:“有龚总这句话,我心里有底多了。”   她顺势切换到了下一个话题。   “第二个规划……”   “综艺部不能一根独苗单扛,得储备不同类型的综艺赛道。”   “我已经开始着手招揽业内优秀的综艺导演和制作团队了,不只是户外纪实类,音乐类、生活类、竞演类——能覆盖的赛道都要提前布局。”   “光靠严闵一个团队,撑不起综艺部的长期发展。”   龚伟听完于雪梅的想法,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于雪梅的方案很成熟,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确定下来的。   龚伟很认可这个想法:   “这个思路完全对,综艺部绝对不能依赖单个爆款吃老本。”   “郝总既然成立了这个部门,就是对这个部门寄予厚望的。”   “极限挑战现在是断层第一,但行业在变,观众口味也在变。”   “如果不提前储备赛道和团队,等市场上这种综艺模式越来越多后,就晚了!”   “我们,做就做综艺赛道的引领者!”   于雪梅点了点头。   聊的差不多了,龚伟站起来:   “行吧于老师,你想的已经很充分了……”   “你可以继续完善你的方案。”   “具体的工作节点、新团队组建的进度、新项目选题,等您准备完善了,随时报上来。”   “如果在团队扩张、招人、立项上遇到任何阻力,随时来找我。”   “我去对接赵总监和人力部,帮你协调资源,特批编制和预算。”   于雪梅也跟着站起来,笑着回应道:“好的龚总。我先走正常流程推进,遇到卡点了再及时找您求助。先不搞特殊通道,免得让别人觉得综艺部做了一部爆款极限挑战,就跟拿了免死金牌一样。”   免死金牌?   那边方世尧、汪哲,已经拿了一张“免死金牌”了。   龚伟听了小道消息。   郝总亲口说的,中秋晚会的事情,可以直接走绿色通道。   那极限挑战为什么不可以?   当然了,这话龚伟不可能跟于雪梅说,他笑了一下,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出了门。   于雪梅跟在后面送了两步,然后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走廊里龚伟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转身回到刚才的会议室,两个策划组的员工还在等她呢。 ────────────────────────────────────────────────── 第346章 不对啊?我也是顶级富二代啊! 七月十八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瘫倒在沙发上没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咚。   节奏均匀,每一下间隔都一样。   郝运一听就知道是谁来了。   “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白衬衫深灰西裤,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站到沙发前面,看了郝运一眼——他正端着杯茶,两条腿翘在茶几上,一副懒散的模样。   “郝总。”赵秘书汇报,“嘉世产业园那边有进展了。”   嘉世产业园?   郝运眉毛抬了一下,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坐直了几分:   “什么进展?”   赵秘书语气平稳:   “预付款昨天下午打到了嘉世地产的账户上,对方财务已经确认收款。”   “接下来就是签署合同,办理产权转移手续。”   她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几页传真件,搁在郝运面前。   嘉世地产发来的收款确认函,底下盖着财务章,以及刚打印出来的银行回单。   郝运扫了一眼,点了下头。   “接下来就是正式签约了。”赵秘书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嘉世地产那边随时可以安排。我过来跟您请示一下,签约您亲自去,还是我代为办理?”   签约啊……   郝运本能地想说让赵秘书代为办理就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赵秘书继续说:“如果由我代签,需要您出具一份法人授权委托书,加盖公章和您的名章,我再带上律所的工作人员一起去嘉世地产总部,按流程走完签约手续就行。”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当然,如果您亲自到场那更好。”   “八个多亿的交易,您亲自去签,对方那边也觉得受重视。”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急着回答。   脑子里转了一下。   八个多亿买一个产业园,也不是小数目。   黄绍那边当初报这个价格,诚意十足,自己不露面,派赵秘书代签,确实差点意思。   他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我过去看看吧,现场有什么事也好当场处理。”   赵秘书点了下头。   虽然有些意外,“懒散”的郝总竟然真愿意出去干活儿。   但郝总愿意亲自出马,也是一件好事。   起码省了不少程序上的麻烦。   她把文件夹合上:   “好的,那我马上对接嘉世地产那边。”   “既然是您亲自到场,黄绍黄董肯定会出面接待。”   “我跟他们确认一下时间,定好之后通知您。”   “行。”郝运摆了摆手。   赵秘书推门出去了。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嘉世产业园。   八点一七亿。   这块地从去年到现在,从租户变成地主,也算是有了个结果。   ……   下午两点多。   郝运刚午睡起来,正在沙发上搓脸醒神。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赵秘书发来的短信。   “郝总,嘉世地产那边确认了,下午三点半可以签约。车已经在楼下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郝运:……   赵秘书对自己作息越来越熟悉了,发信息的时间卡得还挺准。   简单洗了把脸,郝运就下了楼。   高鹏已经把迈巴赫停在了8栋门口。   后面还跟着两辆黑色商务车,车门开着。   赵秘书站在商务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挎包,旁边站着七八个人。   郝运扫了一眼。   发现有公司自己的法务团队,也有京杜律所的几个律师。   其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郝运还没说什么,这个男人就已经迎上来了。   “郝总!好久不见!”男人伸出手,笑得热情,“您还真是一点没变!还记得我吧?”   郝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   京杜律所,贺律师。   当初老郝委托这个贺律师来办股权转让,自己为了多花点钱,捎带手就签了他当煤运娱乐的常法。   “记得。”郝运跟他握了握手,“贺律师,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贺律师感慨道,“刚来煤运娱乐的时候,这家公司才刚起步。这才过了一年多,煤运娱乐已经是行业里的一方诸侯了,我作为咱们公司的常年法律顾问,也算是见证了一段商业传奇……不瞒您说,煤运娱乐现在是我最大的客户之一,这动辄就是八个亿的合同,我们肯定不会怠慢!”   郝运笑了笑,没多说。   日常跟律所对接都是赵秘书在管,他很少过问这些合作方的事。   赵秘书走过来:“郝总,贺律师这次带了他们律所的两位同事,一起跟进签约的法律文本审核。公司这边的法务也全程跟进。今天加上我的话一共八个人,我安排了两辆商务车,够用了。”   “嗯。”郝运点了下头,“那就出发吧。”   赵秘书刚想转身往商务车那边走。   郝运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你坐我的车。”   赵秘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跟着郝运往迈巴赫走。   高鹏拉开后车门,郝运让赵秘书先上,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高鹏关好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两辆商务车跟在后面,三辆车缓缓驶出嘉世产业园大门。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   郝运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赵秘书坐在旁边,看了郝运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翻开文件又过了一遍签约材料。   车队开了半个多小时,从东四环往外走,过了朝阳北路,路边的高楼渐渐少了。   再往前,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独栋的企业办公楼。   其中一栋特别扎眼……   十来层高,外立面全是深色玻璃幕墙,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雕logo,上面刻着四个烫金大字:嘉世地产。   楼前广场修得宽阔气派,喷水池正中间立着一尊铜马,马蹄腾空,看着挺有气势。   “到了。”高鹏说。   迈巴赫拐进嘉世地产大门,后面两辆商务车紧跟着。   三辆车在正门口停稳,门童赶紧上来拉车门。   郝运下了车,整了整衬衫袖口。   赵秘书从另一侧下来,提着包站在他旁边。   后面商务车里,贺律师、法务和律师团队也陆续下车,自动在郝运身后站成一排。   一行人往大楼正门走。   郝运走在最前面,赵秘书紧跟在侧后方,再后面是贺律师和法务团队。   嘉世地产总部大楼的正厅挑高足有十来米,水晶吊灯从二楼天花板上垂下来,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   前台几个小姑娘看见这阵仗,赶紧迎了上来。   “请问是郝氏煤业的郝总、赵总吗?”   “黄董和几位公司高管已经在会客区等候了,请跟我来。”   赵秘书:“好的,请带路吧。”   大厅侧面的休息区里坐着一个人,鬼鬼祟祟坐在那里,偷偷往这边看了一眼。   黄瑞。   他中午的时候,听说郝运要来嘉世地产签字,就有点慌了。   之前和煤运娱乐闹出的不愉快,那一幕幕还历历在目。   他内心里是不想见郝运的,但却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时间,他却鬼使神差地跑下了楼。   这让他老爹赞不绝口的煤二代,究竟长啥样啊?   他没见过郝运,但当这一群人走进门的时候,他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中间那个男人身上。   黑色衬衫,身形挺拔,走在最前面。   旁边还跟着个漂亮秘书。   身后七八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和法务,人手一个公文包。   气场直接拉满了。   黄瑞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这就是郝运啊……   去年租金纠纷的时候,熊超上门把他堵在办公室里,那种被人拿捏的憋屈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那件事之后他主动放弃管理嘉世产业园,远远躲着煤运娱乐。   后来他爸要把产业园卖给郝运,董事会上他不敢当众反对,只能攥着拳头干坐着。   他没见过郝运,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有种惧怕的感觉。   今天亲眼看见郝运走进来,那种感觉又冒出来了。   不。   比之前更具体。   郝运明明跟他年纪差不多。   但人家前呼后拥,秘书、司机、法务、外部律师随行一队。   黄瑞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从头到脚,一身名牌。   再看郝运。   穿着比他简朴多了。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步伐不紧不慢,表情淡淡的,但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稳和压制力。   黄瑞以前觉得自己挺风光的。   顶级富二代,开跑车混圈子,朋友一大堆,优越感从来不缺。   但此刻坐在大厅角落里,看着郝运从面前走过——他甚至不敢抬头。   郝运没注意到他。   或者说,根本没往休息区那边看。   黄瑞深吸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心底那股莫名的自卑感,怎么都压不下去。   不对啊?   我也是顶级富二代啊?   我怂什么呢?   ……   前台带着郝运一行人,走到了一层的会客大厅。   这是一个独立的休闲区。   刚进会客厅,就看见黄绍迎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西装革履,站成一排。   应该都是嘉世地产的高层。   “郝总!”黄绍老远就伸出手,步子迈得大,脸上挂着笑,“可算把你盼来了!”   郝运跟他握了握手:“黄董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黄绍侧过身,朝身后那排高管一挥手,“合同和材料那边都准备好了,咱们这边法务和财务全到位,就等郝总的人过来核对了。”   赵秘书不用郝运交代,已经走上前跟对方的运营副总打上招呼了。   打完招呼,赵秘书扭过头来:   “郝总、黄董,那我们就开始工作。”   “土地、建筑、设施、租赁权益,每一项都要逐条核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您二位……”   郝运点头。   核对合同是一项细致的工作,没个把钟头下不来。   黄绍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朝郝运做了个请的手势:“郝总,合同那边让他们慢慢对,咱们上去坐坐?”   “行。”郝运点了下头。   两人往电梯间走。   黄绍的秘书赶紧按了电梯,门开了,侧身让两位先进。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黄绍的办公室在顶楼,电梯一路上升,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郝运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表情随意。   黄绍站在旁边,余光打量了他一眼。   这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没打领带。   就这么随意一站,却看不出一丝紧张或拘谨。   八个多亿的合同在楼下签着,他倒像是来串门喝茶的。   电梯门开了。   顶楼,黄绍的办公室占了顶楼大半层。   落地窗从东到西整面墙,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泼进来,整个屋子亮得通透。   地面铺的是深棕色实木地板,踩上去有种厚重的回弹感。   办公桌是整块原木切割的,纹理粗犷,桌角摆着一尊铜牛摆件。   墙上挂着一幅巨幅山水油画,笔触浓重,画框足有两米宽。   郝运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嘴角动了一下。   这办公室的派头,让他想起自己在平原市的那间。   私营企业主,不管是煤老板,还是地产商,装修审美貌似都大差不差——大、气派、看着贵。   “郝总,这边坐。”   黄绍引着他往落地窗边的沙发区走。   那里摆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茶几上已经备好了茶具,紫砂壶冒着热气。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   黄绍亲自端起茶壶给郝运斟了一杯,茶汤是深琥珀色的,闻着有股陈香味。   “普洱。”黄绍放下茶壶,“朋友从勐海带回来的,郝总尝尝。”   郝运端起来抿了一口,点了下头:“不错。”   黄绍也端起自己那杯,没急着喝。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从寒暄切入了正题:“郝总,平原市那块地,最近有进展吗?”   郝运笑了笑。   黄绍果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事情。   郝运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得很:   “有进展,我已经让郝氏煤业那边的人脉在做动作了,市里几个关键口的领导都打了招呼。”   “目前来看,那块地不会轻易落到马来财团手里。”   黄绍端着茶杯,没说话。   阻断马来财团只是第一步,最重要的,还是要帮富桦集团、嘉世地产拿下那块地。   郝运继续说:   “政府那边的态度比较谨慎……”   “毕竟那块地王在晋阳湖边上,地段太扎眼,谁都不敢轻易拍板。”   “现在各方都在暗中发力,陈董那边也在从上面往下使力。”   “我这头负责本地关系疏通,两边夹击,多给政府一些思考时间吧,你们虽然都不是本地资本,但总比外资要有优势很多,马来财团没那么容易得手。”   “后续有进展我会及时跟你和陈董同步的。”   黄绍放下茶杯,点了下头,听了郝运的话,脸上的表情放松了几分。   郝运这番话不算空话。   他知道郝氏煤业在晋省的能量,有郝运这句话,地块的事至少不是悬着的。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慨。   他儿子黄瑞跟郝运同龄,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天差地别。   一个开跑车、混圈子、花钱如流水,勉强塞到公司里当个中层副职,都有些超出个人能力范畴。   一个已经能撑起上百亿的公司了。   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而且郝运跟他聊天,没有晚辈对前辈的拘谨,也没有刻意套近乎的讨好。   语气平稳,有问有答,谈吐间透着一股历练出来的沉稳。   不像晚辈。   倒像是跟同辈的资深企业家、矿业大佬在对话。   黄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微妙的感慨。   他放下杯子,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郝总,我顺口问一句——你对房地产行业有没有兴趣?”   郝运抬眼看他。   黄绍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   “嘉世地产呢,主业布局都在华北地区。”   “帝都、晋省都在我们的规划范围之内。”   “但是您也知道,晋商是比较团结排外的,所以我们在晋省项目的推进,一直都比较困难。”   他顿了顿,看着郝运:   “如果晋省有合适的开发地块,以后咱们可以深度合作。”   “郝总负责疏通当地人脉资源,嘉世出开发资质和操盘能力,在晋省联手做地产项目。”   “你觉得怎么样?”   这番话黄绍原本只是随口畅想,虽然在晋省推项目困难是事实,但上次在金宝街,郝运明确说过对地产行业不感兴趣。   唉……   要是真能找到一个靠谱的合作方,就好了。   郝运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然后开口了:“商业地产我没兴趣。”   黄绍点了下头,正要顺着话头收回来。   “但是,”郝运放下茶杯,“我在同城那边几个项目,倒是有合作的空间。”   黄绍眉毛动了一下。   有合作空间?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说:   “我在同城准备筹建一个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还有一个工厂……”   “研究院已经批下来了,选址在同城大学旁边,两百亩地,启动资金也到位了。”   “工厂在同城市周边的一个镇上……”   “后续除了研究院和工厂,还要配套修建研究员宿舍和家属院,以及工厂配套的学校、诊所和医院。”   他看着黄绍,语气随意得很:“如果嘉世地产有意向,这几个配套的住宅项目,完全可以落地合作。”   黄绍愣了一下,然后坐直了。   随口一提,竟然还真有可以合作的项目?   “研究院?配套宿舍和家属院?工厂厂区?”黄绍追问,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郝总,这几个项目是什么规格?用地规模多大?建设规划出来了吗?”   郝运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规格不低。”   “研究院是和同城市政府合作的重点项目,省市两级都有政策扶持。”   “建设用地加配套用地,整体规模不小。”   “宿舍和家属院主要是给研究员和工厂技术人员住的,品质要求高,不能凑合。”   他放下茶杯,补充了一句:   “目前还在前期筹备阶段,具体的建设规划还没出来。”   “但如果嘉世有兴趣,后面可以细聊。”   黄绍靠在沙发靠背上,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认真。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   同城是晋省的重要城市之一,煤炭工业和制造业底子厚,城市基本面不差。   研究院加工厂,配套的住宅需求是刚性的。   而且有省市两级政策扶持,这种项目在审批上会比纯商业开发项目顺畅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是郝运的项目。   郝氏煤业在晋省的人脉和根基,黄绍已经见识过了。   如果能在晋省跟郝运深度绑定,嘉世地产进一步拓展华北市场的战略,就稳了。   “郝总,”黄绍往前探了探身,语气郑重了几分,“这事儿我是认真的。你后面有具体的用地规划、建设周期和配套需求的时候,随时跟我联系。我派嘉世最好的项目团队过去对接。”   郝运点了下头:“行。到时候让赵总监跟你这边对接。”   黄绍端起茶壶,又给郝运斟了一杯。   茶汤注入杯中,热气袅袅升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   他放下茶壶,看着郝运,忽然笑了一下。   “郝总,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还挺羡慕你爹的,我儿子要是有你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就知足了。”   郝运:……   这话特么的就有占便宜的嫌疑了! ────────────────────────────────────────────────── 第347章 这俩人还真实门外汉啊! 七月十九号,上午十点。   一辆出租车停在煤运娱乐园区门口。   郎卫从后座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园区大门……   几个工人正在拆除嘉世产业园的招牌。   旁边“煤运产业园”的新招牌,已经做好,油漆刷得亮眼,就等着挂上去了。   他扶了扶眼镜,表情充满了感慨。   煤运娱乐这才成立多久啊?就已经有钱在帝都买地买楼了?   有个煤老板当Boss,也太特么爽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郎卫的心情还是很复杂的。   昨天接到汪哲电话时,他正在央视编辑机房盯一个专题片的后期。   电话里汪哲语气热络,说煤运娱乐要筹办中秋晚会,想请他出山操盘。   郎卫当时握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中秋晚会?   一家娱乐公司要办中秋晚会?   他第一反应是——这不是开玩笑吗!   他不是不相信煤运娱乐的实力和能力,主要是中秋晚会代表着特殊意义!那是仅次于春晚的大型节庆晚会,年年都是各大卫视拼资源、拼人脉、拼制作的战场。   做好中秋晚会,在很多电视台,都是属于政治任务的!   一家民营娱乐公司,成立才一年多,就算在影视、动漫、综艺上做出了相当亮眼的成绩,但也不代表,他有这个资本去做大型的节庆晚会。   这跟拍戏做综艺完全不是一回事。   场地、舞台、灯光、音响、直播信号、转播车、卫星上行……   这些硬件的调度和协调,没有电视台级别的技术团队根本搞不定。   还有审批。   上星晚会要过广电口、要提前报备、要协调播出时段。   还有嘉宾。   中秋夜是各家卫视抢人的关键阶段,一线艺人档期早就被预定光了。   这些事,不是靠钱能砸下来的,要有相当深厚的能量和资源。   煤运娱乐真的可以吗?   对此,郎卫心存疑虑,但他也没有一口回绝。   一来,他跟煤运娱乐合作过国博摄影展、五四青年合唱音乐会,知道这家公司做事靠谱,出手大方,酬劳不用谈——肯定到位。   二来,他跟郝运私交不错,这个年轻的煤老板待人接物有股江湖气,不玩虚的,煤运娱乐开了口,他不好直接驳面子。   再说,他在央视最近的工作确实少了很多。   台里年轻导演一茬一茬往上冒,大型晚会的机会越来越分散。   他也有意在外面接一些商业项目,台里对旗下导演外接商单管得不算严,只要不耽误本职就行。   所以今天,他还是来了。   想看看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园区门口,汪哲和方世尧已经等着了。   看到郎卫下了车,两人赶紧迎了上去。   “郎导!”方世尧三步并作两步,双手握住郎卫的手,表情很激动,“可算把您盼来了!”   汪哲跟在旁边,笑着点头:“郎导辛苦,大热天专门跑一趟。”   郎卫跟他们握了手,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这两人他之前都没见过,和煤运娱乐前期合作的一些项目,他对接的都是栾永庆、徐梁,不过这次来之前,他也提前打听了一下,知道这两个人现在都是郝总的左膀右臂。   “不辛苦。”郎卫笑了一下,“听说你们把园区买下来了,我好久没来了,正好也来看看。”   “哈哈哈,以后这里就叫‘煤运产业园’了。”汪哲陪笑道。   “郎导这边请。”方世尧做了个手势,在前面引路。   三个人往园区里走。   郎卫边走边扫了一圈——梧桐树遮出一片阴凉,几栋小洋楼错落分布在绿化带之间,不时有员工从楼里进进出出,手里端着食媒的咖啡杯。   整个园区的氛围非常的好,没有市区里写字楼员工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看来大家在这儿工作,还是蛮开心的。   方世尧把他带到七栋三楼,推开IP运营部的会客室门。   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果盘。   “郎导请坐。”汪哲拉开椅子。   三人落座。   方世尧给郎卫倒了杯茶,汪哲把事先准备的一份简要方案递过去。   郎卫接过来翻了两页,仔细看了起来。   方世尧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郎导,我们今天请您来,是想正式邀请您接手煤运娱乐中秋晚会的总操盘工作。”   汪哲在旁边补了一句:   “郎导,我们公司非常重视这个项目。”   “郝总亲自交代,按最高标准打造,公司所有资源全部放开,全力支持。”   “这个项目,我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您!”   “我和方总都认为,您就是最合适的导演人选!”   郎卫把方案搁在茶几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管制片的,一个管策划的。   这两个人跟晚会统筹完全不沾边,郝运怎么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他们呢?   “汪总,方总。”郎卫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我先问你们一个问题啊……这场中秋晚会,你们打算怎么做?是做成纯网络的,还是做成上星卫视级别的?”   汪哲和方世尧对视了一眼。   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什么区别吗?”方世尧问。   郎卫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果然。   这俩人还真是门外汉啊!   “区别大了。”他把茶杯放下,掰着手指头开始拆解,“如果是纯网络晚会,流程相对简单。找个平台合作,搭建舞台,录播或者直播都可以,有网络信号就行。审批流程也简单,不用走广电口,平台自己审核备案就够了。”   他顿了顿:   “但如果要做上星卫视的晚会……”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卫视晚会需要提前对接电视台,确认对方中秋夜有没有自制晚会的计划。”   “如果对方没有,你要争取由煤运娱乐独家主导承办,这涉及承包资质、播出时间、广告招商分成等等一系列事。”   “如果对方有,那只能谈联合承办,怎么切分节目时段、怎么分配招商权益、谁来挂总导演头衔,全是谈判桌上要讨论的事。”   “这还没完……”   “上星晚会要过广电口审批,提前报备节目方案和嘉宾名单。”   “直播信号要协调转播车和卫星上行,技术标准和网络直播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还有嘉宾邀请……”   “中秋夜各家卫视都在抢人,一线艺人档期提前半年就锁定了,你现在七月下旬才开始筹备,能捞到什么量级的阵容,这也是个大问号。”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汪哲和方世尧:“你们俩,之前考虑过这些吗?”   汪哲的嘴张着。   方世尧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茫然。   这……这么复杂呢?   完全没考虑过啊!   两个人现在都回过味儿来了。   看来之前还是想简单了!   他们也没料到,举办一场晚会,竟然这么复杂。   还以为只是单纯排排节目呢……   汪哲干咳了一声,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得很:“不瞒郎导,我们俩确实没想过这些。我们是外行。”   郎卫:……   这人倒是挺光棍的,直接承认自己不行啊!   方世尧把笔搁下,搓了搓手:   “郎导,我跟汪总都是被郝总临时点将的。”   “我手头正筹建公司的门户网站,汪总刚跑完几部影视投资回来。”   “中秋晚会这事,我俩是硬着头皮接的。”   方世尧很坦诚地说:   “正因为知道自己是外行,所以我们才第一时间找您。” “郝总说了按最高标准,但我们连方向都摸不清。”   “今天您这一分析,我们才知道这里头水深成这样。”   “您可一定要帮帮我们啊!”   汪哲在旁边连连点头:   “郎导,这事儿我们俩也没权直接拍板。”   “网络还是上星,得郝总亲自定。”   “今天我们请您来,一是跟您聊清楚合作意向,二是想请您帮我们把把关,别让我们走弯路。”   郎卫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两人,心里又无奈又好笑。   无奈的是,煤运娱乐这帮人胆子是真大,啥都不懂就敢说要办中秋晚会。   连网络和上星的定位都没想清楚,就直接开始干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什么?   一拍脑门就定了,前期一点筹备思路都没有。   好笑的是,这公司从郝运往下,做事风格就是这样——先干了再说,细节后面补。   可偏偏这样的一家娱乐公司,真的做出了很多优质作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那杆秤其实早就偏了。   酬劳不用想,煤运娱乐从不在这方面抠门。   人情也在那儿摆着,郝运一直对他都不错,人家开了口,他也愿意帮。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这晚会到底要往什么方向走?   “行。”郎卫放下茶杯,语气平实,“那问问郝总的意见吧,先把网络还是上星定下来,后面的事才好往下推。”   方世尧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您稍等!我这就跟郝总打电话确认。”   说完,方世尧抓起手机就出门了。   汪哲则在郎卫旁边陪聊:“……郎导,不管郝总怎么定,后续具体方案还得靠您来把关,我们两个真的是一头雾水,但有任何需要执行的工作,我俩肯定冲在前面。”   郎卫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又放下了。   心想这俩人也算实在,知道自己外行,不瞎逞能。   至少还知道找专业的人来问。   这要是真让他俩闷着头去干……这事儿铁定就搞砸了。   ……   方世尧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翻最新一期的看天下。   看天下上面一篇关于经济转型的文章他看了大半,写得确实不错,刘从容组建的智库,看来确实发挥了作用。   这时,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方世尧,接起来。   “什么事?”   “郝总,郎卫郎导到公司了,现在在我这儿坐着呢。您……要不来一下?”   郝运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搁,坐直了。   郎卫来了?   郝运顿时反应过来,那肯定是为中秋晚会的事。   方世尧、汪哲挺机智呀!   知道自己干不了这件事,就请了外援。   郝运很欣慰。   中秋晚会这事儿,和公司其他项目不同,在其他项目上,郝运追求的是亏损。   但在这个项目上,力求品质才是第一位的。   毕竟系统下了非常严格的考核要求。   仔细算算,他跟郎卫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上次碰面还是春晚筹备那阵,自己挂了顾问小组的名,见了郎卫一面,但后续也一直都是在跟金岱对接。   后来煤运娱乐这边忙起来就断了联系,今天人家登门,自己得去见见。   郝运从沙发上站起来,推门出了办公室。   等郝运推门进IP运营部会客室的时候,里头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汪哲和方世尧坐在一侧,郎卫坐在另一侧,茶几上摆着摊开的方案文件和喝了一半的茶杯。   “郝总!”郎卫先开了口,脸上挂着笑,主动伸出手。   “郎导!”郝运两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郎卫上下打量了郝运一眼,语气里带着感慨:“上次碰面还是春晚筹备那会儿,您在顾问小组挂职,后来忙起来就没什么联系了。时间过得真快,以后有空要多聚聚呀!”   “确实。”郝运松了手,在旁边沙发上坐下来,“一直想找机会跟郎导聚聚,没顾上。”   “我倒是没少关注您和煤运娱乐。”郎卫重新坐回椅子上,笑着说,“煤运娱乐这段时间动静可不小,又是动漫、又是电影、又是演唱会的,刚播的综艺也爆火了。我们央视的工作人员聊起你们,那都是竖大拇指的!”   郝运哈哈笑了几声。   方世尧在旁边适时插话:   “郝总,郎导已经答应考虑接手咱们的中秋晚会了。”   “不过郎导刚才提了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俩答不上来,得您亲自定。”   “哦?”郝运转头看郎卫,“什么问题?”   郎卫把茶杯放下,语气不紧不慢:   “郝总,是这样的。”   “我问他俩,这场晚会是打算做纯网络的,还是做上星卫视级别的。”   “这是个方向性的问题,别的都好说,这个必须先定。”   网络还是上星卫视?   郝运愣了愣。   郎卫又把刚才跟汪哲、方世尧解释的那套话,简明扼要地重复了一遍。   网络晚会流程简单审批少,卫视晚会复杂得多,涉及到跟电视台的协调、广电口审批、档期抢人、直播信号技术标准,一整套东西都得提前规划。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听着,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他脑子转得快,系统任务那几行硬指标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热度大于等于九十二……   口碑大于等于八点五……   收视率大于等于百分之三点二……   收视率这个词一出来,那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纯网络晚会哪来的收视率?   这数据只有卫视播出才能统计,系统定这个标准,摆明了要求做成上星晚会。   但他还是想听听郎卫怎么说,多点信息没坏处。   “郎导,纯网络和上星,效果上差多少?”   “差远了。”郎卫直接了当,“网络晚会的受众主要是年轻人,覆盖面窄。卫视晚会不一样,全国覆盖,中老年观众、家庭用户全包括进来,社会话题度不是一个量级。现在各家卫视中秋晚会的收视率,高的能到四五个点,低的也能稳在两三个。而且卫视晚会有官方背书,口碑上天然占优势,媒体评价也更有分量。”   郝运听完,点了下头。   心里已经有判断了。   系统那三个指标——热度、口碑、收视率,必须靠卫视级别晚会才能同时撑起来。   但他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想法。   卫视归卫视,网络也不能扔。   如果两种形式合在一起呢?   热度拉满,覆盖全年龄段,宣传效果最大化。   他往前探了探身,把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郎卫愣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卫视晚会同步直播……这个模式国内几乎没人做过。”他想了想,又点了下头,“但技术上可行,只要跟播出平台谈好就行。卫视负责电视信号,网络平台负责流媒体分发,互不冲突。”   方世尧在旁边眼睛亮了,插嘴道:   “那这样的话,宣传面就宽了。”   “卫视覆盖传统观众,网络覆盖年轻群体,话题能在两边同时发酵。”   郝运没接话。   他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系统。   几秒后,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系统答复了——和卫视合办也算完成任务。   行,那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郎导,晚会这事,我让汪哲和方世尧配合你,具体怎么落地你们自己定。”   汪哲往前探了探身:“郝总,您的意思是?”   郝运摊了摊手:   “卫视合办可以,独家承办也行。”   “你们自己去考察评估——遇到本来不办中秋晚会的卫视,咱们可以主动承接;遇上有晚会计划的卫视,条件合适就合作合办。”   “两条路都行,具体选哪条你们看着办,我不插手。” ────────────────────────────────────────────────── 第348章 在这里能打造属于自己的标杆作品 郎卫看着郝运,表情有些意外。   这么重要的方向决策,换别的公司老板早就拍板定死了,他倒好,直接把选择权下放。   独立承办也行……   一起合办也行……   那可选择的卫视就太多了。   他跟郝运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个年轻煤老板的脾气,说不管就是真不管,不是客套话。   看来这方面,真的要筹备组自己做决策了。   郎卫思考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卫视这边的资源我可以帮忙对接。”   “一线卫视肯定都是有中秋晚会计划的,其他的卫视我再问问,确认一下他们的计划。”   “节目内容和导演制作班底我可以先着手筹备,这个不耽误。”   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个事:   “对了郝总……”   “我编制毕竟在央视,出来接商业晚会得按规矩办,要跟台里领导报备一下。”   “所以能不能做,我现在不能跟您说死,请您体谅。”   报备?   郝运对此不以为然。   这都跟央视那边合作那么多次了,要个导演他们还能不放吗?   这点面子总是有的。   郝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郎导你按流程处理就行。我跟央视那边关系还算熟,借调你出来操盘一场晚会,不是什么难事,不行我就跟李台长打个电话。”   李国飞。   郝运还真有他联系方式。   帮他把春晚招商那么大的事儿搞定了,还能不给自己一个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方世尧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出声,但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还是郝总关系硬啊!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吹牛,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是真谦虚。   郝运站起来,又和郎卫握了握手:   “郎导,方世尧、汪哲把你请过来,我的心就踏实了。”   “这样……”   “晚会的事情,郎导总操盘,方世尧、汪哲你俩负责配合郎导做工作。”   “具体方案出来了再跟我说。”   方世尧、汪哲同时应声:“好的郝总。”   郎卫也说:“郝总放心,我先摸清各家卫视的情况,有眉目了马上跟你同步。”   郝运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方世尧一眼:“老方,郎导难得来一趟,中午带他去食媒吃顿大餐的。”   方世尧笑了:“郝总你放心,我早就安排好了。”   郝运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他双手插兜往楼下走,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卫视+网络同步直播,这个模式别人没做过,正好。   煤运娱乐做事,从来就不怕当第一个。   ……   七月二十号,中午十二点。   看天下播客最新一期准时上线。   刘从容坐在自己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开着后台数据监测页面。   为了盯着这期节目的实时数据,他今天甚至没去食媒吃午饭。   对这一期的播客内容,刘从容抱有很大期待,这一期的嘉宾是罗详,为了让罗详的充分发挥他的口才、表达能力,刘从容自己的采访方式也调整了很多。   但这能不能对上大众的胃口,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刷新了一下页面。   上线十分钟,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弹幕区开始往外冒评论,一条接一条,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等这期等了好久!”   “罗老师!我是你的学生!”   “听说这期请了政法大学的教授?看天下路子越来越野了。”   “每一期嘉宾的咖位都很大好不好!”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往下看。   节目开头,就是刘从容本人和罗详的交谈,罗详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但语速不快,吐字清晰,听着特别舒服。   他在和刘从容普及刑法里“正当防卫”的概念。   按理说这是个挺严肃的话题。   但罗详一开口,画风就不对了。   “正当防卫的认定标准,在司法实践中一直是个难点。”   “我给刘主编你举个例子……张三。”   “张三有一天走在路上,看见李四在偷他的电动车电瓶。张三冲上去制止,李四掏出扳手要打他。张三一把夺过扳手,把李四打伤了。”   “刘主编,问:张三构不构成故意伤害罪?”   他带着点玩味看向刘从容。   视频里,刘从容完全没料到,罗详会突然问他这种问题,表情有些愕然。   他纠结了两秒钟,然后点头:“应该算故意伤害吧?毕竟张三主动打了李四,李四并没有要伤害张三的意思。”   罗详哈哈大笑:   “其实答案是——不构成。”   “因为张三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   “但是注意,如果张三夺过扳手之后,李四已经转身跑了,张三还追上去补了一扳手——那就不叫正当防卫了,叫故意伤害。”   “所以大家要记住:正当防卫的边界,在于不法侵害是否正在进行。”   “侵害停止了,你的防卫权也就停止了。”   节目里,刘从容的表情有些恍然。   刑法什么的,太专业了,他是真不懂啊。   弹幕直接炸了。   “哈哈哈哈张三又是你!”   “张三:我谢谢你啊罗老师。”   “我是政法大学的,我实名举报,罗老师上课的时候,举例子永远离不开张三!”   “笑死,太接地气了!”   接下来罗详和刘从容交谈的过程中,又讲了几个案例,每一个都用“张三”当主角——张三打架、张三偷东西、张三被骗、张三防卫过当。   讲到最后,弹幕已经开始自发玩梗了。   “张三:我今天犯了多少罪?”   “建议把张三列为刑法学第一IP。”   “罗老师太搞笑了!”   但真正让这期节目出圈的,是后半段。   刘从容在设计访谈提纲的时候,往往会在访谈的后期,把话题的高度升华一下。   毕竟看天下,是一本有深度的杂志。   所以在和罗详的对话中,后面就讲到了“良知”和“法律”。   罗详跟刘从容说:   “很多人问我,罗老师,你天天研究刑法,会不会觉得人性很黑暗?”   “我说不会。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刑法规定了那么多罪名,才说明这个社会在努力划清底线。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它是无数人用良知浇筑出来的防线。”   “一个社会如果连刑法都不需要了,那才叫可怕。因为那说明人人都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良知。”   “所以我们学法的人,骨子里都是乐观主义者。”   这段话说完,作为访谈者的刘从容眼睛都亮了。   一方面,罗详这段话里,带有一定的浪漫主义色彩,很能触动听者的心灵。   另一方面,是作为一个媒体人的敏感,刘从容敏锐察觉出了,这是一段能火出圈的金句。   果然,视频播到这里时,弹幕的数量爆发了,像是开了闸。   “罗老师说得太好了。”   “法律是良知的防线,这句话我要记下来。”   “本来以为是听段子,结果被上了一课。”   “这就是看天下的深度啊,听着听着就学到了东西。”   下午的时候,节目上线两小时。   播放量突破五十万。   WB上,#罗详张三#的词条冲上了热搜第十七位。   评论区里,有人截了罗详讲“良知与法律”那段的音频,单独发了一条WB,转发量迅速破万。   “强烈推荐这期看天下播客!”   “罗详老师用最接地气的例子讲最严肃的法学知识。” “以前觉得刑法离我很远,听完才发现它就在我们身边,保护着我们每一个普通人。”   底下有人跟评:“罗老师说的那个‘学法的人骨子里都是乐观主义者’,真的触动到我了,我就是一个法学生。”   还有人说:“看天下这档播客太宝藏了!之前一直都围绕着经济、民生、科技方面的话题,总觉得和我们普通人有些距离。但这一期请了罗详讲刑法,我又觉得其实和我们生活很贴合。希望看天下播客以后每一期,都能把专业领域的东西讲得通俗易懂又不失深度,我超爱!”   “煤运娱乐做内容的思路真的不一样。他们不是在消耗热点,是在创造价值。”   有媒体发了评论文章,标题是:当法学教授成为‘网红’——看天下播客如何让知识破圈。   文章里写道:“在泛娱乐化的大环境下,看天下播客选择了一条更难的路:不追流量明星,不炒八卦话题,而是邀请学者、专家,用轻松但不轻浮的方式讲解专业知识。罗详这期节目的成功证明了一件事——大众对深度内容的渴求从未消失,只是缺少合适的打开方式。”   ……   七月二十一号,上午八点四十。   煤运产业园十栋,图文事业部小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卢晴今天罕见化了妆,抱着本子走了进来,坐在了刘从容的旁边。   刘从容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翻着手机看昨天的播客数据。   罗详那期节目还在热搜上挂着,播放量已经破了两百万。   “刘总,你觉得今天咱能招到合适的主编吗?”卢晴问。   “不好说。”刘从容把手机揣回兜里,“主编岗位虽然分量不轻,但体育时报毕竟是新刊,刚刚创立,能不能吸引到真正的大牛,我也没办法保证。   卢晴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煤运娱乐在时尚杂志和时事综合刊领域已经有了口碑,但体育是个全新赛道,体育行业里的资深主编未必愿意冒这个险。   只能先看看今天的招聘质量了。   八点五十,人力部的小周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文件夹,往桌上一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刘总,卢主编,这是今天所有面试人员的简历,一共二十四份。”   刘从容愣了一下:“多少?”   “二十四份。”小周把文件夹摊开,“初审通过的都在这里了,我们人力部做了全方位的考评,如果面试完不满意,您可以告诉我您想挖市场上哪个主编?我们找猎头公司直接去挖。”   刘从容:……   直接找猎头挖啊?   这么牛逼。   卢晴看了刘从容一眼。   二十四份。   一个还没创刊的新杂志主编岗位。   这也太多了吧!   刘从容伸手拿过最上面那份简历,翻开。   看了几秒,眉毛就抬起来了。   “孙志刚,四十二岁,体育周报副主编,从业十八年。”   他把简历递给卢晴。   卢晴接过来看完,嘴巴微微张开,又拿起第二份。   “赵永强,三十九岁,新琅体育频道前内容总监。”   第三份。   “马海波,四十一岁,巅峰时刻编辑组负责人。”   她一份一份往下翻,表情越来越精彩。   有从专业体育报纸来的,有从门户网站体育频道来的,有从电视台体育部来的,还有两个是做海外体育媒体的。   很多熟脸。   “这人我见过,上次媒体论坛上还跟他换过名片。”卢晴指着一份简历上的照片说。   “这个也是。”刘从容翻到另一份,“两个月前的新闻风云人物颁奖礼,他就坐我斜对面。”   卢晴把手里那摞简历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慨:   “我本来还担心招不到合适的,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人家不是冲着体育时报来的,是冲着煤运娱乐这块招牌来的。”   刘从容没接话,但心里是认同的。   公司在行业内的口碑和号召力,已经悄悄爬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的高度。   九点整,面试正式开始。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孙志刚。   四十二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色衬衫,坐下以后不卑不亢,回答问题条理清晰。   按理说,他在传媒圈的资历,要比刘从容还要深厚一些。   而且对体育时报的定位有自己的判断……   虽然带着老牌媒体人的传统,但总体面试下来,刘从容和卢晴都非常满意。   第二个是赵永强。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   卢晴注意到一个细节——几乎每个面试者进来的时候,都会主动提到煤运娱乐最近的项目,聊到看天下播客罗详那期节目,聊到极限挑战的纪实模式,聊到男人装和红装不同于其他时尚杂志的一些特点。   可以看出来,这些人不是临时投的简历,他们真的做了很多功课。   十点半,范家乐进来了。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四十岁出头,身形偏瘦,戴一副银框眼镜。   坐下来的时候先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然后抬头看着刘从容和卢晴,笑了笑。   很从容,很自信。   卢晴翻开他的简历:   “范老师,你的简历我们看了。”   “今年三十八岁,历任体坛快讯编辑组编辑、副主编,还有三年波士顿外派记者经历。”   “对篮球、足球、棒球等都非常熟悉,还有丰富的节目统筹经历……”   “履历非常扎实。”   范家乐点了下头:“谢谢。”   “你对体育时报的定位有什么想法?”刘从容问。   范家乐没有急着回答。   他认真思索了一阵,这才开口道:   “刘总,卢主编,我说句实话——国内现在的体育期刊,大多数还停留在赛事报道和球星八卦的层面。”   “亚运会是今年最大的体育事件,确实能给很多期刊带来一定的话题量。”   “但等亚运会结束以后呢?”   “体育时报如果只是蹭一波亚运的热度,创刊号卖完就掉下去,那没意义。”   他顿了顿,语速不快,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体育不仅仅是比赛。体育是城市文化的一部分,是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晨跑、广场舞、健身房、马拉松,这些也是体育。体育时报应该做的,是把体育从赛场拉到生活里来。赛事要有,深度人物专访要有,但更重要的是——让读者觉得这本杂志跟他们的生活有关系。”   刘从容听完,点了点头。   范家乐提出的是“全民健身”“生活体育”的概念,倒是很有新意。   卢晴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关于团队搭建、栏目规划、出刊节奏。   范家乐每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具体,没有浮于表面,而是把自己的规划一条条拆解了出来。   卢晴靠在椅背上,看了刘从容一眼。   刘从容微微点了下头。   他对范家乐非常满意,觉得这是一个很务实的人。   “范老师。”卢晴合上简历,语气换成了闲聊的调子,“我好奇问一句——你在体坛快讯干得挺好的,为什么选择来煤运娱乐?”   范家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因为在这里能打造属于自己的标杆作品。”   他把手从桌面上放下来:   “体坛快讯是成熟平台,但也是传统体制。”   “很多东西我想做,推不动。”   “煤运娱乐不一样——我刚才在会客室等的时候翻了翻茶几上放的男人装和看天下,也听说了体育时报是公司全力支持的新项目。”   “在这边,有资源、有空间、有信任,能让我按自己的想法去打造一本真正有价值的体育刊物。”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了几分:“说白了,在这个行业干了快二十年,国内国外都待过,记者编辑都干过,什么样的体育明星我都见过,不缺资历了,缺的是一本能让自己骄傲的作品。”   卢晴听完,慢慢点了下头。   她忽然明白了。   不只是范家乐,今天所有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想法大概都是一样的。   他们不是来找工作的,他们是来找平台的。   一个能让他们把手艺发挥到极致、能让他们做出标杆作品的地方。   而现在的煤运娱乐,在业内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地方。   下午五点多,一天的面试终于结束了。   二十四个人,刘从容、卢晴都聊了一遍。   只能说……   高手如云。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闪光点。   但……   主编的位置,只有一个。   面试结束后,卢晴把范家乐的简历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转头看刘从容:“刘总,我觉得就是他了。”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让他下周来复试,跟郝总见一面。”   卢晴点了点头,把简历收进文件夹里。 ────────────────────────────────────────────────── 第349章 商业活动按商业规则办 七月二十一号,下午两点多。   郝运午睡起来,洗了把脸,人还不太清醒。   在办公室瘫了一会儿,实在闷得慌,索性起身出了门,打算在楼里溜达溜达醒醒神。   他插着裤兜在楼里瞎转悠。   现在八栋这里基本上都是后勤管理部门,也没有之前那么吵吵嚷嚷了。   逛到一楼正门的时候,他看见门口围了几个人。   两个综合部的小伙子正站在梯子上,往大门右侧的墙面上挂东西。   郝运有些疑惑。   综合部这是在挂什么?   他走出了大门,这会儿太阳正毒,猛烈的光线让他眼睛晃了一下。   缓过来后,他发现赵秘书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什么证书在仔细端详。   郝运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这是干什么呢?”他走到赵秘书旁边。   赵秘书听到声音,愣了一下,转过头来:“郝总。这是上午刚收到的,公安系统那边颁发的。”   她把手里那张证书递过来。   郝运接过来扫了一眼。   红色硬壳封面,翻开以后是一张荣誉证书,证书上是几个烫金大字,警民文艺共建示范单位。   下面落款处,盖着公安系统某部门的公章,旁边还有一个联署单位的章。   他合上证书,又抬头看了看那俩小伙子正在挂的牌匾,那是一块黄铜底色的竖匾,上面刻着几行字,公安系统文艺宣传优质共建合作伙伴。   郝运:……   得,知道是啥事儿。   他问:“毛骗2的事?”   “对。”赵秘书点了下头,“毛骗2跟公安部门合作做反诈宣传,播出以后效果很好。公安那边觉得这次警企联动的模式很有示范意义,专门给咱们授的牌。证书一并寄过来的。”   郝运没说话,抬头看着梯子上那两个小伙子。   他们已经把铜匾挂好了,位置在其他匾额的最右侧,阳光照在上面泛着金晃晃的光。   赵秘书手里的那份证书,不出意外也会挂到一楼的荣誉墙那里去。   郝运踱步回了一楼大厅。   他叉着腰,从头到尾把荣誉墙上的东西扫了一遍。   左半边是公司成立以来拿的各种行业奖项——音乐、影视、杂志……   有的是奖杯、有的是证书。   右半边是政府层面的认可——央视、团委、摄协、同城市政府……   现在又多了一个公安系统,赵秘书手里那张“警民文艺共建示范单位”的证书。   郝运站在那儿,盯着墙上越挂越满的各类荣誉,沉默了一会儿。   毛骗2其实就是一个小成本的网剧,在他心里,属于那种亏了更好,赚了也赚不了多少钱的、无足轻重的小项目。   结果呢?   全国公安系统把这部剧当成了反诈宣传素材,社区露天放映、学校安全教育、单位内部培训,到处都在用。   现在连官方授牌都送来了。   特么的,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郝总?”赵秘书看他站着不动,唤了一声。   郝运转过头:“嗯?”   “这个证书我是归档还是挂出来?”   “挂出来吧。”郝运指了指荣誉墙旁边的玻璃展柜,“放那里面。”   赵秘书点了下头,转身去安排。   郝运又走出了大门,看了一眼刚刚挂上去的铜牌,摇了摇头,双手插回裤兜里,开始往楼上走。   赵秘书从后面跟上来:“郝总,还有件事——今天早上图文事业部那边面试体育时报的主编,来了二十多人,据说好几个是行业内挺有名的资深主编。”   郝运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了。”他继续上楼,“回头让刘从容把面试结果报上来。”   赵秘书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郝运推门回到办公室,瘫回沙发上,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知了还在叫,楼下的新牌匾被太阳晒得发烫。   ……   七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   向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正审核着空山鸟语最新一集的分镜稿。   空山鸟语播了三周,热度一路走高。   这部动漫不负众望,完美接住了天行九歌的热度。   白凤和墨鸦的回忆线越铺越深,尤其是最新一期的剧情,让很多腐女疯狂的磕CP,很多片段被粉丝截成动图疯传。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正准备继续审下一集的分镜,门被敲响了。   “进来。”   推门进来的是动漫部负责外联的小陈,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脸上带着些拿不准主意的、犹豫的表情。   向凯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小陈走到办公桌前:   “向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有个cos组织想申请咱们秦时明月系列的版权授权,准备在世贸天街办cos展。”   cos组织?   向凯皱了皱眉头,把咖啡杯搁下,接过小陈递来的打印纸翻了两页。   这是一份授权申请书。   申请机构:君临天下。   向凯眉头动了一下。   君临天下?   这个名字他可太熟了。   这是一个由大学生组建的、跨学校的cos社团。   去年春天,他们在传媒大学、电影学院搞过秦时明月的cos活动,还是自己对接的。   那会儿秦时明月刚播出没多久,粉丝自发组织cosplay,跑来公司申请授权。   龚伟当时作为编导部负责人,觉得学生们自娱自乐挺有热情,免费授权不说,在向郝总汇报以后,郝总大手一挥还给他们批了20万的经费,说支持学生创作,还让人家服装道具往精致了做。   最后活动搞得确实也不错。   郝总去传媒大学的时候,还看过他们的cos展,也引发了网上的一阵热议。   “他们今年还要搞秦时的cos?”向凯靠在椅背上。   “对。”小陈说,“而且今年申请授权的范围也更大了,不仅包括秦时明月里的人物形象,还同步申请了天行九歌和空山鸟语的形象。”   “而且,这次不是校园场了。”   “他们想在世贸天街办,规模比之前大不少,据说已经拉了一些赞助,场地也订好了。”   “他们申请免费授权。”   向凯把打印纸往桌上一搁,语气很干脆:“免费不行。”   小陈愣了一下。 向凯坐直了,语气认真了几分:   “之前的校园场是大学生自娱自乐,倒也无所谓。”   “公司免费授权、给资金扶持,那是支持学生社团活动。”   “世贸天街是商业场地,拉了赞助、有商业运作的展,性质就不一样了。还免费授权?这口子一开,后续会有多少cos组织打着这个名义过来蹭IP?”   “到时个个都说自己是粉丝自发活动,实则是商演,版权保护还怎么维护?”   小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向总的担心是对的。   从版权保护上来讲,不能因为对方是学生社团就让步。   从后续影响上来讲,升米恩,斗米仇,一味的宽容,到最后说不定会引来埋怨。   向凯继续说:   “秦时明月这个IP,是咱们煤运娱乐最宝贵的IP。”   “龚总带头把这个IP做出来,这里面砸了多少钱、投入了多少心血,我比谁都清楚。”   “天行九歌空山鸟语的成功,也都依赖于这个IP矩阵的成功。”   “如果商业性质的cos展都能免费拿授权,等于放弃版权保护底线。”   “往后随便一个团体都能拿我们的角色去商演、去接广告、去卖周边——侵权的成本被拉低了,维权的成本会被拉高。”   “跟风蹭IP的越来越多,正版权益反而受损。”   小陈猛点头。   他已经了解向凯的意思了。   说完这些以后,向凯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君临天下这个组织,之前合作过,整体还是靠谱的。他们对秦时明月的理解和还原度,在cos圈子里算顶尖的。我们的本意,既不是要赚他们的钱,也不是要阻拦他们办活动。”   小陈看着他:“那向总的意思是?”   向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想了一会儿。   “这样。你先去对接考察一下他们这次活动的具体方案……”   “场地规模、展期时长、coser阵容、运营规范度、赞助商背景,全都摸清楚。”   小陈赶紧掏笔记。   “如果整体靠谱,”向凯说,“咱们不免费授权,该收的版权费依然要收。但可以换一种方式介入。公司拿一笔小额宣传经费,以投资的形式入局。不图赚钱,图的是把控——通过投资成为活动主办方之一,对cos演绎和活动宣传有话语权。角色形象不能被乱改,剧情设定不能被魔改,周边产品不能粗制滥造。这些都要白纸黑字写进合同里。”   他顿了顿:“核心是把控IP形象,守住版权规范。至于投资回报,不在考虑范围内。”   收一笔版权费,再给一笔投资。   能缓解一下这个cos社团的经济压力。   同时,又能把煤运娱乐置于投资者的角度,可以更好地把控cos展的质量和水平,防范IP的滥用。   小陈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   “明白了向总。”   “我先去对接,把方案和资料都摸清楚再跟您汇报。”   “去吧。”向凯点了下头。   小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向总,君临天下那边要不要主动解释一下……”   向凯端起咖啡杯,摇了摇头:   “不需要解释那么详细,都是大学生了,要明白这是商业规则。”   “商业活动一律按商业规则办。”   ……   七月二十二号,下午。   狐妖小红娘漫画实体书第一册近期全面铺货。   网上开始陆续冒出读者反馈,最开始是零星几条,后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WB上有个粉丝晒了张照片——漫画书平摊在书桌上,配文写着:   “我是动漫粉,本来只想买一本支持一下,结果拿到手直接傻了。”   “这纸质、这印刷、这装帧,比我收藏的那几套日版漫画还精致。”   “但售价只比普通漫画贵了没多少,煤运娱乐你们是来做慈善的吗?”   底下一堆跟评。   “终于有人说了!我也买了,拆封的时候小心翼翼,生怕把腰封弄皱了。”   “封面是哑膜的,摸上去跟绸布一样,这工艺一般只用在高端画册上。”   “锁线精装,翻页不会脱胶,内页用的高克重纯质纸,色彩还原度绝了。懂的都懂,这个材料和印刷的成本肯定不低。”   有个自称是印刷行业从业者的网友发了条长评:“我是做印务的,说句实话,狐妖小红娘这本漫画的装帧工艺,在国内漫画出版里属于顶配。哑膜封面、锁线精装、高克重纯质纸、跨页大图色彩校准——每一项都是加成本的工序。普通漫画一本印下来成本大概几块钱,这本的成本至少翻两倍。煤运娱乐定这个售价,说实话利润空间很薄。”   有人在这条下面跟评:“利润空间薄?我觉得煤运娱乐根本没想赚这个钱吧!之前徐梁的演唱会我就看出来了,咱们郝总压根儿没打算赚钱,就是任性想开演唱会了,都是赔着做的好嘛!”   “我觉得也是,郝总估计靠挖煤赚的盆满钵满了,来娱乐圈属于来搅局的!”   话题很快从装帧延伸到了漫画内容本身。   “我的关注点其实是改编。我之前担心漫画版就是把动画截图拼一拼,结果翻了几页发现完全不是。分镜重新设计了,叙事节奏也按漫画的逻辑重新调整过了,读起来特别顺畅,完全不会有‘动画截图拼凑’的违和感。”   “对!涂山苏苏第一次登场那页跨版大图,动画里是一个镜头带过的,漫画里给了整版跨页,那个冲击力完全不一样。只能说制作团队是真的懂漫画,没有盲目地去搬动漫里的分镜。”   有个资深动漫博主发了篇小长文:“狐妖小红娘漫画版的改编思路很专业。动画和漫画是两种不同的叙事媒介,动画靠镜头运动和声画配合推进情绪,漫画靠分镜和翻页节奏控制阅读体验。制作团队没有偷懒直接照搬动漫画面,而是重新拆解了每一场戏的分镜逻辑——该留白的留白,该放大招的放大招。这种专业度,在国内漫改作品里极少见,给煤运娱乐点个赞,没有敷衍我们。”   很快有人挖出了幕后信息。   “你们知道这漫画是谁做的吗?偷星九月天的原班漫画编辑团队!这是煤运娱乐动漫部和漫画部之间完美协作!难怪品质这么稳。”   “偷星九月天的团队啊,那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这个团队在漫画叙事上的功力毋庸置疑。我到现在还在等偷星九月天第三册呢!没想到他们跑去画狐妖小红娘了……”   “这就说得通了,煤运娱乐漫画部是能出活儿的!”   “哇,那你们说,既然狐妖小红娘能改成漫画,那偷星九月天是不是也能改成动画?!”   “对呀!都是煤运娱乐的作品,他们共享版权又不是问题,偷星九月天完全可以动画化呀!”   “期待期待!”   然后有人发现了更特别的事。   “等等,你们买的是哪个版本?我在新华书店买的,腰封是蓝色的。我朋友在金鱼书局买的,腰封是深紫色的,上面还印了金鱼书局的logo,封面装帧有几个小设计也跟普通版不一样。”   “啥?还有这种操作?”   “我也发现了,我刚从金鱼书局回来,店员说他们卖的是专属典藏版,只有他们店有。内容其实跟普通版一样,但装帧设计有几处专属差异——腰封、扉页、书脊颜色都不一样。收藏党狂喜。”   “金鱼书局?就是上次六一赠书活动那个书店?在故宫旁边那个?”   “对对对,就是在金鱼胡同的那家。他们是煤运娱乐旗下的书店,前两天我刚去逛过,装修的特别古色古香,环境贼好!他们店里除了书以外,现在还在卖故宫主题的文创,都是长虹精工做的精品文创……现在又出了专属典藏版漫画,这是要把书店打造成二次元打卡圣地吗?”   “我已经在路上了。普通版收藏,典藏版再收一套。不为别的,就是冲着那腰封也值了。”   评论区一片哀嚎。   “你们别炫耀了!穷人想收藏,难道还非要我跑帝都一趟吗?”   “煤运娱乐你够狠,同一个漫画出两个版本,这不是逼我买两本吗?”   “买,都买。反正书也不贵。”   “路费贵呀!求求金鱼书局在金陵开一家吧!”   有网友感慨道:“煤运娱乐真的是把品质刻在骨子里了。做杂志,杂志精良;做动漫,动漫顶尖;做影视,细节拉满。现在做漫画实体书,连纸张和装帧都卷到了行业天花板。他们不会做差的东西,这是最可怕的,简直吊打同行!”   傍晚的时候,孟倩忍不住给梁飞燕发了条消息:   “小表妹,怎么样?姐姐是不是带你飞了一把?”   半晌,梁飞燕才回了她短信。   两个字:“呵呵。”   孟倩:……   这个表妹也太不可爱了! ────────────────────────────────────────────────── 第350章 张伟和郑林还真不是一个路子 7月23号,周六。   郝运中午吃了碗面,瘫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迷迷糊糊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三点多,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还是毒得很。   他搓了搓脸,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大周六的,闲着也是闲着。   他忽然想起来,郑林调回鹏城之后,混凝土唱片全部移交给了张伟管理。   听说那小子最近搞了不少改革,也不知道折腾成什么样了?   “去看看。”   郝运换上T恤裤衩,穿了双运动鞋就下了楼。   他没有联系高鹏,自己开着迈巴赫直接奔着国贸去。   周六下午路上不算堵,四点出头就到了国贸。   七月底的天气,热得不讲道理。   郝运把车停好,推开车门那一刻,热浪直接糊脸上。   乃求嘞,真特么热!   郝运推开了混凝土唱片国贸店的门,然后愣了一下。   店里头乌泱泱全是人。   水吧区那边十几张桌子,现在一张空的都没有,就连吧台也坐的满满当当。   好几个顾客端着饮品站在墙边聊天,像是在等空位置,还有一些人不停拍着手里的饮料,以及周遭的环境,都是些漂亮女生,像是在打卡。   唱片区更夸张。   原先还算宽敞的过道被挤得满满当当,很多人都在翻货架上的CD,旁边还有两个穿JK短裙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讨论选徐梁还是许崧的CD专辑。   收银台排了七八个人,都在等着结账。   郝运眨了眨眼,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记得郑林走之前,店里生意确实好了不少,但也没到这种程度。   现在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快餐店开业,圣代买一送一呢!   乃求嘞,这什么情况!   他往里面转悠。   店里的装修跟以前明显有些不同,好像多加了两排唱片架,也重新规划了风格分区,每个区上头挂着复古灯泡做的指示牌。   这个设计,让顾客在挑选唱片时,有了更明确的目标感。   知道自己看的是哪一类的专辑。   郝运也翻了翻货架,他看出来了,选品结构跟以前差别挺大。   郑林在的时候,欧洲前卫摇滚、香江小众独立厂牌占了半壁江山,好多碟他叫不上名字。   那种选品结构,是因为郑林是个专业的音乐人。   他对音乐的审美和了解,要普通人高很多。   原来的选品结构,也像是在服务音乐老饕。   但现在,那些冷门货少了一大半,腾出来的位置全摆上了当下热门歌手的专辑——周杰仑、林骏杰、陈奕逊、蔡依霖、罗志翔。   还有一些郝运看起来很眼熟的其他流行歌手。   货架上还专门辟了个“煤运娱乐专区”,里头码着徐梁的不良少年犯贱、陈楚声的瘾、黄铃的铃·EP,还有兰陵王秦时明月天行九歌原声带和刚发的空山鸟语主题曲燕归巢的单曲CD。   旁边立着个小牌子,手写了几行字:“煤运娱乐旗下艺人作品,到店必入。”   很多顾客都在这里合影拍照。   郝运摸了摸下巴。   张伟这小子,竟然把煤运娱乐的音乐作品给联动上了。   正想着,余光忽然扫到旁边走过一个姑娘。   白色的短款背心,高腰牛仔裤,帆布鞋。   扎着马尾辫,笑起来一边一个小酒窝。   他手里托着个木质托盘,上面摆着三杯咖啡,正侧着身子从人群里挤过去,冲唱片区一个顾客笑着说了句“久等了”。   这是水吧区那边人坐满了,个别顾客在唱片区这边点了饮品。   郝运多看了两眼。   这姑娘是唱片店的服务员,这种清凉热辣的着装风格,是郑林之前定下来的。   嗯,张伟倒是把国贸店的“优良传统”保留下来了。   郝运正低头翻着一张唱片,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郝总?!”   他回过头。   小欢站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黑T恤,左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银色铭牌——店长·小欢。   手里抱着个库存记录本,脸上又惊又喜。   郝运愣了一下。   小欢?   这姑娘头发比之前见的时候长了一点,扎了个低马尾,看着更精神了。   她眼睛瞪得有点圆,显然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郝运。   郝运把唱片塞回架子上:“你怎么在国贸店?”   没记错的话,这丫头不是负责亮马河店的水吧区吗?   小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脸微微红了一下。   “郝总您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小欢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地站直了一点,挠了挠头:“我现在是国贸店的店长了。张店……张总把我安排到国贸店了。”   她说完偷偷瞄了郝运一眼,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记录本的边缘。   “就在前几天的事儿。我以为张总跟您汇报过了。”   郝运愣了愣。   张伟可没汇报过这事儿。   但他随即笑了。   “行啊你。”   他靠在一旁的唱片架上,上下打量了小欢一眼。   他认识这姑娘的时候,还是混凝土唱片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小欢就是个普通店员,干活儿挺踏实的。   算是混凝土唱片最早的一批员工了。   现在当店长了,整个人气质确实有点不一样了。   感觉外向了不少。   小欢见他笑了,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但还是有点紧张,小声补了一句:“郝总您要是觉得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   郝运摆了摆手。   “张伟觉得你能干,那就是能干。他用人我不管的。”   话是这么说。   他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张伟这小子,刚接手混凝土唱片就提拔小欢当国贸店店长。   国贸店是混凝土唱片的旗舰店,之前都是郑林直接管理的。   张伟把小欢从亮马河调过来,到底是真心认可她的能力,还是想在国贸店安插个自己人?   不清楚……   国贸店是郑林的地盘,张伟毕竟刚接手,可能确实需要安插一下自己人。   小欢是他亲自培训过的,用起来顺手,也放心。   郝运琢磨了两秒,把这个念头扔一边了。   管他呢。   张伟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他也不怎么在意。   “张伟最近做了不少改革吧?”郝运扫了一眼店里,“我刚进来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小欢一听这话,眼睛亮了一下。   “对!张总这段时间带头做了好多调整。”   她把本子夹在胳膊底下,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是唱片选品,张总说之前库存积压太多,很多冷门唱片、CD放了大半年都没卖出去一张。他让我带人把库房全清了一遍,滞销的全挑出来,品相好的整理好,捐给‘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去过的学校。品相不好的直接回收处理。腾出来的位置重新规划,主推位放经典畅销款和近期高热度的新专辑。”   捐赠?   郝运挑了挑眉:“捐了多少?”   “一共清出去将近三千张,”小欢说,“捐赠了两千八百多张,剩下的确实品相太差就回收了。”   两千八百张。   按进货均价算,少说也有十来万的成本。   郝运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捐得好。   这不纯亏嘛!   “第二件事呢?”   小欢见他没意见,胆子大了一点,语速也快了。   “张总说咱们煤运娱乐这么多业务线,不联动太浪费了。他让我主动联系动漫部、影视部、唱作部,把他们艺人的专辑以及动漫影视作品的OST,都做成了IP周边和宣传物料引到店里来。”   她指了指收银台旁边那个小展台:   “后续,我们会在那里放一些煤运娱乐歌手和影视作品的宣传物料。”   “下周一这些周边就会到店。”   “我们既能用这些东西引流,又能给他们做做宣传。”   郝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里还真摆了一个玻璃展柜,只不过目前空空如也。   张伟……   这是也要走深度联动的路线啊。   方世尧“害人”不浅。   “第三件事,”小欢继续说,越说越起劲,“张总正在跟唱作部那边沟通,想邀请黄铃姐和徐梁哥他们来店里做一次小的签售或者见面会。他说公司的艺人资源是自己的,不用白不用。粉丝经济这块,线下体验比线上强多了。到时候不光能卖唱片,混凝土唱片的热度也能被带起来。”   郝运听到这儿,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请艺人站台。   拉动粉丝经济。   这家伙脑子转得挺快。   “还有第四件事,”小欢说,“张总说要做定制唱片和唱片店专属周边。他说现在市面上唱片店同质化太严重,要做出差异化。咱们有自己的录音棚和唱作部,完全可以出限量版的定制唱片,只在混凝土唱片门店卖。还有帆布袋、T恤、徽章这些周边,设计要跟唱片文化挂钩,做出来肯定有人买。”   她说完,看着郝运,等他反应。   郝运靠在唱片架上,手指在胳膊上敲了两下。   沉默了两秒。   “张伟搞这些,花钱多吗?”   小欢点点头,老老实实回答:“光门店布局调整和装修升级就投进去不少,张总说门头设计、灯光、陈列架这些是门面,不能省。接下来定制唱片和周边开发,前期投入也不会少,定制的模具和设计费都挺贵的。不过张总说……”   她犹豫了一下。   “他说现在花的是小钱,后面能赚回来。” 郝运听完。   啧。   张伟这小子,跟郑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郑林是那种情怀型的,开唱片店是真爱,虽然也会焦虑收入和盈利,但并不会为了这些妥协自己的音乐审美,更在乎店里氛围和文化。   张伟不一样,他是真把唱片店当生意在做。   精简选品、联动资源、艺人站台、定制周边——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思路清晰得很。   当然了,这也和张伟过去十几年不稳定的经济生活有关。   毕竟驻唱十几年,没赚多少钱,谁能把爱好当信仰啊?   能吃饱肚子吗?   而且张伟不怕花钱。   门店装修舍得砸钱,捐唱片也不心疼,做定制周边也敢往里头投。   郝运心想,这特么不就是自己想看到的吗?   亏钱的唱片店,就怕店长抠抠搜搜什么都不干,守着老摊子原地踏步。   现在张伟不光不守,还大刀阔斧地改革,每一步都在增加成本、拉高投入。   门店重装要花钱。   捐赠唱片等于白送成本。   请艺人站台虽然用公司资源,但活动组织、场地布置、安保这些都要额外支出。   定制唱片和周边更不用说,前期开模打样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至于张伟说的“后面能赚回来”……   郝运压根不在乎。   只要现在先把钱花出去就行。   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下来,难得地点了点头。   “张伟干得不错。”   小欢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整个人明显高兴起来。   郝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刚才说捐了两千多张唱片和CD给学校?”   “对,想着也是支持一下唱作部的工作……”小欢说,“反正都是卖不出去的唱片和CD,既然唱作部在外面做活动,那就索性捐了,现在反馈挺好的,好几个学校发来了感谢信。”   郝运点头:“这方向对。以后滞销库存定期清理,别堆在库房里吃灰。捐了比烂在仓库里强。”   小欢赶紧点了点头。   郝运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从第一家唱片店就跟着郑林干,算是混凝土唱片资历最老的店员之一。   一直以来都很踏实。   现在当店长了。   倒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你从第一家店开就在吧?”郝运问。   小欢点头:“嗯,国贸店试营业前一天我就在了。当时是郑总面试的我。”   “那会儿店里什么光景?”   “刚开始挺冷清的,”小欢笑了,“头几天,就卖出了三张唱片,郑总每天苦着一张脸……”   郝运也笑了。   “现在你管国贸店了,”他说,“自己觉得能行吗?”   小欢想了想,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行。”   “那好好干。”郝运说完转身准备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张伟那边需要什么你就配合,你也有我联系方式,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小欢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谢谢郝总!”   郝运摆了摆手,没回头,晃晃悠悠走了。   店里人比刚才更多了,水吧那边还在排队等位,收银台的队伍也拐了个弯。   一个穿深蓝围裙的漂亮店员小跑着从旁边经过,手里托着四杯咖啡,灵活地避开人群钻进了唱片区。   郝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重新设计的灯光、唱片架,以及店铺中央那个引人瞩目的哈雷摩托车……   这店啊,越来越火了。   这时,门口又进来三个顾客,背着帆布包,一看就是专门来逛的。   郝运转过身,双手插兜,出了门。   他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门店设计重装、三千张唱片捐赠、请艺人站台的筹备费用、定制周边的开模打样、后期还有补新的唱片和CD……   行。   亏得挺到位的。   张伟啊张伟,你尽管折腾。   越折腾越亏,越亏我越踏实。   乃求嘞,可算有个省心的了。   等下。   刚才小欢说请黄铃和徐梁来站台?   嗯……   这倒是个隐患,毕竟徐梁这小子现在号召力是真强啊!   他嘴角抽了一下。   算了,到时候再说。   ……   郝运从唱片店出来,刚走没几步。   余光一扫。   右手边,混凝土唱片国贸店隔壁,紧挨着一家店铺。   进来时太阳太晒了,他还没注意。   门头招牌通体大红,左上角一顶白色厨师帽logo,中间印着两个艺术字——   食媒。   红底白字,在一众店铺里格外扎眼。   郝运:???   他脚步停了下来。   卧槽?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家食媒的店铺?!   他看着那个招牌,脑子有些宕机,但很快就回忆起来。   不知道在哪里听说过,方世尧给食媒出的门店布局策略,头一条就是:首期门店全扎堆开在煤运娱乐旗下实体店旁边。   像是混凝土唱片、智慧熊教育、金鱼书局……   附近好像都开了食媒。   当时郝运听了没当回事。   现在直观感受到了,就隔着一堵墙。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太近了吧!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的,但食媒店门口飘出来一股焦糖爆米花的甜香味儿,混着黄油和烤坚果的味道,非常的香!   玻璃门里头人影晃动,看着比隔壁唱片店还热闹。   郝运犹豫了两秒。   来都来了。   推门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头空间挺宽敞,没有一般零食店那种货架挤货架的逼仄感,过道能并排走三个人。   装修主色调是红配绿——墙面大面积暖红,货架是深绿色铁艺架子,顶上吊着复古工业风暖光灯泡。   红绿配色。   刺激食欲。   郝运:……   田旭本来就是棱镜空间的设计师,在店铺装修上,他是手拿把掐的。   店里人不少。   年轻小姑娘居多,三三两两拎着红色购物篮在货架中间晃悠。   靠近门口那一排冰柜跟前围了好几个人,弯腰挑饮料和冰沙。   收银台两条队伍,每条排了五六个人。   郝运往旁边让了两步,免得挡门口。   他注意到不少人手里都端着食媒自家的纸杯,透明杯身上印着那个白色厨师帽logo,里头装着冰拿铁或者水果茶。   往里走了几步,靠里那侧有个小吧台,上面摆着意式咖啡机和冰沙机,后头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今日特饮:冰镇杨梅汁、手打柠檬茶、芒果冰沙。   下面一行小字——“凭隔壁混凝土唱片消费小票减五元”。   郝运眉毛挑了一下。   田旭跟张伟还特么联动上了?   你开智慧熊教育旁边会怎么写呢?   给人家学费减五元吗!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逛。   货架上摆的全是食媒自己做的零食。   手工曲奇、蔓越莓饼干、混合坚果、海苔脆片、牛肉干……包装统一,设计简洁,每袋封口处都贴着食媒的logo贴纸。   全是自己中央厨房出品的。   每种零食旁边都摆着试吃的小碟子,碟子边上插着小牙签。   一个穿红围裙的店员正端着托盘给顾客递试吃品,嘴里说着“这是我们家新出的酸奶冻干,您尝尝”。   冷柜区也全是自制的。   罐装冷泡茶、水果冰沙杯、独立包装的冰镇水果切杯——西瓜、哈密瓜、菠萝切成块装在透明杯子里,杯盖上扣着个小叉子。   标价十二一杯,卖相清清爽爽。   他拐过一个货架,停下了脚步。   抬头。   面前是一整面墙。   不是产品墙。   是海报墙。   从左到右,整整齐齐挂着煤运娱乐艺人的大幅代言海报。   每张海报下面都对应摆着该艺人代言的零食产品,单独一个小展台。   郝运:??? ────────────────────────────────────────────────── 第351章 早知道就签经纪合同了! 郝运看得都有些懵了。   这到底是零食店,还是煤运娱乐艺人大赏啊!   这墙上的一张张艺人海报广告,看得郝运一阵无语。   景湉代言的是蔓越莓曲奇。   海报上的她穿着浅色针织衫,手里捧着一盒曲奇,笑得温婉大气。   展台上曲奇礼盒摞了三层,已经卖掉了大半。   赵一欢代言的是混合坚果。   运动风,高马尾,运动背心,手里抓着一把坚果。   她一贯是走性感路线的,这边换成了健康活力风格,倒也很有新意。   黄铃代言的是黑巧克力。   黑白调背景,只有她手里的巧克力是咖色的,旁边一行小字:“醇苦回甘,就像她唱歌的声音。”   郝运:……   这谁写的文案啊?   徐梁代言的是海苔脆片。   照片是在录音棚录歌的情景,海苔包装袋搁在谱架旁边。   严易宽代言的是无糖薄荷糖……   张若云代言的是酸奶冻干……   熊超代言的是牛肉干……   海报里,熊超光着膀子做俯卧撑,背上摞了两箱牛肉干,表情倒是挺轻松。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让熊超代言牛肉干,选品倒是挺搭的。   肌肉狂人嘛。   再往旁边看,阿姣代言话梅,毛筱彤代言果蔬脆片,倪霓代言果冻,逃跑计划代言薯片……   郝运站在海报墙前面,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   然后把每一个艺人挨个数了一遍。   嗯,全了。   公司旗下所有艺人,一个不落,人人有份。   每人代言一款自制零食,海报统一拍摄,展台统一陈列。   郝运盯着海报墙,沉默了好几秒。   别家零食品牌顶多请一两个明星代言。   一线品牌请一个顶流,二三线品牌请一个二三线艺人,预算有限的小品牌就去谈网红KOL。   食媒呢?   直接把公司所有艺人全拉来站台。   十来个艺人,一人一款产品,整整齐齐排了一整面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颁奖典礼的明星墙。   真就背靠娱乐公司任性啊!   就算是背靠娱乐公司,这代言费打骨折,也贵到离谱了吧!   郝运脑子里转了一圈,忽然就想明白了。   劳动合同。   公司和艺人签的全是劳动合同,正式员工制。   合同条款里自带肖像使用权和配合公司商业宣传的相关条款。   只要是公司自己的项目,理论上都可以无偿调配艺人配合宣传。   不像外头那些签经纪合约的艺人,每接一个商业代言都要单独谈,每谈一个都要付一笔单独的代言费。   一线艺人代言费动辄几百上千万,就算二三线也要几十上百万。   十来个艺人加一起,光代言费就得上千万。   可煤运娱乐不一样。   艺人拿的是固定月薪。   配合公司商业宣传是劳动合同里写明的义务。   赵一欢拍红装爱幕广告那是外面的代言,需要抽一定的代言费用,但食媒零食是自己公司的项目,不算额外的商业代言,不产生额外代言费支出。   也就是说,田旭搞了这一整面墙的海报、十来个艺人的代言站台,实际额外成本——零。   或者说,接近零。   撑死了花点拍摄费,用煤运娱乐自己的摄影棚和后期团队,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郝运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   卧槽……   当初是觉得签经纪合约麻烦,还影响系统考核,这才签了劳动合同的,早知道有今天这么一出,就特么咬牙签经纪合同了。   每个艺人单独谈代言,代言费按人头算。   十来个艺人光代言费就能花出去大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那才叫烧钱亏本。   现在倒好。   劳动合同一签,艺人资源全是公司的,想怎么用怎么用,一毛钱不多花。   乃求嘞!   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田旭这老小子逮着这个空子,把全公司艺人当免费代言人使,一分钱不花就把食媒的品牌调性拉满了。   郝运:……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继续往收银台那边走。   收银台旁边的小架子上摆着食媒自家的周边——印着白色厨师帽logo的帆布袋、保温杯、钥匙扣。   帆布袋卖二十五一个,两个小姑娘正凑在那儿挑颜色。   门口冰柜那边又涌进来几个顾客,一个穿红围裙的店员小跑过去补货,从后厨推出来一车刚做好的冰镇水果杯,麻利地往冷柜里码。   店里广播忽然响了,一个甜美的女声:“欢迎光临食媒零食铺!本店所有产品均可使用煤运娱乐员工卡、会员卡,享受八五折优惠。”   郝运脚步一顿。   员工卡八五折?   还行,田旭起码没忘了食媒先是员工食堂,再是独立店铺。   他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郝运站在门口,看着食媒通红晃眼的招牌,沉默了两秒。   说好的亏钱项目。   唱片店越折腾越红火。   零食铺也不遑多让。   劳动合同免费代言加方世尧的选址联动,客流蹭蹭涨。   他抬头看了眼红彤彤的大招牌。   这都什么事儿啊。   ……   郝运从食媒出来,有点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才刚到五点,回家也没什么事。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想起来——帝都爱情故事的取景片场就在国贸三期。   之前钟志诚汇报过,拍摄团队在国贸三期租了高层写字楼,这部剧的很多都市取景为了体现帝都的繁华与灯红酒绿,基本都在国贸这边完成。   来都来了,去看看吧。   反正拍电视剧也不区分工作日还是休息日。   具体的地址,之前赵秘书给他发过。   里面片场信息,楼层、门牌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国贸三期方向走。   国贸三期跟唱片店这边隔得不远,就一条马路的距离。   很快,郝运就找到了那栋写字楼。   他上了电梯,摁了楼层。   电梯里就他一个人,四面都是镜面不锈钢,映出来一个穿T恤裤衩、踩着运动鞋的年轻男人形象。   郝运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跟这栋楼的画风属实不太搭。   好像不太商务,过于休闲了。   叮。   电梯门开了。   郝运刚拐出电梯间,就看见走廊尽头架着两盏补光灯,电线从墙角一路拉到消防通道那边。   几个场务模样的人正蹲在墙根吃盒饭,地上摊着器材箱和反光板。   片场。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抱着场记板从旁边窜出来,差点撞上。   小伙子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郝、郝总?”   这是编导部的员工。   只不过郝运不记得他的名字。   郝运抬手示意了一下,压低声:“别嚷嚷。”   小伙子赶紧闭嘴,手里场记板差点没抱住。   郝运随意道:“我过来随便转转,没别的事。你不用管我。”   小伙子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郝运招手让他过来,下巴朝片场方向扬了扬:“今天拍谁的戏?”   “今天主要拍张亿的戏份,”小伙子压低声音,语速有点快,明显紧张,“具体就是石小猛事业发达之后的那几场,办公室谈判的戏。严易宽老师这两天不在,他回横店补拍隋唐演义去了,得两三天才能回来。”   郝运点点头。 严易宽两部戏轧着拍,时间调配确实麻烦。   这个之前汪哲跟他汇报过。   帝都爱情故事这边先把没有严易宽的戏份集中拍完,等他回来再补。   郝运问:“钟志诚呢?”   小伙子回答:“在监视器那边盯着呢。”   郝运没再多问,拍了拍小伙子肩膀,径自往里走。   片场占了大半层,落地窗从东到西整面墙都是玻璃,下午五点的阳光斜着打进来,整个空间亮堂堂的。   窗户外头是东三环的天际线,国贸桥上的车流像蚂蚁一样缓缓移动。   郝运远远看见钟志诚坐在监视器前面,戴着头戴式耳机,身体前倾盯着屏幕,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着。   旁边副导演和场记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后面多了个人。   监视器里,张亿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坐在一张老板桌后面,对面是个中年群众演员,正在念台词。   张亿脸上的表情控制得挺好……   那种底层爬上来的小人物突然有了钱和地位之后,拼命想端着、但眼神里又藏不住心虚和紧绷的劲儿,几乎全写在脸上。   是个挺不错的演员。   郝运靠在后面一根柱子上,安安静静看了几分钟。   这场戏拍了三条。   第一条张亿说台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钟志诚喊卡,说手上动作太碎,重来。   第二条中年演员忘词了。   第三条一气呵成,钟志诚盯着监视器回放看完,才点了点头。   郝运没上前打扰,看了一会儿,转身从侧门出去了。   他在国贸三期这层楼里慢悠悠闲逛。   除了那边正在拍摄的片场,另外一半都是空着的。   大楼的走廊全是落地玻璃幕墙,采光极好。   往北看,呼家楼方向,一栋造型奇特的大楼正在收尾施工——歪歪扭扭的钢结构框架已经封顶,玻璃幕墙铺了大半,几个塔吊还在顶上慢慢转。   大裤衩。   央视新大楼。   郝运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正在施工的大裤衩看了一会儿。   之前就听说央视快搬进来了,看这进度,估摸着也快了,到时候国贸这个地段,应该会更繁华。   到时这片商务区的含金量又得往上蹿一截。   他转过身,靠着玻璃窗扫了一圈这层楼的格局。   走廊宽阔,地板是大理石的,头顶灯带一亮,整个空间干净利落,满满的高档写字楼味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中央空调新风的味道,混着不知道哪个办公间飘出来的咖啡香。   感觉在这里办公也不错?   他又在走廊里转了会儿,经过一间没人的会议室,玻璃墙里头长条桌上,摆着几台没合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打印出来的剧本。   墙上贴满了分镜草图和场景布局平面图,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粘了一整面白板。   郝运没进去,隔着玻璃看了两眼,转身往回走。   回到片场那边,钟志诚已经在拍下一场了。   郝运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   行,拍得挺像那么回事的。   他朝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小伙子立马小跑过来。   “我走了,”郝运说,“你当我没来过就行,不用告诉钟志诚。”   小伙子使劲点头:“郝总您放心,我不说。”   郝运嗯了一声,双手插兜,转身走向电梯间,然后下了楼。   ……   7月25日,周一。   汪哲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剧本。   封面上印着五个字——怪侠一枝梅。   他翻了两页,又合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早上制片部那边送过来的。   说是一位知名导演主动投递的剧本,想跟煤运娱乐谈合作。   制片部的人接到之后没敢耽搁,直接送到了他这儿。   汪哲一开始没太在意。   煤运娱乐现在在圈子里名声起来了,主动找上门想合作的人不少。   什么知名导演?   很多人不知道从哪里混了些title,就冒充知名导演过来拉投资的,这种人多的是。   但看到导演名字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李国厉。   汪哲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确认了一遍。   没错,就是那个李国厉。   仙剑奇侠传天外飞仙少年杨家将的导演,唐人影视的御用班底核心人物之一。   这人怎么会跑来给煤运娱乐递剧本?   汪哲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了,又放下。   乖乖!   还真是知名导演啊!   他重新翻开剧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故事确实不错。   明朝背景,讲的是四个江湖侠客组成的“一枝梅”团队,劫富济贫行侠仗义。   单元剧结构,主线穿插,人物设定鲜明……   尤其是男主离歌笑、女主燕三娘,人物形象都很突出,写得相当精彩。   汪哲合上剧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本子是好本子。   李国厉的执导水平也不用怀疑,他手上出来的作品口碑摆在那儿。   但问题是——这人为什么要找煤运娱乐?   他跟唐人合作这么多年,虽说不是唐人正式签约员工,但双方深度绑定,从仙剑系列到后来的几部古装剧,几乎部部都是唐人出品。   圈子里提起李国厉,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唐人。   现在他突然绕开唐人,把剧本递到煤运娱乐来。   怎么回事?   有猫腻!   汪哲拿起座机话筒,他想找唐人问问情况,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算了,唐人跟这事儿肯定有利害关系,问了也问不出实情。   他起身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办公区,让所有还在岗的制片人,发动关系,在圈内打听了一圈儿。   大概一个多小时,煤运娱乐制片部问了一圈,信息拼凑得差不多了。   李国厉确实是先找的唐人。   他带着怪侠一枝梅的剧本去找蔡益侬谈合作,想着既然是老搭档,这事应该顺理成章。   但唐人那边现在的情况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唐人的重心全押在步步惊心上,钱砸进去了,资源也倾斜过去了,对怪侠一枝梅的热情并不高。   蔡艺侬的意思很明确:项目可以做,但制作预算得压缩。   同时她要求把胡戈、袁鸿、刘师师这批唐人旗下艺人打包塞进剧组。   这要求一提,李国厉不干了。   他的想法是,制作成本都砍了一大截,还提要塞演员的要求,这太不尊重他了!   怪侠一枝梅里男主、女主的角色形象,他心目中有自己的选角方向,塞一个两个他也就忍了,这一下要塞这么多人,还砍他的经费,让他非常不爽。   这摆明了是想用他李国厉的名头带自家艺人,又不给够资源。   这事就僵在那儿了。   然后李国厉转头就把剧本递到了煤运娱乐。   这事儿闹的。   汪哲坐在办公室里,往椅子里一靠,盯着天花板出神。   在金融圈混了这么多年,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凡事看利益链条。   一个人做一件事,总有个动机。   把动机理清楚了,才能判断下一步怎么走。   李国厉的动机是什么?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他是真心想脱离唐人体系,另找资方合作。   在唐人那边处处受掣肘,资源拿不到位,创作自由度也被限制,与其继续绑在一棵树上,不如趁着自己还有号召力,另辟新路。   煤运娱乐有钱,还愿意在项目上砸钱,这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而且煤运娱乐创作自主权给得足,对李国厉这种级别的导演来说,吸引力不小。   第二种——他压根没想真的离开唐人,只是拿煤运娱乐当筹码。   把剧本递到煤运娱乐,让唐人那边知道自己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蔡益侬要是舍不得他这个人,或者舍不得怪侠一枝梅这个项目,就可能重新回到谈判桌上,在制作费和选角权上做出让步。   到那时候,煤运娱乐就成了人家博弈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汪哲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性不小。   李国厉跟唐人合作这么多年,利益纠葛深得很,不是说切割就能切割干净的。   而且他手里的经典作品全是跟唐人绑定的,真要完全脱离,后续的版权、分成、项目延续性,一堆烂账理不清。   这种关系,正常情况下不会轻易翻脸。   所以,更有可能的是——李国厉就是想借煤运娱乐向唐人施压。 ────────────────────────────────────────────────── 第352章 全民健身,大众体育 汪哲摩挲着下巴判断。   煤运娱乐现在在业内是什么地位?   一线娱乐公司。   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每个项目都爆火。   杂志、音乐、动漫,这些方面就不说了。   单说影视类……   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亿,是目前票房最高的华国电影。   雪豹兰陵王等纯煤运娱乐出品的电视剧,口碑爆表,都是同期剧王级别的存在。   毛骗系列网剧,更是被公安口当成了反诈宣传片,在网剧赛道无人能望其项背。   再加上煤运娱乐背靠郝氏煤业,人人都知道,这个娱乐公司,背后有煤老板支持,资本实力充裕得让同行眼红。   这么一个金主摆在那儿,谁不眼热?   李国厉把剧本递过来,唐人蔡益侬那边不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就会掂量——李国厉不是没有退路的,真把他逼急了,人家真能走。   汪哲搓了搓脸。   乃求嘞,这就不太好做决定了。   从项目本身来说,怪侠一枝梅确实是个好项目。   剧本扎实,题材新颖,李国厉的导演功力也摆在那儿。   煤运娱乐要是接下来,大概率又是一个口碑之作。   但前提是——李国厉是真心想合作。   如果他只是把煤运娱乐当枪使,等唐人那边松口了,他转身就把剧本撤回去,煤运娱乐这边热脸贴个冷屁股……   汪哲自己倒没什么,最多就是白忙活一场,但他不想让公司被人当傻子耍。   郝总信任他,把制片这一块交给他,他就得把好关。   还是得谨慎。   汪哲坐直了,把剧本又翻了翻。   燕三娘的出场戏写得尤其好,夜深人静,屋檐上一个身影掠过,落地无声。   翻墙入室,盗取贪官金银,干净利落,侠气十足。   这要是交给景湉、赵一欢或者倪霓,应该都挺合适的。   汪哲放下剧本,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   “喂,帮我查一下李国厉最近的动态。”   “对,就是唐人那个导演。”   “查查他跟唐人现在的合作状态,还有他最近有没有接触其他资方。”   “不急,查清楚再告诉我……”   挂了电话,汪哲把剧本放进抽屉里。   这个项目,急不得。   得先摸清李国厉的真实意图再说。   他是真心想换东家,还是拿煤运娱乐当筹码——这个判断不对,后面的事都是白搭。   在金融圈那几年,他学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别在信息不够的时候做决定。   汪哲靠回椅背,看了眼窗外。   中秋晚会的事还没理清楚,又来个怪侠一枝梅。   他揉了揉太阳穴。   行吧,一件一件来,制片部也不是一个轻松的部门。   ……   7月26日,上午。   范家乐站在煤运产业园大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个刚换上去的新logo,深吸了口气。   煤运产业园。   上次来初试的时候匆匆忙忙,没顾上细看。   今天时间充裕,他特意提前来了,进了大门后,他没急着去面试,而是在园区里慢悠悠走了一段。   这个园区的绿化做得极好,四处都是梧桐树。   园区里来往的年轻人居多,穿着随意,精神风貌都很好,走路带风,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他在CCTV5待了十多年,去过各种地方,什么样的办公环境都见过。   但这地方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不一样。   可能就是……没有那种公司里常见的暮气沉沉的味道。   每个人看着都很有生命力,没有一点班味儿。   范家乐在长椅上坐了会儿,大概过了十多分钟,他看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往刘从容办公室走。   说实话,他没想到能进复试。   首轮面试那天他到场之后扫了一圈等候区,心就凉了半截。   好几个熟面孔……   都是帝都体育媒体圈里的大佬。   论资历、履历、人脉,哪个都不比他差。   他当时想,行吧,过来当个分母吧,毕竟强手如云,这岗位多半也落不到自己头上。   结果昨天接到复试通知电话的时候,他人都懵了。   我竟然真的进复试了?!   范家乐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   既然机会来了,就不能浪费,得好好抓住。   刘从容的办公室在产业园10栋四楼,范家乐按照地址来到了10栋,然后跟着前台小姐姐上了楼。   走进刘从容办公室的时候,范家乐还看见了杂志部的负责人卢晴。   之前面试过,都是熟面孔了……   “范老师,请坐。”刘从容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范家乐坐下来,把随身带的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里面装着他做的体育时报创刊方案,从内容板块划分到发行渠道建议,从赛事报道框架到运动员深度访谈的操作思路,写了满满二十几页。   这是他连夜赶出来的,就是为了这次复试。   但……   刘从容好像没打算问他这些。   刘从容看了眼卢晴,又看向范家乐。   “范老师,首轮面试之后,我跟卢总这边交换了意见。坦白说,那批候选人里头履历比您亮眼的有,人脉资源比您广的也有。”   范家乐点了点头,没接话。   刘从容说的是事实。   “但我们一致认为,您是最适合这个位置的人选。”刘从容说,“您在体坛快讯有十年采编经验,也在波士顿经历过三年的外派记者工作,既接触过国际赛事运营,也了解国内体育媒体的生态环境。最关键的是,您面试时候谈的那些想法,跟我们想做的方向很对路。”   卢晴接过话头:   “范老师,我们很认同您做全民体育的理念……”   “在这点上,我觉得您的想法,和郝总以及公司的很多行为,非常相似。”   范家乐听到这儿,心里非常感慨:   “刘主编,卢主编,我说句实话。”   “我这几年兜兜转转,认识了很多媒体人,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煤运娱乐跟别家不太一样。”   “你们做的东西,不管是看天下还是男人装,都是内容大于一切。”   “既没有商业媒体的铜臭味,也没有体制类媒体的限制……”   “如果真的有机会跟你们共事,也是我的荣幸。”   刘从容跟卢晴对视了一眼,笑了笑。   “范老师能这么认可我们,我们挺高兴的。”刘从容说着,话锋一转,“不过今天叫您来,不是我跟卢主编复试。”   范家乐愣了一下。   不是刘从容复试?那是谁?   “今天要带您去见郝总,”卢晴说,“体育时报主编这个位置,我们觉得,还是需要郝总把一下关的。”   范家乐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郝运。   圈子里关于这位煤老板的传闻太多了。   晋省煤二代、身价上百亿、精通摄影和钢琴……   还有说他做文娱就是玩票的,结果每一个项目都爆,彻底整顿了内娱。   一个煤老板整顿内娱,这不是搞笑呢吗……   没想到,今天的复试,竟然是郝运亲自面试。   范家乐有点紧张。   “放平心态就行。”刘从容看他有点紧张,笑着摆了摆手,“郝总这人跟外边传的不太一样。他问问题没什么固定套路,一般是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你也不用想着怎么迎合他,正常聊,有什么说什么。”   卢晴补了一句:“我们都觉得您合适,郝总那边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范家乐点了点头,嘴上说好,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打起鼓来。   他在媒体这行干了十几年,面试过无数次,被面试也无数次。   后来在体坛快讯当了副主编,也算管过几个人。   自觉心态还算稳。   但郝运这个名字,在圈子里已经被传得太邪乎了。   刘从容起身了,带着范家乐走出了办公室,往八栋那边走。 范家乐脑子一团浆糊,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准备的应答思路——为什么离开体坛快讯、波士顿那三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对体育时报的定位怎么理解、头三期的选题方向有哪些……   不行。   越想越乱。   ……   郝运办公室。   刘从容敲了两下门,里头传来一声“进”。   门推开,范家乐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老板椅上,把腿翘在了办公桌上,正举着手机看什么。   范家乐愣了一下。   这……就是郝总?   郝运抬头看见三个人进来,挑了挑眉。   “郝总,”刘从容侧身介绍,“这位就是范家乐,之前跟您提过的,体育时报主编候选人。”   范家乐微微欠身:“郝总好。”   郝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三十多岁,戴着副银框眼镜,个头不高、身形偏瘦,但站姿笔挺,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新闻练出来的。   郝运的第一印象就是:挺干练的。   “坐,”郝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都坐。”   三人落座。   行政小姐姐端了几杯水进来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刘从容将一份范家乐的简历递给了郝运,开始介绍:   “郝总,范老师是帝都师大毕业的,毕业之后直接进的央视五套。”   “在体育频道干了十多年,从一线记者做到编辑,后来升到体坛快讯副主编。”   “其中,99年到02年被外派波士顿,担任央视驻北美体育记者,全程跟过NBA赛季、美网、波士顿马拉松这些大赛。”   “不管是国内、国外的体育赛事,他都很熟悉,而且有非常丰富的人脉资源。”   郝运一边翻简历一边听,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北师大。   央视五套。   外派北美三年。   体坛快讯副主编。   很不错的履历。   他把简历放在桌上,靠回了老板椅里。   这时隔一年多,煤运娱乐的招聘标准,一步一步被拔高。   放在公司刚成立那会儿,以范家乐这种履历的,人家看都不看煤运娱乐一眼。   现在不一样了。   煤运娱乐在业内都成金字招牌了。   主动投简历的人越来越多,质量也越来越高。   郝运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行吧。   这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难不成他能把这些优秀人才给刷掉,然后转头找俩刚毕业的大学生当主编?   那未免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范老师,”郝运开口,语气随意,“老刘和卢晴都挺认可你,我这边就想听你聊聊,你对体育时报这份刊物有什么想法。”   范家乐坐直了一点。   进门前他确实紧张。   郝运这个名字在圈子里传得太神了。   但进门之后他发现,郝运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穿得随意,说话也随意,茶几上乱糟糟堆着文件,整个人的气场散漫松弛,完全不是那种正襟危坐审问候选人的老板做派。   反倒让人放松下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   “郝总,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   “我对体育时报的规划分两块。”   “第一块是短期策略,抓大赛。”   “今年下半年最大的赛事就是羊城亚运会,从筹备期到赛时报道再到赛后复盘,至少有四到五个月的密集内容周期。”   “我的想法是创刊号直接扣在亚运会上。”   “做赛事前瞻、运动员深度访谈、场馆探营、历届亚运回顾——把创刊号做成一个亚运会主题的特大专题。”   “借着羊城亚运会的东风,把我们的杂志打出去!”   郝运点了点头,没说话。   这个想法很常规,不管换哪一个人来当主编,都会提出这个思路的。   所以他不意外,也没有干扰这种操作的想法。   “第二块是长远定位,”范家乐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思路很清晰,“我跟刘主编和卢主编聊的时候也提过——刊物不能只追赛事热点。大赛年年有,奥运会、世界杯、亚运会,隔三差五就一个。但除了这些大赛周期,平时刊物靠什么撑内容?这才是关键。”   “我的想法是,把体育时报的核心定在全民健身上。”   郝运眉头动了一下。   “全民健身?”   “对,全民健身,大众体育!”范家乐说,“我觉得体育不只是竞技体育,不只是看运动员在赛场上拿金牌,而是普通人怎么参与运动。跑步、骑行、登山、广场舞、社区篮球赛、全民马拉松——这些才是真正跟老百姓相关的体育。”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国内现在做体育媒体的,不管是电视还是纸媒还是网络,都在盯着职业赛事和明星运动员。”   “但真正的大众体育内容,几乎没人做。”   “我的想法是……”   “体育时报日常的内容重心就是全民健身——报道各地的民间体育活动,做运动损伤科普,推荐适合不同年龄段的运动方式,挖掘普通人的运动故事,组织普通民众参与运动。”   “比如一个小区里组织了羽毛球比赛,看着不起眼,但这种东西写出来,读者会觉得离自己很近。”   “我们的杂志,可以尝试着去推‘全民健身,大众体育’这个概念!”   郝运听着,忽然坐直了一点。   全民健身。   大众体育。   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词本身,而是范家乐刚才那句话——报道各地的民间体育活动,组织普通民众参与运动。   组织活动。   办活动就得花钱!   场地要租,器材要买,工作人员要发工资,安保要请,万一规模大了还得搭舞台搞宣传。   而且这种面向普通老百姓的民间体育活动,跟商业赛事不一样——商业赛事能拉赞助卖门票赚回来,全民健身公益属性摆在那儿,就算收报名费也覆盖不了成本。   换句话说,这是个可以名正言顺往外花钱的口子。   郝运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先搞几个社区篮球赛试试水?   不行,篮球赛覆盖人群有限。   跑步呢?   马拉松太专业了,五公里十公里的公益跑倒是门槛低,谁都能参加。   或者干脆搞个“煤运体育节”,把羽毛球、乒乓球、踢毽子、跳绳全塞进去,场地费加物料费加人工费,一场下来怎么也得花个大几十万。   一年搞个十场八场,几百万就出去了。   要是再往里面投入一些宣发成本,那又是一笔支出!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民健身、大众体育’这个概念,”郝运慢悠悠开口,“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范家乐听他追问,知道说到点子上了,心态更稳了。   “几个层面。”   “内容上,每期设全民健身专栏,报道各地的民间体育活动,做运动健康科普。”   “活动上,我的建议是刊物不只是报道者,也可以当组织者——体育时报自己出面办民间体育赛事和活动。”   “比如社区健康跑、城市骑行日、校园运动嘉年华,面向普通市民和家庭,门槛低、参与感强。”   “这样一来,刊物在各地就有落地的品牌影响力,不光是摆在报摊上的一本杂志。”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我没意见。”   他这一声“行”说得轻描淡写,但刘从容和卢晴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明显松了口气。   范家乐也愣了一下,没想到郝运的认可来得这么直接。   “范老师,”郝运从老板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的想法我很认可,那体育时报主编就由你来担任吧。具体创刊方案你跟老刘、卢晴这边商量着来,预算报上来就行。”   范家乐站起来,朝郝运躬了躬身,有些激动。   “谢谢郝总信任。”   “别谢我,”郝运摆了摆手,然后意味深长地说,“范老师以后认真‘办项目’就好。”   三个人出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卢晴先笑了出来:“恭喜啊范老师,以后就是同事了。”   刘从容也笑了:“我看郝总对范老师的想法很满意,咱们尽快把创刊方案出了,然后把团队搭建起来。”   范家乐点了点头,脸上还带着些没散去的微红。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文件夹,二十几页创刊方案,一个字没翻,全凭口述。   但总算是没白费一番心思…… ────────────────────────────────────────────────── 第353章 郝总你知道横店有多少人吗! 7月27日,上午。   郝运刚到办公室没一会儿,茶还没泡开,赵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郝运抬头看着她问:“什么事儿?”   她把一沓文件放在郝运桌上,翻开第一页,开始汇报:“郝总,产业园的余款贷款事宜已经敲定了。”   郝运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   贷款。   郝运知道赵秘书说的是那剩下五个亿的事情。   赵秘书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数据:   “除去已经支付的三亿首付,剩余五亿一千七百万……”   “我和财务一起去银行那边谈了谈,合作银行那边批了低息贷款,五年期,年化利率比基准下浮百分之十。”   “抵押物用的是我们现有的煤运产业园地块,评估价完全覆盖贷款额度。”   她把贷款合同摘要递到郝运面前。   郝运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条款,什么抵押率、利率浮动机制、提前还款条款。   他没细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五亿多。   五年期。   也就是说,往后五年,煤运娱乐名下又多了一笔长期负债。   虽说利率确实不高……赵秘书谈的这个下浮幅度已经算是银行的优惠力度了。   但背着债这件事本身,让他浑身不自在。   毕竟刚到这里,就直接背了二十多亿债务,这事儿让他现在都有心理阴影。   但目前公司用钱的地方多,现金流确实挤不出来八个多亿买楼买地,也就只能勉强借款了。   可现在贷款真批下来了,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冒上来了。   郝运把合同搁回桌上,眉头皱了起来:“这笔贷款有没有提前还款的限制?”   对于郝运这个问题,赵秘书显然早有准备:   “合同里约定了,满一年后可以申请提前还款,不设违约金上限,只收取剩余本金的千分之二作为手续费。”   “我跟银行那边专门谈了这条,对方起初不同意,后来考虑到我们抵押物优质、公司信用记录好,就松口了。”   千分之二。   五亿的千分之二也就一百万出头,跟利息比起来不算什么。   郝运脸色稍微松了一点。   能提前还款就行。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大额的贷款,银行一般是不允许提前还款的。   看来赵秘书真的下了不少功夫。   “行,”他靠回椅背,“等过段时间手头宽裕了,提前给它结清。长期贷款转成短期周转,我不喜欢欠人钱。”   赵秘书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对郝运的脾气非常了解,知道他的经营思路非常老派,“现金为王、资产为王”,不是很喜欢上杠杆,也不是很喜欢高负债。   等有钱了就把负债清掉好了。   赵秘书继续汇报:   “第二件事……”   “产业园的产权过户已经全部完成,昨天不动产登记中心那边出了新证。”   “现在产业园正式登记在煤运娱乐名下。”   她从文件下面抽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是新鲜出炉的不动产权证书,红彤彤的国徽下面,“权利人”一栏清清楚楚印着煤运娱乐有限责任公司。   郝运瞥了一眼,点点头。   “续租?”   “对,目前产业园里还租着十二家公司,大多数是中小型企业和设计工作室,租约最长的还有一年多,短的两个多月就到期了。”赵秘书看着文件上的数据汇报,“综合部那边做了初步沟通,租客的态度挺积极的。他们都了解咱们煤运娱乐做事的风格,判断咱们以后配套会做得更加完善,觉得在这续租很划算。有几家还主动提出愿意接受租金上调。”   郝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然后摆了摆手。   “不续。”   赵秘书抬起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等着他往下说。   郝运说:   “所有租客,租约到期之后一律不再续约。”   “愿意提前搬走的,甚至可以酌情给点搬迁补偿——搬家费、新场地装修补贴什么的,标准你让综合部那边自己定。”   “但有一条,别拖着,能早清就早清,咱不差他们这点租金。”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秘书记录下了郝运的要求,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她来汇报之前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   煤运娱乐现在的摊子铺得越来越大。   光是最近,新成立的就有什么煤运新闻网、体育时报,这些后续都是要招人的。   再加上公司各个部门也都不断扩张业务,人员缺口很大。   公司正式员工现在已经有四百多人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再算算……   方世尧正在筹备煤运新闻网,光是这个项目就得上百号技术、采编、运维人员,还得单独划出来地方建服务器机房和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房可不是随便找间办公室就能搭的。   恒温恒湿、双路供电、消防系统,标准一点都不比电视台的播出机房低。   光这一项,少说就得占掉大半层。   再加上偶尔还有外包人员要在园区办公、各项目组的后期制作和审片室、贵重设备的仓库——这十三栋楼,自己都快不够用了。   哪还有空余场地租给别人?   赵秘书在心里把这些盘算过了一遍,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明白。”   郝运把茶杯搁下。   “跟那些租客好好说,别让人家觉得咱们不讲情面。”   “补偿给到位,搬家的时间也留足。”   “但原则不变——到期不续,逐步清退。”   “好的,”赵秘书合上文件夹,“我会跟综合部协调好,先跟租期快到的公司谈,再逐步推进其他租客的清退事宜。争取今年年底之前把园区里所有外来租客全部清完。”   郝运“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桌上那沓贷款合同上,眉头又微微拧起来。   赵秘书识趣地收起文件,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郝运忽然叫住她。   “对了,让财务那边盯着点。”   赵秘书回头。   “账上尽量多留些流动资金,尽快还掉银行贷款,不要拖着。”   “明白。”   ……   7月27日,横店。   傍晚六点多的天还没全黑,西边的天升起了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   火烧云,格外漂亮。   今天是隋唐演义的杀青宴。   场地呢,设在了横店外围一个大型露天广场上。   在广场上,外包的厨师团队直接搭了帐篷、摆了圆桌,足足近百桌。   从广场这头铺到那头,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的白色桌布和红色塑料凳,场面跟农村办大席似的。   当然了,菜品规格比大席高得多。   靠里那排长桌上摆着十几只烤乳猪,皮烤得焦黄油亮,旁边码着一排烧烤架,羊肉串和鸡翅的烟顺着晚风飘出老远。   每张桌上两瓶汾酒,不是光瓶简装那种,是正儿八经青花瓷瓶的陈酿。   饮料区堆着成箱的椰汁和王老吉,摞得比人还高。   汪哲下午就到场盯着布置了。   他也是马不停蹄从帝都赶过来的,今天还特意穿了件隋唐演义剧组的文化衫,以表支持,在广场这里忙前忙后了一下午,出了一身汗,衬衫后背洇了一片深色。   这会儿他站在广场入口,看着陆续入场的剧组人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在一旁帮忙的制片部小伙儿小声嘀咕:“汪总,咱们这阵仗是不是搞得太大了?哪有上百桌杀青宴的啊!”   汪哲瞥了他一眼:“郝总说了,排面要给足。”   小伙子咂咂嘴,跑一边继续忙活去了。   汪哲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   来之前,他还特意跟郝运打了招呼,是郝总交代他,要按最高规格办理的。 不仅要宴请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郝总亲口说的,横店所有的群演场务场工,有一个算一个,都叫来吃……   汪哲一整个大无语。   不是隋唐演义剧组的,也叫来吃饭?   郝总你知道横店有多少人吗!   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近百桌露天酒席,十几只烤乳猪,一箱又一箱的汾酒。   几十万又花出去了。   汪哲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郝总花钱的逻辑他早就学会了——别问,问就是该花。   天色渐暗,人越来越多。   主演们都到了,严易宽已经杀青了,所以穿着很休闲。   景湉、赵一欢、熊超、张若云也都换了便装坐在前排,此外还有富大隆、姜伍、王保强等人。   导演钟谷庭被一众工作人员簇拥而来,在和汪哲打了招呼以后,坐在了主位。   汪哲安排媒体区的时候数了数,来了二十多家媒体。   横店本地驻扎的剧组探班记者、杭城的都市报娱乐版、还有几家门户网站的采编,长枪短炮架了一排。   有记者正拉着工作人员采访,问这场杀青宴的规模在横店算不算头一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人也都来得差不多了。   七点整。   汪哲拿了个话筒站到临时搭的小台子上。   “各位——隋唐演义杀青宴,现在开始。”   他也没准备什么长篇大论,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里头倒的是汾酒。   “拍这部戏,三个多月,大家辛苦了!”   “郝总今天没能过来,但我受郝总的委托,代表他、代表煤运娱乐,敬大家一杯!”   “今晚没有流程,没有领导发言,该吃吃,该喝喝。”   “酒不够喊服务员加,菜不够让厨师再做!”   “总之一句话——吃好喝好!”   底下起哄叫好,有人吹了声口哨。   汪哲一口干了杯子里的酒,嗓子眼辣得发紧,脸上不动声色。   陈年汾酒的劲儿,真不是开玩笑。   他下台之后坐到主桌,钟谷庭已经倒了满满一杯递过来。   “汪总,这杯我得敬你。”钟谷庭四十多岁,几杯酒下肚脸上泛了红,话匣子也开了,“我拍了这么多年的戏,认识了不少资方和制片人,你们煤运娱乐绝对是我合作过的最好的资方!预算不卡我、演员随便用,你这个制片人还从来没有干预过拍摄,我感谢你!”   汪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钟导,这杯您随意,我干了。”   又是满满一杯下去。   钟谷庭喝完也龇了龇牙,拍了拍汪哲肩膀,语气感慨:   “汪总,不限经费看着简单,圈子里能做到的有几个?”   “每家资方都跟你算账,这个场景能不能省、那个特效能不能砍。”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真把钱花在制作上,从来不跟我讨价还价。”   “我拍攻城戏,道具组说要三百套铠甲,我怕你们砍我预算,就报了五百套,结果隔了两天真给我送了五百套过来,当时我人都傻了……”   汪哲笑着点头,喉咙里还在烧。   他知道钟谷庭这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隋唐演义这部戏,煤运娱乐在制作费上确实没设上限。   这种拍法,整个横店没有哪个剧组不眼红的。   甚至在群演圈里,大家都在说煤运娱乐那个组待遇最好,盒饭都比别的组多一个鸡腿。   陆续有人过来敬酒。   演员……   制作组……   几个副导演……   没过十来分钟,汪哲已经是第七八杯下肚,脑子开始有点飘。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腿有点软,但意识还算清醒:“行了行了,你们先吃,我跟钟导出去透透气。”   钟谷庭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汪哲这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他点了点头,把汪哲拉了起来,两个人晃晃悠悠往广场外头走。   路边的灯光昏黄,远处隐约能听见广场上传来的劝酒声和笑声。   两人在路边找了块花坛边沿坐下,屁股底下的石头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晚风吹过来,汪哲感觉酒劲散了一点。   “钟导,”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侧过头,“片子拍完了,后续的事您放心。郝总交代过了,这部剧的宣发运维煤运娱乐这边会介入,动用所有渠道。后期制作、配音配乐、宣传推广,还是由您来主导,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们提,能满足的我们一定满足!”   钟谷庭点了点头。   他脸上还挂着酒意,但眼神已经清醒了不少。   “说实话,”他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低头笑了笑,“我以前拍完一部戏,杀青宴吃完就开始焦虑。后期能不能跟上?宣发有没有预算?电视台那边排播怎么谈?每一件都是麻烦事。”   他转头看着汪哲:   “就这部剧,我没有焦虑的感觉。”   “不知道是你们郝总太有钱,还是你们公司做事风格就这样——反正就是,省心。”   汪哲笑了笑:   “都有吧。”   “不是说‘所有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嘛。”   “这个您放心,我们舍得花钱!”   钟谷庭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拍了拍大腿:   “我当然放心了!”   “上个月有场攻城戏,我要一个俯瞰的全景长镜头,从城墙上面摇过去,拍到整个战场。”   “一般剧组要么用气球、要么搭高架,但效果都不够稳。”   “我跟你们对接人说能不能借一台拍电影用的那种大摇臂,伸缩臂长二十多米那种——一天租金八万。”   “结果二话不说你就批了……”   “这事儿是真让我记忆犹新啊,就为了一个画面,就花了这么多钱。”   钟谷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飘,不知道是酒劲还是感慨。   汪哲没接话。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横店的夜空没有像帝都那样被雾霾笼罩,还是能看到很多星星的。   “钟导,还有个消息。”   “嗯?”   “东方卫视那边已经主动接洽了,想要隋唐演义的首播权。”   钟谷庭猛地转头看他:“这么快?这剧今天才杀青。”   汪哲笑了笑:   “不是今天要的,五月底郝总去魔都看内衣秀,就已经和东方卫视敲定这个事儿了。”   “他们台长主动开口的。”   “之前只是没有机会告诉你,这算个好消息吧?”   钟谷庭愣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当然是好消息……好家伙,”他摇了摇头,“我连后期剪辑都没搞定呢,你们连首播都敲定了,这个效率实在是太高了。”   汪哲笑了笑:   “说到底,还是郝总面子大。”   “这部剧虽然还没有和东方卫视签约,但大概率是不会变动了。”   “公司目前因为‘双本双十’计划,和魔都电视台、东方卫视正处于蜜月期。”   “等后期第一版精剪出来,咱们坐下来跟台里一起看片,再说播出细节。”   “行,”钟谷庭哈哈大笑,“太行了!感谢汪总啊!”   两人又吹着晚风聊了一会儿。   广场那边劝酒声小了些,换成了有人在唱好汉歌,跑调跑得离谱,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汪哲揉了揉太阳穴,酒劲散了大半,脑子也清醒了些。   他忽然侧过身,换了个语气。   “钟导,跟您打听个人。”   钟谷庭正仰头看星星,闻言低头看他:“谁?”   “李国厉。” ────────────────────────────────────────────────── 第354章 影视圈的地域圈层 李国厉?   听到这个名字后,钟谷庭眉毛动了一下。   确实是老熟人了。   钟谷庭:“李导啊,我跟他认识好多年了,怎么了?”   钟谷庭是浙系的导演,跟港系、沪系导演也都打过交道。   李国厉他自然认识。   汪哲也不藏着掖着了,把李国厉投递怪侠一枝梅剧本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制片部怎么收到的剧本,到他怎么打听到李国厉跟唐人谈崩了,再到自己心里那点疑虑……   李国厉到底是真的想换东家?   还是拿煤运娱乐当筹码去逼唐人让步?   钟谷庭听完,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汪总,虽然你入制片这行时间不长,但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做事够谨慎。”   “这个习惯好。”   “制片这一行最怕的就是只看本子内容,忽略了背后各家资本的利益纠葛……”   “汪总是聪明人。”   面对钟谷庭的夸赞,汪哲苦笑:   “钟导您别夸我了,我要是聪明人,就不头疼了。”   “李导的本子我看过,确实很好。”   “但要是他只是借我们的名头去跟唐人抬价,等那边松口了又把本子撤回去,那我们这边前期的筹备工作全白费。”   “公司是不缺这一个项目,但我不想被人当枪使。”   “您说呢?”   钟谷庭沉吟了半晌,这才说:   “那我说说我的判断啊。不一定全对,你参考着听。”   汪哲“嗯”了一声。   钟谷庭的意见,他当然只是参考。   钟谷庭想了想说:   “李导这个人,跟蔡益侬合作这么多年,要说没感情那是假的。”   “仙剑系列是他一手拍出来的,唐人那几个台柱子——胡戈、刘师师,包括之前的杨蜜,哪个不是他镜头里捧红的?”   “这种关系,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即便有些矛盾,那也只是一时的。”   汪哲眉头皱了皱,然后点了点头。   钟谷庭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钟谷庭话锋一转,“李导现在这个阶段,跟之前不一样了。”   汪哲疑惑:“怎么个不一样?”   “年纪,”钟谷庭说,“他是五八年的,今年都五十多了,钱赚了不少,再过几年就打算退二线了。一个导演到了快退休的年纪,最看重什么?不是钱,是作品、是口碑。他想拍几部好作品,作为隐退之作,等退了以后提起来,大家评价说这是一位影视艺术家,那就够了。”   钟谷庭转过头看着汪哲:   “所以晚节不保的事儿,他不会干。”   “唐人现在给不了他保障……”   “蔡益侬的心思全在步步惊心上,那才是她下了重注的作品。”   “老李想拍怪侠一枝梅,她也不说不拍,但就是不给够资源,又不肯出钱又要塞人,老李什么脾气?他能受这个?”   “而且拿你们逗闷子,也不利于他在圈里的名声。”   汪哲:“所以您的意思是……”   “他找你们,应该是真的想合作,”钟谷庭语气笃定,“不是拿你们当筹码。他看重作品远胜过看重唐人。”   汪哲点了点头,钟谷庭这么说,他就放心很多了。   钟谷庭继续说:   “还有一层嘛……”   “演员。”   “唐人签约的艺人拢共就那么几个,翻来覆去排列组合。”   “胡戈演完仙剑演天外飞仙,刘诗诗演完这个演那个,观众看都看腻了。”   “李导这个人,老派导演,对演员要求高,不喜欢重复用同一批面孔,他也想找新鲜感。”   他看了汪哲一眼:   “你们煤运娱乐在这点上可比唐人有优势,旗下的演员都是新面孔,而且还一直都在签新人。”   “再加上你们资本实力更加雄厚……李导眼馋你们不奇怪。”   汪哲听到这儿,心里那根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钟谷庭的分析跟他的直觉对上了。   他之前觉得不对劲,是没想透李国厉的处境。   现在钟谷庭三言两语把事情掰开了——一个快退休的老导演,想拍几部好作品,老东家不给资源还处处掣肘,市场上的新贵有钱有艺人还肯放权。   这选择题,不难做。   “行,”汪哲松了口气,“有钟导您这番话,我心里有底了。”   “你尽管去谈,”钟谷庭拍拍他肩膀,“李导这个人脾气大了点,但做事地道。他要是真想跟你们合作,绝不会三心二意。你拿真心待他,他拿真心回报你。”   汪哲点点头,把这事在心里放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酒意又涌上来一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钟谷庭咧嘴笑了一下。   “钟导,说起来有件好玩的事,跟您也有关。”   “跟我有关?”   “煤运娱乐编导部的钟志诚导演,您肯定知道吧?”   钟谷庭点头:“捉妖手札的导演嘛,内地票房冠军,我当然听过,年轻有为啊!”   “巧了不是,你们俩都姓钟。”汪哲伸出两根食指比划了一下,“公司里那帮同事,背地里管您叫大钟导,管钟志诚叫小钟导。大钟小钟,对应得还挺工整。”   钟谷庭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   笑完之后,他长舒了一口气,感叹道:   “说真的,我对小钟导演挺好奇的。”   “听说也是电影学院科班毕业的,按理说他这个年纪,有些尴尬,正好处于国内第七代导演和第八代导演的接替期……”   “你要说他是第七代导演吧,有点显小,陆钏、宁皓这样的代表人物,普遍比他早成名十年。”   “你要说他是第八代导演吧,这个年纪出名的导演,就他一个人,圈里还完全没有所谓的‘第八代导演’的概念。”   “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汪哲笑着说:“那您回帝都之后,我引荐你们见见?”   “有机会当然想见,”钟谷庭叹了口气,“就是一直没碰上合适的机会。”   汪哲看时机成熟了,脱口而出:“钟导,那您干脆直接加入煤运娱乐算了。”   钟谷庭的表情僵了一瞬。   不是不高兴,就是没料到汪哲突然提这茬。   他沉默了。   汪哲看他不说话,赶紧找补:   “不是逼您做决定,就是随口一提啊。”   “公司现在影视项目越来越多了,我们现在不缺钱,但就是缺演员、缺剧本,更缺好导演。”   钟谷庭慢慢点了两下头,然后轻轻摇头。   “汪总,说实话,你的这个提议啊,真的很有诱惑力。”   “煤运娱乐的做事风格,我拍这一部戏已经感受到了。”   “舍得花钱,重视品质,不干涉导演自由创作——这三点在整个行业里找不出第二家。”   “换了哪个导演不想跟这样的资方长期合作?”   汪哲听出他话里有但是,没插嘴。   钟谷庭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我是浙省人,这你知道。”   “但我入行是在港台那边,港台拍了十几年,人脉圈子都在那边。”   “要是签了煤运娱乐……我就得和那边做切割了。”   他看着汪哲,眼神里有犹豫,也有坦诚。   “这你知道啊……”   “虽然不是什么好传统,但影视圈是按地域分圈子的。”   “京圈、沪圈、港圈、西北、东北、中南……”   “你们煤运娱乐、博呐、华宜,都是京圈的代表,和体制内的各个部门关系硬、人脉壁垒强。”   “沪圈的唐人、B站……”   “中南的芒果系……”   “东北的本山传媒、长影传媒……”   “圈子有划分,我们这些导演也就有山头,隋唐演义我和你们是合作关系,这个还好。”   “但我要是真和你们签约了,那就等于在圈子里宣布,我钟谷庭,以后混京圈了。”   “这我不能趁着酒劲儿,给你答复,希望理解。”   汪哲听完,点了点头。 这个顾虑他理解。   钟谷庭不是帝都系的导演,毕业于浙省广播电视专科学校,后来去港台打拼,人脉资源都在那边,要他全身心投入到帝都的影视圈里,确实需要掂量。   汪哲此前还真没考虑到这一点。   公司现有的几个导演,龚伟、钟志诚、陈默,都是正儿八经在帝都上学和从业的。   不存在钟谷庭这样的情况。   “钟导,”汪哲语气诚恳,“您这个顾虑没毛病。这事不急,我也不催您。等您回了帝都,我安排龚总和钟志诚跟您坐下来好好聊聊。龚伟是我们的影视综艺部负责人、钟志诚是我们编导部的负责人,你们都是同行,好交流。聊完了您再决定,成不成都没关系,不影响咱们以后合作。”   钟谷庭抬头看他。   汪哲咧嘴笑了笑:   “这又不是什么非黑即白的事。”   “您要觉得不合适,那就还是项目合作制,有合适的戏您就来导,跟现在一样。”   “您要觉得可以试试,那咱们再谈具体怎么安排。”   “反正不强求。”   钟谷庭沉默了一会儿,冲汪哲点了点头,言语中犹豫散了大半。   “行,回帝都我跟龚总和钟导碰个面。”   “不管最后怎么决定,都祝我们合作愉快!”   汪哲:“合作愉快!”   ……   7月28日,上午。   刘从容刚到办公室,梁飞燕就来了。   她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桌上,然后告诉了刘从容一个好消息。   “刘主编,金鱼书局的申请,故宫那边批了。”   刘从容愣住了。   “批了?”   “批了,”梁飞燕把信封里的文件抽出来,摊在办公桌上,“故宫博物院资产管理处正式回函,金鱼书局的入驻资质审核通过。铺位划在神武门外沿街商业区,那边是故宫外围最核心的游客动线,日均客流量过万,旺季翻倍。”   刘从容眉毛一挑,接过文件仔细翻看了一遍。   红头文件,公章齐全,条款明晰。   铺位面积不算大,一百来平米,但在神武门外那个位置,已经是寸土寸金了。   他把文件放下,靠回椅背,深吸了一口气。   “飞燕……”   “说实话,当初你说要申请入驻故宫,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毕竟那地方的门槛,不是一般的高。”   “没想到竟然真成了?!”   梁飞燕笑了笑,在刘从容对面坐下来。   “刘总,门槛确实高。”   “故宫对入驻商户的资质审核是出了名的严,光是硬性标准就好几条。”   “单论经营年限这一条,咱们就不符合。”   “金鱼书局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放在正常审核流程里,初筛就刷下去了。”   刘从容眉头微动:“那这次是……”   “破格。”梁飞燕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克制的骄傲,“故宫那边综合评审之后,还是通过了咱们的申请,评判的理由有三条。”   刘从容问:“哪三条?”   梁飞燕说:   “第一,煤运娱乐整体企业形象正面。”   “从毛骗系列作品配合公安反诈宣传,再到公司之前对央视、市团委、摄协等部门和组织的活动支持,都彰显了公司正面的企业形象。”   “再加上咱们各个业务条线的作品,一直都把品质和内容放在第一位,有口皆碑,评审组的原话是‘在泛娱乐化大环境下保持了难得的文化自觉’。   刘从容有点懵。   这……   评价这么高?!   有点受宠若惊了。   梁飞燕继续说:“第二,公司拥有庞大的年轻受众群体,对故宫方面来说,这是他们最想触达但又最难触达的人群。”   刘从容点了点头。   这点倒是不假,煤运娱乐的漫画、动漫,以及徐梁的音乐,着实收割了一批又一批的青少年。   梁飞燕:“第三,就是公益。”   刘从容微微点头。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六一的书籍捐赠……   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都是煤运娱乐热衷公益的最好证明。   梁飞燕说:“故宫方面把这些材料全部调齐了,作为破格核准的核心依据。”   刘从容听完,嘴角终于忍不住翘了起来。   “好。”他拍了拍桌面,“太好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园区里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转过身来的时候眼睛在发亮。   “飞燕,你知道把店开到故宫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梁飞燕回答,他自己接上了。   “这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   “在那个位置开书店,就算一分钱不赚,甚至每年往里贴运营成本,都很值!”   “神武门外每天多少游客?”   “全国各地来的游客,还有外国的游客。”   “他们逛完故宫出来,抬眼就能看见‘金鱼书局’的招牌。”   “这种品牌曝光,花钱都买不来。”   他越说越来劲,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神色激动。   “而且这不仅仅是一个门店的事。”   “‘金鱼书局入驻故宫’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极佳的行业话题。”   “这种品牌格调的提升,比什么广告投放都管用。”   他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然后交待梁飞燕:   “入驻筹备的事,你这边尽快推进。”   “装修设计方案先拿几个版本出来,要高标准的,就照着金鱼胡同的那个标准来,但装修不能太现代,得跟古建风貌协调。”   “第一批上架的选书清单也要提前准备,要针对故宫游客群体进行深入研究,选品上得好好琢磨。”   梁飞燕点头,刘从容说的这些,其实她都要考虑。   但刘从容既然交代了,她也不能拆领导的台。   她想了想说:   “刘总,故宫的铺位面积不大,我想把陈列做得疏朗一些。”   “故宫游客逛了大半天,需要的是坐下来翻翻书、喝杯茶的空间,不能搞成货架密密麻麻那种仓储式书店。”   “我想在店里设一个故宫主题的阅读角,专门放跟故宫、跟传统文化相关的书籍。”   “可以,”刘从容点头,“另外跟长虹精工那边也沟通一下,他们之前做的那些故宫周边就很好,这次让他们多做一些!”   梁飞燕回答:“好,我去和马厂长沟通。”   她顿了顿,又感慨道:   “刘主编,说句实话,我之前心里也没底……”   “故宫的审核流程很复杂,中间还补交过两次材料,我差点都觉得这事儿黄了。”   “但和评审组沟通的时候,对方告诉我,他们很认可公司、郝总勇于承担社会责任的行为。”   “基于对公司的整体判断,这才放宽了个别条件要求……”   刘从容笑了。   他当然明白这话背后的分量。   煤运娱乐这一年做的事——反诈宣传、公益巡演、捐赠图书、扶持原创音乐——这些事在做的时候没人想过要拿来当什么敲门砖。   但到头来,恰恰是这些事帮金鱼书局敲开了故宫的门。   郝总大概不会在意这个。   他当初批这些项目的时候,估计根本没想过什么长远收益,就是随手花了。   但事情就是这么巧。   刘从容把思绪收回来,看向梁飞燕。   “筹备过程中有什么问题直接找我。需要调配资源、协调部门、跟故宫那边沟通不畅——随时说。我这边全力配合。”   梁飞燕合上本子站起来。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下午我就带队去神武门那边实地勘测,先把铺位尺寸和动线摸清楚,回来出第一版设计方案。”   “行,去吧。”   梁飞燕走到门口的时候,刘从容又叫住她。   “对了——郝总知道吗?”   “还没汇报。”   刘从容想了想,嘴角微微一笑:“那让赵总监转达吧,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嗯!” ────────────────────────────────────────────────── 第355章 做续作,还是开新番? 7月28日,下午。   动漫部会议室。   向凯把部门所有人都叫来了,长条桌两边坐得满满当当。   现在的动漫部,是煤运娱乐名副其实的大部门。   下面分成了四个动漫制作组,部门将近五十个人,占公司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所有人过来开会,会议室椅子都不够用,晚来的那些人干脆靠在墙边站着。   向凯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捏着支记号笔,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很多内容。   他看着挤了一屋子人的会议室,敲了敲白板:   “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把事儿捋一捋。”   “会议不会太长,没有座位的大家就站一会儿得了。”   “今天只议一件事……”   “咱们部门接下来几个月的人员分配怎么安排。”   底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向凯叫大家来,是要安排下半年的工作了。   向凯侧过身,拿笔点着白板上列的项目清单:   “咱们先盘一下手上的项目。”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按播出进度,九月中旬即将完结。”   “狐妖小红娘第一季,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段收官。”   “空山鸟语刚上,制作周期还长,这个倒是不着急,制作团队人员安排不会发生太大变动。”   “三国演义是动画,篇幅虽然长,但制作流程相对标准化,占的人手不多,维持现状就行。”   他把记号笔帽“啪”地按上,做出了总结:   “所以——九月中旬之后,秦时2和狐妖1两个组的人手都会空出来。”   “咱们需要进行下一步项目规划和人员安排。”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讨论声。   大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现在的动漫部就这四个项目,大家私下都聊过,两个主力番同时收官,肯定会对部门创收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   而且突然富余出这么多的人手,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排?   是继续做续作?   还是开新番?   这应该也是向凯召集大家开会的原因。   秦时2制作组有人举手:   “向总,秦时2收官之后,秦时3是不是得接着上?”   “毕竟这是咱们的招牌IP。”   “这一部动漫,能占咱们部门一大半流量和收入。”   “如果出现断档,那咱们部门的创收能力,可能会垮掉一大截。”   “郝总、赵总监那里,咱们也不好交代吧?”   向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认同前半部分的说法,但不认同后半部分的说法。   向凯想了想说:   “秦时3肯定要做,但不能急。”   “秦时1百步飞剑和秦时2夜尽天明中间就隔了好几个月,当时的我、龚总,和你现在的想法差不多,也想着要接续前作的热度,不能放任热度冷却。”   “不过当时郝总要求我们沉下心来,做好剧本、反复打磨,先做衍生动漫丰富世界观,直到主线剧本完全成熟以后,才允许我们出了第二部。”   “那时我还不是很能理解郝总的想法,但现在我差不多知道了。”   “秦时系列跟别的项目不一样。”   “从第一部到第二部,从天行九歌到空山鸟语,世界观越铺越大,人物线索越埋越深。”   “我们的作品,和温时仁的原著已经完全是两个东西了。”   “第三部如果只是赶工期堆出来,你们觉得能做出新意吗?”   “如果不能给观众出人意料的东西,给他们惊喜,那就只是纯粹消费观众的好感,没有意义。”   向凯说完这话,动漫部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虽然大家都知道,煤运娱乐的作品一向臻于品质,但真放任秦时明月这样的现象级作品出现播出空档,每个人都还是有些慌的。   不过向凯说的又没错……   秦时明月不同于其他动漫作品,随着衍生动漫天行九歌空山鸟语的播出,整个动漫的世界观越铺越大,观众们的期待也越来越高,如果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仓促上马,到时砸了口碑,没人能负这个责任。   向凯现在是秦时明月系列的总导演,那就由他来做决定吧。   更何况他还把郝总给搬了出来。   向凯扫了一圈底下的人,见没人说话,便继续说:   “秦时明月3的剧本,继续打磨,主线剧情怎么推进,新角色怎么引入,跟前面两部的伏笔怎么呼应……”   “这些都得想透了才能动手,编辑组要反复论证。”   “我的意思是,秦时3不设开工时间表,剧本什么时候磨到位了,什么时候启动。”   “宁可断档几个月,也别砸了招牌。”   “观众那边呢,也要好好安抚,可以把他们的关注点引导到空山鸟语那边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没人提出反对意见。   但这么做就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秦时明月制作组的人,去哪里?   毕竟构思秦时明月3,只需要编辑团队就够了。   那原画、建模、声效、后期制作这些人员,干嘛呢?   向凯显然已经有了规划,他说:   “秦时2狐妖1马上要完结了,那公司就需要有新的动漫顶上。”   “我的意见是……”   “狐妖1收官之后,原班人马直接转入第二季制作。还是由唐雨柔负责,第一季的数据大家都看到了,非常亮眼。”   “这个热度我觉得可以接住。”   唐雨柔点了点头。   狐妖小红娘这个IP现在的势头确实好,漫画和动画互相拉动的效果已经出来了,趁热打铁是应该的。   而且,狐妖小红娘没有秦时明月这样的尴尬期。   这是一部单元剧……   狐妖小红娘一个个故事情节都是独立的。   不像秦时明月那样草蛇灰线埋得那么深,故事背景做得那么宏大,一不小心就容易崩。   狐妖小红娘这里如果一个故事不出彩,就可以立马切换到下一个故事去,用市场反应做验证就好,不需要花几个月的时间去打磨剧本,然后再上映。   更何况这动漫的故事背景很简单,延续着写下去不难。   “还有一个项目。”   向凯又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几个字——偷星九月天。   写完他回过头,看了一圈底下人的反应。   所有人都愣了。   偷星九月天?   向总要做偷星九月天的动漫化?   向凯说:   “我的想法是,秦时明月制作组分拆,编辑继续构思第三季的剧情。”   “其他人员,去做偷星九月天的动漫。”   “这样既能达到人员的合理使用,又能帮部门拓展项目数量。”   “而且偷星九月天本身就有成熟的剧情,正好不需要占用编辑资源,现在的市场热度又高,能帮助我们留存观众。”   “此外,原作也是彩漫,画风和分镜本身就很接近动画语言,改编难度不算大。”   “你们觉得呢?”   听完向凯的想法,动漫部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思。   改编偷星九月天?   这倒是个好想法。   毕竟之前漫画部也改编过狐妖小红娘。   这波属于双向奔赴了。   而且向凯说的有道理,秦时明月3如果搁置的话,那他需要的就只有编辑团队。   其他人员转做偷星九月天的话,恰好不需要编辑团队。   这个正好合适!   大家纷纷点头认同,向凯见大家没有什么意见,把白板上的笔迹又扫了一遍,确认没漏什么。   “行,那就这么定了。”   “各组回去把排期细化一下,明天中午之前报到我这边。散会!”   ……   7月29日,上午。   汪哲站在郝运办公室门口,深吸了口气。   他刚从横店回来,就马不停蹄来找郝运汇报工作了。   他抬手敲了门。   “进。”   屋里,郝运正在看杂志。   他见进来的是汪哲,把杂志合上扔到了一边。   “中秋晚会的事?”   “呃……不是。”汪哲尴尬笑了笑,“晚会那边郎导的团队在推进,目前还在和卫视进行沟通。” “好吧。”   一听不是晚会的事儿,郝运就有些兴致缺缺。   汪哲在郝运对面坐下:“郝总,今天来跟您汇报制片部近期投资几个项目的近况。”   “嗯?之前不是汇报过吗?还有什么情况?”   汪哲挠了挠头:   “我想着咱们既然进行了投资,多少还是可以给演员们安排一些出演的机会。”   “前几天我就找杨经纪沟通了一下……”   “步步惊心那边,是一个大女主的戏,女主定了刘师师,跟唐人沟通以后,她们同意让阿姣出演女主若曦的姐姐,也就是若兰这个角色。”   郝运:……   倒霉催的,怎么又给自家演员安排上活儿了?   但他想想,也就不纠结了。   算了,安排就安排吧,公司这帮演员,不演这个也会去演那个。   反正总不会闲着,赚哪家的通告费都一样。   阿姣去步步惊心演个配角,也行,起码去了剧组不会受欺负。   毕竟她这情况有些复杂,其他剧组没有煤运娱乐的投资,鱼龙混杂的,指不定给她下什么绊子呢。   他“嗯”了一声,挥挥手,示意汪哲继续说。   汪哲看郝运没说什么,继续汇报:   “还有之前提到的两个电影项目,山楂树之恋和春娇与志明。”   “张导山楂树之恋那边,毛筱彤拿下了女主角,饰演静秋。”   郝运:???   毛筱彤?女主?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他虽然没看过山楂树之恋这本也不知道汪哲说的“静秋”是哪个角色。   但“女主角”这三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老谋子上部戏就选了景湉当女主……这部戏,怎么又挑了毛筱彤?   跟我过不去了是吧!   郝运很无语……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去张毅谋的酒会,带的就是毛筱彤。   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老谋子已经把景湉带沟里一次了,这回不会再祸害毛筱彤了吧?   郝运皱着眉头问:“张毅谋为什么会挑毛筱彤当女主角?杨琳发力了?”   汪哲笑了笑,摇了摇头:   “郝总,还真不是……”   “毛筱彤去试戏了三轮,每一次都是张导亲自面试的。”   “山楂树之恋是一部文艺片,他说毛筱彤身上的气质很干净,符合原著里静秋的感觉。”   “杨经纪在这上面还真没做什么‘特殊工作’。”   郝运:……   乃求嘞!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煤运娱乐只投了点小钱,结果自家演员顺手捡了个大导女主?   郝运问:“春娇与志明那边呢?”   汪哲回答:   “赵一欢客串出演尚优优,戏份不多但角色人设讨喜,是男主余文勒身边的空姐女友。”   “彭浩翔导演觉得赵一欢身上有都市感,长相也很艳丽,没有试戏就直接定下来了。”   郝运把茶杯搁下。   赵一欢。   这姑娘最近正闲着呢,给她找个活儿干也行。   只不过又是个配角。   赵一欢最近一段时间都成配角专业户了,因为这个,煤运娱乐没少被她的粉丝diss。   “这两部什么时候开拍?”   “山楂树之恋定在十一月,张毅谋那边已经在做前期筹备了。”   “春娇与志明大概要到明年上半年,彭浩翔的拍片节奏一向比较慢。”   郝运点了点头。   汪哲看他没什么要追问的,继续汇报。   “还有,我们通知了倪霓,让她准备试镜怪侠一枝梅的女主角燕三娘。”   郝运:???   燕三娘?怪侠一枝梅?   这是什么项目?   汪哲之前没跟他说过呀!   “等等,什么项目?”   “怪侠一枝梅,”汪哲解释道,“明朝背景的古装剧,江湖侠客单元剧,导演是之前唐人的御用导演李国厉。”   “李国厉?”郝运这回坐直了一点,“唐人的导演?”   “对,像是仙剑奇侠传天外飞仙少年杨家将这些唐人的知名作品,都是他拍的。”   郝运皱眉:“唐人的项目跟咱们有啥关系?为什么让倪霓去试女主角?”   汪哲笑了笑。   他今天来找郝总,最重要的就是汇报这件事。   在和钟谷庭聊完以后,他就第一时间联系了李国厉,双方已经达成了初步意向。   汪哲笑着说:   “郝总,这个项目是李国厉那边主动投递的剧本。”   “之前我在制片部接到之后,先做了一轮背调,没来得及向您正式报备。”   “今天来主要就是想跟您当面说这件事。”   他把李国厉怎么跟唐人在怪侠一枝梅项目上谈崩、怎么绕开唐人把剧本递到煤运娱乐、钟谷庭在杀青宴上怎么分析李国厉的真实意图……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郝运听完,靠在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唐人那边知不知道他把本子递到咱们这儿了?”   “肯定知道。圈子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那唐人什么反应?”   “目前暂时没什么动静。”汪哲说,“蔡益侬那边重心全在步步惊心上,对怪侠一枝梅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李国厉找新资方这事,唐人应该也是乐见其成——既能保住跟李国厉的脸面,又不用掏钱。”   郝运:……   蔡益侬给阿姣女配这事儿,就能看得出来,她对这事儿没啥芥蒂。   算了,郝运也不在意唐人是什么态度。   归根结底,只是一家做出了爆款的小娱乐公司,背后没有特别硬的资本力量。   郝运问:“李国厉这么厉害,按理说想和他合作的人应该很多,为什么偏偏挑中了煤运娱乐?”   汪哲笑了:   “郝总,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看中咱们煤运娱乐‘舍得砸钱’了。”   “而且咱们在创作上是出了名的尊重导演……”   “不管之前拍宫锁心玉,还是拍隋唐演义,咱们用的都是外面的导演,但是作为大投资方,从来都没有干预过创作。”   “在导演这个圈子里,煤运娱乐的口碑非常好。”   “李国厉在唐人那边受限受够了,想找个肯花钱又不多干涉创作的资方,很正常嘛!”   郝运:……   乃求嘞,这也行?   郝运问:“那他有什么要求吗?”   汪哲说:“剧本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制作费用还没有沟通。不过选角上他提了一个硬性要求——男主角离歌笑他想用霍建桦。”   郝运挑了挑眉:“霍建桦?”   汪哲点了点头:   “是的,港台那边的演员,和咱们严易宽并称‘天涯四美’……形象气质倒是挺出众的。”   “您应该看过他仙剑三里的徐长卿。”   “李国厉一直想和霍建桦进行二次合作。”   “女主角燕三娘他还没定,所以我和杨经纪、杜经纪沟通了一下,想让倪霓过去试镜。”   “目前项目整体还处于前期洽谈阶段,我没给李国厉正式答复,想先听听您的意思。”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好几下。   我的意思?   按照汪哲现在这个说法,怪侠一枝梅这部电视剧,跟前面几部财务性投资的不同,应该是由煤运娱乐全部出资出品了。   这个投资规模,应该会更大。   嗯……   那也没啥好纠结的。   投呗。   和隋唐演义一个路数,全部大价钱砸上去。   做出的作品质量再好又怎样?   只要成本拉的高,那就必然会亏损。   他点了点头。   “行。具体怎么谈你看着办。”   汪哲合上文件夹:“那我这边就正式推进跟李国厉那边的项目洽谈了。”   郝运嗯了一声,挥手让汪哲出去了。 ────────────────────────────────────────────────── 第356章 智慧熊教育,潜在的教辅巨头 7月30号,周六。   郝运在家瘫了一上午。   午饭随便吃了吃,吃完又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躺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正琢磨晚上吃点什么,屏幕顶上弹出来一条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景禹。   “郝总,晚上有空没?一起吃个饭。”   景禹?   郝运愣了愣,这位天舟发行的景总,算是他在帝都的半个朋友。   好久没联系了。   今儿怎么想起来给自己发消息了?   不只是为了吃饭吧?   他翻了翻身,回了条消息:“行,在哪儿?”   景禹秒回:“簋街,八爷府。”   地方选的倒是接地气。   簋街那地方,烟火气很足。   和之前几次略带商务性质的宴请不同,这次景禹挑的地方,更具有生活气息,这算是关系上的进阶,当两个人熟到一定程度,商务礼仪什么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地方好吃就行。   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儿,郝运伸了个懒腰,收拾了一下出门。   郝运到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多,天已经黑了。   簋街的霓虹灯把整条街映得红彤彤的,空气里飘着麻辣小龙虾和烤鱼的味道。   这是簋街的特色。   景禹订的八爷府,是簋街上比较高档的一家饭店,菜做的也很地道。   郝运看着短信上的地址,走到了包厢,景禹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桌上已经摆了啤酒和凉菜。   “郝总。”景禹站起来招了招手。   郝运坐下来,也没和他过多的寒暄,直接掰开筷子夹了颗花生米丢嘴里:“景总,怎么想起找我吃饭了?”   景禹哈哈笑了笑,把酒倒上:   “我最近工作不多,闲着也是闲着。”   “想着跟您也有段时间没聚了,正好约一下。”   郝运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喝了口酒。   两人先扯了些有的没的。   景禹问了几句景湉的情况。   最近一段时间,景湉的通告排得也很满,基本上不怎么着家,但精神状态一直很饱满,景禹知道煤运娱乐非常关照景湉,所以多问了两句就表示了感谢。   郝运随口应付了两句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景湉最近具体的行程,他对这些向来不怎么关注。   但他心里其实门清儿:景禹不会只因为这个事来找他吧?   虽然这饭不怎么正式,但肯定有事要谈。   而景禹能跟他谈的无非就是经销合作——之前男人装和看天下的铺货渠道,他都找过自己,两人关系不错,自己在经销合作上也都给天舟发行切割了一块儿蛋糕。   严格来讲,煤运娱乐现在是天舟发行的上游企业之一。   现在公司图文事业部又要推体育时报,卢晴和范家乐那边已经在筹备创刊号了。   虽然煤运娱乐有在搭建自己的发行渠道,但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搭建成熟的,还是离不开景禹这样的经销商。   所以郝运判断——景禹应该是冲着体育时报来的。   不过他对这种事无所谓。   景禹想要做体育时报的经销商,给他就是了,都这么熟了,让谁做不是做呢?   郝运做生意,本来也就有晋商“抱团主义”的风格,能给自己人的好处,就给自己人。   他把筷子搁下,端起酒又喝了一口,准备等对方开口。   景禹放下酒杯,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忽然换了个语气。   “郝总,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郝运点了下头,心里已经猜到了。   “杂志的合作是吗?”   “呃……不是杂志。”   郝运愣了一下。   不是杂志?   不是体育时报?   景禹看着他,表情很认真地说:“郝总,我想拿智慧熊教育教辅资料的经销权。”   郝运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他脑子有点懵。   什么玩意?   教辅资料?景禹真不是来谈杂志的啊!   景禹看郝运愣住了,赶紧摆摆手笑着说:   “郝总,你别误会。”   “煤运娱乐的杂志,当然是很有吸引力的。”   “男人装就不说了,红装看天下最近销量节节攀升,后面你们要出体育杂志我也听说了。”   “但……”   “你们不是已经在搭建自己的营销渠道了嘛!”   “这个我知道,没有那么多的发行量能给经销商。”   “今天我找你,叙旧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我是想拿下智慧熊教育提分宝典系列教材的经销权。”   郝运喝了口酒,眼睛眯了眯。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不反感这种公私混杂的饭局。   毕竟生意做的越大,就越没有纯粹的朋友。   但景禹想要教辅资料经销权这事儿,确实超乎了他的预料。   咋就看上智慧熊教育了呢?   景禹看出了郝运的疑惑,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郝总,你知不知道教辅资料的市场有多大?”   郝运把酒杯搁下,没接话。   他还真不清楚。   毕竟他也算不上啥好学生……   对这块儿的市场也不感兴趣。   “我给你举个例,”景禹伸出一根手指,“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您听说过吧?”   郝运点头。   这还用说?哪怕是没参加过高考的人,也知道五三吧。   “五三去年的时候,一年销量八千多万册。”景禹的语气不紧不慢,“八千多万册啊,实打实的销量。杂志能达到这个水准的,国内没有几个,当然……我看你们的看天下很有希望。”   郝运摇了摇头。   八千万册?看天下有希望?   理论上是有的,但这不是一个概念。   看天下是旬刊,一个月三期,一年三十六期。   每期销量三百万的话,确实可以达到这个水平。   但……   如果较真的话,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属于“年刊”,每年升版更新内容一次。   而看天下,三十六期每一期内容都不能重复,每期内容都需要重新制作、校对、出版。   教辅资料就算要升版,每年也不需要进行大幅度的调整。   如果这样算的话,人工、内容、编辑成本,那可是天差地别的!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类似于一个网文写手,一年爆肝36本,顶上了一个网文大神1本的更新收入。   所以,看天下就算做到了杂志类头部中的头部,在销量上跟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也是无法对比的,这根本就是两个赛道。   景禹继续说:   “郝总,我们做图文经销的,对这个最敏感。”   “咱们的国情就是如此,这个市场上最畅销的书,就是教材。”   “小学、初中、高中,四六级、行测、申论……”   “只一个省的高三学生就能吃掉上百万册教材。全国多少高中生?多少初中生?”   “这都还没给您算小学基础教育呢。”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教辅资料,这才是图文经销真正的大头。”   郝运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没往这方面想过。   智慧熊教育在他心里一直是个边缘项目……   当初搞这个,一方面是因为熊超,另一方面就是纯粹想花点钱。   他也没想到智慧熊教育,竟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景禹坐在对面,告诉他教辅资料的市场比杂志大很多很多倍……   杂志……   现在可是煤运娱乐最强的现金奶牛啊!   “等等,”郝运皱了下眉,“你说的那是五三。智慧熊那套教材,能跟五三比?”   景禹看着他,笑了一下。 “郝总,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郝运:???   我装什么了!   “提分宝典,”景禹把啤酒瓶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用手比划,“目前在帝都教辅市场品类排名里,稳居前五。”   郝运眨了眨眼。   啥玩意儿!前五?!   “前五?”   “前五。”景禹一字一顿,“虽然只是在帝都,但那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把教材铺出去!而且它现在主要就做高三这一个学段,英语这一个单科的口碑尤其突出。你知道孔书杰在网上那套公益英语课有多少人观看吗?”   郝运摇头。   景禹说:   “上千万!”   “学生、家长的自发推广意愿很高!”   “智慧熊教育没有做任何额外推广。”   “你随便搜个高三英语备考的帖子,底下肯定有人提智慧熊。”   “这叫什么?这叫自然口碑。”   “教辅行业最难的就是这个东西,砸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顿了顿,等服务员把新上的热菜放好走远了,才继续说。   “郝总,智慧熊教育现在只是成立时间短,只要给它时间发展,它的前景不可限量!”   “不只是高三这一块儿……”   “提分宝典完全可以从高三往下拓展,高一高二、初中全年级,语数英、理化生、政史地——每一个学科、每一个年级,都可以出对应的教辅产品。   “用现在高三的口碑做背书,往下铺开就是顺水推舟。”   “一套完整的升学链条教辅材料,一旦铺开,每年的稳定销量是多少?”   郝运没说话。   他脑子里正在飞速盘算——智慧熊现在光靠高三就已经排进帝都教辅品类前五了?   那要是真铺开到全学段全学科,一年得卖多少册?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所以你想拿经销权?”郝运回过神来,看着景禹。   景禹用力点头:   “对!而且跟我以前拿杂志经销权不一样!”   “郝总,咱俩也算朋友了,我景禹拍着胸脯保证,我绝对给你市场上最低的抽成报价!”   “而且您不用担心渠道冲突的问题……”   “男人装每期能卖100万册,看天下每期能卖300万册,他们都是有上限的。”   “所以煤运娱乐自己搭建营销渠道,完全没有问题。”   “我也相信,煤运娱乐自己的发行体系肯定会逐步搭建完善,到时候你们自己能铺的渠道越来越多,经销商的发挥空间就会被压缩。”   “说实话,如果只说杂志,咱们的合作早晚会有利益冲突。”   郝运夹了颗花生米,没反驳。   刘从容确实在推自建发行渠道的事,虽然目前还只是起步,但方向是明确的。   老刘胃口大,不想被经销商拿捏住发行渠道。   “但教辅资料不一样,”景禹拿起一根筷子,在桌面上比划,“教辅市场的盘子太大了。全国两千八百多个县区,几千家书店,几万个学校门口的小报刊亭。光靠煤运娱乐自己,不可能铺得动。这不是砸钱就能解决的问题——渠道网络、回款周期、本地关系,这些东西要沉淀好多年。所以教辅行业,必须靠经销商。咱们之间不存在竞争关系,我是帮你把书卖到你自己卖不到的地方去。”   郝运把筷子搁下。   景禹今晚的话信息量太大。   首先,智慧熊的提分宝典已经是帝都教辅品类前五。   其次,这个品牌完全有能力从高三拓展到全学段全学科。   第三,教辅市场的体量是杂志刊物的数倍、乃至十数倍。   第四,景禹作为一个在发行渠道摸爬滚打了小半辈子的老手,主动找上门来,就为了拿下这份经销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智慧熊教育不是小打小闹的亏钱项目。   它是一个潜在的教辅巨头。   这事儿让郝运非常出乎意料!   智慧熊教育?   怎么可能呢!   乃求嘞。   郝运端起啤酒灌了一口。   他当初办智慧熊的时候,想的是弄个平价辅导班……   谁能想到,孔书杰那讷讷的模样,竟然把自己搞成了网红英语讲师!   而且还凭他一己之力,把提分宝典做成了头部教辅材料!   郝运:……   该答应景禹吗?   郝运不知道。   但他知道,即便不答应景禹,智慧熊教育也已经走上了轰轰烈烈的飞升道路。   这不是他想拦就能拦住的。   即便这是他的公司,但大势所趋,非人力可以阻拦。   郝运把啤酒杯搁下,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经销商,鼻子还真是灵。”   “这样吧……”   “我把智慧熊教育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自己联系她吧。”   “看看你们能不能谈妥。”   景禹笑了笑,把酒给他倒满。   “没问题!”   “郝总,我是真觉得提分宝典还有很大的空间,所以特意来找你当面聊。”   “这事儿对咱们都有好处,是个双赢的方案。”   郝运:……   他一言不发,端起杯子跟景禹碰了一下。   ……   7月31日,周日,傍晚。   黔西北的夏天闷热得像蒸笼。   BJ市赫章县中学的操场上,临时搭起来的舞台不算大,音响设备倒是码得整整齐齐,调音台旁边蹲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工作人员,正赶在开场前做最后一轮调试。   操场上坐满了学生,从初一到高三都有,黑压压一片从舞台前沿一直铺到篮球架那边。   不少人手里举着小手电,手电的亮光在暮色里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   几个胆大的男生爬上了操场边大树的树杈上,被维持秩序的体育老师吼了两嗓子,又灰溜溜地滑下来。   徐梁站在舞台侧幕,背对着台下,调了调耳返。   他晒黑了。   在云贵川跑了快两个月,从保山到昭通,从凉山到毕节,每一站都是露天舞台,每一场都是大太阳底下彩排。   哪怕涂了防晒,脸上的肤色还是比出发前深了两个色号,胳膊袖子卷起来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但徐梁却非常的开心,他喜欢这样的活动。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徐总,”周洋从后台跑过来,手里举着手机,“洋芋网上,咱们直播间的数据一直在涨,已经破八十万了。”   徐梁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来了!”   “最后一站了是吗?终于开直播了!”   “听说今天有惊喜?”   “感觉每一场都是惊喜,只是之前都没开过直播。”   “大爱徐梁!大爱煤运娱乐!”   “这才是真公益啊!”   徐梁把手机还给周洋,拍了拍他肩膀:“声哥那边呢?”   “B组在宁省中卫,也准备开始了。两边信号已经打通,等会儿按流程切画面。”   “行。”徐梁深吸了口气,扭了扭脖子,“那就开始吧。”   他拿起话筒,大步走上舞台。   聚光灯啪地打下来,台下瞬间炸了锅——尖叫声、掌声、跺脚声混在一起,把操场边树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了一大片。   “赫章的同学,大家晚上好——我是徐梁!”   又是更响的一阵尖叫。   “今天是煤运娱乐‘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最后一场,”徐梁单手举着话筒,声音在操场上空荡开,“我们A组从川省开始,一路走过云贵川二十几所学校。今天在毕节收官,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地方来画这个句号。”   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屏幕。   “而且今天不光是A组。远在一千五百公里之外的宁省中卫,B组的兄弟们也在同步收尾。今晚咱们两边信号打通——赫章的同学,你们不光能听到我唱,还能听到陈楚声他们的声音。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   操场上的声浪差点把调音台推歪。   徐梁笑了。   舞台中央的话筒架在夕阳余晖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 第357章 跨越一千五百公里的联动 晚上七点,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最后一站,正式开始。   开场就是徐梁的solo。   他演唱的,是他的经典歌曲那时雨。   这首歌在学生群体里,也很受欢迎。   “石板桥下的滴滴答滴滴滴~”   “在下竟着了迷,吻了你~”   “……”   现场的条件不是特别好,但徐梁却发挥超常。   他把每个人的情绪都调动了起来。   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不少学生跟着哼,声音不大,但汇在一起像低沉的潮水。   徐梁站在台上,心情很放松。   吹着毕节山区的晚风,看着操场上的上千张年轻面孔,他比在自己演唱会上唱歌还要开心。   或者说,是一种巨大的满足感,填充了他的内心。   在物质条件得到满足的前提下,谁不愿意多做一些这样的公益项目呢?   今年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徐梁和陈楚声,是真的带着团队走了六个省,去了几十家偏远、贫困的中学。   过程的辛苦,难以言说。   为了多去一些城市和学校,他们要马不停蹄地坐火车、坐大巴,还要接受暴晒、搭建场地、彩排。   基本上没有好好在酒店睡过一天。   但团队里没有一个成员抱怨,大家都觉得这样的活动有意义,也很充实。   徐梁为自己的这支团队骄傲,也为煤运娱乐骄傲。   今天选择和B组联动做最后一场演出,也是希望能够给这次活动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他听从了工作人员的建议,没有执着于“低调做公益”的想法,而是选择了在洋芋网上开通直播,通过网络,把这次活动的收获和成果真实地展现出去。   毕竟大家吃了这么多苦,也不是非要做“无名英雄”的!   去听一听网友的夸赞,也能让大家获得更多力量。   徐梁唱完以后,是黄铃登台。   她最近也晒黑了不少,而且上台时没有做什么精美的妆造,只是扎了个马尾、套了T恤就上台了。   黄铃握着话筒: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黄铃!”   “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改编版的风月!”   台下一阵欢呼。   黄铃在巡演过程中,把风月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调做了些调整,融入了不少贵省民歌的语言和调调,让人听着耳目一新。   配合着黄铃独特的嗓音,这首歌一出来,一下就引爆了现场。   直播间弹幕也爆了。   “天呐!黄铃怎么晒得这么黑了!”   “开玩笑!七月正是太阳毒辣的日子,天天在外面跑,怎么可能晒不黑?这说明人家煤运娱乐的艺人没有玩儿虚的好不好!”   “女明星形象肯定是很重要的,这么豁出去做公益,真行!佩服!”   “好好听啊!这首风月改编绝了!”   “啊啊啊!煤运娱乐怎么也不提早做直播预告啊!我还是在WB刷到、这才赶来的,我错过了徐梁的开场!”   “没关系,一会儿徐梁肯定会返场的,最后一场了,他不可能只唱一首。”   “难以想象,煤运娱乐在过去一个月做了几十场这样的校园演唱会,不仅辛苦受罪不说,这么大的人力、物力,还有捐赠,投入的成本太高了!而且还没有在网上看到任何炒作!”   “泪目了!”   徐梁没有关注网上的动态,而是在侧幕看着黄铃表演,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黄铃其实是个比较娇贵的魔都姑娘。   但这一路上,她一句苦一句累都没说过,默默配合着团队的所有安排。   可以看出,这也是她真心想做的事情。   黄铃唱完以后,大屏幕画面一切,切换到一千五百公里之外……   宁夏中卫,陈楚声B组的收官舞台。   同样简陋的露天场地,同样黑压压的学生方阵,不同的是背后不是黔西北的青山,而是黄土高原苍茫的轮廓。   陈楚声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边缘,在简单和大家打过招呼以后,便开了嗓。   他的声音低沉又有颗粒感。   在黄土高原的映衬下,让这副画面更有意境了。   他唱的是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这首歌是他新专辑瘾的主打歌,虽然瘾这张专辑不温不火,这首歌也不是很出圈,但歌曲质量还是很不错的,他的歌迷非常喜欢。   琴声在干燥的夜风里散开,赫章这边的学生安静了下来,听着一千多公里外传来的旋律,像隔空对望。   直播间在线人数破了三百万。   弹幕铺天盖地,屏幕都快看不见画面了。   “哇!陈楚声!和黄土高远实在是太搭了!”   “呜呜听哭了!”   “瘾这张专辑强推大家去听呀!不仅思念一个荒废的名字好听,追风筝的孩子也超好听!”   “可惜了,专辑音乐质量很不错,就是不属于流行范儿,不是那么的火。”   “我被种草了!我肯定要买这张专辑!”   “……”   陈楚声那边很快唱完。   唱完后,他举着话筒,呼吸还没完全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中卫的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伸手随意拨了一下,对着台下的学生和镜头笑了笑。   “各位同学、各位屏幕前的观众朋友,我是煤运娱乐的陈楚声。”   台下掌声和欢呼涌上来,他等了几秒,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三十多天里,我带着巡演团队B组的兄弟姐妹们从陕省汉中出发,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西,看了很多西北的风景,最后到了这儿——中卫永康中学。”   “说实话,我是琼省人……其实挺不适应这里环境的。”   “但我觉得这个活动很有意义。”   “我想说的是——音乐这东西,它是具有生命力的!它应该被带到每一个有人想听的地方去!”   “所以,我们来了,希望你们喜欢!”   “今天是我们巡回演唱会的最后一场。”   “谢谢所有到来的同学,感谢你们的倾听,也谢谢中卫这片土地,让我们的最后一站有这么多好听的——风声!”   陈楚声说完,鞠了一躬,然后下去了。   弹幕在这一瞬间再次爆了,纷纷在讨论陈楚声的精彩发言。   很快,画面又切回了A组那里。   这次他们上台的,是胡厦。   他背着那把从保山一路弹到毕节的旧吉他,琴箱上贴满了巡演沿途学校的贴纸,花花绿绿一大片。   站在舞台中央,他看起来还是那副有点紧张的样子……   他手指在琴弦上来回摩挲。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一寸光年’计划的胡厦。”   “接下来,我为大家带来的歌曲叫那些年……”   “这首歌是我在巡回演唱会途中原创的,最开始还只是个很粗糙的小样。”   “但这一路上,每换一站,每给一帮新的同学唱,我就会琢磨哪里要改,哪里不够好。”   “一个多月下来,我渐渐把它完善了,今天唱给大家听……”   他低下头,手指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来的那一刻,操场上的上千名学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   毕节山区的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把琴声裹着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很轻柔的声音。   胡厦伴着风声唱: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桌垫下的老照片,无数回忆连结~”   “今天男孩要赴女孩最后的约~”   “……”   胡厦的声音很干净,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还没被岁月磨圆润的棱角。   歌词也和这群学生的生活很相关。   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台下那些半大孩子心里。   副歌起来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哼哼起来。   先是前排几个女生小声和,然后更多声音加进来,等到第二遍副歌,整个操场的声音都涌了过来。   徐梁抱着胳膊,看着台上那个怯生生弹琴唱歌的男生,眼角微微泛酸,别过头去咳了一声。   胡厦这模样……   很像两年前还没加入煤运娱乐的自己。   胆怯、自卑,但又十分热爱音乐。   周洋在旁边小声说:“徐总,直播间破五百万了。”   徐梁嗯了一声,没回头。   网络上直播的数据,他不是那么在意。   演出还在继续。   赫章这边的胡厦刚下台,中卫那边舷子登台了。   她站在中卫的舞台上,背后是西北苍茫的暮色和呼啸而来的风。   作为一个已经出道的歌手,她的状态比胡厦松弛很多。   在跟着陈楚声巡演的这段日子里,她也在琢磨郝运之前指点她的那些唱歌技巧,在做了“减法”以后,她觉得自己的唱功确实进步了不少。   她唱的是天空之外。   就是郝运之前指点她,结果被她发在网上的那首歌。 “谁还在听着天气台~”   “你脸上阴晴,谁能明白~”   “雨已经停了,树还在~”   “左右来回,摇摆~”   “……”   “季风吹向大海,到天空之外~”   “你以为飞鸟,不知疲惫,只往前飞~”   巡演途中,也没其他事可以干,她就把这首歌练了一路。   不过出门在外,自然没有三角钢琴那么好的条件,所以她也对这首歌进行了一些改编。   改编的版本换成了吉他主导,节奏型也改了,副歌部分升了一个调,整体听感从原版的慵懒散漫变成了一种更有力量的表达。   弹幕爆发。   “哦哟!舷子这版可以啊!”   “虽然和郝总那个钢琴版比稍有逊色,但这版也很好听。”   “笑哭了,这是她的歌吧?结果她手欠把郝总那个‘教学版’给发网上了,现在不知情的人,都以为郝总唱的是原版呢!”   “哈哈哈,但是我听说她被郝总签下来了,真的假的?”   “真的!一寸光年计划里已经没有她的名字了,我找朋友打听过,舷子确实已经和煤运娱乐唱作部签约了!”   “这是不是代表以后‘一寸光年’计划里的学员,只要表现优异,就都有可能签约煤运娱乐呀?”   “对!这相当于给了‘一寸光年’计划学员一个上升通道嘛!”   “煤运娱乐牛逼!希望‘一寸光年’计划能培养出更多优秀的歌手!”   胡厦的那些年和舷子的天空之外,两首歌一前一后,像这次巡演的两个注脚——一面是少年心事,一面是天空之外的辽阔。   同样的,也向所有人,彰显了“一寸光年”计划的底蕴和成果。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在胡厦和舷子表演时段冲破了六百五十万,弹幕密集到需要手动屏蔽才能看清画面。   WB上#校园音乐巡回收官#的词条,悄无声息地爬到了热搜第十四。   最后一场演出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徐梁把A组所有成员叫到台上来——黄铃、胡厦,还有一路跟着扛设备调音效的后台兄弟。   陈楚声那边B组也在中卫的舞台上站成一排,两边隔着大屏幕互相挥手。   徐梁举起话筒,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煤运娱乐全国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今晚正式结束!”   “谢谢所有来了的和没来的同学!”   “谢谢一路以来所有学校的支持!”   “谢谢每一位在台前幕后拼了一个多月的兄弟姐妹!”   “我们明年再见!”   舞台灯光缓缓暗下去。   直播结束。   在线人数最终定格在七百一十二万。   热搜位置还在往上爬。   到了后半夜,#校园音乐巡回收官#的词条从第十四一路冲到了第五,阅读量破了两个亿。   评论区成了大型真情实感现场。   “天呐!最后一场竟然直播了,太惊喜了!”   “徐梁晒黑了好多,哈哈!感动又心疼!”   “胡厦的那些年什么时候发正式版,太好听了吧,我可以循环一百遍!”   “舷子这版天空之外也很惊喜!”   “煤运娱乐这才是真正的公益,不是捐个款拍张照就走人,是实打实走几十所学校!”   “‘一寸光年’计划发掘的新人太强了吧!完全可以出道了!”   也有人开始认真分析。   “煤运娱乐这一波校园巡演,看起来是花钱赚吆喝的公益行为,实际上把煤运娱乐、一寸光年的品牌在全国初、高中生群体里打透了。这不是短期流量,这是代际的品牌认知!等这些学生上了大学、进入社会,他们对煤运娱乐的认知就两样了,那将会是他们青春的回忆!”   马上有人跟帖:   “楼上说得没错,煤运娱乐这手很高级。但问题是,别的公司怎么不学?因为舍不得花这个钱啊!”   然后另一条评论被顶到了前排:“郝总:我是煤老板,我有钱我敢这么玩儿,其他娱乐公司敢吗?”   这条下面的回复清一色是“哈哈哈哈真相了”。   赫章县中学的操场正在撤场。   学生们已经散了,几个工作人员蹲在地上卷线缆,拆舞台灯架。   徐梁坐在舞台边沿,两条腿悬空晃着,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望着操场尽头漆黑的山影发呆。   周洋走过来递了根烟,徐梁接过来叼在嘴里,没点。   “徐总,回去之后什么安排?”   徐梁想了想。   “先回去好好休息两天再说吧。”   “郝总那边不知道后续有没有安排……”   “这一批跟着咱们出来的‘一寸光年’计划的成员,都很不错,回去要额外照顾。”   “像是胡厦这样的,回去就给他发歌吧。”   他顿了一下,低头笑了笑。   “一个月,一眨眼呐。”   周洋在他旁边坐下,也望着那片黑黢黢的山。   “我觉得这活动挺好的,只要郝总同意,我明年还想跟着出来。”   徐梁“嗯”了一声。   以他对郝总的了解,他觉得郝总是不会反对的。   徐梁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抬头看了看毕节的夜空。   山区的星星比城里亮得多,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天幕。   远处,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宁夏中卫,B组的兄弟们大概也在抬头看同一片星星。   ……   8月1号,周一。   海淀黄庄一家星巴克,下午两点多。   方世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美式,一杯喝了一半,另一杯还没动。   他每隔十几秒就往门口扫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撕着杯口的纸圈,撕成一条一条的,在桌面上排了一小排。   约的是两点。   现在两点十二了。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   对方联系人的名字叫“彭小东”。   这是他的老朋友了。   只不过……   他不知道对方现在还把不把他当朋友。   这两天,他给彭小东发了三十多条短信,在发现对方把自己拉黑以后,他甚至换了个备用手机号继续发。   终于,对方似乎是烦不胜烦了,这才答应了和他见一面。   方世尧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端起美式灌了一口。   挺苦涩。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方世尧抬头——不是。   又低下头继续撕杯套。   风铃又响了   他下意识抬头,愣了一下,然后蹭地站起来。   彭小东站在门口,穿了件灰色圆领T恤,背了个褪色的黑色双肩包,头发比一年多以前方世尧最后一次见他时短了不少,脸上的棱角也更分明了。   他看见方世尧,没什么表情,脚步不快不慢地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来了。”方世尧把没动的那杯美式推过去。   彭小东看了一眼咖啡,没拿。   “长话短说,我三点还要回公司开会。”他的语气很冷淡。   方世尧点头:“行,不耽误你太久。”   彭小东靠进椅背里,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目光落在窗外中关村大街的车流上,没看方世尧。   沉默了几秒。   “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彭小东问。   方世尧把手里撕成碎片的杯套拢到一边,两只手交握搭在桌沿,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开了个跟当下完全无关的话题:   “还记得当初咱租的那个办公室不?”   “就在往东一公里多一点……”   “电费死贵死贵的,开了几台服务器,电费一夏天就特么干几十万。”   彭小东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方世尧继续说:   “你写代码写到半夜,也不回家,直接就住公司了。”   “还是我给你带的早餐……”   “想想当初创业的那段时间,过的是真苦,但也真充实啊。”   “那会儿咱们做的那款端游,你一个人扛了整个后端架构。”   “后来做视频播放器也是,解码优化全是你熬夜啃材料啃出来的。”   “我那时候跟你说……”   “小东,等咱们成了,你拿技术股,原始股。”   彭小东终于瞥了他一眼:“但你没兑现,不是吗?” ────────────────────────────────────────────────── 第358章 固薪五十万你早说呀! 面对彭小东的诘问,方世尧一时无言。   因为彭小东说的都是事实。   彭小东见方世尧不说话,便冷哼一声说:   “你,方世尧,贪功冒进,标榜自己是什么‘连续创业者’,实际浑身上下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   “做端游的时候,咱们的游戏才刚做出个雏形,你就和投资人吹嘘,保证五个月内能拿出成品去内测,丝毫不考虑技术层面的难度,结果交付的时候拿不出来,导致投资人撤了后续的投资……”   “做视频播放器更离谱!”   “技术端口还在搭建呢!哪儿都是用钱的地方,你偏要烧钱炒概念,结果呢?”   “概念是被你炒热了,但团队没钱花了!”   “项目不上不下的,又拿不到新一轮融资,又特么垮台了!”   “我跟你跑了四年,到最后特么什么都没捞着!”   “股权,期权……”   “你给我画这么多饼,吹那么多牛,加起来值多少钱,你自己算过吗?!”   “还特么有脸跟我提呢!”   方世尧面色沉了下来,有被戳中短处的不堪,也有懊悔和愧疚。   彭小东是他的技术合伙人。   但正如彭小东所说的那样,在一起共事四年,彭小东被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的饼,但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一分钱都没装进口袋里。   当然了,这也不是方世尧坏,毕竟他到最后,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彭小东是中科大毕业的高材生,本身又是技术大拿。   彭小东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盯着方世尧。   “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他发泄了情绪,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一点,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至少是在和方世尧谈事了。   方世尧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深吸了口气,努力恢复了平静。   “小东,我现在在煤运娱乐工作。”   “这家公司的老板是郝运,这人你知道吧?”   彭小东眉头动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   方世尧竟然真的找了个班儿上?   他还以为方世尧会创业至死呢。   至于煤运娱乐……   郝运……   彭小东当然知道。   现在网络上关于煤运娱乐的讨论度很高,郝运又是一个极具话题度的煤老板,自然也受到了很多的关注。   各种各样的新闻,都有很多。   方世尧没等他回答,直接往下说:   “煤运娱乐现在要搭建自己的门户网站,不是外包给什么技术公司做的那种企业官网。”   “是要做新闻门户!”   “这个门户网站,将打通公司所有业务线的信息整合——图文、电影、电视、动漫、综艺、音乐、教育,所有内容都要在这个平台上实现聚合分发,同时还要搭建后台的数据中台和推荐算法框架。”   “小东,这代表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彭小东的表情有了第一次变化。   不是感兴趣,是技术人听到一个复杂命题时本能的条件反射。   他的眉头微皱,眼珠往右上角偏了偏。   似乎是在考虑,技术上要怎么样做,才能达到方世尧刚才描述的那种效果。   方世尧捕捉到了他的表情。   好!   感兴趣就好!   他趁热打铁道:   “这个项目,郝总已经批了。”   “相比于之前的拉投资,这属于内部创业模式,公司全资,独立运营,我负责整体架构和商务端。”   “但是……”   “技术这一块,我不行,我手底下没有能扛这事儿的人。”   “小东,这事非你不可!”   彭小东:……   还是老配方老味道,这方世尧一年多没见了,这张嘴还是那么能忽悠人。   煤运娱乐要是让他去招商,那才是最适合他的岗位!   方世尧见彭小东沉默,继续劝道:   “我们想做的,就是一流的门户网站。”   “你是中科大毕业的,编程技术在业内那是一顶一的!”   “门户网站的后端架构、数据库设计、内容分发算法、高并发承载——这些东西,不是你这种级别的人来操刀,做不出来。”   “我、郝总、煤运娱乐,需要你这么一个技术领头人!”   彭小东:……   他端起面前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这是从进门到现在,他第一次碰那杯咖啡。   说实话,他不那么相信方世尧了,但这次方世尧把郝运、煤运娱乐拉出来做背书,这让彭小东有些纠结。   毕竟煤运娱乐的口碑,在社会公众面前那是出了名的好。   再信他一回?   彭小东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了想问:“你手下没人?煤运娱乐现在多少人?没有技术人才?”   方世尧回答:   “公司正式员工四百多。”   “虽然还在拓张,但是公司业务实在太多了,想要搭建一个成熟的程序员团队,有些困难。”   “所以,我才联系你。”   彭小东把咖啡杯放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困惑的东西。   “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以你的履历和在投资圈的口碑,煤运娱乐竟然会把你招聘进去?”   “郝总虽然年轻,但能跨界把煤运娱乐做到这种程度,是个厉害人物。”   “我不是很相信。”   “你确定你不是在给我画饼?”   方世尧把手摊开,很无奈地说:   “小东,我承认,我是跟你画过饼,那次饼没烙熟,是我的问题,我认。”   “但这次不一样。”   “第一,资金充足,我们不用苦哈哈去市场上找投资人了,煤运娱乐舍得花钱那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你可以去打听。”   “第二,你不相信我的能力,也要相信郝总的能力,这个项目他是拍过板的,到目前为止,煤运娱乐还真没做砸过什么项目。”   “第三,我们不是从零开始,煤运娱乐虽然缺乏技术型人才,但他的企业文化、各种各样的业务链条,都是肥沃的土壤,搭建一个门户网站,实则是在串联公司的各项业务,这点不一样。”   彭小东垂着眼,虽然方世尧说出了个一二三来,但他本能地对方世尧有些不信任。   方世尧见彭小东不为所动,眼珠一转,抛出了杀手锏。   “这么说吧!”   “你要是能过来,年薪我给你五十万保底!绩效奖金另算!”   “最关键的是——公司没有绩效考核,不搞末位淘汰,不搞KPI!”   “怎么样?!这些我都可以白纸黑字给你落实到合同里去!”   彭小东:???   桥豆麻袋!   五十万?!   固薪五十万你早说呀!   他眉毛挑了挑。   彭小东和方世尧拆伙以后,为谋生计,加入了一家民营的卫星导航公司。   月薪税后不到一万二。   按理说,作为一个技术大牛,薪酬不应该这么低的。   可他毕业的时候,自视甚高,为了“创业”那两个诱人的字,一头就扎进方世尧那两个倒霉项目上去了,没有什么大厂工作经历不说,还没挣到什么钱。   本来是想着干他三五年,股权、期权到手,直接财富自由、实现阶级跃升的。   结果……   白白荒废了最黄金的几年。   程序员这行,挣得多的是那些进了大厂核心组的,普通公司普通岗位,也就比平均水平强点有限。   他年纪奔三十了,又没有大厂从业经历,也没做出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作品,所以就找不到什么高薪职业。 现在还在写基础算法模块。   没有团队,没有项目主导权,没有股权,没有任何可以称为“事业”的东西。   当年中科大同届毕业的,现在有的在阿狸,有的在企鹅……   年薪百万的都有好几个了。   他彭小东明明是同届里最优秀的程序员,却因为“创业”这两个字,跟人家差了一大截。   他也不甘心,他也缺钱呢!   所以在听到五十万固薪,还有奖金和绩效时,彭小东狠狠心动了。   他声音酸涩:“可……这个团队只有我一个人也不够,也搭不起来门户网站。”   方世尧一听这话,就知道彭小东已经动心了。   他赶紧说:   “只有你一个当然不够!”   “所以,咱们以前的核心技术团队,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希望都拉过来。”   “我的想法是先把核心骨架搭起来,你当技术负责人,团队架构你自己定。”   “想用什么人,我去招。”   “想挖什么人,我去谈!”   “怎么样?”   彭小东又不说话了。   方世尧也没有再催,他知道得让彭小东好好想清楚。   窗外的太阳往西偏了一点,光线从桌角挪到了彭小东的胳膊上。   杯里的美式彻底凉了,冰块化成了水,把咖啡颜色冲得淡了不少。   彭小东站起来,把双肩包背上。   “我还要开会,我回去想想再给你答复。”   方世尧点点头,没拦他。   彭小东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三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下次别特么给我发短信轰炸了。”   “再特么几十条短信轰炸我,老子把你手机黑了!”   玻璃门推开又合上。   八月的热浪扑进来一瞬就被空调冷气吞没。   方世尧一个人坐在卡座里,看着对面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冰美式,嘴角慢慢翘起来。   ……   下午。   景禹站在传媒大学东门外,仰头看了一会儿智慧熊教育的招牌。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附近。   但却是第一次关注到,这个戴博士帽棕熊的巨大logo。   这个logo,最近已经火出圈了。   现在是下午两点多,暑假期间,传媒大学本校的学生大多离校了,但智慧熊教育那栋写字楼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就没断过。   背着书包的高中生、陪着来的家长,络绎不绝。   景禹上了楼。   智慧熊教育门口,易拉宝展架上贴满了暑期课程安排,从艺考到高考,从一对一纠音到线上网课入口,排得密密麻麻但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而且都注明了,仅“小班制”,人数最多的班,也不会超过九个人。   此外,靠墙的架子上摞着厚厚一沓提分宝典,涵盖了高中的九门主要学科,封面则是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棕熊logo。   其中,英语提分宝典被放在了最上面,书封上还有两行字:智慧熊教育出品,高考英语提分必备。   这本教材,因为有孔书杰的加持,销量断崖领先其他学科。   有个家长模样的中年女人拿起一本翻了翻,转头问前台能不能买全套。   前台小姑娘笑着指了指旁边的购买指引立牌,说付款后可以邮寄上门。   景禹看在眼里,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他在发行行业做了小半辈子,对“流量”二字的敏感度刻在骨子里。   智慧熊这个品牌,仅靠一年多的时间,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辅导班变成了家长群里的热词。   这不仅有煤运娱乐的加持,同样也得益于他们“小班制”的精品化的教育方式。   而且还拥有孔书杰这个“流量密码”,这种自然口碑的密度,砸多少钱都买不来。   他推门进去。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露出标准的接待笑容:“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我找张彩英校长,之前约过的。”   小姑娘低头查了一下登记表:“景先生是吧?张校长在办公室等您,这边请。”   穿过教室区域,景禹余光扫了一圈。   每个教室都是独立的空间,里面坐了不到十个学生,座位总共也就不到三排。   看来这个“小班制”,智慧熊教育落实得很好。   张彩英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她正站在办公桌前整理着材料,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   前台:“张校长,景先生到了。”   张彩英看了一眼景禹,放下材料,笑着伸出手。   “景总,久仰。”   “张校长,幸会。”景禹握了握手,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   张彩英打量了一眼对面这个中年人——四十出头,偏瘦,戴金丝眼镜,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确实是个比较得体的生意人。   她对景禹的背景是做过功课的:天舟发行的老板,煤运娱乐旗下男人装看天下的渠道合作方,同时还有一个身份——景湉的亲哥。   这几重身份叠在一起,让她不敢怠慢。   而景禹也在打量张彩英,听说这位是前国家话剧院的一级演员。   自己妹妹景湉,就是通过她的关系,被送到国家话剧院实习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台上气场全开的老戏骨,现在穿着素色衬衫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后面,完全看不出舞台上的影子。   据说她当时来智慧熊教育,也只是带艺考课的,没想到被郝运直接推到了校长的位置。   这种用人风格,确实很“郝运”。   两人寒暄了几句,景禹也没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张校长,我今天来,是想聊聊提分宝典的发行合作。之前我跟郝总当面谈过,他对这个方向点了头,让我直接找您对接。”   张彩英微微点头,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似乎在等景禹把话说完。   景禹也不急,他先把智慧熊夸了一通——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句句落在点上:高考后的热度转化、孔书杰的网红效应、提分宝典在教辅品类里的排名。   数据张口就来,显然做足了功课。   张彩英对景禹这种风格,也十分欣赏。   但景禹说了很多后,话锋突然一转:   “不过,我对智慧熊目前的整体发展规划还不太了解。”   “张校长方便说说吗?”   “毕竟教辅发行跟机构本身的发展节奏要匹配,我先了解清楚,后续方案才好落地。”   张彩英放下茶杯,知道景禹这是要探一下自己的底。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说:   “景总,智慧熊目前帝都有三家校区——传媒大学这边是总部,海淀黄庄、知春路各有一家。”   “坦率说,这个规模远没达到我的预期。”   “后续规划分两条线。”   “第一条是帝都本地的门店加密——东西城、丰台、大兴、昌平这些区域都还有空白点,接下来会逐步布点。”   “第二条是向全国重点城市拓展,省会城市优先,先打样板再铺开。”   景禹点头:“加盟模式?”   “坚决不。”张彩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坚定,像是在说一个反复讨论过的话题,“智慧熊所有校区全部直营,不会开放加盟。”   她顿了顿,解释道:   “不是我保守,是市场上的教训太多。”   “教育行业加盟模式出问题的案例太多了,加盟商为了利润压缩师资、擅自调整课程、甚至卷款跑路。”   “出了问题,砸的不是加盟商的牌子,是智慧熊教育的牌子。”   “郝总当初把学校交给我的时候,利润和收入没有提过半个字,但品质和教学质量,却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   “加盟模式很不安全,我不放心。”   景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个思路跟他之前了解到的煤运娱乐风格一脉相承……   所有业务都握在自己手里,不搞授权、不搞代理、不搞加盟。   郝运这人做生意,看着懒散,实际上对品牌的控制欲强得很。   “不过直营拓店的话,”景禹想了想,“资金压力不小吧?”   张彩英摇了摇头:“资金方面目前还好。”   还好?   景禹是不大相信的。   他承认智慧熊教育的潜力和品质,但并不觉得其现金流有多健康。   尤其是在张彩英决定要继续拓店的情况下。   小班制、平价收费……   能赚多少钱?   想要扩张,不还是得靠煤运娱乐给予支持吗? ────────────────────────────────────────────────── 第359章 两种模式,四个卫视 张彩英看出了景禹的质疑。   也是……   小班制、平价收费,走量走质都不赚钱。   怎么可能会有大额营收支持业务扩展呢?   张彩英笑着解释:   “景总,如果光靠线下授课收入去支撑大规模扩店,肯定不够。”   “但我们现在线上课程的收入增长很快。”   “孔老师的付费精品课程已经上线,非常火爆,很多观看免费公益课程的用户,都已经转化成了付费用户,整体线上收入已经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目前扩店所需要的资金,智慧熊教育自己就可以解决,不需要公司总部拨款。”   景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付费精品课程卖爆了?   这个情况他还真不了解,之前他关注的,都是孔书杰的免费公开课。   没想到,孔书杰竟然把他的流量变现了。   太夸张了!   如果真是这样,智慧熊做到了自给自足,甚至还有余力扩张,那说明它的商业模式已经跑通了。   张彩英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也确实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就是师资。”   师资?   听到这里,景禹眉毛跳了跳。   张彩英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景总,智慧熊对教师的要求是高于行业平均标准的。”   “招聘进来之后要经过内部培训考核,从教学理念到课堂实操,从学科功底到学生心理,整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两到三个月。”   “不然,我们没有办法确保教学质量。”   “现有三家校区,师资水平、教学质量还能严格把关。”   “将来扩店速度一旦提上来,师资储备跟不上,教学质量就可能出问题。”   她看着景禹,摊了摊手:   “所以景总,钱不是最大问题,人才是。”   “但人才这种事急不来,只能逐步培养、逐步输出。”   “我们现在的策略是每个新校区开业之前,骨干教师和管理团队必须完成培训考核,达标一个开一个,绝不凑合。”   景禹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想的不是师资问题。   他在想的是——这家机构的运营逻辑比他预想的要稳健得多。   不搞加盟、不烧钱扩张、师资考核严格、线上收入反哺线下拓店。   这种打法短期看着慢,但一旦渠道铺开,品牌根基会非常扎实。   而提分宝典教辅的铺货,完全可以跟这套打法形成互补。   他坐直了,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   “张校长,关于智慧熊教育的发展战略,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您的思路非常清晰。”   “教辅资料上,我说说我的想法。”   张彩英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也想听一听,这个专业的发行商,是怎么看待教材发行的。   景禹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提分宝典目前只覆盖高三学段,英语口碑尤其突出。我在郝总面前也说过——这套教辅资料目前稳居帝都教辅市场品类前五,孔书杰老师的口碑效应还在持续发酵。我的判断是,它完全有能力从高三往下拓展,覆盖初高中全学段、全学科,对标五三,做成教辅行业的新头部品牌。”   张彩英眼睛亮了一下。   景禹的话,戳中了她心里的想法。   但她没有打断景禹。   景禹继续说:   “天舟发行的渠道优势在于实体书店网络。”   “全国两千多个县区,六千多家合作书店,从一线城市的图书大厦到县城学校门口的小书店,我都能铺到。”   “教辅材料跟杂志不一样——杂志有很强的地域时效性,发行周期短,退货率高。”   “教辅的生命周期长,一套书卖三五年不用大改,库存压力小,渠道利润稳定。”   “对经销商来说,这是最好的品类。”   张彩英听完,点了点头,景禹这番话说完,她大概能明白对方为什么盯上智慧熊教育的提分宝典了。   市场上的教辅资料并不少,但诸如五三、黄冈密卷之类的,经销渠道都已经很成熟了。   景禹即便有能力撕咬下一部分经销权,也不会太多。   但提分宝典不一样。   提分宝典面临的是广阔的市场,天舟发行只要能提前布好局,就能跑马圈地,将最大的一块蛋糕,提前装进自己的口袋。   当然了,这个决策的前提,就是提分宝典真有这么大的市场。   张彩英问:“景总对提分宝典的规划是?”   景禹伸出了三根手指:   “我的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用现有高三提分宝典作为拳头产品,铺到全国所有合作书店,先把品牌打出去。”   “第二步,智慧熊教育逐步开发高一高二和初中全学段的配套教辅,形成完整的产品矩阵。”   “第三步,我们天舟发行和智慧熊教育合力,用三到五年时间,把提分宝典做成跟五三同级别甚至更强的教辅品牌。”   景禹说的是框架型的目标。   但张彩英听了以后,却明白想要达到这样的愿景,不仅需要智慧熊教育自己经营好提分宝典这个品牌形象,还需要天舟发行这样有实力的经销商给予全渠道支持。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传媒大学东门的车流在烈日下缓缓移动。   张彩英站了大概十几秒,转过身来。   “景总,您的想法我大概了解了,我也有了一些合作思路。”   “您说。”   “第一,教辅铺货和线下拓店可以协同推进。如果提分宝典先一步铺到全国书店,等于在每个目标城市提前做了品牌铺垫。等到智慧熊的直营校区开过去,当地家长和学生已经认识这个品牌了,市场推广成本会大大降低。甚至可能出现市场主动邀约入驻的局面。”   景禹点头。   刚才张彩英在分享她的拓店战略时,他就有了这个思考。   这其实是两回事。   拓店需要资金、需要人才、需要时间。   但教辅资料铺货成本却低很多。   不过两者又不是完全隔绝的关系,如果教辅资料能先一步在市场上打出名气,那对智慧熊教育后续线下门店的拓张也有很大的帮助。   “第二,”张彩英伸出第二根手指,“教辅资料和网课完全可以联动。在提分宝典的扉页和封底印上网课访问地址,每一本实体教辅都是线上课程的推广入口。购买教辅的学生和家长是线上课程最精准的目标用户,转化率不会低。”   景禹笑了笑。   他发现张彩英很敏锐。   她这点说的也没错。   在线下门店拓张需要时间的情况下,教辅材料可以进一步催化线上课程的转化率,铺的越多,转化成网课的人数就越多。   景禹颇为感慨,这位前国家一级演员当了校长之后,商业思维的进化速度相当惊人。   郝总好眼光!   “张校长,看来咱们想的方向完全一致。”   张彩英坐回办公桌前,脸上挂着笑容:   “景总,合作的事,原则上我这边没有问题。”   “接下来具体的落地细节——教辅改版周期、首批铺货量、区域优先级、线上线下分成比例——这些都需要坐下来一条条敲定。”   “天舟发行那边需要出什么材料、提供什么数据,您随时跟我沟通,我这边全力配合。”   “行。”景禹站起来,伸出手,“那咱们就正式启动。”   张彩英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   ……   8月2日,上午十点多。   郝运瘫在办公椅上,刚翻完赵秘书早上送来的几份文件,正准备摸会儿鱼看会儿WB,办公室门就被敲响了。   “进。”   门打开了,进来了三个人。   郎卫打头,方世尧和汪哲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郝运眉毛挑了挑。   看这架势,是来汇报中秋晚会筹备情况的。   “郎导来了,都坐吧。”   郝运没起身,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都坐。   三人在郝运对面依次落座。 郎卫算是客人,方世尧和汪哲让他坐在了最中间。   郎卫看着郝运笑了笑:“郝总,中秋晚会的事,我过来跟您汇报一下总体的筹办进度。”   正如郝运所料。   央视并没有为难郎卫,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准许他替煤运娱乐筹办中秋晚会。   郝运点了点头,示意郎卫开口。   郎卫也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   “郝总,现在离中秋还有五十来天,时间上已经非常紧张了。”   “这阵子我动用了在央视的人脉,跟好几家地方卫视都接触了一遍。”   “目前有四家卫视有明确的合作意向。”   “大致分两种情况。”   郎卫翻开了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第一种是本来就不打算办中秋晚会的——疆省卫视和青省卫视。”   “这两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当地中秋民俗氛围本来就偏淡,人口密度也低,台里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也就转播一下相关节目,没有专门筹办大型晚会的传统。”   “所以对于煤运娱乐来主办这件事,他们很欢迎,愿意把时段交给我们全权运作,他们只提供播出平台和台标,不参与内容也不干预制作。”   “说白了就是卖个播出窗口,也顺带蹭蹭我们的流量。”   郝运听着,没什么表情。   疆省、青省,那确实是地广人稀了。   尤其是青省,常住人口只有五百多万人,而帝都的常住人口有两千万。   一个省的常住人口,只有帝都的四分之一……   郎卫翻到下一页,继续汇报:   “第二种,是本来自己就有晚会筹办计划,但规模做不大的——雾都卫视和豫省卫视。”   “这两家卫视都计划办中秋晚会。”   “但说实话,省级卫视除了那几个一线大台,其他台的晚会预算和艺人资源都有限。”   “像雾都卫视今年原定的晚会阵容,最大牌的艺人也就是本地出身的几个歌手,流量和话题度都不够。”   “豫省卫视也是类似的情况。”   “他们有文化底蕴,但办晚会的钱和资源跟一线台没法比。”   “所以这两家也愿意让煤运娱乐参与进来,甚至可以接受由我们全权承办、他们只挂名的合作模式。”   郎卫合上文件夹,看着郝运:“情况就是这样。两种模式、四个卫视,都是可以谈的。”   郝运听完,陷入了思考,没有直接做决定。   郎卫转头看了方世尧一眼,方世尧顺势接过话头:   “郝总,我们仨之前碰了一下,觉得四家里头,豫省卫视的综合条件最合适。”   “豫省人口基数大,文化底蕴厚,台里合作意愿也强。”   “当然了,雾都卫视也有优势,雾都本身就是网红城市,话题度高,对网络端的传播有加持。”   “疆省和青省嘛……”   他顿了顿,坦诚道:“覆盖面相对较窄了,日常做公益帮扶没问题,但您对这次晚会的要求比较高,我觉得可能不太合适。”   汪哲在旁边跟着点了点头:“对,我和老方的看法一致。不过最终怎么定,还是得您拍板。”   三个人都看向郝运。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系统任务。   热度、口碑、收视率,系统下达了三个硬指标。   说白了,系统对这次晚会的数据,是有要求的。   疆省和青省,受众基数摆在那儿,就算节目做得再好,能辐射到多少人?   收视率、热度这两个指标就是问题。   想要完成这两个指标,得有实实在在的人口基数撑着。   郝运摆摆手:   “疆省和青省就算了。”   “我对这次中秋晚会的收视率有要求。”   “选人口稀疏的省份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以后其他合作机会的话,可以再联系他们,这次中秋晚会,不合适。”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显然早有预期。   郝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头的太阳,又转身靠在了窗台上:   “雾都和豫省嘛……”   “雾都底子不差。网红城市,年轻人多,网络热度肯定不低。”   “但晚会最终还是看电视端的收视率,这一点上豫省的优势是压倒性的——一个亿的人口基数,全国排名靠前,省内没有特别强势的一线卫视跟自己抢观众。”   “中秋晚上打开电视看本省卫视的中秋晚会,这种本地归属感天然就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收视数据。”   他看向郎卫:“豫省卫视那边的合作条件怎么样?”   “比较灵活,”郎卫说,“他们今年原定的晚会方案规模不大,预算也有限。如果我们接手承办,他们愿意在节目编排和制作上给我们很大的自主权。甚至可以考虑直接由煤运娱乐全权承办、卫视挂名播出的合作形式。”   “那就优先跟他们谈。”   郝运重新坐回椅子里:   “条件可以给得大方一点。”   “资金上,他们原有预算不够的部分我们补。”   “宣发上,咱们自己的渠道和资源全部开放配合。”   “参演艺人方面,咱们公司所有签约艺人的档期优先调配给晚会,不够的让郎导从外部邀约,出场费全部由煤运承担。”   “另外——如果豫省卫视有本土文化元素想要融入晚会,比如少林功夫、豫剧、地方民俗,这些也尽量配合。”   “只要他们肯把主办权交给我们,我们也多给人家一些方便。”   方世尧和汪哲交换了一个眼神。   方世尧马上点头:   “明白。”   “我这边宣发渠道随时可以启动。”   “等卫视那边敲定之后,宣传物料和话题预热的方案我提前准备好。”   汪哲跟着说:“艺人档期我这边统一协调,优先保证晚会需求。预算方案我回去就做。”   郎卫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站起来:   “那我就直接跟豫省卫视那边联系了。”   “他们的副台长是我以前在央视的老同事,沟通上应该比较顺畅。”   郝运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跟豫省卫视谈的时候,把咱们的诚意摆出来。”   “资金、宣发、艺人——能配合的尽量配合。”   “只要对方的条件不过分,能答应的我们都可以答应。”   郎卫笑了:“您放心,这事儿我有分寸。”   方向确定下来了,三个人起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郝运重新瘫回椅子里,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石头落下来了。   五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卫视平台一旦敲定,后面的事就好办了——节目编排有郎卫把关,资金流程有汪哲盯着,宣传推广有方世尧操盘。   这三个人虽然是被他硬拉来凑的草台班子,但两个月磨合下来,配合得比预想中顺溜多了。   而且……   徐梁快回来了。   到时候把他也塞进这个筹备小组里,应该能帮上忙。   乃求嘞。   总算往前挪了一步。   他拿起桌上的茶水灌了一口,又想起什么,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   “对了……让田旭把月饼的事也安排一下。”   已经走到门口的方世尧回头:“什么月饼?”   “中秋晚会嘛,让食媒定制一款和豫省联动的、特殊的月饼。”   “到时候给观众、工作人员都发一下。”   听完这话,方世尧和汪哲都愣了愣,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方世尧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字:“……行。”   门轻轻合上了。   汪哲跟方世尧嘀咕了一句:“郝总又要发福利了。”   方世尧回了一句:“习惯就好。” ────────────────────────────────────────────────── 第360章 快,也是郝总的风格 8月3日,上午。   徐梁站在郝运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昨天在家休息了一天,今天恢复了些精神,就回来上班了。   走廊里空调开得很足。   但他刚从外面进来,脖子上还挂着汗珠,T恤后背洇了一小片深色。   “进来。”   徐梁推门进去的时候,郝运正靠在老板椅上刷WB,抬头看见推门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哟嚯!   自己的“大功臣”班师回朝了!   郝运打量了一下徐梁,发现他整个人黑了一圈。   不是那种美黑的小麦色,而是一种在紫外线底下暴晒了的黑。   就跟在露天矿井扒了一夏天煤的矿工差不多,胳膊上袖子卷起来的地方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但徐梁的眼睛很亮。   整个人精瘦了一圈,精气神反而比出发前更足了。   他的气质也有了不小的改变,身上原本那股斯文腼腆的学生气,现在基本上没有了。   “郝总。”徐梁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郝运哈哈大笑:   “我的天,怎么晒这么黑。”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刚从工地搬砖回来。”   “辛苦了。”   徐梁挠了挠头:“这季节,西南的太阳可比工地狠多了。”   郝运朝对面椅子努了努下巴。   “坐下来聊。”   徐梁刚坐下来,郝运看他沁了一脑门子汗,就从脚边小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冰镇矿泉水递了过去。   这个小冰箱,是他让综合部给他定制的,平时会用来存一些冰饮。   徐梁拧开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郝运看着徐梁,心里非常满意,这次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可以说相当符合他的预期。   不仅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资金,还联动混凝土唱片搞公益捐赠。   整体来讲,砸进去的不是小数目。   当然了,也有一些小意外。   当初安排巡演的时候,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简单:这种纯公益性质的活动,花得多挣不回来,正好帮他合理亏损。   但徐梁这小子把活干得太漂亮了。   钱虽然花了不少,但也帮煤运娱乐把口碑打了出去。   收官直播七百多万人看,热搜挂了好几天,都在盛赞煤运娱乐的公益活动。   不过换个角度想——口碑这东西,不能直接变现。   花出去的钱是真金白银,赚回来的只是网友的夸奖。   也行……   夸奖也不影响我拿系统返现。   所以总的来说,这笔买卖还是亏的。   想到这里,郝运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郝运看着徐梁问:“怎么样,这一个多月?”   徐梁放下矿泉水,组织了一下语言:   “郝总,说实话,比预想的累很多。”   “出发前排的行程其实没有排那么满,但走着走着,就越来越有一种冲动,想要多跑一些学校。”   “我们临时调整了计划……”   “但是真跑起来才能感觉到,西南那边多是山路,有时候光赶路就很麻烦。”   “坐了火车坐大巴,坐了大巴还要扛着行李走土路……”   “到了之后搭台、调音、彩排,演完卸台装车,第二天再重复。”   “当然了,不止我们A组是这样。”   “B组那边也不容易,声哥打电话告诉我,宁省有些路段全是沙土,器材车陷进去好几次,全组人下车推。”   “大家都不容易。”   徐梁语气很平淡,没有夸张和邀功的意思。   他也知道,郝总不是那种需要向他邀功,才会给你关照的领导。   徐梁很感慨:   “不过累归累,我觉得很值得。”   “您是没看见那些学生……”   “虽然我们没有下到乡镇村落,但有些贫困县的学校条件也很简陋,孩子们从来没看过现场演出。”   “我们到的时候,他们提前好几个小时搬凳子占位置,大太阳底下等着,我们告诉他们下午要彩排,等晚上才有演出,他们也不走,就怕位置被其他人占了。”   “有几个学校,演出结束了学生围着我们不肯散,给我们塞了很多水果。”   “明年要是您同意的话,我还想再举办一次这个活动。”   郝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徐梁说的这些,让他心里有了一些画面。   收官那天晚上,他没有追直播,但他后面在WB上刷到了不少的片段。   赫章的青山……   中卫的黄土……   以及徐梁、陈楚声、黄铃、舷子等人演唱的片段,在热搜上挂了很久。   徐梁明年还想做这个活动?   郝运肯定是举双手赞同的。   徐梁笑了笑:   “而且我们在这次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中,也有收获。”   “像是一寸光年计划里的胡厦,他在这个活动途中,创作了一首那些年,非常不错的校园音乐,他从川省开始就一路修改,每去一站就给当地的学生唱一遍。”   “我看着这首歌从不成熟变得成熟,他本人也有了不小的进步。”   “舷子也是,声哥一直在跟我夸她,说她音色非常出众,而且好像也有在刻意调整自己的唱法……”   郝运:……   舷子。   这姑娘确实有天赋。   自己当初纠正她的唱法,也是察觉出了她音色不错,就是演唱技巧有些问题。   没想到给她“发配”到西北以后,竟然还有了实质性改善。   徐梁忽然把话题转了个方向,语气认真起来:   “郝总,说到这里了,我得跟您夸一下‘一寸光年’计划里的那些成员。”   “毛钏、胡厦,还有几个做词曲创作和编曲的小伙子,全程跟下来的——他们没有一个人跟公司签了正式合同。”   “但他们这趟巡演付出的,一点不比正式员工少。”   “除了本职工作,他们还帮着搭台拆台、搬设备、熬夜调音、参与演出……”   “一个多月,没一个人喊累,没一个人中途撂挑子。”   徐梁斟酌了一下措辞:“郝总,这群人真的非常靠谱。”   郝运点了点头。   他知道徐梁是什么意思。   一寸光年计划里的成员,要说水平的话,那是良莠不齐。   既有像逃跑计划、舷子这样的,有一定水平的成员。   也有纯新人……   所以,这些人都没有和煤运娱乐签约。   这个计划当初的定位就是发掘新人、给平台、给资源,但签约不强制,来去自由。   可巡演这种硬仗打下来,谁是真金谁是镀铜,看得一清二楚。   愿意跟着队伍在西南山沟、西北荒漠里跑一个多月、干的全是体力活、还没签合同没保障。   这种品质,比什么专业履历都管用。   郝运问:“你有什么想法?”   徐梁也不绕弯子:   “郝总,我觉得应该把里面合适的签下来,像舷子一样,纳入唱作部。”   “不只是歌手……”   “还有几个做幕后的小伙子,词曲创作和编曲的,水平都不差。”   “关键是经过这次活动,我们知道了这些人心性踏实,跟咱们团队磨合了这么久,品格有保证。”   郝运沉吟了两秒。   然后他摆了摆手。   “这事你不用跟我商量。”   “你是唱作部负责人,一寸光年计划从头到尾是你在带。”   “谁合适谁不合适,你比我看得准。”   徐梁微微愣了一下,还没说话,郝运又继续说:   “‘一寸光年’计划成员签约的事你全权决定。”   “歌手、词曲唱作人——只要你觉得行,就签。”   “专业能力可以慢慢打磨,只要人踏实,跟公司一条心就可以。”   徐梁眼睛亮了:“谢谢郝总!不瞒你说,我今天来找您,本来就是想帮他们争取签约的。”   郝运端起茶杯。 心想,你痛快了,我也痛快。   亏钱嘛,养人也是一种亏法。   总不能人人都像逃跑计划一样爆火吧?   郝运把茶杯搁下,话锋一转:“巡演的事翻篇了,接下来有个更棘手的活要交给你。”   听了这话,徐梁神色收了收,把后背挺直了。   更棘手的工作?   郝运靠在椅背上说:   “中秋晚会这个项目你知道吧?”   “昨天郎卫、汪哲、方世尧刚找我碰完,初步定了优先跟豫省卫视合作。”   “郎卫当总导演兼总策划,汪哲管资金流程,方世尧负责宣传推广。”   “三个人搭了个筹备班子,暂时在推动这项工作。”   “但郎卫是央视出来的,他的强项在大型晚会整体编排和电视制作层面。”   “音乐节目这块——歌曲编排、歌手邀约、乐队配置、编曲风格把控——这些不是他的专业领域。”   徐梁听到这儿,大概明白郝总的意思了。   郝总这是想安排自己给郎导打下手吧?   果然,郝运说道:   “你负责唱作部,这一年多跟市场上很多音乐人、音乐平台打过交道。”   “圈子里的人脉、资源、经验,正好补这块短板。”   “我的意思是,你直接加入筹备组,专门牵头负责晚会所有音乐类节目的策划和编排。”   “跟郎卫配合,他管整体框架,音乐这块你来主导。”   徐梁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点了头:“没问题。”   他这边正好刚结束了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唱作部这边也没什么新任务,加入这个筹备组时间上很合适。   他已经在脑子里思考起来了……   中秋晚会,卫视直播,全国观众。   音乐节目是晚会的大头,歌曲选择、歌手调配、乐队排练、编曲风格,每一项都得提前至少一个半月开始筹备。   现在离中秋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天,时间不算宽裕,得尽快行动起来。   徐梁站了起来:   “好的郝总,我现在就去找汪总和方总。”   “我先把项目目前的进度摸清楚。”   “郎导那边我稍后也去打个招呼,看看他对音乐部分的初步设想是什么。”   “具体怎么配合,我们碰完再细化。”   “去吧。”郝运摆了摆手。   这次的中秋晚会,系统考核标准要求很高,把徐梁塞进筹备组,郝运也能更放心一些。   ……   8月4日,上午十点钟。   彭小东刚下出租车,就看见方世尧站在煤运产业园大门口,朝这边张望。   “小东!这里这里。”   彭小东:……   能不叫的这么亲热吗!   彭小东刚走过去,还没说话呢,就被方世尧拽着胳膊往里走。   一边走,方世尧还一边絮絮叨叨,嘴里不停介绍着园区的环境和功能分区。   彭小东现在很无奈。   今天是请了事假来和方世尧谈项目的,结果一见面就带我逛园区是什么鬼?   我说要加入你的团队了吗!   “你要带我去哪儿?”彭小东问。   “先转转,看看咱公司的环境。”方世尧走在前面,步子轻快。   彭小东闷头跟了两步:“不先谈正事?”   “急什么,都到这儿了,先带你吃点东西。”方世尧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我跟你说,我们园区的食媒,才是全帝都最正宗的食媒,你在其他公司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食堂!”   彭小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心想这套路也太熟了……   方世尧这人除了一张嘴厉害,还有一个优点。   那就是足够的自来熟,非常的外向。   “又想用这招。”彭小东说。   “什么招?”方世尧装傻。   “用环境诱惑我。”   方世尧没否认,只是笑了一声,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   园区里梧桐树荫连成片,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上形成了光斑。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远处有人在搬运灯光器材,另一头11栋门口停着几辆剧组的厢式货车。   路上经过的工作人员穿着随意,还有留着唱发、背着吉他、匆匆赶路的摇滚歌手,这都是“一寸光年”计划的成员。   彭小东的目光在各个楼栋之间扫了一遍……   感觉还是很不同的。   没有写字楼的那种逼仄感,也不嘈杂,有一种很难描述的松弛感。   方世尧忽然指着一栋四层小楼说:“那栋,是产业园的1号楼,我已经和赵总监沟通好了,以后那栋楼会划给煤运新闻网独占。现在里面还租着两家小公司,过阵子全部清退,腾出来给咱们做办公室,顶楼改造成服务器机房。”   彭小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栋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拍。   他现在待的导航公司,技术部四十多号人挤在开放式工位里,服务器托管在郊区机房,每次升级维护都得坐两个小时地铁过去。   方世尧说的一整栋楼……还有独立机房。   狠狠让他心动了!   两人又转了一圈,最后在下沉广场前停下来。   门头上红底白字写着“食媒”两个字,玻璃门擦得锃亮。   彭小东愣了愣。   他当然知道现在市面上最火的零食品牌,其实是煤运娱乐的食堂。   但真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   方世尧推门进去。   彭小东跟在后面,脚踩进去的一瞬间停住了。   挑高的天花板上吊着几排复古工业风的暖光吊灯,地面是深灰色水磨石,桌椅全是原木色的实木长桌配皮质卡座。   就餐区正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好能看得见窗外的绿植。   空气里没有一般食堂那种油腻的饭菜味,反而飘着一股烘焙的黄油甜香和现磨咖啡的味道。   “这特么是食堂?”彭小东脱口而出。   “食媒食堂,”方世尧已经走到甜品档口前面,回头冲他招手,“早市刚收,午餐档还没开,先吃点甜的垫垫。”   他熟练的跟食堂师傅打了声招呼,然后端回来两杯冰拿铁和两碟提拉米苏,往桌上一搁。   “二楼是特色餐区,都是地方美食,中午带你去尝尝。”   彭小东坐下来,叉子戳在提拉米苏上,没急着吃,眼睛还在打量四周。   方世尧也不催他,自顾自喝了口拿铁,靠进卡座椅背里。   沉默了好一会儿,彭小东终于按捺不住了。   “说说吧——煤运新闻网,你们到底打算怎么搞?”   方世尧放下咖啡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嘿嘿。   终于主动问了。   猎物进笼了!   “流程不复杂,”方世尧擦了擦手,“先把人员和设备需求梳理清楚,出一份完整的项目方案和预算表。然后向公司正式申请项目资金。资金一到位,立刻启动研发和内测。整体节奏要快,争取年底之前完成内部灰度测试,明年开春正式上线。”   彭小东听到“快”字的时候,叉子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拧。   他没有立刻接话,把叉子上的提拉米苏塞进嘴里,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杯冰拿铁凝结的水珠上。   快。   这个字他太耳熟了。   方世尧就是这个风格。   满脑子都是他的计划、战略,从来不关心项目的进度和实际情况。   总觉得市场和投资人,能被他的概念糊弄过去。   方世尧看着他的表情,放下手里的叉子,声音缓下来。   “小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觉得我方世尧贪功冒进,不顾实际情况……”   “但是……”   “咱们当年是裸奔式创业啊,不快就死了。”   “没有一丝一毫浪费时间的资本。”   他往前倾了倾身,   “这次不一样。”   “快,也是郝总的风格。”   “他做项目,就是想好了就干,干的过程中边落地边调整。”   “但跟咱们当年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咱们那会儿快,是因为没钱没时间,跑得慢了就饿死了。”   “郝总快,是因为他有底气。”   “现在他的底气,就是我们的底气。” ────────────────────────────────────────────────── 第361章 两个老油条之间的博弈 彭小东没说话,把最后一口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可可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   但他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美食上。   方世尧靠回卡座里,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像是正事已经谈完了,开始聊闲天。   “还有嘛,咱们公司的氛围非常好。”   “不搞KPI,不搞末位淘汰,不搞什么OKR层层加码。”   “薪资对标大厂甚至更高。”   “你入职之后自己体会就知道了——在这儿没人拿KPI说事,甚至没人跟你提‘绩效’这俩字。”   他端起拿铁喝了一口,语气很轻松:“以前咱们创业那会儿,钱是悬在头顶上的剑,随时掉下来把人劈成两半。在煤运娱乐,钱根本就不是问题。你需要多少,报上来就行,郝总不在乎。当然……”   他嘴角抽了一下:“就是赵总监那里不太好糊弄。”   彭小东不知道方世尧口中那个“赵总监”是谁,但他听明白了方世尧的意思。   他靠在卡座柔软的皮质靠背上,甜品档口飘来的黄油香气跟冷气混在一起,窗外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不得不说,单单这个食堂的就餐环境,就让他非常心动。   食堂的环境都这样了,办公环境还能差吗?   他又想起导航公司那个工位……   日光灯管坏了一根没人修,空调出风口永远对着他后脑勺吹,旁边工位的同事转个身都能碰到他的胳膊,经理每天下班前准时在工作群里发今天的代码提交量排名。   薪资上呢,就更别提了,一个月根本攒不下来多少。   方世尧还在絮叨。   他已经把话题从公司福利转移到了园区周边配套,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铜锅涮肉不错,回头把团队搭建起来了,可以一起去吃。   好像彭小东入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只是在通知他入职之后的团建安排。   彭小东伸手去拿咖啡杯,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淌下来,凉凉的。   “固薪五十万的话……”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绩效能有多少?”   方世尧差点被拿铁呛到,放下杯子瞪了他一眼:“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记住这个?”   彭小东白了他一眼:“预防你给我画饼。”   方世尧看着他,笑了笑:   “放心吧,肯定不会比固薪低。”   “走,带你去看看我现在的IP运营部,回头带你办入职。”   ……   8月5日,周五,上午。   赵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郝运正趴在办公桌上翻体育时报的创刊方案。   范家乐那边动作快得很,入职才几天就把框架拉出来了。   他抬头看了看赵秘书:“什么事?”   赵秘书:“郝总,跟您汇报一下平原市那块地的情况。”   郝运把创刊方案合上,抬起头。   平原市那块地王,确实已经耽搁很久了,不过博弈这种事向来不能着急,他也不可能为了富桦、嘉世,把所有资源砸上去,跟金盛那边打个鱼死网破。   赵秘书汇报:   “金盛煤业那边盯得很紧……”   “我们这边动用了市里和省里的关系,他们那边也没闲着。”   “两边都在加码,谁也不肯先松手。”   “目前的状态是——僵住了,谁都拿不下。”   郝运靠回椅背,眉头皱了皱。   啧……   金盛煤业,还真是块儿难啃的骨头。   郝氏煤业是地头蛇,金盛煤业也是。   平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但这回,竟然在一个地块儿上撞上了。   不过掰开了揉碎了讲,这次交锋表面上是金盛煤业和郝氏煤业之间的较量。   但归根结底,金盛煤业背后是马来财团。   而郝运这边,背后牵扯的其实是陈丽桦的富桦集团、黄绍的嘉世地产,是帝都资本。   面上是两家本地煤企在抢地,实际上是两股资本在暗中掰手腕。   马来财团想往内地扩张,帝都资本想把这块地作为晋省布局的桥头堡。   两家煤企不过是前台的代表。   所以,在不触及自身核心利益的情况下,金盛煤业和郝氏煤业,目前还是非常克制的。   毕竟为了背后的资本力量,和本地企业把脸皮撕破,好像也没必要。   “金盛那边有什么动静?”郝运问。   赵秘书说:“金盛煤业的董事长施洪,今天上午通过中间人传话,说想约您当面谈谈。他的原话是——‘两家都是晋省本地企业,没必要为了块地闹得不好看,不如坐下来聊聊。’”   郝运怔了怔。   看来金盛煤业也不是傻子,跟他有同样的看法。   两家煤企要是撕破脸,伤的都是晋省本地企业的根基。   施洪这个人他听说过,五十来岁,和老郝同龄,发达的路径也很相似,在晋省本地的人脉和根基还是很深厚的。   “他约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他说看您方便。”   郝运沉默了几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茶叶沫子沉在杯底,他皱了皱眉。   这事得去。   不管背后是谁的资本在博弈,明面上是两家本地煤企在抢地。   只要还没撕破脸,就还有谈的余地。   虽然之前因为研究院的事儿,他和金盛煤业还有一些嫌隙,但他不想因为背后资本力量的博弈,让郝氏煤业和金盛煤业在晋省本土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   那太愚蠢了。   一个地方待了这么多年,彼此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真翻了脸,没有必要。   见见面也挺好的,能在饭桌解决的事儿,没必要在谈判桌上解决。   “帮我订明天的机票,”郝运把茶杯搁下,“回晋省。”   赵秘书点了点头,然后问:“要不要通知富桦集团和嘉世地产那边?”   “不用。”   郝运摆了摆手。   “这事儿跟他们没关系。”   “让他们了解太多,反而容易让他们指手画脚。”   “我先自己跟施洪坐下来聊聊,看看有没有两全的方法。”   赵秘书点了点头。   “明白。那就定明天上午的航班,到平原之后让公司那边安排车来接。”   “嗯。”   赵秘书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郝运叫住她。   “对了——施洪这人,你那边还能挖到什么?”   “我尽量在明天出发之前整理出一份背景资料。”   “行。去吧。”   门轻轻合上。   郝运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发呆。   平原市那块地,从答应陈丽桦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不会太顺利。   只是没想到最后会僵成这样……   两家煤企背后各站着不同的资本阵营,本地企业和外来资本的博弈搅在一起,事情越搞越复杂。   和金盛见一面也好,尽快把这事儿解决了。   他搓了搓脸。   乃求嘞。   本来只是帮陈丽桦一个忙,结果把自己架到了两股资本势力的交叉火力点上。   ……   8月6日,平原市武宿机场。   航班落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郝运戴着墨镜,挎着个不大的旅行包,和赵秘书一前一后走出候机大厅。   然后他脚步顿了一下。   到达口外面,黑压压站着一排人。   统一深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领头几个手里还捧着鲜花。   郝运:……   这是闹哪样?!   他扫了一眼,少说二十来号人,在到达口外面自动排成两列,阵仗大得周围的旅客纷纷侧目。   有个推着行李箱的小姐姐差点撞到垃圾桶上。   郝运脚步一顿。   他认出了几张熟面孔,站在最前面的是郝氏煤业的副总老孙,再往后还有几张脸,他看着眼熟但名字到嘴边想不起来。   不过马上他就知道了。   赵秘书微微踮脚凑近,压低声音挨个报名字:   “最前面是孙副总,管运营的,两年前老郝总让您代管公司的时候,他带头表示了反对。”   “左边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是财务总监老田……”   “后面那个高个是法务总监老范……”   “再往后那些人,都是公司的高管和核心中层,他们没跟您打过交道,您可能都不太熟悉。”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两年前。   在获得系统以后,他基本上就从郝氏煤业消失了,后来在帝都创建煤运娱乐,对郝氏煤业的管理指令,都是通过赵秘书下达的。   所以眼前这些人,他确实都不认识。   老郝交权给他的时候,郝氏煤业是个不折不扣的烂摊子。 资金链紧绷得随时能断,市场上又刚经历过金融危机,公司内部派系林立,没一个人看好原主那个生瓜蛋子。   那时,公司里对他接班的议论声很大。   现在呢?   随着自己创立了煤运娱乐,现金流一笔一笔打回来,郝氏煤业不但没倒,反而在行业低谷里逆势扩张。   研究院建起来了,新矿拿下来了,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而且老郝还把股权都转让给了他。   等这帮人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郝氏煤业已经牢牢攥在他掌心里了。   他们的前程,他们的饭碗,他们年底的分红,全看他的心情。   孙副总已经迎上来了,脸上的笑容堆得跟菊花似的:“小郝总!一路辛苦一路辛苦!昨天接到通知,知道您今天回来,大家伙儿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后面的人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小郝总好。”   “小郝总辛苦了!”   “小郝总看着瘦了,在帝都忙坏了吧?”   问好声此起彼伏,语气一个比一个热络。   法务总监老范挤到前面来,双手递上一束鲜花,笑得见牙不见眼:“郝总,这是我们大家的一点心意。”   郝运看了那束花一眼。   香水百合配红玫瑰,机场花店里最贵的那款。   呵呵。   他伸手接过来,转手递给了赵秘书。   “行了,”他摘下墨镜别在领口,语气平淡,“我回来办点事,你们不用在这儿堵着。”   孙副总的笑容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如常:“小郝总,我们在市里贵宾楼定了包间,中午给您接风……”   “不用。”郝运打断他,“你们先回去。等我办完事,会找你们开会的。”   他顿了顿,扫了一圈在场的二十几张面孔,声音不急不缓: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的事辛苦各位了。”   “回去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杵着。”   “你们干的怎么样,我心里都有数,犯不着来我这儿献殷勤。”   人群安静了一瞬。   孙副总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点了下头,挤出笑容:“行,那小郝总您先忙,我们随时等您通知开会。”   郝运点点头,戴上墨镜,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帮人看着郝运和赵秘书的身影越来越远,这才三三两两地散了。   唯独孙副总叹了一口气,看着郝运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上,赵秘书捧着一大束不合时宜的香水百合,很不方便地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郝总,车安排好了。”   “朱辉派的司机,是咱们自己人。”   “您看先去哪里?”   “回家。”郝运迈步往外走,“先吃顿安稳午饭。”   ……   郝运在自家的大别墅里睡醒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老郝他们老两口,现在还在加拿大,所以家里就他一个人。   中午回家以后,他吃了一顿正宗的晋省美食——碳水盛宴。   然后就晕碳了。   他起来漫无目的晃悠了一会儿,醒了醒神,很快就接到了赵秘书的电话。   “喂?联系上施洪了吗?”   赵秘书说:“联系上了,施洪那边已经订好了饭店,约您晚上七点。”   “好,没问题,一会儿过来接我吧。”   “好的郝总。”   傍晚六点多,赵秘书带着司机,来到了郝运家门口。   郝运坐上车以后,赵秘书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小李,去羊市街,老卫家面馆。”   郝运:???   啥?   面馆?   他不解地问:“就这儿?”   赵秘书点头:“嗯,施总秘书发来的地址,说是他常去的地方。”   郝运挑了挑眉。   施洪约他当面谈,他以为至少得是个包间雅座,备一桌晋省本地最好的汾酒席面。   结果选了家面馆。   乃求嘞,早知道你请我吃面,我中午还吃什么碳水盛宴啊!   车开了快三十分钟,从平原市区一路往西,七拐八拐拐进一片老居民区。   路两边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沿街开着五金店、水果摊和卖凉皮的推车。   面馆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上头挂着块旧木头招牌,红漆字已经斑驳了,但擦得挺干净。   门口停着辆黑色奥迪A8L,旁边蹲着只三花猫,正舔爪子。   郝运下车,先盯着那辆奥迪看了一眼,然后又抬头看了看门头儿。   门帘是那种老式的串珠帘,里头灯光明亮,能听见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几句零散的晋省话。   真吃面啊!   别说,闻着从门帘缝里飘出来的那股炝锅面的味道,还挺香!   这就是施洪常来的地方?   推门进去。   面馆不大,七八张桌子,白墙水泥地,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全家福和一张旧矿区全景黑白照片。   靠里墙角立着个老式绿皮冰柜,上头搁了台小电视,正播着新闻联播。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臊子香和陈醋的酸味,混着面汤蒸腾的热气。   几张桌子都坐着人,有光着膀子的大爷,有带孩子的中年夫妻,还有两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埋头吸溜面条。   没人多看郝运一眼。   “小郝!”   靠窗的角落里,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笑眯眯朝他招了招手。   施洪。   这位金盛董事长,比郝运想象中更不起眼。   五十五六岁的样子,灰白头发剃得短而整齐,穿一件灰色的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面色偏黑,眼角纹路很深,笑起来倒是有些狠厉的感觉。   桌上已经摆了两碟凉菜和一盘酱牛肉,两双筷子,一壶茶。   郝运走过去坐下。   “施总。”   “嘿,这地方不好找吧?”施洪笑着把茶杯翻过来,给郝运倒满。   郝运坐下来,扫了一眼四周:“确实没想到。”   “我吃了二十多年了,”施洪把茶壶搁下,顺手拿过旁边的菜单,“老板老卫,以前跟我和你爸在同一个矿上干过。”   郝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从赵秘书给的施洪的资料上看,老郝还有施洪,确实在同一家国营厂矿干过。   不过那时候矿工多的是,也不算是熟人。   施洪翻开菜单,像是在跟菜单说话:   “那会儿国营矿,同期大多都有好几千人,大家都是一块儿下井、一块儿吃食堂的兄弟。”   “后来煤炭行业第一波改制,很多人下岗了、买断了。”   “离开以后,也都各有各的选择……”   “你爸跟我选择差不多,先是从煤贩子干起,一车一车地倒腾,慢慢滚起来今天规模的。”   他合上菜单,抬头看着郝运,目光里带着一种回忆往事时的神情:   “老卫呢,当时可是我们这一批人里的老大哥,威望、组织能力比我和你爸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人人都认识他,都服他。”   “他买断以后呢,就拿着钱开了这家面馆,一开二十多年。”   “到现在,门脸没换过,菜单也没怎么换。”   “日子嘛,肯定没咱们宽裕,但也算安稳。”   服务员走过来,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围着花布围裙,眉眼跟墙上全家福里的人有几分相似。   “施总,来啦?点菜吗?”   施洪笑了笑:“大姐,我老三样就行,你问问他吃什么。”   女人把菜单递给郝运:“小伙儿,炝锅面是招牌,油泼面也好。”   郝运点了点头,接过菜单翻了一下,点了个炝锅面。   施洪自己要了一碗刀削面,又加了个炒豆腐干和一份过油肉。   女人走后,施洪靠在椅背上,一脸感慨地说:   “小郝啊,其实我跟你是见过的,那会儿你还在上中学,我去拜访你爹的时候见过你。”   “不过咱两家不算亲近,后面打交道也少。”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成郝氏煤业掌舵人了,还做出了这么耀眼的成绩。”   “真的很出色。”   郝运笑了笑,那不是他的记忆,他不是很在意:“谢谢,运气好。”   施洪看了他一眼。   面还没上,两个人之间的话题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一下一下地试探,谁也不急着往深了走。   郝运知道施洪请他来吃面,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但施洪显然不打算像在会议室里那样开门见山谈正事,而是想先铺垫点什么。   两个老油条,谁也没急着往前推动话题。 ────────────────────────────────────────────────── 第362章 人生靠能力,还是靠选择? 施洪拿起筷子夹了片酱牛肉,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收银台后面那个小窗口上。   郝运不急,他也不急。   与其仓促开始谈判,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选一个恰当的切入口。   郝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透过窗口,能看见厨房一角,白雾缭绕,一个光头老人正在灶台前忙活,后背微微佝偻,但动作利索得很。   这老头儿,应该就是施洪说的老卫了。   施洪看见郝运关注到了老卫,心里顿生一计,放下筷子,一副感慨的样子说:   “嗐!老卫当年在矿上,可是我们年轻一代里最有威望的。”   “技术好,人仗义,谁有个难处他都帮忙。”   “我和你爸呀,都受过他的关照。”   “要是搁在水浒传里,他就是那个‘呼保义’,我们和他比,差的远了。”   “只不过大家买断下海以后,有了不同的选择。”   “老卫拿着买断的钱,和媳妇儿一起开了这家面馆,做起了小生意。”   “我、你爸,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去倒腾二手煤炭,靠着在矿上攒下的一些人脉,低买高卖,擦着灰产的边儿赚了第一桶金。”   “后来呢,我们赶上了改革开放、赶上了煤炭行业最红火的那十几年。”   “从二道煤贩子到小煤矿老板,再一步步整合、做大,赶上了时代的洪流,成就了今天的成绩。”   “老卫呢,就守着这间面馆,一年到头忙忙活活,活得也不差,但也发不了财。”   施洪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忆往昔的神色,郝运就静静听着他讲故事,没有出言打断。   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他上辈子的发家轨迹。   听施洪再讲一遍,也颇有感触。   施洪把筷子搁在碟子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神情略带玩味地说:   “小郝,你看,我们仨,同一个矿出来的,同一个起跑线。”   “老卫呢,不论是人缘、技术、为人处世,还是其他什么方面的素质,平心而论,比我和你爸都强。”   “但最后他把一辈子耗在了这间面馆里……”   “可我和你爸,却因为选对了路,打拼下了几十上百亿的身价,实现了财富和阶层的跃升。”   他看着郝运,语气认真起来:“所以你说,人生这东西,到底是靠能力,还是靠选择?”   郝运夹菜的手顿了顿。   他没想到,施洪铺垫了这么多,竟然落到了一个颇为哲学的问题上。   你没毛病吧!   真不打算聊正事儿吗?   郝运握着茶杯,思索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让这极具烟火气息的街道,增添了一点氛围感。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铁锅的清脆响声,夹杂着老板老卫中气十足的吆喝:“炝锅面一碗——出锅!”   面很快端了上来。   汤底浓郁,肉臊子铺在面上,葱花和辣椒碎在热油里还在滋滋作响。   郝运拿起筷子,把面搅开。   施洪见郝运没有回答,也没继续追问,低头开始对付自己的刀削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吃了一会儿面。   店里陆陆续续又进来几桌客人,有下班的工人,有带着小孩的家长,后面厨房不断传出锅勺碰撞的响声。   整个面馆闹哄哄的,充满了锅气和生活的嘈杂。   郝运吃了大半碗面,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叹了口气说:“施总,这个问题你心里有答案,大多数赚到大钱的人,其实都明白不是靠自己本事赚到的这些钱,只是恰好踩在了这个时代的风口上,他们跟着起飞了而已,所以你会发现,很多人爱求神拜佛,渴求命运能够一直垂青他们。所以,选不对道路,能力再强也是白搭,但是……”   郝运顿了顿,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继续说:   “选对之后呢?赚钱之后呢?”   “靠什么守财?”   “总不能一直靠运气了吧……”   “煤贩子那会儿多少人跟你和老郝一样下了海,后来死在矿难里的、被欠款拖垮的、政策一变全赔光的,也不少。”   “你和老郝是怎么撑下来的?”   “一次次靠所谓的‘选择’撑下来?不是吧?”   “肯定是有个人能力因素在里面的。”   “施总,都二十一世纪了,讲辩证法,还是用辩证的思维,看待‘选择’和‘能力’的问题吧。”   施洪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时、带着点欣赏的笑。   行!   本来想给这小子设个套,等他踩中了,好自然而然劝他,让他看清局势和政策,跟自己一起去马来西亚挖锡矿去,结果他没钻。   可以!聪明的小子。   难怪老郝这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他。   施洪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郝运脸上。   那目光里有打量,也有感慨。   “老了,”施洪摇了摇头,“开始喜欢回忆过去了。你别介意。”   郝运端起茶杯:“不碍事。”   两人碰了下杯,施洪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拿起茶壶给两人续满。   茶杯里茶叶沫子还没沉下去,他开口了:“郝总,咱们说正事吧。”   这一声“郝总”,彻底将郝运摆在了平等的谈判对手的位置,不再是刚才“小郝”那种亲昵、但带有长辈审视晚辈的感觉。   郝运把筷子也放下了。   绕了一大圈子,施洪总算回归正题了。   施洪也不绕弯子:   “晋阳湖那块地,你背后站着富桦集团和嘉世地产,我背后是马来财团。”   “说到底,这是帝都资本跟外来资本在掰手腕。”   “咱们两家——郝氏煤业、金盛煤业,说白了就是前台的代表而已。”   他抬眼看向郝运。   “有一点我得先说清楚。”   “我认为,不管背后是谁的资本,你我都是晋省本土的煤企。”   “晋商讲究个‘以德营商’,自己人窝里斗,让外人看笑话。”   “我这把年纪了,丢不起这个人。”   听完这句话,郝运点了下头:“同意,不能伤了晋商的根基。”   施洪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本来还担心,郝运年轻气盛,不认晋商这些老规矩呢。   行!能谈就好!   郝运笑着说:   “施总这么爽快,那我也表个态,我来之前也是这个意思。”   “地的事可以谈,但两家本土企业不能因为这块地撕破脸。不管最后怎么解决,出了这个门,咱们还是晋省的老乡。”   施洪端起茶杯,跟郝运碰了一下。   杯沿磕在陶瓷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有你这句话,后面的事就好聊了。”施洪喝了一口,茶杯搁下,“那我就直说了——那块地,对我来说,也不是非要不可。我真正要的,是在马拉西亚的开矿权。”   郝运心念一动。   施洪这句话说出口,就代表有转圜的余地。   但郝运没说话,等着施洪自己开出条件。   施洪继续说:   “郝总,金盛这几年在国内的矿,储量还行,但品位在下滑。”   “国内煤炭行业你也清楚,限采政策越来越紧,成本往上蹿,利润往下掉。”   “我呢,想往外走,找一些新的品类做一做,首选就是东南亚。”   “马来西亚那边的砂锡矿特别好开采,门槛极低,而且市场对锡的需求很强,尤其是电子焊料,不愁卖。”   “从价格上来讲,煤的价格也远比锡要低。”   “相比之下,我选择转型开采锡矿。”   “但有个问题——马来西亚的法律规定,外籍资本要拿采矿权,必须通过跟本地持证企业合作。”   “中资企业直接申请,批不下来。”   郝运挑了挑:“所以你需要马来财团这个中间人。”   施洪点了点头:“对!他们手里有当地的开采牌照和政商关系,我跟他们合作,借他们的壳把矿权拿下来。作为交换,我帮他们推进在国内的产业布局,包括晋阳湖这块地——由我来出面搞定,但我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你这个程咬金。”   郝运拿起筷子夹了片过油肉,慢慢嚼着,脑子里在飞速盘算。   施洪很坦诚。   他要的不是地,是海外矿权。   地对他来说只是跟马来财团交易的筹码。 如果能从别的渠道帮他拿到海外矿权,晋阳湖这块地的僵局就能解开。   但这有个前提……   施洪作为中资企业,拿开矿权本身就存在限制。   郝运想了想,把筷子搁下:   “施总,您刚才说中资企业直接申请采矿权批不下来,必须借当地企业的壳。”   “那换个思路,不申请,直接买呢?”   施洪皱眉:“买什么?”   郝运:“直接在马来西亚收购一家已经持有开采权的本土公司。”   郝运提出的方案,就是他在煤运娱乐实际践行过的方案。   譬如棱镜空间……就是他直接收购的策展公司。   施洪这个难题,完全可以通过跨境并购的方式,直接收购一家拥有采矿权的公司。   那就不用再申请了。   施洪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郝运的意思,然后摇了摇头:“这个方案我琢磨过。不是没想过,是钱不够。”   他放下筷子掰手指头:   “收购一家有采矿权的本土公司,就算是个中小型的,动辄也得一两亿人民币打底。”   “而且还有很多资本市场上的费用要支出,比如资产评估机构、律所、会所,收购以后还要承担被收购公司的很多固定支出,整套下来,比借壳合作的成本高出至少三四成。”   “现在煤炭行情什么样你比我清楚,煤价在低谷趴了快两年了,金盛账上的现金流紧得很。”   “借力马来财团,对我来说是成本最低的方案。”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施洪果然在资金上有缺口,这跟他之前迫切想卖掉研究院的动作能匹配上。   马来财团之所以能在合作中占据主动,就是掐准了金盛没钱单干。   施洪现在缺的,就是一笔能让他绕过中间人直接上桌的现金。   郝运眼睛眨了眨:   “施总,金盛下面的大型煤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五个。”   “合计储量应该不低于十五亿吨。”   施洪点头,不太确定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   “如果,”郝运抬眼看着施洪,“郝氏煤业溢价收购你其中两到三座矿,你手里的现金就够了。”   听了这句话,施洪惊愕地看着郝运。   面馆里的嘈杂声在他耳边仿佛都消失了。   郝运,要收购我的煤矿?   还是溢价收购?   他盯着郝运看了好几秒,然后缓慢地开口:“溢价多少?”   “百分之十五。”   施洪手里的筷子磕在碟子边上,发出一声脆响。   百分之十五。   他有些坐不住了。   目前煤炭行业整体低迷,矿业资产交易普遍以净资产平价甚至折价成交,溢价百分之十五是牛市才有的价格。   就按三座矿按储量估值,溢价百分之十五,多出来的金额足以覆盖金盛在马来西亚收购本土持证企业之后的所有重组、设备更新和运营周转,还有富余。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吕市有一座矿,储量五亿吨,年产稳定在五百万到五百五十万吨,按当前行情加百分之十五溢价,至少能回笼八到九亿。   长市和临市那两座稍小,加起来也有五亿多吨储量,溢价下来也是同样的价格。   三座矿打包出手,现金回笼直接破十六亿,甚至逼近二十亿。   扣除国内剩余矿的运营成本,这笔钱拿到马来西亚,收购一个中等规模的开采公司之后还能剩下来一大笔做运营资金。   而且溢价百分之十五——他真的血赚。   “十五个点,在这个行情下。”施洪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敢相信的事实。   “就这个数。”   施洪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比刚才慢得多。   收购他的矿。   溢价百分之十五。   用这笔钱补足他在马来西亚单干的资金缺口。   他之前确实想过直接收购马来本土公司来绕过合作方,但反复盘算之后都卡在资金上——金盛的现金流撑不起。   马来财团之所以能拿捏他,就是掐准了他没钱单干。   现在有人愿意拿真金白银买他手里的矿。   不是压价,不是趁火打劫,是真金白银且高出市场行情一大截的价钱。   乃求嘞!   这小子脑子没进水吧?   搞那么多煤矿干什么!   “你算过这笔账没有?”施洪声音稳了下来,但眼睛还是牢牢锁在郝运脸上,“三座矿,溢价百分之十五,多出来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施总,这就绕回了刚才你说的那个问题了。”   “选择。”   “从长期战略上来讲,你选择赌东南亚的锡矿,我选择赌国内的煤矿。”   “这是咱俩战略思维的不同。”   “我买了你的煤矿,给了你流动性支持,晋阳湖那块儿地自然归我,富桦集团、嘉世地产那里,我也有交代。”   “施总您拿到钱,海外矿权的事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况且,我收了您的矿,咱们两家以后在晋省就不是直接竞争对手了。”   “何乐而不为呢?”   施洪没有马上接收购的话头。   他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选择?   他一开始借老卫的故事抛出这个问题,是想忽悠郝运跟他一起去马拉西亚挖砂锡矿。   他想告诉郝运:虽然你很有能力,但选择永远大于能力,在这个市场环境下,还守着煤矿不懂变通,就会跟老卫一样,被更有眼光的人所超越,所以不如跟着我一起投身马来西亚的锡矿。   这样一来,双方合作不仅壮大了资本实力,还解决了晋阳湖地块的问题。   结果……   这小子就这么想挖煤?   还想收购金盛旗下的煤矿?   施洪皱着眉头思考了一阵,然后开口了:“郝总,收购的事先放一放。我想听听你对行业下一步怎么看。”   他现在真的很好奇郝运的想法。   郝运把茶杯搁下,做了个请的手势:“施总是前辈,您先说吧。”   施洪正了正神色,然后说:   “行,那我先说我的想法。”   “六个字——轻资产,高周转。”   “像我们这种传统的民营煤企,身上又不扛着国计民生的重任,应该顺应市场环境,早做转型。”   “不做深加工,不搞煤化工,不碰那些投入大周期长的下游产业。”   “挖出来的矿,洗选之后直接走渠道出货。”   “资金周转越快越好,库存压在手里一天就是一天的风险。”   “煤炭这行周期性太强了,你不知道明年煤价是涨还是跌,抓在手里的现金才是真的。”   “所以我的策略是——转型做锡矿。锡是战略金属,易开采、单价高、需求强,转型开采锡矿,就能确保轻资产运营,缩减固定资产投入,降低库存周期,靠高流转来对冲行情波动。”   “这将是金盛煤业以后的战略规划……”   郝运听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施总,我跟您的看法不一样。”   施洪:“你说。”   对面也是老行家了,郝运没有跟他兜圈子的必要。   “我的战略规划是——深耕产业链。”   “原煤不是不能卖,但光卖原煤,永远只能在产业链最低端打转。”   “我现在建研究院,做煤炭高附加值产品的技术研发储备,为的是什么?”   “就是把煤炭从燃料变成材料。”   “石墨烯、碳纤维、聚乙烯、尼龙……”   “当然了,这个研发投入肯定更大,回报周期长,短期内现金流确实不好看。”   “但只要技术跑通了,产品出来了,利润空间不是卖原煤能比的。”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笃定:“施总跟我谈选择,这就是我的选择,坚持走下去,后面能拿到的是一整条产业链的长期收益。”   施洪听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 第363章 告示上没写董事长该怎么办啊! 施洪沉默了很久才说:   “你说的这条路,我也想过。”   “不跟你吹牛,我搞金盛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可比你们郝氏煤业早好几年。”   “结果……研发投了大几千万,就赶上了金融危机,煤价雪崩,发工资都成问题,研究自然也推不下去了。”   “后来盘算了一下,觉得以金盛的体量和现金流,确实撑不起这种长线的、虚无缥缈的战略。”   “所以你把陈明远他们挖走了,我不怪你,因为他们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   “不过郝总,虽然你个人很能赚钱,很能给郝氏煤业输血,但……研发是个无底洞,你真能撑到开花结果那一天吗?”   “或许你像我一样,在这条路上走一走,碰了壁,就会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吧。”   对于施洪这番劝解,郝运不置可否。   他当然知道搞研究就是个无底洞。   但谁让他有系统呢!   只要系统还能给他亏损返现,他就能源源不断给郝氏煤业输送弹药。   当然了,这也不能给施洪说。   郝运沉吟了一下,然后说:“施总,理念上的事,没有对错。高周转有高周转的活法,深耕产业链有深耕产业链的活法。现在煤价确实不好,行业整体低迷,选哪条路都有风险,这个时候,考验的说就是个人判断了。”   施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高附加值产业链的好处,但他也知道自己手里没有那种能承受长周期压力的现金流。   这是现实,不是理念问题。   郝运把话题拽了回来。   “刚才您说金盛现金流紧张,马来西亚的事如果绕开马来财团,单干成本太高。”   “所以不如把煤矿卖给我,多筹备一些资金,好落实你后面的战略规划。”   “如果您不愿意卖那么多矿,也没关系。”   “我倒是有个折中的方案——您五座煤矿里,先出掉一座。等钱到手以后,您直接在马来西亚注册一家本地公司,用这个壳去收购一家已经持有开采权的小型本土企业,通过SPV架构把股权嵌套进去。”   “马来西亚对外资直采有法律限制,但通过壳公司加VIE架构绕开,操作空间很有大。”   施洪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若有所思地看着郝运。   SPV架构。   壳公司加VIE绕开本地法律限制。   这是一套金融操作的手段。   他突然意识到,郝运完全是有备而来的,眼前这个年轻人,非常精通资本运作的逻辑。   不简单啊……   两个人兜了一圈子,各自的目的总算都暴露出来了。   自己想拉着郝运一起开采锡矿,一起捆绑上马来财团的战船,郝运则是想收购自己的煤矿。   而且郝运的方案本身逻辑是成立的——马来西亚那边法律只限制外籍直接申请开采权,但只要成立本地公司、由本地公司控股壳公司、再用SPV做股权嵌套,技术上完全可以绕过去。   收购一座现成的持证公司,比从头申请要快得多,政商关系的打点成本也低得多。   而郝氏煤业溢价收走的那座矿,正好提供这笔启动资金。   施洪笑了:“郝总对我们金盛这五座煤矿倒是熟悉的很呐!”   郝运眨了眨眼睛。   嘿嘿,这都是赵秘书资料做的好。   自己在飞机上的时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施洪问:“你让我出吕市那座?”   郝运:“看您自己选。吕市的矿储量最大,溢价最高,拿到手的现金也最充裕。如果您舍不得,可以卖我小储量的矿,也没关系,我照样能收。”   施洪笑了。   他有一种“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感觉。   “溢价百分之三十吧。”他的语气像是在开价,又像是在试探。   郝运:……   老家伙想什么呢。   “施总,别说笑了,我这百分之十五的报价,都是基于你卖我三座煤矿给的。”   “您现在只卖我一座,我没降价都不错了!”   “您也知道煤炭行业现在是什么行情,矿权交易,净资产平价成交甚至折价都正常,我出百分之十五的溢价,纯粹是交朋友。”   他顿了一下,看着施洪的眼睛:“而且,您比我更需要这笔交易,不是吗?”   施洪眉头动了一下。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晋阳湖那块地,对您来说,谈不成,您在马来财团那边的合作基础就动摇了。”   “对我来说,地拿不下就拿不下,反正嘉世产业园我已经收了,落袋为安。无非是欠嘉世地产一个人情而已。”   施洪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剩下半杯茶端起来慢慢喝完,然后放下杯子,乐了。   “行!”   “小郝总,会谈生意!”   “得!你有主动权,我认。”   “就按你说的,吕市的矿卖你了,按百分之十五的溢价成交。”   郝运端起茶杯,跟施洪碰了一下。   青花瓷的杯子磕出清脆的一声。   施洪突然又把话题调转了回去:“往后,就让时间来验证,咱们两个的战略方向,谁是对的吧。”   郝运:……   往后?   你特么都五十多了,还不赶紧退休去球,还跟我往后……   厨房里老卫还在忙活,面馆里的灯影摇曳,人更多了。   但没人知道,就在这小小的面馆里,刚刚谈成了一个近十亿的生意。   ……   8月7日,上午九点多。   平原市中心,郝氏煤业大楼。   这栋二十八层的写字楼杵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路口,深蓝色玻璃幕墙从底到顶,太阳一照锃亮锃亮的。   楼顶的logo十分巨大,比旁边那几栋银行大厦还气派。   门口旗杆底下停着一排黑色商务车,花坛里的月季修剪得整整齐齐。   进进出出的全是白领,有夹着公文包小跑的,有打着电话快步走过的,一番忙碌景象。   郝运站在楼前,仰头看了一眼。   郝氏煤业……   好久没回来了。   这两年一直在帝都工作和生活,他对煤运产业园,可比对这个大楼熟悉多了。   今天上午,他让赵秘书召集了郝氏煤业所有中高层开会。   毕竟回都回来了,有些拖了很久的事,要解决一下。   郝运迈步往里走,结果走到电梯间,他顿住了。   电梯间入口,一排闸机整齐排开,每个闸机上方都亮着红色的小灯。   旁边墙上贴着张蓝底白字的告示:   员工请刷卡通行,外来访客请到前台登记。   进出的人流挨个掏出门禁卡在闸机上嘀一下,闸机滴一声,灯变绿,人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郝运:……   尴尬了。   我特么算员工还是外客?   这告示写的有漏洞。   上面没写董事长该怎么办啊!   他在闸机前面站了几秒,看着那道玻璃隔断在自己面前纹丝不动。   旁边有个小伙刷完卡进去了,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T恤和短裤上扫了一圈,表情里满是疑惑。   这谁啊?   郝运:……   他又看了看闸机。   想跟着前面的人混进去吧,闸机一次只能过一个人,门关得又快,硬挤显得太low。   再说了,在自家公司门口跟做贼似的尾随别人,像什么话!   他叹了口气,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找到了前台。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白衬衣黑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前摆着台电脑和一部座机。   她抬头看见郝运走过来,先是职业性地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穿着这么休闲?不像是来谈业务的。   但长得还挺帅的。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她语气客气,切换到了对外来访客的标准流程。   “帮我刷一下卡,我进去办点事。”郝运指了指闸机。   前台的微笑纹丝不动,动作也纹丝不动。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访客需要提前跟行政部登记,或者由内部员工致电确认。”   她把登记表往郝运面前推了推,“您找哪个部门?我可以帮您联系。”   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预约。   我跟谁预约啊?   他们跟我预约还差不多!   乃求嘞。   在自家公司大楼门口,被前台当外来访客拦下了。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抬头看了一眼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他琢磨着,找个认识的人把自己带上去算了。   但……   他几乎谁也不认识。   其实,这栋楼里也没多少人认识他。   郝运摇摇头:“我没有预约。”   前台的微笑开始变得有些公式化:“那不好意思先生,按照公司规定,没有预约和内部确认的话,我这边不能给您开门。您可以让您要找的人给我们前台打个电话确认一下,这样也能尽快帮您处理。”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   郝运站在那里,感觉有点魔幻。   二十八层的楼都是自己的,结果进不去。   这算怎么回事!   昨天才谈了个近十亿的生意,今天被自家门禁挡在门外头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手机。   “行,我打个电话。”   他翻到赵秘书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郝总?”   “我在公司楼下,大堂。没有门禁进不去。”他说完,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无奈,“你跟前台说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郝运能想象出赵秘书此刻的表情很精彩。   董事长被拦在楼下了……   这还行?!   赵秘书那边安静了几秒,这才声音平稳的说:“您稍等,我马上联系前台。”   郝运:……   特么的!赵秘书肯定笑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就站在前台旁边等着。   前台姑娘礼貌地维持着微笑,不知道这个穿着休闲的年轻人为什么打完电话还杵着不走。   不到十秒,前台的座机响了。   前台接起电话,脸上的表情在十秒内完成了三连变——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大,最后整个人身子绷的笔直。   “赵、赵总……是……是……在的……好的……明白……非常抱歉!”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郝运。   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慌乱的复杂表情。   她张开嘴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手里的签字笔差点掉地上:“郝、郝总——对不起!我真的没认出来您……”   紧张之下,她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郝总”两个字一出来,坐在前台后面的另外两个小姑娘,立马跟触电似的站了起来。   郝运摆了摆手:“没事。帮我刷一下卡。”   前台手忙脚乱地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临时通行卡,小跑着过来帮他刷了闸机。   嘀一声,红灯变绿,玻璃门弹开。   郝运进去,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前台,叹了口气。   “干得挺好。”   “不认识的人就是不该放进来。”   前台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郝运转身往电梯间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特么的,回头就把闸机升级成人脸识别的。   而且,他忽然明白了……   为啥很多企业,要把自己公司老板的职业照,挂在走廊了。   员工不认识老板,这是个管理漏洞啊!   ……   十点钟。   郝氏煤业经营管理大会正式开始。   郝运推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长条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靠墙还加了两排椅子,整个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看见郝运进门,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急促的闷雷。   郝运粗略一扫,不下四五十号人。   这就是郝氏煤业所有的中高层了。   穿衬衫的占了大多数,也有几个穿着工装的矿区负责人。   桌上摆着矿泉水和笔记本,每人面前一块白色台签,打印体加粗黑字,整整齐齐。   郝运气定神下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坐。”   众人这才稀稀拉拉落座,椅子又是一阵响动。   郝运扫了一圈。   右手边孙副总,正襟危坐,面前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一脸正色。   郝运看了看他的台签,孙元。   再往后,是其他几个副总、财务总监、生产总监、法务总监。   这些人都是高管。   赵秘书则坐在了他的左边,她在郝氏煤业的岗位,是董事长秘书。   再往后看,都是一群不认识的人,应该是集团公司核心部门管理者、各大矿区负责人、子公司负责人。   其中郝运认识的,包括朱辉、郑工,还有刚加入郝氏煤业的陈明远。   朱辉看到郝运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是昨天接到集团行政部通知,今天紧急赶回来开会的。   其他人,郝运就有些对不上号了。   不过赵秘书提前在桌面放了份文件夹。   郝运翻开,第一页是座次图,每个位置对应的人名、职务标得清清楚楚。   第二页是精简版履历表,每人两行,姓名、岗位、任职年限,一目了然。   他扫了两眼,合上了。   嗯……   赵秘书,真是神仙秘书。   郝运开口了,语气很随意:   “各位,今天召集大家开会,说几件事。”   “我平时在帝都,这边来得少。”   “趁这次回来,跟大家见见面,也了解了解公司现在的情况。”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角立式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谁也不敢说话。   郝运扫视了一下众人,然后说:“第一件事,人事调整。”   这四个字一出来,空气陡然绷得更紧。   坐在后排的几个中层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迅速错开。   孙副总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白,脸上维持着镇定的表情,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人事变动?   小郝总不会把自己给撸了吧?   很有可能!   因为当时老郝总要让郝运接班的时候,自己明确表达了反对。   但那也是情有可原的呀!   毕竟当时是公司生死存亡之际,谁放心把这么一摊子,交给一个毛头小子呢?   不过后面的发展出人意料……   郝运接班以后,不仅不管郝氏煤业的运营,反而玩起了消失,最后莫名其妙在帝都搞起了文娱。   还大赚特赚了!   这个说起来就很奇特,“董事长”靠着在八竿子打不着的行业二次创业,给集团带来了巨大的现金流。   难以想象!   正因为有郝运的存在,郝氏煤业不但没倒,反而在行业低谷里逆势扩了盘子。   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迟早要来动人事。   这是历史的惯性,一朝天子一朝臣。   郝运说:“郝氏煤业从今天起,我卸任总裁职务,只保留董事长身份。”   话音刚落,后排起了极轻微的骚动,又迅速压下去。   没有人说话,但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孙副总和赵秘书。   那总裁的位置?   花落谁家呢?   郝运宣布:“总裁的称谓,以后更改为总经理,原副总裁孙元,升任郝氏煤业总经理。”   孙副总手里的笔顿住了。   笔尖在纸面上洇出一个绿豆大的墨点。   啥?   我升官了?!   他抬起头看着郝运,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还以为自己肯定要被清出局呢!   昨晚接到今天开会的通知,他一宿没睡好。   他甚至想过今天会议上会不会直接宣布自己被免职。   升任总经理?   这个结果完全不在他所有的心理预期里。   郝运继续宣布:   “原红柳梁矿区、谭家洼矿区的负责人朱辉,升任副总经理,分管生产、安全和机电。”   朱辉愣了愣,但他很快恢复了表情,站起来冲大家点了点头,这才做了回去。   他心中也是震惊的。   因为郝总、赵秘书,都没提前和他打过招呼!   竟然直接从中层负责人,跳到了高管的位置!   但在场其他人都暗暗吃了一惊,但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朱辉四十多岁,资历也不浅,这个任命不算离谱。   就是生产、安全和机电一把抓……   这权力也太大了,一个副总,直接干了三个副总的活儿!   郝运继续说:“赵秘书,任公司总经理助理,分管人力和行政。”   赵秘书起身冲大家点了点头,然后淡定坐下了。   对于这个任命,大家也没敢说什么。   赵秘书之前不是高管,但干了很多高管的活儿,郝总想用自己人抓人事,这也无可厚非。   “勘探部主任郑满园郑工,担任公司总工程师。”   “研究院陈明远院长,担任公司首席科学家。”   郑工敲桌沿的手指停了。   他愣了愣,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哈?   还有自己的事儿呢?   他搞了大半辈子勘探,在野外跑的时间比在家多,没想到临了快退休了,被小郝总给安排了一个总工程师的位置。   他是没啥官瘾的,不然跟着老郝总,想升早升上去了。   但……   小郝总这么安排,多半还是因为那个锂矿。   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兴许以后方便他做动作。   行吧,帮小郝总占着这个位置也好。   陈明远倒是平静得很,煤炭深加工以后是郝氏煤业的战略发展方向,首席科学家这个头衔对他来说不过是个顺理成章的确认。   毕竟这个公司,也没其他人能干这个活儿。   “财务总监老田、法务总监老范,职位不变。”   财务总监老田和法务总监老范同时松了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老田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   “七位,组成集团经营管理层。”郝运扫视众人,“原多位副总裁转为专职董事,不再参与日常经营管理。薪资待遇不变。”   前排有几个人的表情凝固了。   专职董事,听着好听,薪资待遇也确实没降,但从今天起,他们不再管人、不管事、不管审批流程。   说白了——明升暗降,体面地出局了。 ────────────────────────────────────────────────── 第364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 这几个副总,也都是跟着老郝打拼过的老人。   出于情,郝运不想把他们踢出局。   但是,公司的经营层,一定是要慢慢替换成自己人的,如果把他们留下来,自己在经营层安插的人手,就没办法过半了。   所以,为了照顾老郝和这些老人的面子,他给他们调整成了专职董事。   出钱养着,给体面,不给权。   所谓的专职董事,在上市公司或者是股权复杂的企业,兴许还有些作用。   但……   在郝式煤业,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郝式煤业是一个纯家族企业,还是个一脉单传的家族企业。   老郝就郝运这么一个儿子,老郝本人心脏还出了问题,不存在任何接班矛盾,没有任何权力纷争。   现在所有的股权,全部都在郝运手里。   郝运自己又担任董事长,股东和治理层完全重合,根本就没有搭建董事会的必要。   哪怕现在塞进几个“专职董事”,组建成了董事会,那也是郝运的一言堂。   毕竟,董事会对股东负责。   而股东,只有郝运一个人。   孙副总——不,现在是孙总了——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几个老伙计脸上竭力掩饰的失落,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后怕的复杂情绪。   他反对过郝运,但郝运把他留下了,还给他升了职。   那几个副总跟郝运倒没有过什么正面矛盾,却被边缘化了。   这或许说明不了太多问题。   但有一点……   起码可以说明,小郝总是有格局的。   或者可以说,他并没有把孙元当初的所作所为放在心里。   孙元既感慨,又紧张。   这位置坐着,扎屁股啊!   郝运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高层调整就这些。中层和矿区负责人岗位的后续调整,由赵总助统一负责。”   在座的几十个中层,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这场人事变革,才刚刚拉开了帷幕。   后续等待他们的,将是一番血洗。   谁能留下、谁要出局,都在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助理的一念之间。   赵秘书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接下来要做的事:所有关键岗位的任职资格重新审核,中层副职全部由她重新任命,矿区基层管理人员分批轮训。那些靠资历混日子的、吃卡拿要的、站错队还不知收敛的,会一个一个被筛出去。同时从内部选拔一批年轻、有学历、愿意跟着郝运干的中层充实上来。   这件事她早有方案,只是之前一直等郝运点头。   现在他点头了,还把人事大权交给了自己,那自己的方案,就可以实施了。   郝运放下水瓶:“在座诸位,郝氏煤业不养闲人,也不亏待能干的人,希望你们能够跟我、跟公司一条心,继续努力。”   这话说得平淡,但每个字落进在场人耳朵里分量都不一样。   保住位置的人,高悬的心落了地。   明升暗降的人,把苦涩咽进肚子里。   等着被赵总助梳理的中层们背脊一阵阵发紧。   会议室一片寂静。   没人交头接耳,没人翻笔记本,连喝水的声音都没有。   所有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郝氏煤业正式换了天地。   旧时代的“遗老”被体面地请上了冷板凳,郝运自己的人顶上了核心关键位置。   不是逐步过渡,不是循序渐进,是一步到位。   但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账上每一分钱都是郝运赚回来的。   煤运娱乐的现金流源源不断输回来,才撑住了郝氏煤业的资金链。   谁要是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明天工资发不发得出来就不好说了。   没人跟钱有仇。   谁发钱,谁就是老大!   那几个“被迫升职”的老副总,听了郝运这些话,有人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叹了口气。   都认命了。   郝运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投向新任总经理。   “孙总,我一直在帝都,对公司情况不太熟悉,你把公司目前的整体情况汇报一下。”   孙元被这声“孙总”叫得微微一怔。   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他下意识坐直了。   当了这么多年副职,总裁的位置一直被老郝总牢牢捏在手里,他都以为要在副职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了,今天郝运突然把这位置给他了,他还有点懵。   得了个“总经理”的名头,他反倒觉得椅子有点烫。   但他很快稳住了。   郝运不在的这段时间,确实是他撑住了公司的日常经营,郝运问他公司整体的经营情况,他还是能回答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   “郝总,那我先从组织架构和人事开始介绍一下吧。”   “集团公司下设十三个核心职能部门,包括:生产技术部、安全监察部、机电运输部、工程管理部、调度指挥中心、勘探部、物流部、财务部……”   “与核心职能部门平级的,还有八个矿区、五个子公司。”   “八个矿区根据规模排序,分别是:隆丰矿、隆盛矿、红柳梁矿、霍鑫山矿、焦通矿、谭家洼矿、广纳川矿、锦华林矿。”   “五个子公司分别是:郝式煤业销售贸易有限公司、郝式煤业仓储堆场公司、郝式煤业煤质检测化验公司、煤运娱乐有限责任公司、郝式煤业煤炭加工技术研究院。”   “核心中层管理人员,正副职加起来,大概有五十六人……今天大部分都过来了。”   “公司现有文职人员大概两千一百人,矿上的工作人员大概有一万五千多人……”   郝运一边听着,一边点头。   差不多,将近两万的职工,这就是一家百亿煤企的大致情况。   郝运手指摩挲着桌面边缘。   对于集团里的内设部门,他不是很关心,这个赵秘书会梳理的很好。   他还是更关注下设的矿区。   这八个煤矿,隆丰矿、隆盛矿是在蒙省,焦通矿在豫省,其他五个矿全部都在晋省。   这才是他的心肝宝贝。   就跟松鼠囤的松果一样,只要矿在,他的心里就安生。   而且……   孙元报的这八个矿还不全。   还有青岭镇那个未开采的锂矿,以及金盛煤业马上要转给他的、吕市的那个煤矿。   郝运冲孙元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孙元得到示意,开始汇报各矿区在现行限采政策下的开采进度。   原煤产量、洗选比例、库存周转天数、吨煤成本。   数据很干,但他报得很熟。   这么多年的副职不是白当的,这些数字刻在他脑子里比自家存折密码还清楚。   说到吨煤成本的时候,他的语速明显放缓了一点,声音里压着某种欲言又止的犹豫,眼神快速扫过郝运的表情。   孙元心里确实有话想说——郝运的限采令限了一年了,八个矿区只开一半产能,原煤堆在库里舍不得卖。   眼下煤价虽然还在低位爬升,但好歹有价有市,放开开采至少能多回点现金。   但这话在舌头上滚了两圈,又被他生咽回去了。   刚上任几分钟,当着全体中高层的面,质疑郝运最核心的战略决定——他没这个底气。   郝运听完了全程。   从头到尾没打断,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等孙元汇报完,他开口了,语气平淡。   “矿区维持现有运转。限采政策不变,暂不扩大开采规模。”   孙元握着笔,什么也没说。   “研究院研发取得成果之前,原煤开采维持当前节奏,”郝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这段时间,煤运娱乐会持续为集团输送资金。各矿区正常发薪,正常维护设备,少量开采维持运营,其他该干嘛干嘛。”   财务总监老田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煤运娱乐会持续为集团输送资金……   有了这句话,今年下半年的工资发放和银行贷款利息就都有了着落,他压力也小了不少。   其实按理说,换人应该先换人力、财务的。   但郝总只把人事权拿了回去,给了赵总助,却没有收回自己财务总监的位置。   大概……   呃……   是因为集团穷得叮当响,换不换自己都无所谓吧。   把控集团的财务?   呵,那还不如直接把控住煤运娱乐的财务好了。   “都清楚了?”郝运问。   没人提出异议。   “散会。”   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后排的人开始往外走,前排的高管们也在收拾桌面上的笔记本。   郝运站起来,却没有往门口走。   他侧过身,朝赵秘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赵秘书、陈院长、郑工、朱辉——你们四个留一下,去我办公室。”   说完,郝运就转身离开了。   这话音量不高,但足够让还没走出会议室的人都听见。   孙元正弯腰拿自己的公文包,手指在拉链上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拉上拉链,等郝运走远后,他才直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里,他一个人走在最后面。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声音格外清脆。   他是总经理了——任命刚宣布。   可是郝运留的那四个人里,没有他。   赵秘书是集团大管家……   朱辉管着矿区生产……   陈明远和郑工是技术线上的左右手……   这四个人凑在一起,才是郝氏煤业真正的决策核心。   而他这个总经理,刚才还在会上向所有人汇报公司现状,现在却被排除在了这个圈子之外。   头衔给了,待遇给了,信任还没给。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几个刚才开会的中层,见他进来,纷纷往旁边让了让,有人还特意问了句“孙总好”。   他点了点头,站进角落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的脸,眉头微微皱着。   他心里清楚,郝运把他扶上总经理的位置,是为了安抚旧部、稳住过渡期,不是真的信任他。   以后……   做得好,就是真正的二号位。   做不好,随时步那几个专职董事的后尘。   唉!   一朝天子一朝臣呐!   ……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赵秘书走在最后,顺手把门带紧。   郝氏煤业这间董事长办公室,安排在了最顶层。   足足有近百平,整面落地窗正对平原市中心主干道,视野格外开阔,窗外风景一览无余。   深色实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排书架。   郝运没有收拾过,上面摆着的,还是老郝留下来的矿业年鉴和各类奖牌。   皮质沙发宽大得能躺人。   茶几上,还摆着几瓶依云矿泉水和一套紫砂茶具。   单从环境上讲,这间办公室,直接完爆郝运在煤运娱乐的总裁办公室。   郝运没往办公桌后面坐,直接在沙发主位上瘫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一瓶。   “都坐。”   四人各自落座。   赵秘书习惯性坐在最靠近郝运的侧位,双手搭在膝盖上。   朱辉挨着沙发扶手,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搭在胸前。   陈明远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郑工最后落座,从兜里摸出个老花镜盒,不紧不慢地擦镜片。   郝运灌了口水,瓶子往茶几上一搁,开门见山。   “赵秘书,公司中层正职岗位,还有八大矿区的主要管理岗——尽快梳理一遍,该换的换。”   “朱辉以后不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矿区上了,你把人员替换到位,给他减轻点压力。”   赵秘书点了点头。   就算郝运不说,她也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   集团那些职能部门的中层还好说,矿区上的管理层是一定要赶快换的。   毕竟这次好几个副总被拉了下来,谁都说不好他们和矿上有没有什么联系。   这次人员更迭,肯定会乱一阵子。   但只要矿上不乱,其他都好解决。   “没问题郝总,这事儿我心里有数,我会分清轻重缓急的。”   郝运点点头,赵秘书办事他向来放心。   他转向朱辉。   “朱辉,这次把你升任副总经理,但矿上的事情不能松懈。”   “尤其是青岭镇锂矿……”   “煤运娱乐第二批向魏都影视基地的投资马上要拨了。”   “你借这个时机,跟青岭镇政府把锂矿的探矿和采矿权限一起申报到市里去。”   朱辉把手从胳膊上放下来,愣了愣。   “探矿权和采矿权一起报?”   郝运点头:   “对,虽然我们把土地拿了下来,但探矿权、采矿权不在我们手里。”   “再上一层保险吧……”   “借着影视基地投资的名义跟政府对接,对方配合度会高不少。”   “锂矿的事之前一直压着没申报,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我就不信,煤运娱乐第一期给影视基地投了一个亿,第二期再投一个亿,土地也是我们的,他们还能卡着不给我矿权?”   “这次动作要快,把手续一次性跑完,尽量别给自己找麻烦。”   朱辉听完,郑重点头:“明白。我回去就准备申报材料。”   郝运转过头,看向陈明远。   陈明远坐姿端正,双手搁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指令。   郝运叹了口气:   “陈院长,你刚才也听到了,公司上下多少还是对限采令有想法的。”   “毕竟限采,就会影响公司收入。”   “影响公司收入,就会影响他们的个人收入。”   “但……”   “不是我不想多挖,是现在的煤价挖了也赚不了多少。”   “限采令什么时候能解除,取决于你们研究院,什么时候能把高附加值产品的技术路线跑通。”   “煤化工、煤基新材料,随便哪个方向,只要有可落地的成果出来,限采令立刻可以调整。”   “在此之前——现金流只能靠煤运娱乐。”   “我压力很大,煤运娱乐压力也很大。”   陈明远深吸了口气,没有立刻接话。   他当然知道压力有多大。   郝氏煤业现在的八个矿区都在压产能,煤堆在库房里不能卖,每个月工资照发、设备照维护,全靠煤运娱乐在帝都那边拼命输血。   这一切,都是在等他的研究院拿出成果。   郝运说的是事实——限采令的关键不在矿区不在集团总部,在研究院。   陈明远推了推眼镜:   “我明白了!”   “我会集中力量推进研发,争取尽快拿出可落地的成果。”   “目前煤基新材料方向有一个课题组进展比较快。”   “我回去之后优先调配资源,争取年内出阶段性数据。”   郝运点了下头,陈明远才刚来,但他的工作,确实是郝氏煤业未来发展的卡点。   他的责任很重大。   交代完三个人的工作,郝运转向坐在沙发最边上的郑工。   他脸上的表情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安排工作的时候是干脆利落,现在对着郑工,语气先缓了三分。   “郑工,不好意思哈,先给您赔个不是。”   郑工正在用衣角擦老花镜上的指纹印,闻言抬起眼皮,有些不明所以。   “让您当总工程师这事,之前没提前跟您商量。”   “直接在会上宣布了,有点突然,您别介意。”   郝运对技术专家,向来是很尊敬的。   尤其是像郑工这样的……一心扑在技术上,对职位、管理没什么想法的纯技术人员。   而且,郑工跟老郝是一个岁数的,人都五十多了,再过几年都能退休了,这个时候把人架到经营层,不一定合人家的心意。   郑工把眼镜腿合上,拿在手里晃了晃,沉默了两秒。   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升总工谁会嫌提前没商量?   但小郝总……   用道歉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在老板心里的分量。 ────────────────────────────────────────────────── 第365章 这俩老板闹着玩儿呢! 郑工坐直了一些,摆摆手:   “小郝总,你这话就见外了。”   “我一个搞勘探的老头子,在野外跑了大半辈子,没想到到这把年纪还能坐进管理层。”   “你放心,我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会跟着那帮人瞎搅和的,稳得住!”   他倒是挺通透,   郝运哈哈笑了起来。   他对郝氏煤业的人不算熟,选郑工上位,也是因为他这个耿直的性格。   而且,郑工在郝氏煤业干了一辈子。   矿上的很多中层、基层技术人员,都算是他带出来的徒弟。   他在经营层往那一坐,就等于替郝运镇住了技术线上所有人的心思。   郑工也知道,郝运想要他做什么。   郝运顿了顿:“还有件事得麻烦您带队跑一趟。”   郑工把眼镜戴上:“锂矿的事儿?”   郝运摇了摇头:   “不是锂矿的事儿。”   “昨晚我和金盛的施洪聊了聊,他们在吕市的那个‘交口坡矿’,我准备收过来。”   “但收购之前,得您带队去做一次独立勘探和资产估值。”   “储量数据、开采条件、设备残值,一条一条核实清楚。”   “施洪是个老狐狸,我怕他坑我,金盛报给我的数据我都不信,您帮我把把关。”   这话一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四个人几乎同时有了反应。   朱辉最先开口:“郝总,吕市的交口坡煤矿?那可是他们的第二大矿,金盛肯卖?”   陈明远、赵秘书也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咋……   昨天就吃了一顿饭,就定下了这么大的一件事!   金盛煤业和郝氏煤业在晋阳湖那块地上明争暗斗这么久,两家都快撕破脸了,结果郝运回晋省第二天就把人家的矿给买了。   这俩老板闹着玩儿呢!   郑工倒是没考虑交易上的合理性,他皱着眉头开始盘算勘探方案了。   但赵秘书现在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吕市的交口坡矿?!   她帮郝运整理的数据,她当然知道这个煤矿的情况,脑子里瞬间弹出一连串数字——这煤矿储量过五亿吨,年产量五百万吨,按当前市场行情估值得有八亿左右。   八个亿啊!   煤运产业园的贷款还没还清,青岭镇锂矿的开发资金也在排队等着拨发,煤运娱乐各个项目还在烧钱。   现在又加一笔这么大额的收购。   我的天呐!   郝总你是把我当印钞机了吗!   她把矿泉水瓶搁回茶几上,手指绞在一起,脸上震惊的表情还未退散。   她压住心头的翻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郝总!”   “交口坡矿的估值,将近十亿……”   “咱们账上……”   郝运轻咳了一声,没敢直视她。   这事儿吧……   确实有点对不住赵秘书。   虽然自己知道煤运娱乐有系统返现的羊毛可以薅,但赵秘书不知道啊!   这对她的小心脏不太友好……   郝运摆摆手说:   “金盛那边打算转型开采锡矿了,很缺资金,这是个吞掉他们煤炭市场的好机会。”   “我……承诺了他们十五个点的溢价。”   “嗯……从长远的角度上来讲,是划算的,等他们缓过来或者煤炭市场彻底复苏,他们就不一定卖了。”   “资金的事回去再说,先让郑工带队把估值核实清楚,别买贵了。”   赵秘书听完两眼一黑。   什么!   还有十五个点的溢价!   她快厥过去了。   郑工又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着镜片。   他就是个老技术员,除了技术上的事儿,对其他事情都不敏感,没赵秘书那么大的心理负担,开始在心里排兵布阵。   勘探组要带哪些人过去,钻孔取样要用哪套设备,储量复核大概要多久,在心里过了遍筛子。   郑工想了想,然后说:   “行。我先带人去做初勘,储量数据和开采条件核实清楚,再出估值报告。时间嘛……”   “初勘加复核,保守估计三个月。”   “要是钻孔数据跟金盛报的出入不大,能提前。”   赵秘书听完,嘴角抽了抽。   三个月?   这意味着,留给她筹集十亿资金的时间,只有三个月!   天呐!   我像什么聚宝盆吗?上哪儿给你弄十个亿啊!   郝运冲郑工点了点头:   “不急,宁可慢,别出错。”   “施洪这人吧,贼的很,真假掺着来也不是不可能。”   “您帮我抠仔细些。”   郑工点头。   郝运站起来,拧上矿泉水瓶盖子:“行,今天就这些。你们忙去吧。”   其他三个人都起身了,唯独赵秘书还坐在原位,神情十分恍惚。   她有点不想干了……   ……   8月8日,豫省郑城。   新郑机场到达大厅,冷气开的十足。   这个鬼天气,热到爆炸。   朗卫领头,徐梁、汪哲、方世尧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导演组和执行团队十来个人,一行人拖着行李箱浩浩荡荡穿过接机区。   豫省卫视那边本来说要派车来接,但方世尧婉拒了。   他告诉对方,公司安排了人来接机。   接机口围栏外面,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举着块手写接机牌,上面“煤运娱乐”四个大字加粗描边,隔老远就能看见。   她穿一件碎花短袖衬衫,齐耳短发烫着利落的羊毛卷,肤色偏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面跑的人。   方世尧还在人群中搜寻接机牌的时候,她已经挥着手大步迎上来了。   “方总!这儿呢!”   嗓门洪亮,在嘈杂的到达大厅里硬是穿透了人群。   执行团队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纷纷循着声音看去。   方世尧也愣了一下,然后率先迎上去,笑着伸出手:“牛姐,好久不见。”   牛丽:“可不是嘛!上回你来郑城看厂区都是春天的事了。”   牛丽把接机牌往胳膊底下一夹,挨个跟众人握手。   她握手的方式很实在,不是那种虚虚搭一下指尖的客套,而是整只手握上来、用力摇两下、还带拍肩膀的。   很实在一大姐,给很多人都整得哭笑不得。   握到朗卫的时候,她上下打量了一眼。   眼生啊……   方世尧见状主动介绍:   “牛姐,这是中秋晚会的总导演,央视的郎导。”   “哎呀郎导!”牛丽眼睛一亮,又握了一遍,这回更用力了,“大导演大导演,辛苦辛苦!”   朗卫笑着客气了两句,被她的热情震得有点不会接话了。   等一圈握完,牛丽把接机牌折了折,往包里一塞,大手一挥:“走走走,车在停车场。中午我订了包间,咱们先去吃饭!”   方世尧赶紧拦住她:   “牛姐,饭先不急。”   “我们下午就要跟豫省卫视碰面,正事还没谈呢。”   “等谈完了再吃。”   “行!”牛丽也不磨叽,“那晚上,说定了啊。来了郑城不让我请客,说不过去。”   方世尧只能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听牛姐安排!”   郎卫在旁边低声问汪哲:“这……这位女士,是谁啊?”   汪哲侧过头:   “郎导,她是图文事业部下属的煤运印刷负责人,厂区就在郑城本地。” “其实我跟她也不是很熟……”   “方总倒是认识,因为之前长虹精工要在郑城做共享厂区,跟她对接过。”   郎卫愣了愣。   他知道煤运娱乐的业务线多,但没想到连印刷厂都有,而且还正好开在郑城。   停车场停着一台考斯特和一辆黑色桑塔纳。   考斯特是牛丽租的,自带一个司机,桑塔纳则是她自己的车。   郎卫见状,组织执行团队上了考斯特,然后对方世尧等人说:“方总,我们坐这辆,你们坐牛总的车吧。”   方世尧点了点头。   人家牛丽都来接机了,总不好一个人都不上人家的车。   方世尧、汪哲、徐梁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很默契地分配了座位——方世尧和牛丽最熟,所以坐副驾,汪哲和徐梁钻后排。   执行团队那十来个人已经呼呼啦啦挤上了考斯特。   两辆车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八月的郑城正值盛夏,道路两边的杨树被太阳晒得发蔫,知了叫得震天响。   车里空调开得足,牛丽一手把方向盘,另一只手指着窗外,一路嘴没停过。   “咱们厂子就在高新区和航空港区中间,离机场和物流园都很近,出货方便。”她说话不耽误开车,一把方向盘变道超车,干脆利落,“现在厂里几条生产线全开着。图文事业部的杂志——看天下男人装红装,全是我们印的。漫画部孟总那边的狐妖小红娘偷星九月天实体书也走咱们的线,还有智慧熊教育的教材……”   几个人边听边点头。   煤运印刷的成立,是刘从容一手推动的。   这是图文事业部的战略布局。   随着杂志、漫画销量的提升,以及智慧熊教育提分宝典订单的暴增,外面的印刷线,已经满足不了需求了。   煤运印刷解决了公司很实际的问题。   牛丽显然不满足于只说内部业务,她按了下喇叭超过前面一辆慢吞吞的货车,继续说:   “各位领导,我们现在可不止做公司内部业务哦!”   “从我接手以后,一方面维护老厂的客户,一方面出去跑新客户。”   “不得不说,咱煤运娱乐的牌子是真硬!”   “厂子被收购前,出去跑客户还经常碰壁,但自从挂上了煤运娱乐的招牌,郑城本地几个出版社、几家教育机构、还有几个商场的DM宣传册,现在都主动上了门。”   “上个月咱刚拿下了中原出版社的图书印刷竞标,凭借着升级的生产线,咱技术得分比第二名足足高了七分!”   汪哲在后排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   煤运印刷的刊印能力竟然这么强?   要知道,公司各杂志、漫画、教辅资料每个月加起来,都有一千多万册的印刷量了!   煤运印刷竟然还有余力去接外面的订单?   我的天呐!   郝总、刘总究竟是给煤运印刷开了多少条生产线?买了多少先进设备?   煤运印刷每天竟然能印出大几十万册来!   令人震惊!   方世尧听完,倒是眉头蹙了起来。   他和汪哲震惊的点不同。   牛丽的话让他心里拉响了警钟,如果煤运印刷订单继续增加的话,那长虹精工就真要在郑城另寻场地了。   现在是共享厂区,但厂区产权却在人家煤运印刷手里啊!   不行!   回头得交代马向忠一句,让他早点寻觅新的厂区地址。   牛丽继续说:“现在豫省本地印刷圈子里,提起煤运印刷,那都是竖大拇指的。”   牛丽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   “咱们设备新、出货快、次品率低,最关键是讲信用——说好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从来没拖过。”   “有些老牌印刷厂拖单拖得客户想死,现在都跑来找咱们了。”   徐梁坐在后排,表情有点微妙。   他是个搞音乐的,对印刷行业基本一窍不通,也没方世尧、汪哲那么多想法。   但牛丽说话的那种劲头,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好有劲头儿的一个大姐。   方世尧笑着打趣她:“牛姐,你这口才,不去跑销售可惜了。”   “哈哈,你牛姐实在,干不了那舌灿莲花的活儿,”牛丽哈哈一笑,方向盘一转,驶出匝道口:“现在兼个厂长,盯盯生产和物流就挺好的,业务上……还得靠你们这些部门,多给我们拉活儿啊!”   方世尧哭笑不得。   她说着又看了眼后视镜里的汪哲和徐梁:   “两位领导是头一回来郑城吧?”   “晚上我带你们尝尝正宗的羊肉烩面,有一家开了三十年的老店,我从小吃到大。”   汪哲笑道:“牛姐费心了。”   牛丽:“费什么心!自家地盘上不招待,回去刘总不得说我不懂事?”   三个人在车里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脸上读出了同一种感受——这个女人太能张罗了。   她说话像连珠炮,每一句都中气十足,整个车厢里她的气场最大。   三个平时在公司里都能独当一面的大男人,这会儿竟然不约而同地生出了同一种局促感——就是那种在别人地盘上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之后,除了点头说好之外完全插不上嘴的局促。   刘总实在太会挑人了!   车队下了机场高速,往市区方向驶去。   透过车窗已经能看见远处郑东新区的CBD天际线,几栋玻璃幕墙写字楼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方世尧靠回副驾椅背,忽然想起什么,扭头问牛丽:“牛姐,豫省卫视那边,你跟他们打过交道没有?”   牛丽干脆利落:   “没有,人家一般有指定的图文印刷厂。”   “在被煤运娱乐收购之前,他们可瞧不上我们……”   她偏头看了方世尧一眼:“你们这回是要跟豫省卫视合办晚会?”   方世尧:“对,今天下午先去探探路。”   牛丽笑了笑:   “那你们好好谈,豫省卫视这几年虽说比不上那几个一线大台,但底子厚实,本土观众基础好。”   “等你们谈完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公事办完再办私事,我懂!”   考斯特和桑塔纳一前一后拐进市区主干道,牛丽先把两车人拉到了东区一家五星级酒店。   到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   房间是提前订好的,一车人放下行李简单收拾了一下,稍微吃了点东西,便又集合了。   牛丽没走,一直在大厅等着。   看见众人出来,牛丽中气十足地招呼道:“收拾好了?上车!电视台离这儿不远,十来分钟就到。”   豫省广播电视台的大楼坐落在东区核心地段。   楼不算新,外立面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浅灰色瓷砖配蓝色玻璃幕墙,但占地面积不小,门口花坛修剪得整整齐齐,旗杆上三面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考斯特、桑塔纳在大门前稳稳停靠。   所有人陆续下车。   牛丽熄了火,然后拦着了刚准备下车的徐梁。   “徐总!”   徐梁愣了一下,然后坐了回去。   牛丽笑了笑:“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   徐梁:“牛姐你说。”   牛丽:“这次中秋晚会,印刷方面的活儿多不多?节目单、海报、宣传册、工作证、票务——这些都得印吧?”   徐梁立刻明白了,笑着点头道:   “肯定不少。”   “光节目单就好几个版本,彩排一版、正式一版。”   “加上宣传物料、工作证件、流程手册,印量不会小。”   牛丽也不绕弯子了,眼睛直直看着徐梁:   “那这个单子,能不能给咱们煤运印刷做?”   “咱厂子就在郑城本地,跟电视台隔了不到半小时车程,送货随叫随到。”   “品质这块你放心,图文事业部那边所有刊物都是我们印的。”   “咱都是一个公司的,您知道我们产品的质量怎么样。”   “最关键的是省心……”   “外头找印厂,沟通成本高,交货周期也不一定能保证。咱们自家的厂子,加急赶工我亲自盯。”   徐梁笑了笑,他当然对煤运印刷的产品质量放心。   只不过他不明白……   中秋晚会对其他中小印刷厂商,或许是个大单。   但对于每个月上千万刊印量的煤运印刷,也就一般吧?   牛丽怎么会想接这个单子呢?   牛丽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徐总,其实也不是非要做这一单,主要跟豫省广播电视台没合作过,这回趁着你们过来办晚会,能和他们搭上线那是最好的……”   徐梁看着牛丽,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这趟出来,名义上只管音乐节目,但实际上郝运把他放进筹备组,就给他了一定的权限。   牛丽想跟豫省广播电视台搭上线,在他能决定的权限范围内,当然没问题。   他笑了一下,朝电视台大楼方向偏了偏头,语气半开玩笑:“牛姐,那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上去谈?” ────────────────────────────────────────────────── 第366章 “老土”的晚会节目单 听了徐梁的建议,牛丽连忙摆手,笑得爽朗:   “那不行那不行!”   “你们谈的是晚会大合作,我一搞印刷的跟上去算怎么回事?   “没事儿徐总,你们先把主要任务敲定。”   “印刷这点配套的小事,等你们跟台里谈妥了再说,不急。”   徐梁本来也只是打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反而对这人的分寸感多了几分认可。   牛丽这个人热情归热情,但脑子清楚得很。   她知道什么场合该进,什么场合该退。   推销业务的时候敢张嘴,真到了涉及公司层面大合作的关口,又知道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刚刚好。   粗中有细,分寸得当。   徐梁笑着点头:   “行,牛姐,这事儿我记下了。”   “等晚会整体方案跟台里敲定之后,我主动找你对接。”   “你放心,凭咱煤运印刷的品质,还拿不下这点儿印刷量?哈哈!”   牛丽眼睛一亮:“那我可就等着了!”   徐梁:“牛姐你放心!自家有印厂,没道理把单子往外推。”   牛丽又恢复了那副豪爽劲儿:“行!你们谈完告诉我,晚上带你们去那家三十年老店。羊肉烩面、菜莽、黄牛肉——豫省特色,一个都不能少。”   徐梁笑道:“好,忙完联系。”   徐梁拉开车门出去了,牛丽开着桑塔纳利索地调了个头,往停车场方向去了。   徐梁看着桑塔纳的尾灯消失在拐角,这才转身追上已经走到大楼门厅前的方世尧和汪哲。   方世尧回头看了他一眼:“牛姐跟你说什么了?”   徐梁:“拉印刷业务。晚会物料她想让煤运印刷做。”   方世尧愣了愣,然后哈哈一笑:“行,这大姐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徐梁笑着说:   “我觉得挺好。”   “牛姐做事有分寸,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拿捏得准。”   “而且她说得对——自家有印厂在本地,物料加急改版都方便,没道理不用。”   豫省电视台的人,已经在一楼大厅里等着了。   大厅是大理石墙面、水晶吊灯,九十年代省级大台的标志性装修风格在眼前铺开。   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豫省卫视各档节目的预告片。   看着还挺有年代感的。   豫省电视台带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眼角纹路很深,但眼神亮堂,一看就是常年在体制内熬出来的老干部。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工作人员,阵仗还挺大的。   “郎导!”曹台长迈出两步,两只手同时伸过来,一把握住郎卫的手使劲摇了摇,“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郎卫笑着回握:   “曹台,好久不见,您这精神头越来越好了。”   两人之前打过几次交道——郎卫在央视经手的项目多,跟各大省级卫视的台长、副台长大多照过面,跟豫省卫视的曹台长算是老熟人了。   在郎卫的引荐下,曹台长又跟汪哲、方世尧、徐梁挨个握手。   到徐梁的时候,曹台长多看了一眼:“徐总可是大明星啊!年轻有为!我们台可多年轻的小姑娘喜欢你呢!”   徐梁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曹台客气了,以后请您多指教。”   寒暄过后,曹台长领着众人进电梯、上了楼。   电梯停在了十二层。   出了电梯以后,是一个长走廊,走廊两边贴着豫省卫视各档节目的海报,有戏曲栏目,有农业科普,还有一档收视率常年在省内排前三的本土新闻节目。   方世尧扫了一眼,心里默默记下……   豫省卫视的节目,还真是接地气。   曹台长领着众人走进了一间大会议室,这里不算新,但胜在宽敞。   深棕色长条会议桌能坐三四十号人,靠墙一排文件柜玻璃擦得锃亮,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子绿油油。   墙上挂着两面锦旗,一面是本省收视率金奖,一面是去年的优秀合作单位表彰。   双方人员在长条会议桌两侧落座,煤运娱乐执行团队这边坐了十几个人,电视台那边除了曹台长还有副台长、总编室主任、大型活动部主任和一干执行人员。   方世尧率先开口,他在这种场合一向是打头阵的。   “曹台长,首先我代表煤运娱乐和郝总,感谢贵台的信任。”   “煤运娱乐这次为中秋晚会投入的资源是顶格的:郎卫导演和他的团队,央视级别的制作班底;资金方面郝总已经明确表态全力保障,没有预算上限。   “音乐板块由我们唱作部负责人徐梁老师亲自牵头,他在行业里的人脉和专业能力大家有目共睹。”   “艺人方面,煤运旗下所有签约艺人档期优先调配给晚会,除此之外,郎导和徐老师还会从外部邀约合适的重量级嘉宾。”   方世尧推了推眼镜,姿态松弛但眼神认真。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做所有卫视里,最优质、最火爆、最出圈的中秋晚会!”   “煤运娱乐的精神,一向是精益求精!”   豫省卫视这边,包括曹台长在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方世尧这一番大胆的发言震慑住了。   做最优质、最火爆、最出圈的中秋晚会?   天呐!   还真敢说啊!   卫视的工作人员,都算是体制内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工作习惯,向来是谦虚、谨慎、低调且不犯错。   哪想过一上来,方世尧就放“豪言”啊!   曹台长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然后他开口,语调比寒暄时沉了一些。   “呃……方总,说实话,这次合作,我们台里内部是有过分歧的。”   “有些人觉得,大型晚会交给一家民营企业来承办,风险太高。”   “中秋晚会是卫视全年最重要的几台节目之一,万一出了岔子,不好跟上面交代,也不好跟观众交代。   “一开始,他们的意见是今年还是按老路子来……”   “台里自己出人出节目,规模小一点没关系,至少不出错,图个稳妥。”   “但是……”   曹台长话锋一转。   “我跟几位领导最近专门留意了你们公司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   “不得不说,网上对你们的评价非常热烈!”   “最后一场公共直播,我也有关注,效果非常不错!”   “还有你们之前与其他官方机构的合作案例,项目品质出众、做事态度认真,口碑非常好。”   “所以……”   “经过党委会研究决定,最后大家统一了意见——今年这台晚会,跟煤运一起做。”   方世尧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他当然理解,让一个体制内的机构,把这种重大任务交给民营企业,要下多大的决心。   别的不说……   郎卫可不止联系了一家省级卫视。   最后答应了的,也才只有四家。   曹台长示意身后的工作人员,把准备好的资料分发给了煤运娱乐的成员。   郎卫看了看资料的封面,上面印着豫省卫视中秋晚会节目方案(草案)几个大字。   等所有人拿到了资料后。   曹台长说:   “我们自己做了一个初步的节目草案。”   “你们先看看。”   “这是台里节目筹办部门按照往年经验拟的,是个底稿,其实很多地方还不成熟,你们尽管大刀阔斧地改。”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   徐梁翻开第一页,看到节目单的时候,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一篇章:花好月圆。开场歌舞明月几时有,省歌舞团伴舞,编曲偏民族管弦。   第二篇章:家国情怀。豫剧名家穆桂英挂帅选段,省豫剧团。   第三篇章:中原风韵。合唱黄河颂,省歌舞剧院合唱团。   再往后翻,民歌独唱、民族舞蹈、少儿朗诵、器乐合奏——整份节目单看下来,将近二十个节目,几乎清一色是传统歌舞戏曲和合唱,参演单位全是省歌舞团、省豫剧团、市文艺团之类的体制内院团。   不是说这些节目不好。   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功底扎实,豫剧团的名家唱腔一流,合唱团也极其专业。   但问题在于——全是这些。   没有流行音乐,没有年轻观众能跟着哼的旋律,没有能在社交媒体上引爆话题的亮点。   阵容里最大牌的是省豫剧团那位国家一级演员,在本省算颇有声望,但放在全国范围,认知度基本局限在戏迷圈子里。   整台晚会如果照这个草案做,播出来大概就是一场中规中矩的地方台中秋晚会。   本省观众看看还行,出了省没人知道。   徐梁把节目单合上,跟对面的郎卫交换了一个眼神。   郎卫也刚好看完最后一页,面无表情地把草案搁回桌上。   这两人一个是从央视出来的老江湖,一个是在流行乐坛摸爬滚打的制作人,都知道这份草案的致命问题在哪。 不是节目质量的问题,是受众定位的问题。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   当着豫省卫视台长的面,说你们准备的节目太老土了,那是砸场子。   而且人家曹台刚才态度摆得很正——草案是给你参考的,不是给你定死的。   郎卫清了清嗓子:“曹台,节目底子很扎实,咱们中原文化这块的根脉抓得准。不过整体框架和节目比例上,我们可能需要做一些调整——比如在保留豫剧、民歌这些传统文化节目的基础上,适当增加一些流行音乐和跨界融合的内容,让不同年龄段的观众都能找到自己想看的。”   曹台长点头:“郎导你尽管改,咱们这边没什么不能动的。之前我们做这版草案的时候,也是按照往年经验来,局限性比较大,你们来了正好补这块短板。”   郎卫点了点头。   大致看了一遍这个草案,确实有很多需要改动的地方。   曹台长站起来:   “这样,我已经让人把隔壁那间大会议室给你们腾出来了,当临时办公场地。”   “投影、打印机、网络接口都配好了。”   “你们先梳理方案,需要什么随时找我。”   郎卫站起来跟曹台长握了握手:“有劳曹台。”   见面会就这么短暂的结束了。   电视台工作人员领着煤运一行人穿过走廊,进了隔壁一间面积不小的会议室。   长条桌上已经摆好了矿泉水和茶歇,墙角立着一块白板,旁边盒子里插着几支记号笔。   投影仪吊在天花板上,网线和排插沿着桌腿理得整整齐齐。   门一关上,会议室里就剩他们自己人了。   方世尧松了松领口:“郎导、徐总,我和老汪是不懂什么节目的,单刚才看你俩表情不对,有什么问题吗?”   汪哲好奇地看向了郎卫和徐梁。   徐梁也不客气,把那份草案往桌上一摊:“传统节目质量没问题,缺的是流行度和话题性。一台晚会如果全是戏曲民歌,年轻观众留不住。”   “但他们原有的团队底子好,省歌舞团和豫剧团是专业力量,”郎卫已经走到白板前面,拔了支记号笔,“关键是怎么把传统跟流行嫁接起来,既保留中原文化底色,又把受众面拉宽。这种结构调整靠线上沟通效率太低,咱们得在这儿集中办公几天,整体框架重新搭建,节目编排的比例重新核算,完了再跟台里碰第二轮。”   方世尧和汪哲对视了一眼。   方世尧无奈地说:“两位……那我俩就不在郑城多待了吧?”   汪哲:“是啊,我俩纯外行,帝都都还有工作呢。”   郎卫笑了:“行啊,你们撤吧,徐总在这边替煤运娱乐坐镇就行。”   汪哲看向方世尧:“老方,今儿还有航班吗?”   方世尧白了他一眼:   “干嘛今儿回啊!”   “牛姐不是说晚上请咱吃烩面吗!”   “吃完再走!”   汪哲:……   ……   8月9日,上午十点钟,郝运回到了煤运产业园。   他是昨晚坐飞机回的帝都。   平原市那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人事调整落地,限采政策确认延续,收购煤矿的事也交给了郑工带队去核查。   他卸了总裁职务,只挂董事长头衔。   日常经营管理有孙元和朱辉他们盯着,还有赵秘书监督,不需要他过度操心。   与其在平原市待着,不如回帝都盯着煤运娱乐这摊子事。   毕竟这关乎着他的现金流。   中秋晚会还剩四十来天,一堆活等着干呢!   他刚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门就被敲响了。   郝运:……   这群人是盯着自己的迈巴赫吧!   怎么刚坐下就来敲门了!   “进来!”   刘从容和范家乐一前一后进来。   刘从容手里捏着本杂志,封面朝下扣着。   “郝总,”刘从容把那本杂志搁在了郝运桌面,封面翻过来,“体育时报创刊的首期样刊,您过目。”   郝运看着桌上这本杂志,人愣了愣。   哈?   体育时报的首刊?   这才几天啊?   这么短的时间,从零开始拉团队、定方案、组稿子、排版面,范家乐这么能干吗?!   样刊都做出来了!   他拿起样刊翻了翻。   封面是铜版纸覆亚膜,手感扎实。   整体设计走的是运动风格的视觉路线,主色调深蓝配橙红,刊名体育时报四个字做了金属质感的烫银工艺。   封面人物是一个穿国家队队服的羽毛球运动员,正在扣杀的瞬间,动作张力十足。   旁边竖排几行导读标题,字体大小层次分明。   “这速度够快的。”   郝运翻了几页,内页排版干净利落,图文比例拿捏得挺好。   从观感上来看,质量非常不错。   想来刘从容肯定是把过关了的。   范家乐在郝运对面坐下,开始介绍:“郝总,体育时报我们规划了七大内容板块。头版焦点——这期主打亚运会前瞻和羽毛球队备战专题。综合赛事速览——国内外重要赛事资讯和成绩汇总。专项运动专区——每期根据不同赛事周期做深度分析。体坛人物志——这期是林单的独家专访。”   “林单?”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羽毛球那个林单?”   “对,他刚拿了世锦赛男单冠军。我们通过体育总局的渠道约到了他的专访,首期封面人物也定的他。”   郝运愣了愣。   这才意识到,封面那个穿着国家队队服的运动员,竟然是林单。   啧……   能约到现役顶尖运动员做封面和专访,说明范家乐在体育圈的人脉和资源不是吃素的。   不愧是CCTV5出来的,渠道真是硬。   郝运问他:“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还设计了哪些版块?”   范家乐继续说:   “还有三块儿……”   “产业观察——这期分析了国内体育用品市场的渠道变革。”   “最后一块是读者互动园地,主要是来信和问答……当然了,首期砍掉了这个版块,后面会添加上的。”   郝运把样刊翻完,搁回桌上。   七大板块,结构清晰,节奏也好——有硬新闻、有深度内容、有全民健身,既接行业地气也接地气。   跟范家乐当初面试时说的定位完全一致。   “封面定了就定了,林单可以。”郝运端起茶杯,“印量呢?”   范家乐看了一眼刘从容,然后如实回答:“首期计划刊印五十万本。”   他顿了顿,解释道:   “目前团队人手有限,无法准确预判市场反响,五十万这个数字比较稳妥。”   “刊物定为月刊,发行周期为一月一期。”   五十万。   呵呵。   说实话,按杂志部其他杂志的发行量,这个数量郝运都看不上眼。   赚的不痛不痒。   亏的毫无水花。   行吧,随他们折腾去吧。   郝运挥挥手:   “行,按你们这个样刊走,我没意见。”   “以后这个杂志的事你们自己定就行,不用再往我这儿报了。”   “不是什么大项目。”   “能卖就卖,不能卖……嗯……就多印点,先铺出去再说。”   范家乐听完愣了愣,然后嘴角一抽。   不能卖,就多印点?   这啥意思?   刘从容倒是早就习惯郝运的说话方式了。   他拍了一下范家乐,示意他不要多话,拉着他就起身跟郝运告辞。   “郝总,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我们会和赵总监汇报的。”   郝运沉默了一下。   “呃……最近就不要找她了,你自己定就行。”   “她……”   “最近心情可能不太美妙” ────────────────────────────────────────────────── 第367章 看来煤运娱乐也有难缠的人物啊! 晚上八点。   企鹅音乐首页的Banner准点换图。   胡厦的那些年、舷子的天空之外,两首歌肩并肩挂在“新歌首发”栏目里。   宣传封面,选用了二人在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上被抓拍的照片。   虽然不算精美,但真实感十足。   这两首歌,是唱作部回到公司后,第一时间安排录制的。   在巡演的过程中,胡厦、舷子,已经把歌曲质量打磨的很高了,回到帝都后很快就制作完毕。   唱作部也帮忙安排了企鹅音乐的推广资源。   十分钟。   那些年播放量破十万。   半小时。   天空之外评论数破五千。   两首歌的数据爬升格外扎眼,很快就占据了新歌榜前十。   评论区里已经炸了锅:   “卧槽!终于上线了!巡演收官的直播回放我反复看了三遍!就是等煤运娱乐的新歌好吗!”   “那些年听着好有感觉呀!满脑子都是高中教室的电风扇和粉笔灰。”   “词曲都是胡厦自己写的?一寸光年计划培养的新人?这水平可以直接出道了吧!”   “哈哈哈!听内部消息说,已经在安排签约了!”   “舷子的天空之外也很好听!从郝总那个片段开始我就喜欢上了,等了好久,录音室版终于来了!”   “舷子这一版,感觉做了减法,旋律、唱法都简洁了不少。”   “她唱的虽然好,但是我觉得,还是不如郝总的钢琴弹唱版……”   “对!我也有同感!”   “笑死了,歌是舷子的,但郝总出了个教学示范版,硬生生把原唱压下去了!”   “太荒诞了!煤老板教歌手唱歌?有种无厘头的感觉。”   “@煤运娱乐,求郝总出录音室版,我买爆!”   楼还是歪了。   类似的评论越来越多,渐渐盖过了原本讨论歌曲本身的内容。   许多人涌到煤运娱乐官博下面刷屏:   “给你们提个需求——让郝总把天空之外录一版完整的,出单曲我必买!”   “煤运娱乐你们听到了吗,群众的呼声!”   还有人更损:“强烈建议郝总出道,煤老板跨界歌王,这噱头碾压现在市场上任何一个选秀综艺!”   徐梁窝在郑城酒店的沙发上,刷到这条评论时,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心里替舷子默默祈祷——希望郝总看不到这条评论。   不然……   又不知道给她发配到哪里去了。   不行的话,给她也弄到郑城来吧?   让她避避风头。   ……   八月十号,上午九点。   煤运产业园7栋,二楼小会议室。   根据综合部的规划,未来1栋会划归煤运新闻网使用。   但1栋的租客目前还没有退租,煤运新闻网的人暂时只能和IP运营部一起办公。   但好在两个部门人都不多。   会议室里,聚集了七八个人,方世尧站在白板旁边,扫视了一圈众人。   煤运新闻网的班底,大多是他从IP运营部调过来的,也有两个是通过人力部新招的编辑和技术岗,入职还没满一周。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同一个词——迷茫。   刚组建的团队,连工位都没完全收拾利索,就要开项目研讨会了。   方世尧倒是精神头很足。   他拍了拍手:“行了,大家稍等一会儿,我们再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彭小东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灰色T恤,头发有点乱,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麻木和认命。   “我没迟到吧?”   “没迟到没迟到,”方世尧赶紧拉出一把椅子,“正好刚准备开始。”   彭小东坐下,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前两天才刚和导航公司提交了离职申请,这两天正在办交接呢。   结果方世尧一个电话打过来,说项目研讨会很重要,他这个技术负责人必须到场。   彭小东很无奈……   老子还没入职呢!就要开会啊!   给我发工资吗你!   得。   牛马当惯了,他也没啥整顿职场的心气儿,来就来吧。   见彭小东坐下,方世尧笑着说:“各位,介绍一下,彭小东,资深程序员,以后就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了,欢迎!”   掌声劈里啪啦响了起来。   彭小东屁股刚挨着凳子,这下又只能起来跟大家挥了挥手。   等所有人鼓完掌,方世尧敲了敲白板:   “行,人齐了,咱们说正事。”   “煤运新闻网这个项目,郝总非常重视!”   “它的重要性我就不再细说了,作为煤运娱乐所有产品最重要的流量入口,它对公司有着极为特殊的战略价值!”   “大家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献言献策……”   “……”   彭小东嘴角抽了抽,熟悉的大忽悠味道。   方世尧:“……目前,资金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搭起来。”   他转过身,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   内容渠道。   技术架构。   方世尧把笔帽盖上:   “今天咱们不说虚的,就聊这两件事。”   “目前咱们团队肯定还不算成熟,但等人全配齐了再动工,黄花菜都凉了。”   “我的意思是——边搭台边唱戏,先把架子撑起来再说。”   底下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方总还真是个行动主义啊……这点上,真的和郝总很像。   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举手:“方总,内容渠道这块,咱们从零起步搞门户,怎么引流量?这个确实是我们亟待解决的问题。”   方世尧点了点头:   “对!”   “那我们就先聊‘内容渠道’问题。”   “我有一些自己的想法,等我说完,你们再补充。”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方世尧说:   “首先,公司内部的内容聚合要先做好。”   “煤运娱乐自己就有内容输出版块……”   “看天下男人装红装,还有马上要出的体育时报,这些都是现成的内容源,拿来就能用。”   “到时,把杂志上的文章进行精简和节选,放在我们的门户网站上,配图进行引流,完全没有问题。”   “漫画部的漫画、动漫部的动漫,也都是很好的内容素材,可以适当进行改编。”   说完这个,方世尧停顿了一下。   在座的所有人,都没对方世尧这个想法提出异议。   因为煤运新闻网创立的第一要义,就是为内部各个部门提供流量支持。   那肯定是要引用他们内容的。   方世尧继续说:   “其次,就是利用好公司现有的外部合作平台。”   “我已经在和Hoop网、洋芋网那边接触了,网益、企鹅系的平台也在谈。”   “初期咱们可以通过转载、互推、内容授权的方式,先把内容导进来。”   “譬如Hoop网的体育、电子竞技类相关内容……”   “洋芋网的视频、影视素材……”   “这些对我们门户网站的内容搭建,是很强有力的补充!”   “当然,这是互惠互利的,我们煤运新闻网做起来以后,这些网站也会多一个天然的流量入口。”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煤运娱乐现在有很多战略合作伙伴,利用好他们的内容,也是很明智的一个选择。   方世尧继续说:   “最后,就是持续拓展新渠道。”   “我个人非常看好自媒体的发展,运营可以尝试着和一些大网红、博主进行沟通。”   “适当转载他们的内容……”   “当然了,也要拓展和其他内容网站的合作,这事不是一锤子买卖,运营要持续发力。”   他说完扫了一圈: “内容渠道方面,我就这些想法,具体执行要靠你们。”   “你们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提。”   几个人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方世尧转头看向彭小东:“技术这块,我是外行,小东你来给大家说说。”   彭小东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桌上。   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还没正式入职呢,方总,等我说完,你不会卸磨杀驴不录用我吧?”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   方世尧嘴角抽了抽:“别开玩笑,你先说说思路。”   彭小东叹了口气,坐直了一点。   “门户网站的技术架构,说起来不复杂。”   “后端要支撑高并发访问,前端的页面加载速度要快,还要搭建内容管理系统和用户系统……”   “另外后台要有数据中台支撑推荐算法。”   他顿了顿:   “但这是理想状态……”   “以咱们目前的人力,把这些一口气全建起来不现实。”   “我的建议是分阶段推进。”   “先搭最小可行版本,能跑通内容发布和用户访问就行,后续再逐步迭代。”   方世尧点头:   “这个思路我同意。”   “你先梳理一下需要哪些设备、需要哪些类型的开发人员,拉一份清单出来。”   彭小东:“行。”   方世尧忽然冲彭小东眨了眨眼:“对了,有个好消息——赵总监这几天不在公司,回集团总部那边了。”   彭小东愣了愣:“赵总监?”   方世尧嘿嘿笑道:   “哈哈,咱们公司的二号人物,人称‘煤运大总管’。”   “按流程,咱们这个项目的预算方案是要经过她审核的……”   “但听刘总讲,最近她被晋省那边的事给绊住了,郝总让大家不要打扰她!”   他拍了拍彭小东的肩膀:   “趁她不在,咱们赶紧把预算方案报上去。”   “现在负责财务的是老张——张义珉,这人好说话,没有赵总监那么精。”   “只要咱把郝总的尚方宝剑搬出来,吓唬住他,就很容易搞定!”   彭小东听出了方世尧话里的意思。   他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让我赶紧准备设备清单,是想趁着那个赵总监不在,先把钱批下来?”   “聪明!”方世尧咧嘴笑了,“你赶紧把清单拉出来,我趁这几天去跟老张把预算敲定。等赵总监回来,钱都已经买成设备了,她总不能再把我的服务器给卖掉吧!”   彭小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他忽然对方世尧口中那个“赵总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能让方世尧这个出了名的大忽悠,都忽悠不住?   “行。”彭小东点了点头,“我明天下午把清单给你。”   方世尧满意地拍了拍手:“行,那就这么定了。散会。”   众人纷纷起身。   彭小东没急着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方世尧说的那番话。   赵总监?   看来煤运娱乐也有难缠的人物啊?   ……   方世尧刚说出“散会”两个字,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马向忠。   “喂,马厂长?”   “方总,我到园区了,你在办公室吗?”   方世尧回他:“你先去我办公室等会儿,我这边刚开完会,马上过来。”   “好的方总。”   挂了电话,方世尧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抬头,看见彭小东还没走。   他叹了口气,冲彭小东摊了摊手。   “小东你看看!”   “这郝总是拿我当骡子使啊!”   “中秋晚会我要参与筹备,煤运新闻网我得搭建……”   “这边IP运营部,还得我管……”   “忙都忙死了……”   “所以,煤运新网网技术这块儿,靠你撑着了!”   彭小东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可我还没正式入职呢。”   “都一样都一样,”方世尧摆摆手,完全没把这话当真,“你就当提前上岗了!帮我分担分担!不然我真撑不住!”   彭小东调侃道:   “哟,方总,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当初带着大家创业的时候,不是号称‘铁人’吗!”   “我一直觉得你是高精力人群,三天不睡觉照样精神抖擞地跟投资人吹牛。”   “你睡四个小时,顶人家睡八个小时。”   “还特么爱使唤人……”   “忘记你凌晨四点催我产品进度的事儿了?”   “我看是天道好轮回!”   “活该郝总使唤死你!”   方世尧老脸一黑。   嘿!这小子嘴真特么毒!   ……   方世尧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马向忠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老马,等一会儿了吧?”方世尧走进去,在对面坐下,“刚才在开煤运新闻网的会,刚结束。”   马向忠笑道:“没事儿方总,我也刚到没多久。”   方世尧点点头,没急着切入正题,先端起自己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他这次去郑城,特意多留了一天,让牛丽带着在煤运印刷的厂区转了一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几条生产线全开,工人们三班倒,出货区堆满了打包好的杂志和教辅,物流车一辆接一辆往外发。   非常忙碌且壮观!   说实话,方世尧很震撼。   他没想到煤运印刷在成立个把月后,已经做到这种规模了。   牛丽指着报表跟他炫耀:上个月印量破了千万册!   仅看天下三期杂志,就印了七百多万,达到了总销量的80%!   剩余的20%,是由帝都租用的老生产线印刷的。   而且煤运印刷现在还在接外单。   出版社、教辅机构、商超宣传册……什么活儿都接,来者不拒。   已经打出了名堂!   方世尧当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煤运印刷和长虹精工共用郑城厂区,这事儿迟早要出问题。   所以他一回帝都,就把马向忠叫了过来。   方世尧放下茶杯,开口了:“马厂长,这次叫你来,是想聊聊郑城厂区的事。”   马向忠有些疑惑。   郑城的厂区?   他现在主要是在冀省办公,郑城厂区还没招到合适的负责人。   所以一直由他兼任着……   方总怎么突然找他聊郑城厂区的事儿?   而且看着还挺严肃的。   “我这次去郑城,专门去煤运印刷那边看了一圈。”方世尧说,“说实话,那个牛丽牛大姐,是真能折腾。生产线全开,工人三班倒,上个月的印量已经到一千万册了。而且还在接外面的单子,规模在急速地扩张……”   马向忠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听出了方世尧话里的意思。   “方总,你是说……郑城的场地可能不够用了?”   “对。”方世尧也不绕弯子,“煤运印刷的产能还在往上走,咱们长虹精工也要扩建,两家挤在同一个厂区里,迟早要打架。”   他往前倾了倾身:“我的意思是,早做准备吧,随时搬迁。”   “搬?”马向忠愣了一下,“搬哪儿去?”   “找新厂址,独立建厂。”方世尧语气笃定,“煤运印刷的发展势头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单子只会越来越多,共享厂区不是长久之计。咱们长虹精工有自己的业务线,不能老是依附在别人的地盘上。早搬早主动。”   马向忠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方总,您说的对,但不是我不想搬啊!这个事,涉及到的资金不小。”   “资金的事不用担心,直接向公司申请。”方世尧摆了摆手,“郝总那边,是支持你们独立建厂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马厂长,长虹精工成立的时间比煤运印刷早,资历比他们老,设备也不比他们差。”   “但你现在看看,人家的势头,已经把咱们甩开几条街了。”   “再这么下去,我也好、你也好,在公司里抬不起头吧?” ────────────────────────────────────────────────── 第368章 这是绝对的掌控感的体现! 马向忠沉默了好一阵。   他知道方世尧是上了手段,说这话是在给他施压。   但他却无力辩解。   因为这是事实……长虹精工被收购后,确实也升级了生产线,用的都是德国最好的设备,工人们也都是老国营厂的熟手,而且这一年还经过了多轮的技术培训。   公司内部给的订单也不少,外部的单子也都有。   但……   目前貌似仍以内部服务为主,和红红火火做业务的煤运印刷相比,逊色和保守了一些。   问题出在区位上——长虹精工的厂子主要在冀省县城,交通不方便,物流成本高。   客户如果要的是急货的话,时间成本就是问题。   譬如爱幕内衣秀那一次。   栾永庆加急定制的内衣秀伴手礼,从下单到开模、生产、检验、打包,再到内衣秀开场当晚,也才不过十天。   时间非常的紧张。   如果厂子在冀省县城,光物流就要比郑城的物流晚一到两天。   要是发南方、西北地区、甚至是国外的话,这个物流时间只会更慢。   煤运印刷在郑城,靠着航空港区和物流园,铁路、航空运输十分发达,发货快、成本低,光这一条就占了大优势。   马向忠叹了口气:   “方总,您说得对,我们长虹精工步子迈得是有些慢。”   “主要是咱们主厂的区位确实不行。”   “看来以后要向郑城那边迁移产能了。”   “所以我才让你赶紧找新厂址。”方世尧说,“郑城那边,从煤运印刷那里搬出来,重新找一个厂区、把长虹精工的招牌立起来。我知道你之前接触了很多外部业务,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继续拓展一下客户吧。”   马向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回去之后我就梳理搬迁方案,尽快找合适的厂址。业务拓展这块,我也会安排人跟进。”   方世尧又强调了一遍:   “资金的事你不用担心,以我对郝总的了解,他是鼓励各个业务部门扩张的。”   “回头我会和他汇报具体情况,你到时直接提资金申请就行。”   马向忠深吸了一口气。   这方总去了一趟郑城,见了牛丽,回来给他上了这么多压力。   但……   长虹精工和煤运印刷同属煤运娱乐旗下的实体工厂,虽然没有直接竞争关系,但难免会被拿来对比。   这要是真被煤运印刷全方位碾压了,他脸上也没面儿。   马向忠看着方世尧:“方总,你放心,我一定把长虹精工做起来。”   方世尧拍了拍他手臂:“老马,刚才语气可能有点重,别放心上,咱们一起好好干。”   马向忠摇了摇头,心事重重推门出去了。   ……   八月十一号,上午。   煤运产业园门口,汪哲站在门卫室旁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时不时往路口方向瞟一眼。   钟谷庭今天要来。   那天在隋唐演义杀青宴上,他借着酒劲跟钟谷庭提了加入煤运娱乐的事。   当时钟谷庭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来了帝都可以再聊聊。   汪哲没敢耽搁,一回帝都就告诉了龚伟、钟志诚这个消息,把两人的时间约好了。   毕竟钟谷庭如果入职,去的肯定也是编导部。   一辆出租车停在园区门口。   钟谷庭从后座下来,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   汪哲赶紧迎上去:“钟导!路上顺利吧?”   “还行,没堵车。”钟谷庭摘下墨镜,打量了一眼园区大门,“这就是你们煤运产业园?比我想象中大不少。”   “这才哪儿到哪儿,我们园区办公环境可是一流的!”汪哲笑着说,“一会儿我带您好好转转。”   他领着钟谷庭往园区里走。   梧桐树遮出一路阴凉,几栋小洋楼错落分布在绿化带之间,往来的员工穿着随意。   钟谷庭边走边看,目光在那几栋楼之间扫了一圈。   “这地方不错,”他说,“不像一般的写字楼园区,没那么死气沉沉。”   “主要是环境好,”汪哲说,“原来这儿叫嘉世产业园,郝总把它整个买下来了,现在全归咱们煤运娱乐。我们煤运娱乐的业务版图越来越大了,以后会需要更多的空间,园区里的租客正在陆续清退,以后全是咱们自己的场地。”   钟谷庭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对煤运娱乐的印象分加了不少。   这找工作就跟谈恋爱似的。   办公环境就相当于对象的脸……   脸好看当然加分。   汪哲有心多介绍一下公司,就没直接带钟谷庭去龚伟那里,先把钟谷庭带到了八栋一楼。   荣誉墙上,奖杯、证书、牌匾挂得满满当当。   从左到右——央视的、地方电视台的、摄协的、市团委的、同城市政府的、公安系统的……金的、银的、水晶的,各种形状、在灯光下泛着各色的光泽。   钟谷庭站在那面墙前面,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   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张荣誉证书上——“警民文艺共建示范单位”,落款处是公安系统某部门的公章。   卧槽……   还真是公安口的章啊!   “这是你们的毛骗系列,公安口给颁发的?”他问。   “对,”汪哲点头,“公安那边主动授的证书。说咱们配合反诈宣传,警企联动的模式有示范意义。”   钟谷庭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你们这才成立多久?一年半多一点吧?”   “差不多。”   “一年半,拿了这么多奖。”钟谷庭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感慨,“我在行业里干了这么多年,说实话,没见过哪家公司有这个速度,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汪哲笑了笑:   “主要是郝总领导有方,他又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在保持公司业务高速扩张的同时,还极致苛求质量……”   “没有他,这个公司达不到现在的成就。”   “当然了……”   “虽然郝总很有钱,但他的个人魅力、决策能力,才是我们煤运娱乐成功的决定性因素。”   钟谷庭点了点头,心中十分感慨。   是啊。   这个市场上有钱的人多了。   但胆小的、保守的,可能不会出错,但做不到这么快的发展速度。   而胆大的、激进的,可能敢铺摊子、敢做动作,但粗放式的发展也往往会埋雷。   只有真正胆大心细、富有战略视野的企业家,才能把住高速行驶列车的方向。   这是绝对的掌控感!   跟一个人有多少钱没关系,是个人能力的极致体现。   从荣誉墙出来,汪哲带着钟谷庭往11栋影视事业部走去。   路上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钟志诚发来的消息:“刚收工,在回来的路上了,十分钟到。”   汪哲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揣回兜里。   龚伟的办公室在四楼。   知道钟谷庭要来,龚伟提前让人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茶几上摆好了茶水和果盘,连空调温度都调好了。   这位在圈儿内也是一位资深的前辈,还是要给予尊重的。   汪哲推门进去的时候,龚伟正站在窗边往下看,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看到钟谷庭后,龚伟笑着两步迎上去,伸出手:   “钟导!久仰大名!”   “之前一直都是汪总的制片部跟您对接,我们影视事业部也插不上手,今天总算能坐下来好好说了。”   钟谷庭的隋唐演义,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属于制片部投资的项目,不属于公司内部导演拍摄的项目。   所以和影视事业部没啥关系,之前也就没接触过。   要不是汪哲心念一动想要挖人,估计龚伟和钟谷庭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钟谷庭握了握他的手,笑了:   “龚总客气了。” “你们煤运娱乐的作品,我一部不落都看过。”   “尤其是捉妖手札,二十四亿票房,国内电影史上前无古人。”   “嗨,那是团队努力的结果,”龚伟摆了摆手,“而且也是郝总敢砸钱、敢拍板,不然我们哪敢拍奇幻电影啊!”   两人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钟志诚推门进来,额头上还沁着汗,衬衫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一看就是刚从片场赶回来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他一边说一边擦汗,看见钟谷庭,赶紧伸出手,“钟导!第一次见!我是钟志诚。”   钟谷庭跟他握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哈哈笑道:“你就是钟志诚?小钟导?捉妖手札的导演?”   大钟导、小钟导,这都是煤运娱乐工作人员的戏称。   起初是,大家在工作群里讨论公司影视项目拍摄进度,为了区分钟谷庭、钟志诚的“钟导”称呼,这才衍化出来的。   钟志诚笑着说:“对对对,您叫我小钟也行。”   “年轻有为。”钟谷庭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欣赏,“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电视台给人打杂呢。”   “您过奖了,”钟志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运气好,遇到了郝总。”   几个人在沙发上落座。   汪哲坐在靠边的位置,替三个人各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开口:   “钟导,今天请您过来,主要就是想给您介绍一下我们公司。”   “其他我都能介绍……”   “但影视创作上,我就是外行了,还是龚总、钟总更熟悉。”   钟谷庭端着茶杯,点了点头。   他今天本来就是带着了解煤运娱乐的心思来的。   龚伟接过话头:   “钟导,那我先跟您介绍一下编导部的整体情况吧。”   “编导部现在的负责人,是钟志诚导演,他的代表作有青春期捉妖手札毛骗……”   “除了他,我们还有一个导演,叫陈默,他的代表作有雪豹兰陵王……”   “总体来说,我们的导演团队,还是偏薄弱的。”   “这也是我们非常渴求您加入的原因!”   “公司在影视剧上的成就,也有一部分依赖于和外部导演的合作,譬如和张毅谋导演合作的金陵十三钗、和高希希导演合作的新三国、和于证团队合作的宫锁心玉、和您合作的隋唐演义……”   钟谷庭点了点头。   捉妖手札,票房二十四亿,内地票房冠军。   雪豹,抗战剧里,仅次于亮剑的收视亚军。   兰陵王,古装剧,口碑和收视双丰收,还捧红了毛筱彤、严易宽。   毛骗系列网剧,被公安系统列为全国反诈宣传示范素材。   煤运娱乐自己导演拍摄的作品,无一例外,全部都爆了。   倒是和外部导演合作的作品,有些良莠不齐。   但这在某种角度,也证明了,煤运娱乐编导部的实力是不容小觑的。   龚伟继续说:   “你的项目,你来主导,公司只提供资源支持。”   “艺人方面,煤运旗下所有签约演员你都可以自由调配——景湉、严易宽、赵一欢、熊超、张若云、倪霓……都很有潜力。”   “资金方面更不用担心,只要项目可行,预算不设上限。”   “此外,公司在各大电视台和平台都有深厚的人脉资源。东方卫视、晋省卫视、豫省卫视、央视、洋芋网……都可以作为后续作品的播出渠道。”   龚伟说完,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钟谷庭:“钟导,我们诚意很足,也诚挚地希望您能加入,就看您的意思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钟谷庭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钟志诚。   钟志诚冲他笑了笑:   “钟导,龚总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我名义上是编导部的负责人,其实是给大家服务的。”   “以后您有什么需要做的,随时都可以找我。”   “我尽全力帮您协调。”   钟谷庭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首先呢,感谢煤运娱乐各位领导的青睐,我在行业里干了二十多年。拍过不少戏,拿过一些奖,也带出过几个不错的演员。”   他抬起头,看着龚伟:   “但说实话,我一直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港台圈子里,我算是有点人脉,但总觉得自己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而且,港台影视圈这几年在萎缩,好的项目和资源越来越少。”   “我拿着好剧本,找不到合适的资方;找到资方了,又要受制于各种乱七八糟的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在龚伟、钟志诚、汪哲三人脸上扫了一圈:   “但这次和煤运娱乐合作不一样……”   “在隋唐演义拍摄的过程中,我觉得很受尊重。”   “除了拍摄以外,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干扰我。”   “而且,资金、人员调配非常到位,后面还替我安排好了东方卫视作为首播卫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干脆起来:   “我跟你们干。”   汪哲第一个反应过来,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手:“钟导!!”   钟谷庭站起身,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以后就是同事了。”   龚伟也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钟导,您这一来,咱们编导部可就如虎添翼了。”   钟志诚在旁边咧嘴笑着,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全是高兴。   汪哲拿起茶壶,给四个人的杯子都添满:“来,以茶代酒,欢迎钟导。”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   八月十二号,羊城。   南沙体育馆外面搭了一圈脚手架,工人们正在对场馆外立面做最后的修缮。   馆内的座椅还没装完,地面上堆着成捆的电缆和管材,几辆小型叉车在通道里来回穿梭。   棱镜空间的执行团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快两周。   栾永庆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图纸,蹲在场馆东侧的入口处。   两个年轻的设计师正趴在地上,用激光测距仪复核入口通道的宽度,嘴里念叨着数字,旁边一个人蹲在地上飞快记录。   “栾总,东侧入口的净宽量完了,跟设计图纸差了七公分。”   栾永庆站起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看了一眼测距仪上显示的数字。   “七公分……问题不大,后续做通道布置的时候微调就行。把数据记清楚,回头统一汇总到勘测报告里。”   “明白。”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在场馆内扫了一圈。   按照原定计划,棱镜空间在羊城亚运会项目中承接了两个副场馆群的设计任务——大学城体育场馆群和南沙体育馆。   两个馆群的勘测和数据采集工作他已经同步推进,目前进度还算理想。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栾永庆掏出来一看——齐主任。   这是羊城亚运会组委会的负责人之一。   “齐主任,您好。”   “栾总,现在说话方便吗?”   栾永庆往旁边走了几步,避开施工噪音:“方便,您说。”   “有个事要跟你沟通一下。”齐主任的语气听着有些微妙,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急着把话说完,“海心沙亚运公园和亚运城市综合体育馆——这两个馆,组委会想交给你们棱镜空间来做。”   栾永庆愣了一下。   这两个是主场馆吧?   主场馆的设计工作,要交给棱镜空间?   不是一直都有体制内的设计院在做吗?   “齐主任,这两个馆不是羊城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在负责吗?”   “原来是的。”齐主任顿了两秒,“但那边出了点状况。院里几个主要领导被查了,现在整个设计板块都乱了套,图纸积压、进度滞后,内部一团糟。他们来人跟我们保证不会延误工期,但我们不敢赌——亚运会是国字头的项目,时间卡死了,容不得半点闪失。” ────────────────────────────────────────────────── 第369章 亚运会主场馆的设计工作 栾永庆愣住了。   几个领导都被查了?   这信息量有点大啊!   其实今年负责主场馆设计的,就两家体制内单位。   国家建筑设计研究院,负责羊城奥林匹克体育中心的设计工作。   羊城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负责海心沙亚运公园、亚运城市综合体育馆的设计工作。   其他副场馆,组委会外包给了各地设计院、民营设计/策展公司。   没想到,这主场馆的设计工作,竟然能落到他们头上?   齐主任那边继续说:“栾总,我们组委会内部开会讨论之后,觉得你们棱镜空间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你们在这段时间的工作中,展现出的工作效率和质量都很出色,比不少体制内的单位还要靠谱,既定工作的完成情况遥遥领先,所以组委会决定,把这两个主场馆的设计工作转交给你们,你觉得怎么样?”   栾永庆握着手机,脑子里的转速比平时快了很多。   海心沙亚运公园。   亚运城市综合体育馆。   这两个名字放在亚运会的项目清单里,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是开闭幕式的举办地,一个是承办多个重要赛事项目的主场馆。   这两块硬骨头……   正常情况下肯定不会外包给民营公司来做的。   但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栾永庆自然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语气沉稳地说:   “齐主任,感谢组委会和您对我们棱镜空间的信任。”   “这两个项目,我们接了!”   “我向您保证,棱镜空间会以最高标准完成设计工作,圆满完成组委会交办的任务。”   齐主任在电话那头:“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后续的合同和交接流程,我让人尽快跟你们对接,你们如果有任何的困难,也可随时跟我沟通。”   挂了电话,栾永庆站在原地,握着手机,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番对话。   旁边那个蹲在地上做记录的设计师抬起头,看他站着不动,喊了一声:“栾总?”   栾永庆回过神来:“你们继续量,把东侧所有的数据都过一遍。我去打个电话。”   他转身走出场馆,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拨通了刘从容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栾总?什么事?”刘从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栾永庆忍不住笑了一下:“刘总,跟您说个事。”   “哈哈,好事儿吗?你说。”   “好事!刚才亚运组委会的齐主任给我打电话——海心沙亚运公园和亚运城市综合体育馆,这两个主场馆的设计工作,组委会想交给我们棱镜空间来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刘从容缓过神来,这才说:“栾总,你的意思是……”   “你们体育时报不是有亚运专栏吗?”   “嗯,有。”   “下一期来报道一下亚运主场馆的搭建进展怎么样?”   刘从容笑了。   这老栾,还挺贼。   之前给副场馆做设计,知道即便采访,肯定也是去主场馆采访,采访不到他们,屁话不吭。   现在接了主场馆的设计工作,就主动过来要采访、要曝光了!   嘿!   学坏了!   栾永庆没听到回应,追问了一句:“刘总?”   刘从容哈哈笑道:“行啊!我跟范主编说说,让他采访采访你,给你一期专栏,好好给你们棱镜空间打打广告!”   栾永庆:“哈哈哈!多谢刘总!我等你们联系我。”   电话挂断。   栾永庆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台阶上,看着南沙体育馆门口进进出出的施工车辆,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主场馆。   特么的,这还真是天上掉馅儿饼。   虽然说给亚运会干活,又苦又累又赚不到钱。   但这玩意儿就跟刷履历似的,真干过这种级别的设计工作,棱镜空间以后真就啥活儿都能接了。   而且真要在主场馆设计中,把国家建筑设计研究院的设计给PK下去!   那就出大风头了!   他转过身,走回场馆内,朝那个正在记录数据的设计师喊了一声:“小王,把现场勘测的数据整理好之后,今晚加个班,把南沙这边的勘测报告先出完。明天开始,主力全部转到海心沙。”   小王抬起头,一脸茫然:“海心沙?那不是城市规划设计院的活儿吗?”   “现在归咱们了。”   小王张了张嘴,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卧槽,栾总,真的假的?”   “真的。”栾永庆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往场馆深处走去,“抓紧干活,后面有的是硬仗要打!”   ……   八月十三号,上午十点。   郝运刚到办公室没多久,茶还没泡开,门就被敲响了。   “进。”   汪哲推门进来了。   郝运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吹了吹气:“什么事儿?”   汪哲说:“郝总,李国厉导演那边刚跟我确认了行程,他明天下午到公司,想跟您见一面。同行的还有怪侠一枝梅的主创团队。”   郝运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李国厉。   就那个之前和唐人一直合作的导演?   对于怪侠一枝梅这部电视剧,郝运其实是不怎么关心的。   反正制片部现在同时投了好几部,只要尽量把投资成本拉高,亏了更好,赚了也赚不了多少。   这样就挺好。   不要让钱流向那些更容易生钱的项目,那就行。   他已经不求在影视项目上亏个大的了。   但现在李国厉要来了?   “明天下午?”郝运把茶杯搁下,“几点?”   “约的是两点。”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按理说,公司要投资一部剧,资方见见导演也是正常流程。   李国厉现在主动上门拜访,其实也是放低了姿态,他要是不见,反倒显得架子太大了。   “行,”郝运点了点头,“明天到了你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过去见见。”   汪哲应了一声:“好的郝总,那我明天下午提前通知您。”   “嗯。”   汪哲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郝运忽然叫住他:“对了,那个怪侠一枝梅——演员那边是怎么安排的?”   汪哲转过身:   “我们想安排倪霓饰演燕三娘,但她还没去见过导演。”   “已经通知倪霓了,让她明天下午一起过来,开完见面会后顺便试戏。”   “其他角色……”   “霍建桦饰演男主离歌笑,马天羽饰演贺小梅。”   “明天都会跟主创团队一起过来。”   郝运听完,摆了摆手:“行,知道了。明天见了再说。”   汪哲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国厉……   他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算了,来就来吧。   他把茶杯搁下,拿起桌上的手机,刷起了WB。   ……   下午三点多。   熊超来到了郝运的办公室。   “郝总。”   郝运看见熊超以后,一下乐了出来。   乖乖。   这“黑瞎子”现在也太特么潮了,古巴领亚麻衬衫、阔腿工装裤,脖子上还戴了一条粗项链,脑袋上还架着一副墨镜,跟参加海滩时装周似的。   郝运:“哟,你怎么来了?”   熊超挠了挠后脑勺,走进来在对面沙发上坐下:“今天下午没事,过来看看您。”   “没事?”郝运挑了挑眉,“极限挑战录得怎么样?”   “快了,下周录最后一期,这一季就杀青了。”熊超说着,端起茶几上郝运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我寻思着,趁这段时间有空,过来跟您说个事。”   “什么事?”   “我九月份开学,”熊超放下杯子,“已经和琳姐说过了,后面会少接一些通告。”   郝运愣了一下。 卧槽!   这事儿过去时间太久,差点儿都忘了。   熊超去年下半年通过了传媒大学的成人高考,九月份就要入学了。   郝运点了点头。   熊超对事业、物质什么的,还真是比较粗线条,随着极限挑战的爆火,他的热度现在其实是在最高点。   但他没想着变现、没想着多接些代言和通告,而是选择去体验体验大学生活。   挺好。   “行,”郝运说,“你和杨琳说好就行,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熊超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对了郝总,还有一件事……”   “嗯?”   “我听说集团最近在调整人事,还准备收购金盛的煤矿?”熊超看着郝运,表情认真起来,“集团现在处在变动阶段,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郝运听完愣了愣。   熊超本来就是矿区的负责人之一。   他能知道这些消息,郝运也不意外。   熊超这个人吧,品性没得说——憨直、可靠、执行力强。   老郝正是看中了他的这些品质,这才有意给他塞进了“太子府”,把他当成了接班团队一员培养。   但……   要说管理能力……熊超那是真心不太行。   老郝给他安排去了郝氏煤业下最大的隆丰矿,光是矿工就有好几千人。   结果,熊超管的一塌糊涂,矿上工人差点闹罢工。   最后还是郝运亲自带人过去调停,才算把事情压下来。   这事儿让郝运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熊超这人,当个贴身护卫或者执行层面的干将,那绝对是一把好手。   但要是让他去管人、管事,那就是灾难。   不过熊超现在主动开口了,他要是什么都不说,反倒寒了人家的心。   郝运想了想,还真是硬憋出来了一个任务:“你下半年有没有计划去欧洲?”   熊超愣了一下:“有。百达翡丽那边发了邀请,让我去参加他们今年的新表鉴赏会,时间定在十月份。”   郝运点了点头。   熊超是百达翡丽大中华区的代言人,同时也是Kiton的亚洲代言人,平时往返欧洲还是挺频繁的。   “那正好,”郝运说,“我有件事想托你顺路去办。”   熊超坐直了一点:“您说。”   “你去欧洲参加品鉴会的时候,能不能抽时间去一趟德国?”   熊超有些疑惑:“德国?去干什么?”   “帮我调研一下他们那边的锂矿开采设备。”   郝运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不急不缓:“开采锂矿需要一些特殊设备,咱们国内的锂矿开采设备,技术水平和德国比起来差距不小。德国的矿山机械设备全球领先——尤其是井下开采、矿石破碎、选矿提纯这几个环节。我想了解一下,他们那边顶尖锂矿开采设备的售价、采购限制、交货周期这些信息。”   这个问题,郝运很早就在盘算了。   煤矿多为软煤层,开采过程中,以综采、支护、瓦斯治理为主。   锂矿多是硬岩、高硬度矿体,需精细勘探与高精度破碎分选、配套湿法提纯。   所以,锂矿需要一整套硬岩采掘、精密勘探、高压磨矿、浮选、磁选、固液分离等专用设备,而煤矿基本不用。   郝氏煤业之前没做过锂矿开采,这些设备肯定是没有的。   如果要配备,最好还是从德国购买最先进的设备。   熊超听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郝总,咱们公司现在有锂矿吗?我没听说公司有这方面的布局啊。”   郝运笑了一下:“现在还没有,但很快就会有了。”   熊超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但没有多问,然后咧嘴笑了笑:“行,郝总,那我这次去欧洲,顺便去德国跑一趟。您给我个详细的清单,我到了那边一家一家去看。”   “好,回头让赵秘书整理一份资料给你。”   熊超站起来,拍了拍裤腿:“那郝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   熊超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郝运一眼:“郝总,真没其他什么事儿需要我干的了呀?”   郝运靠在沙发上,冲他摆了摆手:“赶紧准备你的入学手续去吧。”   熊超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郝运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至于锂矿的事……等朱辉那边把手续跑下来,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   八月十四号,上午。   唱作部录音室。   黄铃站在话筒前面,隔着一面玻璃墙,外面的调音师正在推推子。   她今天录的这首歌叫鸳鸯戏。   词曲都是“一寸光年”计划的一个制作人写的,质量非常不错。   “一寸光年”计划设立的本意不仅是培养歌手,也养着一批词曲作者和编曲人。   只要他们有优秀的音乐作品,煤运娱乐也会帮他们匹配知名的歌手进行演唱。   当然了……   这些优秀的音乐作品,肯定是要先让煤运娱乐、“一寸光年”计划自己的歌手先选一遍的,剩下的才会流入市场。   “哎呦小情郎你莫愁,此生只为你挽红袖~”   “三巡酒过月上枝头,我心悠悠~”   “……”   “等你再落下几笔,等你再弹奏几曲~”   “等你再回到故里,等你金榜把名题~”   “砚上三五笔,落墨鹧鸪啼~”   “谁识曲中意,断弦等你系~”   一段副歌唱完,调音师在外面比了个OK的手势。   黄铃摘下耳机,从录音室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   陈默。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录音室的休息区。   看见黄铃出来,他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黄铃。”   黄铃愣了一下:“陈导?你怎么来了?”   黄铃和陈默是打过交道的。   陈默拍兰陵王的时候,黄铃演唱了主题曲命运。   但今天陈默的突然出现,还是让黄铃有些意外。   陈默也不绕弯子:“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个事。”   “什么事?”   “蜗居——我们编导部这个项目你听说了吗?”   黄铃想了想,摇了摇头:“好像听人提过,但我没太关注。”   陈默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编导部刚立项的一部电视剧。”   “由我主导、张楠做编剧,剧本已经完善得差不多了。”   “东方卫视那边很看好这个项目,已经给了大力支持。”   黄铃听着,还是没明白陈默来找她做什么。   还要让她唱主题曲吗?   陈默看出了她脸上的疑惑,直接说了:“我想邀请你出演这部剧。”   黄铃愣住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演戏?”   “对。”陈默语气笃定,“你是魔都本地人吧?”   “是啊。”   “蜗居讲的就是魔都的故事。”陈默说,“你正好也是魔都人,内容讲的是普通人在魔都打拼的故事,要不要试试?”   黄铃听完,沉默了好几秒。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去演戏。   我不是个歌手吗?   公司是有演艺部的呀!有那么多演员呢!   演戏这事儿,离她太远了。   “陈导,我没演过戏。”黄铃说得很坦诚,“一点经验都没有。”   “我知道。”陈默说,“所以不会一上来就给你安排重头戏。先从小角色开始,慢慢磨练演技。这部剧里有个配角,戏份不算多,人设比较简单,正好适合新人上手。你先试试感觉,以后有机会再上更重要的角色。”   他看着黄铃,语气认真:   “公司现在的艺人资源很丰富,但真正能影视歌三栖发展的人不多。   “你的嗓音条件很好,形象也很有辨识度。”   “如果能在演戏这条路上走出来,对你个人的事业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黄铃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确实没演过戏。   但她也确实想试试。   唱歌是她热爱的事,但一直做同一件事,时间久了也会想找点新鲜感。   演戏这件事……听起来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 第370章 只是空有二十多亿票房而已 听了陈默的一番话,黄铃非常心动。   “行,”她点了点头,“那我试试。”   陈默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回头我把剧本发给你,你先熟悉一下角色!”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问公司演艺部的同事,或者去智慧熊教育,张校长那里有专门教艺考表演的老师,之前倪霓就在那里学过,可以给你一些指导。”   黄铃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表演的门外汉,需要进修一下。   陈默站了起来,准备走,又停下来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嗯?什么事?”   “咱们公司和东方卫视有一个‘双本双十’的合作计划——公司会拍摄一批与魔都相关的影视作品,扶持一批魔都籍的演员,蜗居只是其中之一。”   他看着黄铃,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你作为魔都本地人,后面的机会应该不会少。”   黄铃听完,眼睛亮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计划,但之前觉得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也就没关注。   如果真能演演电视剧的话,对她本人的多线发展,也是好事!   送走陈默之后,她站在录音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那番对话。   唱歌唱得好好的,突然要跨界去演戏了。   她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算了,试试就试试。   反正煤运娱乐家大业大,有公司在背后兜着,怕什么?   ……   八月十四号,下午两点。   两辆商务车停在了煤运产业园的门口。   李国厉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但还留着一头长发,头发虽然有不少银丝,但发量却非常茂密。   李国厉脸上表情很平淡,带着老派导演那种见惯场面的从容。   紧接着下车的,是霍建桦。   这个男人和严易宽、钟汉梁、乔振羽并称“天涯四美”。   从外貌上来看,他确实帅得一塌糊涂,五官锋利,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副画。   后面那辆车里下来的是马天羽和主创团队的其他成员。   编剧、副导演,一行七八个人,在园区门口站成一排。   汪哲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看到车上的人下来,他快步迎上去,先跟李国厉握手:“李导!欢迎欢迎!”   “汪总,叨扰了。”李国厉握了握他的手,目光越过他,扫了一眼园区里的几栋楼,“你们这地方不错。”   汪哲:“李导过奖了,里面请里面请。”   汪哲在前面带路,领着李国厉和主创团队往园区里走。   霍建桦跟在李国厉身后,他对这个突然崛起的娱乐圈新贵十分感兴趣,目光在园区里扫了一圈,对旁边的马天羽低声说了句什么,马天羽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会客室安排在十一栋三楼的一间大会议室里。   汪哲带人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龚伟坐在主位旁边的位置,看见李国厉进来,率先站起来迎上去。   钟志诚和钟谷庭坐在另一侧,见状也跟着起身。   为了见李国厉……   钟志诚是临时停了帝都爱情故事的拍摄。   钟谷庭则是特意多留了两天——他本来是要去魔都对接隋唐演义首播事宜的。   倪霓坐在靠窗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着温婉大方。   杜佩珍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两人也跟着站起来迎接。   “李导!”龚伟伸出手,“久仰久仰!”   “龚总是吧,客气了。”李国厉握了握他的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   龚伟侧身介绍:“这位是钟志诚,我们编导部的负责人,也是捉妖手札的导演。”   “钟导,知道知道。”李国厉和钟志诚握了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年轻有为,捉妖手札拍得很好,做出了非常厉害的IP,我还特意去电影院看了。”   “李导过奖了,您的仙剑系列才是经典。”钟志诚笑着回应,语气诚恳。   “这是钟谷庭导演。”龚伟继续介绍。   钟谷庭笑了笑,伸出手,和李国厉握了握:“李导,好久不见。”   李国厉冲他点了点头,感慨道:“谷庭啊,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颁奖典礼,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这是……加入煤运娱乐了?”   “是呀李导,换个平台。”   “不错不错,煤运娱乐是个不错的选择,也就是我快退休了,不然我也会仔细考虑的。”   “哈哈哈!”   一圈人寒暄完,各自落座。   汪哲招呼工作人员给主创团队上茶,自己坐在龚伟旁边。   李国厉坐下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回汪哲身上:“汪总,郝总今天在吗?方便见一面吗?”   汪哲笑着说:“李导放心,郝总下午正好有空。我已经让人去请了,他一会儿就过来。”   李国厉点了点头:“好,那就叨扰了。”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会议室里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窗边的倪霓身上,目光停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倪霓礼貌地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但李国厉知道,倪霓大概就是他的女主角了……   倪霓也知道,自己应该要参演李国厉的怪侠一枝梅了……   两人就像被包办婚姻一样,谁都没得挑。   毕竟煤运娱乐掏了那么多钱,要是连个女主角都塞不进去,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不过倪霓也不会抱怨什么,这种好事儿,其他娱乐公司的女演员求都求不来呢!   李国厉收回目光,把茶杯搁下,转头跟龚伟闲聊了起来:   “龚总,我看过你们煤运娱乐做的几个项目,品质都不错。”   “我尤其喜欢兰陵王的OST……”   “如果有这个可能的话,我希望煤运娱乐唱作部这次,也能够在音乐上给怪侠一枝梅一些支持。”   龚伟笑了笑:   “李导过誉了,我们还在学习阶段。”   “取得的一些成绩,也是靠郝总的支持。”   “至于音乐制作上嘛……”   “汪总和我后续会和唱作部那边对接一下……”   “他们现在搞了个‘一寸光年’计划,手里囤了很多音乐人才,出几首OST应该不成问题。”   “这个您放心吧,公司上下各个部门,一定全力配合。”   李国厉点点头,他心里很满意。   他发觉煤运娱乐比唐人好的一点,就是这家公司,业态实在太全了!   要歌有歌、要宣传有宣传、要布置场地还有策展公司……   甚至还有“食媒”这样的品牌,免费给剧组不限量供应餐饮。   拍摄期间,很多零零碎碎的细活儿,都能被煤运娱乐悄无声息地给包圆儿了。   李国厉笑着说:“哈哈,那就先谢谢汪总、龚总了。”   他说完这话,目光又一次不经意地扫向门口。   汪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暗暗觉得好笑——这位老牌导演,见惯了大场面,但说到要见郝总的时候,还是露出了几分期待的神色。   郝总还真是很“吸引”人呐!   ……   龚伟、汪哲陪李国厉闲聊了五分钟。   郝运推门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扫了一圈——好家伙,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   李国厉坐在主位旁边,霍建桦坐在他右手边,马天羽靠在窗边,后面还坐着几个他不认识的面孔,大概是编剧和副导演。   公司这边龚伟、钟志诚、钟谷庭都到了,倪霓、杜佩珍也在。   汪哲见状,赶紧迎上来:“郝总,这位就是李国厉李导。”   李国厉已经站起来了,伸出手。   他看着郝运,目光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意外——虽然对郝运的年轻早有耳闻,但真的见到的时候,还是超乎了他的想象。   “郝总,久仰了。”   郝运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李导客气了,能和您这样优秀的导演合作,是我们煤运娱乐的荣幸。”   “郝总过奖了。”李国厉笑了笑,“煤运娱乐成立不到两年,做出的成绩业内都有目共睹。雪豹兰陵王捉妖手札,每一部都是精品。我听说您是从事能源行业的,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搭建起完整的制作体系,郝总的能力让人佩服。”   “运气好。”郝运摆摆手,招呼众人,“大家都坐,别站着。” 众人重新落座。   郝运看了一眼空着的主位,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倪霓身上。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手指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虽然维持着礼貌的微笑,但那种紧绷感隔着两张桌子都能看出来。   郝运越过了空着的主位,走到她旁边坐下。   大家有些惊异。   啊?   郝总怎么跑那么后面坐去了?   郝运冲他们挥挥手:“你们聊你们的,我也不懂拍电视剧,听听就行。”   谁也不敢吭声。   汪哲见状,赶紧笑了两声,跟李国厉说:“李导,那咱们就聊聊怪侠一枝梅制作方面的事情吧,您这边有什么要求,可以先给我们提一提……”   有了汪哲的主动开场,整个见面会这才进入了正题。   看大家都不再关注这里,郝运才凑到倪霓耳朵边问:   “你咋了?紧张?”   倪霓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就红了,没想到就这点小动作,郝运还会专门走过来问她。   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有一点。”   “有什么好紧张的?”   倪霓压低声音:   “李导是知名导演,又是第一次合作。”   “我要试镜燕三娘这个角色……这是我第一次出演外聘导演的作品,怕自己演不好,给公司丢脸。”   郝运听完,一脸无语。   这姑娘怎么没一点儿“带资进组”的底气啊!   我大几千万砸进去,他还敢因为你演不好而骂你吗?   紧张啥呢!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很:   “这个项目是公司出资的,你是公司的人,演不好就多拍几条呗。”   “他选择了拿咱的钱,就得接受咱们公司的安排,这是道理,你放平心态就行。”   倪霓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郝总说的也太轻松了。   那可是李国厉,拍出仙剑系列的导演!之前搭档的可都是刘师师、杨蜜、唐烟、林依辰这样的一线女演员,而自己只是一个刚毕业的非科班女演员。   只是空有二十多亿票房而已……   在他面前演戏,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郝总这番话,还是纾解了一些她心里的紧张。   就是……演不好,李导也总不敢骂自己吧!   大不了,自己多努力就是了!   这时候汪哲在旁边适时开口,把话题引到了选角身上:   “李导,这位是倪霓。”   “之前在我们公司捉妖手札里有过非常出色的表现!您应该是知道的。”   倪霓也没想到汪哲cue的这么突然。   她打了个激灵,赶紧冲李国厉微微欠了欠身:“李导好,我是倪霓。”   李国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我看过你在捉妖手札里的表演,作为女主角,还是非常出彩的,细节拿捏得很到位。还有之前魔都世博会,你和法国总统的采访片段我也看过——大方得体,不怯场,很难得。”   郝运愣了愣。   倪霓采访法国总统?   哈?   啥时候?   他一脸懵。   倪霓没想到李国厉连那个采访都看过,脸颊微微泛红:“谢谢李导。”   李国厉点了点头:“燕三娘这个角色,身手利落、性格干脆,对演员的要求不低。你有舞蹈功底吗?”   “有一些,小时候学过几年民族舞。”   “那就好。”李国厉说,“具体能不能胜任,还是要看试镜效果。但我对你的印象不错。”   倪霓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手指绞在一起的动作总算停了下来。   这时候,坐在倪霓旁边的经纪人杜佩珍开口了:“李导,我还有一个人选想向您推荐一下。”   李国厉愣了愣。   还有人选?   郝运也愣了一下。   李国厉看向她:“请说。”   杜佩珍抓起手上的文件夹,饶了一大圈送到了李国厉手中。   “李导,我们演艺部还有一名签约艺人,叫熊超。”   “他之前在隋唐演义里饰演宇文成都,还演过新三国里的许褚。”   “当然了,现在最出圈的,是综艺极限挑战……”   “他的形象气质很适合怪侠一枝梅里柴胡那个角色——硬汉、忠诚、身手好。”   熊超?   李国厉愣了愣。   他当然知道这个艺人。   他本身就在魔都生活,现在东方卫视每周最火的综艺就是极限挑战。   想不知道都难。   熊超演怪侠一枝梅四人组里的柴胡?   钟谷庭在旁边接过话头:“李导,熊超这小伙子我接触过,宇文成都那个角色他驾驭得不错,演技虽然谈不上多精湛,但角色如果贴合的话,他那身高、肌肉和气势,就会很出彩!”   李国厉听完,沉默了两秒,目光转向郝运,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这钟谷庭都帮忙搭腔了……   是郝总授意的吧?   郝运正端着茶杯喝茶,忽然对上了李国厉怀疑的眼神。   郝运:……   他看得出来李国厉在想啥。   卧槽……   不是,我不知道这事儿啊!   他看了看杜佩珍,又看了看钟谷庭,最后看向李国厉。   熊超那家伙昨天才来找过他,说要开学了减少通告,结果今天杜佩珍又给他安排了个新角色。   这啥情况啊!   ……   八月十五号,周六,早上八点。   一辆白色的设备车停在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门口。   车身侧面印着煤运娱乐的logo,后备箱门敞开着,里面码着几大箱音响设备和线缆。   周洋从副驾跳下来,伸了个懒腰。   他穿着一件纯白T恤,脖子上挂着个工作牌,手里攥着一张设备清单。   刚关上车门,一抬头就看见亮马河店门口站着个姑娘。   扎着马尾辫,穿一件红色的门店工作围裙,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在跟店里一个员工说着什么。   小欢。   周洋眼睛一亮。   他认识小欢,也挺巧合的。   因为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物资捐赠对接工作,就是他俩负责的。   所以才刚认识不久。   但在线上,聊的却不错。   周洋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跟这姑娘聊天,心情就会莫名好起来。   周洋对她很有好感,回来后偷偷去国贸店看了她一眼,后来还制造了一次“偶遇”,两个人也算正式见过了一面。   这次亮马河店的音响设备调试工作,他主动申请的——因为他从其他渠道,知道了今天的活动小欢也会在,本来排班排的是另一个同事,但他主动把活儿揽下来了。   小欢显然也看见了他。   她端着咖啡杯冲他招了招手,笑了一下。   周洋快步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明知故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国贸店的店长吗?”   小欢放下咖啡杯,白了他一眼:“国贸店的店长就不能来亮马河了?”   “不是那个意思……”周洋挠了挠头,“我就问问,这太阳这么大,挺晒的。”   小欢笑了笑,解释说:“张总上午有别的事要处理,让我过来盯一下现场筹备。毕竟今晚的活动挺重要的,他不太放心。”   周洋点了点头。   今晚的活动——汪苏珑新专辑万有引力线下宣传。 ────────────────────────────────────────────────── 第章 郝总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周洋作为唱作部的员工,对两个部门联动的来龙去脉十分了解。   混凝土唱片原负责人郑林调去了鹏城,新任负责人张伟接手了帝都的全部业务,而且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   为了给混凝土唱片店引流,推动实体CD销量。   张伟在八月初的时候,专门去找了徐梁,请他从中牵线斡旋,帮助混凝土唱片举办艺人线下活动,这才把汪苏珑的档期敲定了下来。   加强与歌手的互动,是张伟推行改革的重要措施之一。   这一举措,把唱片店从单纯的售卖场所,变成音乐人和粉丝互动的线下空间。   这样一来,目标客群就变得更加精准了。   毕竟能来线下见偶像的粉丝,谁不会顺手买自家偶像的实体CD呢?   汪苏珑晚上的互动环节,安排在了八点。   白天主要是场地布置和设备调试,所以亮马河门店今天全天闭店,不对外营业。   提前好几天就在门口贴了告示,老顾客那边也通过企鹅群打了招呼。   周洋朝店里看了一眼。   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走动,货架的位置好像重新调整过。   他问小欢:“你们店里布置得怎么样了?”   小欢掰着手指说:   “专辑已经上架了,六百张万有引力实体CD,码在入口最显眼的位置。”   “巨幅海报、彩色彩带、立式宣传展架、汪苏珑的人形立牌——都到位了。”   “还有一个粉丝专属的打卡背景板,目前还没有装,个别配件还没到,估计得忙到下午。”   周洋听完,想了想又问:“场地布置是棱镜空间那边负责的?”   小欢摇了摇头:   “不是。”   “棱镜空间那边现在手上任务太重了,亚运会的项目正在关键阶段,根本抽不出人手。”   “而且今天这个活动规模不算大,布置难度也不高,我们门店的工作人员自己就能搞定。”   她说着,目光越过周洋,落在他身后那辆设备车上。   “音响设备呢?你们调试大概要多久?”   “张总说今晚活动流程卡得挺紧的,不能出岔子。”   “上午能搞定吗?”   周洋拍了拍胸脯:   “放心,上午能搞定!”   “我跟着巡演A组跑了二十个学校,场场音响设备都是我负责的,从川省到云省到贵省,全程没出过问题。”   “一个小小的唱片店,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劲儿:“我保证晚上不出岔子,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   小欢看着他,眼睛弯成了月牙,捂嘴笑道:“行行行,那我就等着看你的专业水平。”   ……   上午九点多。   煤运产业园,10栋唱作部会议室。   张伟把今晚的活动流程表摊在桌上,手指沿着时间轴一项一项往下划。   对面坐着汪苏珑,以及唱作部的经纪人黄淑洁。   为了确保晚上活动顺利,三个人已经把流程过了两遍。   张伟介绍:   “晚上七点半粉丝开始入场,八点正式开始。”   “前面半小时是暖场环节,我们安排了‘一寸光年’计划里的一支乐队,先唱三首歌,热热场子。”   “八点整你上台,先跟粉丝互动十五分钟,唱万有引力的主打歌,简单休息一下,再唱一首,之后是专辑签售环节。”   汪苏珑靠在椅背上,认真听着张伟讲解,然后点了点头。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T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休闲衬衫,整个人稍微有一些倦色。   最近跑宣传跑得太狠了!   他是真的很羡慕徐梁,发张专辑,整个煤运娱乐帮他推广,一点儿都不用操心。   哪像自己,一点流量推手都没有,还得靠自己出去给专辑跑热度。   汪苏珑顿了顿,还是说出了心里的忧虑:   “场地方面,我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这是一家唱片店,室内空间总是有限的,我担心粉丝一多,现场会显得挤。”   张伟看了汪苏珑一眼,他能理解汪苏珑的顾虑。   一般的线下宣传,都是商场中庭、影院大堂、甚至是露天广场,那里空间开阔,能容纳的人多,舞台也好搭。   唱片店再大也是零售空间,确实有局限。   “这点你放心,”张伟说,“我们唱片店还有一个水吧区,昨天已经重新整理过了,水吧区桌椅全部清空,那里的空间更大,大概有四百多平,足够搭一个小舞台。唱片区我们也重新归置了,临时撤掉了一排唱片架,方便你的粉丝在这个空间内自由活动。”   张伟补充说:   “而且,我们做了限流方案,通过你的粉丝群施行了预约制。”   “人数控制在两百人以内。”   “人太多确实挤,但两百人以内,空间是够用的。”   汪苏珑听完,点了点头,然后问:“签售环节的动线是怎么安排的?粉丝上台签完怎么离场?会不会跟排队的人流撞上?”   张伟在桌上比划了一下:“单向动线,从舞台左侧上台,签完从右侧下台,沿墙边走回排队区。我们安排了四个工作人员在现场引导,不会乱。”   汪苏珑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能看得出来,张伟是用心在规划这件事情,他也就放心了。   说实话,他一开始接到徐梁的邀约时,心里是有些犹豫的。   常规的线下宣传,场地大多选在商场中庭或者影院大厅那种开阔空间,唱片店这种地方,他以前没试过。   但他和徐梁的私交太好了,是非常好的朋友,徐梁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最后想想也无所谓,只是一场推广活动而已,可以试试。   而且煤运娱乐做事向来靠谱,这是人尽皆知的,他本人也参加过去年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国风吟音乐节,对煤运娱乐举办活动的质量非常了解。   汪苏珑冲张伟点了点头:“行,张总,那就按这个流程走。我没意见。”   张伟笑着说:“好,你上午好好休息,中午黄经纪会带你去食媒吃个午饭,下午男人装那边的专业化妆团队会来给你做妆造,晚上司机会把你送到亮马河那边,咱们晚上见。”   汪苏珑:“谢谢张总……”   话音刚落,手机在裤兜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徐梁。   “说曹操曹操到。”汪苏珑笑了一下,接起电话,“喂,徐总,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电话那头,徐梁的声音带着笑意,“问问你到公司了没?今晚的活动准备得怎么样了?”   “到了,正在你们产业园跟唱片店的张总对流程呢,”汪苏珑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徐梁啊,不是我说你,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把我安排过来了,自己却跑到郑城不回来,连面都不露一下,是不是朋友了!”   徐梁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抱歉抱歉!我也没办法!”   “郝总那边压得紧,中秋晚会的事一刻不敢耽误。”   “我在郑城实在走不开,这两天才把节目方案基本敲定,但后面还有一堆细节要调,暂时回不去。”   “中秋晚会?”汪苏珑挑了挑眉,“你们煤运娱乐还真要做卫视晚会啊?”   一个娱乐公司,竟然要承办卫视的节日晚会?   这也有够离谱的!   “真的,”徐梁语气认真起来,“这个晚会是郝总亲自督办的,央视郎卫导演总操盘,我负责音乐节目这块。舞美、艺人、宣传等资源全部不设限,目标是所有卫视里做得最好的中秋晚会!”   汪苏珑听完,沉默了两秒。   最好的中秋晚会?   你都不把央视放在眼里了吗?!   听徐梁的口气,这晚会规模还挺不小的……   汪苏珑:“那你好好干吧,徐总!我精神上支持你!”   话刚说完,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嘴角一抽。   果然,徐梁下一句就接上了:“别啊!别光精神上支持啊!人也支持支持!”   汪苏泷:……   果然,徐梁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徐梁说:   “我们这晚会的规格你也了解了。”   “这么好的机会,全国直播欸!还不快过来刷刷脸!”   “你最近不是在跑万有引力的宣传嘛?正好,来晚会唱一首,顺便给专辑再打一波热度,双赢。”   “反正你也是个‘网络歌手’,这种节庆晚会,体制内的导演也不找你。” “不如我给你开个后门……”   汪苏珑听完,一脸无奈,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换了个方向。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徐总啊,你这是得寸进尺了。”   “让我来你的唱片店做活动还不够,还想让我上你们的中秋晚会?”   “先找我经纪人谈谈通告费好不好!”   “这不是得寸进尺,这叫资源最大化利用。”徐梁在电话那头笑,“你想想,豫省卫视全国覆盖,中秋当晚多少家庭开着电视?你上去唱一首万有引力,比你跑十场商演曝光都大。”   “至于通告费嘛,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汪苏珑没接话。   他得承认,徐梁说的有道理。   豫省卫视虽然不算一线卫视,但胜在人口基数大,本省观众忠诚度高,中秋晚会这种合家欢节目,全家一起看的概率很大。   而且有了煤运娱乐的加持,说不定还真能做出一场超高水准的晚会来。   但他是有公司的,作为一名签约艺人,他可没权限随口答应这种事儿。   “这事……我再想想,”他说,“回头我让经纪人跟公司汇报一下,你这边晚会定在什么时候?”   徐梁:“……中秋晚会,您说呢?”   汪苏泷:……   淦,脑子短路了。   “好好好,知道了!”   “行,你那边有结果了,尽快告诉我,我先去忙了。祝你晚上的活动顺利!”   “好!你在郑城那边也悠着点,别把自己累垮了。”   “放心,挂了。”   汪苏珑这边在和徐梁打电话,那边黄淑洁拉着张伟走到了一边。   “张总,有件事想跟您确认一下。”   “黄经纪,什么事?你说。”   “今晚的宣传活动,”黄淑洁看着他,“您跟郝总报备了吗?”   张伟愣了一下。   报备……   他还真没想过这事儿。   在他的理解里,唱片店的宣传活动,属于门店日常经营范畴,流程和资源都是混凝土唱片自己内部协调的。   而且又不是公司自己的艺人宣传新专辑,需要告诉郝总吗?   “这个……”他挠了挠后脑勺,“我觉得这事儿不大,就没跟郝总说。”   黄淑洁看着张伟,语气里带着一丝善意提醒的意思:   “张总,去年的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国风吟音乐节,还有今年徐梁的演唱会,只要是在帝都的音乐活动,郝总基本上都参加了。”   “我觉得他对这类活动是感兴趣的,我建议您还是报一下比较好。”   “而且郝总这个人,他对公司的品牌形象和资源调配很在意,您这场活动虽然规模不大,但汪苏珑的粉丝基数不小,万一现场出了什么状况,或者在网上产生了什么热度,郝总那边完全不知情,到时候反而被动。”   她顿了一下,语气缓了缓:   “报备一下,就是走个流程,花不了几分钟。”   “但万一真有什么事,您至少让郝总有个心理准备。”   张伟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黄淑洁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张伟走远了些,拿出手机,翻到郝运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然后他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了。   “喂?张伟?什么事?”郝运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但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郝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张伟说,“今天晚上,混凝土唱片亮马河店有一个线下宣传活动——汪苏珑的新专辑万有引力宣传会。场地和流程都安排好了,限流两百人,晚上八点正式开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汪苏珑?”郝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他怎么跑咱们这儿做活动了?”   “呃……我请徐梁牵的线,”张伟解释道,“他跟汪苏珑是老朋友了。这次汪苏珑新专辑上市,徐梁就跟他商量,把一场线下宣传放在咱们亮马河店做,能给唱片店引流造势,也能帮他完成专辑宣传,双赢。”   郝运在电话那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张伟等了两秒,见郝运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流程已经跟汪苏珑那边核对过了,场地布置和设备调试也基本到位。我这边会全程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行,”郝运说,“我知道了。”   就这么几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指示,没有说他来不来,没有“要注意什么”之类的叮嘱。   张伟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挂电话。   但他愣了两秒,那边郝运却把电话挂了。   张伟看着手机屏幕,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呃……   这下就尴尬了。   郝总到底是来,还是不来啊?   ……   挂了张伟的电话,郝运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里发了会儿呆。   汪苏珑要来混凝土唱片做活动?   这事儿他还真没想到。   徐梁那小子,在郑城忙着筹备中秋晚会,还不忘给唱片店拉资源。   还有这个张伟,自从郑林回彭城以后,他就一系列动作不断,钱确实应该花出去不少,但效果……好像也不错?   郝运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去不去现场?   一会儿再说吧,现在让他困扰的是另一件事。   他把目光挪到了电脑屏幕上。   这是一封赵秘书转发的邮件。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英文名字,叫Asia Society Southern California。   邮件标题是Invitation Letter for the 1st ChinaUS Film Coproduction Summit,2010。   邮件是英文写的,格式很正式,开头是标准的商务信函抬头,但内容郝运啥也看不懂。   郝运:……   他突然觉得熊超去学习英语,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但好在,赵秘书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个翻译稿。   不愧是自己最贴心的秘书。   打开翻译稿后,郝运扫了一眼。   抬头:亚洲协会南加州分会。   主题:2010年首届华美电影合拍峰会——受邀参会邀请函。   他眉毛挑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邮件内容大致说的是——亚洲协会南加州分会将于今年十一月在洛杉矶举办首届华美电影合拍峰会,旨在搭建华美两国影视行业高层的交流平台,推进影视合拍、跨境投资、发行渠道及人才合作,破除政策与文化层面的阻碍,拓展双方市场。   受邀名单涵盖华美两国头部娱乐影视企业与行业官方机构。   煤运娱乐,也在其中。   郝运越看,越是一头雾水。   他现在很困惑。   煤运娱乐,啥时候跟这么高端的活动搭上边了?   但赵秘书既然转发了过来,那她一定是核实过署名和联系方式的真实性,绝对不会是一份诈骗邮件。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华美电影合拍峰会。   洛杉矶。   十一月。   这几个词凑在一起,让他觉得有点魔幻。   迄今为止,煤运娱乐正式拍过上院线的电影,就捉妖手札一部。   难道就因为一部国内票房第一的电影,就把煤运娱乐,定义成头部影视公司了?   郝运:……   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 第372章 这个角度,大概只能看汪苏珑的后脑勺! 郝运重新看了一遍翻译邮件,眉头微微拧着。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十一月,时间倒是还有富余。   但去了能干嘛?他英语又不行,跟美国人谈合拍电影?谈跨境投资?   这不扯淡呢吗!   他连国内影视圈的玩法都还没完全摸透呢。   去参加那种活动,不是纯被美国佬收割呢吗?   那群白人资本家,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   亏钱归亏钱。   但把自己的钱送给美国佬,那不行!   郝运靠在椅背上,对着屏幕上“首届华美电影合拍峰会”那几个字,发了会儿呆。   洛杉矶……   乃求嘞,这都什么事儿啊。   亏钱都没亏明白呢,一不留神就走向国际了。   ……   晚上六点多,郝运随便扒拉了两口吃的,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   他想起了上午张伟的那通电话。   汪苏珑的新专辑?   郝运打开WB,搜起了汪苏泷新专辑的相关情况,最后点进了万有引力的超话。   果然!   混凝土唱片的相关信息被顶在了榜首。   不少粉丝已经提前到了亮马河店,并拍下了实时路透,评论区一片哀嚎“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没有位置”!   郝运:???   现场竟然这么火爆呢?   他收起了手机,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两圈。   华美电影合拍峰会那事儿,他下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先放着。   十一月才办的事,现在纠结也没用。   回头可以咨询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倒是今晚这场活动……   他站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八月的帝都,天黑得晚,这会儿西边还剩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可以去看看。   正好瞅瞅,张伟这家伙接手混凝土唱片以后,把店搞成了什么样子。   “得,去瞄一眼吧。”   他换好衣服,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亮马河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郝运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门店的方向,然后愣住了。   乖乖。   他知道今晚活动规模不小,但没想到阵仗这么大!   门店外立面挂满了汪苏珑新专辑万有引力的海报,门口立着两米高的人形立牌,彩带和灯条从门头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很多人都在那里拍照打卡。   气球扎成拱形门,入口处铺了一小段红毯,两侧摆满了花篮。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颁奖礼的红毯现场!   他熄了火,推门下车,走到近处一看——门店玻璃门敞开着,里头黑压压全是人。   不是“坐满了人”,是“挤满了人”。   唱片区、水吧区、甚至连收银台旁边那点过道都站满了人,一眼望过去全是后脑勺。   空调开到最大档,冷气从门口涌出来,混着人群的汗味和香水味。   他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不管是唱片区、还是水吧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我的天呐!   汪苏珑也有这么多的粉丝吗?   太夸张了!   得!这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是走吧。   他正准备转身走人,余光扫到门店外面的空地上摆了好几排折叠椅,坐了少说六七十号人。   椅子最前面架着一块大屏,同步直播着店内的画面,两侧立柱上挂了音箱,声音清晰得很。   看来张伟他们也清楚场地的承载能力,在外面立了实时转播的大屏,粉丝们现场进不去,在外面看直播也行,反正音响连了过来,也都是汪苏珑现场的原声。   但他也没打算在外面挤着看直播。   撤吧!   这么热的天,我又不是汪苏珑的粉丝,受这罪干嘛呢。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年轻人。   那人蹲在门口另一侧的大屏下面,手里攥着一根信号线,正埋头往设备接口上怼。   他穿着件灰色T恤,脖子上挂着工牌——煤运娱乐统一的蓝白配色挂绳。   好像是门店的工作人员?   郝运想了想,觉得来都来了,决定问一下再说,于是他走了过去,蹲下身,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喂!小伙儿!”   周洋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汗珠,一脸茫然。   谁拍我?没看我干活儿呢吗!   “我问一下,”郝运指了指门店里面,“这里头还有位置吗?”   周洋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郝运一眼,脑子短路了一秒,然后陡然瞪大了眼睛。   卧槽。   郝总!   他蹭地站起来,手里的信号线差点掉地上:“郝、郝总?!”   郝运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你小声点,我就问问里面还有没有位置?”   见这男生认识自己,郝运也不意外。   毕竟自己也算亮马河店、国贸店的常客,店员认识自己也很正常。   周洋赶紧稳住表情,回头看了一眼店里,一脸为难:   “郝总,里面……实在没位置了。   “这跟音乐节、演唱会还不一样,舞台小,连个后台都没有。”   “没办法给您安排……”   “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几乎无死角。”   郝运顺着他的目光往店里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行,那算了,我走了。”   他转过身,准备往停车的方向走。   周洋站在原地,看着郝运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郝总大晚上亲自跑来看活动……   这要是不让他进场,回头徐总、张总知道了,不得骂死自己?   但他又确实没办法清出位置来。   正纠结着,他猛地想起一个地方。   “郝总!等一下!”   郝运转过身:“嗯?”   “那个……”周洋挠了挠头,指了一下门店的方向,“台下确实没位置了,但有一个地方,空间还比较宽裕,就是地方有点儿特殊,您要是愿意的话……”   郝运看着他:“哪儿?”   周洋咽了一下口水,一口气说完:“台上。”   郝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台上?”   “对,舞台,”周洋说,“舞台本身有三米多深,五米多宽,除了艺人以外,后面还有给乐队留的空间。您要是愿意,可以在乐队那个位置待着,不影响演出,视线也最好。”   郝运看着他,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啥?   乐队?   我来看个活动,你把我往乐队里面塞?   这他娘的像什么话!   ……   五分钟后,郝运站在舞台后面的阴影里,嘴角抽了一下。   他真的跟着这小伙儿来了乐队这里。   台上。   面前就是艺人活动的区域。   但这个角度……大概只能看汪苏珑的后脑勺!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算了,来都来了。   而且这里还是个阴影,也不算太显眼。   不过很快郝运就发现一个问题……   这舞台本身就不大,留个乐队的位置就更有限了,鼓手在后面被镲片和军鼓包围着,吉他手和贝斯手站在两侧。   而且键盘手的位置在最侧面,紧挨着舞台边缘,旁边就剩一块不到半米宽的空地。   郝运:……   得,这台上的位置,也没比台下好到哪里去。   周洋指了指键盘手旁边那块空地:“郝总,您站这儿就行。” 郝运看着那块巴掌大的地方,又看了看键盘手。   键盘手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留着短发,穿着一件黑色T恤,正坐在键盘架后面调试音色。   他感觉到有人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一个穿着休闲的年轻人,被工作人员领到了自己旁边站定。   键盘手愣了一下,看了看郝运,又看了看周洋,眼神里写满了问号。   这谁啊?   彩排的时候没这个人啊?   干嘛的?   周洋没多解释,冲键盘手点了点头,又跟郝运说了一句“郝总您有事随时叫我”,然后就转身下了台,继续捣鼓他那大屏去了。   台上安静了两秒。   郝总?   键盘手忍不住偏过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呃……您是?”   “spectator。”郝运随口回了一句。   这是他刚从邀请函里学的单词。   键盘手没听懂。   他仍然一脸茫然,但这人是工作人员带来的,他也不敢多说什么——能凭借关系直接站上舞台的,能是什么小角色吗?   键盘手默默转回去,继续调音色,但明显比刚才更局促了——身边多了个陌生人,离得还那么近,胳膊肘都快碰到自己了。   郝运站在那块空地上,双手插兜,扫了一圈台下的情况。   从舞台上看下去,整个店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每一寸空间,有人举着应援手幅,有人在拍照,还有人踮着脚尖往舞台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收回目光,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果然人生最怕对比,和台下那摩肩擦踵的环境相比,这位置确实是“黄金观演区”。   而且,谁能想到,堂堂煤运娱乐的老板,竟然会站在乐队键盘手旁边看演出呢?   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台下人群熙熙攘攘,空调开到最低档也压不住那股热浪。   他往阴影里缩了缩,确保自己站在灯光照不到的位置。   行吧,来都来了,站就站着吧。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键盘手的位置本来就靠边,他往旁边一站,两个人的空间就变得非常局促。   键盘手每次抬手试音换和弦的时候,胳膊肘都会差点碰到他。   键盘手自己也感觉到了,弹琴的动作明显变得有些拘谨,不像彩排时那么放松。   郝运皱了皱眉,偏过头,低声对键盘手说:“你要不先下去?”   键盘手愣住了,侧过头看着他:“啊?”   我下去?   “你先下去吧,这儿地方太小了。”郝运说。   键盘手一脸茫然:“我下去了……谁弹键盘?”   郝运扫了一眼键盘架上摊开的曲谱。   一共六首歌,和弦走向都不复杂,节奏型也比较规整。   而且汪苏珑的曲风他大致也了解,调性大概能猜到。   他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张谱子,扫了两眼,然后说:“我替你弹。”   键盘手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好几个层次的变化。   先是疑惑——这人谁啊?   然后是震惊——他要替我弹?   最后是愤怒——这是要砸我饭碗!   但键盘手很快就冷静下来了,因为他发现眼前这男人确实太淡定了,很有气场!   不会真是什么隐藏大佬吧?   “您是……”键盘手的声音有点发紧。   “我是这儿老板。”   键盘手:???   老板?   卧槽,这也太任性了吧!是老板,想弹琴就弹琴啊!   但他很快就打了个激灵。   因为他突然想起来,混凝土唱片是煤运娱乐的产业,煤运娱乐的老板是……郝运!   键盘手本身也是学钢琴的,郝运那段教学版的天空之外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这个侧颜,很像啊!   嗯……根本就是郝总本人好吧!   郝运看着他愣在原地不动,补了一句:   “别担心,我看了几眼,这几首歌的伴奏不难,我能应付。”   “还有……”   “你酬劳照结,谁不给你结,你就说我说的。”   键盘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键盘,又抬头看了看郝运,脑子里在天人交战。   一方面,他确实不想让位置……演出前让乐手让乐器,这跟战场上让士兵缴枪也没啥差别。   但另一方面,对方是煤运娱乐的大老板……关键自己好像弹的真没人家好!   他咬了咬牙,站起来,把键盘架旁边的凳子让了出来。   “那……郝总,您请。”   郝运愣了愣,他很惊讶,这个键盘手竟然认出自己了。   键盘手退后了两步,准备下台了,但他突然抖了个机灵,下意识想拍一张郝运站在键盘后面的照片,手指已经按到了拍摄键上。   “别拍。”   郝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不重,但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   上次被舷子偷拍过一次,这回他警觉了不少。   键盘手的手僵在半空,赶紧把手机锁屏塞回兜里:“嗯嗯,不拍不拍,不拍了。”   “行了,下去吧。”   键盘手点了点头,弯腰从舞台侧面钻了下去,被郝总这么一吼,他心脏漏了一拍,都忘了和他乐队的成员打招呼。   台上剩下的几个人——鼓手、吉他手、贝斯手……   全都看到了这一幕。   鼓手的鼓棒停在半空中,愣愣地看着键盘手消失的方向。   吉他手转过头,和贝斯手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都是一脸“什么情况”的表情。   郝运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在键盘架后面坐下来,手指放在琴键上,随手按了几个音试了试手感。   琴键手感不错,音色调得也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曲谱,把第一首歌的和弦走向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的空舞台上。   行,把键盘手赶下去以后,这下宽敞了很多!   台下的人群还在喧闹,没人注意到键盘手这个角落里发生的小插曲。   舞台上方的灯架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照在郝运侧面的阴影里,把他的轮廓模糊成一道安静的剪影。   ……   八点整。   舞台上的灯光啪地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束打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是个帅小伙,穿着休闲西装,拿着话筒大步走上台,简单热了两句场,然后侧身一扬手:“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汪!苏!珑!”   台下的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汪苏珑从舞台侧面走上来,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帽子没戴,头发做了个简单的造型,整个人看起来挺精神。   他举起话筒,先没急着唱歌,而是往台前走了两步,扫了一圈底下的观众,咧嘴笑了一下。   “帝都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我是汪苏珑!”   一口地道的东北口音,尾音往上翘,透着股天然的亲切感。   台下又是一阵笑闹和欢呼。   “说实话,我今天是第一次在唱片店办这种宣传活动。”他举着话筒,语气随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之前都是在商场、影城那些地方,地方大,但总觉得和粉丝们隔了一层。今天到了混凝土亮马河店一看,哎哟,环境是真不错,装修也讲究,一看就是煤运娱乐的风格——高端、有品质!是不是很不错?!”   台下有人吹了声口哨。   还有很多观众在热情回应着汪苏珑。   汪苏珑继续说:“这次能来这儿呢,得感谢一个人——徐梁。”   他顿了顿,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是这个人吧,把我安排过来了,自己倒好,跑到郑城去了。说是他们公司要搞什么中秋晚会,他得去盯着筹备工作。”   “你们说说,哪有这样的东道主?”   台下笑声一片。   “我在这儿诚心诚意地给郝总提个建议——”他举着话筒,朝着空气煞有介事地说,“您能不能别把徐梁当骡子使啊?好好的一个歌手,愣是被您培养成了活动统筹。放谁鸽子不好,放自己朋友的鸽子。”   台下笑得更欢了。   键盘位上的郝运,嘴角抽了一下。   特么的……   自己要是不来,都不知道汪苏珑在背后开自己玩笑。   他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个汪苏珑,嘴是真贫。   还好自己在舞台侧面,灯光打不到这儿,没人注意到他。   不过他也能听出来,汪苏珑这番话不是真抱怨,就是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东北人讲话就这个味儿,越是朋友越爱损两句。   看来他和徐梁的关系确实不错。   玩笑过后,汪苏珑收了收表情,语气正经了一点:“行啦,不闹了。说回正题——今年我出了一张新专辑,叫万有引力。”   他侧身指了指身后舞台背景板上的专辑海报:“这张专辑准备了挺长时间,十几首歌,从词曲到编曲都花了不少心思。今天想在这儿,把主打歌唱给大伙儿听听。”   他往前走了两步,握住话筒架:“同名主打歌万有引力,送给你们!” ────────────────────────────────────────────────── 第373章 打死都不能招他进唱片店! 汪苏珑话音刚落,灯光暗了一下,然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汪苏珑回头冲乐队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鼓手敲了两下鼓棒,贝斯沉下去,吉他的前奏响了起来。   郝运低头看着眼前的曲谱,手指悬在琴键上方。   万有引力……   这首新歌他没弹过,更没听过。   但谱子上的标注很清晰,前奏是钢琴声引领,进主歌之后换成合成器铺底音色,副歌部分用弦乐叠加增加层次感。   他叹了一口气,在吉他前奏的最后一拍落下时,手指按了下去。   琴声从音箱里流出来,稳稳地融进整首伴奏里。   郝运的手指在琴键上移动,节奏精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前奏的钢琴部分干净利落,进主歌之后切换成铺底音色,和弦转换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鼓手瞥了他一眼。   卧槽?!   弹得还挺厉害。   吉他手、贝斯手也敏锐感觉到了。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只有乐队成员才懂的眼神——这人弹得还真不错!   从前奏的配合上来看,明显是有过系统训练、有舞台经验的手感。   和弦转换干净,节奏稳,铺底音色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盖过歌手的声音,也没有消失在伴奏里。   汪苏珑站在舞台前方,背对着乐队,浑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握着话筒架,闭着眼睛,跟着前奏的尾音缓缓抬起头,开口唱道:   “终于等到响起了下课铃,已经约好在操场等你~”   “夏天真的是闷的可以,带你去吃草莓冰淇淋~”   “如果你有一点坏心情,我为你弹肖邦圆舞曲~”   “听到这首轻松的旋律,好像吃了夹心巧克力~”   台下瞬间被歌声裹住,粉丝举着手机的手臂高高扬起,应援手幅在灯光里轻轻晃动。   郝运站在键盘后面,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地移动着,表情却平淡得像是在做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淦!   真特么干起乐队的活儿了。   有够离谱的。   ……   这边汪苏珑的演出进行得火热。   唱片区的收银台前面,队伍也没断过。   因为有签售环节,所以实体CD卖得特别火爆。   一会儿粉丝是要找汪苏珑签名的。   张伟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叠钞票,头也没抬地对小欢说:“再开一箱。”   小欢弯腰从柜台下面拽出最后一个纸箱,用美工刀划开胶带,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六十张万有引力实体CD。   她抽出十几张码在台面上,又把剩下的摆在旁边的展示桌上。   然后,这些CD就被一扫而空了。   “小欢,这是第几箱了?”张伟问。   “第十二箱,最后一箱。”   张伟把找零递给一个扎马尾的女生,那女生接过CD和零钱,笑嘻嘻地挤回人群里去了。   店里的店员有限,都被张伟派出去维持秩序了。   所以张伟、小欢,只能临时客串起了收银。   小欢看了一眼墙角……   原本堆着十二箱CD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空纸箱被踩扁摞在一起。   晚上开业到现在,一个多小时,六百多张实体CD,卖完了。   张伟冲着排长队的人喊:   “后面的粉丝朋友!所有CD已经售卖完毕!大家不要排队了!”   “如果还有需要,可以通过混凝土唱片TB网店下单!”   “虽然网上下单没办法拿到亲签,但是会给大家赠送汪苏珑的专辑海报!”   排队的粉丝们听了这话,瞬间叽叽喳喳抱怨起来:   “啊!线下CD这么少啊!”   “对啊!我排队排了这么久!”   “怎么不多进一些货啊!”   但他们抱怨也没用。   张伟进的这六百张,是根据实际情况决定的。   毕竟汪苏珑又不是签名机器,他一晚上能签的数量也是有限的。   见CD售空了,排队的人群也就散了。   张伟在收银台上翻了一会儿,翻出一张A4纸和一卷胶带,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大字——“已售罄”。   然后又加了一行小字:“未买到的朋友,可移步TB店铺混凝土唱片线上商城下单。”   他把纸贴在收银台的电脑背面,引导没买到CD的顾客去线上下单。   刚贴好,就有几个没抢到CD的女生围过来看告示,其中一人当场掏出手机,打开TB起了店铺。   “几天能发?”她举着手机问张伟。   “拍下后二十四小时内发货。”张伟说。   “行。”女生低头下单去了。   小欢站在旁边,看着张伟一气呵成的动作,心里暗暗感慨。   下单豪爽的顾客常见。   但这么多豪爽的顾客一起下单,不常见。   这就是粉丝经济的力量啊!   以前郑林在的时候,对唱片店搞活动一直是很反对的,他认为郝总给了这么多资金支持,搭建了这么有品质的唱片店,就应该“阳春白雪”一些,如果一味搞活动只会拉低唱片店的逼格。   当然了,郑林的担心有他自己的道理。   但张伟却是一个“利益导向派”,所有的决策,都是为了唱片店的利益最大化。   这一场“专辑宣传活动”,一晚上就卖出了六百张实体CD,店里的货直接被清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种事,小欢以前想都不敢想。   “张总,”她说,语气里带着点佩服,“今晚线上线下加起来,销售的CD怕是破千张了,这大概是之前单店半个月的销量。”   “差不多吧,”张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线上店铺的后台,“线上的单子也开始进了,半小时不到,已经出了七十多单。”   小欢沉默了几秒,有点恍惚。   一场活动,光CD就能卖一千多张——在这个数字音乐席卷一切的时代,这销量简直不太像真的。   “张总,您这拉明星办活动想法真是绝了!”她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佩服,“要是按您说的,以后每个月固定办几场这种活动,咱们唱片店的业绩……”   “不止。”张伟说。   小欢看着他。   “这只是歌手专辑宣传,”张伟掰着手指头数,“粉丝见面会、生日会、小型不插电音乐会——这些都可以做。唱作部那边跟圈内的音乐人关系不错,只要咱们渠道跑通了,资源有的是。”   小欢听得眼睛发亮。   的确。   如果是其他唱片店想办这样的活动,几乎不可能。   只有混凝土唱片,有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背靠煤运娱乐,这就是混凝土唱片最大的优势。   当然了,张伟的天马行空,也是不容忽视的……   她忽然觉得,公司把混凝土唱片交给张伟进行管理,是一项非常正确的决定。   小欢忍不住感慨:“张总,要是这样发展下去,咱们混凝土唱片真的可以转亏为盈!”   张伟正准备说点什么,余光扫到一个人影从舞台侧面钻了出来。   是周洋。   他今天一晚上都在盯着音响设备,生怕出了问题,现在汪苏珑的表演结束,马上进入了签售环节,设备上也就不需要再盯着了,他才稍微轻松了一些。   “张总!”周洋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不辱使命!音响、同步直播信号,都没出问题!”   张伟点了点头。   这小伙儿还挺能干的,没白跟着徐梁跑了那么多地方。   “辛苦了小周,大周六的,还麻烦你加了一天班。”   周洋嘿嘿笑道:“应该的张总!咱们两个部门以后可以多联动嘛,都是和音乐相关的!互相帮忙!”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往小欢那边飘了一眼。   小欢正低头整理收到的现金,没注意到他在看自己。   张伟注意到了。   他是老油条了,一眼就看穿了周洋的想法,心里“嘿”了一声。   这小子……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周洋的眼睛都不挪窝儿了,张伟笑着调侃他:“联动当然没问题,我看你这么能干,而且还对我们混凝土唱片的工作这么上心,要不要我跟徐梁申请一下,调你过来上班呀?哥给你安排到国贸店去怎么样?”   听到这话,小欢才抬头看了周洋一眼。   周洋愣了愣,脸一红,知道这是张伟在跟他开玩笑,没敢接话。   他沉默了几秒,这才转移话题:“对了张总,刚才还发生了件事儿。”   “什么事?”   “郝总来了。”   张伟愣了一下:“郝总?郝总!”   张伟的表情在零点五秒之内变了。   郝总挂他电话的时候啥也没说,他还以为郝总不来了呢!   结果竟然来了!?   卧槽,这么重要的事儿,周洋到现在才说!   坑爹啊!   “人呢!”张伟问。   “在台上。”   “台上?!”张伟懵逼了。   “对,台上,”周洋的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我安排的!店里实在没位置了,我看郝总来了想进去但进不去,就想着舞台上侧面还有点空儿,就把他领上去了。正好键盘手旁边有块地方,能站人,视线也好。”   张伟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把郝总安排到舞台上去了?!”   “是啊,没事儿,那地方平时也站不了人,就今晚特殊嘛,角度也好……” “他上去了?”   “上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嫌键盘手站在旁边太挤,就把键盘手赶下来了,他自己去弹了。刚才键盘手还过来找我解释,让我不要扣他钱来着……”   张伟:???   他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完成了一系列复杂的变化——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是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气的复杂神情。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话:“郝总,在台上弹键盘?”   周洋点头:“对啊!”   张伟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特么!   这个周洋,打死都不能招进混凝土唱片店!   Never!   ……   晚上十点左右。   汪苏珑的专辑签售结束了。   亮马河店里的灯光全部亮了起来。   观众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手里还举着刚买的CD和海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张伟穿过人流往舞台方向挤,步子很快,差点撞到一个正低头看手机的姑娘。   他没顾上说抱歉,侧身闪过去,大步跨上舞台。   他的目光在台上扫了一圈——几个乐队成员正在收拾乐器,汪苏珑站在舞台侧面的音箱旁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正仰头喝着。   键盘架后面站着一个人。   郝运。   他低着头,正在把合成器的电源线拔下来,缠好,搁在键盘架上。   张伟的表情很精彩。   他快步走过去,甚至没来得及跟汪苏珑打招呼,直接绕过了他,站到了郝运面前。   “郝总!”他弯下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懊恼,“实在对不住!今晚是我不够周到,应该提前给您留座位的。让您站了一晚上,真是不好意思!太抱歉了!”   郝运把手里的电源线搁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呵呵,台上也挺好,视野开阔,还不用跟人挤。”   “就是站久了有点儿累。”   “你们店那小子挺机智啊,说的神神秘秘,我特么还以为什么好地方呢。”   “站特么俩小时也不说给我找个凳子……”   张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卧槽……   郝总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他本来想解释,周洋不是混凝土唱片的员工,是唱作部那边调过来帮忙调试音响设备的。   但他转念一想,又憋回去了。   今天这场活动,从艺人邀约到设备调试,全是唱作部那边帮的忙。   要是自己现在说“那小子不是我们店的人”,等于把责任甩回给唱作部,这事儿传回徐梁耳朵里,反倒显得自己不地道。   他咬了咬后槽牙,点了下头:“是我没安排好,下次一定注意。”   郝运“嗯”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一点灰。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带着东北口音的声音。   “郝总?”   郝运转过头,看见汪苏珑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还握着那瓶矿泉水,眼睛瞪得挺大。   “郝总,真是您?!”   汪苏珑快步走了过来,一脸震惊:   “刚才我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就觉得键盘声儿跟彩排的时候不太一样!”   “但我没想到——那键盘是您弹的?”   “天呐!”   “太荣幸了!”   汪苏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狐疑:郝总为啥突然跑过来给我伴奏了?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想招募我?   倒履相迎?周公吐哺?礼贤下士?   他脑子里一时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郝运有些无奈,他能看得出汪苏珑脸上的困惑,但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台下没地方坐了?   因为跟键盘手站在一起也很挤?   太离谱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哈哈,徐梁这不是没来嘛,我过来看看,新专辑不错,继续加油,祝你专辑大卖。”   汪苏珑很动容:“借您吉言。”   他误会了。   天呐!徐梁这小子太够意思了!   他自己因为中秋晚会的事情,不能出席给自己站台。   竟然直接把郝总搬了过来!   还给自己伴奏!   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   自己刚才在台上好像还开了郝总的玩笑……   汪苏珑老脸一红。   郝运顿了顿,又说:“这专辑要是还有宣传需求,随时找徐梁或者直接找张伟都行。公司这边的资源,能安排的一定安排。”   汪苏珑点了点头,嘴都咧到耳朵根儿了:“有您这句话,我以后可就真不客气了。”   郝运笑了一下,没再接话。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张伟。   眼神很复杂。   这家伙,好像还真把混凝土唱片折腾出了一些名堂……   但他也就是看了张伟一眼,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他转身下了舞台,步子不快不慢,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张伟站在原地,看着郝运消失的方向,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是生气的表情,也不是赞许……   就像是他有话想说,但最后又没说出口,只用一个眼神和一个拍肩的动作代替了。   张伟站在台上,挠了挠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汪苏珑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缓了缓激动的心情,然后他看着张伟那副表情,感慨道:“郝总今晚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张伟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也给了我一个大惊吓。”   汪苏珑:???   ……   八月十七号,上午。   豫省广播电视台,台长办公室。   曹台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半截没抽完的烟,一杯茶已经续了好几泡。   朗卫和徐梁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人面前各摆着一杯茶,都没怎么喝。   这已经是朗卫和徐梁在台里驻扎的第十天了。   从八月八号到今天,一周多。   两人带着执行团队把豫省卫视此前敲定的全部节目——戏曲、民歌、舞蹈、合唱、器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一场没落。   看完之后又跟豫省卫视的导演组开了好几次碰头会,反复推敲整体框架。   凭良心说,原有的节目底子确实扎实。   省歌舞团的舞蹈演员功底深厚,省豫剧团的名家唱腔一流水准,民歌独唱的几位老师也都是省内拔尖的实力派。   但问题也摆在明面上——太传统了。   不是节目质量的问题,是方向的问题。   如果按原有的节目单走,这台晚会播出来就是一场中规中矩的省级卫视中秋晚会,文化底蕴有、也不会出错。   但年轻人不会看。   所以今天,朗卫和徐梁专程来找曹台长当面谈。   曹台长端着茶杯,语气主动得很:“朗导、徐总,你们在台里待了一周了,节目看得差不多了吧?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不用拘束。”   朗卫和徐梁交换了一个眼神。   朗卫先开了口:   “曹台,我和徐梁这几天把原有节目看完了,也跟导演组碰了好几轮。”   “说实话,节目质量和演员的专业水平,没得挑。”   “咱们豫省本土的文艺底蕴摆在这里,换个台真拿不出这么扎实的阵容。”   “但是?”曹台长看着他,替他把话说了。   朗卫笑了笑:“但是,这台节目如果照原方案播出,恐怕很难吸引年轻观众。”   曹台长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   徐梁接过话头:   “曹台,咱们有一说一。”   “豫剧名家是好,省歌舞团是强,但现在的年轻观众打开电视,看见一大段传统戏曲,直接就换台了。”   “这个问题不是节目质量的问题,是受众定位的问题。”   “咱们做中秋晚会,不能只考虑老戏迷、老观众,也得考虑年轻人。”   “抓住他们的眼球,才能真正带动起节目的热度和口碑!”   曹台长放下茶杯,若有所思:“你们的想法我明白……是不是想删几个传统节目,加几个流量歌手、流量演员,给晚会拉点年轻观众?”   朗卫摇了摇头:   “曹台,徐总跟我的想法不是简单做拼盘……”   “上几个传统节目、几个流行节目,前后不搭嘎。”   “那是省事儿,但不合适,浪费了豫省的文化优势。”   曹台长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们的意思是?” ────────────────────────────────────────────────── 第374章 富甲天下?这个寓意非常不错! 面对曹台长的疑惑,郎卫回答:   “我和徐总的意思是——融合。”   “不是把传统和流行分成两类不同的节目,而是要把传统节目做得流行。”   “借流行文化的形,表达传统文化的神。”   “让传统文化焕发新的活力!”   曹台长眼睛眯了眯。   起这么高的调门啊?   他自然不会被郎卫一番高调发言忽悠住。   曹台长问:“郎导,您的这个想法,具体有什么表现形式呢?”   郎卫顿了一下,开始举例子:   “比如豫剧……”   “能不能不按传统折子戏的节奏来?把唱腔的韵味保留下来,但节奏改编得更紧凑,伴奏融入现代编曲,让年轻观众听进去。”   “再比如省歌舞团的舞蹈……”   “舞蹈演员的功底是没得说的,但编舞能不能加一些现代元素?”   “灯光、舞美、服装设计做一下调整。”   “用舞台科技把传统舞蹈的视觉冲击力拉起来!”   “还有服饰……”   “咱们豫省本地的汉服形制丰富,汉代、三国两晋、宋代,什么样式的都有,但传统复原款的穿戴流程太繁复,不适合舞台快速换装,也不符合当代年轻人的审美。”   “能不能在保留核心元素的基础上做减法,设计成更容易穿脱的版式。”   徐梁在旁边补了一句:   “曹台,我们不是要砍掉传统节目,是要让传统的东西更吸引年轻人。”   “在这个基础上,可以再引入一些明星,加入这些表演。”   曹台长听完,靠在椅背上,没马上接话。   他脑子里还在消化郎卫刚才说的那一长串例子——戏曲融入现代编曲、传统舞蹈配合舞台科技、汉服做减法改良。   这些想法跟他一开始理解的那种“拼盘晚会”完全不是一回事。   曹台长仔细琢磨,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之前他确实以为煤运娱乐是想大砍传统节目,换成流量歌手唱流行歌、影视明星客串节目引流。   他甚至在心里提前盘算过怎么跟对方谈,怎么争取多保留几个本省特色节目。   结果,人家压根没想删节目。   郎卫、徐梁想的是,怎么样把传统文化用一种年轻人愿意接受的方式重新包装。   嗯!   这个想法,很具有颠覆性!   跟自己臆想的完全不一样。   曹台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点狭隘了。   他拿出烟盒,抽出两根黄金叶递给郎卫和徐梁,两人都赶紧摆了摆手。   曹台长也没在意,自己叼上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才说:   “郎导、徐总,说实话,我一开始想的,跟你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我本来以为你们是想砍传统节目,换流量演员,以获取更多年轻观众的喜欢。”   “现在看来,是我理解浅了。”   郎卫和徐梁又对视了一眼。   曹台长弹了下烟灰:   “你们刚才说的方向是正确的。”   “只保留传统是自娱自乐,只堆流行是丢掉文化根基。”   “融合才是正路。”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融合做的不好的话,不仅是你们,连带着豫省卫视,都会遭人口诛笔伐。”   “固守传统的人,会骂我们侮辱传统文化……”   “追求新潮的人,会骂我们不伦不类……”   “这个压力,很大呀!你们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听完了曹台长的话,郎卫面露犹豫。   他也是体制内的导演,一下就理解曹台长话里的意思。   不做不错,这是体制内的生存哲学。   求变的人,是要承担风险的,毕竟组织对“探索性失误”的“免责”,很多时候也只是停留在制度层面。   但徐梁不同。   他没有那么复杂的脑回路,想法都是奔着结果去的。   见曹台长、郎卫面露沉思,都不说话,徐梁果断开口了:   “曹台、郎导,我说两句。”   “套用你们常说的一句话,咱们都是文化工作者……”   “文化工作者,不应该是由审美决定动作吗?”   “考虑的因素太多,咱们的动作就会变形,既然咱们三个一致同意‘融合’才是传统文化的出路,也是这次中秋晚会做的成功的关键,那还犹豫什么呢?”   “我在煤运娱乐其他没学会,但郝总的果决和魄力还是学了几分的。”   “如果咱们现在拖拖沓沓,那这场晚会想要达到预想效果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如果真需要有一个人出面做这个决策,我徐梁可以!”   “我相信这事儿报到郝总那里,他也不会犹豫的。”   徐梁说完这番话,曹台长和郎导对视一眼。   两人眼里都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哈哈。   初生牛犊不怕虎。   徐梁没有经受过体制内文化的这种熏陶,做事是目标导向型,不是风险导向型,可以理解。   这和他一毕业就加入了煤运娱乐工作有关。   他的工作模式,深受郝运的影响。   直率、高效。   他还不理解做一个决策后面,牵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以及要承担的后果。   当然了,他和郝运不同的是……   郝总有为结果买单的能力。   他没有。   但是……   徐梁这种承担责任的勇气,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做事的方式,也可以快速促进目标的达成。   只能说有利有弊。   曹台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咧嘴笑了笑:   “行,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了。”   “我同意这个调整方向。”   “作为台长,要是真改不好,这个责任我担着!”   “反正我都五十六了……”   “大不了我提前退二线嘛!哈哈!”   郎卫怔了怔,旋即摇了摇头。   他有些懊恼。   自己才是这次中秋晚会的总导演,刚才那番话,不应该徐梁说的,应该是自己说的。   自己在关键时刻退这一步,真的很不应该。   当然了……   他心里也更加佩服了徐梁几分。   不管是不是郝总的支持,给了这年轻人不小的底气。   徐梁都展现出了他的担当和果断。   未来不可限量……   曹台长想了想,又追问了几句细节。   哪个传统节目适合跟哪种流行形式融合?哪些文化元素有潜力做成视觉爆点?年轻观众的审美偏好是什么?   郎卫和徐梁作答,曹台长越问越细。   聊了快半小时,曹台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疑虑变成了明显的意动。   郎卫、徐梁做的准备很充分。   如果真能如他们所料,那么今年这场中秋晚会,一定会是爆款!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沉默了一阵,他终于开口了:“两位,晚会的整体改编和统筹,我就全权交给你们了。以后有具体的调整方案,不用再报来报去,直接推进就行,毕竟咱们时间真的不多了。”   徐梁忍不住笑了。   郎卫也点了点头,两人这一周多的工作总算没白费。   有了曹台长支持,后续的工作将会事半功倍!   曹台长笑着摇了摇头:   “说实话,郎导,我现在都在反思,之前我们这些地方台做晚会是太保守了……”   “总觉得把本省的戏曲、民歌、舞蹈原汁原味端上来,就算完成了任务。”   “你们这一套思路进来,我感觉我们在传统文化的创新和传播上,承担的责任还不够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不是在客套。   郎卫摇了摇头:   “曹台,您客气了。”   “咱们豫省的文艺底子,确实出色。”   “而且您愿意支持我们求变,其实是担了风险的。”   “这份支持,我们也很受触动。”   曹台长哈哈笑了笑。   他站了起来:“行啦,你们放心去搞。人员、场地——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提,我来协调!”   徐梁:“谢谢曹台!”   ……   八月十八号,上午。   食媒办公室。   田旭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上个月的营收报表。   他盯着报表上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八百多万。 这是食媒零食业务上个月的利润……   线上加线下,各大门店的零食销售数据汇总之后,财务那边给出的最终数字。   这个数字,比他当初经营食堂时最好的月份还要高出十几倍。   现在食媒的零食铺子在帝都,已经有二十几家了,每家店的营收曲线都在往上走。   线上的订单也在涨,TB那边的推广引流效果持续发酵,不少外地用户专门在网上下单买他们的零食。   业务发展一片欣欣向荣。   田旭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当初郝总让他搞食堂的时候,他以为这就是个后勤保障的活儿——让员工吃好喝好就行了。   后来方世尧给他出主意,说可以把食堂的零食产品单独拎出来做成零售品牌,他还犹豫过一阵儿。   现在回头看,这一步走得太正确了!   田旭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三十多岁,戴一副黑框眼镜。   他叫吴东远。   是田旭上个月刚从一家快消公司挖过来的人。   吴东远之前是做日用品渠道销售的,管理经验丰富,来食媒之后主要负责零食业务的渠道管理和数据分析。   吴东远看田旭盯着报表傻笑了好一阵,忍不住摇了摇头。   等田旭乐完,他才开口:“田总,数字确实不错,但我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田旭把报表搁下:“你说。”   吴东远推了推眼镜:   “我担心的是品牌的问题。”   “咱们现在同时运营食堂和零食两个板块……”   “食堂那边每天三顿饭,服务的是公司内部员工、外包食堂、影视项目上的餐饮。”   “零食这边是零售模式,卖的是预包装产品,面向的是外部消费者。”   “两类业务的经营逻辑完全不同,但现在用的都是‘食媒’这一块招牌,对外宣传的时候也混在一起说。”   他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好几页数据:   “我最近做了一圈用户调研,发现一个问题。”   “很多消费者搞不清楚我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有的人以为我们是开餐厅的,有的人以为我们是零食品牌。”   “总的来说,给市场用户的感觉,很不清晰!”   田旭皱了皱眉,把面前的咖啡杯推到一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他之前还真没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是所有行业的一个通用问题。   毕竟一家公司,不可能只做一个业态,也不可能只做一个价位的产品。   所以就会发现……   一个大品牌下,还会区分很多小品牌,用以区分不同产品。   这些案例,田旭多少也了解一些。   就像大众集团下:有奥迪、保时捷、宾利和兰博基尼,也有大众和斯柯达。   可口可乐公司下:有可乐、雪碧、芬达和美汁源。   欧莱雅集团下:有赫莲娜、圣罗兰和美宝莲。   一个品牌要是想覆盖所有种类的产品,那最后什么都干不明白。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食堂和零食,从一开始就不该搅在一起。“   “食堂是内部服务,零食是零售生意,受众、渠道、运营逻辑都不一样,硬用一个牌子撑着,短期看着省事,长期是个大麻烦。”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吴东远说,“品牌定位混乱,后续做市场推广的时候会更麻烦。渠道方不知道该按餐饮还是按零食来给我们排货,消费者也搞不清楚我们是谁。”   田旭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然后往前探了探身:   “这样。咱们把食堂和零食拆开,两个板块各自有自己的品牌名、视觉体系、宣传口径。”   “食堂那边继续用‘食媒食堂’,不用大改,毕竟员工都习惯了。”   “零食这边重新设计一套子品牌,包装、门店、宣传物料全部独立。”   他顿了顿:“这事得跟IP运营部那边对接,品牌拆分涉及到视觉设计、宣传策略、门店形象,得让他们配合着做。”   吴东远合上笔记本:“那我去联系方总那边?不过方总最近好像挺忙的,手头好几个项目同时在跑。”   “忙也得找他。”田旭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别人干这活儿,我是真不放心,还是得方总来。”   吴东远点了点头:“行,那我下午就去约时间。”   ……   八月十八号,下午。   郝运瘫在办公室沙发上,正翻着体育时报的第一期刊印版。   封面上的林单正挥拍扣杀,动作抓得挺有张力,内页的排版也比之前看的样刊更顺眼了。   他随手翻了几页,刚准备扔一边,手机响了。   屏幕上弹出来两个字——黄绍。   郝运愣了一下。   哟?   这位嘉世地产的黄总,怎么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了?   难道是实在忍不住,想问问晋阳湖那块儿地的进展了?   他接起来。   “黄总。”   “郝总,好消息!”黄绍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子兴奋劲儿,“晋阳湖那块地,拿下了。”   郝运眨了眨眼睛。   哈?   拿下了?!   黄绍笑着说:“政府那边最后的审批程序今天上午刚走完,基本没问题了。之前跟我们竞标的那家马来财团,这段时间突然销声匿迹了,他们那边态度一模糊,政府卡着不让的几个环节全松了口。咱们这边谈判进度比预想的顺利很多,陈总说这事多亏了你从中帮忙,当场就拍板说今晚得聚一聚,好好庆贺一下。怎么样郝总,今晚有空没?赏个脸?”   郝运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他心里清楚得很——马来财团不是销声匿迹了,是施洪终止了跟他们的合作。   那天在老卫家面馆跟施洪谈妥之后,这位金盛煤业的董事长得到了郝运的承诺,后续打算拿郝运溢价收购吕市煤矿的钱,绕开马来财团自己去马来西亚搞砂锡矿。   马来财团没了施洪这条本地人脉,在晋省根本玩不转,想不退也不行。   他原本以为这事还得拖上一阵,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了分晓。   “行,”郝运说,“地址发我,晚上我过去。”   黄绍笑道:“好嘞!今晚就去长安街的长安俱乐部,我一会儿把具体地址发你手机上。晚上见!”   “晚上见。”   挂了电话,郝运靠在沙发上,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   长安俱乐部?   哦……   那好像也是陈丽桦的产业。   乃求嘞,这女人怎么这么有钱!   ……   晚上七点,长安俱乐部。   高鹏把迈巴赫稳稳停在门口,郝运从后座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这栋古铜色外立面的老牌私人俱乐部。   长安街上车流穿梭,俱乐部门口的射灯打在旋转铜门上,几个穿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   一个年轻靓丽的女助理已经等在门厅里,看见郝运进门,快步迎上来:   “郝总,这边请。”   郝运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大堂。   大堂里的装潢偏老派——暗红色实木护墙板,水晶吊灯,厚厚的地毯。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郝运扫了一眼,认不出是谁的手笔,但能看得出来画工超然。   女助理推开包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走进去,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圆桌,已经坐了一圈人。   黄绍最先看见他,站起来冲他招手:“郝总来了!”   郝运扫了一圈——高律师、周总、孙总,都是在陈丽桦组织的饭局上见过的熟脸,也都是“富桦嘉世国际大酒店”的小股东。   黄绍旁边空了两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他和陈丽桦的。   “郝总,来来来,这边坐。”黄绍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郝运刚坐下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陈丽桦走进来,穿了件藏蓝色的丝绒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小巧的锦缎盒子。   “陈总。”郝运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郝总。”陈丽桦笑得很热情,握着他的手摇了摇,“好久不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郝运笑了笑。   自己倒不算多辛苦,顶多回去跟施洪吃了碗面,就是赵秘书有些惨。   她确实里里外外做了不少工作。   两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郝运注意到陈丽桦把那个锦缎盒子放在了桌上,就搁在自己右手边。   菜过三巡,酒喝了小半圈,陈丽桦端起酒杯站起来。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为了庆贺一件事——晋阳湖畔那块地,咱们拿下了。”她说着,目光转向郝运,“郝总,这次能这么顺利,你在晋省出了不少力。马来财团那边知难而退,本地关系也帮我们打通了。我代表富桦集团,敬你一杯。”   黄绍带头鼓起掌来,包厢里一阵附和声。   郝运站起来,端起酒杯跟陈丽桦碰了一下:“陈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   这是一桩不错的生意,嘉世地产把产业园卖给了自己,自己帮他们拿地,还意外和施洪达成了煤矿买卖协议。   总的来说,收获颇丰。   当然了,既然陈丽桦愿意认这个人情,他也不介意。   陈丽桦放下酒杯,拿起桌上那个锦缎盒子,双手递过来:“郝总,这个是给你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   哟?   还有礼物?   郝运接过来打开。   盒盖一掀,里面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中间卧着一只乌龟——紫檀木雕的,龟甲纹路清晰,四肢和头部刻画得栩栩如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木质泛着暗红的光泽。   郝运愣了愣:“这……紫檀?”   “哈哈,它叫富甲天下。”陈丽桦笑了一下,“龟甲嘛,寓意守财。我知道你不缺钱,但这件雕工确实不错,拿来当个摆件挺好。”   富甲天下。   郝运乐了。   不错,这个寓意非常不错! ────────────────────────────────────────────────── 第375章 故宫博物院想拍纪录片? 郝运把乌龟翻过来看了看底部,刀工确实精细,龟甲边缘的弧线打磨得溜光水滑,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挺有意思一小物件儿。   他笑了笑:“行,那我不客气了,谢谢陈总。”   黄绍在旁边打趣:“郝总,你可别小看这乌龟啊,陈总家的紫檀收藏在全国都排得上号。随便拿一件出来都比外面所谓的‘极品’强多了,这可价值不菲哦!”   郝运眉毛挑了挑,没说什么。   紫檀这东西,市场上的上限、下限相差很大。   只有行家能看得懂。   郝运对这个不感兴趣,也不甚了解,只当是陈丽桦送的一个小礼物而已。   收了礼物,众人继续喝酒聊天,也没说什么正事。   喝到后半程,陈丽桦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地提了一句:“郝总,晋阳湖旁那块地盖酒店的事,上次跟你说过了。现在地块落实了,我和黄总也就打算开始动工了——富桦嘉世国际大酒店。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入一股?不用太多,意思意思就行。我们可以给你兜底,不会让你吃亏的。”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之前这个事陈丽桦就提过一次,只不过被郝运拒绝了。   当时是作为筹码,想要寻求郝氏煤业的帮助……   现在事情已经办妥了,她旧事重提……显然不是为了感谢郝运。   所有人都明白。   陈丽桦这是发自内心的,想要把郝运绑上船,给这个酒店项目找个地头蛇。   郝运端着酒杯,晃了晃杯底的残酒。   他当然懂陈丽桦的心思。   想来这次地块之争,让她见识到了地方上地头蛇的重要性,以及地方关系网的盘根错节。   过江龙不是那么好当的。   今天这事儿扛过去了,以后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儿呢。   利益捆绑,才是正解。   郝运把酒杯搁下,语气很平静:   “陈总,这项目前景肯定很好,但我之前也说过,对房地产确实没兴趣。”   “我这人有个习惯,不熟悉的行业不碰。”   “煤炭和文娱,两边已经够我折腾了。”   “地产这块,确实不在我的计划里,承蒙厚爱,但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郝运的态度很明确。   特么的……   我手里要有点儿闲钱,我去多囤点儿矿不香吗?   我投什么酒店啊!   陈丽桦看了他一眼,见他态度明确,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的意思。   “行,买卖不成情意在。”   “项目后续有进展,我会让人给你发一份资料看看,就当了解了解。”   “不想投就不投,不强求,也不能影响咱们的感情。”   郝运冲她笑了笑。   陈丽桦说完,话锋一转:“对了,郝总对紫檀有没有兴趣?”   郝运愣了一下,被这话题的跳跃弄得有点没反应过来:“紫檀?”   “对。”陈丽桦的语气不像随口一问,带着几分认真,“我这些年收了不少紫檀料,也找了一批工匠在做紫檀家具和文化衍生品。你如果感兴趣,可以来我的工作室看看。紫檀这东西不光是木头,工艺、文化、品牌——做得好能衍生出一个产业链。”   郝运愣了愣。   这陈丽桦……还挺能折腾的。   怎么又弄上紫檀了?   郝运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太懂。陈总,我对紫檀一窍不通,目前也没有搞这方面项目的想法。”   他说得很实诚。   不是客套,是真不懂。   陈丽桦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行,那就以后再说。你什么时候有兴趣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毕竟紫檀文化也是艺术文化领域的,多少和你的行业有些关联。”   郝运:“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陈丽桦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来日方长。”   ……   八月十九号,上午。   方世尧办公室。   他屋子里堆了一堆文件。   煤运新闻网的筹办文件、中秋晚会的营销方案,以及各种各样的周报、文件和材料。   不得不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忙疯了。   各种活儿都少不了他,他都快要住在公司了。   就这,IP运营部还不安生,昨天食媒的吴东远约了他上午的时间,说要聊聊食媒后续的品牌分割方案。   品牌分割?   方世尧一脑门子浆糊。   怎么刚开了门店,就要品牌分割了?   方世尧正翻着食媒的资料,门就被推开了。   田旭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搁在方世尧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方世尧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资料,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田总,你可真行。”   “零食铺子刚开张没几个月,现在就要划分子品牌了。”   “零食、堂食——以后是不是还得搞个饮品线?”   “你这是奔着餐饮巨头去的啊。”   田旭咧嘴一笑:“我听方总安排,你指哪个方向,我就往哪个方向发力。”   方世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哭笑不得。   这老田,越来越黏着自己了。   自从上次给他出了个“开零食店”的主意之后,田旭就像是认准了他——品牌定位、门店选址、艺人代言,什么事都跑来问他。   搞得自己跟他专职战略顾问一样。   但说实话,方世尧心里挺受用。   公司这么多人,田旭是第一个主动在他这里“站队”的——虽然这种站队不是什么拉帮结派,更多是觉得他靠谱、愿意听他的。   但被人认可的感觉,总归不差。   他把咖啡杯搁下,收起玩笑的表情:“说正事。你那个想法我大概理解了,品牌切割这个思路,我认可。”   他掰着手指头数:   “现在食媒下面两条线……”   “综合食堂,服务的是内部员工。”   “零食业务,走的是零售渠道。”   “两条线的受众不一样,经营逻辑不一样,利润模型也不一样。”   “要是继续用‘食媒’这个牌子撑着,短期看着省事,长期肯定出问题。”   “以后要是再拓展新品类,比如说饮品线什么的——品牌形象会更乱。”   田旭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方世尧继续说:“提前拆分是对的。各条线的品牌定位清晰了,用户认知才能建立起来。以后宣传推广的时候也能精准投放,不用每次都含含糊糊地跟人解释‘我们到底是干嘛的’。”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田总,你可得好好干。等哪天食媒真成了餐饮巨头,我还得仰仗你呢。”   田旭赶紧摆手:“别别别,不谈以后,先搞定眼前的事。方总,具体的执行方案你给个方向。”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说:   “这样,零食业务需要一个全新的品牌名,外加一套独立的视觉体系。”   “LOGO是核心——风格要跟食堂那边完全区分开。”   “食堂那个厨师帽logo偏传统、偏稳重,零食这边得走年轻化路线,可爱一点,拟人化一点。”   “比如弄个小动物形象什么的,女孩子看了想拍照发朋友圈那种。”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随手画了个圆,当是示意图:   “具体设计可以对接长虹精工或者棱镜空间,让他们做几版方案出来再筛选。”   “另外,包装、门店、宣传物料的视觉体系要重新做一套,跟新LOGO统一。”   田旭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点头。   方世尧把笔搁下:“品牌拆分完成之后——‘食媒’继续挂在综合食堂下面,零食板块用新品牌独立运营。以后要是真搞出饮品线或者其他品类,也按这个逻辑拆分,各条线独立发展,互不干扰。行吗,田总?”   田旭听完,想了想说:   “那我先让团队去想几个备选品牌名,等新LOGO设计出来之后,再跟你这边对接后续的视觉统一方案。”   “你觉得哪个方向好,我们就往哪走。”   方世尧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一下:“行,等LOGO出来再碰。”   ……   八月二十号,上午。   郝运瘫在办公椅上,手机举在眼前,正刷着WB。   另一只手里攥着那只紫檀乌龟,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龟甲上的纹路。   这玩意儿自从前天从长安俱乐部拿回来,他就一直放在桌上。 雕工确实不错,龟甲边缘打磨得溜光水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没事盘一盘还挺解压。   门被敲响了。   “进。”   梁飞燕推门进来,一如既往的冰块儿脸。   进门的时候目光在郝运手里的乌龟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郝总,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   郝运把手机扣在桌上,冲对面的椅子努了努下巴:“坐。”   梁飞燕找自己?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梁飞燕在对面坐下,语气不紧不慢:“郝总,金鱼书局入驻故宫之后,咱们和故宫博物院那边的合作一直很顺畅。故宫方面对咱们公司的整体评价很高——不管是之前毛骗配合公安反诈宣传,还是跟央视、市团委、摄协的合作,他们都做过了解。”   郝运听着,手指还在龟甲上慢慢转着圈。   嗯……   评价很高?   梁飞燕继续说:“故宫博物院最近准备做一部故宫主题的纪录片,他们看过咱们公司出品的几部影视作品,对煤运娱乐的拍摄水准很认可。再加上咱们跟体制内单位合作的经验比较丰富,所以他们专门找上门来,想邀请咱们承接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工作。”   郝运手上的动作停了。   纪录片?   故宫主题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但很快又舒展开了。   行吧,纪录片。   应该拍出来没有多少人看吧?   嗯……基本就是个小众文化产品,撑死了在知识分子圈子里有点水花。   行吧。   反正不像是能大火的东西,接就接了。   郝运把手里的乌龟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可以,这种事你直接找编导部对接就行,不用专门来跟我汇报。”   梁飞燕表情有些无奈:“郝总,这事儿故宫博物院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跟刘总汇报了。刘总说故宫博物院规格级别很高,虽然项目本身不是侧重盈利的商业项目,但按照流程必须上报给您,让您亲自定夺。”   郝运听完,沉默了两秒。   刘从容想的倒是很充分。   他顾忌故宫那边的行政级别,毕竟是正儿八经的部级单位,万一后续合作中出个什么岔子,不好交代。   算了,老刘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行。”郝运点了点头,“你去找龚伟或者钟志诚,就说是我的要求,让他们安排团队全力配合。故宫那边的要求尽量满足,拍摄标准按最高的来,不要怠慢。”   梁飞燕点了点头,却没立刻站起来。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桌上那只紫檀乌龟上。   “郝总,”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这件东西……能让我上手看看吗?”   郝运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只乌龟,有些意外。   梁飞燕对这个感兴趣?   他把乌龟拿起来,随手递了过去:“行,你看吧。”   梁飞燕双手接过来,动作很轻。   她把乌龟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雕工,又凑近了观察龟甲纹路的细节,手指沿着龟甲边缘慢慢摸了一圈,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某种微妙的神色。   她把乌龟翻回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最后放回桌上。   郝运看她这副认真的样子,有些好奇:“怎么,你对这玩意儿有研究?”   “懂一点。”梁飞燕说,“家里长辈收藏过一些紫檀物件,我跟着看过一些。”   “那这件呢?”郝运指了指乌龟,“你给看看。”   梁飞燕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指着乌龟的背甲说:“郝总,您看这龟甲的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是靠紫檀天然的木纹走向来呈现的。选料的人专门挑了一整块带天然纹路的老料,顺着纹路走势下刀,才能做出这种效果。这种选料方式非常奢侈。”   她的手指移到龟甲边缘:“再看这里,所有棱角和弧线都是手工打磨的,不是机器批量车出来的,看料子的成色和做工手法,大概是明末或者清初的……而且很可能还是当时的名家老师傅做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之前只觉得这乌龟雕工不错,真没看这么细。   这么一听,黄绍说的“价值不菲”,估计不是一句玩笑话。   郝运:“大概值多少?”   梁飞燕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数字:“如果上拍卖会,大概在五百到一千万之间。”   郝运眉毛动了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巴掌大的乌龟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来重新端详了一遍——沉甸甸的紫檀木,暗红色的光泽,天然纹路顺着龟甲走势铺开,每一道弧线都打磨得恰到好处。   陈丽桦那天在饭桌上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心意”。   他当时以为就是个几万、十几万的摆件儿。   五百万到一千万。   心意?   乖乖,陈丽桦这心意还挺有分量。   他把乌龟放回桌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富甲天下——这名字还真没起错。”   ……   下午三点多。   郝运正瘫在沙发上翻杂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脚步声他太熟了……   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整个公司里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走出这种声音。   赵秘书!   门被敲了两下。   郝运腾地坐了起来:“进。”   门推开,赵秘书走了进来。   白衬衫,深灰西裤,低马尾,手里夹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整个人看着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郝运注意到她眼底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这段时间在晋省,怕是没有一天睡好过。   “郝总。”赵秘书在门口站定。   郝运把杂志往茶几上一扔,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度。   “你可算回来了!”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赶紧坐。”   赵秘书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郝运这段时间确实体会到什么叫不方便了。   赵秘书在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安排得明明白白——日程有人排,文件有人审,汇报有人过滤。   她一走,乱七八糟的事全堆到他这儿来了。   烦都烦死了!   “集团那边怎么样了?”郝运问。   赵秘书翻开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   “先说矿区的情况吧。”   “八个矿区的主要负责人已经全部更换完毕。”   “新任命的人选都是从矿上中层里提上来的,工龄都在十年,技术和现场管理都过硬。”   “交接期间没有出什么乱子,各矿区的生产和安全工作一切正常。”   郝运听完,点了点头。   矿区是郝氏煤业的根。   八个矿,一万多号矿工,这些人的饭碗端不稳,其他什么事都是虚的。   所以他让赵秘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矿区管理层换成自己信得过的人,现在看来这事儿办得干脆利落。   “做得好。”他夸了赵秘书一句,“这事不能拖,拖久了容易生变数。”   赵秘书点了点头,翻到下一页:“集团职能部门的调整我打算放缓节奏,逐步推进。总部的中层管理人员跟矿区不一样,他们在平原市工作多年,很多人在当地有家有口,如果一次性大面积换人,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波动。”   郝运摆了摆手:“这事你全权负责就行,不用跟我商量。”   赵秘书合上文件夹,语气平稳地继续汇报:“朱辉那边也在推进。锂矿开采资质的申报材料已经递交到同城市政府了。”   郝运挑了挑眉:“那边什么反应?”   “不太高兴。”赵秘书说,“政府那边现在回过味来了——咱们先拿地申报建厂,转过头就汇报发现锂矿,这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什么情况。有人私下抱怨说被咱们耍了。”   郝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事他早就预料到了。   先拿地,随后申报锂矿,任谁看了都觉得是精心设计的套路。   虽然事实上也是。   但土地合同白纸黑字签了,手续合法合规,同城市政府就算心里不爽也说不出什么。   更何况他还预留了后手。   “朱辉把第二批影视基地投资拨过去了吧?”   “拨了。李副市长和宋副市长也帮着说了不少话。咱们两个亿的影视基地投资是真金白银砸下去的,文旅招商和人才引进都是当地政府的重点工作,他们二位都受了实惠。”赵秘书顿了顿,“目前政府内部舆论已经压下去了,探矿权和采矿权的申报流程正常推进,短期内应该不会有阻碍。”   郝运笑了笑。   李副市长管商业和文旅,影视基地投资给到他,就是他的政绩。   宋副市长管科技和人才,研究院的建立、人才引进,也都是他的加分项。   这两人跟矿业八竿子打不着,但都因为郝氏煤业的工作得了实惠,自然愿意帮他说话。 ────────────────────────────────────────────────── 第376章 我怎么能坑学妹呢! 聊完了锂矿的事,赵秘书继续汇报:   “还有一件事。”   “郑工带队去了吕市,已经开始对金盛煤业那座煤矿做独立勘探了。”   “整个考察周期预计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郝运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九月底系统周期结束,只要能实现亏损,系统就会返现。   如果郑工的勘探在十一月完成,资金正好能接上,把金盛的矿给买下来。   这还不是一笔小钱。   郑工的勘探周期,帮自己缓了一些时间。   当然了,想要亏损返现,那就必须先实现亏损。   本周期最大的不确定因素,其实就是待播的隋唐演义,郝运想了想,回头联系一下汪哲,把隋唐演义的播出时间往后挪一挪,别让电视剧收益影响本周期系统考核,那这一轮的亏损目标问题就不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赵秘书:“秦时明月2和狐妖小红娘第一季是不是也快完结了?”   “是的,两部动漫都会在九月中旬左右收官。”赵秘书说,“这两部作品目前是公司最稳定的现金流来源之一,收官之后会有几个月的空档期,秦时明月3的剧本还在打磨,狐妖第二季也刚启动,短期内不会有新番接档。”   郝运靠在沙发上,心里开始算账。   这两部动漫是公司最能赚钱的项目之二,它们收官之后,公司暂时少了两大稳定的流水,月度营收数据会掉一截。   好事。   他又问:“孙元那边怎么样?”   赵秘书说:“孙总按部就班主持日常工作,公司运转一切正常。他的心态比刚上任的时候好了不少,对矿区事务很上心,几个新任矿长也都跟他建立了正常的汇报关系。”   郝运点了点头:“那就好。让他稳住就行——资历老,人面熟,放在那个位置上主要是为了稳定大局。只要他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不搞什么小动作,我不会动他位置的。”   赵秘书微微点头。   各项工作汇报完了,郝运靠在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赵秘书:“说起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集团那边的事不算少,你多待一阵也没关系。”   赵秘书放下文件夹,脸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无奈。   她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愠怒:“我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方世尧、张伟他们开始频繁申请资金、动用公司账目。尤其是方世尧——煤运新闻网项目,他一次性向财务部申请了两千多万元采购设备,把张义珉当提款机刷了!”   郝运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事儿,那两千多万的单子,还是张义珉战战兢兢拿到自己面前找自己签的。   郝运倒是无所谓……花钱嘛,多多益善。   赵秘书继续抱怨:   “除此之外,张伟那边也申请了几笔唱片店改造的经费,混凝土唱片几个门店同时在做新的陈列架和灯光系统。还有其他几条业务线的资金申请也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   “我查了财务部的审批记录,张义珉在我外出期间总共批出去的资金——这个数字还在统计中,但明显有了大幅上升!”   郝运听完,靠在沙发上,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这帮家伙,趁赵秘书不在,一个个跟过年似的,疯狂去爆财务老张的金币。   尤其是方世尧那家伙,一点都不手软。   张伟也不遑多让,唱片店那一摊子改革正缺钱,逮着机会也是一通申请。   “行了,”郝运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钱花就花了,反正也不是乱花,都有正经用途。”   赵秘书看着郝运那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压住了想说的话。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两千多万说花就花,还觉得不是什么事儿。   公司的资金管理在这些业务部门眼里跟没上锁的保险柜似的,想拿就拿。   郝总倒好,非但不着急,还笑。   她合上文件夹,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反正说了也没用。   这老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花的跟不是他的钱一样!   ……   八月二十一号,上午九点多。   钟谷庭从出租车上下来,拎着行李箱直接往园区里走。   他刚从魔都飞回来,连家都没回,下了飞机就直奔公司。   真魔幻,这才刚离开没一周多,就又被叫回来了。   昨天他在魔都跟东方卫视对接隋唐演义首播的事,正跟台里的人聊到排播细节,龚伟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电话里龚伟没多说,只说有件事需要他立刻回帝都面谈,语气听着挺急。   钟谷庭心里有点打鼓。   刚入职一个多礼拜,什么事这么着急非得叫他回来?   到了龚伟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钟谷庭敲了两下,里头传来龚伟的声音:“请进。”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龚伟还坐着一个人——一个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面容清冷。   钟谷庭不认识她。   “钟导,回来了。”龚伟站起来,示意他坐下,“魔都那边对接的怎么样?”   “排播方案初步敲定了,东方卫视那边倒是很积极,档期配合上没问题。”钟谷庭把行李箱搁在墙角,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还是忍不住瞟了一眼旁边那个姑娘。   龚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着引见:“这位是梁飞燕,图文事业部旗下金鱼书局的负责人。梁总,这位就是我跟您说的钟谷庭导演,隋唐演义刚杀青,也是咱们公司资历最深的导演。”   梁飞燕站起来,伸出手:“钟导好。”   钟谷庭也起身,跟她握了握手:“梁总好。”   他对金鱼书局有印象,知道这是公司下面的一个业务部门,不过他还是没搞明白,这位金鱼书局的负责人怎么跑到影视事业部了?   龚伟看出了他的疑惑,替他先开了口:“钟导,飞燕这边有个项目需要编导部配合——故宫博物院准备做一部专属纪录片,找上了咱们煤运娱乐。”   钟谷庭愣了愣:“故宫?”   “对。”梁飞燕接过话头,“金鱼书局入驻故宫之后,和故宫博物院方面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他们对煤运娱乐的影视拍摄水准很认可,主动找上门来,希望咱们承接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工作。另外,郝总也已经批了,并强调要全力配合、高度重视。”   龚伟靠在椅背上看着钟谷庭,语气直接:“钟导,你现在是咱们公司编导部资历最深、经验最丰富的导演。故宫这个项目,我想交给你来做。”   当然了,这只是一部分的心里话。   其实也是因为编导部真没人了。   钟谷庭:???   他没说话,脑子里还在消化信息。   不是吧!   我才入职才一周多,故宫纪录片的项目就落到我头上了?   天上真能掉馅儿饼啊!   说实话,故宫这种级别的项目,还真不是随便哪个民营公司能接到的。   他在港圈混了快二十年,自认为见多识广,但跟故宫这种国家级文化机构合作的经历,从来没有过。   不是没想过,是没那个渠道。   没想到刚来煤运娱乐就碰上了这种机会。   这也更加笃定了他此前离开港圈、北上做导演的想法——这步棋,走对了。   煤运娱乐的渠道实在太强了!   钟谷庭压下心头的情绪,点了点头:   “龚总,感谢信任,故宫这个项目,我接了。”   “不过隋唐演义的宣传预热工作还没弄完,我想先把那边的事收尾,再全身心投入纪录片的拍摄。”   “东方卫视那边的排播对接我可以先远程跟进,不影响纪录片前期的筹备。”   龚伟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这个不急。”   “我听汪哲说,隋唐演义的播出时间,郝总已经下了通知——延后到十月份之后。”   钟谷庭正打算说“我安排一下时间线”,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咽了回去。   他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龚伟,眉头拧了起来:“十月份?”   他完全没想明白。   东方卫视那边都开始谈具体排播方案了,黄金档的档期也预留了,怎么突然就要往后拖?   这什么情况?   ……   下午,三点多。   彭小东跟在方世尧身后往赵秘书办公室走,脚步有点慢。   导航公司那边离职流程拖了他一段时间,他这两天才刚办好入职手续。   结果下午正在敲代码呢,方世尧就一脸严肃地找到他,说赵总监叫他们俩去办公室,语气听着不太妙。   赵总监……就是那个“煤运大总管”? “你紧张什么?”方世尧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去聊个事。”   “我没紧张。”彭小东说,“但你刚才说,你跟财务申请了两千多万?”   “对啊。”   “但我给你的清单,可用不了那么多钱。”   “对啊。”   彭晓东:……   这方世尧,老毛病又犯了。   之前创业的时候,就瞎特么报估值,老想从投资人那里多拿点钱。   没想到现在给人打工,嘴巴还这么不老实!   方世尧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你别多说话,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就行。”   彭小东沉默了两秒:“你这算说谎吧!”   方世尧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这叫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你就那么有自信,你的设备清单上没有遗漏?!”   彭小东:……   他再一次觉得,跟方世尧共事,是一件风险系数很高的事情!   两人进了八栋,到了赵秘书办公室门口。   方世尧深吸了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进。”   推门进去,赵秘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白衬衫,低马尾,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她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冲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   “坐。”   方世尧坐下来,习惯性地准备开口介绍:“赵总监,这位是彭……”   “彭小东。”赵秘书头也没抬,“中科大计算机专业本科毕业,上一份工作是在民营卫星导航公司做算法,之前和你一起创业,来煤运娱乐负责煤运新闻网的技术架构……不用介绍,简历我看过了。”   彭小东愣住了。   他看了看赵秘书,又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方世尧,递过去一个眼神: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难搞的赵总监?   不是!   怎么还是个美女啊!   来之前他在脑子里勾勒过赵秘书的形象——能让方世尧这种老油条都忌惮的人物,怎么着也得是个经验老道的财务悍妇。   结果坐在对面的这位,看着比他还小,说话也不凶,语气平平的,跟“悍妇”两个字完全不沾边。   这么一个漂亮姑娘,到底凭什么镇得住方世尧?   方世尧当然不知道彭小东在心里想什么,他正忙着调整策略。   赵总监既然已经把对方底细摸得这么清楚,他也就不废话了,转而换上一副轻松的语调:“赵总监,你把我们叫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赵秘书没直接回答他。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方世尧,看了彭小东一眼:“03届中科大计算机系毕业……”   她顿了一下,语气平淡:“算起来,你是我同校的学长。比我高三届。”   彭小东整个人都僵了一瞬:“你也是中科大的?”   赵秘书微微点了点头。   办公室里气氛忽然变了。   刚才还绷着一根弦的彭小东,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看赵秘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校友。   在帝都一家娱乐公司里,碰上同一个学校出来的。   而且还是自己学妹。   方世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赵秘书没有给太多寒暄的时间。   她把面前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纸上,抬起头看着方世尧,眼神重新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色。   “方总,煤运新闻网申请的这笔设备预算——两千三百多万。用途是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方世尧早有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这些预算主要是采购服务器和机房配套设施,还有开发平台需要的软硬件。”   他说完,在桌底下轻轻踢了踢彭小东的脚。   彭小东被踢了一下,回过神来,赶紧接上话头:“呃……对。具体来说,包括专业服务器集群、全媒体采编设备、高清摄像器材、网络直播推流设备、机房配套硬件、办公运维设备,还有门户平台开发所需的技术配套设施。两千多万主要花在这儿,全部用于搭建新闻网平台。”   这话是来的路上方世尧让他编的。   在方世尧看来,赵总监又不懂技术,稍微说点名词糊弄她一下又没关系。   但彭晓东有些心虚——赵秘书既然是他学妹,他其实不太想骗人。   可方世尧在路上的时候反复叮嘱了好几次,说“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帮我把这笔预算圆过去就行”,他碍于面子也只能照办。   赵秘书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方世尧看了几秒,然后合上了面前那份文件。   “方总,这笔两千三百多万的预算,张义珉那边已经审批通过了。郝总也知道这件事。从公司流程上来说,没有问题。”   方世尧刚松了口气,赵秘书的下一句话就跟着来了。   “但我驳回了。”   方世尧的表情瞬间僵住。   “为什么?”他往前探了探身,“赵总监,这笔预算是经过财务部审批的,也汇报给了郝总。您这直接驳回……没有道理吧!”   赵秘书看了他一眼,语气冷冷道:   “你不了解郝总吗?”   “他在钱的问题上,就是个大漏勺,你觉得他会仔细核查每一项开支的合理性吗?”   “方总,我可以直接拨款。”   “但我只需要你当着我的面说一句话——你保证这笔两千多万的开销,每一分钱都是有理有据的。”   “你说,我立刻批。”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方世尧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他看着赵秘书,赵秘书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攥了一下。   “咳。”方世尧咳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他那句“我保证”,到底还是没能说出口。   赵秘书对这个结果显然不意外。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旁边的彭小东,语气忽然放缓了几分,不再是刚才对着方世尧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学长,”她说,“你跟我透个底——新闻网初期启动,设备这一块实际需要多少?”   彭小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抿着嘴想了一会儿,在心里把那套设备清单重新过了一遍,剔除掉方世尧额外加的那部分“水分”,只保留核心需求。   “七百万。”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服务器可以先不全量采购,分阶段上。机房配套可以陆续购买,不用一步到位。七百万足够初期开发测试跑起来了,后续根据业务量再加。”   赵秘书点了点头,拿起笔在文件上改了个数字:“好,按七百万批。”   方世尧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七百万。   他辛辛苦苦报的两千三百万,被彭小东一句话砍掉了三分之二。   他转头看向彭小东,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我让你来帮腔的,不是让你来拆台的。   彭小东接收到了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心里默默想:   别瞪我,我早就说了我不会演,你非让我上。   而且这是我学妹!   我怎么能坑学妹呢!   不过赵秘书把方世尧叫来,真正要说的显然不只是预算的事。   她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看着方世尧淡淡地开口了:“方总,听说你最近特别忙。IP运营部要管,煤运新闻网要筹建,中秋晚会的宣传推广也跟着跑。一个人揽了三个活,不容易吧?”   方世尧正为预算被砍的事满肚子委屈,一听这话赶紧顺着台阶诉苦:“可不是嘛。赵总监,我是真的分身乏术。这几个项目每一个都挺重,尤其是煤运新闻网,从零开始,什么都要从头搭建——设备、人员、办公场地、技术架构,哪一样都离不开我。我这天天连轴转,觉都不够睡。”   赵秘书端着茶杯,安静地听他说完。   她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像是在微笑,但眼神一点都不温和。 ────────────────────────────────────────────────── 第377章 你想单设一个新事业部啊? 方世尧被赵秘书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赵秘书面无表情地说:   “IP运营部是存量,是你的基本盘;煤运新闻网是增量,是你扩张的排头兵。”   “等门户网站做起来之后,下一步是不是就该筹备成立网络事业部?把通讯、音乐站、视频站、论坛这些全装进去了?”   “方总,你对职位有想法,我能理解。”   “但想再往上走一步,工作量多一些也理所应当吧?”   “所以抱怨那么多,没有意义,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该干你还是会干的。”   方世尧被噎住了,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个转都没找到合适的词。   赵秘书眼睛太毒辣了。   她一眼就看出了方世尧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在方世尧看来,目前煤运娱乐日渐壮大,背靠郝氏煤业有资本优势,再加上郝运手里现在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俨然有成为国内大文娱综合体第一梯队的趋势。   这么一艘大船,可比他当初拉小团队创业起点高多了。   从公司内部管理结构来看,不算郝运的话,方世尧觉得排在他前面的有三个人。   作为总监的赵秘书,和作为事业部总经理的刘从容、龚伟。   赵总监的位置他就不想了。   但是事业部总经理的位置,他觉得还是可以够一够的。   他当时选择做门户网站,和大家说的是更好集成公司内部各业务条线优质内容,但这不完全是他的想法。   方世尧心里一直有另一套规划:   到时候他就不再是“IP运营部负责人兼新闻网筹备负责人”,而是实打实的新事业部一把手。   和刘从容、龚伟一样,正式挤进煤运娱乐的核心管理圈层。   这事他跟谁都没说过,连彭小东都没提。   但竟然被赵秘书给猜出来了!   赵秘书看着他脸上变幻的表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既然想往上走,忙一点也是应该的。你们回去继续推进工作吧,预算的事情就这样。”   方世尧无话可说。   彭小东倒是眨了眨眼睛,多看了赵秘书几眼。   这个学妹……   真有些厉害啊!   几句话就把方世尧给震住了。   佩服!   方世尧站起来,拉了彭小东一把,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彭小东走了几步,忽然转头看着他:“网络事业部?你想单设一个新事业部啊?”   方世尧没说话。   彭小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但彭小东心里清楚,方世尧是个野心和欲望很大的人,他有这些想法,一点也不意外。   方世尧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赵秘书冷静、睿智又通透,自己那点心思在她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不过赵秘书没给他下绊子。   只是把他的预算砍了,但没有反对成立新部门。   他加快了脚步:“走,回去改方案吧,你特么也不知道多要点,七百万够干啥……”   ……   八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   于雪梅办公室。   严闵敲了敲敞开的门框:“于总。”   于雪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看着材料,闻声抬起了头。   她看见是严闵,脸上露出惊喜,放下笔笑了:“严导,回来啦?进来坐!”   严闵走进去在对面坐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晒黑了不少。   极限挑战拍了几个月,全国各地到处跑,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整个人看着比之前糙了一圈。   严闵开口:“于总,幸不辱命啊!极限挑战第一季,所有拍摄工作全部完成了,圆满收官!”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也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味道。   拍这个综艺太难了!   一开始,这个“极限男人帮”还听导演组的指挥,但越到后面,他们就越放飞自我。   还总结出了一条什么“极限挑战的规则就是没有规则……”   严闵录得很心累。   但不得不说,把一部分主导权放出去后,效果竟然意外地不错。   每个人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能动性和创造力。   于雪梅点了点头:“嘉宾那边怎么样?”   严闵笑了:   “我和他们的经纪公司都谈过了,已经成功和男人帮的所有成员续了长约。”   “极限挑战让他们的商业价值暴增,他们的经纪团队也担心,我们在接下来几季会换人,所以非常配合。”   “大家人都挺好的,也录出感情来了。”   “在录制期间,大家还经常一起私下聚餐,关系维持得不错。”   “孙红镭还问第二季什么时候拍,说没录够……”   于雪梅笑了笑。   极限挑战是在七月中旬首播的,到目前为止,其实只播放了前六集,但就这六集,已经在网上引发了超高的热度,成为了现象级的国民综艺。   极限男人帮的所有成员,都借着这股东风,狠狠刷了一波脸。   就连之前最名不见经传的熊超,也获得了“宝藏男人”“大黑熊”“大魔王”诸多称号,有了极高的国民度。   每个人的商业价值直接实现了几级跳!   “第二季不急。”于雪梅把桌上的文件合上,身体微微前倾,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表情,“你拍节目的这段时间,综艺部这边也没闲着。我把大家召集起来搞了搞头脑风暴,参考了国内外不少热门综艺的形式和思路,整理了一批新项目的方案。”   她说着,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厚叠文件夹——不是薄薄几页纸,是真的一厚叠,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严闵愣了愣。   新项目的方案?   他看着那摞东西,十分惊讶:“这么多啊!?”   于雪梅把整摞文件夹往他面前推了推:“哈哈,你先看看。”   严闵接过文件。   翻开最上面那份,是一档街舞竞技类综艺的策划框架。   再往下翻第二份,说唱选秀。   第三份,闯关的体育竞技类节目。   他一份份地翻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专注。   “街舞、说唱、体育竞技……”严闵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件,抬头看着于雪梅,“于总,这都是什么时候弄的?”   于雪梅笑了一下:   “我不是说了嘛,你不在的时候综艺部没闲着。”   “你的贡献毋庸置疑,极限挑战的成绩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综艺部也不能只靠着极限挑战吃饭,必须积极探索新方向,去发现新的可能。”   她靠回椅背,语气认真起来:   “现在公司只有你一个专职综艺导演,这些策划案不是定稿,是给你的参考。”   “具体哪个项目落地、怎么改、怎么调,都由你来定。”   “你对综艺节目的理解和把控能力,我很信任,你也需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严闵没接话,低头又翻了翻那些策划案,手指在其中一份上停了一下。   于雪梅看在眼里,没有急着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极限挑战我打算固定下来,一年推一季,每季十二集。你觉得呢?”   严闵点了点头,认同了于雪梅的想法:   “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种户外真人秀跟棚内录制的节目不一样,对嘉宾的时间、体力状态要求都很高,录完一季大家都要缓一缓。”   “一年一季是最合适的节奏,既能保证质量,观众也有期待感。”   “那就这么定了。”于雪梅笑了笑,又把话题转回那摞策划案,“这样吧,你先慢慢看这些策划案,有什么想法随时找我聊。综艺部现阶段人手虽然不多,但资源方面不用愁——有了极限挑战的成功,郝总和龚总都很支持综艺这块,只要项目方案成熟,预算和团队配置一切都好说。”   严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摞文件夹的封面上敲了敲,然后开口了:“行,这些我带回去好好看看。一个星期之内给您初步意见。”   于雪梅拿起笔指了指他手上的文件夹: “不急,你慢慢看。”   “这些都是框架草案,很多细节还需要推敲。”   “一个人精力有限,项目多了反而分散。”   “先挑一两个最有潜力的,集中发力。”   “我呢,也会尽快推进综艺部的人员配置,给你做好后勤保障。”   严闵把那一摞文件夹抱起来,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表情:“于总别打趣我了,是我替您开疆拓土!”   ……   八月二十三号,上午十点多。   郝运刚到办公室,就打电话把赵秘书叫了过来。   不到两分钟,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郝总,找我什么事?”   郝运说:“我差点忘了,你之前转发我的那个华美电影合拍峰会,什么情况?”   赵秘书在对面坐下,想了想说:   “是这样的,郝总。”   “我和主办方打过电话,了解了一些基本情况。”   “这个峰会的主办方是亚洲协会南加州分会和南加州大学美华学院。”   “其背景可以追溯到今年年初刚签署的华美电影协议。”   郝运疑惑:“什么协议?”   赵秘书:“今年一月份签的。咱们国家和美国互相开放影片进口配额,同时鼓励两国影视公司开展联合摄制合作。这次峰会本质上就是为这个协议做落地推动,让两国影视企业有机会坐下来面对面谈合作。”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没说话。   赵秘书继续汇报:“国内参会队伍由广电总局领导带队,受邀企业一共有十几家——华宜兄弟、博呐影业、光鲜传媒、魔都电影集团、华国电影合作制片公司、兴星数码、宁省电影集团、华国电影国际推广公司……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咱们煤运娱乐也在受邀名单里。”   她顿了顿:“美方那边的参会企业和人员名单暂时还没有公布,需要等主办方后续通知。”   郝运听着这些名字,表情没什么变化。   “峰会上主要研讨哪些内容?”   赵秘书低头看了一眼“核心议题有几块。一是合拍项目的资金架构和分账规则,怎么搭建跨境投资体系、怎么在不同市场分配收益。二是全球发行网络和渠道搭建——合拍片的发行范围不局限于华美两国,还要延伸到欧洲、东南亚、澳洲这些区域性市场。三是观众审美差异——分析两国观众在文化背景、观影口味、影视叙事风格上的差异,探讨怎么打造能在全球范围内获得认可的作品。”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已经开始犯嘀咕了。   资金架构、分账规则、发行网络、观众审美差异……全是些专业术语,听不太懂。   他把茶杯搁下,问了一句:“举办地在哪儿?”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   郝运挑眉:“比弗利山庄?排场不小。”   赵秘书没接这个话茬,继续补充:“峰会是定向发函邀请,不是公开招商的模式。参会资格需要主办方审核,能进名单的华国公司都是经过筛选的。煤运娱乐排在其中,是对公司的一种认可。”   郝运沉默了一会儿。   说实话,他对这种行业峰会没什么兴趣。   一群业内人士坐在一起讨论全球市场、跨境合作,听着就跟他不搭调。   但赵秘书说的是事实——年初签了协议,互相开放进口配额,好莱坞的片子早晚要大规模涌进来。   国内影视行业接下来会面临什么局面,谁也不好说。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你觉得呢?”郝运把问题抛给了赵秘书,“咱有没有必要去?”   赵秘书没有马上回答。   她合上文件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速平稳但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   “郝总,这次峰会我建议您务必出席。”   她微微前倾了一点:   “年初的华美电影协议已经为好莱坞影片进入国内市场铺平了道路。”   “结合这个政策走向来判断,未来好莱坞大片大规模涌入只是时间问题。”   “国内观众的观影选择会变,市场份额会重新洗牌,整个行业的竞争格局都会随之调整。”   “对煤运娱乐来说,这是一个需要提前应对的变化。”   “提前参与峰会,摸清行业动态和美方的合作思路,才能在变革到来之前完成布局。”   “如果等好莱坞的片子已经摆上货架了再做反应,公司就会陷入被动。”   郝运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   他认可赵秘书的判断,但他考虑的角度完全不一样。   变革。   这个词挺好的。   市场一旦变了,旧模式被打破,新规则还没定型,这个时候最容易找到反潮流的机会。   好莱坞大片如果真的大规模进来了,大家都往合拍、国际化的方向跑,那反向操作的案子会更好推。   摸清行业动态不是为了跟风,是为了精准避开大家都看好能赚钱的路子。   把钱投到反潮流方向,这才是亏损的正道。   “行。”郝运坐直了,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去,你和我一起去。”   赵秘书点了点头,拿出笔准备记录。   “你对接广电总局,同时正式回复主办方——煤运娱乐参加这次峰会。”郝运说,“另外你跟广电那边说,公司会全力配合他们的各项工作安排。毕竟这次会谈有官方带队,咱们态度要到位。”   赵秘书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笔记本:“明白。我尽快推进后续对接。”   ……   八月二十四号,上午。   羊城海心沙亚运公园。   栾永庆蹲在还没铺完的主舞台地基边上,安全帽压得很低,手里那张场馆设计图纸被汗洇湿了好几个角。   八月份的羊城,最热的时候能到四十度,非常难熬。   他用袖子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眯着眼看向工地另一头——几个工人正慢悠悠地搬运钢架,动作不紧不慢,效率低得让他牙根发痒。   图纸没问题。   接手海心沙和城市综合体育馆之后,他把棱镜空间所有人手全部压上去了,连轴转了将近两周,几经论证,设计图纸基本都赶了出来。   大学城体育场馆群那边也没落下,同步推进,整体设计进度比他预想的还快了一截。   但施工端完全跟不上。   问题出在施工方。   这次亚运会场馆建设的施工单位隶属于几家央企,资质硬、技术强,但架子也大。   这些单位的项目经理习惯了跟体制内设计院对接,对棱镜空间这种民营策展公司打心眼里瞧不上,而且还自带了一丝央企的高傲,对棱镜空间设计师的设计图纸指手画脚。   栾永庆每次去跟他们对接,态度倒是客客气气的,但一谈到具体配合就是各种软钉子——工期排不开,人手调不过来,技术交底要往后拖,个别设计图纸必须调整。   说白了就是不信任,觉得民营公司接主场馆设计本身就是个意外,配合起来敷衍了事。   再加上亚运会工期本来就紧,各大场馆同时施工,施工方自己的人手也吃紧。   几个因素叠在一起,栾永庆这边的施工进度被拖得死死的。   他把图纸卷起来,往旁边的背包里一塞,正打算再去施工方那边催一遍,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郑林。   “喂?”   “栾总,我到海心沙门口了。”   栾永庆愣了一下,人从工地上站起来:“到了?你等着,我叫人过去接你。”   他招手喊过来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入口方向,交代他过去接人,那人小跑着去了。   不到十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工地边缘。   郑林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头发比之前在帝都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色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郑总!”栾永庆迎上去。   郑林一把拍在他肩膀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么也不说一声,来羊城工作多久了?”   “要不是我从刘总那里得到消息,都还不知道你在羊城趴着呢。”   “虽然我不定居羊城,但鹏城到这边也就个把小时的车程。”   “到了南方不吱声,这是不拿我当朋友啊。”   栾永庆苦笑,摘了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不是不告诉你,是真的走不开。三个场馆的设计任务全压在身上,每天睡觉不到六个小时,连去食堂吃饭都是小跑的。”   郑林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栾永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现郑林现在跟之前完全是两个状态——在帝都的时候整个人总是绷着,像一根拧得太紧的弦,眉宇间老压着股说不清的沉重。   现在不一样了,气色好,人也松弛了,笑的时候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   “你呢?现在怎么样?郝总把你调回南方,日子舒坦多了吧。”   郑林笑了笑:   “托郝总的福。家在鹏城,老婆孩子都在那边,之前一个人在帝都总觉得没有归属感。”   “郝总把我调回来拓展南方市场,等于帮我卸了块最大的心病。” ────────────────────────────────────────────────── 第378章 我想切入的角度是,文物修复! 郑林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在鹏城已经看了好几个铺位,位置都还不错,地段和客流都符合混凝土唱片的选址标准。”   “羊城这边我也在同步考察。”   “对了——香江、濠镜我也打算进,那边的唱片文化沉淀比内地更厚,市场虽然不大但消费力强,很适合走精品路线。”   栾永庆听着,稍稍有些惊讶:“鹏城、羊城、香江、濠镜——你打算把大湾区全铺开啊?”   “对。”郑林说,“混凝土唱片虽然不赚钱,但现在帝都的基础已经打得很稳了,张伟接过去之后做了不少改革。他的那些动作,事前都跟我沟通过。张伟这人脑子活、执行力强、对市场的敏感度比我高,帝都交给他我很放心。所以我这边得加快速度,把南方几个核心城市连成一片,形成区域集群效应,再和帝都那边联系,把品牌做起来,只要有了品牌力,向其他地方扩张就更好说了。”   栾永庆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郑林说话时眼里那股笃定的劲儿,心里有些感慨。   当初郑林刚到帝都的时候,对于开唱片店是一脑门子雾水,只是空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还是郝总帮他落地的。   但即便唱片店开了起来,郑林做的也不算出色。   他在选品上讲究得近乎偏执,经营上却总是捉襟见肘。   要不是有郝总托着他,他早洗洗屁股回家了。   但这一年多的开店经验,还是让他改变了不少的,如果不是跟着郝总开阔了视野,他绝对不可能有打通大湾区这样大胆的想法。   人还是成长了不少。   郑林说完自己的一番规划,也注意到栾永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虽然嘴上聊着他的工作,但眉宇间的愁色一直没散。   郑林问:“栾总,是不是碰上什么难处了?”   栾永庆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图纸往旁边的临时工棚桌上一摊,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啊,遇到了一些麻烦,就是目前这些场地施工的问题。”   “图纸没问题,设计进度也正常。”   “但施工这边的团队是央企下面的分包单位,跟咱们民营公司合作有一层隔阂。”   “他们习惯了跟体制内的设计院配合,觉得我们接主场馆是个意外。”   “沟通缺乏信任,人手也不够,后续进度被拖得很惨。”   “我正头疼呢……”   他把安全帽往工棚柱子上一挂,两只手撑在桌沿,声音闷闷的:“虽然被安排来做主场馆的设计工作对棱镜空间是一件好事,但却不是一件美差,三个馆一起压上来,其他单位不配合,光靠我一个人在这边硬扛,是真的快扛不住了。”   郑林听着,眉头皱了起来:“这些问题,你跟郝总说了没有?”   栾永庆摇了摇头:“没有。羊城亚运会这个项目本身利润就不高,场馆设计是政府项目,报价都是按政府标准走的,跟商业项目根本没法比。我不想因为这事去麻烦郝总。”   郑林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到工棚边缘,看着工地稀疏的施工场面,然后转过身看着栾永庆,很认真地说:   “栾总,你们棱镜空间一直是公司的心尖尖,各个部门工作都离不开你们。”   “但我们混凝土唱片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在亏损的……”   “所以郝总对亏损的态度,你没我了解。”   “有件事你得搞清楚——在煤运娱乐,项目做不好比项目不赚钱严重得多。”   “亚运会场馆是国家级项目,如果在施工和团队配合上出了纰漏,你承担的责任比项目没收益更重。”   “而且你这是赚的少,又不是不赚钱。”   “想特么那么多干什么……我要有你这心思,我是不是早就得自挂东南枝了!”   栾永庆愣住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郑林的话像一盆冷水。   这段时间他一个人在这儿硬扛,扛到焦头烂额,就想着尽量不麻烦公司和郝总,尽量自己解决。   施工方不配合就去催,一遍一遍地催。   人手不够就磨,看看能不能多给他挤出来几个人。   但他从没想过——如果真的因为人员配合问题导致项目出了纰漏,那才是最不可挽回的局面。   郑林说的没错。   在煤运娱乐,郝总从来没在项目利润上挑剔过任何人,但对品质和成果的要求,从来没有放松过。   栾永庆拿起安全帽,攥在手里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郑林:   “郑总,醍醐灌顶啊!”   “有了你这番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今天是周日,周一就给郝总打电话,跟他说清楚这边的情况,请他帮忙协调资源!”   郑林笑了笑,点了点头。   “走啊,大周日的,晚上喝点?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哈哈,喝点!”   ……   八月二十五号,周一,上午十点。   郝运刚进办公室,茶还没来得及泡,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弹出来的是栾永庆的名字。   郝运看了一眼,接起来。   “老栾?”   “郝总,有个事想跟您汇报一下。”栾永庆的声音听着有点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工地上的机器轰鸣声。   “你说。”   栾永庆在电话里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棱镜空间接手海心沙和城市综合体育馆之后,设计进度没问题,但施工端卡住了。   合作的施工方是央企下面的分包单位,对民营策展公司不信任,配合度低,人手也调不过来。   三个场馆一起压上来,光靠他一个人在羊城硬扛,进度被拖得很惨。   郝运听着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棱镜空间接了亚运会两个主场馆的设计工作,这个他知道,栾永庆跟他发信息汇报过。   他一直没当回事。   毕竟只是多了俩场馆,亚运会组委会预算有限,能多给多少钱?   反正影响不了自己结算。   但当时他也没细想这背后意味着这么大的工作量。   而且,栾永庆在施工端真的被卡住了。   郝运琢磨了一下,这种国家级项目,施工方都是指定的,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换而言之,砸钱也不管用。   不然的话,他是愿意自己掏钱,给栾永庆外包一个施工方。   垫钱嘛,又不是第一次了。   但这回,这条路行不通。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施工方的配合问题,本质上是资质和信任的问题。   央企下面的人习惯了跟体制内设计院合作,民营公司在他们眼里就是“二等公民”。   这事儿靠栾永庆自己在现场磨破嘴皮子没用,得从上面疏通。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名——孙永年。   上次在陈丽桦的酒局上见过一面,华建集团华北区域的总经理。   富桦嘉世国际大酒店就是华建集团第六工程局承建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华建作为央企施工单位,旗下肯定有工程局参与了亚运会的场馆建设,正好能对上口。   郝运拿起手机,对栾永庆说:“行了,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把设计端的工作盯紧,施工的事等我消息。”   电话那头栾永庆连声道谢,心彻底放肚子里了。   郝运挂了电话,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孙永年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了。   “郝总?”孙永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郝运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孙总,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郝运开门见山,把棱镜空间在亚运场馆项目上遇到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设计任务被临时加码,施工方配合度低,人员调配跟不上,进度卡得厉害……   孙永年听完,没等郝运再多说,直接表态:   “郝总,这事交给我吧!”   “华建集团本来就是亚运会场馆的参建单位之一,粤省那边有我们的工程局,第四工程局。”   “虽然我不分管南方区域,但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我给他们领导打个电话,安排人手向棱镜空间那边倾斜,全力配合施工。”   “放心吧……都是亚运会项目,给谁干不是干呢!”   郝运也没料到孙永年能答应的这么快。   他还以为多少要打两圈太极呢。   郝运回过神来:“孙总,这次多谢你了,欠你个人情。”   孙永年哈哈笑了两声: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再说了,羊城亚运会关乎国家形象,我打招呼也是出于公心。”   “只要项目进展顺利就好,没什么其他的意思。”   挂了电话,郝运把手机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   事情解决了,但欠了个人情。   孙永年痛快,嘴巴上说是“出于公心”,但不代表这人情可以不还。   他想了想,拿起座机拨了赵秘书的号码。   “赵秘书,来一下我办公室。”   不到三分钟,赵秘书推门进来,她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在郝运对面坐下。   “郝总,什么事?”   郝运开门见山问:“同城那边现在有几个在推进的施工项目?”   赵秘书想了想,然后回答:“三个。研究院主体工程、研究院家属院配套项目、青岭镇厂区建设项目。现在陈院长他们是在用同城大学的实验室做实验,这些土地我们刚拿下来,预估的工程量也不小……”   郝运点了点头:“这些项目,施工方都定了吗?”   “还没有最终敲定,目前还在方案阶段。”   “好。”郝运坐直了,“是这样,之前我和黄绍聊过,嘉世地产那边对同城的项目挺感兴趣。你把同城区域内带有商业属性的配套设施项目分出来,交给嘉世地产做承建方,所有工程的施工任务全部交由华建集团承接。”   赵秘书听完,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等他往下说。   郝运靠在椅背上,跟她简要解释了一下:   “棱镜空间在羊城遇到了些麻烦,我刚给华建集团的孙永年打了个电话,他会提供帮助。”   “咱们当还个人情吧。”   “你牵头联络华建集团和嘉世地产,三方坐下来开个会,把同城项目的施工预算、工期节点、分工界面全部敲定。”   “商业配套归嘉世地产,施工归华建,其他自有项目该怎么推进还怎么推进。”   赵秘书合上笔记本:   “明白。华建集团本身也是国内顶尖的建筑企业,技术上不会出问题。”   “嘉世地产那边合作意向一直很积极,配合度也不用担心。”   “我会尽快联系双方,同时安排三方洽谈。”   郝运看着她,语气平淡:“嗯……煤运娱乐扎根帝都,跟这些大型企业多打交道没坏处。这次帮栾永庆是临时抱佛脚,以后这种层面的合作关系能提前建就提前建,遇到类似情况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赵秘书点了点头:“好的郝总,我尽快推进。”   ……   八月二十七号,上午十点钟。   故宫博物院,文化传播研究所。   所长祝雯的办公室不大,靠墙的是一整面书柜,里面码满了关于故宫的书籍和期刊。   红墙黄瓦的宫墙外头,游客的喧闹声隐隐约约能听见,办公室里反而显得格外安静。   梁飞燕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   钟谷庭坐在她旁边,腰背挺得笔直,衬衫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今天见故宫博物院的对接人,来之前他特意换了身正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祝雯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履历表,在二人对面坐下。   她五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花白但气色极好,说话时语调不急不缓,带着学者特有的沉稳。   “钟导的履历我仔细看过了。”她把那份履历表搁在茶几上,脸上带着一些笑意,“浙省广播电视专科学校科班出身,在内地拍过不少好作品,又在港台历练了十几年。女儿当自强正将情陷百乐门这些老港片,我们单位很多老同志都很喜欢。”   钟谷庭微微一笑:“您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祝雯摇了摇头:“不是客套话。能在内地和港台两个体系里都做出成绩的导演不多,两边各有各的规矩,能同时驾驭本身就说明问题。”   她语气里没有那种官场式的敷衍,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祝雯是作家出身,写过好几本关于故宫建筑和宫廷文化的专著,在文博圈子里颇有声望。   她看人的眼光跟体制内一般的行政领导不太一样,她更看重专业素养和文化底蕴。   今天的见面,不是特别正式。   在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场后,钟谷庭也放松了很多,和祝雯聊了好一阵儿。   在聊天的过程中,祝雯对钟谷庭的印象越来越好。   这人说话有条理,不卑不亢,问他的几个关于故宫建筑形制的问题,回答得都在点子上。   不是那种临时抱佛脚的速成,而是真做了功课。   或者说,钟谷庭本身就有着不俗的文化知识储备。   祝雯把茶杯搁下,话锋一转:   “钟导……故宫这个主题太大了。”   “六百年历史,一百多万件藏品,光宫殿就九千多间。”   “不管怎么选角度都是挂一漏万。”   “纪录片拍摄不可能面面俱到,但主题和视角却能决定它的上限,关于这一点,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钟谷庭坐直了一些。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来之前反复琢磨了好几个晚上。   用什么样的角度,去“打开”故宫呢?   钟谷庭沉吟了一秒,然后回答:“祝所长,如果交给我来拍摄的话,我想切入的角度是——文物修复。”   祝雯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文物修复?”   “对。”钟谷庭说着,语气不紧不慢,“这个角度可以从三个维度展开:第一,拍人——文物修复师。他们大多默默无闻,在修复室里一待就是几十年,手艺和耐心都极难得。第二,拍物——文物本身。每件拿出来都有故事可挖,修复过程中的发现也能满足观众的好奇心。第三,拍历史——文物为什么损毁、怎么历经辗转才到了故宫,这里面有一条完整的叙事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三层内容交织起来,既有人的温度、又有专业科普、还有历史纵深感,纪录片的骨架和血肉就都能立住。”   祝雯靠着沙发,手搭在扶手上,没立刻接话。   她听过不少关于故宫纪录片选题的建议——有人提建筑美学,有人提宫廷历史,还有人想拍皇家收藏。   但文物修复这个角度,确实是她第一次听到。   祝雯端起茶杯又放下,看着钟谷庭说:“钟导,说实话,最近来找我谈合作意向的导演有好几位。拍故宫的想法大家都有,但问到具体的叙事角度,大多数人都还在提建筑巡礼、文物鉴赏这些老生常谈的路子。”   她把茶杯搁下:   “但你选文物修复作为纪录片的主线——这是我目前听到最出色的创作思路。”   “看来我们选择煤运娱乐拍摄纪录片,是正确的。”   “那……这份工作就交给你们了,希望你们能够做出成绩。”   钟谷庭笑了。   虽然这件事早已敲定,但创意能得到故宫方面的认可,他也十分高兴。   钟谷庭站起来,跟祝雯握了握手:   “祝所长,感谢您的信任。”   “故宫纪录片的筹备工作,我和团队会尽快推进。”   “我们煤运娱乐,一向臻于品质。请您放心!”   ……   八月二十七号,下午四点多。   于雪梅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上周的部门周报,门被敲了两下。   “进。”   严闵推门进来,手里抱着那摞厚厚的文件。   于雪梅抬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距离上次把策划案交给他才刚过几天。   “这么快就看完了?”她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严闵坐下来,把那摞文件夹搁在桌上,咧嘴笑了笑:“看完了。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翻这些东西,一份没落。”   于雪梅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感觉怎么样?”   “整体质量很不错。”严闵拍了拍最上面那份文件夹,“街舞、说唱、闯关节目——每一份策划都很有创意,团队下了功夫。”   他顿了顿,从里面抽出一份来,放在最上面。   封面上印着几个粗体字——这!就是街舞。   “于总……我想做这个。”   于雪梅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夹上,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街舞?为什么选这个?” ────────────────────────────────────────────────── 第379章 兰陵王的版权出海 为什么选街舞?   面对于雪梅的问题,严闵坐直了一些,认真回答:   “两个原因。”   “第一,罗志翔。拍极限挑战这段时间,我发现他不光综艺效果好,舞蹈功底也是真的扎实。”   “有几期节目里需要他即兴跳舞,他随便一跳就是专业水准,其他几个嘉宾根本接不住。”   “他确实也有‘亚洲舞王’的称号,自己也组建过舞团,非常适合街舞节目。”   于雪梅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极限挑战播出之后罗志翔人气大涨,国民度翻了好几倍。   他本来就是唱跳歌手出身,综艺效果拉满,专业能力又过硬——如果让他来做街舞节目的核心人物,妥妥能撑起来。   严闵这个思路没问题。   严闵继续说:“第二,煤运娱乐现在在文娱领域布局很广——影视、综艺、音乐、动漫都有自己的团队,但唯独舞蹈这块是空白。”   于雪梅靠在椅背上,表情认真起来,微微点了下头。   “这档街舞综艺,我的想法不只是做一档普通的节目。”严闵翻开文件夹,手指点在策划案的第一页上,“做泛选秀模式。通过多轮比拼筛选出优秀的舞者,这批人后续可以签进公司。用处多了去了——徐梁、陈楚声他们开演唱会,需要靠谱的伴舞团队;其他大型活动、综艺节目里的舞台表演,也需要专业的编舞和舞者;甚至公司拍电视剧、电影,凡是有舞蹈场景的,都需要专业的动作指导。”   他把文件夹合上,语气笃定:   “如果能在街舞这条线上一竿子插到底,从选人到签约到后续运营全部打通,煤运娱乐在舞蹈板块就能掌握主动权。”   “以后所有的大型活动,不用再请外包团队,我们将会拥有自己的舞团。”   “这批人既是节目选手,也是公司的潜在自有资源。”   于雪梅看着严闵,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你这思路,把公司这套联动式发展的理念摸得很透啊……”   “做综艺的同时,还想着帮公司其他项目储备人才,补全公司业务板块,考虑得比我周全。”   “严导,融入公司的速度很快嘛!”   严闵老脸一红,赶紧摆手:   “于总您过奖了。”   “我也是在大家策划案的基础上,补充想到了这些。”   “还是大家的方案扎实。”   于雪梅靠回椅背,语气干脆:   “街舞这个项目,我完全支持。”   “你回去就开始推进,预算和团队配置我这边全力配合。”   “需要多少人、想请哪些嘉宾、排期怎么定、模式怎么安排——你自己拿主意。”   “咱们争取尽早立项!”   严闵:“好!谢谢于总支持!”   ……   八月二十八号,下午。   方世尧的办公室乱得像个战场。   他特意让信息部给他多加了两台显示器。   办公桌上,三台显示器一字排开。   左边是煤运新闻网的页面原型图,中间是中秋晚会的宣传排期表,右边是一份还没改完的IP运营部月度报告。   角落里那块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条不同颜色的线互相交叉,看着像地铁线路图,其实是各项目的时间节点。   他正趴在键盘上改一份方案,门被敲了两下。   “请进。”   汪哲推门进来,扫了一圈屋里的阵仗,乐了:“哟!方总,你这办公室比编导部的剪辑室还乱。”   方世尧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来,看见是汪哲,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天呐汪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来看看咱们煤运娱乐的劳模。”汪哲在方世尧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儿,你这工伤算谁的?”   方世尧哭笑不得,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拿我开涮了。什么事?中秋晚会?”   汪哲摇了摇头:   “晚会那边有朗导和徐梁盯着。”   “资金对接我来做,营销策划你来管,分工很明确,用不着专门跑一趟。”   方世尧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笔。   汪哲可不像他一样分管着好几摊子事儿。   如果不是中秋晚会,那就是制片部的工作了。   但制片部的工作,不找龚伟不找钟志诚,跑来IP运营部找他——这事儿有点意思。   汪哲也不绕弯子,直接说:“韩国KBS电视台联系了制片部,想引进兰陵王的海外播放权。报价每集三万美金。”   方世尧眉毛抬了一下。   哦?   这还真是个意外事件。   有海外电视台想买兰陵王的海外播出权?   汪哲继续说:   “其实不是韩国的KBS电视台……”   “还有个泰国的机构也来了,报价每集一万二美金。”   “这两家差不多同时找上门的。”   “我琢磨了一下,影视版权出海这事儿涉及到版权运营,不太确定是不是归你们IP运营部管,所以过来跟你聊聊。”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兰陵王……这么火啊!”   “不过想想也是……”   “要说咱们煤运娱乐拍的这些电视剧里,真有哪部能出海的话,还真是兰陵王。”   “一来这个电视剧爱情元素浓厚,符合大众的审美偏向。”   “二来在亚太文化圈里,对咱们华国的古装剧有极强的认同感。”   汪哲点了点头,但没接话,继续看着方世尧。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版权申请,他也十分意外,有些拿不清该如何处理。   方世尧沉吟了片刻。   “首先明确一点——影视剧海外版权授权,属于文化出海范畴。”他坐直了,语气从刚才的调侃变成了正经的工作模式,“IP运营部之前没有接触过海外版权的实际运作,暂时拿不出针对性的营销方案。不过你这事正好提醒了我——公司在海外版权运营这块,确实存在制度空白。”   他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海外版权整体运营战略。   他抬起头看着汪哲:   “这个战略框架我会尽快拟定。”   “不止是影视剧。歌曲版权、漫画版权、杂志内容输出——以后煤运娱乐所有内容产品的出海授权,都应该统一纳入一个框架来管理。”   “不管是韩国的电视台,还是以后可能找上门的日本、东南亚、欧美的合作方,合同标准、定价规则、品牌形象规范,都要有章可循。”   汪哲听完,点了点头:   “我今天来找你,也是这个意思。”   “公司现在出海的产品不多,但迟早会多起来。”   “趁着现在只有兰陵王一个案子,先把规则建起来,后面省很多麻烦。”   方世尧把笔搁下,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战略框架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的,所以兰陵王出海的事项,要一事一议了。”   “这个我们IP运营部暂时就不接手了,你正常走流程就好。”   “但我提示一点风险。”   “跨国版权合作的法律风险比国内大得多,一个字的差别可能就决定公司会不会吃大亏。”   “所有和海外合作方签订的合同,都要交给京杜律所审核。”   “他们是国内顶尖的红圈所,也是咱们的常年法律顾问,做跨境版权业务的经验很丰富,能帮我们避开各类版权陷阱。”   “你跟他们对接的时候,一定要让他们把每个条款都抠仔细——尤其要注意合作方的电视台名称、播放区域、授权期限。”   “是单个电视台的个别授权,还是覆盖该地区所有媒体的全版权链条授权——这些细节不写清楚,公司随时可能蒙受损失。”   “这些外国电视台,可贼的很,要小心谨慎。”   汪哲认真地听完,重重点了下头:“这个提醒很及时。回头我就联系京杜律所,所有海外合同必须经他们的手。”   方世尧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话说回来,兰陵王这个项目,单从收益上看,海外授权费倒不是最重要的。”   汪哲:“三万美金一集,四十六集就是一百三十八万美金。一千万人民币左右。”   方世尧点头:   “对,钱不少,但跟国内首播权比起来也不算太大。”   “真正的价值在于——这是煤运娱乐的作品第一次走出国门。”   他把那页写着海外版权整体运营战略的纸撕下来,放在桌面上:   “兰陵王只是个开始。”   “以后公司的影视剧、音乐、漫画、杂志,如果能持续在亚太地区铺开,煤运娱乐就不再只是一家国内公司了。”   “公司能触达的边缘,得到了极大的扩展。”   汪哲靠在椅背上,接过话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一两部剧的授权费不是核心目标,核心目标是让海外的观众先认识煤运娱乐的品牌,先认可我们的内容品质。”   “等周边国家的观众对煤运娱乐出品的作品产生了认可度、形成了消费习惯,那时候文化出海的价值才算真正体现出来。”   “我们不光是在卖版权,更是在培育市场。”   方世尧把笔帽啪地合上:“意见一致。战略框架我这边尽快出,具体到兰陵王这个项目,你们制片部直接对接就好。合同记得送律所审核。”   汪哲:“没问题!”   ……   八月二十九号,上午。   郝运瘫在办公椅上刷手机,最新一集空山鸟语已经在给刀子了,粉丝们在网上吵的不可开交。   还有很多人要求煤运娱乐改剧情的……   大家都希望能给墨鸦一个HE的结局。   他正翻着评论,门被敲响了。   “进。”   赵秘书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神色。   “郝总,有个事跟您汇报。”   郝运把手机扣在桌上,目光落在赵秘书脸上。   这么郑重?   她这个表情,通常都不是小事。   “什么事?”   “晋商商会的事。”   郝运愣了一下。   晋商商会……他是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会长。   但当了会长以后,他也就当了甩手掌柜,平时分会的日常事务他从不过问。   日常管理、扶持补贴、商会活动——这些事都是赵秘书安排了专人打理。   不过他之前在商会就职演说上的承诺倒是全部都兑现了。   专项投资基金建立起来了……   煤运娱乐淘宝店铺里“小微企业助农专区”也开通了……   各种活动上,也都给会员单位留了专属的广告位,就比如说最近热播的极限挑战,几个广告商中,就有帝都分会仙酒集团的广告……广告费可比其他广告商便宜了很多。   之前承诺的事情全部兑现,大家切切实实得了好处,帝都分会的运转一直很顺。   正因为如此,分会的事才一直不用他操心。   有什么事都是直接找赵秘书,赵秘书能处理的就处理了,处理不了的再转给他。   当然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   今天赵秘书亲自来汇报?   事出了什么大事了吗?   赵秘书说:   “郝总,晋省晋商总会来的人。”   “一共四位。”   “晋省银行董事长上官廉、晋省证券董事长李光慧、晋商商会豫省分会会长余伟、鄂省分会会长程永贵。”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是帝都分会的事儿?   上官廉和李光慧他听说过,都是晋省金融圈里的老面孔。   一个管银行,一个管证券,在省内的金融系统里分量不轻。   但余伟和程永贵这两个名字他没什么印象。   郝运问:“余伟和程永贵是做什么的?”   赵秘书回答:“他们两位都是主营煤炭行业的,旗下企业规模虽然比不上郝氏煤业,但也都属于体量不小的民营煤企。他们除了在晋省有矿以外,也都把业务拓展到了豫省、鄂省……所以在那边有了会长的职务。”   郝运听完又沉默了一会儿。   搞金融的,搞煤炭的,两个地方分会会长——这四个人凑在一起跑来帝都找他,怎么想都不像是单纯的拜访。   “他们说什么事了吗?”   “没有,只说希望约您今晚共进晚餐。说是有事当面聊。”   郝运想了想,点了点头:“行。看来也只有当面聊,才能知道他们的目的了。人家大老远从晋省跑来,不见不合适。我是帝都分会的会长,也算是半个东道主,这顿饭应该我来请。你跟对方对接一下,地方我来定。”   赵秘书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明白。我马上回复他们,今晚由您做东。”   ……   当晚,金宝街。   迈巴赫停在香江马会会所门口,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郝运下了车,整了整衬衫袖口。   赵秘书跟在他身后,高鹏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自己则进了大厅等候。   郝运现在已经是这家会所的会员了。   既然是商务宴请,那该有的规格,还是要有的。   包厢他提前订好了。   领班迎上来,笑着欠了欠身:“郝总,凯撒厅已经给您准备好了,这边请。”   “辛苦了。”郝运点了点头,转头对赵秘书说,“我上去等着,你在这边接一下他们。”   赵秘书应了一声,在楼下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领班引着郝运上了楼,推开凯撒厅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郝运走进包厢,扫了一圈。   这个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还是上次和奚梦遥一起吃饭的包厢。   凯撒厅是个小厅。   正好适合这种人数少的招待宴请,墙上挂着的油画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走到那幅画面熟悉的画作前……   古斯塔夫·库尔贝,写实主义画派的代表作。   上回他就注意到这幅画,灰暗的海面翻涌着巨大的浪头,浪尖上的泡沫被风撕碎,远处的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整幅画的色调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却又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他每次站在它前面,都能感受到那股暗流涌动的压迫感。   但他喜欢这种感觉!   回头一定要问问陈丽桦,能不能把这幅画卖给他。   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门被推开,赵秘书领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郝运转过身,脸上挂起笑容,迈步迎上去:“哈哈哈,各位!欢迎欢迎!”   赵秘书很有眼色,怕郝运不认识人,在旁边依次介绍:“这位是晋省银行董事长上官廉,这位是晋省证券董事长李光慧,这位是晋商商会豫省分会会长余伟,这位是鄂省分会会长程永贵。”   郝运跟着赵秘书的介绍,主动伸出手,和四人挨个握了一遍。   上官廉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眼睛比较小,但面相比较慈善。   李光慧四十多岁,是四人里唯一的女性,短发干练,眼神很锐利。   余伟是个光头,个头高,手上也很糙,确实有在矿上待过的痕迹。   程永贵偏瘦,戴着副金丝眼镜,看着不像煤老板,更像体制内的干部。   “郝总,久仰了。”上官廉笑着说,“早就听说郝氏煤业的少东家在帝都做出好大一番事业,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郝运笑了笑:“上官董客气了,各位请坐。”   几人在圆桌前落座。   赵秘书正准备往外退,郝运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旁边的空位上一按。   “你也坐吧。”   赵秘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在郝运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对面四人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   本来以为这个女人只是一个秘书,但看现在这个样子,这位秘书在郝运心里的分量,显然不一般。   服务员进来倒酒上菜。   郝运端起酒杯,先敬了四位客人一圈,说的话不多但很实在。   他这人虽然懒,但场面上的礼数从来不缺。   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老狐狸,不需要有人刻意带话题、烘托气氛,很快场子就在推杯换盏之间热了起来。   几倍酒下肚,上官廉开口道:   “郝总,咱们晋商商会在帝都的各项工作能开展得这么顺利,还都是托了你的福。”   “帝都分会是整个商会的门面,你这个会长功不可没。”   郝运:……   帝都分会他基本没管过,大小事务都是赵秘书在打理。   我……   算功不可没吗?   这要是应下来,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 第380章 200亿避险基金计划 郝运没接帝都分会的话题,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了。   上官廉话头转了几转,又说到了晋商商会总会会长老唐。   “老唐这两年也是辛苦,在总会会长的位置上操了不少心。”   “唐家的金林醋业是百年老店,牌子响,老唐这个总会会长当得也很称职。”   郝运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今天来的这四个人,除了余伟、程永贵是分会会长,上官廉和李光慧也都是商会总会的理事。   李光慧接过话茬:   “说到老唐,金林醋业那几口老窖缸传了四代人,确实是晋商的门面。”   “不过论资产实力嘛……”   “老唐心里也有数,商会里随便拎出几个大户,体量都比他大。”   郝运听出了李光慧话里的意思。   老唐是总会长,但比的是家世底蕴,不是资产规模。   金林醋业的老窖缸确实是一段佳话,但真要论资产体量,确实离第一梯度有不小的差距。   大家选他当会长,也只是为了晋商的“门面”。   不过郝运没接这话,沉默以对。   他和老唐关系不错,唐雨柔还在他的公司上班,他不想背后蛐蛐老唐。   见郝运接连略过了两个话题,上官廉等人稍稍有些尴尬。   这郝总……   有点油盐不进啊。   余伟端着酒杯,话头一转,目光落在郝运身上:   “郝总,听说你在帝都开了个娱乐公司?年轻人有想法,跟咱们这些老家伙不一样。”   “你们最近拍的那个综艺叫什么来着?极限挑战?”   “我闺女每期都追着看,还拉着我看,说里面有个壮汉特别有意思。”   “熊超,”郝运说,“我公司的艺人。”   “对对,就那个小伙子,挺好,挺逗。”余伟笑得眼睛眯成缝,“郝总不光煤炭做得大,搞娱乐圈也是一把好手。”   他说这话的语气很随便,在座几人都跟着笑了。   郝运也跟着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在座这几个人看他的眼神他读得懂……   搞娱乐圈也是一把好手?   其实他们嘴上说“郝总年轻有为”,心里想的无非是“这小子年纪轻轻,手里有矿,闲得发慌才去帝都搞娱乐圈”。   在他们眼里,郝运做娱乐公司,不过是个有钱人的消遣,打发时间的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年轻人多尝试尝试也挺好。”上官廉夹了块鲍鱼,嚼了两口咽下去,“不像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家伙,跟不上时代喽。”   郝运示意赵秘书给几位客人添酒,嘴上敷衍着:“几位都是前辈,我多学习。”   赵秘书在旁边默默添酒、吃菜,偶尔跟几位客人聊两句晋商的话题,进退有度。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从商会琐事聊到了行业形势,又聊到省内最近的政策动向。   郝运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喝着,偶尔接一两句话。   到现在为止,这些人聊了一堆不痛不痒的话题,始终没有明说他们找自己的目的。   最后,上官廉似乎是实在忍不住了,从刚才那副随意的口吻切换成了一种郑重的语气。   他往前倾了倾身,脸色神秘地压低声音:“郝总,其实今天我们来,不光是拜访您,主要是有件正事要跟您通个气……”   郝运眉毛动了动:“什么事?”   上官廉:“可靠消息……咱们晋省马上就要推动煤炭改革了!”   听到这个消息,郝运瞳孔抖了抖,握着酒杯的手一下就攥紧了!   什么!   煤改?!   这个词对一个手里攥着八个矿的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郝运一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   外界的声音再也钻不进他的脑子里。   上辈子亲身经历过的事,一幕一幕涌上心头。   那两个字,对于一个煤老板而言,是晴天霹雳。   市场风向骤变!   这一场下来,大大小小的煤矿,不知道有多少会被关停、合并。   他还记得上辈子的老朋友,一个个在这次变动中出局。   几千亿的民间资本,从晋省煤炭行业流出,流向了全国各地其他行业。   这其中,有人转型成功了,有人转型失败了。   但辩证来看……   这对于整肃行业环境,是刮骨疗毒。   只有加强管制,行业才会有更健康的环境。   他把酒杯放了下来,脸色变了又变。   上官廉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放下筷子,开始详细介绍这次上面的具体情况。   “郝总,你应该也知道,之前你们这个行业的各种乱象……”   “上面这次,是要下手开始整治了……”   “新的领导到位以后,这就变成了头号任务。”   “你也应该理解,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官方不可能放任行业乱象愈演愈烈。”   郝运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不用上官廉多说,他作为一个煤老板,这情况比谁都清楚。   上官廉继续说:   “郝总,管理松散的后果,你作为从业者,比我更了解。”   “安全隐患、生态环境、治安管理,都是问题,官方对此是十分重视的。”   李光慧在旁边接过话头:   “是的,尤其是前两年的经济危机一冲击,煤价断崖式下跌,大批小矿直接亏到停产,对经济造成了十分严重的影响。”   “所以这次决心很大……”   “淘汰小矿,扶持大矿,强化安全生产管理,让所有的不合规行为都处于监管之下。”   “同时呢,由官方企业主导,提升产业集中度。”   郝运没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不管是上官廉,还是李光慧,他俩作为金融企业的管理者,消息渠道肯定比自己要多一些。   上官廉说的这些背景,和他上辈子经历的那次,如出一辙。   诸多问题,成为了最后的导火索。   只是时间稍有不同。   上辈子那次,差不多04年就有苗头了,这个世界倒是晚了几年。   但不管怎么样,行业走向精细化管理的方向,是必然的趋势,也是群众期盼的结果。   这个是躲不掉的,必须拥抱正确的趋势。   上官廉悄声说道:   “根据内部消息,具体的政策目标已经定了。”   “全省现有两千六百座矿井,最终要压减到一千座左右。”   “办矿主体从两千两百多个,整合压缩到一百多个。”   “单座矿井的开采规模设硬性门槛,整个煤炭企业的体量也有硬性标准。”   郝运听着,心里默默把这些数字记了下来。   他注意到上官廉略过了这些硬性标准的具体数值,只用“生产规模”与“企业体量”一带而过。 这种措辞意味着什么,他心知肚明……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所谓的门槛很可能是年产90万吨起步,不足这个门槛的矿井,都会被列为“小矿”清理对象。   上官廉继续说:“省政府重点扶持的兼并主体是五大省属煤炭官方企业——同煤、焦煤、晋煤、阳煤、路安,再加上省属煤运集团和进出口集团,由这几家来主导全省的煤炭开采和运输。”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两千六百座矿井砍掉一千六百座,两千多家办矿主体压缩到一百来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省绝大多数民营煤企都会被清退出局。   能留下来的,要么是体量足够大、跨过了硬性门槛的,要么就是主动并入官方企业体系的。   他手里有八个矿,尽管他在公司内部下达了“限采令”,但每个矿年产量达到90万吨,还是没问题的。   肯定不属于会被列为清理的“小矿”范畴。   再加上马上就要从金盛手里收过来的吕市煤矿,总共九个矿。   在这个标准下,郝氏煤业不但不会被清理,反而有资格坐到兼并方的牌桌上。   但也只是有资格而已。   真要跟五大官方企业掰手腕,他的分量还不够。   况且这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政策执行过程中有多少变数,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旁边的余伟和程永贵一直没怎么插话,但从两人的表情看得出,他们的处境比郝运要艰难。   余伟、程永贵虽然分别在豫省、鄂省做生意,但他们是晋省本土出来的煤老板,在晋省肯定有矿,这次清理,一定会触动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俩能不能跨过门槛还是个未知数。   郝运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四个人会凑在一起跑来帝都找他。   上官廉和李光慧是金融圈的,掌握着政策风向和资金通道。   余伟和程永贵是做实业的,体量中规中矩,代表着挣扎求生的煤老板们,需要找靠山。   而他自己——郝氏煤业在民营煤企里是头部的存在,手里有矿,账上有钱,又是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会长。   郝运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脑子里还在飞速转着。   片刻后,他又给自己斟满一杯:   “上官董,这杯酒我得敬您。”   “煤这种级别的政策动向,您能提前跟我通气,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他端起酒杯,跟上官廉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这话说得实心实意。   煤对于手里有矿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早一步知道消息,就多一分腾挪的空间。   上辈子那些在煤里被清退出局的人,大多不是输在实力不够,而是输在消息不灵通、反应不够快。   等政策文件正式下发,再想做动作就已经晚了。   上官廉笑着摆了摆手:“郝总客气了,咱们都在晋商商会,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李光慧在旁边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了:   “郝总,说实话,我们这次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个正事。”   “煤改这盘棋太大了……”   “很多晋商的利益,势必会受到影响。”   “我们作为本土金融行业,想帮助这些从事煤炭行业的晋商兄弟,保护资产的安全。”   “但光靠我们几个人单打独斗,谁心里都没底。”   余伟和程永贵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微微点了下头。   上官廉放下酒杯,接过了话头:   “郝总,我们几个之前碰过一次,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   “煤一旦推行,全省煤炭行业会经历一次大洗牌。”   “大批中小煤矿被清退,几千亿民间资本会从煤炭行业里撤出来。”   “这些钱往哪里去,是个大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在郝运脸上停了一下,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晋省银行和晋省证券想依托晋商商会,牵头设立一支避险基金。”   “核心目的有两个……”   “一是吸纳煤老板们退出煤炭行业后流出的资金,尽量把资本留在省内,避免大量资金外流。”   “二是保障商会会员企业的资产安全,在改革中避免出现资产大幅缩水甚至破产的情况。”   李光慧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份简要的方案提纲,递给郝运。   纸张只有薄薄几页,但避险基金的投资方向列得很细——房地产、文旅、金融、白酒、大众消费、海外资产、影视文化。   覆盖的领域相当广。   “郝总,我们都很佩服你的眼光。”上官廉说,“煤运娱乐成立两年,做得风生水起。影视、综艺、动漫、音乐——你在文娱产业的布局,比大多数煤老板早了不止一步。这步棋走得漂亮。所以我们这次来,是正式邀请郝氏煤业加入基金。初步规划总规模两百亿,几家核心企业作为发起方,其他商会会员后续跟进。”   余伟在旁边重重地点了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焦虑:   “郝总,抱团总比单干强。”   “但要是把资金集中起来,投到不同的领域去,总能在别的板块把钱赚回来。”   “你在文娱这块走得早,比我们有经验,带头干最合适。”   郝运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慢慢转着酒杯,脑子里在飞快地拆解在场四个人的立场和动机。   上官廉和李光慧,代表的不是他们自己,是晋省本土金融资本的利益。   煤意味着几千亿民间资本要重新寻找出路,对银行和证券公司来说,这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他们想用避险基金把这笔钱收拢起来,通过金融运作赚取管理费和投资收益。   同样的……   如果大量晋省资本外流,他们这些本土金融企业,就要承担融资任务,届时会有很大的压力。   余伟和程永贵——豫省分会的会长和鄂省分会的会长,两家都是民营煤企,体量虽然不小,但跟五大官方企业比起来就是小鱼小虾。   他们的很多煤矿大概率会被折价收购,资产缩水是板上钉钉的事。   他们想提前把煤矿变现,通过基金对冲风险,同时给手里的资金找个安全稳妥的去处。   郝运又想到了另一个人——总会会长老唐。   这四个家伙跑到帝都来私下商议这么大的事,却没有老唐的参与。   上官廉从头到尾没提总会,是因为老唐的醋厂跟煤炭完全不沾边,跟这次煤毫无关联,拉上他也没用。   晋商商会虽然名义上称“互帮互助”。   但这次,落不到其他行业头上,所以他们也不想贸然向总会求助。   不然不仅可能得不到帮助,还有可能会暴露他们的“自救”的计划。   而他自己——郝氏煤业在晋省民营煤企里是头部,文娱产业又早早铺开了摊子,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是这块拼图里最契合的那一块。   每个人都把账和利益网,算得很明白。   还有一个名字浮上了郝运的脑海——施洪。   那个在金盛煤业董事长办公室里坐了二十多年的老狐狸,急着去马来西亚搞锡矿。   当时他还觉得施洪是真心想转型,现在看来,施洪多半也是提前嗅到了煤的风声,知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马来的砂锡矿,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   只不过到现在还没能彻底抽身。   郝运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施洪的处境。   同样是晋省的煤老板,同样面临着行业剧变,施洪还在拼命往外跑,而他——煤运娱乐已经帮他完成了转型布局。   如果他想跑,煤运娱乐完全可以承接住郝氏煤业的资金,把煤炭板块的风险全部隔离在外。   但他不想跑。   他和施洪的赌约还在——深耕产业链还是轻资产转型,谁对谁错,还没有定论呢!   跑?   我是不可能跑的! ────────────────────────────────────────────────── 第381章 大叔,你不上网的吗? 郝运想了很久,最后把酒杯放下,语气平静地说:   “上官董、李董、余会长、程会长……”   “避险基金的事,我同意加入,郝氏煤业会往这笔基金里注一笔钱。”   “帝都分会这边的资源,我也会调动起来一起参与,尽量帮你们把这笔基金做大。”   “我同样希望,晋商兄弟的利益不要受损。”   “希望我的加入,能多少帮到你们一些。”   在座几人的表情同时松了下来。   有了郝运这句话,他们就算不虚此行了。   程永贵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长舒了口气。   上官廉端起了酒杯,脸上恢复了笑意。   他们不知道的是,郝运在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   加入基金,没问题。   跟晋省金融圈和地方分会搞好关系,对他来说百利无一害。   至于煤矿——他从来没打算卖,一个都不卖。   但他不会现在说。   让他们以为郝氏煤业也准备逐步退出煤炭行业,反倒省心。   毕竟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要逆流而上、扩张规模,他们恐怕会把自己当成傻子。   “来,喝酒。感谢诸位对我的信任。”郝运举起酒杯,脸上挂着笑容,跟四人碰杯。   包厢里重新热闹起来。   ……   返程的路上,迈巴赫穿过长安街,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郝运靠在座椅靠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表情很平静。   旁边赵秘书却一直没说话。   不是平时那种沉默——她平时不怎么说话是因为没什么需要说的,但今天那种沉默是带着心事的,眉头微皱,目光落在自己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刮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郝运看了一会儿窗外,转头就是赵秘书这张眉头紧皱的脸。   “怎么了?脸拉得像苦瓜一样。”他问。   赵秘书:……   你才苦瓜脸呢。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郝总,我在想——公司有五座矿都在晋省各地,如果政策一旦落地,官方那边要强制收购怎么办?官方收购从来不会按市场价算,折价收购的话,公司会蒙受不小的损失。”   郝运看着她,忽然笑了。   “愁这个?”   赵秘书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郝总怎么一点不担心的样子?好像不是自己的矿一样。   她眉头的愁色还没散。   “哎呀,不要想那么多……”郝运靠在椅背上,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场改革,对中小煤企是巨大的挑战,这没错。但郝氏煤业的体量和规模,在晋省民营煤炭行业里排前三。这个体量,你觉得官方会把我们清出去吗?”   赵秘书:“可是改革方向是由官方企业主导……”   郝运打断了她:“全省留一百多家煤炭主体,手握八个矿的郝氏煤业要是都拿不到存续名额,那晋省民营煤企就没有能拿到名额的了。要是等金盛在吕市的矿收过来,咱们手握九个矿,但从规模来讲,我们就是省内民营第一!”   赵秘书陷入了沉默。   郝总说的有道理,但趋势如此,郝氏煤业真能独善其身吗?   郝运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他们会把全省最大的民营煤企清退出局?”   “这不是单纯的经济账……”   “一万多矿工要吃饭,税收要找落点,煤炭全推到官方企业的手里,他们吃得下吗?”   赵秘书听着,没有接话。   郝运坐直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种赵秘书很少听到的笃定:“这次行动的本质是什么?整合矿业权,规范行业管理,稳定煤价。手段是把多数矿井收拢到几个官方企业手里——同煤、焦煤、晋煤、阳煤、路安。我承认这个方向是对的,但我不看好这些企业的管理能力。”   他没细说,也不需要细说。   不同的资本背景,会有不同的毛病。   那种企业,管理层级多、决策慢、成本控制弱。   这些在行业平稳期还能压住,真到了整合期,数以百计的大小矿井一股脑塞进去,光是理顺内部关系就够他们头疼。   “晋省煤炭行业接下来这盘棋,会很乱。”郝运说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大的官方企业要吞那么多小矿,管理上不可能一步到位。产权交接、人员安置、设备整合,哪一样不是扯皮的事?这中间的空窗期,就是机会。”   他眼睛亮了起来。   “导向市大的官方企业并购民营矿,可没说民营矿不能并购民营矿。”   “只要安全生产达标、依法纳税、矿权清晰,谁能拦着我收购别的矿?”   “大鱼吃小鱼,谁速度快谁就能抢到好资源。”   “哈哈,这场游戏,我要参加。”   他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在空中虚切了一下,语气变得凌厉而果断:“五大官方企业有上面的背书,但他们机构大、决策流程长——等他们的评估报告批下来,我能签完三份收购合同。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筹到足够资金,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抢先吃下第一批优质中小矿。这一轮洗牌结束之后,我要郝氏煤业吃的满嘴流油!”   他把手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她。   眼睛里带着笑,但那种笑不是平时那种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更锐利的东西。   赵秘书看着他的脸,一时没说出话来。   那种神态她从未在郝运脸上见过。   没有云淡风轻的懒散,没有轻描淡写的随性。   那张脸上浮现的,是她所陌生的东西——凶猛的进取心、锐利的进攻欲、还有几分浑不吝的江湖匪气。   这才是真正的晋省煤老板!   ……   八月三十号,周六,上午。   世贸天街。   向凯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入口处那块巨大的LED屏。   屏幕上正轮播着今天活动的海报——秦时明月主题漫展,背景是韩非和卫庄的剪影,右下角君临天下的社团logo旁边还印着一行小字:本次活动,由煤运娱乐&君临天下社团联合呈现。   向凯:……   君临天下竟然把煤运娱乐的旗号也打出来了?   算了。   他确实让公司投资了这次活动。   向凯站在入口处看了一会儿,光从这个LED大屏看,观感就非常不错。   人流量也比预想的大得多。   入口排着弯弯绕绕的队伍,不少年轻人穿着秦时角色的cos服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刚买的周边,三三两两往展区里走。   还挺热闹的。   向凯没排队,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了。   他今天是趁着周六休息过来看看的。   上次君临天下申请办这场漫展的时候,他亲自批的方案——商业活动按商业规则办,不能免费授权,但公司拿出一笔小额投资入局当主办方之一,目的是把控IP形象。   花点小钱,确保秦时明月这个招牌不被乱搞,现在看现场这人流量远超预期。   展区规模比上次在大学里办的那一次大了好几倍,区域划分很清晰——主舞台在做声优互动,周边售卖区排着长队,coser合影区有专门的背景板和灯光,连安保人员都配了好几个。   他顺着展区走了一圈,心里默默点头。   现场的cos质量整体很高,盖聂和卫庄是高人气角色,扮演者的服装道具一眼就能看出花了心思,衣服的纹理、衣摆的褶皱都做得讲究。   韩非和赤练的扮演者正在合影区跟粉丝互动,姿势和表情都贴合角色,没有故意搞怪,没有脱离角色定位。   白凤和墨鸦的coser穿着角色同款服饰站在一处回廊布景前,还原的是空山鸟语里的名场面,几个女生排着队等合影,兴奋得小声议论。   向凯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   还不错,没有OOC,没有魔改,整体风貌跟去年校园里那场相比上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漫展能维持这个水平的话,他就放心了。   他最担心的,就是漫展砸了动漫苦心营造的IP品牌。   他正要转身往出口走,余光扫到场地一角——那边围了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完全看不见里面在干什么。   而且人越聚越多,不断有人举着手机往里挤。   向凯皱了皱眉。   什么情况?   难道有人在展区里搞事情?   他快步走过去。   还没挤进人群,一阵钢琴声就从密密麻麻的人缝里漏了出来。   前奏不急不缓,旋律很轻很柔,像是在云层里慢慢漂浮。 向凯脚步顿了一下。   这旋律他太耳熟了……   舷子的天空之外。   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   漫展上弹钢琴不稀奇,但弹天空之外就有点微妙了。   他心里升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   不会……   他侧着身子从人群缝隙里往里挤,一边挤一边伸长脖子往内圈看。   好不容易挤到里层,看清了场地中央的场景——一架立式钢琴摆在小舞台上,弹琴的人坐在琴凳上,侧对着观众。   灰色休闲T恤,休闲长裤……   这根本不是cos服!就是常服。   弹琴的人连个头套都没有!   而且,琴凳上坐着的人,侧脸的轮廓,从鼻梁到下颌的线条——怎么看怎么像郝总。   向凯站在原地,脑子里嗡了一下。   卧槽?!   他顿感不妙!   他猛地转头,一把拉住旁边一个排队等着合影的男生。   那男孩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背着双肩书包,手里举着手机正往钢琴那边拍。   “同学!”向凯指了指台上那个人,“他这出的是谁的cos?”   那男孩放下手机,奇怪地看了向凯一眼,然后理所当然地回答他:“大叔,你不上网的吗?他cos的是煤运娱乐的郝总啊!”   向凯愣了一下,脖子有点僵硬地转回来,又往台上看了一眼。   灰T恤,休闲裤,大喇喇往琴凳上一坐,随手在琴键上敲两下——这种随意懒散的劲儿……   可不就是网上一直流传着的,郝总指点舷子唱歌的那个视频里的形象嘛!   他站在原地,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有点天旋地转。   特么的!   完犊子了啊!   只顾着要求君临天下社团别OOC毁动漫形象!   结果没想到他们这么能整活儿!   直接cos了郝总!   完了!   要是被郝总知道了,会不会以为是自己在搞事情?!   毕竟动漫部投资这个漫展,可是他决定的!   淦!   ……   九月一号,上午。   方世尧正趴在桌上审核煤运新闻网的产品需求文档。   彭小东昨天催了他两遍,说再不定下来后面的技术选型没法做。   真是惨……   煤运娱乐里应该没有比他更忙的部门负责人了吧?   这时,门直接被推开了。   田旭端着一杯冰饮走进来,另一只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把冰饮搁在方世尧面前,文件袋往桌上一放,在对面坐下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   方世尧:……   田旭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   门都不敲就进来了。   但……   算了,看在他给自己带冰饮的份儿上,不diss他了。   田旭一脸激动地说:“方总,上次跟你说的食媒品牌拆分方案,我们落实的差不多了!”   做好了?   这么快?!   方世尧看了看田旭,接过文件袋打开。   里面装着一叠打印好的设计稿和一份品牌规划书。   他先抽出最上面那张LOGO设计稿,只看了一眼,眉毛就抬了起来。   一颗杨梅——这是新LOGO的主体。   圆润饱满,紫红色渐变,果蒂是两片嫩绿的小叶子,整体造型简洁干净,不花哨,辨识度很高。   LOGO下面还有配套的拟人化形象:杨梅上加了眉眼,一对圆溜溜的眼睛,嘴巴弯成一个小月牙,腮边两团浅浅的粉红,头顶的小叶子歪向一边,看着俏皮又可爱。   旁边标注了形象名称——梅宝儿。   梅宝儿?   还挺可爱的,很符合自己上次给田旭提的要求。   田旭往前探了探身,指着设计稿上的LOGO介绍说:“方总,零食品牌名定的是‘食媒优选·一颗梅’,日常叫‘一颗梅’就可以。杨梅这个品类跟零食的关联度很高,颜色亮眼,造型好做周边,名字也好记。综合食堂那边还是保留‘食媒’的牌子不变,以后要是再拓展新的餐饮品类——面馆、甜品店、饮品站什么的——也能按同样的方式用‘食媒优选’当统一前缀。”   “食媒优选·一颗梅,”方世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看了一眼那颗圆滚滚的杨梅,手指在设计稿上敲了敲,笑了,“行,前缀名字起的不错,跟母品牌‘食媒’的关联感很强。以后不管孵化多少个餐饮子品牌,消费者一看‘食媒优选’,就知道是咱们家的。品牌资产的凝聚力得到了保证。”   田旭点了点头,嘴角翘起来,他明显对自己这套方案很满意。   方世尧拿起那颗杨梅看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过这个‘梅宝儿’的形象——目前的版本还比较简单,可以再打磨打磨。”   “让专业的漫画师做得更生动、更有趣一些,这样后面做周边、做推广物料才更有冲击力。”   “小女生们会喜欢这一套的。”   田旭愣了愣。   还要再做优化啊?   他觉得这个版本已经很可爱了。   但……   IP运营的事还是听方世尧的吧,他让自己改,那自己就改呗。   方世尧抬起头,把设计稿放回桌上:   “这样,IP运营部这边牵头推进品牌切割的落地执行。”   “田总,你回去之后有几件事要跟进……”   “第一,线下门店启动改造,新品牌的视觉体系全部替换。”   “第二,梅宝儿这个形象,你拿到漫画部去,找孟倩,让他们帮个忙——他们对二次元形象的设计把控比我们专业,把这个形象再优化一下,打磨得更灵动一些。”   “第三,等漫画部把梅宝儿的定稿形象画出来之后,你拿着素材去对接动漫部。让向总那边安排人做几个短篇动画,风格可爱一点,剧情简单一点,时长控制在三四十秒左右,主要用于线上传播和门店播放。”   “等漫画部的形象素材和动漫部的动画作品都到位之后,线上线下的全渠道宣传推广由我这边来统筹。”   他合上文件夹往桌角一放,看着田旭说:“田总,你就按这个流程去跑,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方世尧最近正忙着呢。   要是搁在平常,他肯定会跟田旭多唠一会儿。   但现在一堆工作都还没做完,他也没心情跟田旭聊天,非常干脆利落交代了任务。   田旭听完整套安排,靠在椅背上感慨地摇了摇头:   “方总,这也就是我们食媒了。”   “你说的这套流程,这在别的零食品牌那里根本跑不通。”   “要是自己做,设计得找外包公司,画吉祥物得找插画师,做动画得上外面找动画工作室,每样都得花钱,还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但在煤运娱乐体系里,漫画部画形象、动漫部做短片、艺人免费代言、IP运营部管推广——从头到尾全是内部资源。”   “别的零食品牌花钱都买不到的配套,我们一个电话就搞定了,一分钱不用出。”   “背靠煤运娱乐做餐饮,确实有先天的便利和优势。”   方世尧看了看他,然后笑了:   “别的部门来我这里,也会说同样的话。”   “像‘其他剧组肯定没有食媒这样的丰富的餐车、冰淇淋车’……”   “像‘其他公司肯定没有食媒这样好吃的食堂……’”   “哈哈,田总,联动就是我们煤运娱乐的魅力,大家都是互相托举的。”   “在郝总长期的战略规划里,每一个部门都非常重要。”   “所以,我们大家能在一起共事,互相帮助前进,是妙不可言的缘分。”   “好好打造你的‘餐饮帝国’吧!哈哈哈!” ────────────────────────────────────────────────── 第382章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校园生活! 九月二号,豫省郑城。   豫省广播电视台的会议室里,长条桌上摊满了节目方案、舞美设计图和打印出来的演出流程表。   几个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散落在桌子各处,烟灰缸里戳着几根烟蒂。   郎卫和徐梁已经在台里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   从八月初带着执行团队驻扎进来,到跟曹台长敲定“融合”路线,再到把原有节目和新创节目一个个拆解重组,两百多个小时的工作量全部压在这间会议室里。   桌上摊着的那份节目单已经被改得密密麻麻,旁边还摞着好几版作废的旧稿。   两人熬了整个通宵,眼下的青色被日光灯照得格外明显。   执行团队的其他人,都已经被他俩撵回去补觉了。   只留了他俩在这里对着最终版的方案“查漏补缺”。   郎卫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桌上拿起那份终于定稿的节目单,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在两人的努力下,这次豫省中秋晚会,紧急补充了不少明星。   歌曲方面,胡彦斌答应了唱月光,张捷会来唱看月亮爬上来,徐梁还叫上了汪苏珑、许崧合作了一版重新编曲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公司内部的艺人也都安排上了……   陈楚声会唱天行九歌。   黄铃唱新歌赤伶,这歌的词曲是“一寸光年”计划里的创作团队写的,编曲融入了戏曲元素,正好能体现徐梁他们和曹台说的“融合”元素。   但真正让郎卫和徐梁花了大心思的,是两支本土特色舞蹈。   一支是樊楼飞天舞。   原方案里就是省歌舞团的常规古典舞,编舞和配乐都很传统。   郎卫和徐梁商量之后,把传统的编曲全部打散重组,融入了电子音色和交响乐,又加了威亚和全息纱幕投影。   舞蹈演员吊在威亚上从半空中缓缓降落的时候,纱幕上同时投射出北宋樊楼的飞檐翘角和漫天星辰,视觉冲击力拉满!   徐梁、郎卫看了重新调整后的彩排舞台,都很震撼。   另一支是水月洛神。   七分钟的水下舞蹈。   舞蹈演员全部下水拍摄,配合水下灯光和舞台科技——水中衣袂飘动,追光穿透水幕映射在舞台中央。   整支舞蹈没有旁白,全靠舞者的肢体语言和水下光影的变化来叙事……   从洛水女神的绝世独立,到曹植洛神赋中求而不得的怅然。   只不过,这支舞涉及到水中表演,对舞台设计是个很大的考验,徐梁他们现在格外想念栾永庆的棱镜空间。   郎卫端着自己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目光落在节目单上这两支舞蹈的名字上:   “这两支舞,一个上天、一个下海,只要舞美执行不出岔子,绝对能大火!”   徐梁点了点头:   “吊威亚还好说……”   “就是水下舞蹈,国内晚会没做过……”   “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目前我们在水体浊度、机位设置、演员换气节奏上都做了预案,但还不够万无一失,一定要组织演员多彩排、多反馈问题,苛刻一点也没关系,要精益求精!”   “要是栾总的棱镜空间有时间就好了……”   “这两支舞蹈视觉冲击绝对到位,只要能顺利演出,出圈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郎卫继续往下划节目单。   除了舞台节目,晚会还规划了两支配套短片。   第一支叫中秋奇妙游,是一部以中秋传统民俗、神话典故、市井百态为核心的短片。   串联赏月、祭月、中秋风物、人间团圆等场景,中间穿插传统技艺和古风意境画面,风格跟整场晚会呼应。   朗卫之前跟龚伟通过电话,龚伟推荐了陈默来拍这支片子。   陈默、张楠在编导部闷头写了几个月剧本,现在蜗居已经成型,但还没开拍,正好可以出来拍拍其他的东西,换换节奏。   徐梁已经跟陈默确认过了——明天人就到郑城,即刻采风,然后开拍。   第二支叫贵妃望月,是晚会的宣传预告短片。   给豫省中秋晚会预热用的。   严易宽演李隆基,赵一欢演杨贵妃,一个比较短的广告短片。   专门用于晚会前期预热和网络分发。   两个演员的时间已经协调好了,编导部那边也会安排专人拍摄,回头会递交过来,不需要徐梁他们操心。   郎卫把节目单合上,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子。   徐梁笑着跟他说:   “郎导,我昨天联系过方总了。”   “播出渠道除了豫省卫视常规的电视直播之外,网络端已经跟洋芋网签了协议,他们会同步开线上直播。”   “宣发节奏上,计划在晚会开播前半个月启动集中推广,预告片、节目单逐步放出,每天释放一部分物料,通过多个平台同步推送,把热度逐日拉上去。”   郎卫揉了揉脖子:“宣发一上,这只靴子就算正式落地了。接下来就看执行了。”   徐梁笑了:   “我对咱们的节目有信心,宣传推出去不会差的。”   “而且洋芋网那边的直播推荐位到时会铺满它们的主页……”   “郎导!”   “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郎卫拧上保温杯的盖子,目光在那份最终的节目单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行!定稿!”   ……   九月三号,上午十点。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手里握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郝运正端着茶杯翻一份中秋晚会的宣传排期表,余光扫到那摞文件的厚度,眉毛就抬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厚?”   “招聘方案。”   赵秘书在对面坐下,把文件夹翻开摊在桌上:   “郝总,公司业务线持续扩张,各岗位都出现了明显的人员缺口。”   “人力部先组织各部门填报了需求清单,我跟他们一起汇总整合之后,决定组织一场大型招聘。”   “本部这次计划扩招一百五十人。”   招聘?   郝运愣了愣。   公司又要招聘了?   他放下茶杯,接过文件夹从头翻了一遍。   各部门报上来的需求写得很具体。   杂志部新推出了体育时报,范家乐那边缺一个完整的专职编辑团队,从采编到审校到摄影记者,申报十几个人。   综艺部由于雪梅主管,部门刚成立不久,原有编制远远不够,这次一次性申请把所有岗位配齐。   编导部、动漫部也都递交了扩招申请。   翻到方世尧那部分的时候,郝运嘴角动了一下。   将近五十个岗位,他是申请名额最多的……   煤运新闻网正在搭建扩张,技术、编辑、运营全都要人。   IP运营部本身的工作负荷也在不断加大,同样存在很大的人员缺口。   不过招人是好事。   这方世尧最近一段时间,终于偃旗息鼓了,不再主动给其他什么部门策划推广活动了,而是把精力分散成了三块儿。   不错!   这就是郝运当时让他去业务部门的原因!   别搞什么推广策划了!   这么一个连续创业失败的人物,去给我烧钱!猛猛的烧钱!   这疯狂招人不就很好嘛!   他把文件夹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行,按这个方案推进。你让人力部配合各部门,尽快把这批人招到位。”   赵秘书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郝运又开口了:“不过这些岗位需求是按眼下的坑位报的,对吧?”   赵秘书:“是的,各部门根据目前的业务缺口填报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等这批人到位,新的业务线又长出来了,到时候又缺人,又得重新走一遍招聘流程,时间全耗在人事流程上了。你回去复核一下各部门的用工需求,在现有基础上适当增加一些名额,预留一部分人手给未来的新项目和新业务线。别等到急用了再招,尽量一步到位。”   赵秘书:……   一步到位?   怎么才算一步到位?   得!   人家老板都是想着怎么降本增效,压榨员工的剩余劳动力。   只有自家的老板,业务都还没开展呢,就想着先花钱把人招过来……   有这么做生意的吗?!   当然了……   在郝运看来,多招人肯定是好事了!   员工越多,工资社保福利开支越大,公司的运营成本越重,这都是持续性的支出。   扩大招聘最能持续增加公司开支、创造亏损。   招!   给我狠狠地招!   赵秘书看着郝运,最后无奈叹了口气:“明白了,我回去重新复核各部门的用工需求合理性,根据实际情况适当增加招聘名额。”   郝运笑了笑。 这就对了嘛!   赵秘书想了想:   “另外,我这边同步梳理了一下公司的整体人员规模。”   “目前煤运娱乐本部正式员工总共四百多人,加上这次新增扩招人员,本部总人数将近六……”   “六百。”郝运替她说了。   赵秘书点了点头,翻到文件的下一页:   “不过这只是本部。”   “煤运娱乐旗下还有混凝土唱片、智慧熊教育、食媒、煤运印刷、长虹精工等多家子公司和实体业态。”   “这些机构都是独立法人主体,有自己的招聘权限,不需要经过本部人力部统筹。”   “所以本次招聘方案只覆盖本部的扩招需求。”   “如果把旗下各个实体业态的员工都算上——混凝土唱片几个门店的店员、智慧熊的校区教职工、食媒食堂和零食铺员工、煤运印刷和长虹精工的产线工人……”   “这些加起来,整体员工规模已经达到两三千人。”   “而且他们用工规模更大,也都在持续扩招……”   郝运听完,沉默了几秒。   煤运娱乐下设了好几个独立法人主体,有独立的工商登记,他们自己都有招聘的权限。   不可能智慧熊教育招个老师、混凝土唱片招个店员、煤运印刷招个工人,事事都报到公司决策的。   但两三千人……   这个数字比他想的大。   要知道郝氏煤业干了几十年,算上矿工,也才两万人左右。   自己在帝都从零起步,不到两年的时间,竟然做到了这个规模。   而且自己还不算生产型企业。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搭在桌上,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认真了几分:   “这些子公司和实体业态在工商登记层面是独立法人,编制上可以不归本部。”   “但在内部管理和对外口径上,必须统一视作煤运娱乐的员工……”   “不管是店员、老师,还是生产线上的工人,他们对公司的业务开展,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我们也要给他们安全感、归属感。”   “这样,你让人力部完善人员登记,落实统一的员工编号制度。”   “受岗位、学历、从业背景的影响,薪资标准可以有区别,但所有人享受的福利待遇,必须完全一致。”   赵秘书放下笔,安静了几秒。   她是同意郝运这个要求的。   虽然混凝土唱片的店员,肯定不能跟煤运新闻网的程序员一个薪资标准。   但……   只要福利拉平,那就能够体现公司的人文关怀。   也能够让每个基层员工,有安全感和归属感。   赵秘书点了点头:   “明白。我会尽快落实统一员工编号制度,后续所有子公司和业态体系的新增人员也一并纳入统一管理。”   “福利标准方面,各子公司目前确实存在差异……”   “下去以后,我会根据具体情况,出台一部内部制度。”   “这些差异会逐步统一,确保所有员工享受到一致的福利待遇。”   郝运:“好的,你办事我放心。”   ……   下午三点。   传媒大学继续教育学院。   熊超把自己那辆黑色的奥迪7停在学院后门,然后从车上下来,戴了副墨镜。   他今天特意穿得很普通,灰色短袖,运动裤,运动鞋,想着低调一点,把事情办完就走。   但他忘了一件事。   在学校这种地方,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戴着墨镜,走路带风——想低调都难。   从停车场走到办公楼也就三四分钟的路,熊超走到一半就感觉不对劲了。   身旁有人放慢了脚步,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还有个女生掏出手机,对着他的后背按了快门。   “那是不是熊超?极限挑战那个?”   “是吧?这身材、这个头,错不了!”   “他在我们学校干嘛?”   熊超听见了,嘴角抽了一下,脚底抹油似的加快了步伐。   办理入学手续的地方在学院一楼的办公室。   熊超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几个正在填表格的学生齐刷刷抬起头,先是一愣,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坐在桌后的辅导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   就这么一会儿,门外已经围了好几层人,乌压压一片,全举着手机往办公室里拍。   辅导员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同学们让一让,别堵在门口,里面还要正常办公。”   他把门虚掩上,转头看着熊超,脸上的表情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熊超同学,来办入学手续是吧?证件带了吗?”   辅导员早就拿到新生的资料了。   说实话……   他看到资料的时候,并不比外面那些学生淡定多少。   熊超欸!   竟然来我们学院上课了?   太魔幻了!   虽然传媒大学本来就产明星。   但继续教育学院可没出过明星。   也是有够稀奇的。   “带了带了。”熊超把身份证和录取通知书从包里掏出来递过去,顺势扫了一眼墙角。   屋里还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两人手里的笔都停住了,正大眼瞪小眼地盯着他看。   男生张了张嘴,犹豫了两秒,小声憋出一句:“大、大……熊超哥好。”   熊超:……   刚才这孩子想喊的是“大魔王”吧?   熊超冲他点了点头,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赶紧低下头继续填表,但笔拿倒了。   辅导员一边核对证件一边录入信息,动作很快。   熊超站在旁边等着,能听见门外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在里面的吧?我看见他进去了!”   “要找他签个名吗?”   “快下课了,待会儿人更多。”   熊超挠了挠头,心里一阵感慨。   他本以为九月份开学,自己就正儿八经、安安静静上课就行了。   结果完全不是这回事……   极限挑战播出之后,他这张脸基本上走到哪都有人能认出来。   国民级综艺……可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辅导员把证件递还给他,忍了忍没忍住:“熊超同学,以后上课尽量往后排坐,不然我担心教室前排的东西都没人看了。”   熊超嘴角抽了抽。   但最后,他还是无奈地说:“好的老师,谢谢老师。”   他把证件揣回兜里,推门出去。   门外黑压压一片人。   走廊比刚才围的人更多了,估摸着有二三十号,前排的人举着手机,后排的人踮着脚尖往里探头。   熊超一米九二的身高往人群里一站,倒是谁都看得见。   “熊超!能合个影吗?我爱死你了!”   “超哥,极限挑战这一季录完了吗?下一季什么时候录呀!”   “超哥!你那个擒拿背摔是特种部队学的吗?太帅了!”   “百达翡丽新款你戴了吗?给我们看看呗!”   “郝总帅不帅呀超哥!”   “你为什么会来我们学校上学呀?”   熊超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有点懵。   其他问题都还能理解。   郝总帅不帅?   你们问这个干啥?   他正想开口,又有人喊了一句:“熊超哥,我爱你!我要给你生小熊崽子!”   熊超:……   他脸垮了。   因为喊这句话的,是个男生。   最后,他还是挥了挥手:“入学的事谢谢大家关心,以后就是同学了,别老追着我拍,我也得上课考试。”   人群里一阵哄笑。   辅导员在旁边帮着开路,熊超好不容易挤出人群,边走边挠头,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苦恼。   校园生活确实开始了,就是跟他想象中那种安安静静的日子,看着不太像。 ────────────────────────────────────────────────── 第383章 演戏?演不了一点! 九月三号,晚上。   秦时明月2夜尽天明最后一集在洋芋网准时上线。   煤运娱乐已经提前做了预告,所以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新高。   一整集播放完,片尾曲响起,画面暗了下来。   天明的背影渐行渐远,镜头缓缓拉远,最终定格在一片被夕阳染红的荒原上。   屏幕上弹出两行白色的楷体字……   感谢所有观众的陪伴。   敬请期待秦时明月第三季——诸子百家。   紧接着画面一切,一个几十秒的片段跳了出来:古朴水墨镜头铺开,山河远景渐入,秦末的百家门人纷纷现身,墨家、儒家、道家、法家、兵家、纵横家、阴阳家……各家门人剪影纷纷出现,乱世诸子棋局缓缓拉开。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就完了???”   “我的天,这断章断得我今晚睡不着了!”   “第三季什么时候出啊给个准话”   “盖聂大叔别走……”   “天明这条线收得还行,但我还想看流沙那边啊!卫庄啊!”   “等不及了等不及了!”   “第三季是讲诸子百家?大群戏?!完了,已经把我的好奇心勾出来了!”   “是不是会有很多新人物出现?”   “这动漫的世界观是越铺越大啊!跟原著已经一毛钱关系没有了,可千万别兜不住烂尾了!”   “不会的,我相信煤运娱乐的品质!”   洋芋网的评论区一片哀嚎。   忠实粉丝们一边刷着“意犹未尽”,一边跑到WB上,疯狂@煤运娱乐官博,要求尽快公布第三季的制作进度。   有人甚至把秦时明月贴吧的催更帖搬了过来,盖了几百层楼全是“万人血书求第三季”。   所有人都被第三季的预告内容给勾起了兴趣。   不过观众的失落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时明月片尾曲结束后不到几分钟,煤运娱乐官博和洋芋网同时发布了两条新动态。   第一条。   漫画偷星九月天正式启动动漫改编,由煤运娱乐动漫部承制,PV预告片同步上线。   预告里,九月站在天台上回眸一笑,琉星从教学楼上翻下来,画面最后定格在两人背靠背的剪影上,配乐是一段全新的原创音乐。   第二条。   狐妖小红娘第二季将无缝衔接第一季进行播出。   原班人马打造,并将在第一季基础上延展新的篇章。   两条消息一出,评论区瞬间沸腾了。   偷星九月天的漫画粉丝是最先炸锅的。   “卧槽卧槽!偷星要动漫化了?我的天啊!”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   “煤运娱乐太明智了!就是要好好开发自家的版权嘛!秦时和狐妖的品质摆在那儿,偷星的制作品质不会差的!”   “九月九月九月九月!”   “之前狐妖是动漫先出再出漫画,现在偷星反过来了——漫画改动漫,煤运这是把版权双向流转玩明白了。”   “对!漫画和动漫两大部门互相喂料,IP价值越滚越大,这运营思路确实牛。”   “煤运娱乐:我自己的IP,我想怎么开发就怎么开发!”   弹幕和评论区的热度还没降下来,半小时后,洋芋网和煤运娱乐官网又上新了一条重磅预告。   历史题材大剧隋唐演义第一支混剪MV正式发布!   整支MV配的是一首气势磅礴的古典纯音乐——水龙吟。   开篇就是战鼓声从天际滚过,镜头俯瞰古战场,千军万马在烽火中厮杀,中间穿插瓦岗英雄们把酒言欢的群像,以及李世民在城头远眺的侧影。   画面最后定格在熊超饰演的宇文成都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策马冲入敌阵的瞬间,马蹄踏碎冰河,铁甲映照寒光。   弹幕彻底沸腾了。   “卧槽!这画面质感绝了!电影级别的!”   “水龙吟配古战场也太燃了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熊超这个宇文成都是认真的吗?这造型太帅了吧”   “阿姣演的是哪个?镜头里穿红裙那个?”   “对!红拂女!”   “看了两遍,我太爱严易宽了!秦琼才是这部剧的唯一男主!”   “妹妹,这是群像剧……别搞成偶像剧好不好!”   “你管我呢?!”   “谁挑的张若云演李世民啊!太契合角色了!青年李世民就是这种感觉!”   “毛筱彤也有参演是吗?!”   “赵一欢演萧美娘?我历史不好,谁能给我介绍介绍这个人物。”   “煤运娱乐的历史剧我吹爆!兰陵王之后就一直等,终于等到了!”   “是啊!你们还记得这电视剧开机仪式场景有多宏大吗?都上了热搜了,我一直都很期待,这么大的投入,品质肯定没得说。”   “别家搞大投入,我都担心拉坨大的。煤运娱乐搞大投入,我就知道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观众的关注点在短短一小时里,发生了骤变。   从秦时明月收官的意犹未尽,到两部动漫新作的双重惊喜,再到隋唐演义重磅预告的霸气压轴。   煤运娱乐用三枚重磅消息把观众的情绪从“失落”拽到了“期待拉满”。   评论区有人总结得精准:   “煤运娱乐:你们尽管期待,公司存货管够!”   ……   九月四号,上午十点多。   新郑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徐梁带着口罩、墨镜,站在接机口,等候接机。   一旁的牛丽穿了件大红色的短袖衬衫,手里举着个临时找来的接机牌,只写了“陈默”“张楠”两个人的名字,她头发烫着精神的羊毛卷,整个人看着比其他来接机的人还兴奋。   徐梁现在粉丝不少,他一个人来接机不合适,只好拽上了牛丽一起。   牛丽:“徐总,陈导演他们几点落地?”   “十点二十,快了。”徐梁看了一眼手机。   牛丽搓了搓手:“我在郑城待了这么久,总部的人还真没怎么见过。这次正好认识认识。”   徐梁笑了笑:“牛姐你这性格,跟谁都能聊得来。”   牛丽哈哈一笑:“那倒是,我这人就是自来熟。”   正说着,出口处开始陆续走出旅客。   徐梁踮脚张望了一阵,很快就在人群里认出了两张熟悉的面孔——陈默穿着件灰色的亚麻衬衫,手里拎着个旧旧的皮质挎包;张楠跟在后面,戴着副黑框眼镜,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陈导!张编!这边!”徐梁冲他们挥了挥手。   陈默循着声音找到徐梁,快步走过来跟他握了握手:“哟!徐总,你这大明星还亲自来接机,受宠若惊啊!”   徐梁哭笑不得。   他年纪小,虽然当上了部门负责人,但公司里这些大哥大姐,总还是喜欢打趣他几句。   徐梁侧身介绍牛丽:“这位是牛丽,煤运印刷的负责人,咱们在郑城的大后方全靠她撑着。”   “牛总好。”陈默伸出手。   “陈导别客气,叫我牛姐就行!”牛丽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又转头跟张楠握了手,“你们大老远从帝都飞来,辛苦了!走走走,车在停车场,我送你们去酒店办入住。”   几个人上了牛丽的桑塔纳,黑色车身擦得锃亮,车里还特地收拾过,后排放了两个新的靠枕。   牛丽发动车子,方向盘一转利索地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九月的豫省,暑气稍退,但太阳还是很毒。   车里空调开得足,牛丽一边开车一边指着窗外的地标介绍,嗓子亮得像导游。   陈默、张楠俩人听得倒是很认真。   毕竟他俩就是来拍片子的,多了解一些本地风土人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过了一会儿,陈默也聊起了这趟来豫省的计划:   “徐总,接到中秋奇妙游的任务之后,我跟张楠提前做了些功课。”   “豫省的文化底子深厚……”   “河洛文化、商都遗址、少林禅宗、豫剧、唐三彩——素材多到挑花眼。”   “框架我们初步有了个轮廓,但具体怎么拍,还得下去跑一跑。”   他看了一眼张楠,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我们想花几天时间,把豫省主要的文博场馆、历史遗迹都走一遍。” “龙门石窟、嵩山少林、洛阳应天门、清明上河园、省博物院……这些场地线下看和线上看,观感肯定是不同的。”   “拍出来的画面要能让人感受到豫省的文化厚度,光是看资料不够,得实地感受。”   徐梁点了点头。   陈默说的这些,总结起来,就是要“采风”。   “没问题,陈导!”   “等到了台里我给你安排一个熟悉本地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全程跟着你们跑。”   “有本地人陪同,效率会更高一些。”   陈默点了点头:“那就太好了。”   牛丽从后视镜里看了陈默一眼,看他说到正事时整个人从刚才随和的状态切成了专注模式,看得出来是个做事很认真的人。   张楠推了推眼镜:   “徐总,我们之前在帝都就听说了,晚会的筹备工作推进得很扎实。”   “节目编排和整体框架都差不多了吧?”   徐梁转过身来,胳膊搭在副驾椅背上:   “基本上定下来了,整体框架和节目编排已经确定,执行细节还在打磨。”   “这次时间虽然紧,但团队配合到位,不管是公司内部还是台里,该协调的资源都协调上了,我对最终的呈现效果有信心。”   “当然了……这种信心离不开公司其他部门的支持,包括你们编导部。”   “感谢两位的支持与配合!”   陈默哈哈笑了笑:   “徐总怎么这么客气呀!”   “之前我们拍兰陵王,唱作部不也在OST上帮了我们很多吗?”   “大家在一个公司做事,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本就是分内的事。”   “回头正式开拍前,我们把分镜和走位方案跟你同步一份,有不合适的地方及时调。”   徐梁点了点头:“行,那就辛苦你们了!”   这个话题刚聊完,徐梁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陈导,中秋奇妙游拍完之后,你们俩有什么计划?”   “我看兰陵王播出后,你俩就领了任务在憋大招……”   陈默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拍完这个短片,我和张楠就回帝都。等十一假期一过,就飞魔都。”   “魔都?”徐梁愣了一下。   “对,蜗居。”陈默说,“剧本已经打磨得差不多了,东方卫视那边很支持,所有的资源都已到位,演员档期也都确认了。万事俱备……十一假期结束之后正式开机。”   徐梁眨了眨眼,旋即笑了:   “想起来了!黄铃跟我说过,她被你选中出演蜗居了。”   “当初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还挺意外的。”   “她一直唱歌,突然要去演戏。”   陈默点了点头:   “哎呀,‘双本双十’计划嘛!需要魔都籍的演员。”   “她正好就是魔都人,我们给一些资源倾斜,说不定对她以后的多栖发展有帮助。”   “徐总……”   “你也是艺人,要不要考虑跨界演个电视剧什么的?”   “我跟龚总、钟总说一声,让他们帮你关注着,有合适的角色给你安排。”   徐梁:???   他赶紧摆手。   “您可放过我吧,我现在都已经够跨界的了。”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自己是艺人,还是一个上班打工的白领。”   “演戏?演不了一点!”   牛丽在旁边大剌剌地说:“哟,导演、编剧,有角色帮我留意一下呗?演戏多有意思啊!我觉得我可以跨界发展!”   陈默、张楠对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   下午四点多。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   郝运正靠在椅背上翻看天下的最新刊,抬眼看见她进来,把杂志往桌子上一扔:“怎么?商会的事情有进展?”   赵秘书在对面坐下,点了点头。   自从上次在香江马会会所见了上官廉那四个人之后,她回到帝都就一直在忙一件事。   把晋商商会帝都分会的情况从头到尾翻了个底朝天。   赵秘书汇报:   “帝都分会的整体情况已经摸清了。”   “咱们这里有近万家会员单位,但受地域条件限制,当地本身没有矿产资源。”   “会员里从事煤炭行业的很少,算下来只有十几位。”   “这十几个人名下的矿井数量不算少,不过按照煤改准入标准对照下来,仅有两座中型矿井能够保留,不会被清退,其余全部都是会在改革中被关停的小型矿井。”   郝运听完,靠着椅背沉默了几秒。   小矿在煤改面前就是纸糊的,风一吹就倒。   这种注定要被清退的矿井,其实没有收购和拯救的意义了。   设备老旧、安全欠账多、整改成本比收购价还高。   郝运摇摇头:“小矿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赵秘书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缘由,又提出两个需要斟酌的问题:   “那两位手中有中型可保留矿井的煤老板,是否需要主动接触,提前洽谈收购?”   “另外,要不要向这十几位煤老板透露‘两百亿避险基金’正在筹备的消息?”   郝运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煤改的消息现在还在保密阶段,绝对不能从我们嘴里漏出去,私下的也不行。”   “那几个小矿注定要被清退,提前告诉他们也改变不了结果。”   “至于那两个有中型矿的——人家现在手里攥着能存活的矿井,日子过得好好的,你突然跑过去说要收购,你觉得他们会答应?他们连煤改要来都不知道。”   “基金的事也一样。避险基金的核心作用是整合煤改后流出的民间资本,抱团在金融市场运作实现资产保值增值。”   “但现在那些煤老板的矿井还没被政府折价收购,手里根本没有闲置资金。”   “这时候告诉他们有个基金等着接他们的钱,一点意义都没有。”   “还没到恰当的时间……”   赵秘书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那什么时机最合适?”   “等政策正式落地。”郝运靠在椅背上,“等他们的矿被强制收购了,手里拿着几千万上亿的补偿款,正愁没地方投的时候——那时候再把避险基金的消息放出去,给他们一个资产安置的渠道,这才叫雪中送炭。现阶段什么都不用做,盯着就行。”   赵秘书是聪明人。   她很快就理解了郝运的意思。   平居相助,人不以为恩;临难相援,人必怀其德。   她点了点头:“明白,我会把控节奏,先持续关注着这群煤老板的动向。”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还有件事……之前一直压在你头上的资金压力,可以松口气了。”   赵秘书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郝运说的是什么意思。   金盛!   郝运笑着说:   “金盛煤业吕市那座矿,之前咱们的估值是八九个亿。”   “这笔钱你一直愁着怎么筹……”   “不过现在煤改一来,这座矿的收购价直接可以腰斩,甚至压得更低。”   赵秘书嘴唇微微蠕动。   是啊!   施洪急着拿钱去马来西亚,煤改的消息他肯定也提前知道了风声!   现在郝运获悉了这个消息,那……   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   赵秘书:“施洪那边……”   “他肯定提前嗅到了风声,但他一直没跟我们提。”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想趁煤改之前搞战略转型,去马来西亚搞他的砂锡矿,就是怕这一刀砍在他的头上。”   郝运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一丝感慨:“好在郑工的勘测队还在吕市没回来,正式合同也还没签。要是当初早早敲定了收购,咱们现在就要多掏好几个亿。”   赵秘书点了点头,他已经恢复了镇定:“明白。等郑工那边的勘测报告出完整结果之后,我再跟金盛煤业启动新一轮价格谈判。” ────────────────────────────────────────────────── 第384章 谁挣得谁花!你去给这笔钱找个去处! 九月五号,上午十点。   郝运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汪哲刚递上来的文件。   中韩英泰四种语言对照的意向合同。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标满了条款和批注,最上面那页的抬头印着韩国KBS电视台和泰国一家发行机构的名称。   兰陵王海外播放权。   他翻了几页,脑门儿上的问号越来越大,眉头也忍不住拧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   兰陵王这剧在国内都已经播完好一阵子了,都已经上线到洋芋网了,不是早就翻篇了吗?!   结果现在突然冒出两个海外买家!   怎么还有回头钱呢?!   一个韩国一个泰国,加起来出价折合人民币一千多万。   钱倒是不算太多。   比起兰陵王当初在国内的首播权、复播权还是有些差距的。   但这个苗头让他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煤运娱乐第一次有作品被海外机构主动找上门谈版权引进。   一旦这条路走通了,以后每拍一部剧都能往海外卖一轮,那可就不是一锤子买卖了,是一个全新的、稳定的、持续的营收来源。   对于一门心思想着怎么亏钱的郝运来说,多一条稳定来钱的路子,这算什么好消息?   非常糟糕!   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见汪哲还在旁边站着等答复。   “老汪,”郝运把文件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韩国人和泰国人,怎么想起来找咱们买兰陵王?”   汪哲赶紧汇报:   “郝总,韩国KBS和泰方电视台都是主动联系的。”   “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应该是兰陵王这部剧在国内火了,有不少切片流传到了海外,在当地观众那里反响不错。”   “所以他们才这么着急找过来吧……”   郝运:……   就这么简单?   好吧。   很可能还真就这么简单。   汪哲又补充汇报:   “在收到这个消息后,我们制片部第一时间跟京杜律所的贺律师对接过,这份是初版意向合同,已经拿给他审核了。”   “京杜律所在跨境版权业务上经验很丰富,会逐一排查相关的版权风险。”   “目前还在双方逐条沟通阶段,等所有条款确认无误后才会正式签订合同。”   他顿了顿:   “郝总,兰陵王在海外的热度,比咱们预想的高不少。”   “韩方和泰方心态比较急切,后续合同对接预计会比较顺利。”   郝运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赵秘书新买的铁观音,香气很足,但他这会儿完全没心思品。   比较顺利……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公司很多业态已经逐渐发展起来,现在连已经播完的电视剧都能从海外变出新收益。   这公司的赚钱渠道怎么都堵不完呢?!   他把茶杯搁下,开口了:   “审核的事一定要做扎实。”   “合同条款不能有任何漏洞,版权范围、播放区域、授权期限——每个字都得抠干净。”   “宁可多花时间,也别赶进度。”   “要是实在谈不拢……我们也可以不卖给他们!”   汪哲笑了:“郝总您净开玩笑,卖当然是要卖的!您放心吧!”   郝运:……   我真没给你开玩笑!真可以不卖给他们。   汪哲说:“您关心的这些风险点,我和方总沟通过,贺律师也很关注。跨境版权涉及的司法管辖比较复杂,哪怕一个条款的措辞不严谨都可能留下隐患。我们会严格把关,不赶进度。”   郝运:“……行吧。”   郝运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他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这周期的考核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这笔意外冒出来的海外收入绝对不能提前进账。   审核周期可以拖一拖,条款沟通可以多磨几轮,总之在这个周期结束之前,正式合同绝对不能签。   这个汪哲……   是真能给自己找事儿啊!   他越想越气,抬起眼看着汪哲:“等这笔海外回款到账之后,你负责把它花掉。”   汪哲:???   他有些懵逼。   “花掉?”   “对,花掉!”郝运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谁挣得谁花,你自己负责给这笔钱找个去处!”   汪哲沉默了几秒,脸上写满了困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花掉?   好不容易从海外拿到的新增收入,还没到账就想着怎么花掉,这逻辑他怎么也想不通。   郝总这话,怎么怪怪的?   ……   下午两点。   羊城,海心沙亚运公园工地入口。   栾永庆站在临时围挡外面,安全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眯着眼往远处看。   几辆大巴车停在路边,穿着华建四局工装的人正陆续下车,背着工具包,拎着安全帽,三三两两聚在车旁等着集合。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从最前面那辆车下来,夹着个文件夹,朝工地入口这边走过来。   栾永庆迎上去。   “栾总?”那人先开了口。   “桑工。”栾永庆伸出手,跟对方握了握。   桑工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手指关节粗大,手掌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艺人。   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客气得很:   “栾总,之前这边施工人手确实紧张,我们一直想派人过来,但其他几个场馆工期也在抢,实在抽不开身。”   “现在区域总亲自过问了这个项目的进度,让我们全力配合,这队人从今天起就归您这边调遣了。”   栾永庆听着,点了点头,脸上挂着笑,心里门清。   什么人手紧张……   都是台面上的托辞。   真要是紧张,也不会领导一发话,就调来一队人。   至于领导为什么会发话呢?   肯定是郝总给华建集团高层那通电话起了作用,这一队人才能到位。   “桑工客气了,大家能来帮忙,我就觉得很满足了,辛苦了。”栾永庆说,“先让兄弟们到临时项目部那边歇歇,喝口水。图纸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等下拿给你看。”   桑工安排工人们先去项目部,自己跟着栾永庆走到工地边上的临时板房里。   栾永庆从文件柜里搬出一摞图纸。   海心沙亚运公园的整套施工图,场馆主体、附属设施、管线排布、景观配合,每一份都用牛皮纸袋封得整整齐齐。   目前的工程,属于改造工程,不是建设工程,所以施工量不大。   但即便如此,时间也很紧张了。   他抽出最上面的总平面图,摊在桌上,用手指沿着主轴线从东往西划了一遍,把几个关键节点的施工顺序交代给桑工。   桑工听着,不时点头,接过图纸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先端着图纸看整体布局,眉头微皱,像是在脑海里搭建立体模型。   看了约莫几分钟,他忽然“啧”了一声。   “栾总,这设计图是你们棱镜空间自己出的?”   栾永庆点头:“对,是我们设计团队策划的。”   桑工点点头,没再问,继续往下翻。   翻到管线综合排布图的时候,他手指在图纸上停住了,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卧槽?!   画的这么详细?   而且细节什么的都很完善,还考虑到了施工执行上的一些细节。   这也太贴心了吧!   桑工看这图,忍不住夸赞:   “这设计水平,确实不错,整体布局很有想法……”   “嗯,细节设计又跟周边珠江景观做了呼应……亮点不少,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他低下头,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标注规范、细节齐全,施工参数、节点要求这些我们平时最头疼的东西,一目了然。”   “所有管线和结构的走向标注也全部符合行业标准。”   “连施工动线的预留都考虑到了,工序衔接很顺畅,现场实际施工的时候能省不少事。”   他把图纸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又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轻轻拍了下桌面,感慨道:   “栾总,说实话,来之前我对民营设计公司心里是有疑虑的,觉得可能得过且过,很多细节得我们自己返工现场调整。” “但您这套图纸——很多设计院都未必有这个水平。”   “厉害!看来棱镜空间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栾永庆笑了笑,没把他的夸奖当回事:“过奖了桑工,后续工程上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桑工:“好说,好说。”   ……   九月六号,上午九点半。   方世尧正趴在电脑前面改煤运新闻网的页面原型图。   彭小东昨天把技术架构的初版方案发过来了,跟他之前设想的有好几处对不上,他得逐条标注修改意见发回去。   桌上堆着三杯喝完的咖啡,有几个小时前的,有昨天的,他自己也分不清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方总……”   方世尧没反应。   汪哲:……   他调大了一些声音:“方总!”   “啊?”方世尧这才猛地一激灵,抬头看了汪哲一眼。   汪哲嘴角抽了抽:“大哥,要不你歇歇呢?别把身体熬出问题了。”   方世尧白了他一眼:“我身体出问题,也是你刚才吓唬我吓的……”   汪哲没接话,一屁股坐在了方世尧对面,开始唉声叹气。   方世尧揉了揉眼睛:“怎么了这是?项目出问题了?”   “不是项目的事。”汪哲把桌上的咖啡杯往外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两只手交叉搭在桌沿,“是郝总。”   方世尧放下鼠标,靠回椅背。   郝总?   汪哲平时还是很从容的,今天这副衰样,倒是少见。   方世尧:“郝总怎么了?”   汪哲沉默了两秒,像是在组织措辞:   “昨天我去跟他汇报兰陵王海外版权的事。”   “韩国KBS和泰国那边的合作方想引进播放权,报价折合下来大概一千多万人民币。”   “合同还在审,钱还没到账——结果郝总跟我说,等这笔钱到账之后,让我把它花掉。”   方世尧眉毛抬了一下。   “花掉?”   “花掉。他的原话是——‘谁挣得谁花,你自己负责给这笔钱找个去处’。”   汪哲摊了摊手:   “钱还没收回来呢,支出任务倒先下来了。”   “我问他具体往哪儿花,他说你自己看着办。这我上哪儿看着办?”   方世尧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示意他继续。   汪哲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我们制片部之前做的几部财务性投资的影视项目——山楂树之恋春娇与志明步步惊心……”   “资金早就规划分配好了。”   “即使我想追加投资,人家主要的制片方也不同意呀!都是按照总份额走的!不是公司自有的剧集,想追投也投不进去。”   “其他也没啥合适的投资项目了。”   他把手放下来,看着方世尧:“方总,你说,我这一千多万往哪儿花?”   方世尧也有点茫然。   他倒是没想到郝总会提这种要求——钱没收回来就想着往外花,这操作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但转念一想,郝总做事好像一直都神鬼莫测的。   他自诩聪明,但也摸不透郝总的路数。   他看着汪哲那张愁云惨淡的脸,忽然笑了:“你平时三天两头地调侃我,今天总算轮到你犯愁了?”   汪哲叹了口气,也笑了,但那笑容里更多的是苦笑:   “算了,这事先搁着吧。”   “反正海外版权的正式合同短期内签不下来,贺律师那边光审核条款就得一阵子。”   “等我从香江回来之后再想办法。”   方世尧愣了一下:“香江?你去香江干什么?”   “志明与春娇的资金投放。”汪哲说,“那部电影是跟香江公司合作的,后续投资需要用港币投放。但公司到现在还没开香江账户,我得带财务过去办。当然了,不光是为了这一个项目——以后煤运娱乐在香江的资金往来只会越来越多,提前把账户搭好,后面省事也省心。”   方世尧听完,眉头微微皱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香江……”他忽然抬起眼看着汪哲,“你记不记得——郝总之前提过,要在香江设分公司?”   汪哲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   “叶卓岚。”   方世尧点了点头。   “叶卓岚!”汪哲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亮了,“对呀,上次她陪同阿姣过来的时候,郝总就说过,以后煤运娱乐要在香江设立分公司,阿姣以后还是可以回香江的……”   方世尧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的味儿:   “你看,刚才你愁得跟什么似的,其实这笔钱正好有个现成的去处。”   “香江那边是华国面对世界的出口……”   “机会非常的多。”   “你到香江之后,除了开账户,顺道联系叶卓岚,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想法?”   “如果有的话,这笔钱就可以交给她来支配。”   汪哲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脸上愁云一扫而空:“行,就这么定了。到了香江我就联系她。”   ……   下午。   豫省广播电视台,会议室。   徐梁一个人坐在长条桌旁边,面前摊着一份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改编版谱子。   汪苏珑和许崧这版改编做了不少新尝试,副歌部分的和声分配跟原版完全不一样,他得提前把调子摸透,免得到时候跟两位专业歌手同台掉链子。   他正哼着一句旋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拍子。   突然,门被敲了两下。   不等他开口,一个年轻人就急匆匆推门进来了。   进来的是导演组的小王,负责对接节目流程的,平时挺稳重的一个小伙子,这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几分焦灼。   “徐总,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出了点状况。”   徐梁愣了愣。   啥?   出了点状况?   他把谱子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怎么了?坐下说。”   小王没坐,站着就把话说完了:“童声合唱那个节目,虫儿飞——出了点问题。”   徐梁眉头微微皱起。   他对这个节目印象很深。   之前他和郎卫专门去排练厅看过那帮孩子的彩排,一群七八岁的小朋友,站成两排,声音干净得像山泉,他跟郎卫听完之后在走廊里讨论了好一阵——童声合唱在晚会整体节奏里是个很好的调节点。   高强度的歌舞节目中间有一段纯净的童声,观众的情绪能得到缓冲,整台晚会的观感会更舒服。   这也是他和郎卫为数不多没有大调整的节目。   徐梁:“什么问题?孩子们状态不好?”   “不是,”小王摇了摇头,“是网络上最近有舆情。不少家长在网上发帖,说虫儿飞这歌的歌词太忧伤,氛围太压抑,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不良影响,从九月一号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不少学校公开宣布,不会在校园内部播放、演出这首歌了……相关话题还在网上引起了不小的热度。”   徐梁沉默了一会儿。   哈?!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   徐梁承认,这几句确实带着显而易见的忧伤底色。   但一首歌就能影响孩子心理健康?   这些家长也太敏感了吧!   “徐总,”小王压低声音,“台里不少工作人员也在讨论这个事,大家觉得是不是该用备选节目替掉虫儿飞。不过这意见还没有走正式流程上报,我知道消息就先过来找您了。”   徐梁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替换节目……   徐梁觉得非常不妥。   那群孩子为了这个节目在排练厅里泡了好几个周末,唱了一遍又一遍,音准节奏抠了又抠。   现在离晚会没多久了,突然告诉他们节目被撤了,这对那群孩子来说太不公平了。   而且临时换其他类型的节目,整台晚会的流程和节奏全部要重新调整,牵一发动全身。   但舆情也不能不管……   徐梁抬起眼看着小王,语气平稳:   “这样,你先稳住电视台这边,让大家别急着走正式替换流程。”   “节目的事我来想办法!”   “嗯……要么把原曲的歌词改一版,把那几句争议大的调整一下,要么我干脆重新写一首新歌给孩子们唱。”   小王看着徐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   徐梁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上那张晚会流程表上。   节目单已经修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他的手指顺着流程表上的歌名滑下来,点在那个被圈起来的童声合唱上,手指在纸上轻轻叩了两下。   改词还是写新歌,今晚得定下来!   唉……   自己的节目,啥时候才有时间练习呢! ────────────────────────────────────────────────── 第385章 图文事业部“大企业病”的雏形 九月七号,上午。   煤运产业园十栋,图文事业部大会议室。   刘从容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份半年度工作总结,旁边摞着一叠各部门提交的汇报材料。   今天,是图文事业部的半年度工作总结大会。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   卢晴坐在左手边,正在翻阅桌上的总结材料;孟倩挨着她,很随性地在玩着手机。   梁飞燕坐在他右手边,手里捧着茶杯,老神在在闭着眼睛休息。   牛丽难得从郑城赶过来开会,正拉着她旁边的韩峻聊天,韩峻下面坐着的是范家乐。   除了这些人以外,来参会的还有图文事业部下属各部门的核心员工,加起来总共有三十多号人了。   刘从容看了看自己这四个部门的负责人:卢晴、孟倩、梁飞燕、牛丽。   清一色全是女将。   而且她们性格迥异,各有不同。   卢晴有想法但精明,从当初背着自己微改男人装的版面就能看出来……   孟倩直率但懒散,永远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好在对待漫画创作还是比较认真的……   梁飞燕沉稳但性子寡淡,虽然学历很高,但一张冰块脸生人勿进,总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样子……   牛丽热情爽朗但学历和认知不高,她的性格、执行力是毋庸置疑的,但谈到图文内容创作,就抓瞎了……   只能说各有优缺点。   刘从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莫名有点羡慕龚伟。   那家伙分管影视事业部,手下的编导部、动漫部、综艺部,从导演到编剧到摄影指导几乎全是男的,就一个于雪梅,还是个通达人情世故的女人,一点儿也不需要操心。   自己这边倒好,清一色全是女的。   唉……   倒不是说女的不能干,相反,这些女人做的都还是不错的。   男人装偷星九月天卖的一本比一本好……   金鱼书局开进了故宫……   煤运印刷单月刊印量破千万……   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但就是作为一支娘子军的头头,有些不好意思使唤这几个女人。   他把茶杯搁下,收回思绪,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刘从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各位,人都到齐了,那就开会吧。”   “半年度工作总结已经发到各位邮箱了,大家之前都看过,就不再多说了。”   “从数据上来看,图文事业部下属的各个部门,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但……”   “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表彰大家的,主要聊一聊问题。”   “图文事业部目前是公司两大核心盈利事业部之一。   “杂志、漫画、实体书店、印刷厂、专家智库、线上播客——业务线覆盖很全,品类布局也基本成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   “但随着业务的铺开,咱们现在内部管理越来越松散了。”   “杂志和漫画的印刷量一直在涨,各环节的衔接开始出现问题……”   “根据我的观察,采编和排版之间的交接经常延迟,漫画部的定稿流程跟印刷厂的排产计划对不上,书店铺货的宣传跟不上,也没有及时将市场情况同步给杂志部和漫画部做参考。”   “运转越来越吃力,效率越来越低。”   “虽然现在这些问题还只是一些苗头,但是我们必须防患于未然!”   他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   “咱们成立了事业部,手里握着的资源要比其他部门多得多。”   “但我觉得你们之前合作、协同还不够,没有形成聚合效应。”   “杂志的读者没有往书店导流、也没有往播客转化,印刷厂的产能数据也没有反哺给前端做刊印量优化。”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   “怎么把这些散落的资源串起来,让图文事业部整体运转更高效。”   会议桌两侧响起悉悉索索的低语声。   所有部门负责人都看向了刘从容。   聚合效应?   高效运转?   刘从容说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深有体会。   不是一天两天了,杂志部的截稿日期被印刷排期追着跑,漫画部的人物设定图传不到周边产品设计团队手里,书店端拿到的读者反馈采编人员压根没收到过……   大家都在闷头干自己的活,但活和活之间总觉得接不上。   这些问题虽然都不算严重,但却给整体工作造成了一定的阻碍。   但所有人也都理解,毕竟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整个事业部是在疯狂扩张的。   煤运印刷、体育时报,这都是刚成立不久的业态。   大家自己部门的工作都如同脱缰野马、一路狂奔,谁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去思考这些事情。   但刘从容还是注意到了。   他理解这是“大企业病”的雏形,他想尽早调整和防治这些问题。   会议桌两侧安静了几秒。   众人互相看了看,没人率先开口。   卢晴左右看看,见无人说话,叹了口气,举起了手。   刘从容冲她点了点头:“卢主编,你说。”   卢晴接过话题:   “刘总,我说句直接的。”   “现在咱们事业部确实有很多小问题。”   “但想解决这些小问题,就必须先解决核心问题。”   “我觉得……咱们事业部最核心的问题,就是权力有限。”   权力有限?   刘从容愣了愣。   他没想到卢晴提出问题的角度竟然这么刁钻。   刘从容纳闷儿:“为什么这么说?”   卢晴解释道:   “图文事业部现在管着杂志部、漫画部、金鱼书局、煤运印刷、专家智库、线上播客——业务线加起来六七条,摊子铺得不比外面一家中型出版集团小。”   “但我们的财务审批走公司财务部,人事编制归公司人力部管,连日常用印都要跨楼层去综合部排队。”   “公司总部的职能部门要服务全公司十几个板块,不可能只围着咱们这些部门转。”   “市场有变动需要立刻调整方案,不仅我们手里没有权限,就连您也得报到赵总监那里去吧?窗口期可是很短的……”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刘总,以前咱们成立事业部,杂志部还由您负责的时候……”   “部门就一个男人装。”   “体量小,共用公司职能体系是好事——省人力,摊薄成本。”   “但现在的体量是当初的十几倍、几十倍,再靠原来那套管法,就跟大人穿小孩衣服一样,绷得难受。”   “体制不调整,效率就是提不上来。”   “您刚才说的那些问题,都好解决,但也都建立在解决这个问题的基础上。”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   孟倩在下面重重地点了下头,梁飞燕也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卢晴。   刘从容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卢晴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开口:“卢主编,你这意思——是提议把图文事业部独立出去,成立由煤运娱乐全资控股的独立图文公司?”   卢晴还没来得及回答,牛丽先不干了。   “不行!”她一巴掌拍在腿上,嗓门比平时还高了几分,“煤运印刷现在本来就是煤运娱乐旗下的子公司了!要是图文事业部再独立出去成立公司,那煤运印刷成什么了?孙公司?跟总公司隔了两层!我不同意!”   梁飞燕也摇了摇头:   “金鱼书局虽然体量不大,但刚在故宫站稳脚跟,对外品牌形象和煤运娱乐是深度绑定的。”   “如果变成‘图文公司下属书店’,对外介绍的底气都不一样了。” 韩峻扶了扶眼镜,语气温和但立场明确:   “红装的广告客户签合同,认的是煤运娱乐这块招牌。”   “如果签约主体变成图文子公司,有些合作方可能会有疑虑。”   范家乐从角落里探了探身:   “体育时报刚创刊,采编团队还在磨合期。”   “如果这时候动组织架构,团队稳定性可能会受影响。”   卢晴听着周围七嘴八舌的反对声,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奈。   她赶紧摆了摆手:   “各位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提议把事业部独立出去。”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   “在图文事业部内部设立一个专属的运营中心。”   “把事业部自用的财务、人事、版权法务、综合管理这些职能,全部归集到这个中心内部。”   “不是从公司体系里切出去,而是在事业部内部增加一层自主管理的壳。”   “郝总当时成立影视事业部、图文事业部,肯定也是考虑到了一些部门最好统筹管理,这才制定了事业部制!”   “现在的情况是,咱们每次报销、招聘、合同审批,都要跨部门去总部排队。”   “公司的职能部门要服务全体业态,不可能只照顾咱们一家。”   “但如果在事业部内部设运营中心,这些日常事项就能在部门内部完成——审批流程缩短,市场响应速度提上来。”   “同时也能帮公司职能部门分担压力,给他们减负。”   “而且呢,有了运营中心,我们各个部门之间,就有了一个协调的中枢,帮助我们调配资金、组织协作,进一步解决刚才刘总提到的那些问题!”   看着大家渐渐镇静下来,卢晴说:“我也不想放弃煤运娱乐本部员工的身份,所以坚持事业部制,也是我的想法和诉求!”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议论声渐渐涌了起来。   牛丽摸着下巴在思考,梁飞燕重新闭起了眼睛,孟倩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从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方案卢晴下来之前没跟他说过,但是今天一开口就说的这么详细,显然早就琢磨透了。   她提出的是一个可行性不低的方案——成立专属运营中心,不是拆分出去,而是向公司争取一些权限,在内部加深事业部的中台能力。   她指出了公司职能部门兼顾不暇的问题,又提出为公司减负的价值,实际运作的逻辑上也没有太大漏洞。   但他心里还有一层顾虑。   筹建运营中心意味着图文事业部要配备专属的财务、人事、法务岗位——这些人手不归总部管,归事业部管。   总部的人事权、财务审批权,哪怕只是其中一小块,本质上也是从公司手里拿过来放到部门里。   这事报上去,郝总会怎么想?   赵总监会怎么看?   他们会觉得刘从容是想趁机分权、把自己的山头垒高吗?   他把茶杯搁下。   难搞啊!   但现在图文事业部的一些小毛病逐渐暴露,管理效率受到了影响,这病得提前防治。   不然等着部门的规模越做越大,那时再想要治理,可就晚了。   嗯……   还是要找郝总、赵总监聊聊的。   依照郝总的脾性,答应自己的概率不低。   就是不知道赵总监那一关好不好过。   找郝总和赵总监谈的时候,不需要提人事权、财务权这些敏感词,就说业务体量大了、流程跑不动了、给公司职能部门添负担了,申请在事业部内部设个运营协调中心,日常工作审批集中在内部跑,重要工作再上报到公司。   只要话说清楚,郝总点头就行。   刘从容把运营中心的事在心里记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今天大家都在,有什么棘手的难题摆出来一起议。”   会议桌安静了几秒。   老钱突然举手了。   刘从容看了看老钱,这是看天下智库的负责人。   现在智库里已经有三百多个各领域的专家学者了,平时都是老钱负责联系和维护的。   “老钱,有什么问题?你说一说。”   老钱摘下眼镜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得很清楚:   “刘总,看天下现在有个问题,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这些学者在栏目里积攒了人气之后,不少人都有出书的想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他们写的内容质量很高——有讲经济的,有讲法律的,有讲科技史的,还有写个人传记的。”   “如果咱们图文事业部有图书出版资质,把这些书稿签下来,既能反哺看天下的刊物口碑,又能给事业部带来版权收益,还能储备一批优质的知识类IP。”   “但现实是——咱们没有出版资质。”   “这些学者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只能自己去找外面的出版社谈。”   “最后稿子签给谁、书出成什么样、版税怎么分,完全不受咱们掌控。”   “人家靠着咱们的平台出了名,本来也是想借着出书加深和咱们的关系,但事与愿违吧……”   “到头来出书的收益全归了外面的出版社,咱们连个署名都没有。”   他的话音落下,刘从容没有马上接话。   这个问题他比谁都清楚。   他现在就是看天下的主编,对于这种情况,他也是一筹莫展。   不是不想做图书出版,是没有资质。   国内对出版行业管控极严,出版许可证基本都握在国有出版机构手里,民营企业完全无法直接获得。   韩峻推了推眼镜,沉稳的声音补充道:   “政策上对出版资质卡得非常严。”   “出版牌照大多归属国企或国有控股企业,政策明令禁止民营企业全资收购出版社。”   “民营公司不能直接申领出版资质,这是硬性规定。”   “我们之前的公司也考察过图书出版方向,但卡在这一条上就走不下去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大家埋头在各自业务上干了这么久,做到风生水起,忽然发现一个硬性的政策壁垒挡在前面。   版权从指缝里哗哗流走,不是不努力,是无法突破政策红线。   梁飞燕左右看了看,慢慢举起了手。   “梁总,请讲。”   梁飞燕语气淡淡地说:   “我最近为了金鱼书局的业务拓展,专门做了图书出版领域的政策调研。”   “民营公司直接拿出版资质确实不可能,但我思考了一下,觉得有三条变通路线可以走。”   刘从容愣了愣。   梁飞燕做过这一方面的研究?   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他赶忙问:“飞燕,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大家分享一下。”   梁飞燕点点头,然后说:   “第一,挂靠国资合作。”   “找一家有出版资质的国企,由他们名义上控股这家出版社,煤运娱乐实际操盘运营,以高额分红作为合作报酬。”   “国资出牌照,我们出内容和运营能力。”   “这是业内常用的一种模式,几家头部民营出版公司走的都是这条路。”   “第二,居间合作出书。”   “我们不自己拿资质,但把学者出书的需求批量汇总起来,统一对接各家正规出版社。”   “作者省去了找出版社的时间成本,出版社拿到了经过筛选的优质书稿,我们从中收取中介服务费。”   “虽然利润没有自己出书高,但模式轻,风险低,靠的是我们自己的渠道资源。”   刘从容点了点头。   他问:“还有吗?”   梁飞燕说:“还有第三条,也是我觉得可行性最高的一条……” ────────────────────────────────────────────────── 第386章 我要的人才!管理人才! 刘从容哑然失笑。   这个梁飞燕,竟然还学会卖关子了。   刘从容:“那说说,可行性最高的方案是什么?”   梁飞燕一字一顿道:   “收购境外或港澳地区的出版社。”   “欧美和港澳地区对民营资本设立出版机构没有限制,可以全资控股。”   “在境外注册出版社之后,先在境外出书,再走图书引进的流程引入国内,以‘引进版图书’的名义在国内落地印刷发行。”   “如果走这个路线的话,我们就可以100%控股一家出版机构,不用受其他股东的影响。”   听了梁飞燕的第三个方案,会议室里的人脸上纷纷露出意外的神情。   收购境外或港澳地区的出版机构?   还有这种操作?   老钱把眼镜重新戴好,盯着梁飞燕看了好一会儿。   他不在意选方案几,他只是想把智库专家那些智力成果打上煤运娱乐、看天下的印记。   境外出版机构?   也不是不行!   在座大多数人都是做内容的出身,对出版政策、资质准入这些管理上的东西,并不熟悉。   但梁飞燕不但把政策摸透了,还拿出了三套可落地的方案……   居间、挂靠、收购,从最稳的到最猛的,路径清晰得能直接上会讨论。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这三个方案,确实都有可操作的空间,但也各有利弊。   梁飞燕说完了,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从容身上,等他拍板。   刘从容思索了好一阵,然后说:   “飞燕提的三点想法,我觉得其实都不错,看得出来她是有思考的。”   “咱们一条一条分析吧……”   “第一条,国资挂靠。”   “名义上国企控股,实际我们来运营——听起来最省事,但风险也大。”   “名义控股方是国企,一旦政策收紧或者对方人事变动,出版社的控制权归属就是一笔烂账。”   “合规隐患太大,不是说不能做,但这个需要审慎考虑!”   “第二条,居间合作。”   “帮作者对接出版社,赚点中介费。”   “嗯……这个操作难度倒是不高,公司也确实有这方面的资源。”   “但是利润太薄了,对我们的吸引力有限,既绑不住智库的优质作者,也落不下长期版权。”   “费力不讨好,实在有些不值当,我建议就不要再考虑了。”   刘从容说完,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确实,图文事业部现在家大业大,没必要在一点中介费上大动干戈。   和国企的合作也是……   有点打擦边球的嫌疑,而且控制权归属上并不好说,如果哪天国企真要下沉管理了,它们作为名义上的大股东,煤运娱乐也拗不过人家,有不小的操作风险。   刘从容看着梁飞燕说:   “至于第三条……”   “境外收购,全资控股,资质不受国内政策限制,境外出版之后走引进流程在国内落地。”   “从逻辑上,我是觉得可行的。”   “唯一不确定的是引进审核的尺度,这是一个变量,但这个可以后续摸底。”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笃定:“那就这样吧,优先推第三条。境外出版社一旦落地,不光能解决智库作者出书的问题,还能给男人装看天下这样的杂志出海铺路——我很早就想做杂志出海了,郝总也很支持,我觉得咱们可以适当扩大公司杂志在港澳台,甚至是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但没有自己的海外出版阵地,光靠国内发行是走不远的。”   刘从容去年就推过男人装的港台版。   为此他还特意在香江、湾湾待了很久。   目前男人装虽然有港版,而且销量也能排到香江的前几位,但和内地垄断般的地位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这不符合刘从容的预期。   梁飞燕点了点头,在她看来,显然也是第三个方案最稳妥。   刘从容沉思了片刻,然后进行了会议总结:   “这样吧,接下来几件事情同步推进。”   “第一,会后我去找郝总,把事业部内部搭建运营中心的事敲定——争取让公司下放部分人事、财务、管理和决策权限,给事业部松松绑,给大家争取更加自由灵活的决策空间。”   “第二,汪哲马上要去香江,我跟他一起去,实地调研当地合适的出版社资源。”   “第三,国资挂靠的路径我们也不完全放弃,国内这边同步摸排潜在国资合作方,但不能声张,不能提前透露合作意向,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他扫了一圈在座众人:“都清楚了吗?”   众人纷纷点头。   “行,散会。”   ……   九月七号,下午三点。   方世尧把彭小东叫到自己办公室,他桌上摊着煤运新闻网的产品需求文档,旁边摞着几份中秋晚会的宣传排期表,角落里还堆着IP运营部的月度报表。   他整个人都埋在文件堆里了。   看见彭小东进来,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小东,网站整体搭建和页面设计,进度怎么样了?”   彭小东:……   我这入职才一个月好不好!   这么着急催进度!   催命呢!   彭小东叹了口气说:   “界面设计基本收尾了。”   “建站本身技术难度不高,内容管理系统、用户登录模块、前端页面框架都搭好了,内部测试跑了几轮没什么大问题。”   “等最近这批设备到货调试完,随时可线。”   方世尧点了下头,彭小东这个进度,倒是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但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彭小东又开口了:“不过方总,技术只是基础。现在真正的瓶颈不是建站——是内容。”   内容?   方世尧愣了愣。   彭小东叹了口气,解释道:   “煤运新闻网的模式是聚合内外部内容做跳转导流。”   “外部平台像洋芋网、Hoop网,本身就是原生线上内容,接入没问题。”   “但公司内部……问题可大了去了。”   “我举个例子吧……杂志部给我的是一整篇长文,漫画部给的是跨页大图配文字脚本。”   “换句话说,他们直接把自己的材料塞过来了。”   “所有的图文结构完全是为纸质刊物设计的,无法兼容煤运新闻网的客户端,内容节奏也慢,不适合碎片化阅读。”   “如果咱们直接照搬到网站上,用户根本留存不住。”   方世尧皱起了眉头。   他之前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内容不兼容?   这倒是个问题。   彭小东作为一个技术人,性子比较直接,他说:   “方总,要我说,咱也别埋怨人家。”   “这些部门的营收重心全在实体产品上,杂志销量、漫画发行量才是他们考核的核心指标。”   “人家没有动力去专门改造内容以适应线上平台。”   方世尧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起眼看着彭小东:“那你的意思呢?”   彭小东靠在椅背上:   “这事不该让原业务部门来做。””   “杂志部做杂志、漫画部做漫画,这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把传统长文拆解、改写成适合网络传播的短内容,你让他们做,这是强人所难。”   “这应该是我们自己的工作。”   “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内容编辑团队,负责把内部所有实体内容做网络化改造,同时承担网站的日常内容更新。”   方世尧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彭小东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煤运新闻网现在的团队配置偏技术端,有开发、有运维、有产品。   要解决网站的内容供给问题,一个专门的编辑团队是绕不开的。   而且这个团队不能放在图文事业部……   不然就会被传统媒体的工作作风给影响到。   他们做好本职工作即可,而改造传统稿件、打磨适配新媒体风格的内容,则应该新设岗位。   “一个专门负责内容改造和日常运营的团队……”方世尧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眼睛忽然亮了,“小东,你是说,我们应该成立一个新媒体内容中心吗?”   彭小东看着他脸上那种熟悉的兴奋劲,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打趣:   “恭喜你啊方总,又要添新编制了。”   “等这个新媒体团队一成立,煤运新闻网就有了自己的内容班底,加上技术团队和你手里的运营团队,三个板块一合。”   “网络事业部的架子就出来了。”   方世尧听完,靠在椅背上,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彭小东嘴上从来不饶人,但这家伙脑子确实快。   他说得一点没错——新闻网加上新媒体内容中心,就是网络事业部的雏形。   上次在赵总监办公室,他就被点出了那点儿小心思。   但成立一个事业部,他心里并没有放下。   方世尧想了想,然后说: “小东,最近正好公司大招聘,我回头会让人出一份人员招聘需求的。”   “你回去也帮我想一想,有没有恰当的理由,给公司报上去,让他们同意我们成立新媒体内容中心。”   “上次预算的事咱们吃了亏,这次咱们做足准备!”   彭小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哟,你这么自信能劝服赵总监?”   “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看我那个学妹啊,段位在你之上,可不吃你舌灿莲花那一套!”   方世尧:……   彭小东你到底是哪头儿的?!   ……   九月八号,上午十点多。   刘从容来到了郝运办公室。   赵秘书已经提前到了。   其实郝运、赵秘书他们都有些茫然。   因为刘从容昨天约他们时间的时候,说有个重要工作想要请示汇报。   老刘有啥要请示的?   刘从容在赵秘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夹摊在膝盖上,开门见山:“郝总,赵总监,今天来是想汇报两件事,请公司给我们事业部一定的支持。”   郝运笑了笑,靠回椅背,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继续。   刘从容说:   “第一件事——图文事业部想申请在内部组建一个专属运营中心。”   “把事业部的财务、人事、版权法务、综合管理这些职能归集到一起,日常审批由事业部自己执行,不再走公司内部申报程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秘书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刘从容脸上,没有立刻开口。   老刘要权来了?   她不是怀疑刘从容。   刘从容从男人装创刊起就是公司的定海神针,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内容品质和业务效率在考虑。   换成方世尧坐在这里提同样的要求,她已经开始逐条盘问了。   但坐在对面的是刘从容,她愿意先听他把话说完。   郝运也乐了:“说说理由。”   刘从容把图文事业部现在的情况摊开来讲,业务条线的不断丰富、刊印量的日益增长,以及事业部内部的资源协调问题。   业务体量膨胀到这个程度,日常审批还靠公司流程。   刘从容说:   “现在每一笔日常支出,都要报财务部审批,非常的不方便。”   “经营决策也是一样……”   “市场变化不等人,内部审批拖一天,对外反应就慢一拍。”   “运营中心不是把权限从公司切走,是在事业部内部设一个归口,把日常管理事务集中处理。”   “这样不仅我们工作效率、协作效率能提升,公司职能部门也能轻松不少。”   听完刘从容的解释,郝运心中已经了然。   当初他设立图文事业部、影视事业部,包括让赵秘书走到台前来管业务,也是希望各个业务部门负责人,不要因为屁大点事儿就来找自己,可以去找刘从容、龚伟。   刘从容、龚伟决定不了的,再去找赵秘书。   这种变革,其实已经下放了不少权力了。   但……   谁也没想到公司发展的这么快。   在成立事业部以后,杂志部不仅成立了新杂志体育时报,看天下的销量也在疯涨。   随着煤运印刷的设立,图文事业部的业务规模已经非常庞大了。   他们现在需要更多的自主权,来确保事业部整体的运营了。   对于这个要求,郝运其实是无所谓的。   但现在赵秘书负责管理,郝运也不好直接发表意见。   他转头看向赵秘书:“你觉得呢?”   赵秘书收回停留在刘从容脸上的目光,想了一会儿。   刘从容说的这些情况她心里有数,图文事业部刊印量和铺货规模近一年的增长速度,财务部的数据报表上写得清清楚楚,管理压力确实到了该松绑的时候。   最后,赵秘书说:   “郝总,图文事业部的情况确实属实。”   “目前的管理流程跟不上业务扩张的速度,运营效率受影响是客观事实。”   “在事业部内部设立运营中心,把日常审批归集处理,逻辑上可行。”   她顿了一下,抬起眼,语气平稳但措辞精准:   “我同意这个要求,但有一个前提。”   “事业部拿到人事和财务权限之后,所有经营动作仍然受公司本部职能部门监管。”   “财务需要定期报备,大额支出必须上报公司财务部审批。”   “人事变动同样遵循公司统一的监管规则。”   刘从容点了点头:   “赵总监,这套约束条件我完全同意。”   “事业部的发展离不开公司其他部门的支持!”   “将日常权限、重大事项分开,这样既能解决效率问题,又不会打乱公司的管控体系。”   郝运听完,默默点了点头。   赵秘书的约束条件说得很清楚,刘从容也认了,剩下的事没什么好纠结的。   “行。”   “运营中心的事就这么定了,权限可以下放。”   “还有什么事吗?”   刘从容笑了笑:“还有一件事,郝总,图文事业部想布局出版业务。”   出版业务?   这让郝运和赵秘书都愣了一下。   图文事业部又要布局新业态了?!   刘从容把看天下和智库目前的困境简要介绍了一遍,又把梁飞燕在会议上提出的三条路径说了出来。   国资挂靠风险太大,居间合作收益微薄,这两条都不值得花力气。   最可行的是收购境外出版社……   在境外注册全资控股的出版机构,境外出书之后走引进流程在国内落地。   “智库的专家学者出书需求越来越大,没有自己的出版资质,优质版权就会持续流失。“   “收购境外出版社需要资金投入,也是公司重要的战略布局。”   “所以,我来征询一下郝总和赵总监的意见。”   郝运端着茶杯,没有马上说话。   但刘从容看得出来,郝总的表情跟刚才谈运营中心的时候不一样。   谈权限下放的时候,他先问赵秘书意见再做决定。   但谈到花钱——他的眼神已经亮了。   郝运直接拍板了:   “可以呀!”   “收购境外出版机构是吧?”   “没问题!”   “这个你自己做主就好。”   “海外出版社和国内参股合作两条线同步推进,找到合适的直接跟我报方案。”   赵秘书:……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总觉得郝总对花钱这件事,有一种莫名的热情?   算了,管不了。   与其拦着他,还不如把精力留着盯刘从容后续的财务报备。   得到了郝运的同意,刘从容起身告辞离开了。   赵秘书也起身准备离开,郝运叫住了她。   “等一下。”   “图文事业部这套运营中心的模式,我觉得是可以再研究一下的。”   “公司规模越来越大……”   “你手下的财务部、人力部、综合部,不可能每个业务都能覆盖到。”   “影视事业部,包括未来可能成立的音乐事业部,迟早也是要分权的。”   “老刘,这属于来探路的。”   “当然了,这是大势所趋,你也要适应,让公司的职能部门,承担更多的管理职责,而不是事务性工作。”   赵秘书沉默了几秒。   她是中科大财会科班出身,CPA持证,对公司治理结构的演化逻辑再清楚不过。   企业做大了,业务线变多了,集权管理的边际效率必然下降。   适度分权,既能给业务单元松绑,也让总部从琐碎的日常审批中脱身转做战略管控。   对于郝运的提醒,赵秘书微微颔首:   “郝总,不管是各事业部层面,还是公司层面,都要扩充管理人才队伍。”   “分权不是把权力放出去就完了。”   “公司层面需要更强的财务管控、审计、内控体系,事业部层面需要专业的运营管理团队。”   “现在咱们的管理队伍,人才缺失非常严重,根本无法承担这么多部门的协调和监管工作。”   “更不要说以后业务线进一步拆分了。”   郝运放下茶杯,笑了:“记在心上了,你辛苦了,下个月开始给你加薪。”   赵秘书一脸无奈。   “郝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要的是人才!”   “管理人才!” ────────────────────────────────────────────────── 第387章 玉盘?这是在炫技吧! 九月九号,豫省广播电视台。   台长办公室里,曹台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几根烟蒂。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办公桌对面,脸色为难。   他是台里派到晚会导演组的联络人。   两边跑,两头都不讨好。   联络人说:“曹台,徐总和郎导那边……我劝了好几次了,没用啊。”   曹台长把手里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抬起眼皮看他:“他们怎么说?”   联络人回答:   “我说现在网上的舆情比较严重,咱们可以考虑用备选方案替换……”   “但两位态度很坚决,说童声合唱是晚会整体编排里不可或缺的环节,不能因为网上几句争议就把节目砍了。”   “徐总直接……”   曹台长:“直接什么?”   梁洛人说:“他直接说不用考虑备选方案,这个童声合唱的节目必须保留。”   曹台长:……   徐梁太年轻了,做事竟然这么强硬。   很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   他当然知道徐梁为什么不肯让步——那群孩子天天泡在排练厅,唱了一遍又一遍,节目效果确实好。   依着徐梁之前跑“校园音乐巡回分享会”的经历,他肯定是不想让孩子们白白浪费功夫的。   而且晚会整体编排已经反复打磨过,童声合唱是整体节奏的调节点,砍掉这一个节目,整台晚会的情绪曲线要重新排。   再加上节目单已经敲定了,现在通知导演组更换方案,协调流程、技术对接、串场调整都要重新来过。   但网上那些声音也不能完全不管。   他虽然觉得那些家长小题大做——一首虫儿飞就能影响心理健康了?   这群家长小时候唱“天上的星星流泪”也没见谁哭着长大。   但……   坐在台长这个位置上,舆论风险能避则避。   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之前亲口承诺过朗卫和徐梁,中秋晚会的节目编排由煤运娱乐全权负责。   现在要是强行要求人家替换节目,那算什么?   出尔反尔。   他这个台长在煤运娱乐面前的面子往哪儿搁?   曹台长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问那个联络人:“徐总现在人在哪儿?”   联络人:“在演播厅。今天参与合唱的孩子们过来彩排,他在那边盯着。”   曹台长站起来,从椅背上拿下外套披在肩上:“走,过去看看。”   ……   曹台长跟着联络人走进演播厅的时候,台上正热闹着。   几十个七八岁的小朋友穿着便装,在徐梁的指挥下排成三排,叽叽喳喳的童声把整个演播厅塞得满满当当。   挺吵闹的。   徐梁站在舞台边缘,弯着腰跟第一排几个小丫头说话,挨个给她们调整站位,几个小男孩在后面趁机互相推搡,被旁边的带队老师瞪了一眼才老实了。   台下,郎卫一个人坐在监视器前面的折叠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水,面前的烟灰缸里戳着一根没抽完的烟。   台上的孩子正在按照指令重新排列队形。   脚步声、说话声、带队老师维持秩序的低喝声混在一起,演播厅里热闹得像课间操的操场。   曹台长没有急着叫徐梁下来,他走到郎卫旁边,目光在台上那群孩子身上停了一会儿。   郎卫余光扫到来人,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笑着伸出手:“曹台,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曹台长跟他握了握手,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   “过来看看。”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晚会整体筹备推进得怎么样了?”   “有没有什么需要台里协调的?”   郎卫笑着汇报:   “整体推进正常。”   “节目排序表昨天刚过完终审,主持人串场词这周内完成,宣传物料下周一批量出街。”   “技术方面灯光和音响的联合调试排在下周。”   “需要的支持主要是技术调试期间需要台里演播厅的技术员配合,这个已经跟技术部提前沟通过了,没问题。”   曹台长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台上那群正在排练走位的孩子身上,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郎导,网上关于虫儿飞的那些负面舆论,你们应该也看到了。”   郎卫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看到了。”   “网上说歌词太忧伤,影响孩子心理健康。”   “挺扯淡的。”   曹台长顿了顿,然后说:   “我也觉得家长们小题大做了……”   “而且我理解你们的想法——节目效果确实好,孩子们练了这么久也不容易。”   “但舆情风险这种事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台里的意见是,能不冒险就不冒险,换成备选节目。”   “回头台里可以给这群孩子们每人发一份正式的演出证书,也算对他们这段时间努力的认可。”   “以后台里要是有什么线下慰问演出、小型文艺汇演,这些孩子还能再登台表演。”   “你看这样行不行?”   朗卫听完,把水杯拧上盖子,抬头看着曹台长。   他心里明镜似的,曹台长真正想的是节目调整的事,刚才问的那些晚会筹备进度不过是铺垫。   他也不点破,语气平常:“曹台,您的顾虑我们理解,所以原来那首虫儿飞,我们不准备用了。”   曹台长一愣。   不准备唱虫儿飞了?   那……   郎卫:“但童声合唱这个节目,我们想保留。不换人,只换歌。”   曹台长眉头皱了一下:“换什么歌?”   郎卫:“新歌。刚出炉的、热乎的,徐梁熬了两天赶出来的新歌,歌名叫玉盘。”   曹台长:???   新歌?   他张了张嘴,正想追问这首歌的情况,朗卫已经朝舞台方向扬了扬下巴。   徐梁正在台口蹲着跟最后一排的小朋友们说话,挨个跟他们击掌,然后站直了转过身朝朗卫比了个手势,表示站位调好了。   在看到曹台长的时候,徐梁明显也愣了一下。   朗卫对曹台长说道:“曹台,听听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演播厅里的灯光暗了几度。   台上的孩子们安静下来,排成整齐的队形,眼睛齐刷刷看向台口的徐梁。   一段悠远的前奏从音箱里漫出来,编曲简洁而辽阔。   站在第一排的小丫头率先开口,声音亮而清澈,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然后,几十个干净的声音层层叠叠涌上来,气势渐起。   “玉盘玉盘,你为何悬于屋顶上~”   “玉盘玉盘,你为何白白送银光~”   “玉盘玉盘,你为何有时招摇有时藏~”   “有时瘦来有时胖~”   他们在唱月亮,唱中秋,唱一场想象中盛大而庄重的仪式。   古典意象与现代童声交织,辽阔又昂扬,和传统中秋歌曲的温婉轻柔完全不同。   曹台长脑袋有些懵。   这……这这。   真的是新歌啊!   而且,合唱的效果出奇的不错!   节奏简洁空灵!   歌词大气雄浑!   副歌起来的时候,整个演播厅都在回荡童声的混响。   台上这群七八岁的孩子仰着头齐声高唱,声浪撞上天花板又散落下来。   “玉盘玉盘,心头光~”   “月光月光,亮汪汪~”   “玉盘玉盘,那孩子正抬头凝望~”   “请仙鹤来访,直驾九天上~”   不仅曹台长懵了,连曹台长身边的联络员也懵了。   他当然知道徐梁有换歌的打算。   但是他不觉得在短短十几天时间里,孩子们能把一首全新的音乐,诠释到能上台表演的程度。   要知道……   那首虫儿飞,这群小孩儿起码练了有三个月。   “玉盘玉盘,心头光~”   “月光月光,亮汪汪~” “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   “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曹台长:……   伴奏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孩子们齐刷刷鞠躬。   演播厅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郎卫拧开茶杯盖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曹台长听完最后一个音符,这才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只对朗卫说了一句:“这歌叫什么来着?玉盘?徐总熬了两个通宵写的?”   朗卫点了点头。   曹台长没再问关于虫儿飞的事。   玉盘……   单凭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   谁还敢说这首歌不利于孩子的心理健康吗?   虽然早就知道了徐梁给春晚写出过相亲相爱,但在听到这首歌后,曹台长还是忍不住震惊。   徐梁,这是在炫技吧!   ……   九月十号,上午十点。   煤运娱乐全矩阵账号同时更新。   中秋晚会的营销计划全面铺开。   最先上线的是洋芋网——一段名为贵妃望月的短片出现在首页推荐位,时长不过两分钟。   画面开场就是一轮圆月挂在盛唐宫阙的飞檐翘角之上。   镜头缓缓摇下,露台上纱幔轻拂。   赵一欢饰演的杨玉环身着大袖对襟纱罗衫,云鬓高髻,额间贴着殷红花钿,凭栏而立。   她仰头望月,侧脸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柔和而精致,眼波流转间带着贵妃特有的雍容气韵。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画外响起。   严易宽饰演的李隆基从廊下缓步走来,一袭玄色帝王锦袍,腰束金玉带,步伐沉稳,眉宇间是青年帝王的英锐与克制。   他走到贵妃身侧,没有开口,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向天上那轮满月。   “陛下,今夜的月亮比昨日的更圆。”赵一欢开口道,声线温软却不失端庄。   “月有阴晴圆缺,”严易宽侧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但朕眼里的贵妃,日日都是圆满。”   两人在月色下相对而笑,画面淡出,最后定格在一行字样上——   煤运娱乐·豫省卫视中秋晚会,即将启幕。   视频刚上线,评论区就炸了。   “我靠赵一欢这杨贵妃扮相绝了”   “严易宽演李隆基?李隆基和杨玉环差了三十多岁吧?!但是煤运娱乐把李隆基的形象还原成青年形象了!煤运娱乐好活!”   “有生之年能看到我宽哥演帝王,虽然只是短片但值了值了!”   “好一对璧人,煤运娱乐快给他俩开一部古装剧吧”   “这画面质感是短片?比某些电视剧还强好不好!”   “等等,煤运娱乐办中秋晚会?不是看电视看到同名商标吧??”   “是真的!刚点进煤运官博确认了,他们和豫省卫视联合打造,全权承办!”   随着短片热度飙升,煤运娱乐旗下所有宣传渠道同时开动。   智慧熊教育官微转发:“熊老师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看晚会了!”   食媒官微发文:“听说晚会上有月饼彩蛋?想要购买同款月饼,可以找我下单哟!”   混凝土唱片、金鱼书局等账号全部跟进转发……   徐梁、陈楚声、黄铃、熊超、景湉、毛筱彤、张若云——全公司艺人集体转发晚会官宣内容,每人配一句自己的中秋祝福。   圈内艺人也纷纷主动帮忙转发。   罗志祥转了张若云的博文:“好兄弟要上晚会啦!期待煤运娱乐和豫省卫视的中秋晚会!”   黄勃转发了官方短片:“煤运出品必属精品,前排留座!”   何闰东、奚梦遥、胡戈、黄垒、孙红镭、袁姗姗等诸多圈内艺人,都在评论区互动捧场。   #煤运娱乐筹办中秋晚会#火速登顶热搜榜首。   同一时刻,歌手汪丰正在宣传他的个人巡回演唱会,相关话题刚爬上热搜前三,就被踩了下去。   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煤运娱乐办中秋晚会?这跨界跨得也太野了!”   “我猜徐梁肯定要上台,他不唱我不看”   “黄铃呢黄铃呢?她唱歌太好听了!”   “熊超有没有节目?我可太喜欢他在极限挑战上的表现了!”   另一边,也有一些怀疑的声音:   “豫省卫视的晚会,一贯都是戏曲民歌二胡独奏,煤运娱乐再怎么折腾,还能把电视塔掰弯了不成?”   “地方台的中秋晚会历来保守,就算煤运操盘也得跟着当地调性走吧,不抱太大期待。”   “别到时候一开场还是豫剧联唱,那我就换台了。”   也有人态度平和:“期待归期待,但中秋晚会毕竟不是纯商业演出,能在地方宣传部的框架下做成什么样,拭目以待吧,希望煤运娱乐能给大家一些惊喜。”   讨论热度节节攀升。   期待和质疑交织在一起,热度反而越吵越高。   ……   九月十号,下午三点多。   方世尧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走进赵秘书办公室的时候,步伐很稳,表情也很正常。   他在赵秘书对面坐下,抽出文件袋里的材料递过去,动作利索,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但赵秘书接过材料低头翻看的那几秒钟里,他后背还是不自觉地绷紧了一点。   特么的……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而已,怎么气场这么强呢!   赵秘书翻完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然后停在最后一页的岗位编制表上。   她把材料搁下,看着方世尧,语气平淡但措辞直接:   “煤运新闻网的岗位编制刚批完,设备采购也走了加急流程。”   “现在又申请新增一个完整的新媒体编辑团队……”   “方总,人力部那边的招聘计划刚定下来,你临时加编,他们要重新排期,也要紧急发招聘公告。”   “这工作量可不小。”   方世尧清了清嗓子。   来之前他已经在脑子里排演了好几遍说辞,赵总监的反应没超出他的预料,他说:“赵总监,新部门的建制可以暂缓,但新媒体编辑人员必须尽快到位。”   他把彭小东那番分析重新组织了一遍,语气诚恳但论据扎实:   “公司各个部门倒是都有编辑人员,但他们都是传统媒体出身……”   “杂志部的编辑写一篇稿子能打磨三天,漫画部的脚本师精于分镜和叙事节奏。”   “他们的能力很强,但输出的是纸媒逻辑。”   “把看天下的深度长文直接搬到网页上,用户点开看不到三行就关了。”   “这个岗缺的不是量,是专业领域完全不同的人才。”   “这不是锦上添花,是煤运新闻网能不能留住用户的刚性缺口。”   赵秘书听完,笑了笑,没有马上回应。   她重新拿起那份方案,翻到岗位职责那一页,逐行扫了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心里门儿清——方案上写的是“新媒体编辑团队隶属煤运新闻网”,但只要人到位了,团队成型了,方世尧随时可以拿着成熟的业务架构来申请成立网络事业部。   不过她没点破这一层。   她把方案合上,从笔筒里抽出笔,翻到最后一页的审批栏,在上面签了字。   然后抬头对方世尧说:   “可以,我同意了。”   “你直接对接人力部,把岗位需求提上去,让他们加急对外放出招聘启事。”   方世尧接过方案,看着赵秘书的名字,心里有了一丝不真实感。   哈?   这么容易,就签了?!   上次两千多万的设备预算被她直接砍掉三分之二,这次从头到尾竟然没设任何阻力。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赵秘书捕捉到了他的反应,靠在椅背上,语气平和:   “方总,只要你提的方案确实和公司发展需求契合,我这边不会阻拦。”   “煤运娱乐做得再好,主营还是传统文娱实体。”   方世尧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   赵总监从来没有刻意压制他的发展。   她卡预算、审编制、逐条抠细节,不是因为对他有戒心,而是因为她的职责就是这个。   只要方案本身站得住脚,她会批,不但批,还会主动帮他往上走。   方世尧:……   貌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 第388章 晋商商会的拜月大典 九月十一号,上午十点。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时,郝运正在看着电脑。   屏幕上是一份中秋晚会节目单确认稿,刚发过来的,他正从头到尾一个个节目往下看。   童声合唱,玉盘?   郝运有些诧异。   虫儿飞的事情,他听徐梁汇报了。   但是他没想到,徐梁的处理方式竟然这么刚,直接写出了一首新的童声合唱曲目,替换了虫儿飞,保下了这个节目。   徐梁……   哈哈,越来越有气魄了。   郝运很欣赏徐梁在处理这次事务中的表现。   对嘛!   你想上就上?你想撤就撤?   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我掏那么多钱,提供那么多资源,还得听你的要求?   凭什么!   见赵秘书进门,郝运抬头看着她:“什么事啊?”   “郝总,有个行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赵秘书在对面坐下,翻开文件夹,“晋商商会总会那边刚发来通知——他们打算中秋当天在平原市举办拜月大典,邀请您以帝都分会会长身份出席。”   郝运把手机扣在桌上,眉头拧了起来:“中秋那天?”   赵秘书:“对,农历八月十五当晚。”   拜月大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算了吧,不去。”郝运摆了摆手,“中秋我要去郑城看晚会。你帮我推了吧,就说行程冲突。”   赵秘书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立即答应。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劝道:   “郝总,郝氏煤业早年就是晋商商会的会员企业,老郝总现在人在加拿大,股权已经全部转到您名下。”   “您现在是郝氏煤业、煤运娱乐的董事长,又是帝都分会的会长——中秋拜月大典是晋商总会今年最重要的活动之一,您第一次以会长身份出席,如果缺席,对帝都分会在总会中的地位会有影响,落人口实。”   “同样的,也会让人觉得郝氏煤业、煤运娱乐,不重视商会的活动。”   郝运:……   他靠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思索着这件事的利弊。   赵秘书继续说:   “上次上官廉他们专程从晋省跑来找您,除了避险基金的事,也是在释放一个信号——煤改政策马上要落地了,省级金融圈和地方分会都在主动向郝氏煤业靠拢,希望能够在煤业大户的带领下,拧成一股绳。”   “现在多参加一次商会活动,多接触一些圈内人,后续政策变动的时候,消息渠道就会更灵敏。”   “所以郝总,我建议您还是要参加这次活动,而且要在活动上尽可能多结识一些人脉,了解一些内幕消息。”   听了赵秘书的话,郝运忍不住点了点头。   必须承认,赵秘书说的非常有道理。   郝氏煤业是帝都分会核心企业,他是分会会长——这个身份在平时只是个虚名。   但在煤改即将落地的节骨眼上,虚名能换来实打实的信息。   上官廉那几个人在酒桌上说的每一个字,都证明了商会圈子的价值。   这次的拜月大典,是一次很好的、交换信息的场合,的确有参与的价值。   他靠在椅背上,思索了片刻,然后说:   “行,那就改一改行程吧。”   “中秋去平原市,参加晋商拜月大典,晚会的事回头再说。”   “时间你安排。”   赵秘书点了点头,郝总只要愿意去参加商会活动就好了。   她合上文件夹,准备起身的时候,郝运忽然开口了:“对了,你说拜月大典——现场能不能看直播啊?”   赵秘书:???   她抬起头,看着郝运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愣了一下。   郝运一边思索一边说:   “也不知道这个拜月大典是个什么流程?”   “现场有没有电视?”   “如果我到时候要看豫省卫视的节目?其他人会不会有想法?”   赵秘书沉默了两秒。   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行性。   赵秘书无奈地说:   “郝总,拜月大典是正式场合,台下坐的都是晋省商界的前辈。”   “我……建议您看回放。”   ……   九月十一号,下午。   香江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刘从容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汪哲跟在旁边,正低头翻手机上的邮件。   张义珉跟在两人身后,作为公司财务负责人,来香江开户办手续这种事,他原本只需要派个下属带齐资料来香江跑一趟就够了。   但汪哲和刘从容俩元老级的部门负责人都来了,他觉得只派个财务专员来显得不太合适,便自己亲自跟过来了。   三个人刚走出接机口,一个身形微胖、穿着浅蓝色衬衫的男人迎了上来。   “刘总!”男人笑着伸出手。   “William,”刘从容走上前去,跟他握了握手,侧身给汪哲和张义珉介绍,“汪总、张总,这位是梁文贤,男人装港台版的主编,我提前跟他打了招呼,今天来接我们。”   汪哲稍微有些意外。   他打量了一下梁文贤,发现这个男人打扮得还挺精致的。   不仅胡须修理得漂亮,手表、袖扣、戒指也是一样不少,一副很会穿搭的样子。   不愧是男性时尚杂志的主编。   刘从容也向梁文贤介绍:“William,这位是制片部的汪总,这位是财务部的张总。”   梁文贤笑了笑,跟两人依次握手:   “汪总好,张总好。”   “我叫梁文贤,你们也可以叫我William。”   “我是香江本地人,香江中文大学毕业后在本地一家娱乐杂志干了七八年,去年被刘总挖过来负责男人装港台版的创刊和运营。”   “因为地域原因嘛,平时和总部沟通不是那么频繁,希望以后多多指教。”   他做事利索,说话带着一点粤语口音的普通话,听着倒不觉得生硬。   汪哲和张义珉都笑了笑。   对这个梁主编,两个人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梁主编,幸会。”   梁文贤哈哈笑了笑:“行李我来拿,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先送各位去酒店。”   “麻烦了。”   几个人跟着梁文贤上了一辆商务车。   正好够他们四个人坐下。   车驶出机场,拐上青马大桥的时候,刘从容看了一眼汪哲:“汪总,晚上有什么安排?”   汪哲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约了叶卓岚。”   “之前她陪阿姣来帝都的时候见过一面,但交道不深。”   “这次趁着来办志明与春娇的投资,正好和她见一面,好好聊聊分公司的事。”   “刘总、张总,还有William,晚上一起吧?”   “人多热闹,我跟她也不熟悉,单独两个人坐着反而不自在。”   “而且咱们人多的话,也能凸显出来,咱们公司对她的重视。”   张义珉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推了推眼镜。   他本来觉得自己这趟就是来开个账户的,业务上的事跟他关系不大。   但汪哲既然开了口,他又顶着财务负责人的头衔,不答应显得太计较,只好点了下头。   刘从容、梁文贤就更没有异议了。   刘从容来考察出版机构,本身也不是着急就能办妥的事情,跟着汪哲一起去聊聊香江分公司,也有利于图文事业部以后在香江的布局。   “对了,”汪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除了叶卓岚,还有个人今晚也会跟咱们碰面。”   刘从容回头看了他一眼:“谁?”   “下午刚到香江,不是坐航班来的,”汪哲说,“晚上吃饭就知道了。”   刘从容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没猜到是谁,看汪哲那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这家伙,越来越会卖关子了。   ……   当晚七点,丽思卡尔顿酒店。   刘从容在房间里换了件干净的衬衫,下楼走进酒店中餐厅的包厢时,汪哲和张义珉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梁文贤站在窗边打电话,用的是粤语,语速很快,听着像是在跟印刷厂那边确认什么细节。   再过几天就是男人装出刊的日子,香江这边虽然出刊量小,但也容不得马虎。   见刘从容进门,汪哲给他倒了杯茶:“房间还行吧?” 刘从容接过茶杯坐下:“可以,就是有点小,去年来就是这个感觉,这地方真特么是寸土寸金啊!”   汪哲哈哈笑了笑:“丽思卡尔顿,已经不错了!我看网上还有人在香江睡两平米储物间的,难以想象……”   刘从容转头看向张义珉:   “张总,听说你办完入住,又跑了趟银行?”   “开账户顺利吗?”   张义珉推了推眼镜:   “银行那边要审核开户资料,预计需要三到五个工作日。”   “好在梁主编跟我一起去的,帮我预约了客户经理,能插个队提一下速。”   “我在这边办好账户,就会提前回去的。”   “但还是要多谢梁主编,我不懂粤语、英文也烂的一塌糊涂,没有他我估计都得雇个翻译一起去……”   梁文贤挂了电话走回来,在刘从容旁边坐下,听到张义珉这么说,笑了笑:   “哎呀,能帮上忙就好了。”   “刘总一直告诉我,咱们煤运娱乐的优良传统就是互帮互助。”   “张总放心,银行这边我会全程跟进。”   张义珉抱拳感谢。   服务员进来上了几碟前菜,汪哲夹了块叉烧,边嚼边说:   “等叶卓岚来了,分公司的事我想今晚就敲定个大框架。”   “场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   “这些内容只要敲定,我回去就能跟赵总监汇报。”   “各位……”   “要是这个叶经纪一会儿很难搞定,你们可一定要帮腔呀!”   刘从容乐了:   “你想的也太美了,今晚就想敲定大框架?”   “你不得先问问叶卓岚的意见?”   “人家怎么说,也是英煌的王牌经纪人,还不一定愿意加入公司呢!”   汪哲笑了笑:   “我可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阿姣在我们手里!她要是想放弃阿姣,当时就不会求着郝总签下她了。”   “据我了解,这个女人还是很重感情的。”   刘从容端起茶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话题:   “出版社的事我也约了几家中介,明天开始实地走访。”   “梁飞燕提前做了不少调研,香江这边中小型出版社的收购门槛不算高,但后续引进国内要走的审批流程比较繁琐。”   梁文贤还是头一次听说出版社的事,眼睛亮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刘总,公司要在香江收购出版社?”   “这可是好事!”   “男人装港台版落地快一年了,虽然发行量还不错,但一直是单打独斗——没有总部在当地做依托,很多时候跟本土品牌谈合作总觉得少了个支撑。”   “如果分公司和出版社都能落下来,港台版就有了大本营,后续拓展亚太市场也更有底气!”   “最近Playboy对亚太市场虎视眈眈,我觉得咱们男人装并不比他们差!”   刘从容笑着看了梁文贤一眼。   他野心倒是挺大。   连香江市场都没完全拿下呢,就想着跟Playboy打擂台了。   梁文贤顿了顿,筷子搁在碟子上: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跟几位领导提个醒——香江这边的资本圈子和本土人脉,对外来资金多少有些排斥。”   “不是针对我们,是所有外来资本都一样。”   “不管是香江分公司,还是出版社,后续投资落地,可能会遇到一些阻力。”   刘从容点了点头:“这个我有心理准备。所以资金如果来自内地,管理层一定要用本地人,这样才能保证本地渠道的畅通……”   几个人正聊着,包厢门被敲响了。   刘从容放下茶杯,站起来往门口走:“应该是叶经纪到了……”   他拉开门,愣了一下。   门口站着的不是叶卓岚,是个男人。   黑色短袖衬衫,头发比在帝都时短了不少,脸上的线条也比几个月前柔和了许多。   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站在门口冲他咧嘴直笑。   “郑林?!”   “刘总。”郑林伸出手。   刘从容握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脸上的惊讶还没退:“你怎么在香江?”   “汪总没跟你们说吗?”郑林朝包厢里看了一眼,目光跟汪哲对上,两人同时笑了一下,“他从帝都出发前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这趟香江之行正好顺路,让我过来碰个头。”   刘从容转头看向汪哲,后者端着茶杯,一脸得意:“我说了嘛——有位老熟人下午就到,不是坐航班来的。”   刘从容:……   原来汪哲说的神秘嘉宾,竟然是郑林啊!   这家伙!   还跟我卖关子!   郑林进了屋,挨个跟在场的人握手。   到梁文贤的时候停了一下,刘从容在旁边介绍:“William,梁文贤,男人装港台版主编,香江本地人。这位是郑林,混凝土唱片品牌创始人,刚从鹏城过来。”   “郑总,久仰!”梁文贤跟他握了手。   郑林点头:“梁主编你好。”   打完一圈招呼,郑林坐下后接过汪哲递来的茶杯,先灌了一口才开口:“哎呀!看到了各位熟悉的面孔,真的太感慨了!”   刘从容笑着问他:“老郑,不会是特意来香江看我们的吧?那我可太感动了!”   郑林哈哈笑道:   “看你们是目的之一。”   “这次来香江,主要是鹏城和羊城那边的门店布局基本敲定了,顺道过来考察这边的市场。”   “铜锣湾、尖沙咀、中环——这几个核心商圈都打算设点。”   刘从容靠在椅背上:“鹏城、羊城、香江,大湾区三个核心城市一起铺开——你在南方市场是要搞大动作。”   “还有濠镜呢!郝总把我从帝都调回鹏城,就是让我把混凝土唱片的南方市场做起来。”郑林说,“在我的规划里,鹏城是总部,羊城、香江、濠镜是三个增长核心,四个城市形成一个区域集群。不过香江、濠镜这边比内地复杂,商铺租金贵,唱片市场的消费习惯也不太一样。我还是得深入调研一番的。”   “但市场基础好啊!”刘从容说。   他端着茶杯分析道:   “混凝土唱片在帝都已经开了十几家分店了,高端客群就那么些人,发展空间已经差不多了。”   “你往南边走是对的……”   “区域连锁门店能分摊运营成本,开得越多成本越低,品牌一旦在全国打出名气,盈利空间会被重新打开。”   汪哲在旁边点头:   “唱片店从帝都延伸到鹏城,鹏城站稳了再进香江。”   “南北联动,这步棋走得妥当。”   “后面应该就可以向核心新一线城市下沉了……”   郑林笑了笑。   这些都是美好的畅想,在没做到之前,他也不想说什么大话。   他放下茶杯,换了个话题:   “前几天去羊城看栾总,他瘦了不少。   “三个场馆的设计任务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从副场馆到主场馆,工作量翻了好几倍,每天睡觉不到六个小时。”   “老栾确实不容易。”汪哲接过话头,语气有些感慨,“他今年基本没消停过——上半年在巴黎,回来后又被我和刘总拉着去搞内衣秀,结果魔都那边刚忙完,就一头扎进了羊城亚运会项目,大半年没好好着家了吧。”   刘从容叹了口气:   “是啊!老栾才是真的出差狂人呢。”   “这才羊城亚运会项目,棱镜空间的人手全被他抽走了。”   “帝都这边有几个项目想找他们做空间设计,根本排不上号……”   “不过没办法,亚运会场馆是国字头工程,必须优先保障。”   众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汪哲先打破了安静:   “说起来咱们几个也是巧——刘总要来香江买出版社,我要来设分公司,郑总要来做唱片店。”   “三个人三条线,目的地全是同一个地方。”   “只能说大家共脑了吧!”   “香江是个关键前哨。”刘从容说,“后续煤运娱乐开拓亚太市场,香江就是第一站。分公司落地之后,不管是影视版权输出、杂志出海,还是艺人经纪合作,都可以从这个口子往外走。”   郑林端起茶杯笑了笑:“我倒是没你们想得那么远,我就想把高端实体唱片店铺满全国一二线城市,形成品牌认知。”   正说着,包厢门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了。   叶卓岚率先走进来,墨绿色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   几人赶忙站了起来。   汪哲更是挂上了一脸笑意,准备伸手上前:“叶……”   很快,汪哲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他看到了叶卓岚背后紧跟着进来了一个人。   白色针织衫,牛仔长裤,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阿Sa。 ────────────────────────────────────────────────── 第389章 买一送一这种好事,谁不喜欢呢? 阿Sa,她怎么来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叶卓岚是Twins的经纪人。   但他们都没想到,这种商务性质的聚会,叶卓岚竟然会把阿Sa带来。   毕竟汪哲这次来攻略的目标,是叶卓岚本人,不是阿Sa。   汪哲最先反应过来,回过神,笑着迎了上去:“叶经纪,阿Sa小姐,快请进!”   叶卓岚推开门后,也愣了一下。   她显然也没想到,这次煤运娱乐竟然来了这么多人。   一开始汪哲联系她的时候,她还以为单纯是影视项目合作上的事儿呢。   所以她就把阿Sa给带过来了。   毕竟汪哲是煤运娱乐制片部的负责人,多认识一些制片人,对阿Sa以后的发展有好处。   不过现在看这架势,不像是谈影视项目的。   这是什么局?   叶卓岚跟汪哲握了手,目光扫了一圈包厢里的人,在座这些面孔有大半她没见过。   她笑了笑说:“汪总,阿Sa对煤运娱乐也一直都很关注,今天您约我,我就把她带过来了,也跟您认识一下,不唐突吧?”   汪哲哈哈笑了笑:“怎么会唐突呢!能和阿Sa小姐吃饭,也是我们的荣幸。”   阿Sa见状,也赶紧伸手和汪哲握了握。   “叶经纪、阿Sa小姐,我来给你们介绍。”汪哲侧身,从刘从容开始挨个引荐,“这位是公司图文事业部负责人刘从容,也是男人装和看天下的创刊人。”   刘从容笑着和两人握了握手:“叶经纪、阿Sa小姐,久仰。”   汪哲继续介绍:   “这位是郑林,混凝土唱片品牌创始人、负责人,刚从鹏城过来……”   “这位是张义珉,煤运娱乐财务部负责人……”   叶卓岚、阿Sa握手致意。   汪哲最后指向梁文贤:“这位是梁文贤,男人装港台版主编。”   “William梁……”叶卓岚笑着说道,“之前就听人提过。香江就这么大,能把内地的男性时尚杂志做到现在的销量,很不容易的,业内都知道你的名号。”   梁文贤欠了欠身:“叶小姐过奖了。”   一圈介绍完毕,站在叶卓岚身后的阿Sa往前迈了半步,笑意盈盈地微微躬身,用带着港普的口音说道:   “各位好,我是阿Sa。”   “其实在座各位我早就听说过了,今天总算见到真人。”   “能认识大家是我的荣幸。”   汪哲和刘从容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   阿Sa是香江人,怎么知道煤运娱乐的内部人事的?   阿Sa笑着解释:   “我跟阿姣经常通电话的。”   “她在帝都的事我都知道——煤运娱乐又拍了什么戏、签了什么新人、哪个部门的谁有什么趣事,她都会跟我分享。”   “她很喜欢现在的公司……听得多了,各位的名字和成绩我也就都记住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郑林端起茶杯笑了:“原来是阿姣天天在背后宣传我们。”   叶卓岚笑了一下,替阿姣打了个圆场:“阿姣这个人啊,平常话不算多,比较内向,但其实内心很敏感,她是真的对煤运娱乐和各位很感激,这才经常跟我们打电话说这些,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一桌人都笑了。   汪哲招呼道:“大家别站着了,坐下聊。”   刘从容朝门口的服务员示意了一下:“上菜吧。”   服务员陆续进来上菜。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叶卓岚端起茶杯,认认真真地开口:“各位,很高兴和大家见面,今天借这个机会,我要先敬你们一杯。阿姣加入煤运娱乐这段时间,过得非常开心,整个人的状态明显上升了。她自己跟我说过,不管是隋唐演义的红拂女,还是帝都爱情故事的林夏,公司给的每一个角色她都很珍惜,也感谢大家对她的信任和鼓励。”   她看着汪哲,语气郑重:“来内地发展之前,阿姣在香江这边基本处于被雪藏的状态——没有通告,没有任何工作邀约,连小配角的试镜机会都没有。现在她不光有戏拍,还能在煤运娱乐口碑这么好的平台参演影视作品、慢慢积累观众好感度。这些工作机会是靠煤运娱乐给她的,我很清楚。”   刘从容放下筷子,语气平静:“叶经纪,这些不是我们的作用,是郝总愿意给她机会。”   叶卓岚点了点头,眼里的感激不加掩饰:   “郝总对阿姣的信任,我心里有数。”   “当初他亲口承诺会帮阿姣在内地重新开始,我当时觉得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但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郝总就给了她戏份不轻的角色,最近还接触了一些代言……”   “说实话,出乎了我的意料,我很感激……”   叶卓岚的发言烘托了氛围。   不一会儿,大家越聊越开心。   汪哲夹了块烧鹅,看席间氛围已经热络了不少,放下筷子,对上叶卓岚的目光开口了:“叶小姐,其实今晚约您见面,除了聚一聚,还有件事要跟您当面聊。”   什么事?   还需要当面聊?   叶卓岚放下酒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汪哲笑着说:   “煤运娱乐打算在香江设立分公司。”   “郝总之前应该跟您提过这个想法,我这次来,就是想要把这件事正式落地的。”   “场地、注册资本、经营范围——第一步先把框架搭起来。”   “所以这才联系了您……”   叶卓岚端着茶杯,愣了好几秒才放下。   香江分公司?   她当然还记得!   自己当初带着阿姣去帝都,郝运就跟她提过这个规划。   日后成立了香江分公司,阿姣还可以再签回香江来,只不过香江分公司不是短时间内能建立好的,让她安心先在英煌待着。   但……   现在也就过去了半年吧?   煤运娱乐就已经决定要组建香江分公司了?   汪哲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叶经纪,煤运娱乐现在的业务体量,您应该从阿姣那边也了解了不少。”   “摊子越铺越大,项目越接越多。”   “郝总之前拨了一笔资金让我自主对外投资,我琢磨了一圈,与其零散投些小项目,不如把郝总早年的规划落地——香江分公司的事,正好趁这趟把第一步迈出去。”   他没把话说全——这笔钱其实是兰陵王海外版权的回款,郝总点名让他想办法花掉的。   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没必要把底细全抖出来。   叶卓岚问:“郝总拨给您了多少资金?”   汪哲:“折合下来两百万美金左右。”   这是韩国、泰国两边报价加在一起的金额。   因为要在香江投资,所以汪哲也就没有必要再核算成人民币了。   叶卓岚在心里快速核算了一下……   这笔钱不算多,但作为分公司的初期注册资本,足够了。   场地租金、人员薪资、日常运营,前期撑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汪哲笑着解释:   “当然了,这只是我手里目前能动用的资金,是前期启动资金。”   “后续分公司正式运营起来,项目费用可以单独报批。”   “郝总和总部都会支持,资金方面不用太担心,任何的业务事项,都可以一事一议。”   刘从容在旁边放下筷子,接过话头:“叶小姐,其实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汪总和我们都表达过,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叶卓岚的筷子顿了一下。   负责人?   这个郝总可没有跟她说过,当时提及香江分公司,也只是说阿姣可以签回香江来。   她还以为,自己即便离开英煌,加入煤运娱乐香江分公司,也还是继续负责经纪业务,帮忙打理阿姣和阿Sa在香江的通告呢。   没想到,在汪哲的设想里,竟然是让自己做负责人?   汪哲说:   “刚才William提醒过我们,香江本土资本圈子对内地企业多少有些排斥。”   “所以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分公司由内地出资,但管理层找香江本地人来做。” “你在英煌待了这么多年,人脉、经验、对本地市场的了解,都是现成的。”   “如果你能担任分公司的负责人,我们觉得最合适。”   张义珉一直默默吃菜,听到这里筷子差点没夹稳。   分公司的负责人职位,这几位老总说给就给了,事先也没跟郝总和赵总监请示过吧?   他作为财务负责人,下意识想开口提醒一句流程上的问题,但看了看汪哲和刘从容笃定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先把饭吃完,等回帝都再找赵总监汇报。   公司现在业务越做越大,但是管理团队欠缺,只有赵总监一个人顶着,管理边界十分模糊。   但这不是张义珉能解决的事情,他选择沉默不表态……   叶卓岚思索了一会儿。   煤运娱乐是内地文娱行业的新锐,成立仅仅两年,影视、图文、音乐、实体业态全面开花,在内地的影响力和人脉底蕴已经相当深厚了。   阿姣签过去之后,更是给自己提供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消息。   譬如公司和央视、公安口、团组织、地方政府等多个关键部门的关系,以及郝运本身的资本实力。   这可是其他公司难以望其项背的。   香江呢,虽然号称“亚洲四小龙”之一。   但限于人口以及产业因素,其实只是一个小市场。   对于香江这边的业务来说,背靠煤运娱乐的内地市场本身就是最大的竞争优势。   而且她现在在英煌虽然干得还算稳定,但往上走的空间早就封死了——经纪人的位置做到头也就是带几个艺人,永远进不了管理层。   煤运娱乐给的不只是一份工作,更是从经纪人到分公司负责人的跃升。   叶卓岚放下茶杯,语气郑重:“汪总,很冒昧,但我想提一个条件……”   汪哲做了个请的手势。   “汪总,我可以提前从英煌离职,尽快入职煤运娱乐,负责香江分公司的筹建工作。”   “但是,阿Sa跟英煌的合约明年四月到期。”   “我离开英煌之后,她不方便跟我一起走,得等合约期满。”   “我希望公司能给我一个承诺,等阿Sa合约到期,煤运娱乐必须签下她。”   “我不能自己跳槽了,以后把她一个人留在那边跟一个陌生经纪人磨合。”   听了叶卓岚这个要求,汪哲笑了笑:   “哈哈,这件事的前提取决于阿Sa小姐本人的意愿!”   “我觉得只要她愿意,我们煤运娱乐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买一送一这种好事,谁不喜欢呢?   话音未落,阿Sa放下手里的筷子,脆生生地接了一句:“我当然愿意啊。”   一桌人都安静了。   阿Sa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想跟阿姣在一家公司,也想让Emily继续当我的经纪人。”   汪哲看着阿Sa,又看了看叶卓岚,心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俩人——一个经纪人,一个艺人,各自的去留都绑在一起谈。   这感情也太好了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冲叶卓岚举了一下:“叶经纪,你的诉求我记下了,等回到公司以后,我会向郝总转达。期待你加入煤运娱乐。”   ……   九月十二号,上午十点多。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把一份红头文件放在郝运面前,封面上印着同城市国土资源局的公文抬头。   “郝总,青岭镇锂矿的探矿权和采矿权,批下来了。”   郝运正在喝茶,杯子停在半空中顿了两秒,然后稳稳搁回桌上。   批下来了?   他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往下看。   真的批下来了!   从视察谭家洼煤矿发现锂矿石、自己费劲巴拉地去青岭镇拿地,到后来影视基地投资压阵、李副市长和宋副市长从中斡旋,再到同城市政府终于审批通过——这个锂矿从发现到确权,这么长时间的拉锯,终于落地了。   他合上文件,长长地吐了口气。   煤改马上要来,手里多一个锂矿,就多一张对冲煤改的底牌。   郝氏煤业不能只靠煤炭一条腿走路,锂矿是新能源赛道的入场券,不管是自己开采还是以后跟电池企业合作,腾挪空间都比现在大得多。   “转告朱辉,锂矿的开采技术方案、投资资金测算、人员排布规划和厂房筹建方案,让他尽快整理出来,前期筹备工作全面启动。”郝运靠在椅背上,一项一项往下安排,“另外让他梳理一份完整的开采设备清单,越详细越好。”   赵秘书正低头记录,听到最后一句抬起眼:“设备清单?”   郝运端起茶杯:   “对,开采锂矿需要非常专业的设备。”   “熊超下个月去欧洲参加百达翡丽的品鉴会,让他顺道去德国跑一趟,实地考察当地的矿山机械设备。”   “德国的井下开采和矿石分选设备在全球都是顶尖的,尤其是全断面掘进机和自动化控制系统,比咱们国内领先不少。”   “锂矿开采对设备的精度和安全性要求比煤矿更高,国内设备暂时达不到这个标准。”   赵秘书点了点头,快速记录下了郝运的要求。   其实熊超和赵秘书一样,也是老郝总留给郝运的班底,两个人从小也都认识。   论忠诚度,那都是没得说的,都是郝运最亲近的人。   只不过熊超经营管理能力有限,如果能让他在这方面发发力的话,也是一件好事,起码能对郝氏煤业的业务,有更进一步的参与感,对他个人的长远发展也有好处。   尤其听说熊超最近学习了多门外语,进步不小……   这让赵秘书突破了以往对于他的刻板印象。   郝运放下茶杯,语气忽然严肃了几分: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   “让朱辉把锂矿从开采到洗选的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照国家最新的安全生产和环保标准来设计。”   “跟矿产相关的行业监管只会越来越严,这个矿从一开始就不能留任何合规上的漏洞。”   赵秘书点了点头。   政策大方向她比郝运更敏感。   新高官上任后环保和安全生产双双收紧,矿产行业的合规成本只会持续上升。   朱辉是煤矿出身,安全上倒是靠谱,但锂矿毕竟跟煤矿不是一回事,从开采工艺到环保标准都不同。   这套合规体系必须从头搭建。   郝运这是在提前布局。   郝运继续说:   “另外帮我留意一下合适的人选,锂矿这边需要单独配一个矿区负责人。”   “候选名单你先筛一遍,正式上任前让他们来见我,我亲自面试。”   赵秘书在笔记本上记下最后一条要求,笔停了一下。   她忽然抬起头,语气平淡地接了一句:   “郝总,您对矿上的事这么上心,每个矿区负责人都要亲自面试,那煤运娱乐这边的新一轮招聘,您是不是也该参与一下?”   “关键岗位的人选可以安排到您面前过一遍。”   郝运刚喝了一口茶,差点被呛到。   哈?这能一样嘛!   郝总无奈地说:“公司这边有你把关就行了。”   赵秘书合上笔记本,语气依然不紧不慢:   “这次本部扩招两百人,报名人数已经两万多人了,报录比超过一百比一。”   “这么高的热度,您不出面看看?”   郝运愣了一下。   两百个岗位,两万多人报名,一百多个人抢一个位置?   煤运娱乐的岗位就这么抢手吗?!   他把茶杯搁下,沉吟片刻,然后摆了摆手:“太麻烦了,这得面到猴年马月啊!你看着办就行。”   赵秘书合上文件,看了郝运一眼,没再说什么。   郝总实在太分裂了!   对矿上的事一丝不苟……   但一跑到煤运娱乐这里,就又当起了甩手掌柜……   同一个人,在实体和文娱之间切换得明明白白,分裂得理直气壮。   奇怪! ────────────────────────────────────────────────── 第390章 郝总,我真是去采风的! 九月十二号,下午三点。   郝运办公会来了一位“稀客”。   孙浩。   说起来,这小子从煤运娱乐刚成立就跟着他了,妥妥煤运娱乐工号排在前十的“元老员工”。   这两年下来,他一直给公司的各种杂志拍照。   现在的岗位,是图文事业部首席摄影师,薪资对标中层管理岗。   当然了,也仅是薪资对标,实际不负责任何“管理”工作。   不是公司不给他升,是他自己不要。   当初刘从容跟他提过两次,问他有没有兴趣带团队,他都摆手说“管人太麻烦,我只想负责摄影”。   后来刘从容也不再问了,索性给了他个“首席摄影师”的名头。   郝运觉得自己有一阵子没见他了,今天来找自己,肯定有事儿。   孙浩站在郝运对面,神情有些局促:“郝总,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郝运冲对面的椅子努了努下巴:“坐下说。”   孙浩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郝总,我想申请一段长假。”   郝运挑了挑眉。   哟?这小子要休假?   不过休假找人力不就行了吗?找自己干嘛?   郝运好奇地问:“长假是多长啊?”   孙浩挠了挠后脑勺:   “大概……两个月吧。”   “索尼世界摄影大赛和国际光圈摄影大赛都开赛了。”   “我想去国外采风拍片,顺便报名参赛。”   郝运乐了。   孙浩要参加摄影比赛,所以要出去采风?   这倒是有点儿意思。   孙浩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郝总,其实这一年多我一直在研究您之前拍的那些人像。”   “像是男人装的封面、矸石与微光,还有之前摄影大赛上一天补拍出来的作品……”   “我觉得您的拍摄手法跟传统路子不一样,画面既有生活的松弛感,又有很强的思考性。”   “我琢磨了很久,也试着在自己的片子里融入了这种手法……”   “很有收获,也成长进步了不少。”   “但最近感觉卡住了,出片效果总是不对味儿,想要在技术上再进一步却始终不得其法。”   “所以我想出去走走,换个环境打散一段时间,把之前积累的惯性思维打破,顺便再参加一些比赛。”   “至于能不能获奖……顺其自然就好。”   郝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这小子平时话不多,今天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看得出来是憋了很久。   其实每一期男人装的封面,郝运都有关注。   孙浩从一开始接手时的中规中矩,到现在构图上越来越大胆,进步肉眼可见。   如果非要评价……   Lv.1的水平肯定是能达到的。   他现在所谓的“卡住”“不对味儿”,应该是思维上触摸到了Lv.2摄影技术的神韵,但技法上仍有欠缺。   还差那么临门一脚。   不过艺术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郝运也教不了他什么。   只能靠他自己悟了。   不过孙浩出去采风两个月,男人装的封面拍摄肯定受影响。   封面质量一旦波动,销量多少会掉一点吧??   也是好事。   郝运笑了笑:“行!批了,两个月,带薪休假。”   孙浩脸上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哈?   带薪休假?!   他原本以为请假两个月去环游世界采风参赛,这种近乎私人旅行性质的长假公司顶多批个“停薪留职”。   带薪休假——他想都不敢想!   郝运看着他那一脸意外,摆了摆手:   “哎呀,你这趟出去要是真把瓶颈突破了,回来之后拍出来的东西还是用在公司的项目上的。”   “这等于公司花钱送你去进修,没事儿,别多想。”   孙浩:……   这能是一回事儿嘛!   但他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郝总这是看重自己啊!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然后有些纠结地说道:“郝总,还有一个事。男人装九月份的封面我已经拍完了,这个月的封面倒是没问题,但十月份和十一月的还没定。我走两个月,这两个月的拍摄可能会耽误后续工作进度——尤其是男人装的封面,这个系列我一直在跟……”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孙浩害怕男人装封面质量下降,影响口碑。   毕竟孙浩从男人装创刊开始,就一直在这个项目上了,他深知男人装的精髓,就在封面女郎!   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导致男人装封面质量下滑。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缺摄影师是卢晴该操心的事,让她自己想办法。”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摄影师还不好找吗?”   孙浩:……   这话怎么说的!   他本来想顺势提一句“郝总您要不要来拍两期?”。   但看郝运这副完全不接茬的样子,那句暗示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没敢说出口。   他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行,那我回头跟卢主编和刘总对接一下,把我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十月、十一月的男人装封面拍摄安排,听他们的统筹。”   “这就对了嘛。”郝运把茶杯搁下,“赶紧回去你的世界环游计划吧,别瞎想!”   孙浩:……   郝总,我真是去采风的!   ……   九月十三号,上午九点多。   钟谷庭站在金鱼胡同路边儿,仰头看着面前这大气的门脸儿。   他有些错愕。   这中式窗格、这朱漆大门、这气派的牌匾,是特么的书店?!   说是王府我都信好吧!   门前摆着俩石鼓,鼓面光滑,石阶两侧摆着好几盆桂花,九月的天里正开着细碎金黄的花粒,香味不浓不淡,刚好飘到台阶底下。   钟谷庭:……   我印象中书店绝不是这样的!   推门进去,店里的人比他预想的多。   三三两两的读者散在各个角落,书架间偶尔有人低声交谈,收银台前排着四五个人的小队,有人手里拿着书,有人捧着刚挑好的故宫文创。   书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敞,并行两个人都不是问题。   头顶的暖光射灯打在书脊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润感。   钟谷庭没急着找位置坐下,先在店里转了一圈。   越看越震惊。   书架,全特么是紫檀木做的!   地上铺着青砖,但不是那种粗糙的,是磨过的,泛着暗光。   头顶挂着几盏铜吊灯,光线柔和,配合着改造过的窗户,以及书架位置上的射灯,不知道比之前那老书店亮堂了多少!   靠墙的几盏落地灯样式很特别,铜质灯座泛着暗沉的光泽,灯罩是手工锻打的黄铜网,一看就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   窗边的茶几上搁着一只紫铜香炉,炉身浮雕着缠枝莲纹。   袅袅的青烟从炉盖孔里钻出来,是沉香的味儿。   他站在香炉前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东西的年份和工艺他一眼就能估个八九成,都是实打实的好物件儿啊!   这间书店里摆出来的,每件都是真货,而且品相上乘,光是这屋子里的软装,砸进去的钱就不是七位数的事了。   梁飞燕这女人,把一个书店装修出了私人博物馆的质感。   太奢侈了!   他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前台,朝店员说:“你好,我是影视事业部的钟谷庭,来找梁总。”   男店员愣了愣。   抬头看了看钟谷庭,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   看了几秒钟,店员让他稍等,转身去了后院。   大概过了一分钟,梁飞燕掀开门帘走出来,看见钟谷庭站在前台,脸上的表情明显意外。   “钟导?您怎么来了?”   钟谷庭笑了笑:“冒昧打扰,有件事想当面跟你聊一聊。”   梁飞燕虽然有些错愕,但也知道不能让钟谷庭站着。   她点了点头,掀开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钟导,里面坐。”   穿过门帘是一条短廊,跨过一进的窄院儿,再跨过一个门槛,是个庭院。   钟谷庭忍不住看了看。   乖乖!   这庭院收拾得那叫一个精致!   青砖墁地!   靠墙摆着俩大水缸,里头养着睡莲……   墙根儿地下,还搭了花架…… 这是书店?   这特么是梁飞燕的花园儿吧!   钟谷庭:……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入职金鱼书局。   去什么编导部啊!   梁飞燕带着他进去了正房,正房里做了隔断,外面是办公区,里面则摆了床,应该是梁飞燕个人的休息区。   办公桌是整块老榆木剖开的,桌沿还留着原木天然的弧度,椅子和书架全是同一色调的旧木家具。   窗台上搁着一只青瓷胆瓶,插着几枝干莲蓬。   墙上挂了一幅字,写的是“宁静致远”,落款是个他不认识的名字,但笔法老辣。   此外,还有几张山水画。   钟谷庭顾了一圈这间古雅的书房,嘴角抽了抽。   他在梁飞燕办公桌对面坐下,靠回椅背环顾了一圈屋子里古朴的布局,有点复杂地说:“梁总,您这办公室比很多大老板的还讲究……他们屋里可能有假东西,你这屋子,我觉得每一件都是真的。”   梁飞燕倒了杯茶递过去,淡淡笑了笑:   “钟导过奖了。”   “自己家带过来的,算不上什么真假,只是我比较喜欢。”   钟谷庭:……   他接过茶杯,没有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梁总,今天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帮忙。”   “故宫纪录片的项目方案已经定下来了,片名我也起好了,叫我在故宫修文物,”   “整体拍摄框架也敲定了。”   “但有个问题——我自己解决不了。”   梁飞燕歪了歪头。   她有些不明白,钟谷庭有什么问题需要自己帮忙?   找龚总不是更好吗?   钟谷庭坦诚道:   “镜头叙事和成片拍摄是我的强项。”   “但文物修复……这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专业领域。”   “我虽然懂一些,但却不敢在专家面前班门弄斧。”   “旁白文稿怎么措辞、受访专家的口述内容有没有知识性差错——这些都需要懂行的人来把关。”   “纪录片要是出了硬伤,损害的不只是煤运娱乐的口碑,还有故宫的脸面。”   梁飞燕端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钟谷庭这话说的没毛病。   纪录片可以拍的不好,但是一定要严谨,知识性问题不能出错,要严格审核。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在公司内部打听了一圈,”钟谷庭看着她说,“你是帝都大学历史系出身,曾在华国民俗文化研究中心任职两年,家里又经营古玩收藏的生意,现在又把金鱼书局做成了故宫的合作方。历史和文物领域的专业素养——公司里找不出第二个人。所以我想请你担任这部纪录片的顾问。”   顾问?   梁飞燕愣了愣。   她放下茶杯,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   手头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金鱼书局的店要管,故宫店的装修还没收尾,货源渠道要维护,每月还要跑到公司总部去开会。   她本身也习惯了安静的环境,不太愿意往自己身上揽额外的事。   但……   公司内部互相帮衬是常态。   金鱼书局每次需要帮忙的时候,其他部门的同事都是随叫随到。   今天钟谷庭亲自登门求助,如果一口回绝,她打心底里过意不去。   梁飞燕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   “钟导,顾问的事我应下了。”   “不过我有个想法——我自己一个人把关,知识面毕竟有限,我个人的能力也有限。”   “我可以邀约几个外部专家一起挂名顾问……”   “包括我研究生导师、在文博机构工作的师兄师姐、还有家里做古玩生意的长辈。”   “组成一个多人审核团队,文稿和旁白多人校验,准确性更有保障。”   “当然了,你要是有什么具体的问题,也都可以直接问他们,我会和他们打好招呼的。”   听完梁飞燕这些话,钟谷庭眼睛一亮。   梁飞燕的老师?   师兄师姐?   做古玩生意的长辈?   天呐!   这从学术圈到从业者,从理论、实践和鉴定三个层面把关。   岂不是更稳妥了!   钟谷庭乐了:“那敢情好啊!如果真的能组件这么强大的顾问团队,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梁飞燕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钟谷庭要做的是故宫级别的纪录大片,真让她一个人扛顾问的担子,工作量恐怕不比金鱼书局轻松。   把导师、师兄师姐和家里长辈都拉进来,审核力量分散开,落到她头上的实际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半。   团队协作嘛,名正言顺。   只是这个算盘不能明说,她放下茶杯,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平静的模样。   我好机智!   把这么大一个活儿甩出去了!   ……   九月十四号,上午十点多。   方世尧带着彭小东往郝运办公室走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旁边这位技术大牛脚步比平时慢。   彭小东今天穿了件干净的深蓝色衬衫,头发也认真梳过,跟平时在机房里趿拉着拖鞋调试服务器的样子判若两人。   方世尧侧头看了他一眼:“卧槽,你有不是相亲去,紧张什么?”   “没有紧张。”彭小东翻了个白眼。   方世尧哈哈笑了笑,看出了彭小东的嘴硬,他拍了拍彭小东肩膀:   “第一次见郝总都这样。”   “放轻松,郝总虽然是个煤老板,但没有那种凶狠的刻板印象啦!”   “你瞎说说,他也就瞎听听。”   “比见赵总监轻松多了!”   彭小东:……   这人脑子烧坏了吧?   什么叫你瞎说说,老板瞎听听?   活该我学妹平时重点“关照”你!   到了门口,方世尧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   推门进去,郝运正瘫在办公椅上,二郎腿翘在桌子上,双手举着最新一期看天下在看。   看见方世尧领了个人进来,他扬了扬下巴。   “郝总,”方世尧侧身引荐,“这位是彭小东,是我招进来的技术负责人,现在负责煤运新闻网技术层面的工作。”   彭小东微微欠了欠身:“郝总好。”   郝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普通个头儿,黑框眼镜,手指修长,站姿笔直但肩膀微耸。   脸上的表情带着技术男见生人时特有的拘谨。   很程序员……   方世尧补了一句:“小东是我以前创业时候的技术合伙人,他很厉害的,是我认识的最好的程序员。”   方世尧不是很担心郝总认为他“任人唯亲”“培植亲信”。   因为他知道郝总不在乎这个。   所以他也就放心大胆说了彭小东和自己过往的经历。   果然,郝运只是点了点头,冲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行,都坐吧。”   彭小东在沙发边上坐下来,背挺得笔直,手指下意识搭在膝盖上,像是在面试现场。   他忍不住多看了郝运一眼——这就是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郝总?   身家百亿起跳的晋省煤二代?   从零起步把煤运娱乐做成文娱新锐的青年企业家?   这也太年轻了吧!   方世尧坐下来之后,翻开文件夹切入正题:   “郝总,煤运新闻网目前的建设进度整体顺利。”   “技术架构已经搭建完成,页面设计基本定稿,内容编辑团队的人员招聘也在推进中。”   “计划十月下旬启动内部测试,跑两轮测完修复完bug之后,就可以上线。”   郝运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煤运新闻网这个项目定下来,好像也才没多久。   这就基本成型了?   这效率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郝运问:“花了多少钱?”   方世尧翻了一下“目前总计投入一千四万,还没到两千万。”   郝运把茶杯搁下,眉头拧了起来,面色有些不愉:   “什么情况,怎么才花这么点儿钱?你行不行啊!”   方世尧:……   彭小东:???   不是?郝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 第391章 熊熊燃烧吧!老方! 郝运对方世尧很失望。   他原本对这位“创业达人”充满了期待。   毕竟建立一个门户网站,服务器集群、机房配套、带宽租赁、办公运维、技术开发、编辑团队人工……   这些加起来,哪个不是烧钱的大头?   方世尧这么能搞事,申请了这么大的一个项目,应该能多花一点吧?   结果两个多月过去了,账上才走了一千多万。   不是……   你就这水平?   这位仁兄当年是怎么把那些金融机构的投资人熬穿的?   这也不行啊!   彭小东听了郝运的话,现在也有点懵逼,刚才他看郝总皱眉,还下意识以为郝总是嫌花钱太多。   毕竟他在方世尧身边,见过太多投资人的这种表情。   都是对方世尧烧钱的不满!   结果,郝总竟然是觉得方世尧花的太少?!   这是什么情况!   有点颠覆认知了。   郝运看着方世尧,有些不满地说:   “才花这点钱就想搭起新闻门户的架子,以后怎么跟别人抢流量?”   “咱们本来就是跨界,不要总想着花小钱办大事嘛……”   “有点魄力!多招点人,把服务器往上提一档,带宽租赁也多报点!”   “该花的地方别省着!太小家子气……”   彭小东瞳孔瞪大,他看了看郝运,又看了看方世尧,觉得自己现在大脑已经宕机了。   不是吧!花了上千万还嫌少啊?   老板不是应该严格控制预算吗?不是应该防备员工吗?   这不是他熟悉的资本运作逻辑!   郝总这……   方世尧坐在旁边,听着郝运的话,嘴角不停抽搐。   郝总说我不给力?   特么的我也有苦难言啊!   是我不敢花钱吗?是我想花但没机会啊!   上次那笔两千多万的设备预算,前脚财务老张批了,后脚就被赵总监当场驳回,自己前去理论,还当面被赵总监问了一句“你能保证这笔钱全合规合理?”。   光这一句就让他后背冒汗……   全部合规合理?   他不敢保证。   但在他朴素的观念里,资源是有限的,有限的东西就要抢!   你老老实实、不争不抢,那这些钱就会被其他业务部门拿走。   那还不如先抢过来,花不花的……另说呗。   钱在兜儿里就是最安心的,指不定以后哪个地方就要花钱呢。   可现在郝总埋怨他不敢花钱,他也觉得很委屈,不是他花钱魄力不够,是“大管家”那一关实在不好过啊!   他想多抠一点都抠不出来!   要是没有赵总监拦着,我方世尧是不敢花钱的人吗?   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跟郝总说,毕竟赵总监和赵总的关系,明显比他跟郝总近多了。   背后打赵总监的小报告,那不是找死呢?   方世尧沉默了片刻,这才无奈地表态:“那郝总……我尽量,以‘合规合理’的方式,多申请一些资金。”   郝运:???   嗯?   你方世尧以前问投资人要的钱,都花在不合理不合规的地方了吗?   ……   九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多。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手里夹着文件夹,脸上带了一丝无奈的表情。   郝运抬头看了看她:“什么事?”   赵秘书:“郝总,帝都爱情故事杀青了。”   帝都爱情故事?   郝运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拍完了?”   不过他有点疑惑。   这事儿怎么是赵秘书过来跟他汇报?   这不是影视事业部的工作吗?   要来也是龚伟、钟志诚来跟他说啊。   赵秘书在他对面坐下:   “对,他们拍完了。”   “钟志诚那边已经正式杀青,所有拍摄工作全部结束,后期制作排期也定下来了。”   “但有个遗留问题——剧组之前在国贸三期租的那层写字楼,签的是一整年的长约。”   “现在拍摄结束了,编导部不用那层楼了,就把使用权转交给了综合部。”   “综合部那边处理不了,找上了我。”   赵秘书看了郝运一眼。   这一切的引子,其实源于郝运。   一开始帝都爱情故事开拍时,钟志诚定的其实是租郊区的写字楼。   结果郝总一句“拍摄要真实”“要体现帝都光鲜亮丽与挣扎求存的对比”,钟志诚这才把写字楼的选址从郊区换到了国贸。   现在处理不了了吧?   钟志诚倒也光棍儿,拍摄一结束,直接把租约和房屋使用权转交给了综合部。   综合部负责人接到这层写字楼租约的时候,人都懵了。   卧槽?!   莫名其妙多了一层写字楼的租约,这算怎么回事啊?   用吧,煤运产业园还闲置着一些工位。   而且国贸那边明显没有产业园这边配套设施好,食媒的食堂、超市,其实给了员工很多方便。   现在综合部调哪个部门去国贸那边,估计人家都不愿意。   在产业园待着多好啊!   好吃好喝,还方便跟其他部门联动,谁会愿意过去呢?   但是国贸那边一层楼空着又浪费……   所以,综合部就把这个问题反馈给赵秘书了。   赵秘书也很无语,他翻开文件夹,叹了口气:“郝总,提前退租要付违约金,不划算。转租的话,剩余租期不足一年,市面上很难找到正好匹配这个时间段的企业——毕竟短期租户大多是项目制团队,人家更愿意找孵化器或者联合办公空间,整层写字楼对他们来说太大了。”   郝运靠在椅背上,回忆了一下。   之前自己去混凝土唱片国贸店的时候,在那栋写字楼上转了一圈,看了看帝都爱情故事的拍摄情况。   该说不说,那里环境还是不错的。   从东到西整面墙都是落地大窗,北边能看见在建的央视新大楼,西边是华国尊的结构框架,东三环的车流在脚底下缓缓移动。   等这两年“大裤衩”和“华国尊”建起来,这绝对是个非常好的观景位!   就是现在租期不上不下确实尴尬。   空着浪费,退租赔钱,转租又找不到接盘的……   郝运想了想,心里有了主意,大手一挥说道:“给方世尧吧,一整层都划给他,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赵秘书刚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笔尖悬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给方世尧?   她知道方世尧上午带着彭小东找过郝运。   她本来还没当回事。   结果下午郝总就划拨一层国贸写字楼给他——这时机也太巧了吧?   方世尧是不是私下找郝总提过什么?   譬如成立网络事业部什么的?   赵秘书疑惑地问:“郝总,方总那边,是之前跟您提过什么特殊需求吗?”   郝运脸垮了垮。   特殊需求?   他要有特殊需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摆了摆手:   “没有。那层楼闲着也是闲着,方世尧脑子活,让他自己安排吧。”   “反正他最近也在搞煤运新闻网,也不容易……多给他调配点资源呗。”   “就当鼓励他了。”   赵秘书:……   行吧。   方世尧没找郝总胡说八道就行。   郝运说完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上午刚敲打过方世尧花钱太保守。   下午再给他一层国贸写字楼……   我暗示的够明显了吧!   老方啊!   你要花钱啊!我打心底里是支持你花钱的!   不要束手束脚! 现在我把一整层写字楼都拨给你,你是不是得招人了?不坐满像话吗?   人多了是不是就得扩张业务了?   要大胆一点嘛!   而且国贸那地方寸土寸金,又跟央视新大楼隔街相望,我就不信你在那样的环境下,还坐得住!   方世尧这家伙有野心,手上握着IP运营部的资源,又搭起了煤运新闻网的技术骨架,自己现在把国贸那层楼给他,等于给他的野心添把柴火。   熊熊燃烧吧!老方!   赵秘书皱着眉头看了看郝运,心里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   郝总的心思她不是每次都猜得透,但既然郝总已经定了,执行就是。   她心里的疑惑暂时按下,等回去查一下最近的信息,看看方世尧是不是真有什么动作还没报到她这边来。   这人!野心太大!   还是得给他套上缰绳,不能任由他肆意妄为。   ……   九月十五号,上午九点。   食媒官方WB准时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没有预热,没有铺垫。   直接甩出一张全新的品牌视觉海报配长文公告。   海报主体是一颗圆润饱满的紫红色杨梅,头顶两片嫩绿的小叶子,配上弯成月牙的眼睛和腮边两团浅粉——梅宝儿正式亮相。   公告内容简洁有力:   各位顾客,即日起食媒品牌正式拆分!   原有“食媒”品牌继续专注综合食堂业务,“食媒优选·一颗梅”独立运营零食板块。   梅宝儿正式出任官方吉祥物及品牌形象代言人。   同步官宣上线的,还有配套促销活动——消费者线上线下单笔消费满八十八元,或一次性充值五百元会员,即可免费获赠长虹精工定制的梅宝儿实体玩偶一只。   评论区直接炸了。   “啥?零食不是食媒的主业?我一直以为食媒就是卖零食的!”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买了一年蔓越莓曲奇,今天才知道人家主营业务是食堂。”   “食媒本身就是食堂啊!我去过一次,在煤运娱乐的园区里面,一楼中西简餐、二楼特色风味档口、三楼高端宴请包厢,每层都有资深大厨坐镇,品质对标五星级自助!真的超级好吃!”   “楼上说的是真的,食媒本身就是综合食堂。社科院的食堂就是食媒承办的,只不过都是对内的,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零食铺倒是针对社会大众的,所以估计大家都以为食媒就是零食铺吧。”   “这个食堂很好!基本就是平价收费,但餐品全都是五星级酒店自助级别!相当于花二三十块钱,去吃了五星级酒店几百块的自助餐。”   “看完评论我有个疑问——煤运娱乐还招人吗?冲着食堂我想跳槽。”   “公司正在大规模招聘啊楼上,去官网看,一百五十个岗位,报录比已经破百比一了,怕是不好进哈哈哈!”   “没关系!那报社科院呗!”   “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啊!”   与此同时,一些消费者实地探访了零食铺门店,晒出的照片在网上被大量转发。   原本“食媒”的红底白字招牌已经全部更换为“一颗梅”的新标识,紫红色主题装修在商业街区格外抢眼。   店里也加装了大屏,循环播放由煤运娱乐动漫部制作的梅宝儿宣传动画。   短片中杨梅小人,也就是梅宝儿,蹦蹦跳跳地介绍不同口味的零食,动作流畅细腻,表情生动可爱,连带着带娃逛街的家长都被孩子拽着站在屏幕前面看。   “长虹精工代工的玩偶做工真的好,梅宝儿的小叶子是魔术贴可以换方向!为了拿这个玩偶,我在线下怒充了五百!”   “线上已下单九十八,坐等梅宝儿到家。”   “对于这种用可爱玩偶引诱我消费的行为我只想说——多搞点。”   “哇!这煤运娱乐也太会整活儿!制作秦时明月的动漫制作组,给‘一颗梅’做商业宣传动画?怎么想的!这也太奢侈了!”   “确实!降维打击其他零食商铺!”   “之前看不懂郝总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布局方式,现在等这些点串成线以后,我服了!啥叫战略级的眼光啊!郝总就是!”   “要不人家是跨行业的青年企业家呢!”   围绕食媒品牌改制、门店换新、赠品周边的话题持续发酵。   网友自发对比了一颗梅门店的旧貌与新颜,将梅宝儿形象与动漫部的制作实力挂钩讨论,热度从零食圈一路烧到了二次元圈。   最后汇总成了统一的评价:“郝总牛逼!煤运娱乐牛逼!”   ……   九月十五号,下午三点多。   郝运瘫在椅子上看WB上关于食媒的新闻。   他心里非常无语。   这田旭怎么不声不响搞了个大动静?   一颗梅?梅宝儿?   这怎么还给零食铺搞上IP形象了呢?   他正看着WB呢,方世尧敲门进来了。   郝运抬头看了看他,乐了。   嘿!   昨天下午自己才给他拨了一层写字楼,今天就来找自己了。   这反应速度倒像他方世尧的风格。   肯定是来追加预算的吧!   但方世尧的话却让郝运愣了愣:“郝总,有件事得跟您汇报一下。中秋晚会转播授权的事。”   郝运:……   得!白期待了!   还以为这家伙有啥新想法了呢!   不过中秋晚会的事儿也是正事儿,事关这周期的考核任务。   在之前的分工里,方世尧确实负责中秋晚会的宣传工作。   郝运冲他点了点头:“行,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方世尧在对面坐下:   “之前赵一欢和严易宽那支贵妃赏月宣传片在网上爆了之后,好几家视频平台知道了咱们这次晚会可以线上同步转播。”   “所以都主动找上了门,来问中秋晚会线上转播合作的事。”   “但我前期没考虑那么多,只跟洋芋网一家签了独家转播协议,现在其他平台都想来谈。”   “如果放开全平台授权,洋芋网的独家报价肯定要大打折扣,人家付不了之前那个价。”   “不过这一部分的损失,可以靠其他视频平台来补……”   “但现在时间紧迫,还有一周就要到中秋节了,是继续保独家,还是开放全平台,我想征询一下您的意见。”   郝运皱了皱眉头。   视频网站都想要中秋晚会的转播权?   不过想想也是……   之前卫视的大型文艺晚会,是不会和网络平台合作的,毕竟会影响收视率。   但煤运娱乐这次承办豫省中秋晚会,却选择放开线上同步转播,这让所有视频平台都很意外。   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啊!   所以不管是真有意向,还是假有意向,都凑了过来,打听消息。   郝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前都有哪些平台找上门了?”   方世尧翻了一下手里的清单:“喜视、美酷、A站,还有几家中小型视频网站。”   郝运问:“企鹅视频联系你了吗?”   方世尧摇头:“没有。”   郝运点了点头。   企鹅背靠大资本,还是沉得住气的。   他思索了一下,然后做了决定:“这样吧,开放,对全部视频网站免费授权,包括洋芋网。”   方世尧:???   他脑门上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   放开?   我没有听错吧!   郝总这是疯了吧!   郝运摩挲着下巴继续说:   “企鹅视频要是后续也想转播,同样免费给。”   “洋芋网我们也不收它钱了……”   “但是!必须要告诉所有平台,中秋当天,首页置顶推广豫省的中秋晚会,拿出站内最好的推荐资源来推。”   “能兑现的,免费拿授权。兑现不了的,付费也不给。”   方世尧人都有些傻了。   这是什么操作啊?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郝总,晚会投了那么多资源——最好的节目编排、最顶尖的舞美设计、最豪华的导演团队、最大规模的宣传活动、公司所有艺人的档期全部押上去——转播权说送就送,一分钱不收啊!?”   这可回不了本儿啊!   郝运摆了摆手:   “谁说我白送了,是用转播权换推荐位。”   “我要的效果是……”   “中秋当晚,视频平台,点开任意一个,都是我们煤运娱乐和豫省的中秋晚会。”   “既然他们感兴趣,那就得把宣传资源拿出来!”   “这个曝光量你花多少钱买得来?”   方世尧没有马上接话。   他当然知道全平台首页置顶的曝光量有多值钱,但前期投入那么大,转播权却分文不取,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不对。   毕竟把一场晚会热度搞那么高有啥用?   又不能变现!   又不能帮助其他项目变现!   怎么看都不划算! ────────────────────────────────────────────────── 第392章 验货就验货!怎么这么大阵仗! 郝运和方世尧的想法不太一样。   这一周期的考核任务,是热度、口碑和收视率。   又不是转播营收。   在舞台节目质量上,有郎卫、徐梁双重保障,郝运是放心的。   那热度上,肯定是播放渠道越多越好了!   免费开放,用让利换全渠道海量曝光,热度指标更有保障。   况且这样的操作还能放弃收入,加剧亏损……   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这层考虑没法跟方世尧明说,也不能明说。   见郝运态度坚决,方世尧也只能妥协:“好的郝总,那就按您的要求办。我回去就挨家对接,推荐位的具体形式让他们出方案,达不到要求的直接筛掉,剩下的保留。”   郝运:“好的,企鹅那边流量大,记得也通知他们一声。”   方世尧点了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郝运叫住他,换了个话题,“国贸三期那层楼拨给你了,赵秘书通知你没有?”   方世尧:……   一听郝运说起这个,方世尧就头大。   唉!   郝总!我现在缺的是钱!   不是楼啊!   你给我一整层的办公区,我有啥用啊?   原则上来说,煤运产业园1栋已经提前拨给我们了,就等租客清退!   现在给了我一个租期不到一年的办公区……   我干啥用呀!   鸡肋!   但抱怨的话他也不敢说。   方世尧嘴角抽了抽,勉强笑了笑:“郝总,赵总监已经告诉我了,但我目前还没想到怎么利用好这块儿的办公区,后续我会再好好规划一下的。”   郝运笑了:“行,加油啊老方!看好你!”   多多给我亏钱!   方世尧:……   怎么郝总的鼓励,让我压力这么大呢?   ……   九月十六号,上午十点多。   豫省广播电视台门口,汪苏珑和许崧从商务车上下来,还没进大门就看见徐梁从大厅里快步迎出来。   他在台里盯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很足,远远就冲两人挥手。   “hello!hello!”   “两位贵客!好久不见了!”   “有失远迎!”   汪苏珑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徐梁一眼,吐槽道:“怎么着,郑城没有食媒,都把你饿瘦了?”   “哈哈!”   “这不是晚会筹备赶得紧嘛。”   “郑城好吃的也有不少,回头带你们喝胡辣汤、吃烩面!”   汪苏珑:……   徐梁上前,笑着跟两人拥抱了一下。   看见两个“战友”到来,他心情很不错。   汪苏珑、许崧参与中秋晚会,都是他特意邀请的。   作为网络歌手,包括徐梁在内,他们并不是卫视举办节目邀请的第一梯队。   所以徐梁向他们发出邀请时,他的时间也都好协调。   但相比卫视,徐梁很清楚网络歌手的影响力,和线上的号召力。   反正这次的中秋晚会很突破常规,有他们的加持,徐梁很有信心,再给晚会圈一波年轻观众!   徐梁:“走吧!上楼吧!休息室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许崧、汪苏珑跟着他进了门。   汪苏珑边走边拿胳膊肘碰他:   “徐梁同学,上次你忽悠我去混凝土唱片宣传新专辑,说好了一起做活动,结果呢?”   “你小子竟然放我鸽子!”   “要不是郝总给了我个惊喜,做了我的键盘伴奏,我肯定要找你算账的!”   “你可好好感谢郝总吧!救你一条狗命!”   徐梁被这话堵得噎了一下,赶紧陪着笑解释:“那段时间刚来郑城筹办晚会,正是一团乱麻的时候,哪儿回得去啊!见谅见谅,真不是故意放你鸽子。”   他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   “不过话说回来……”   “郝总亲自给你弹琴伴奏,这待遇我都没享受过。”   “这事你可以吹一辈子!”   汪苏珑被他气笑了,摆了摆手:   “得得得,你少来这套。”   “郝总是郝总,你是你!”   “下次我再去混凝土唱片做活动,你来不来?”   徐梁拍着胸脯:“来!不光来,现场给你站台!让我给你弹琴都行!”   汪苏珑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对许崧感慨:“你听听,什么叫画饼——这就叫现场画饼!这当金领当久了,说话都一股资本家的味道!”   许崧哈哈大笑。   徐梁也笑了笑,正色转向许崧:   “崧哥,他上次在混凝土唱片做的新专宣传活动效果确实不错。”   “WB上热度都爆了!”   “以后你要发新歌、办粉丝见面会,也可以考虑落地混凝土唱片那边……”   “有了给他办活动的经验,下次一定能办的更好!”   汪苏珑翻了个白眼。   拿我当鱼饵打窝儿呢!   许崧推了推眼镜:“徐总,你这套路使得有点明显了啊!刚套路完他,转头就拉我下水。”   徐梁一本正经:   “那不能叫套路!”   “要是觉得我给你弹琴没意思……”   “我可以安排黄铃去啊!”   “她唱现场的感觉,可比我好太多了!”   “对不对呀?惊鸿一面?”   许崧赶紧打断他:“行了行了!谨言慎行!”   徐梁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汪苏珑在旁边乐出声来:“你以为人家免费帮你宣传呢?这不明摆着要收你红娘费嘛!”   许崧推了推眼镜,耳根有点发红。   徐梁点到为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继续打趣。   真的假的,他俩没说,徐梁也不多问。   两个都是好朋友,任他们自由发展吧。   玩笑归玩笑,徐梁收起脸上的笑,站直了身体,语气诚恳:“二位,这次辛苦你们跑一趟了。谢谢你们来助阵我们煤运娱乐的中秋晚会。”   许崧摆摆手:“别说这些客套话。”   汪苏珑附和:“就是,说的好像不想给我们通告费一样!”   徐梁:……   这人!   徐梁摇摇头说:   “还有个事得麻烦你们。”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筹备工作,之前咱们仨敲定的合作曲目我一直都没练过……”   “趁着今天下午有空,咱们现在进排练厅合一遍。”   “你俩带带我的状态!”   汪苏珑和许崧对视一眼,两人都乐了。   也是。   徐梁这家伙自己一边筹备晚会,一边还要上台演出,忙得连轴转,哪有时间练歌?   许崧说道:“这是正经事儿,别自己筹备这么大一场晚会,最后纰漏出现在了自己的节目上,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走,排练去!   汪苏珑哼哼道:“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   九月十七号,上午。   郝运正瘫在椅子闭目养神,汪哲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汪哲:“郝总,香江分公司的设立草案,您过目。”   说完,汪哲将手里的文件夹,递到了郝运的面前。   郝运低头扫了一眼封面,又抬头看着汪哲,有些茫然。   啊?   汪哲?   香江分公司?   这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拿起那份文件夹,翻开封面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郝运:“等一下,你一个制片部的,怎么跑去筹备分公司了?”   汪哲在对面坐下,一脸无奈:“郝总,这主要还是因为您上次的指示。”   郝运:???   我什么指示?   汪哲解释说:“您上次让我把兰陵王销往韩国和泰国的海外版权回款花出去——折合下来大概一千多万人民币。我琢磨了好几天,短期内确实没有合适的影视项目可以投,之前的财务性投资份额都已经分配完了,追投也投不进去。但是您又要求我尽快……后来我忽然想起您之前提过在香江开分公司的想法,就跟刘从容刘总一起跑了趟香江实地调研了一圈,回来拟了这份草案。”   郝运:…… 哦,这么回事啊。   他想起兰陵王海外版权回款的事了。   他确实要求汪哲给这笔钱找个去处来着。   但郝运本来以为,汪哲会出去投一些影视项目……   谁能想到,这家伙竟然跑到香江考察分公司去了?   有点出乎意料。   郝运端着茶杯,默不作声地喝了口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说实话,在香江开分公司这个想法,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当初好像是跟叶卓岚提过一嘴,说等以后建立了香江分公司,可以再把阿姣的合同给转到香江分公司名下,方便以后在港台地区拓展业务——但那都是随口画的大饼,谁知道汪哲记到了现在,还正儿八经跑了一趟香江。   算了。   他想花就花吧,反正钱出去了就行。   投分公司还是投剧都一样。   对于郝运来说,无所谓。   郝运把文件夹推回去:“行行行,你们考察好了就行,想开分公司就开吧,记得找赵总监报备,就说我同意了……继续推进吧,记得尽快把钱花出去。”   汪哲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郝总,还有件事跟您汇报。”   “这趟去香江,除了调研分公司的事,我还和刘总他们一起见了叶卓岚。我们跟她当面谈了分公司筹建的事,她同意从英煌离职,入职煤运娱乐,牵头搭建香江分公司。”   郝运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汪哲捎带手把叶卓岚给挖了?   这倒是让郝运稍稍有些意外。   不过也是,汪哲他们都不是香江本地人,既没有本地的资源,文化上也存在一些差异。   他们肯定是做不了香江分公司筹建工作的。   那挖叶卓岚,也就合情合理了。   郝运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那就让她负责吧。”   汪哲:“郝总,叶卓岚提了一个条件……”   郝运愣了楞:“条件?”   提条件好啊!   郝运询问:“她是想加薪?还是想让公司追加初始投资?”   “呃……”汪哲摇了摇头:“都不是,叶卓岚请求公司在明年四月阿Sa跟英煌合约到期之后,由香江分公司签下阿Sa。艺人薪酬待遇参照阿姣的标准执行就可以。”   郝运:???   这是什么鬼条件?   郝运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汪哲看到郝运找个反应以后,有些一头雾水。   不是?   郝总竟然犹豫了?!   在他看来,这说是条件,但其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啊!   阿Sa!   身家清白,知名度又高!   都送上门了,没有不签的道理吧!   郝总在犹豫什么?   殊不知,郝运犹豫的,其实正是汪哲看重的那几点。   身家清白?知名度高?   那不就是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吗?   我签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干嘛?   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我签阿姣是“有道理”的好吗!   他把茶杯搁下,目光转向汪哲,眼神里写着满满的疑问,就差把话直接甩出来了——你小子不会替我答应了吧?   汪哲坐在对面,看着郝总脸上那副表情,完全懵了。   他不明白……   郝总瞪我干嘛?!   买一送一的好事,这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   九月十七号,下午。   豫省广播电视台楼下,郎卫和徐梁站在大门口,身后跟着几个导演组的工作人员。   一辆四米二的蓝牌厢式货车正缓缓倒进装卸区。   车身侧面印着“一颗梅”那个紫红色的杨梅LOGO,梅宝儿歪着脑袋冲所有人笑。   徐梁看着这辆货车,愣了好几秒。   他转头看向郎卫,郎卫也看着他,两人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   什么情况?   前几天田旭打电话说,应郝总的要求,他们食媒给中秋晚会定制了一批月饼礼盒,今天送过来验货。   验货嘛,寄几盒样品就行了,怎么来了一整辆货车?   徐梁看着货车,嘴角抽了抽。   郎卫无奈地问他:“徐总,这一车拉的都是什么?不会都是月饼吧?现在离中秋还有几天呢!”   他话音刚落,田旭先从副驾跳了下来。   他穿了件印着“食媒”LOGO的 polo衫,满脸红光,冲郎卫和徐梁挥了挥手:“郎导!徐总!”   徐梁快步上前,指了指那辆货车:   “田总啊……”   “你别告诉我这一整车全是月饼。”   “怎么这么大阵仗!”   田旭咧嘴一笑,没回答,转身朝货车后面走去。   工人已经拉开了车厢门,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是紫色礼盒,一层摞一层,把四米二的车厢塞得满满当当。   田旭顺手从最外面搬下一箱,搁在装卸区的水泥台上,拍了拍盒面上的灰:   “郎导,徐总,这是‘食媒优选·一颗梅’专为中秋晚会定制的联名月饼礼盒。”   “今天先拉一批过来给你们验货。”   郎卫:……   徐梁:……   还真是一车月饼啊!   徐梁走上前,拿起一盒细看。   礼盒用的是硬质纸板,表面覆了层哑光紫色,手感细腻。   盒身正面浮雕工艺印着梅宝儿的卡通形象。   那颗圆滚滚的紫红色杨梅顶着两片小绿叶子,弯着眼睛冲人笑。   旁边是“一颗梅”的品牌标识。   盒盖边缘做了鎏金包边,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看着不像月饼盒,倒像首饰匣子。   他翻开盒盖,盒内铺着深灰色绒布,四枚月饼嵌在分隔内衬里,每个月饼的饼皮上都印着一颗梅的专属花纹。   整体看着精致得不像话。   田旭站在旁边,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包装是马厂长那边定制的,光打样就改了四五版。”   徐梁把月饼放回去,合上盖子,又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工艺,然后抬头看田旭无奈地说:   “田总啊!验货的话,几盒就够了,送一车?”   “这离中秋还有一周呢!不怕放坏了呀!”   田旭摆了摆手:   “这车不是光给你们验货的,这一车一共一千八百盒。”   “一部分发给电视台全体职工——人家配合咱们筹备晚会辛苦了这么长时间,中秋福利总得表示表示。”   “中秋节当天那么忙,来不及给人家发的!”   “一部分给晚会导演组和所有演职人员……”   “剩下的送到煤运印刷郑城厂区,那边工人也有份。”   “等晚会开始前两天,我再送一批新鲜的过来。”   徐梁手里拿着月饼盒,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田旭竟然考虑的这么细致。   食媒从创立第一天起,就是给公司员工做福利起家的。   食堂三餐、节日礼盒、零食铺子的员工折扣,一样没落过。   现在品牌升级了,拆出了子品牌“一颗梅”,业务也从内部食堂扩展到了零售门店和线上渠道,但逢年过节先想着给员工和合作伙伴发福利的习惯,田旭一点没丢。   太感动了!   不过徐梁还是觉得太夸张了,礼品归礼品,一整车拉过来,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食媒要改行做批发。   徐梁笑道:“田总,你这次不光是为了发福利吧?”   田旭嘿嘿笑了两声,拇指朝后指了指那颗梅的LOGO:   “徐总眼尖!”   “这款礼盒过两天会在门店和线上同步上架……”   “我们到时候打的广告,就是和‘豫省卫视中秋晚会’的限定联名款。”   “定价88一盒。”   “这次正好借卫视晚会的热度给刚升级的品牌做做推广。”   “到时候包装上还会加印中秋晚会的LOGO和豫省卫视的台标。”   “这不过来和豫省卫视拉拉关系嘛!”   徐梁:……   我就知道!没有那么简单!   原来田旭是想用人家豫省卫视的台标啊!   怪不得千里迢迢过来送礼呢!   他拿起那盒月饼又看了一眼,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工艺,又掂了掂分量,抬眼看向田旭:   “好吧田总,那我在电视台内部帮你口头推广一下……”   “反正礼盒品质摆在这里,送人拿得出手。”   “走,上楼,我带你去见见曹台长。”   田旭哈哈笑道:“好嘞!” ────────────────────────────────────────────────── 第393章 这特么就是方世尧说的妙招? 九月十八号,上午。   郝运端着茶杯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产业园里人来人往。   这比平时热闹了不止一个级别。   原本空旷的园区里,穿着正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着,有人边走边低头翻手里的简历,有人在低声背着自我介绍。   还有几个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拿纸巾擦额头上的汗,显然是刚从公交站那里跑过来的。   这只是第一批。   赵秘书之前跟他说过,这一次招聘,有两万多人报名。   简历筛了好几轮,从学历到专业到工作经验逐层过滤,筛到最后剩下的人分批次通知面试。   今天上午到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郝运心里莫名有些感慨……   煤运娱乐发展得太快了。   从一开始系统让凑10个人,到现在一场招聘能吸引两万人投简历,这中间也就两年不到。   说起来也很搞笑,煤运娱乐这么迅速的发展经历,都源于他想要快速的亏钱,大肆布局各种业态……   结果就出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郝运忍不住摇了摇头。   钱是亏了一些,但盘子好像越做越大了。   这时,门被敲响了。   郝运:“进来。”   赵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往办公桌对面一站,整个人看着跟平时一样干练。   郝运转过身,坐回了办公椅上:“面试那边怎么样了?”   赵秘书抱着文件汇报:   “面试工作整体运转正常。”   “今天到场的是第一批,大约两百人。”   “综合部提前做了全流程统筹——签到登记、候场引导、面试官排班、现场协调、后勤保障,每个环节都安排了专人跟进。”   “面试采用分组模式,每组由部门负责人、业务骨干和人事专员搭配成三人小组,各部门按自己的岗位需求自主面评。”   郝运点了点头。   自从把原来的行政部拆分,组建了专门的人力资源部门,连招聘面试都规范了很多。   他看了看赵秘书,笑着问:“你平时对招聘的事盯那么紧,今天怎么没下去看看?”   赵秘书语气平淡:   “今天面试的岗位都是非核心岗……”   “像是煤运新闻网的新媒体编辑、IP运营部的宣传专员、图文事业部运营中心的财务、人力助理这些……”   “等人力部那边安排关键岗位面试的时候,我会过去看一下的。”   郝运靠在椅背上乐了。   自己这位大管家,总算不再是“事必躬亲”了。   对嘛!   好的管理不是亲历亲为,而是在于维持组织机制的健康运转!   赵秘书就算再能干也只是一个人,平时不仅要管郝氏煤业的行政工作,要盯煤运娱乐的全面工作,还要帮他过滤各部门报上来的各种请示,再加一场千人规模的招聘,“分身乏术”这四个字在她身上不是形容词。   可别整“夙兴夜寐,靡有朝矣”那一套了……   郝运:“行。那你先忙,有事再找我汇报。”   赵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郝运端着茶杯,目光又落回窗外那些陆续往各个楼栋走去的应聘者身上。   招人好啊……   招了人以后,公司的固定支出就又多了一大截。   有得亏!   想到这里,他喝了一口茶,觉得今天的铁观音味道不错。   ……   下午三点多。   煤运产业园十栋,漫画部面试会议室。   孟倩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摞翻过了的作品集和简历,一脸生无可恋的烦闷。   艹……   这鬼面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她已经面了七八个应聘者,从早上到现在,没一个让她眼前一亮的。   她旁边坐着部门资深画师老周。   另一边是人事专员小李,负责记录面试评分和维持流程。   老周正低头翻着这一轮面试者的作品集,翻了两页就放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跟孟倩一样寡淡。   漫画部这次招聘,批下来的是两个主创画家名额。   不是什么助理岗,也不是普通画师,是要能独立带项目的主创。   孟倩对这个岗位的要求其实很简单——画工得过硬,分镜能力在线,最重要的是要会讲故事!   漫画这东西,画得好的人很多,但能把画面和叙事节奏结合好的人太少了。   漫画部现在最严重的就是这个问题。   除了孟倩一个人,其他能做原创故事的,根本没有。   名义上是“漫画部”,实际上是“孟倩工作室”。   她不是没培养过部门里的画师。   但这些画师画画没问题,让出一套人物设定、画一套场景、做一套封面设计,都很能打,但一到编剧环节就全是短板。   要么对话拖沓,要么剧情没有起伏,交上来的分镜稿她每次都要从头改到尾,最后只能毙掉了。   啧……   只能说,讲故事这玩意儿吃天赋。   不是说会画画的,就能当漫画家。   说起来,这次招聘的两个名额,还是刘从容硬塞给她的。   她本来没打算招人——一个人管着部门挺好的,干嘛给自己找麻烦?   孟倩工作室,就工作室呗!   反正郝总又没催着我量产漫画,躺着画我的偷星九月天不好吗?   但刘从容给她说了一堆“各部门都要提前储备人才”、“漫画部要扩大产能”、“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着”之类的话……   她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才勉强同意把招聘需求报上去。   但人真来了,她又开始后悔提这个需求了。   两万多人投简历,其中有不少人都看中了漫画部这两个“主创画家”的岗位,简历投过来了一大批,她硬着头皮都看完了。   说实话,这些简历里不乏有佼佼者,但佼佼者不等于合适。   面了一上午,有画工不错但编剧能力为零的,有会讲点故事但分镜惨不忍睹的,还有一个女生画风特别讨喜,一问基本的网点纸刮网都不熟练。   孟倩无奈:怎么找漫画家比找男朋友还难呢!   她把面前那本翻了一半的作品集合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扭头去看小李:“下面还有几个?”   小李低头翻了一下签到表:   “还有最后一个……”   “您再坚持一下,马上结束。”   小李也看出了孟倩的不耐烦,只能出言安抚。   这孟总!   听说是个急脾气,能按着她枯坐一天,已经不容易了。   孟倩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连简历都懒得提前翻。   会议室门开了。   综合部的引导员领着一个男人走进来。   这男人三十出头,身形瘦削,穿一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灰色卫衣,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他站在面试桌前,微微欠了欠身。   “三位老师好,我叫高岸,笔名是米贰——大米的米,贰拾的贰。”   孟倩托着脑袋,连头都懒得抬,冲他摊了摊手:“坐吧坐吧,你先自我介绍一下。”   高岸拉开椅子坐下,双肩包搁在脚边,低头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本最新一期的知音漫客。   他把杂志翻到其中一页,站起身,双手递到孟倩面前。   “您可以先看一下。”   孟倩接过杂志,本来只是随便翻翻的……   杂志版面有限,一期就十几页,作者为了抓眼球往往把最好的画面堆在前面,后面剧情节奏全靠糊。   但翻开第一页之后,她的表情变了。   卧槽?   还不错嘛!   她靠在椅背上的身体慢慢坐直,目光落在画稿上。 第一格分镜就不是典型杂志流水线的处理方式。   场景布置得很精细,不是那种找了几张现成背景图拼凑的感觉,每一格背景都是仔细手绘的,线条干净利落。   人物造型不花哨,而且辨识度很高。   几个主要角色的发型、轮廓、站姿一看就能区分开,不需要靠标注名字来认人。   再往下翻——分镜节奏非常稳。   该快的地方用大格推进,该慢的地方用细格收住情绪,对话框的位置和阅读视线流配合得恰到好处。   嗯!   单从作品来看,这个男人已经是今天所有面试者里最出色的了。   她把杂志放在桌上,抬头看高岸:“你刚才说你入行多久了?两年?”   孟倩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31岁了?   年纪和自己是差不多的,但经历和自己大相径庭。   孟倩家庭条件优渥,从小学习画画,十几岁就去韩国读了大学,然后毕业后在当地最大的漫画工作室工作了几年。   但眼前这个男人在画漫画之前,竟然还干过厨师、保安?   虽然肯定有美术功底,但入行的时候也已经是29岁了。   这再一次印证了孟倩的观点……   创作这条路,天赋才是最重要的!   厉害!   高岸继续说:“漫画杂志这边竞争很激烈——版面就那么多,每次交稿要跟好几个同行一起争上刊名额,主编给的意见也不能全听,有时候明明你自己的叙事节奏是对的,他们为了迎合读者口味会要求你改人设或者换剧情走向。我不是很适应这种模式。”   孟倩点了点头。   她是业内人士,当然知道高岸说的这些情况。   高岸顿了顿,目光落在桌上那本偷星九月天漫画版单行本上——那是孟倩放在桌上当参考样书的:   “我观察煤运娱乐漫画部,一直都是出独立的单行本……”   “所以……”   “我想来煤运娱乐试试!做单独成册出版的漫画!”   孟倩把杂志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偷星九月天漫画版:“你看过这个?”   高岸回答:   “当然看过,偷星九月天可是今年漫画界的风向标。”   “动漫和漫画两个版本我都看了。”   “动漫那边节奏更快,画面有动态加成,漫画这边分了更多的分镜来铺情绪,看的时候感觉是另一种体验。”   “而且能单独出一本——不是杂志上十几页的短篇,是完整的一本单行本。”   “这种创作自由度,在杂志体系里基本不可能。”   “新人没有粉丝基础,就算画得再好也很难从出版社拿到独立出书的机会。”   “所以我觉得,偷星九月天的成功,和煤运娱乐的大力支持,有十分密切的关联。”   孟倩听完,没再多问,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高岸说的当然没错。   如果没有郝总的支持,肯定没有现如今火爆的偷星九月天。   他肯定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迫切想要做单独成册的漫画的。   孟倩歪头想了想,然后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快速做出了决定:   “行,我录用你了。”   “高……呵呵,米贰老师。”   高岸:???   他愣了片刻,一脑门子问号。   哈?   当场就给录用结果嘛?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双手合十连声感谢。   “好的!谢谢老师!”   “我马上回去把那边的漫画完结!”   话一说完,高岸就拎着包走了。   旁边小李赶紧探身过来:   “孟总!流程还没走完呢!您怎么就告诉他了!”   “面试小组评分要统一汇总,最终录用名单由人力部按分数排序拟定,后续还有背调、复筛等环节……”   “要等所有面试者成绩出来再统一确定录用!”   孟倩:……   怎么这么麻烦呢!   她挥了挥手说:   “哎呀!就一个主创画师,有什么好纠结的。”   “面了一个下午好不容易碰到个能打的,还排什么分?”   “你把他名字直接录到最终确认名单里,后续让他尽快处理完之前的合同问题。”   “……争取月底前到岗,还能赶上领中秋节福利。”   小李看着孟倩那副“我说定了谁也别改”的表情,默默在本子上记下了高岸的名字,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唉!   这孟总太难伺候了!   不知道其他部门负责人是不是也这么难搞?   ……   同一时段,煤运产业园七栋。   方世尧坐在面试官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摞简历,旁边坐着彭小东和人力部的小周。   彭小东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灰色衬衫,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无奈。   他一个搞技术的,被拉来面试新媒体编辑,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路。   “方总,我再问一遍——新媒体编辑面试,为什么非要我来?”彭小东侧过身压低声音,“我对文字写作一窍不通,你让我怎么面?”   方世尧翻了翻手里的简历,头也没抬:   “招聘方案规定的,面试官三人一组——部门负责人、核心骨干、人事专员。   “你是煤运新闻网的技术负责人,整个网站的后端架构都是你搭的,你不是核心骨干谁是?”   “说实话,我觉得你比我都核心!你是大动脉!”   彭小东:……   他无话可说,靠在椅背上不再挣扎。   方世尧看他一脸无语的样子,笑了笑,偷偷凑到他耳边说:“没事!别担心!我有妙招!”   彭小东:???   妙招?   这方世尧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只见方世尧把简历摞好搁在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拿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扫了一遍……   第一行:希腊主权债务危机发酵,欧债风险向外蔓延冲击欧元区经济格局   第二行:墨西哥湾深海漏油灾害复盘,漏油事故对北美能源与海洋生态的长效影响   第三行:亚运会赋能珠三角经贸合作,盛会搭建亚洲区域商贸交流新平台   这都是他从最新一期的看天下杂志上扒下来的。   他把写了标题的纸递给旁边综合部的面试引导员小刘。   然后,他又抽出一沓空白A4纸一并递过去:   “小刘,把这些纸发给外面所有的应聘者。”   “告诉他们——限时十分钟,把这三个标题改成新媒体风格。”   “前提是内容不能失真、不能有歧义,改完交上来……”   “录用标准就一个——看谁的标题最抓眼球。”   综合部小刘:???   人力部小周:???   小刘接过纸,表情有点犹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方世尧一脸严肃的表情,只好把话咽回去,转身出了会议室。   彭小东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错愕。   他见过各种形式的面试——笔试、上机测试、无领导小组讨论——但从没见过现场改标题当面试题的。   这特么就是方世尧说的妙招?   玩儿呢! ────────────────────────────────────────────────── 第394章 赵秘书就是我的最强大脑! 彭小东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方总,你这路子也太野了吧?”   “人家大老远跑来面试,就给他们十分钟改几个标题?”   “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啊!”   人力部小周觉得彭小东简直就是他的嘴替。   他也坐直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方总,咱们的面试方案之前就定好了……”   “结构化面谈加过往作品评定。”   “临时更改面试形式,求职者没有心理准备,对流程的公平性也有影响。”   对公平性有影响?   方世尧不以为然。   大家在10分钟内改同样的三个标题,怎么会影响公平呢?   这才是最公平的!   方世尧看了看两人,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你们俩也太死板了吧。”   “据我所知,郝总当年招聘龚总他们的时候,五分钟面一个人……”   “哪有什么标准化流程和形式?”   “咱们煤运娱乐走到今天,从来都不是看简历纸面上那些东西……”   “要是真这么干,咱们和市场上其他公司有什么区别?”   “招聘,也要保持煤运娱乐和郝总的特色嘛!”   “那才是咱们公司最宝贵的‘财富’!是郝总企业文化的‘一部分’!”   人力部小周:……   不是,怎么还拿郝总来压人呢!   但郝总招人的风格,小周还真有所耳闻。   据说把当时负责人力的赵总监气得牙痒痒……   好像是挺“有效率”的……   但!煤运娱乐今时不同往日了吧!   方世尧则是笑着说:   “唉,我问你俩个问题啊,新媒体编辑最重要的工作能力是什么?”   “学历?履历?格式工整的自我介绍?”   “都不是吧!”   “最重要的,是把内容转化成能留住用户的标题。”   “这行有个规律——一篇文章能不能有流量,标题占百分之八十。”   “写得再好,标题不行就是零。”   “学历高不代表会写标题——博士读完也未必能想出一个让人愿意点进去的词。”   他把桌上那一摞简历拿起来挥了挥。   “这些人,你们人力部经过了初筛,证明学历、年龄、从业经历都是符合基本条件的。”   “那到我这里,需要筛选的就是符合这个岗位的能力。”   “挨个一对一面试,一下午也面不了几个人,效率太低。”   “而且每个人进来聊十分钟,听着都差不多,根本分不出真本事。”   “现场改标题就是限时实操——十分钟之内谁改得准、改得巧,谁的网感强、文字功底扎实,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可比挨个面试快多了。”   口才是方世尧最强的能力之一,这一番“歪理”说的彭小东和小周俩人哑口无言。   无从辩驳。   小周沉默了几秒,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   特么的……   这位方总实在太有主意了!   他回去必须如实向上汇报——这场面试没有按人力部审核通过的标准方案执行,临时增加了现场命题笔试。   唉!   不知道其他部门负责人是不是也这么难搞?   下次还是申请陪其他负责人一起面试吧!   这时,综合部的小刘推门进来汇报:“方总,题目已经分发完毕,应聘者都在外面写着呢。”   方世尧看了一眼手表:“行,十分钟之后收上来。”   ……   九月十九号,上午十点多。   严闵推开于雪梅办公室的门时,于雪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一叠简历。   这次综艺部申报了好几个岗位,从编导、策划到后期剪辑都有,目的是把综艺项目的制作班底搭完整。   她把简历搁下,抬头看见严闵,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严导来了,坐吧。”   “怎么样?”   “你那街舞节目的方案有进展了?”   严闵坐下来,先把手里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没有急着展开,而是主动询问:   “于总,方案的事等一下再说嘛。”   “……昨天面试怎么样?”   “咱们部门那几个岗位招到合适的人了吗?”   严闵是综艺部唯一的导演,妥妥的部门核心人员,本来也是要和于雪梅一起面试的。   但他昨天约了几个街舞舞者见面,没来得及参加。   不过他还是很关心部门班底搭建的。   这事关他日后的工作开展。   于雪梅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严导,昨天面的是基层岗位,编导助理、后期剪辑、统筹协调这些。整体应聘者简历质量和综合素养都不错,面试效果还算理想。等所有面试结束之后汇总打分,先把这批基层人员补上,现在部门里有些岗位确实人手吃紧……”   严闵点了点头。   综艺部虽然是个新部门,但工作量不算小。   毕竟搞一档综艺节目,其实是一个大活儿!需要很多人员的协调配合。   于雪梅看着严闵说:   “至于综艺导演、总编剧这些核心岗位,排在后面几批面试,目前还没面。”   “关键人才的选择不能急,等人力部后面的通知吧……最近辛苦你了,很多事情你帮忙多分担一下。”   严闵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手翻了翻于雪梅桌上那摞简历,看了一两页又放下了。   问了部门招聘的事情后,严闵很快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他把文件推到了于雪梅面前:   “于总,这!就是街舞的初步制作方案已经敲定了。”   “我已经和洋芋网那边完成了磋商……”   “节目计划跟洋芋网签署独家网络播出合约,同时邀请洋芋网以联合出品方的身份入局,共同参与节目制作。”   联合出品方?   于雪梅愣了愣。   严闵抬起眼看向于雪梅,摊开的文件上密密麻麻列着的项目框架说:   “街舞是垂类小众综艺,不像极限挑战那样面向全年龄段的观众。”   “如果照搬极限挑战上星卫视的发行模式,很容易因为受众圈层太窄导致收视数据不理想。”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纯网独播更加适合这部综艺。”   于雪梅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她当然清楚极限挑战上星成功是占了全民综艺的优势——户外真人秀、全明星阵容、老少咸宜的游戏环节,收视率自然能打。   但街舞不一样,核心受众就是年轻人,中老年观众根本不会点开。   如果硬上卫视,反而自缚手脚。   严闵的这个选择,于雪梅觉得没毛病。   她微微点了点头:   “严导,网综这这条路线我认可。”   “如果上了卫视,全年龄段的收视压力反而会限制节目的专业性,网综可以精准投放,发行定位和节目的底层逻辑是匹配的。”   听到于雪梅认可,严闵翻开文件下一页,手指点在赛制框架上:   “于总,接下来是赛制安排……”   “节目面向全国街舞舞者公开招募,舞种涵盖四类主流街舞——Breaking、Popping、Locking、Hiphop。”   “赛程分成四个阶段:海选初选、战队组建、多轮淘汰赛、总决赛。”   “海选阶段选拔合适的舞者,由四位在圈内公认有实力的明星坐镇担任队长,让他们来选择心仪舞者。”   “罗志翔的档期已经敲定了……”   “海选结束之后每位队长收拢自己的队员成立专属战队,后续开展队伍之间的Battle、单人Solo、跨界合作齐舞等多轮对抗。”   “每轮淘汰依据专业裁判的现场打分和观众投票综合评定,层层晋级直到总决赛决出年度总冠军。”   “这部综艺和极限挑战不同,全程棚内录制。” “中间穿插舞者个人的成长纪实和街舞文化科普短片,两分钟以内的小体量内容,不拖进度条,在比赛竞技的基础上提供文化看点。”   于雪梅安静地听完全部赛制规划,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严闵的方案很完备。   从节目定位到发行策略,从赛程划分到内容填充,落地性没有任何问题。   于雪梅听完以后,给予了认可:   “你的方案很成熟,我这里没什么需要补充的。”   “立项的事,我这边通过了,你直接推进后续执行。”   “预算的话,大胆申请吧,公司在这方面上,一直没有什么约束。”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会随时找龚总商量。”   严闵笑了:“好的于总!那我就全力推动方案落地,十一月份争取正式开录!”   ……   九月十九号,下午四点多。   赵秘书推开郝运办公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活动方案。   这是晋商商会总会那边刚发过来的。   封面上印着“晋商商会·中秋拜月大典”几个大字。   厚厚一沓,光是目录就列了两页。   赵秘书将方案放在桌上:“郝总,总会那边刚发来的拜月大典活动方案,您过目。”   郝运:???   卧槽!这么厚!   比他么徐梁的中秋晚会方案都厚。   他一脸无奈地接过来翻了两页。   场地布置:纯阳宫正殿前广场,祭月台规格、供桌摆放、幡旗数量、香烛品类,每项下面还有细分条款。   礼仪流程:迎宾、净手、上香、奠酒、读祝、焚祝、望燎、分胙,整整八道程序,每道程序的执礼人员、站位、行礼方式都标注得密密麻麻。   再往后翻,简餐菜单、晚宴座次、致辞顺序、停车安排、应急预案……   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晋省那边的祭祀文化,其实没有东南沿海那边那么严格。   但拜月大典终归是一个大型活动。   所以总会那边还是把每一个细节都罗列了出来,并要求传达给参加大典的所有人,省得到时候乱哄哄的不严肃。   贻笑大方。   郝运把方案往桌上一搁,往椅背上一靠,嘴里嘟嘟囔囔:   “特么的这么厚……又不是办春晚。”   “算了,我就不看了。”   “你自己看一遍,把重点记住。”   “到时候跟着我去就行,有什么事你提醒我。”   赵秘书把方案夹回文件夹里,点了下头,表情毫无波澜。   她跟了郝运这么久,对这种反应早就习惯了。   所有又长又厚的文件,郝总从来只翻第一页。   对他而言,这些冗长的材料似乎会杀死他的脑细胞……他只需要知道几点到、站哪、说什么话就够了。   其他细节,赵秘书负责帮他记住。   赵秘书夹着文件夹正要往外走,郝运忽然叫住她:“等等。”   她转过身。   郝运问:“中秋晚会的彩排是哪天来着?”   赵秘书回答:“中秋是二十四号,导演组把正式彩排安排在二十三号。”   郝运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二十三号彩排,二十四号正式直播。   拜月大典也是二十四号晚上,七点到九点在纯阳宫,仪式结束后还有个晚宴,商会核心会员都要参加。   两件事在同一天,但不在同一个城市——一个在豫省郑城,一个在晋省平原市。   分身乏术啊!   郝运想了想说:   “这样吧,二十三号咱们先去郑城。”   “郎卫、徐梁他们在台里泡了一个多月了,天天盯筹备盯排练,我还是得去看看。”   “晚会看不了,那就看彩排吧。”   赵秘书愣了愣。   郝运顿了顿,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一下:“二十四号上午从郑城飞平原市,下午到,赶得上晚上的拜月大典。”   赵秘书回过神来,心里简单盘算了一下。   今天已经十九号了,离二十三号只有几天时间,这趟出行基本等于踩着一个精确的小时间窗口——前一天还在豫省看彩排,后一天就得出现在晋省拜月大典的祭月台前。   行程虽然紧凑,但安排得过来。   郑城到平原市直飞不到两个小时,航班班次也不少,二十四号上午走完全来得及。   即便航班不凑巧,陆上交通方式也有很多选择。   她在心里快速梳理了一下需要调整的事项:自己原本二十三号排的几项内部会议要往后挪,几份待签的文件需要提前处理,郝总这边的机票和酒店也要重新确认。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多线并行调度本来就是她的日常。   赵秘书盘算清楚后回答:   “可以。二十三号上午出发去郑城,下午到台里看彩排。   “二十四号上午飞平原市,下午休整,晚上参加拜月大典,时间来得及。”   她把笔记本合上,公事公办的语气一如既往:“我马上调整行程安排,机票和酒店今天确认。”   郝运点点头:“辛苦了。”   ……   九月二十号,上午,鹏城。   企鹅总部大厦,庞泰永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中秋晚会转播合作方案。   这是方世尧发给企鹅视频的。   这份合作方案的内容不长,几页纸就把合作条件列得清清楚楚——中秋晚会直播免费授权,不设排他性条款,任何平台只要承诺中秋当天首页置顶推广晚会,就能拿到转播资格。   企鹅视频之前并没有主动去接洽。   但方世尧还是把方案送过来了,条件与其他平台一致。   庞泰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煤运娱乐也是“老相识”了。   之前企鹅视频还没成立,他是企鹅live的负责人,手里管着企鹅系所有的直播和视频点播业务。   为了争取企鹅视频“负责人”的位置,当初他主动对接煤运娱乐,跟汪哲和龚伟都见过面,开出的条件相当优厚。   当初他是很有信心的。   毕竟企鹅的流量基础、资本实力、生态体系,哪样不比洋芋网强?   他本来以为这合作十拿九稳,结果煤运娱乐却坚定的选择了“老搭档”洋芋网。   这件事他一直想不通。   洋芋网说白了就是个单一的UGC视频平台,用户体量跟企鹅不在一个量级上,资本兜底能力更是天差地别。   选谁不选谁,放在行业里本该是一道没有悬念的选择题,但煤运娱乐偏偏选了小不选大。   不过虽然没有煤运娱乐帮助。   但后来他靠着其他资源的整合能力,还是拿下了企鹅视频负责人的位置。   但心里这根刺一直没拔掉……   不是因为没被选择心里不痛快,而是他想不明白煤运娱乐选合作方的逻辑到底是什么。   商业谈判本质上是一场理性博弈,利益最大化是默认前提,但煤运娱乐似乎根本不按这套规则来。   这事还没琢磨透,新的谜题又来了。   眼前这份中秋晚会的转播合作方案,核心条款四个字就能概括——免费开放。   庞泰永能够想象……   一场省级卫视级别的大型晚会,节目编排、舞美设计、明星阵容全部拉满,前期投入的人力物力绝对不小。   按照行业常规做法,这种级别的晚会线上转播权要么独家高价卖给单一平台,要么拆分授权给几家头部平台分别收费。   但煤运娱乐的选择是——全平台免费送。   不收一分钱转播费?   庞泰永把方案翻到第二页,又翻回来重新看了一遍免费授权的条件。   首页置顶推广,拿出站内最好的推荐资源。   这就是全部要求。   用推荐位换转播权,本质上是以物易物。   但推荐位这个东西,对于企鹅视频这种刚成立不久的新平台来说,根本不算稀缺资源——站内空置的优质推荐位多的是,中秋当天首页挂个晚会入口,成本几乎为零。   他放下方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有点想笑。   当初郝运拒绝和他绑定在一起,现在却又让方世尧主动把中秋晚会的转播权免费送到他面前。   这个人做决策的逻辑,他似乎永远摸不透。   这位郝总,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关键的是,自己认为不理想的选择,可每一次的结果都让煤运娱乐的影响力又扩大了一圈。   郝总,真是神奇。 ────────────────────────────────────────────────── 第395章 广电总局突然的邀约 庞泰永想了想,最后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让运营部的负责人过来一趟。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敲门进来:“庞总,您找我?”   庞泰永挥手让他坐下。   他把自己手里的方案,推到了运营部负责人的面前:“煤运娱乐中秋晚会的转播合作,你怎么看?”   运营负责人早就看过这份方案了。   他拿过方案,翻到免费授权那一页,然后开口道:   “庞总,我觉得可以做。”   “我看了他们的人员表和节目安排。”   “晚会的制作阵容很扎实。”   “朗卫是央视出来的总导演,徐梁牵头音乐节目,豫省卫视的台标背书……”   “煤运娱乐旗下大部分签约艺人都在节目单上。”   “总体来说,热度和品质都有保障。”   “他们只要求中秋当天首页置顶推荐,这个要求对我们来说基本等于白送——站内现在空着的推荐位多的是,空着也是空着,不如挂个都在关注的晚会,对新平台来说是白捡的流量。”   运营部负责人的话,和庞泰永的观点是一致的。   一天的推荐位,换一个转播权。   绝对是赚的。   就算很多网站都会拿到这个转播权,分散掉一部分直播热度,但那也没有关系。   毕竟是零成本嘛!   要啥自行车呢?   庞泰永点了点头:“行啊,那就回函确认合作。告诉煤运娱乐,企鹅视频首页置顶推广,中秋当天全部到位。”   运营部负责人点头:“明白,我现在去落实。”   见庞泰永没有其他安排,运营部负责人就离开了。   庞泰永靠在椅背上,重新翻了一遍方世尧送来的那份方案。   煤运娱乐的每一次动作都让他觉得新鲜,又让他觉得不安。   影视、动漫、综艺、音乐,这家公司手里的头部IP越来越多,行业话语权也在水涨船高。   企鹅视频刚起步,核心战略是深耕内容、积蓄原创力量,后续需要大量优质IP供给。   煤运娱乐手里攥着的版权库,是任何一家视频平台都不能忽视的资源。   之前那次合作他吃了闭门羹,但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对手、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看来等中秋晚会办完了,是该再找个时间去一趟帝都。   再约汪哲、龚伟吃吃饭……聊聊后续煤运娱乐和企鹅视频的合作空间。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毕竟以后企鹅视频的目标是要打造国内一流的视频播放平台。   那这些版权大户,就必须要处好关系。   ……   九月二十一日,上午。   羊城的天气还很热。   海心沙亚运公园临时施工办公区,这是由几间拼装式活动板房搭建起来的。   窗式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着,给室内供给着凉气。   屋里,栾永庆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本最新一期的体育时报。   这本期刊刚创刊不久,发行量还不大,但体育圈子里已经开始传开了。   毕竟这是煤运娱乐旗下杂志部出品的。   有了看天下男人装珠玉在前,煤运娱乐的杂志,已经成了品质的代名词。   况且主编范家乐也是体育新闻圈里的老人了,杂志质量有保障。   在范家乐的主持下,体育时报报道角度偏深度和人文,跟市面上那些侧重赛事快讯的体育报纸不太一样。   而这一期体育时报里的一篇专栏报道,写的就是亚运会筹备进度。   栾永庆的目光落在专栏标题上:亚运场馆进入收官冲刺,海心沙亚运公园设计方案惊艳亮相。   他往下读,越读嘴角越翘。   这是他前段时间请求刘从容给他们棱镜空间做的采访。   报道里不仅列出了海心沙亚运公园、亚YC市综合体育馆两大主场馆,以及南沙体育馆副场馆的设计方为棱镜空间,还写了不少细节:   设计团队是如何临危受命接手主场馆的……   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完成勘测和设计图纸的……   以及整体设计理念是如何融合岭南文化元素与现代舞台科技的……   非常详细!   这篇报道一经发出,在网上的热度蹿得比羊城的气温还快。   熟悉煤运娱乐的网友对棱镜空间这个名字都不陌生,尤其是在巴黎十三区改造项目之后,棱镜空间这家策展设计公司就积累了一大批关注者。   后来徐梁的万人演唱会、Aimer Fashion Show……   煤运娱乐每次大型活动,都出现了棱镜空间的身影,出色的设计表现,也让棱镜空间赚足了眼球,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一波讨论。   但大众此前并不知道棱镜空间还承接了亚运会场馆的设计工作。   体育时报这篇报道一出,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很多网友纷纷表示惊讶:   “一直觉得亚运会场馆都是那些国字头设计院在做,没想到棱镜空间也参与进来了!”   “主场馆欸!组委会对棱镜空间也太放心了吧!”   “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看看棱镜空间的履历好不好,国博、巴黎十三区、昆城会展中心、魔都国际时尚中心、五棵松……人家都设计过!”   “也没其他意思,就是觉得棱镜空间有点网红策展公司的感觉……”   “网红怎么了!我觉得就应该让棱镜空间参与!他们明显比国字头设计院更有活力好不好!”   当然了,网友们对棱镜空间格外有自信,但栾永庆本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棱镜空间之所以能做成那么多好项目,是因为郝总玩了命的砸资源,他从不干涉设计师创作,也不设置资金限制,很多项目都是亏着做的。   这才有了棱镜空间一个又一个成功案例!   但要是真论底蕴和人员素养,栾永庆自觉和国家建筑设计研究院这些单位有差距。   毕竟煤运娱乐只是有钱,很多事情需要时间去沉淀。   不过……   栾永庆有信心!   煤运娱乐、棱镜空间都还年轻,他们有的是时间,在郝总的带领下,去追赶、去超越国字号的研究院!   栾永庆又翻了几页,把杂志搁在桌上,端起茶缸子灌了一口。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桑工摘下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推开了门,然后跟栾永庆打招呼:   “栾总,你找我?”   栾永庆抬起头,赶紧放下茶缸子,招手让桑工进来坐:“桑工,快坐下聊。”   桑工走上前,在栾永庆对面椅子上坐下,安全帽搁在膝盖上。   他的工装前襟沾着几道灰印,脸上的汗还没干透,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栾永庆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那是现场施工进度周报,桑工那边汇总过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数据汇总栏,用手指点了一下。   “桑工,最近我一直在亚YC市综合体育馆那边,海心沙这里关注的不多……”   “项目部反馈说预期的进度比之前乐观不少?”   桑工接过那份周报,翻开自己随身的笔记本对照了一眼,点了点头:   “对,目前整体施工进度确实比预期快了不少。”   “栾总你们出的设计图纸标注清晰、结构节点画得也细致,现场按图施工基本不用返工,工序衔接比预想的顺畅。”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一组数据:   “主舞台钢结构的加固改造已经收尾了,预埋件的定位误差全部在允许范围内。”   “管线排布这一块,之前几个交叉节点的标高跟图纸完全对得上,省了我们不少事。”   “这次大部分场馆以改造为主,新建量不大,施工体量本身不算重,核心难点在于精度把控,图纸给得准、精度能保证,速度就上来了。”   “如果接下来几周没有极端天气影响,我们加班加点……按目前的效率,十月中旬就能全部收工。”   栾永庆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时间。   十月中旬完工,离十一月十二号亚运会开幕式还有将近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用来做设备联调、灯光音响测试、应急预案演练,时间不算宽裕,但够用。   华建四局进场还真是很及时!   这就得感谢郝总了!   栾永庆笑了笑说:“桑工,这段时间兄弟们辛苦了。后面收尾阶段精度把控不能放松。”   桑工:“这个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桑工把笔记本合上,正要起身,栾永庆伸手示意他等一等。   他弯腰从椅子旁边的纸箱里拿出一个紫色的礼盒,搁在桑工面前。   礼盒是哑光紫色硬质纸板做的,盒身浮雕工艺印着一颗圆润饱满的杨梅卡通形象,头顶两片嫩绿的小叶子,弯着眼睛冲人笑。   梅宝儿旁边印着“食媒优选·一颗梅”的品牌标识,盒盖边缘做了鎏金包边,右下角还印着豫省卫视的联名logo。   “桑工,看看。”   桑工有些意外。   他看着面前的礼盒,伸手拿起来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眼盒身上的联名logo:“栾总,这是……”   栾永庆又弯腰从纸箱里拿出两盒,一并推到桑工面前:   “一颗梅和豫省卫视中秋晚会的联名月饼礼盒。”   “公司专程配送过来的,送给华建四局全体施工人员的中秋福利。”   “田总那边考虑到我们棱镜空间的兄弟长期驻外,本来只计划给内部员工发,我跟他说华建四局的兄弟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让他多准备了一批。”   “其余的都在外面货车上。”   “海心沙这边、亚YC市综合体育馆、南沙体育馆——三个工地的施工人员都有份。”   桑工听完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礼盒搁回桌上,手指在鎏金包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华建四局是央企,干过的工程不计其数,跟各路设计公司和甲方都合作过。   逢年过节收个纪念品、小礼品不算稀罕事,但这种专门定制、批量配送、还带上公司品牌标识的中秋福利……   真的很少见。   毕竟工人的数量还是很庞大的,单件礼品加起来不是小数目。   所以平时收的可能都是更廉价一点的东西。   但这个礼盒,看起来真的很高档啊!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两只手接过礼盒,语气简单:   “栾总,谢谢。”   “回头我安排各班组长统一领取分发,确保每位工人第一时间收到。”   “代我谢谢你们公司,这份心意我们收到了。”   “中秋快乐。”   ……   九月二十二号,上午十点多。   郝运刚进办公室,茶还没来得及泡,赵秘书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夹着那个黑色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郝总,广电总局电影局那边刚来电话,想约您当面会谈。”   郝运正要往茶杯里倒水的手停在半空中,抬起头看着赵秘书,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啥?   广电总局?   找我?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公司手头的所有影视项目……   隋唐演义的审查早就过了,跟东方卫视的首播合同都签了,排播虽然被他压到了十月,但审核流程早就走完了。   帝都爱情故事刚杀青没多久,钟志诚那边还在做后期剪辑,送审时间根本没到。   怪侠一枝梅才刚定下主创阵容,剧本还没正式立项。   蜗居陈默那边之前一直在豫省拍中秋奇妙游,十一假期之后才能开机。   都没到审核环节,广电总局叫我去干什么?   就算送审了,之前也没叫过我吧!   他放下茶杯,把那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一个处在审查流程中,眉头拧得更紧了。   郝运问:“最近公司没有待审的片子吧?”   赵秘书摇头:   “目前确实没有。”   “广电那边没有说明具体事由,只说希望约您当面谈。”   “不过我判断,应该不是待播剧的事情。”   “这次约谈大概率跟十一月的华美电影合拍峰会有关。”   “峰会是广电总局领导带队赴洛杉矶,参会企业名单之前已经定下来了,煤运娱乐是受邀方之一。”   “对方应该是在代表团出发前,有一些事项需要提前跟您当面交代。”   郝运恍然。   哦,华美合拍峰会。   想起来了。   十一月份要去洛杉矶比弗利山庄参加这个峰会。   他当时还让赵秘书回复广电总局,说公司会全力配合各项工作安排。   这次广电总局来电话,多半是临行前要做个简单沟通。   赵秘书看着郝运汇报:   “郝总,咱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郑城。”   “二十三号看彩排,二十四号上午去平原市,晚上参加拜月大典——后续几天的日程已经全部排满了。”   “如果要见面,只有今天下午有空。”   “所以我建议今天下午去广电总局电影局。”   听了赵秘书的话,郝运点了点头。   明天开始连轴转,郑城、平原市两头跑,中间还要掐着出行时间,确实挤不出空档。   电影局那边既然主动来电话,肯定是公事,拖到峰会出发前再见反而显得怠慢。   “行,就今天下午。”   “让高鹏提前把车备好,你跟我一起去,听听他们有什么指示。”   赵秘书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安排用车。”   ……   当日下午三点多,高鹏开着迈巴赫稳稳停在广电总局大门口。   郝运从后座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色大楼。   门口两排旗杆,警卫站得笔直,院区里几栋办公楼错落分布,外立面是九十年代机关大楼那种朴素风格。   但整个院子干干净净,绿化修剪得整整齐齐,空气中飘着一种特有的安静。   这地方他不是第一次来。   一年多以前,雪豹卡在了系统任务结算周期之前完成,审核时间压得死死的。   自己为了顺利完成那一期的系统任务,拜托了央视帮他牵线搭桥,联系上了广电电视剧司审查处的领导……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   好像是叫张钧,是电视剧司审查处的一个副处长。   当初也好在有张钧的帮忙,给雪豹的审核开了绿色通道,这才确保雪豹顺利在十月播出了。   而今天约见他的,是电影局。   电影局和电视剧司不是一个系统,但层级是相同的。   当然了……   郝运觉得这次见他的,应该不会是一个处长。   赵秘书在传达室窗口完成访客登记,又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简短说了几句。   门口警卫室这才放迈巴赫进了大门。   停好车后,郝运和赵秘书站在大楼外台阶处等待。   很快,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工作人员快步从办公楼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先跟赵秘书握了手,又朝郝运微微欠了欠身。   “郝总、赵总,你们好。”   “于副局长已经在办公室了,请随我来。”   郝运点了点头,和赵秘书跟着他往里走。   进了办公楼大厅,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几幅老电影的剧照,都是国产经典老片。   郝运扫了一眼,没能认出几部——他对老电影没什么研究。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暗暗感慨。   广电、央视、团委、摄协、公安、社科院、地方政府……这两年见的领导越来越多了。   副局长?   那差不多就是和同城李副市长一个级别了。 ────────────────────────────────────────────────── 第396章 这位郝总,看问题的维度很高啊! 正在转码中,请稍后再试... 小说文本, ,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