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 爹说他是重生的-jjwxc 作者:烟波江南 简介:   爹说他是重生的,而我是他在佛前跪了很久、求了很久才回来的囡囡。   但是我知道,爹是骗我的,因为爹每天都要吃肉,最讨厌给人下跪。   不过我不会拆穿爹爹,连哥哥都不会告诉。   因为爹说这是只有我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如果别人知道,就是我说的,要打我手心的。   PS:封面图是乙戌老师作品。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种田文 重生 轻松 团宠 萌娃 [1]001 他回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一章   谢逢野感觉自己的身体很沉,像是被无数重石压着,又像是被人在冰水和烈火中来回折磨,耳边还有源源不断的噪音,他想让人闭嘴,想看看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却连动一下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孩童特有的嚎哭声宛如小锤一般不断砸着他的头。   不对,孩童?   莫不是他那小孙孙在哭?   那些宫人怎敢这般怠慢他的孙子!   谢逢野因为愤怒和担忧,因生病而浑浑噩噩的脑袋都清明了些,隐约听清楚身旁人的声音。   “爹,爹你快醒醒,妹妹不见了,妹妹不见了!”   谢逢野努力整理听到的内容,爹?妹妹?他努力动了动手指睁开了眼。   身旁的幼童本就趴在谢逢野的身边,注意到他的动静,整个人都爬到床上:“爹,爹!”   谢逢野扭头,在看到穿着脏兮兮衣服,满脸鼻涕眼泪的男孩时,只觉得自己还在梦中,要不然他怎么看到了幼年时的二郎?   谢二郎用衣袖抹去要流到嘴里的鼻涕:“爹,妹妹丢了,村里人在找,大哥去找娘帮忙了。”   妹妹丢了?   他的女儿?他的囡囡!   谢逢野甚至顾不得此时到底是梦还是旁的,体内涌起了一股力气,猛地坐起身下床,甚至顾不得穿鞋朝着外面跑去。   谢二郎愣了下都忘记哭了赶紧追上去:“爹,爹。”   谢逢野走出门,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院子,在跑到大门口的时候,又猛地转身朝着院子角落柴堆走去,拿起上面有些生锈的柴刀:“二郎,叫村长去张旺家!”   话音落下的时候,谢逢野已经拿着柴刀跑出了院子。   哪怕过去了几十年,可自从有了权势,谢逢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发生在女儿身上的事情,知道后他无数次回想当初的一切。   如果当时他没有生病,如果他能再细心点,是不是女儿就不会被人拐走,就不会因为一直哭闹着要找他而被活活打死。   谢逢野设想过无数次能怎么救下自己的女儿,他分不清现在是梦境还是现实,甚至没有去看村中的路,凭着本能靠着无数次在心中规划过的路线,朝着在村口的一户人家跑去。   “谢逢野,你去哪里?”   “谢逢野你闺女丢了,你又犯什么浑?”   村子里正在帮忙找孩子的人看到了谢逢野,更是看到了他手中的柴刀。   当即有人喊道:“快去叫村长,是不是得了疯症?”   谢逢野什么都听不见,之前还几乎动弹不得的身体这一刻变得力大无穷,他跑到回忆了无数次的门口,顾不得自己双脚还在流血,一脚踹开了那紧闭的木门,声音就好像被激怒的野兽:“张旺,滚出来!”   他一脚没能踹开门,只是在木门上留下了血脚印。   谢逢野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整个身体撞了上去。   门后传来了重物摔在地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就是哎呦声。   谢逢野不管不顾推开了门,朝着里面跑去。   一个老妇人脸色大变,当即抱着谢逢野的腿:“谢家小子,你在干什么!”   谢逢野一脚踹开了老妇人:“滚。”   老妇人惨叫一声,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哭嚎起来:“大家都来看看,谢家小子这个白眼狼要杀人了,我儿子儿媳都出去帮他找闺女,他竟然上门来找……”   话还没有说完,老妇人就看见谢逢野手中的柴刀照着她的头挥了下来。   老妇人吓了一跳赶紧松开身体往后倒去,却已经来不及,柴刀直接划伤了她的胳膊。   “啊!”   门口跟来的人都被谢逢野的动作吓了一跳:“谢逢野!”   “杀人了!”   谢逢野什么话都没说,朝着张旺家后院的柴房跑去。   老妇人顾不得身上的伤,连滚带爬就要阻止:“快来人啊,他疯了!”   村里的人面面相觑,谢逢野在村中人缘不错,所以村中人在知道他生病昏迷,家中女儿又丢了后,有人去帮忙请大夫,剩下的人都在帮忙找孩子。   这会还留在村中的都是老弱妇孺,看着谢逢野双目赤红癫狂的模样,谁也不敢上前阻止,当即有人拦着劝道:“张家婶子,不如等村长他们来了再说?”   “等谢家小子醒了,到时候看看怎么说?”   他们也怕村里真出了人命。   张婆子心中又慌又怕,她觉得谢逢野不可能找到她家那地窖,却又怕他真找到,推开好心来劝她的人,朝着后院跑去:“杀人了!杀人了!”   看着张婆子的样子,在场的人觉得更奇怪了,有人哎了一声:“这张婆子,什么时候了还要财不要命。”   有人觉得谢逢野和张婆子都不对劲,直接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刚到后院,就听见张婆子一声凄厉惨叫:“滚开,不许翻我家的东西!”   众人心中都觉得不好,加快了步子,就看见张婆子正使劲敲着她家柴房的门,而柴房里面都是哐当哐当的声音。   就在此时,张旺和他媳妇已经匆匆赶了回来,一看见张婆子和围在柴房外的人,脸色顿时苍白,张旺媳妇更是腿一软摔在地上,张旺连滚带爬想要打开门,发现推不动后,左右看看抓着院中的凳子就去砸门。   这一下可把围观的人都吓住了,有人小声嘀咕:“这、这莫不是张旺家藏了什么东西?”   藏了什么东西能让谢逢野发疯一样。   不少人都想到了被谢逢野一家捧着的小女儿。   “不、不会吧?”   “都是一个村子的……”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们语气也带着犹豫,而且这罪名太大,在没看到人之前,谁也不敢真的说出口。   村长带着谢二郎和村中的青壮赶来了,就看见这闹哄哄的样子:“这是怎么了?”   村里人赶紧你一句我一句说了起来。   “谢逢野拿着柴刀冲过来,张家婶子要拦,都差点被砍。”   “爹!爹!村长爷爷我爹!”   “他一来就冲着柴房跑,鞋都没穿,一路血脚印。”   “爹!”   “他……”   村长被乱糟糟的声音弄得头疼:“先等等,一个人一个……”   “哐当。”   门被踹开的声音打断了村长和村民的话。   张家柴房的门被从里面踹开,因为力气过大,不管砸门的张旺还是使劲推门的张旺妈都摔了一个踉跄。   可是没有人去扶,他们都愣愣地看着满身煞气怀中抱着一个三岁左右小姑娘的谢逢野。   众人没反应过来,谢二郎已经扑了过去,带着哭腔喊道:“妹妹,妹妹你别死!”   听见谢二郎的声音,众人才清醒过来。   “天啊!”   “杀千刀的张旺!”   张旺发现事情败落想要跑,已经被人眼疾手快的给打趴在地上,直接拽了裤腰带捆上,就连张旺的娘和媳妇,也被妇人们抓住。   谢逢野紧紧搂着怀中失而复得的女儿,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下面还有三个孩子。”   村长神色变得严肃,咬牙切齿:“把人给我看牢了,你们三个跟我下去!”   谢逢野根本没心思去管这些事情,甚至没心思去处理张旺一家,他只想赶紧带着自己的孩子回家:“二郎,走。”   谢二郎抽噎着跟在谢逢野的身后,小心翼翼问道:“爹,妹妹是睡着了吗?”   谢逢野在张旺家柴房地窖看到倒在地上没有任何动静的女儿时,赶紧上前试探了鼻息,在确定了女儿还活着后,紧紧抱着女儿跪在了地上,过了一会才缓过来有力气。   可这会听到儿子的话,又赶紧停下来试探了下女儿的鼻息。   谢逢野喃喃道:“活着,囡囡还活着。”   这话更多的是在说给自己听。   谢逢野都不知道自己这一路上探了女儿几次鼻息,只知道等他回到家中,把女儿放在床上就身体一软摔到在地上。   谢二郎吓了一跳,想要扶起谢逢野,可他一个五岁的孩子哪里扶得起来一个浑身无力的成年男人,急的又要哭出来:“爹?我去找大夫。”   谢逢野勉强爬起来,一手抓着床上的女儿,一手拽着二儿子,声音虚弱地安慰:“别怕。”   “谢哥,我请来大夫了,我直接进来了。”   谢逢野听着似曾熟悉的声音,还没有想起来外面是谁。   谢二郎已经嗷一嗓子喊道:“陈叔叔,快来,我爹要死了。”   外面传来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哎哟的声音。   被谢二郎叫陈叔的人拽着大夫匆匆进来:“大夫、大夫你快给我兄弟看看!”   谢逢野声音沙哑:“麻烦大夫先看看我女……”   大夫看了一眼谢逢野又看了眼床上的小姑娘,毫不犹豫朝着床的方向走去:“你给你兄弟喂点水,死不了。”   陈叔手忙脚乱的去倒水,还没忘安慰谢二郎一句:“大夫来了,不要怕。”   谢逢野想要趴在床边去看自己的女儿,却被老大夫直接推开。   老大夫已经取出针,不客气地说道:“别碍事。”   谢逢野怕影响到老大夫,却又站不起来,直接往旁边滚开。   谢二郎刚才哭的太厉害,这会有些忍不住打嗝,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怕打扰了大夫。   陈叔看着老大夫严肃的神色,那么长的针直接往孩子头顶扎,他一个猎过野猪的人大男人都被吓得一哆嗦。 [2]002 人贩子一家:爹救囡囡。   第二章   老大夫着实厉害,几针下去,床上一直昏迷的孩子就哇的哭出声来。   只是那哭声和刚出生的小猫崽差不多,却让谢逢野眼睛一红眼泪落了下来:“囡囡,囡囡,爹在这里,爹在这里。”   囡囡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像是想要努力挣扎,可那动静小的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声音弱的只有贴近才能听清:“爹……爹……救囡囡,救……”   谢逢野看见老大夫还施针,也不敢上前,只能在一旁着急地回应:“囡囡,别怕,别怕,爹就在这里。”   谢二郎也急的团团转:“妹妹,妹妹别怕,妹妹。”   老大夫见到孩子醒来,神色也放松了些:“能醒就没什么事情了,只是这孩子伤了头,需要静养,三个月内可不能再磕了头。”   谢逢野脑子昏昏沉沉的,却努力记下老大夫说的每一个字。   老大夫看了眼这家人的情况,又看了眼床上的孩子,犹豫了下才开口:“这用药上……”   “大夫不用考虑银钱的问题。”   说话的并不是谢逢野,而是急忙赶来的妇人,妇人身后跟着一个微胖的男人。   男人满头大汗,虽然没听见大夫说了什么,却听见了妇人的话,赶紧从怀里往外掏银子:“对对对,大夫尽管用药。”   紧随他们身后的是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   谢二郎见到他们就哭着喊道:“哥、娘、许叔。”   妇人正是谢逢野的前妻柳知桃,也是三个孩子的生母。   只不过谢逢野和柳知桃在小女儿满周岁后就和离了,柳知桃之后嫁给了被谢二郎叫许叔的微胖男人。   微胖男人全名叫许斌,许家是镇子上有名的富户,大夫见此也就放下心来,不缺银子的话就可以给孩子用些好药了。   许斌看见谢二郎一身狼狈的样子,顿时心疼地上前检查,这三个孩子中,他最喜欢的就是长得像妻子的谢二郎:“伤到了吗?”   谢二郎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床上。   谢逢野看见柳知桃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又要昏过去,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赶紧说道:“桃娘快坐下,你脸色也很难看。”   上一世,因为囡囡丢失的事情,柳知桃和许斌也是马不停蹄地去找孩子,在看到河里飘着囡囡的衣服,她顾不得喊人,直接下水去。   只是最后他们不仅没能找到囡囡,柳知桃也小产伤了身体,不仅再难有孕,每次来月事的时候,更是疼痛难忍。   许斌虽然难过,却谁都没有怪,甚至对外说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很难有子嗣,私下请了大夫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减轻痛苦却没有什么用处。   谢逢野有了权势后,特意让人接了柳知桃河许斌到京中,请了御医为柳知桃调理身体,可因为小女儿的事情,柳知桃身体一直不好,不到四十就抑郁而终了。   许斌一听,顿时戒备了起来,挡在了谢逢野和柳知桃之间,担忧地问道:“娘子,你不舒服吗?”   柳知桃确实感觉到小腹坠着疼,可这会更担心自己的女儿:“大夫,我女儿怎么样了?”   老大夫看着柳知桃的模样:“你女儿没事,你先坐下,等会我给你把个脉。”说完以后又指着谢逢野,“还有你,省点力气。”   等老大夫把囡囡头上、脸上、手上和脚上的银针都拔了,回来后就一直守在床边的谢大郎顾不得脱鞋就爬到床上抱住了哭声和小猫崽一样的妹妹。   老大夫先去给柳知桃把脉,柳知桃伸着头去看女儿的情况。   囡囡在看到身边的人后,又哭了起来:“打,打了囡囡,抓头发撞墙,疼……”   哪怕现在还不舒服,被爹娘和哥哥们捧在手心养大的囡囡努力告状。   囡囡紧紧抓着大哥的手:“张旺说、说有药,爹吃了就好,捂着……”因为一时间说不清楚,囡囡用大哥的手捂着自己的鼻子嘴,“这样,这样,囡囡踢想跑,他打囡囡,呜呜呜呜,张婆婆掐,打,疼。”   谢逢野听了,被气的要爬起来。   陈叔咬牙切齿按着谢逢野:“我去,我去狠狠揍死那王八羔子。”   谢大郎紧紧搂着妹妹:“囡囡不怕,囡囡不怕。”   柳知桃沉着脸,什么都没说,甚至顾不得老大夫,起身就往外走。   许斌赶紧跟上:“娘子,你干什么去?大夫让你先坐下休息。”   柳知桃看了一圈,直接拎着角落的棍子:“我打死那一家人。”   老大夫听了也生气,这种拐卖别人家孩子的都该千刀万剐了,可这会有更重要的事情:“你还要不要你肚子里的孩子了?”   许斌在意识到老大夫话中的意思后,喜悦又震惊地看向了柳知桃的肚子。   柳知桃一手拿着棍子,一手放在肚子上。   这个消息来的如此突然,又是如此不合时宜。   谢逢野当即问道:“大夫,桃娘和孩子怎么样?”   老大夫看出这一家子关系很复杂却也不在意,他行医多年见过的事情太多了,对这些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有些感叹这两家关系倒还不错:“喝几服安胎养神的药,之后要静养,可不要有大动作了。”   许斌听完赶紧上前小心翼翼拿走柳知桃手中的棍子:“娘子,你先休息,我去揍他们一家。”   谢二郎咬牙:“我也去!”   柳知桃没再逞强:“给我狠狠打。”她怕现在的丈夫打人没经验,出了人命,提醒道,“照着肉多的地方打。”   许斌赶紧应了下来。   陈叔也要跟上去,却被老大夫叫住了。   这屋子都是老弱病残,陈叔再走了,他一个身子骨不好的老人家可扶不动谢逢野那么大一个小伙子。   囡囡告完状就撑不住,那双漂亮的杏眼呆呆地看看身边的人,小脑袋一歪靠在谢大郎怀里呼呼睡去。   屋中又是一阵惊慌,等确定囡囡只是睡着,众人才放下心来。   囡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隐约记得有人往她嘴里喂了苦苦的水,还有甜甜的粥,她是被外面陌生的声音吵醒的。   “孩子还没醒?我们是来了解一下情况的。”   “另外三个孩子已经被救出来送到衙门了,张旺一家都被关押。”   “官老爷,我们真不知道,他们家离开村子十来年了,半年前回来,说是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平时都是笑呵呵,谁家有事都愿意帮一把,哪能想到做出这样的事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家在别处也犯了事,只要你们村子里的人没一起干,就没事。”   “肯定没有,那混蛋竟然还抓了谢家小丫头,那孩子差一点都没救回来。”   囡囡呆呆爬起来坐在床上,外面的声音又急又乱,她有些听不明白,想了想抓过她娘给她缝的布老虎抱在怀里,头疼疼的肚子饿饿的,她想了想挪到了床边,趴在床边准备一点点挪下去,就听见开门的声音。   进屋的是谢大郎,他快步上前抱着妹妹:“囡囡。”   囡囡趴在谢大郎的怀里,先是一愣,紧接着委屈就涌上来,呜呜哭了起来:“疼,肚肚饿,呜呜,哥疼,坏人打,只有囡囡。”   听到女儿的哭声,谢逢野一瘸一拐的进来了:“囡囡。”   囡囡听见谢逢野的声音,从谢大郎的怀里伸头看了眼,确定是父亲后,哭的更大声:“爹,爹。”   谢逢野在听到女儿声音的这一刻,伸手把儿子和女儿都抱在怀里。   因为谢逢野病还没痊愈,之前又伤了脚,最后是七岁的谢大郎抱着囡囡出去的。   囡囡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张旺一家已经被逮捕,衙门连夜审问,知道了谢家小闺女的遭遇,衙役们这会看见小女孩的模样,神色也温和了许多。   其实面对这么大点的孩子,他们也问不出什么来,只是要确定下孩子的情况,并且告知一下审问的情况。   这会村长也在院子,外面还围了不少村民,在谢逢野寻到囡囡后,村长不仅让村里人把张旺一家都绑了起来,还让人村子跑得快的去报官了。   那三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岁,最小的才两岁,被救出来后连话都说不清楚,他们也认不出是谁家的,只能先哄着等官差来了,再交给官差。   囡囡是谢家的孩子,又是伤得最重在昏迷的,就留在家里。   衙役提高声音:“张旺一家还有同伙,要等县太爷调查清楚,所以暂定十日后升堂审问,到时候大家都可以去听。”   虽然谢逢野为人不着调,可他们都是看着谢家孩子长大的,这会看到谢家囡囡也是心疼,村长和县衙打交道多一点,这会问道:“张旺一家会怎么判?”   张旺一家做的事情,在他们这个地方算的上大案,衙役倒是透了个底:“最少也是个流放。”   有村民听了,当即说道:“活该!”   现在又不是荒年养不起孩子,哪家舍得卖孩子,都是乡亲邻里的竟然偷别人家的孩子卖,还能装出一副热心肠无辜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们村子里怎么来了这么可怕的人。 [3]003 一小块麦芽糖:爹不能再吃了。   第三章   在衙役说话的时候,谢逢野并没有开口,他只是看着自己的两儿一女,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至于张旺一家,谢逢野倒是希望他们被判关押,不要死的那么早,这让他才好报仇,斩首死的太快,太便宜他们了。   村长他们送走了衙役,又回来探望谢逢野一家,私下塞了二十文钱:“野娃子,你好了后找个活,桃子和许斌也有孩子了,以后三个娃都只能依靠你这个当爹的了。”   谢逢野知道自己迟早要被皇帝爹认回去,可是村里的人不知道。   村长看着谢逢野的样子,长长叹了口气:“算了,指望不上你,等我去给你问问有没有什么轻松点的活计。”   谢逢野这会就想陪着三个孩子,可听着村长担忧的唠叨,心中酸涩忍不住抱了下村长:“叔,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出息的。”   村长受不了谢逢野:“行了,晚些时候让你婶子给你家送饭。”   说完村长也不再留,就直接离开了。   除了村长外,村子里和谢逢野关系好、富裕些的送了点鸡蛋,关系不好、家里穷的也都送了点自家种的菜。   陈勇是猎户,送了野鸡和兔子来,怕肉放不住,那兔子还是活的。   等人都走了,谢逢野抱着自己的女儿坐在厨房外,看着大儿子熬药,小儿子跑来跑去帮倒忙,整理着自己的记忆。   谢逢野和柳知桃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到了年纪柳知桃为着谢逢野那张脸不顾家里反对嫁了过来。   两个人成亲九年,再俊美的脸也看够了,生活的琐碎让两个人的感情变淡,柳知桃在生下小女儿后就提出了和离。   那个时候谢逢野是真松了口气,他们心里都清楚,两个人再过下去怕是要成为怨偶了,还不如就此分开。   不过那时候小女儿刚出生还离不开母亲,两个人在村长和柳家人的见证下写了和离文书,直接分居而住,等孩子不需要母亲日日照看后就上报了官府。   和离后,柳知桃就回了娘家,不过嫁妆和孩子都留给了谢逢野。   其实两家关系并不差,柳家也都是厚道人,隔三差五柳家还要接孩子们过去,就连谢大郎念书的束脩,也是柳家帮着一起凑的。   过了一年柳知桃再嫁,谢逢野还带着孩子充当柳知桃的娘家人去送了亲。   柳知桃成亲后,两家关系稍微远了一些。   可是逢年过节,不管柳家还是柳知桃新嫁的丈夫许斌都会送东西来。   农忙的时候,柳家的兄弟也会来帮着谢逢野耕田。   之后谢逢野身份骤变,对柳家、许家也多有照顾。   谢逢野有两儿一女,长子谢时安,次子谢时珩,小女儿谢时禾。   上一世谢逢野没能看到小女儿长大,她……   “囡囡不能咬!”正在熬药的谢时安看见妹妹张嘴就要咬兔子耳朵,赶紧阻止:“爹。”   谢逢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低头就对上女儿无辜的眼神。   谢时安已经快步走过来,一脸严肃:“囡囡,不能咬兔子耳朵,很脏,会生病的。”   乖乖抱着兔子坐在谢逢野怀里的谢时禾吸溜着口水有些茫然地看着大哥:“洗洗?”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和长兄如父在谢时安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先阻止了弟弟把蚂蚱往妹妹面前递,又从妹妹怀里抓过兔子塞进了筐里,最后去洗了素帕来给妹妹擦手:“爹,你看着妹妹点,不要让她乱咬东西。”   谢逢野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长子了。   在被接回去后,最初他们一家的处境也不算好,不说朝中那些大臣,就是宫里的那些宫人都是捧高踩低。   谢逢野一家被欺负了,都有苦说不出。   哪怕去告状,那些人一口一个规矩一口一个礼仪,好像都是他们在无理取闹。   那个时候谢逢野就不明白,他乖巧懂事读书好的大儿子,怎么到了京中就成了别人嘴里不学无术的庸才,甚至每次读书都带着被罚的伤回来。   二儿子虽然调皮活泼了些,却很有担当,到后来连笑都不会了。   两个孩子越来越沉默。   谢时安每日读书废寝忘食,小小年纪就因思虑过度伤了身体。   谢时珩和人发生争执,明明是对方先招惹,以多欺少,受伤的是谢时珩,最后被罚的永远也只有他。   谢逢野为了两个孩子,和他那个当皇帝的爹争吵数次,甚至因为掀桌被打了板子。   最后谢逢野都不知道他们父子三人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罪,才最终在京中站稳脚跟。   上一世谢逢野不知道怎么当一个能护住孩子的父亲,一个皇帝的“好”儿子。   可是这一世,谢逢野会了,他有足够的把握,不再让孩子们受那些罪,他的儿子们也不需要再急着长大了。   谢时安见他爹没有回答,想了想去拿了一个杂面窝窝头,掰了一小块给妹妹让她磨牙,剩下的又分了两份,大一些的给父亲,小一些的给弟弟:“二郎,吃完以后去把我之前教你的字再写几遍。”   谢时珩有吃的就很高兴:“知道了。”   谢时安对着他爹叮嘱:“爹,你不要偷偷给妹妹喂窝窝头,太硬了,她不能吃太多。”   谢逢野:“……”   差点忘记了,这个时候的大儿子还是个喜欢操心的小话痨。   谢时安见他爹看着自己发呆,又看了眼啃着窝窝头在院子里疯玩的弟弟,想了想强忍心疼取出小荷包,在里面扒拉了半天选出最小的一块麦芽糖偷偷塞进他爹的嘴里:“不能再给你了,剩下的要留给弟弟和妹妹吃。”   谢逢野尝着嘴里带点微涩的甜,心中感叹原来上一世他这么不做人,不过这糖还挺好吃的,就是太小了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他去看谢时安的小荷包。   谢时安赶紧捂着,转身就回了厨房。   谢逢野哎了声:“我就看看。”   也不是非要吃。   谢时禾坐在谢逢野怀里,双手抱着窝窝头啃得很认真,不自觉晃着自己的小短腿,听着她爹的声音,虽然不明白她爹和她大哥在干什么,还是含含糊糊地学道:“看看。”   谢时珩像是被撒开的小狗又冲了过来:“看什么?爹,你们看什么,给我也看看?妹妹你在吃什么?”   没等谢逢野反应过来,谢时禾已经笑着伸出手让谢时珩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了。   谢时珩故意逗妹妹,张大嘴巴假装啊呜一口就要去咬。   谢时禾眨了眨眼睛,也没有躲。   谢时珩并没有碰到,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我都吃了,不给囡囡吃。”   谢时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窝窝头,又看了看她二哥,然后抓着窝窝头的小手举起来:“给。”   谢时珩笑个不停:“我才不和小不点抢吃的。”   坐在父亲怀里的谢时禾宝宝扑腾着,一手抓着她二哥的头发固定着自己,然后把手里的窝窝头塞进了她二哥正咧开的嘴里:“吃,不饿哦,肚肚不会疼。”   谢时禾之前被坏人抓,饿的肚子疼,她现在不饿了,不想让她二哥肚肚疼。   谢时珩对自己的妹妹没有防备,只是被抓着头发正嘶哑咧嘴,根本动都不敢动,就怕别人给带摔了,没想到嘴里被塞了一小块窝窝头。   谢时禾喂完哥哥后,又乖乖回到了谢逢野这个老父亲的怀里。   谢逢野看着女儿认真的用胖乎乎不太灵活的指头捡着手掌上粘着的窝窝头碎屑往嘴里塞,心中又酸又涩,起码他们父子三人也吃过不少好东西,可是他可怜的小女儿上一世一点福都没享到。   谢时禾感觉到她爹的视线,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过去,想了想举着自己的手:“没了。”   谢逢野假装去咬女儿的手:“那我咬一口小手吃肉肉。”   谢时禾收回手笑着往谢逢野的怀里躲:“不、不。”   谢时珩吃着嘴里的窝窝头,那么小一点几口就咽下去了:“妹妹,等明天我给你掏鸟蛋,到时候烤了给你吃。”   谢时禾吸溜了下口水:“好。”   谢时珩看着躲在父亲怀里的妹妹:“爹要咬你,你还往他怀里躲,你是不是傻,来二哥带你去玩。”   谢时禾之前磕到了头,还需要养着,可是听到去玩的话,就眼巴巴看着谢逢野,蹬着小短腿挣扎着想要下地:“爹,囡囡去玩。”   谢逢野呵呵冷笑了一声,对着厨房喊道:“大郎,二郎把囡囡的窝窝头给吃了。”   谢时珩震惊地看着父亲:“爹,你怎么能和大哥告状!”说完先躲开他父亲踹来的脚,“哥,是囡囡喂我的,不是我抢的。”   谢逢野抱着女儿,看着到厨房门口上蹿下跳解释的儿子:“囡囡,等你好了,爹带你去城里玩,不和你二哥玩泥巴。”   谢时禾站在她爹的腿上,伸着头去看热闹,然后就看见她大哥端了一碗黑漆漆老远就闻到苦味的东西出来。   如果说喝药,谢时禾还不能理解,可她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昨天就被灌了一大碗,特别难喝,顿时急着缩回了谢逢野的怀里:“爹,爹跑,跑。” [4]004 每人都有糖吃:谢时禾梦魇了。   第四章   跑是不可能跑的,被喂了药的谢时禾缩在她爹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   谢时安在一旁从小荷包里选了一颗最大的麦芽糖,可是想了想自己妹妹的习惯,换成了一颗稍微小一些的:“囡囡,给你吃糖,不哭了。”   谢时禾从谢逢野怀里探出头,吸了吸鼻子很贪心的一口把糖含在嘴里。   哪怕谢时安换了小块一点的,这糖也把她脸撑的鼓鼓囊囊的。   谢逢野下意识想要掏手帕给闺女擦口水,可伸手一摸才想到现在的他根本没那玩意,就要用袖子去擦。   可是不等谢逢野,谢时安已经掏出了手帕认真地给妹妹擦:“囡囡生病了,所以需要吃药才能好。”   谢时珩蹲在地上,伸手去戳谢时禾鼓起来的脸颊。   谢时禾赶紧捂着嘴,就怕她哥把糖块戳出来,瞪圆了眼睛看着谢时珩:“唔!”   谢时珩哈哈笑了起来:“小青蛙,甜不?”   谢时禾眨了眨眼睛,使劲点头,她好喜欢吃糖,甜甜的。   谢时安又掏出来一块本来想递给弟弟的,可是看到他不知道从哪里蹭的脏兮兮的手,索性直接塞进了他嘴里:“爹伤了脚,你最近不要乱跑。”   和给谢时禾差不多大小的麦芽糖到谢时珩的嘴里就没多大了,他含着糖点头:“哥,我知道,你放心去念书。”   谢时禾吃着嘴里的糖,看了看她大哥,又看了看她爹,最后目光落在她大哥的荷包上,用短胖的手指指着:“唔?”   谢时安以为妹妹还想吃:“没有了,明天哥哥再去买点给囡囡吃。”   因为糖块太大,谢时禾艰难地动着嘴,尝着那甜甜的味道,想了想从嘴里把糖抠了出来。   沾了口水的麦芽糖黏糊糊的,谢时禾吸了吸口水,又短又胖的手指抠了抠,发现抠不动,皱起了有些淡的小眉毛。   谢逢野有些疑惑:“怎么了?囡囡不想吃吗?是不喜欢吗?”   谢时禾有些着急:“吃的、吃的,喜欢的。”   谢逢野本来想问那吐出来干什么,就看见谢时禾又抓着糖往嘴里塞了。   谢时禾很努力咬掉了一块,然后吐在了手里,又去咬剩下的糖,可是糖变小了,她努力了半天才再次咬开,看着手心里的三块糖,想了想把最小的一块塞进嘴里,然后抓着她爹的衣服站起来。   等谢时禾好不容易在她爹的腿上站稳了,谢逢野的衣服上已经沾了不少糖和闺女的口水。   谢时禾抓着自己咬出来的糖往她爹嘴里塞:“吃、吃,爹吃。”   谢逢野上一世也是金尊玉贵的王爷,而且和两个儿子不同,他是一睁眼就回到了这里,是有上一世记忆的,那个时候的他什么好东西都吃过了,可是看着女儿手里的这块可以称得上邋遢的糖,他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麦芽糖是最便宜的糖,可是对于孩子来说,是她吃到过最好的东西。   谢逢野这会才明白女儿指着大儿子荷包的真正用意,女儿觉得自己有,二郎有,可是他和大郎没有,他笑着张嘴把那黏糊糊的糖吃掉:“真甜,这是爹吃到最好吃的糖了。”   谢时禾咧嘴笑了起来,然后抓着咬出来最大的一块糖往谢时安那里递,她怕自己摔了,还不忘紧紧抓着她爹的头发:“哥、大哥吃。”   谢时安还给妹妹洗过尿布,根本不会嫌弃,只是有些后悔不该说没有了,他凑过去把糖给吃了:“真好吃。”   谢时禾高兴来,又老老实实坐回了谢逢野怀里。   谢时珩有些哀怨地去戳妹妹的脸:“囡囡,为什么只给爹和大哥,不给我?”   谢时禾捂着自己的嘴,嘀嘀咕咕:“二哥,吃了,没有了,没有了。”   谢时珩就是故意逗妹妹,也没真想吃:“那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谢逢野掂一掂怀里的闺女:“以后爹一定让囡囡想吃什么就有什么。”   这可不是说大话,等他被皇帝爹认回去,以他们一家的开销,宫中给的银子足够花了。   谢时禾以为谢逢野在和自己闹着玩,就抱着他的头:“爹,爹飞高高,飞高高。”   谢逢野刚想扔,就想到大夫说的,自家闺女伤了头的事情,赶紧抱回怀里,伸手摸了摸闺女的脑袋:“哎,本来就不够聪明,这一次再磕了,更傻了怎么办?”   谢时安就在一旁盯着,这会说道:“爹,没关系的,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也会照顾好你的。”   如果别人听到,会以为这是小孩子说的大话,可是谢逢野知道,他儿子是真的这样想的,而且也是这样做的,把所有责任都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谢逢野知道自己长子的性格,闻言没有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哈哈笑了起来:“行,就交给你了,你们两个好好锻炼一下身体,到时候榜下捉婿,你们给囡囡抓个探花。”   谢时安一听,板着脸:“爹,不要乱说。”   谢时珩好奇地问道:“爹,什么是探花?”   谢逢野嘿嘿笑着:“就是学子中长得最好看的。”   探花怎么了?   到时候只要他闺女喜欢,状元、榜眼、探花都绑到他闺女面前,让他闺女选。   谢时珩挠了挠头:“那不就是我大哥?”   谢时安先是看着他爹:“爹,不要乱说话,会教坏弟弟的。”说完以后,又教训谢时珩,“二郎,我让你写的字,你写了吗?”   谢时禾正在啃自己的手,手指头上甜甜的,乌溜溜的眼睛看看她大哥,再看看她二哥,虽然听不懂,可是她看出来大哥在教训二哥,就咧嘴笑了起来。   谢逢野拿着帕子给闺女擦手:“不要啃手指头。”说完以后又压低声音偷偷和自家闺女说,“只要囡囡喜欢,到时候爹都给你绑来,不喜欢了咱们再换。”   不管是他的儿子还是女儿,这一世只要快乐地慢慢长大就够了。   谢时禾只听懂了她爹不让她啃手指,就乖乖伸手让她爹擦,为了她爹方便,她还尽力把五根手指分开,等最后擦干净了,她就倒在她爹怀里:“好累哦。”   谢时禾的虚岁才三岁,她和谢时珩都还跟着谢逢野一起睡。   谢时安早两年的时候就已经自己睡了。   晚上的时候,因为喝药的事情,谢时禾又哭了一场,就连枕着自己的小枕头睡觉的时候还在告状:“药坏,打我嘴巴,苦苦的痛痛的。”   谢逢野给闺女掖了掖被子,她的小被子和小枕头都是柳知桃亲手给她做的,用的都是上好的细棉布,边角的地方还绣了漂亮的花:“等好了,就不用喝了。”   谢时禾嘟着嘴,不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布老虎:“什么时候好啊。”   谢逢野伸手捂着闺女的眼睛:“到时候爹帮你问问大夫。”   谢时禾哎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睡了。   谢时珩正翘着腿:“爹,鸡真好吃,咱们家也养两只,到时候咱们吃鸡蛋。”   谢逢野去熄灯,闻言说道:“那以后你打扫鸡窝,喂鸡?”   谢时珩抖了抖脚:“行吧行吧。”   谢逢野一听,就笑着说道:“行,等我见到你陈叔,问问怎么弄鸡窝,再让他帮忙买点小鸡。”   谢时珩哼哼了两声,翻身借着月光看着抱着布老虎乖乖睡觉的妹妹:“给妹妹吃。”   谢逢野沉默了下,伸手去揉二儿子的头:“行,赶紧睡觉,最近乖乖听你哥的话。”   谢时珩躺回自己的位置:“爹,你也好好听哥的话。”   父子两个说完以后,都沉默了下。   别人家怎么样,他们不知道,反正他们家是大哥当家。   父子两个选择闭眼睡觉。   谢逢野睡梦之中隐约听见了小孩弱弱地哭声,他猛地坐起身整个人都清醒过来,赶紧把蜷缩在床上哭个不停地女儿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囡囡,怎么了?”   谢时禾睁不开眼睛,可是感觉到她爹的怀抱,下意识缩了进去:“疼、疼……”   谢逢野想要松开闺女,先去点灯可他刚松手,谢时禾的哭声就更大了:“二郎、二郎。”   谢时珩睡的很沉。   谢逢野只能去踹他:“二郎,醒一下。”   谢时珩迷迷糊糊起来。   谢逢野赶紧说道:“二郎,去点油灯。”   谢时珩这会才听到妹妹的哭声,赶紧下床去找火折子。   可是天黑,谢时珩越急越有些找不到。   门已经从外面推开了,是穿着里衣的谢时安,他快速进来找到火折子点了油灯。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凑到了床边。   这么一番动静,谢时禾都没有醒,只是闭着眼睛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身体有些抽搐着。   谢时安直接把手放在弟弟的脖颈上暖了下手,等确定手不凉了才去摸妹妹的额头:“妹妹有些发热。”   谢逢野深吸了口气:“大郎来抱着你妹妹,我去烧水,二郎你先穿上外衣,再去把你哥的衣服拿来,你们别着了风。”   谢时珩手忙脚乱去找自己的衣服。   正要跑出去又被谢时安拽着:“穿鞋。”   谢时珩又穿上鞋。   谢时安爬上床,伸手接过妹妹,还拉了被子给妹妹裹好。   谢逢野抓过外衣穿上,直接坐在地上穿鞋。   谢时安忽然喊道:“爹。”   谢逢野应了一声:“怎么了?”   谢时安有些害怕,紧紧抱着谢时禾:“爹,妹妹不会死吧?”   谢逢野穿好了鞋子站起来,不管大儿子表现的多成熟,可依旧是个会害怕的七岁孩子,他伸手捏了下长子单薄的肩膀:“不会,别怕,有爹在,你们都不会有事。” [5]005 谢时禾回家了:慌了神的谢逢野。   第五章   谢逢野去灶台烧水,没多久谢时安就过来了。   谢时安虽然穿上了外衣,可平时最注重衣服整洁的他,衣服是胡乱系上的:“爹,我来看着火,二郎在屋中照顾妹妹,爹,妹妹的额头烫的厉害,都开始说胡话了?”   谢逢野心中慌乱、害怕,却不敢表现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我去请大夫,你们在家中。”   一来一回太过浪费时间,谢逢野想到村中焦婆子家有驴车,只是他们家和焦婆子家关系极差,不过焦婆子针对的只是他。   谢逢野当即说道:“大郎把家中的钱寻出来,我去借驴车。”   谢时安赶紧应了下来。   谢逢野抹黑朝着焦婆子家跑去,顾不得夜深人睡了拍着焦婆子家的门:“焦婆子、焦婶子!”   因为过于着急谢逢野直接喊了焦婆子,又赶紧改了称呼。   门内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灯亮了起来:“谁啊!”   谢逢野赶紧说道:“我是谢逢野,焦婶子,我想借一下你家驴车,我……”   在听到谢逢野的名字后,院中就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门从里面打开了,看着衣衫凌乱的谢逢野,披着外衣的焦婆子急忙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谢逢野心慌得很:“囡囡发了热,叫不醒还在说胡话,我想借一下你家驴车。”   焦婆子一听就喊道:“焦大,你去把驴车准备好,拿床褥子铺上。”说完又解下挂在腰上的钥匙,“焦二你去把厨房柜子里锁着的酒拿着,我们去野娃子家,老头子你去找村长,他那里有用剩下的小儿退烧药。”   整个屋子的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焦婆子说话的时候已经把衣服弄好:“兰芽你在家看好孩子。”   等焦二抱着一小坛酒过来,焦婆子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谢逢野,骂了一句:“憨货,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带路。”   谢逢野哎哎了两声,赶紧在前面带路。   焦婆子恨不得抽谢逢野几巴掌:“怎么当人爹的,都和你说过,小孩子受了惊晚上会噩梦发热,你还不上心,整天在外面胡混,好好的孩子都给你耽误了。”   谢逢野在前面一声不吭。   焦二小声劝:“娘,野哥心中也急,他一个大男……”   “那怪谁?怪他自己,成亲后也不好好过日子,谁愿意和个懒汉过一辈子。”焦婆子开始骂自己儿子:“你不许跟着他学,他有一张好脸,你没有,你要是讨不到媳妇,我就把你赶出家门。”   焦婆子骂了一路,等到了谢逢野家门口,反而不骂了,可是进去看着在厨房端着热水出来的谢时安,又狠狠瞪了谢逢野一眼:“造孽啊。”说着就一把夺过焦二怀里的酒坛子,“去接着,小孩子皮肤嫩别烫到。”   要不是因为谢逢野有三个好孩子,焦婆子连谢逢野家的门都不愿意踏进来一步。   面对皇帝爹都敢掀桌子的谢逢野被骂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倒不是怕焦婆子一个村里的老妇人,只是谢逢野只是懒不是不识好歹。   谢逢野觉得皇帝爹欠他的,对他和儿子不好,有什么不满肯定要怼回去。   可焦婆子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哪怕是骂他也是真心为他好的。   谢逢野带着焦婆子进了屋。   焦婆子看到床上谢时珩用被子把谢时禾紧紧包裹着抱在怀里的样子,哎哟了一声:“赶紧松开。”   谢时珩一愣。   焦婆子已经上前,虽然上了年纪,可是焦婆子身体好,力气也大,直接夺过了谢时禾,然后把被子打开:“捂太严实会闷坏的,去弄温水过来,布呢?”   谢时安已经进屋了,赶紧递了布巾。   焦婆子把人都赶开一些:“别围着,都透不过气了。”   谢时禾自己躺在床上又开始惊惧哭了起来:“爹,呜,哥呜呜……”   谢逢野眼睛都红了,上前握着闺女的手:“爹在,爹在。”   焦婆子兑了温水:“你一个当爹的都慌了,让孩子怎么办。”   说话的时候焦婆子用温水反复擦拭着谢时禾的额头、后颈、腋下、手心脚心、胸口和后背:“别在这里碍事,去拿一件囡囡经常穿的衣服,到张旺家门口,沿途一边喊着囡囡的名字,说不怕了,跟着爹回家。”   谢逢野赶紧应了下来,本来女儿就跟着他住,也不用到外面,直接拿了谢时禾今天穿的衣服:“我这就去。”   焦婆子见谢逢野慌手慌脚,还不小心把木凳撞倒,难得没有再骂,只是叮嘱:“到门口先别进来,喊囡囡的名字,问回来没有,屋里有人回答,再继续喊,连着三次都有人答回来了,你再进来知道吗?”   谢逢野使劲点头:“知道。”   焦婆子催促道:“进来后记得把门关好,行了,去吧。”   谢逢野赶紧往外走。   焦婆子看了眼:“路黑小心些,摔坏了谁照顾孩子。”   谢逢野使劲点头。   焦婆子催促道:“焦二,去打些井水。”   谢时安已经起身:“奶奶,我去就行。”   “天黑你一个小娃子,别掉井里。”焦婆子看了眼站在一旁,强忍着没有哭出来的谢家两个孩子:“安哥,珩哥来给你们妹妹擦手擦脚,水不能凉了。”   焦二已经出去打水,谢时安和谢时珩在一旁帮忙。   谢时禾还在哭,身体时不时抽搐一下,那么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村长媳妇已经拿着家中孙子用剩下的药过来了,一看就骂道:“杀千刀的张旺。”   骂归骂,可她已经麻利的去厨房熬药了。   谢逢野紧紧抓着闺女的小衣服跑到了张旺家门口,也顾不得会不会吵到别人,大声喊着谢时禾的名字:“谢时禾,不怕了,爹来接你了,跟着爹回家了!谢时禾,爹来接你了,跟着爹回家了……”   村里的人都被吵醒了,听到动静也猜到怎么回事。   换做平时谁敢大吵大闹扰了人休息,他们定是要出门和人吵几句的,可是这会都是安静地坐在家里,又把张旺一家骂了一遍。   从张旺到谢逢野家那条路上的人都披着衣服点亮了家中的油灯,拿着油灯走出门,站在门口,谁都没说话,只当给谢逢野和谢时禾被吓的魂儿引路。   谢逢野回到家门口,大声喊道:“谢时禾,回来了没?”   屋里谢时安一直等着,听到声音同样大声回答:“回来了!”   因为过于用力,声音都有些破音。   谢逢野继续喊道:“谢时禾,回来了没?”   谢时安害怕声音小了就没有用处,根本不管疼起来的喉咙:“回来了!”   谢逢野紧紧抱着怀里的小衣服:“谢时禾,回来了没?”   谢时安扯着嗓子:“回来了!”   谢逢野这才抱着衣服匆匆进了屋,把衣服递给焦婆子后就去把门给关好。   焦婆子拿过衣服,盖在了谢时禾的身上,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捏着耳垂轻声念着:“谢时禾,回家了,谢时禾回家了,谢时禾回家了。”   念叨完后,焦婆子把用井水浸湿的布巾敷在谢时禾的额头,温水兑了点米酒,拿布蘸了点轻轻擦拭着她的额头、后颈、腋下那些位置。   村长媳妇已经把药煎好了,直接推开碍事的谢逢野,和焦婆子配合着把药给喂进去:“我在灶上熬了米汤,等半个时辰,你盛了上面的清汤喂囡囡,一次别喂太多,也别喂米粒那些,容易呛到。”   谢逢野一一记下:“我知道了。”   不知道是哪一个管了用,一直哭个不停的谢时禾安静了下来,等天微微亮的时候,热也退了下去。   焦婆子敲着酸疼的后背,村长媳妇也松了口气。   焦大一直在谢逢野家里的院子里走来走去,见焦婆子出来赶紧问道:“娘,还用驴车吗?”   焦婆子不耐烦地骂道:“你是憨货吗?只是让你备着,囡囡都不烧了,再颠簸一路干什么?”   之前焦婆子让提前准备着驴车,也是担心谢时禾烧的太严重,那她的办法也就没用处了。   焦婆子这会累得够呛:“请大夫让野娃子自己走着去,我家驴子精贵着呢。”   闺女退烧了,睡的也平稳,谢逢野本来是要扶着焦婆子先出来,却被叫焦婆子一巴掌拍开,这会正跟在村长媳妇身后,担心她们两个累了一夜走路再摔了:“焦婶子说的是,等以后我发达了,我给婶子家送好马。”   焦婆子才不信谢逢野的鬼话:“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拉磨还要伺候着,你真有心到时候就送我几头牛羊,还能犁地。”   村长媳妇也笑了起来:“野娃子啊,婶子也不指望你多出息,等囡囡病好了,你好好找份活计做着,有了正经收入,婶子再给你介绍个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   谢逢野并不是信口开河,保证道:“婶子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胡闹了,等我发达了,一定给你们都送上好的耕牛、驴子。”   焦大赶紧凑到谢逢野的身边:“野子,我娘不要我要,等你发达了送我匹马,我弄个马车到城里拉人,那马车拉人一次要十几、二十个铜板呢。”   谢时安站在一旁,小小的少年宛如青竹,他认真记下他爹说的话,以后他要好好读书,就算以后科举不成,他也可以去给人当账房,到时候赚了钱就给婆婆们买牛。   此时这个破旧的院中,除了知道自己身份的谢逢野外,都觉得谢逢野在吹牛。 [6]006 原来他不是骗子:狗狗不叫,猫猫叫可以吗?   第六章   哪怕谢时禾退了烧,谢逢野还是要请大夫来给闺女看看。   起码家中要备一些小孩子常用的药。   谢逢野又给闺女喂了点米汤:“锅里有煮好的鸡蛋和红薯,饿了就先垫垫,大郎我不在家,你不许动灶台知道吗?”   谢时安本来想说自己会烧火做饭,可是对上他爹的眼神,还是乖乖应了下来。   谢逢野叮嘱:“隔半个时辰给你妹妹喂一次米汤,爹去请大夫,一会就回来。”   谢时安保证道:“爹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的。”   “大郎也得照顾好自己。”谢逢野揪过凑到床上去看闺女的二儿子,“你也在家,不要乱跑,听你……”   没等谢逢野说完,谢时珩就接话:“要听大哥的话,爹你放心。”   谢逢野拍了谢时珩脑袋一下,就拿了灌满的水袋怀里揣了两个红薯出发了。   只是谢逢野走到半路,就被许家的马车追上了。   许斌从马车上下来:“我去请大夫来,你回家好好看着三个孩子。”   谢逢野听见马车的动静就已经猜到来人了,会来村中的马车只有许家的:“你怎么来了?不好好在家守着。”   柳知桃这一胎怀的并不稳,还因为谢时禾失踪的事情动了胎气,许斌不在家守着,一大早来他们这里干什么?而且许斌的马车是从后面赶来的,想来是先去了他家中。   许斌已经下来:“桃娘担心孩子的情况,让我来送些东西,我才知道囡囡昨晚梦魇发了热。”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你脚还没好,先回家去,我去请了大夫来。”   谢逢野闻言道了谢,也没有逞强:“多谢。”   许斌看着谢逢野哪怕成了三个孩子的爹,依旧俊美的脸心中有些嫉妒:“你赶紧回去看着孩子,可别让孩子再出事,桃娘会担心的。”   谢逢野再次道谢,让开了位置。   许斌身高不如谢逢野还有些胖,被扶着上了马车。   车夫对着谢逢野点了下头,这才驾车往城中去了。   谢逢野回家的时候,谢时禾已经醒来了,因为哥哥们都不许她出门,这会正在屋中的大炕上玩九连环。   陈勇正在帮忙弄鸡窝,见到谢逢野乐呵呵地说道:“之前让你养点鸡鸭在家里,不仅能卖钱,还可以给孩子们吃点蛋,你一直不愿意弄,怎么想通了?”   谢时珩围着陈勇转来转去,在一旁帮忙:“爹说喂鸡、打扫鸡窝都让我干。”   陈勇刚掏了鸟窝,想着送来给谢逢野一家补补身体,就被谢时珩缠着弄鸡窝了,他之前还想着经历了囡囡的事情,他兄弟终于肯正经过日子,没想到是把活都扔给儿子。   谢时安听到谢逢野回来,交代了妹妹几句就先从屋里出来,把许斌送来了什么东西都和谢逢野说了一声。   有米面、一筐鸡蛋、两只老母鸡、还有一些肉。   谢时安已经把东西放好了:“许叔说难得遇到卖牛肉的,一大早就让人去守着买了些,给我们送些点尝尝鲜,只是有些老了,要多炖一会。”   朝廷是不允许宰杀耕牛的,被发现是要判刑的,还都是重罪。   只能等耕牛老死或者出意外死了,官府的人确定后才允许卖。   耕牛价贵,每家都宝贝得紧,他们这边一年都难遇到一次卖牛肉的。   谢逢野一听当即说道:“那我去把牛肉炖上,勇子中午直接留下来吃饭。”   陈勇也不和谢逢野客气:“我早就想着你的手艺了。”   谢逢野有千般不好,可他的手艺是极好的。   谢时珩正在给陈勇端水:“爹,我也要吃。”   谢时禾在屋中听到动静,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先是开开心心叫了一声爹:“囡囡也吃。”   谢逢野一口应了下来,把东西放下后,先进屋摸了摸谢时禾的额头,确定不热了叮嘱:“不许往外探身子,万一摔下去磕着脑袋了怎么办?”   谢时禾才退烧,精神不算特别好,被谢逢野一摸头,就把自己脑袋埋进了他的大手里嘟嘟囔囔说道:“囡囡被抓走了,好黑,我使劲哭使劲跑,就是回不来。”   谢逢野坐在床上,看着委屈模样的谢时禾:“囡囡是做噩梦了,不要怕,爹和哥哥们都在陪着你。”   谢时禾手里抓着九连环,靠在她爹怀里继续玩着九连环:“我听见爹叫我了,我就跟着爹的声音找到家了。”   上辈子谢逢野去过京郊一处香火算不得特别旺盛的寺庙。   寺庙的住持不过二十七八容貌不凡,最初谢逢野会去,只是不想和他那些所谓的兄弟参和。   谢逢野和其他人一样,觉得真正有本事的和尚都该是老和尚了,这样容貌和年龄的和尚一看就不靠谱。   可那年轻的住持在见到谢逢野后,就直接说道:“你命中本该有一女。”   一句话让谢逢野留了下来。   谢逢野拿出了许多的钱,请这位住持为早逝的女儿点了长明灯,更是拿了女儿仅剩的旧衣请住持做了法事:“我寻不到囡囡的尸骨,她只有衣冠冢。”   他的女儿死的太早,连尸骨都寻不到,他想要为女儿要一个封号都没有。   那些人说,他女儿早殇,无牌位、不入祠堂、不上族谱、不能立碑、没有祭祀,甚至连下葬只都能用薄木小棺,上面不允许上漆、不允许雕刻更不允许有任何装饰和陪葬。   谢逢野如何愿意,他给自己女儿下葬,这些无关的人凭什么指指点点,凭什么弹劾他,甚至各种阻拦。   所以谢逢野做了一件让他皇帝爹震怒的事情,他闯进了那些阻止他的人家中,把他们祖宗牌位都给砸了。   谢逢野被打了五十大板,如果他不是皇帝的儿子,如果没有皇帝特意派了心腹盯着行刑者,他怕是直接被打死了,而不是只受了一些皮外伤。   五十大板后,鲜血淋淋的谢逢野在两个儿子的搀扶下看着那些官员:“派人守好你们的祖坟,你们既敢阻我,就做好被我刨了祖坟的准备。”   谢逢野双眼满是血丝,说话的时候牙齿上都是血,更像是弑人的恶鬼:“老子叫你们祖宗十八代都无地可归!”   皇帝打都打了,着实拿这个犯浑的儿子没办法,难不成真为了别人家的牌位杀了自己的儿子?   如果是那种没实权的皇帝在权臣的逼迫下还可能这般,可他是开国皇帝,再说他儿子想做的也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只是想给他可怜的孙女弄个衣冠冢罢了。   皇帝甚至对着跪在殿前让他严惩谢逢野的大臣说道:“你们非惹他干什么?”   有人怒而辞官,皇帝意思性的挽留了一下,就批准了。   最后所有人对于谢逢野的行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逢野带着两个儿子为自己早逝的女儿办了丧事,却不似旁人所想大修墓地,而是用他能寻到最好的木头打了棺材,上面刻着女儿生前最喜欢的各种小动物,而棺材里面只放了衣服和玩具,棺材是埋在他为自己选的墓地里。   他交代了两个儿子:“囡囡胆小怕黑,她那么小,万一被孤魂野鬼欺负了也不好,就埋在我的身边,等我百年以后,有我一份就少不了囡囡的,你们记得交代后人,烧纸的时候多烧一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谢逢野宝贝自己早殇女儿的事情并不是秘密,这个年轻住持知道也不奇怪,可他说话好听,囡囡本来就该是他的女儿:“你能做法,帮我找到囡囡的尸骨吗?我愿捐赠千金。”   年轻的住持摇了摇头,他没说那孩子早就尸骨无存:“你们父女缘分未了,迟早会再见的。”   因为住持这一句话,谢逢野决定以后都来这个寺庙,甚至在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把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寺庙封为了皇家寺庙,不是相信这个和尚,更不是信佛,而是他喜欢年轻住持说的那句话。   谢逢野看着乖乖坐在他怀里,努力想要解开九连环的闺女,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那和尚竟然不是骗子。”   因为谢逢野的声音太小,谢时禾没有听清楚,疑惑地抬头:“爹?”   谢逢野没有告诉闺女那些事情,只是小声说道:“等以后爹带你去见一个很有意思的和尚,他做的素斋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像肉的。”   谢时禾有些疑惑:“那为什么不直接吃肉肉?”   为什么不直接吃肉?   谢逢野笑着戳了下闺女的脸颊:“我家囡囡好聪明,那以后我们直接吃肉。”   谢时禾咧嘴笑了起来,看起来又乖又傻。   谢逢野见到谢时安进来了:“大郎也无需太辛苦,这里有爹看着。”   谢时安指着桌子上的书籍和笔墨:“妹妹很乖,我在这里温书。”   谢逢野一看书就觉得头疼,赶紧说道:“那我去炖肉。”   谢时安应了下来,见到妹妹坐在床上巴巴地望着自己,就把妹妹抱了过来:“囡囡还记得哥哥教你的《三字经》吗?”   爹过于不稳妥,小小年纪的谢时安就肩负起了教导弟弟妹妹的重任。   谢时禾胖乎乎的小手还拿着九连环,她低头看了看九连环,想了想还是把心爱的九连环放到桌子上,小手老老实实放在腿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叫,性乃迁。”背到这里,谢时禾停了下来,有些疑惑地问道,“哥,为什么狗不叫,性乃迁,狗狗不叫,猫猫叫可以吗?” [7]007 大郎照顾好自己:谢逢野的喜好。   第七章   谢时安都因妹妹的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这里并不是小狗的狗,而是这个苟。”   他用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了苟字,想了下又写了小狗的狗,好让妹妹区分之间的差别。   家中并不富裕,他读书开销也大,谢时安不管是自己练字,还是教导弟弟、妹妹,大多是在沙土之上,而非直接用笔墨。   谢时禾看的很认真,可那双杏眼中满是茫然。   用水写字并不明显,两个字也不好进行对比。   谢时安也没有勉强,只想着等妹妹年纪大一些了,再和她仔细说:“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人生下来都是好孩子,是后来成长的习惯不一样,有些变成了好孩子有些变成了坏孩子。”   因为谢时禾年纪太小,谢时安用更简单她更能理解的话解释。   谢时禾蹙起了小眉毛,嘟着嘴说道:“不、不,狗蛋一直很坏。”   狗蛋喜欢揪她头发,掐她的脸,还带着别的孩子说她是娘不要的孩子,谢时禾很讨厌狗蛋。   谢时安当即问道:“狗蛋欺负你了?”   谢时禾的小脸上有些得意,又故意压低声音:“二哥打他,按着他,让我踹。”   谢时安松了口气,有二郎看着就好:“他坏,我们以后不搭理他。”   谢时禾嗯嗯了两声,她偷偷看了眼桌子上的九连环,有些想玩,可是她哥还没教完,不能玩。   谢时安没注意到谢时禾的小眼神,继续解释:“苟不教,性乃迁。是说如果不好好学习,会变成坏孩子。”   谢时禾吓了一跳,赶紧摆着小手:“不不,不当坏孩子,囡囡不玩,囡囡好好学。”   谢时安被逗笑了,这才发现妹妹一直想玩,他觉得今天教的也够多了,就拿过九连环放到妹妹手里:“囡囡已经学完了,是个好孩子,现在可以玩了。”   谢时禾看了看九连环,又仰头看了看她哥:“真的吗?”   “真的。”谢时安把妹妹抱回床上,又把被子摆回离床边还有一巴掌的位置:“想要喝水、吃东西、上厕所了就叫哥哥,不允许超过被子。”   谢时禾嗯嗯的点头,看着谢时安回去看书,先爬到里面把布老虎抱到身边,这才和布老虎面对面玩起了九连环。   谢时安坐回椅子上并没有马上看书,而是用毛笔蘸着墨汁,在他让爹做的巴掌大的本子上写下了米、面、肉、鸡蛋这些和数量,正是今日娘让许叔叔送来的。   本子前面还有许多类似的内容,甚至写了村长爷爷给的二十文钱、孩童用退烧药、焦婆婆的酒和其他人送的东西,哪怕一把葱都记录了下来。   在村中其他人看来,他爹很不成器,整日好吃懒做的,可谢时安却觉得不管是爹还是弟弟、妹妹都很好,这些人对他们家的好,等他以后长大了都会加倍还回去的。   谢时安还在村长和焦婆婆名字后面加了耕牛和马。   写完了,谢时安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漏写,这才把本子合上放在一旁。   在家中被爹教导的,哪怕是最小的妹妹也不会随意翻看他的东西,谢时安根本不用把本子专门藏起来。   谢时安转头看了眼正一脸严肃认真的妹妹,就继续背书了。   有同窗问过他,为什么这样刻苦。   谢时安从不觉得苦,因为他想以后有出息,能让爹、弟弟和妹妹过上衣食不愁的日子。   谢逢野从大屋出来后,就去处理牛肉了。   他和村中其他人不一样,有什么好东西都不会存着,可以的话当天就给吃了,什么留到以后招待客人?   不可能的。   谢逢野觉得没人比他们一家人重要了。   牛肉拿到手,肯定是要吃个新鲜,再说他闺女受伤受惊吓又病了一场得好好补补,他的两个儿子担惊受怕也没睡好得补补,他自己……   谢逢野拿着牛肉想了想,脚受了伤得补补,女儿回到了他的身边,得好好庆祝。   这一世他绝对不会让陈勇落得上一世的下场,也值得提前庆祝。   谢逢野哼着歌,打了井水,把牛肉和猪肉都泡了。   家里这口井还是他外公和姥姥在时打的,水清冽甘甜,哪怕是旱时井里只是水位低了些,却没有干过,村中若是有人得了茶叶或者家中来了客,都要来他家打水的。   谢逢野虽是父不详的棺材子,可自幼也是在外公和姥姥的照顾下长大,从没受过什么委屈。   外公有一手好厨艺,不用在外帮厨赚钱的时候,就在家给姥姥和他做饭,村中的小孩被香味吸引过来,外公也不会吝啬。   哪怕日子最难的时候,外公也会带着谢逢野到山中挖野菜、找野果,那些酸涩的果子、带苦味的野菜在外公手中也会变得很美味。   后来姥姥病逝,外公撑了两年也没了,那个时候谢逢野也不过七八岁。   那个时候外面乱,他们村子过于偏僻贫穷倒是难得的安稳,可是真的穷。   谢逢野不可能每顿都吃饱,可村子里的人同样吃不饱,他就这样东家一口西家一口长大,后来和青梅竹马的柳知桃成亲了。   柳家开始的时候是不愿意的,毕竟谢逢野没个正经活计,他们担心女儿嫁过去吃苦。   可架不住柳知桃喜欢谢逢野那张脸,柳家最后还是妥协了,不仅给柳知桃准备了在村中算的上丰盛的嫁妆,成亲后对谢逢野和柳知桃也多有帮衬。   谢逢野跟着外公学了一手好厨艺,可是他懒,不乐意去酒楼给人当厨子,更不乐意低头被人使唤,只乐意给家里人做,除非缺钱了才接几日的活。   如今镇子上和城中酒楼都知道,想要请到谢逢野,就要等他儿子交束脩。   至于谢时安需要的笔墨纸砚,都是谢时安的外祖家和柳知桃现在的夫家出的。   有人骂谢时安小白脸,他就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都不听。   渐渐的众人连说都懒得说了。   谢逢野和一般村里人不一样,他做饭很讲究,牛肉和猪肉是要分开泡的,而且要泡够时间,多了少了都不可以。   谢时珩见到他爹进厨房,就高兴地跑到门口:“爹,要不把兔子宰了也炖进去?”   谢逢野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二儿子:“要不要再给你煮几个鸡蛋进去?”   谢时珩眼睛都亮了:“好啊好啊。”   谢逢野直接把二儿子赶出去。   虽然长子没有做菜的天赋,可起码会吃,自己这个二儿子不仅没做菜的天赋,还属于只要吃不起,什么东西都喜欢吃的。   谢逢野想了想,觉得二儿子肯定是随了祖父,忍不住嘟囔道:“什么好的都没遗传到,怎么光遗传到这不好的了。”   等猪肉和牛肉泡出血水去了腥味,谢逢野才把肉切块,冷水下锅加了姜和葱,煮开后撇去了浮沫,又稍微煮了一会,就把肉捞出来,用温水给洗干净。   最后肉被放在砂锅中,谢逢野没有加凉水,而是锅中倒了温水,又放了葱姜后就开着盖等着砂锅中的东西煮沸。   谢逢野觉得有些可惜,如果家中有黄酒,稍微加一点味道会更好,不过儿子和闺女都小,不加也没关系,他看着砂锅。   渐渐的从发现重生后就一直不安的心变得平静。   谢逢野记忆里,他已经很久没有下过厨了。   上一世被认回去后,在宫中谢逢野没有机会下厨。   之后为了两个儿子不被说闲话,谢逢野更是不靠近厨房半步。   就算这样,那些所谓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也用他给人当厨子谋生来嘲笑他,甚至在宫宴上,直接以这件事嘲讽他的两个儿子。   谢逢野也是过了很久才知道“君子远庖厨”的真正意思。   虽然谢逢野从不觉得做厨子擅长厨艺有什么不好,更不觉得外公当厨子是什么低贱的事情,可那个时候谢逢野总要为儿子妥协的。   就像是两个儿子要为他这个没用的父亲妥协忍受欺负。   后来谢逢野发现,忍让是没有用处的。   “爹!”   “爹爹!”   两个孩童的声音把谢逢野从那些不好的回忆里拉了出来,他转头看去,才发现厨房门口站着三个人,叫他的正是二儿子和小女儿。   谢时禾被哥哥抱在怀里,眨巴着眼睛看着砂锅里的东西,吧嗒着小嘴像是能尝到味道一样:“爹爹,好香哦。”   漂亮的杏眼里写满了想吃。   谢时珩咽着口水:“爹,什么时候能吃?”   谢时安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时不时看那锅一眼。   陈勇手里拿着快编好的框:“真香。”   “肉能不香吗?”谢逢野见锅已经煮开了,就抽出一些柴火,让灶台变成小火,之后只添了细一些的柴火:“过来看着火,不要让火灭了。”   谢时珩一口应了下来,就跑过来看火:“哥,你带着妹妹离远点,别热到她了。”   谢时安叮嘱道:“要小心些,不许玩火。”   谢时珩想到马上能吃到肉就高兴:“知道了。”   谢时安抱着妹妹往院子里走,谢时禾虽然没有挣扎,却努力伸着小脑袋往厨房里看。   谢逢野只觉得闺女可爱:“勇子,你编完来帮我和面。”   陈勇赶紧回到位置上加快了速度:“行。”   自觉做了不少事情的谢逢野估算了一下时间后,就去抽了草:“囡囡,爹给你编个小兔子好不好?”   谢时禾不再看厨房,而是对着他爹伸出小手手。   谢逢野伸手接过闺女,对着长子说:“想看书就去看书,想玩就去玩,想发呆就找个地方坐着,做自己的事情。”   谢时安赶紧说道:“爹,我看着妹妹,你可以休息会。”   “囡囡是你妹妹,又不是你闺女。”谢逢野单手抱着闺女,伸手拍了下长子的肩膀:“大郎,照看弟弟和妹妹是你作为长兄的情分,不是你的责任,不管是你、二郎还是囡囡,都是我这个爹的责任,你不用把所有担子都放在身上,你首要做的就是顾好自己。” [8]008 不下地,怕:谢家囡囡拿着最重的东西是一颗糖。   第八章   谢时安知道他爹说这些话是想让他压力不要那么大:“可是爹,我很喜欢这样的生活,我不觉得累。”   如果他做的事情不被家里人理解,他才会觉得很累。   可不是这样的,在家里不管是爹还是弟弟、妹妹都很听话。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怕是要觉得好笑,甚至觉得他不孝,毕竟谁家儿子能当爹的家,他家就可以。   他爹在旁人眼中没出息不着调不养家,好吃懒做不肯踏实干活。   可他爹能在娘决定离开的时候放手,对外甚至都说是他自己提的,因为娘一直催着他上进,他烦不胜烦了。   谢时安却知道,和离的事情是娘提的,娘性子要强,当初喜欢爹不顾家人反对和村中的闲言碎语,一心嫁给了爹。   可这些年,娘再也无法忍受爹的不上进,他们之间再相处下去,怕是会生怨。   在娘担心他们本就有一个和离的娘,之后再嫁会被人指指点点。   担心他上学堂,以后要参加科举,会影响他前程。   担心弟弟年纪小,受不了风言风语移了心性。   担心妹妹有个和离再嫁的娘会影响名声,以后不好找婆家,不愿意接受许叔的时候。   也是他爹私下问清了他娘的心意,又查了许叔的情况,确定许叔是一片真心,值得托付的后,上门劝说了他娘和他娘的家人,保证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孩子,他娘才放下顾虑再嫁的。   为了他娘不被流言蜚语所扰,他爹亲自送嫁。   其实谢时安知道,不仅镇子上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是村中也有人说他爹没本事,就是贪图许家给的那三瓜两枣的好处脸都不要了,还不如那给人当赘婿的小白脸。   谢时安知道不是这样的,他爹有很多毛病,在旁人看来不是一个好丈夫不是一个好父亲。   可谢时安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爹更好的父亲了。   谢逢野抱着闺女,他其实有些记不清上一世闺女的体重了,可这会抱在怀里却觉得轻了许多,听了长子的话:“这样啊,那以后二郎和囡囡也继续交给你教导了。”   谢时安听完眉眼间多了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好!”   在陈勇按照谢逢野的要求用鸡蛋揉面的时候,许家的马车停在了谢逢野家门口。   多亏谢逢野家在村子靠边的位置,要不然以村中的路,马车根本没办法进来。   许斌请的还是之前的老大夫,和之前被陈勇带过来的狼狈相比,坐在马车里过来的老大夫从容了许多。   而且这一次被老大夫带在身边的药童看起来才七八岁。   听见马车的动静,谢逢野就抱着闺女到了门口,谢时安和谢时珩也都跟了出来。   在门口的时候,许斌他们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进来后那香味更加浓郁,老大夫都没忍住朝着厨房看了几眼。   谢逢野本想把老大夫迎进屋中,被老大夫拒绝了。   医家讲究望闻问切,老大夫没有急着上手把脉,而是一边观察着谢时禾的情况一边解释:“外面光好,也不冷,让孩子晒晒太阳也是好的。”   谢逢野请老大夫坐下,谢时安带着谢时珩给众人端了水。   老大夫仔细问了谢时禾昨夜的情况后,才开始给谢时禾把脉:“她年纪太小,之前又伤了头,有些药不好给她用。”   谢时禾听到了药这个字,当即抖着身体往她爹怀里锁:“不、不喝。”   老大夫都被逗笑了:“行,不喝。”   谢时禾听完偷偷从她爹怀里露出眼睛,狗狗祟祟的戒备着。   老大夫给过不少小孩看诊,这会故意不再看谢时禾,而是对着谢逢野交代:“若是能买到羊奶,买一些煮沸后,睡觉前让她喝点。”   不过老大夫也知道谢逢野家不富裕,再说家中没有养羊的话,羊奶这些买起来也很是不便:“没有羊奶的话,晚上睡前喂她一些温热的米汤。”   只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谢逢野心中泛起了尖锐的疼。   谢逢野认真记下来:“好,若是再发热怎么办?”   老大夫提前问过许斌谢时禾的情况,带了不少药过来,直接开了方子,把药给包好:“若是不烧就不要给她喝,烧的温度不高,也先不要给她吃药,用井水冰敷一下,像是昨夜那般就好。”   谢逢野一一记下。   谢时安站一旁,仔细问了熬药的情况。   老大夫索性给谢时安和谢时珩也把了个脉:“谢家大郎,你底子稍微弱了些,不要光顾着读书,最好每天早上锻炼一下,科举也要有一个好身体。”   谢时安恭恭敬敬给老大夫作揖:“谢谢您,我记下了。”   谢时珩觉得该轮到自己了,眼巴巴看向了老大夫:“我呢,我呢?”   老大夫最喜欢的就是谢时珩这样健康的孩子:“你这样挺好。”   谢时珩高高兴兴应了下来。   陈勇听出来谢家三个孩子都没什么大问题,心中想着哪天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刚生产的母兽,到时候弄来给囡囡喝。   老大夫很有耐心,还叮嘱道:“小孩子肠胃弱,一次不要让他们吃太多,少食多餐比较好。”   谢逢野道谢后,问道:“诊金一共多少,我……”   “出门前桃娘专门给我了银钱,我来就好。”许斌听到谢时禾他们三个人没什么大碍心中松了口气,直接说道:“一会还要麻烦您老再给家妻把个脉。”   谢逢野也没和许斌客气,毕竟他手上确实没什么余钱,他直接忽视了许斌话中的炫耀,估算了下时间:“家中快开饭了,不如都留下来尝尝我的手艺。”   许斌当即说道:“那汤单独留些给我,我带回去给桃娘尝尝。”   谢逢野一口应了下来。   老大夫也没有推辞。   谢逢野把一直抱着的闺女塞进了大儿子怀里:“你们随意,许斌你帮忙招待着,勇子进来帮我一起擀面条。”   陈勇一点也没觉的在谢逢野家干活有什么不对,跟着谢逢野进了厨房。   许斌让车夫去村中去买些菜,再顺便找找有没有谁家养了羊的,自己给老大夫倒茶:“他这人就会使唤人干活。”   虽然这样说,许斌还是叫了二郎到身边,三个孩子中就谢时珩长得最像柳知桃,所以他最喜欢这个孩子。   谢时珩刚才正叫着老大夫带来的小药童去玩,被许斌叫到身边,还不忘催促道:“你快去问问你爷爷。”   小药童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老大夫点了点头,把谢时安和谢时禾兄妹叫到身边:“囡囡还不会走路吗?”   谢时禾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看了过去,可一见是老大夫,又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老大夫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薄荷糖:“要不要尝尝?”   谢时禾被教得很好,虽然想吃却没有马上去要,而是看向了谢时安:“哥?囡囡可以吃吗?”   谢时安知道老大夫不是客套,是真的给妹妹的:“可以吃,不过囡囡还记得要说什么吗?”   谢时禾还记得,胖乎乎的双手抱拳:“谢谢爷爷。”   老大夫被逗笑了,示意谢时禾自己选一颗。   这些薄荷糖是手工做的,有大有小,谢时禾也不贪心,按照她哥之前教的拿了最边缘的一颗:“哥,吃!”   谢时安揉了揉妹妹的头:“自己吃。”   老大夫越看谢家兄妹三个越喜欢,看了眼被谢时珩带着到处玩的孙子,索性从药箱里又掏出了一包山楂丸连着薄荷糖一起给了谢时安:“若是吃多了,就吃一颗山楂丸,至于薄荷糖,她发热后会嗓子不舒服,直接给她吃或者泡水都可以,不过一次不要吃太多。”   谢时珩听到吃的就凑过来了,见是给妹妹的,也不说要吃,而是捏了捏妹妹的脸,对着新交的小伙伴炫耀道:“我妹妹好看,我就没见过比我妹妹更漂亮的。”   小药童想了想家中每天都在哭闹的妹妹:“爷爷,我们把妹妹和囡囡换一下,妹妹每天都在哭还臭乎乎的。”   “我才不和你换呢。”谢时珩赶紧说道:“我妹妹最可爱了。”   小药童明显有些失望。   谢时珩拍了拍他肩膀:“走,我带你去骑竹马。”   小药童一听又高兴起来,虽然谢时珩的年纪比小药童要小,可明显小药童更听他的,顿时院子里都是小孩子的笑闹声。   许斌马上就要有自己的孩子,现在看到小孩都满眼慈爱:“等我家孩子生下来,也要这般活泼健康才好。”   老大夫看向了谢时安,叮嘱道:“不要整日里抱着你妹妹,让她也下地跑跑,小孩子多沾点地气多晒晒太阳比吃什么药都有用。”   自从进了谢家,他就没看见谢时禾双脚下过地,不是谢逢野怀里,就是在谢时安的怀里,别说干活了,就连喝水都是被喂到嘴边的。   谢时禾拿过最重的东西就是那颗薄荷糖了。   老大夫就没见过谁家这么宠孩子的,不过谢时禾被教得很好,也没有那种被娇宠长大的任性。   谢时安还是有些犹豫:“可囡囡被轻轻碰一下,都会有青紫,走路万一摔了怎么办?”   老大夫:“……”   许斌也赞同:“囡囡还小,再大一些走路稳了再说吧。”   老大夫无语的从药箱里又取出了一盒药膏:“你们一直抱着,不让她下去走路,什么时候都走不稳,若是磕了碰了就用薄薄涂一层。”   谢时安知道大夫说的有道理,低头看着妹妹:“囡囡,要不要下地走走。”   其实谢时禾之前也经常被抱来抱去,却不像这几日一点地都不沾。   只是她差点丢了,又受了伤,家里人都宝贝得紧,也没意识到谢时禾一直没有下过地的事情。   谢时禾听了她哥的话,就把自己缩回哥哥的怀里:“坏人会抓走,打囡囡。”   那时候她爹倒在地上,她吓坏了,怎么也叫不醒她爹,就去找村长,路上被坏人捂着抓走。   谢时禾把之前还晃来晃去的脚也缩到了她哥怀里:“不、不走,怕。”   说完谢时禾又伸着脑袋去看厨房,等见到她爹后,才松了口气,却还是坚持道:“囡囡乖,不走。” [9]009 你个当后爹的:干点活怎么了?   第九章   谢时安在意识到妹妹的问题后,下意识喊道:“爹,爹!”   老大夫看着一直表现得很沉稳的谢时安惊慌失措的模样,虽然有些不应该,可还是觉得现在的谢时安更像是个孩子。   许斌也吓了一跳:“这么严重吗?需要用什么药?老先生您尽管开药!”   谢时珩被他哥的声音吓了一跳,直接扔下陈叔特意给他带来的竹竿:“哥?爹爹爹,你快来!”   因为谢时珩过于信任兄长,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扯着嗓子大呼小叫了起来。   谢时禾被吓了一跳,她抓着兄长的衣服,那双漂亮的杏眼满是慌乱不安。   老大夫正要安慰,谢逢野已经从厨房跑出来了。   因为跑的太急,谢逢野的头发还被吹到了嘴里,他直接呸呸了两声吐出来:“怎么了?”   本来正在着急的许斌,看着谢逢野哪怕一身粗布短打,满脸着急依旧俊美的脸和修长的身材,低头看了看自己鼓出来的肚子,下意识吸了口气,想要把肚子吸回去。   许斌在心里哼了一声,长得好又怎么了?柳知桃现在可是他媳妇!   谢时安紧紧搂着妹妹,哪怕慌乱依旧口齿清晰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陈勇拿着擀面杖站在门口有些着急地张旺着。   谢逢野听完后反而笑了下,安慰道:“没事。”   老大夫发现,在谢逢野说完这句话后,谢时安竟真的松了口气,他之前也听说过不少谢逢野的事情,如今看来还真是流言不可信。   谢逢野呼噜了一下谢时珩的脑袋:“去玩你的。”   谢时珩不高兴地挠了挠头,见他哥没说话,就拉着药童又去玩了。   最近因为爹生病和妹妹差点被人抓走的事情,谢时珩已经很久没有和小伙伴好好玩耍了,对于他这样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难熬了。   谢逢野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等着吃饭,不愿意下地就先抱着。”   因为谢逢野的语气过于轻松,谢时安彻底放下心来。   谢逢野继续去厨房做饭,路过许斌还说了句:“一会来帮忙端饭。”   许斌嘟囔:“我来你家做客,还要干活。”   “你来我家做客吃的东西都得自带。”谢逢野毫不在意地接口:“我家就这么几口人,你这个当孩子后爹的不帮忙端,然后让他们三个小娃端?”   许斌被一个后爹弄的脸有些红,看了眼短手短脚还坐在哥哥怀里的谢时禾,又看了眼抱着妹妹虽然长得不像谢逢野也不像柳知桃的谢时安,最后目光落在了骑着竹马喊着哒哒哒的谢时珩:“行、行吧。”   老大夫强忍笑意,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他看向谢时安:“不要担心。”   考虑到这里还有外人,儿子也大了好面子,谢逢野就没提自家大郎小时候看见过一次人家施肥,很久不吃青菜,最后便秘被他抱着去看大夫的事情了。   陈勇有些担忧问道:“囡囡没事吧?”   “没事。”谢时安和谢时珩可是谢逢野亲手带大的,“小孩子忘性很大,不要专门提就好了。”   陈勇松了口气。   谢逢野看了陈勇一眼:“我想着要不要做点小东西卖。”   “那敢情好。”陈勇一听很高兴:“二郎也要上学堂了,你也得赚点钱,等过段时间我上山找找有没有适合的猎物,到时候肉给大郎当束脩,皮毛还能给囡囡做个小衣服。”   谢逢野翻了个白眼:“你看我像是能干活的吗?肯定是我们合伙。”   虽然当猎户日子也不错,可谢逢野知道猎户的危险,陈勇还有之后的那一场无妄之灾。   如果谢逢野已经认爹了,那自然不怕,   可惜谢逢野现在还没有认爹,他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引起旁人怀疑提前认爹的办法。   当皇帝的人不仅心黑还多疑,来认他之前肯定要调查清楚。   陈勇闻言想了想:“说的也是,那需要我干啥?”   谢逢野和陈勇之间也不用客套:“我想着你搬到我家来住,以后每日和我去城里卖。”   陈勇挠了挠头:“不用吧?”   谢逢野不把陈勇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不放心:“我也担心张旺的同谋来报复。”   陈勇握紧擀面杖:“行,我回去就收拾东西。”   “正好把空屋收拾出来。”谢逢野指挥着:“你住里面。”   陈勇脸上的凶狠消失了:“不用,那屋子不是准备收拾出来给二郎住吗?”   谢逢野没有和陈勇商量:“二郎还得半夜叫他起来去茅房,再大一点让他和大郎住,行了,你自己收拾屋子。”   陈勇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我、我知道了。”   谢逢野把煮好的汤分好,让陈勇直接用肉汤煮面条:“快煮熟了再把青菜放进去。”   陈勇虽然手艺不好,这些还是会做的,就在一旁下面条。   谢逢野单独弄了小锅给三个孩子煮。   陈勇看着那一锅谢逢野自己擀的面条:“你用那些菜汁和的面还挺好看。”   和他们这锅不一样,谢逢野正在煮的是他亲手做的,里面都是蝴蝶模样的面片,有绿色的、白加绿和白色三种。   等面条煮好后,谢逢野就招呼人进来端东西了。   车夫也买了东西回来,跟在嘟嘟囔囔的许斌身后,憨憨的笑着。   许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谢逢野正从大锅里挑那些青菜心放到小碗里,他一眼就看见绿色面片:“怎么不一样?”   陈勇等谢逢野挑完了,才开始给许斌他们盛面条:“那是囡囡他们的。”   许斌这才不吭声。   老大夫也入乡随俗跟在后面自己来端面条,尝了一口就赞道:“清亮。”   一点也没有肉汤的油腻和腥味。   谢逢野切了葱花,还拿了蒜,让他们自己剥自己加,饭碗摆好后,他就把谢时禾抱出来放在略高的一个椅子上。   这椅子是谢时安小时候坐的,后来谢时安长大能做普通的凳子,就给谢时珩用,现在轮到谢时禾了。   谢时禾坐在有靠背和扶手的高椅上,有些期待地看着被端过来的小碗,凑过去闻了闻:“好香哇。”   老大夫先喝了几口汤,才吃了起来。   谢逢野坐在小闺女身边,从大些的碗里盛了一点面片、青菜、一小块肉和汤到小碗,吹凉后放在闺女面前:“吃吧。”   谢时禾早就开始吞口水了:“谢谢爹。”   说完以后,才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木质的勺子往嘴里扒拉。   许斌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车夫的,最后看向了谢逢野碗里的:“为什么我们的面条宽窄不一?”   陈勇嘿嘿笑了声:“是我擀和切的。”   “所以只有囡囡他们三个是谢逢野做的?”许斌看向了谢逢野:“你能更懒一些吗?”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都是大人了,还和弟弟、妹妹一起吃小锅饭,不过他、他也很喜欢蝴蝶样子绿色的面片就是了。   谢逢野问道:“你碗里的牛肉吃不?不吃给我。”   许斌一听闷头吃了起来,反正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他就是想趁着柳知桃不在,挑剔一下谢逢野。   当年柳知桃一及笄,他就上门提亲了,可柳知桃被谢逢野这一张脸骗了,让他们两个天造地设的一对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他们这么多人吃,东西是不够的。   车夫又拿了买回来的饼掰开泡在汤里,他都习惯了主家和谢逢野相处的情况了。   吃完饭东西都收拾好,许斌就拎着一罐肉汤准备走了。   老大夫是跟着一起的,他还要去许家一趟。   谢逢野送许斌走的时候,叮嘱道:“囡囡发烧的事情,先不要告诉桃娘了。”   许斌面漏难色:“你知道我家娘子的性格,之后知道会揍我的。”   “起码等她胎稳了,到时候我带着囡囡他们去探望她,再告诉她。”谢逢野小声和许斌密谋:“当着孩子的面,她不会发脾气的。”   至于他们离开后,柳知桃会不会拧许斌,那就和他没关系了。   许斌没想到谢逢野他们离开后自己会挨打这一层,当即松了口气说道:“行。”他又看了眼乖乖坐在谢时安怀里玩手指的谢时禾:“囡囡不愿意下地真没事吗?”   谢逢野没有丝毫犹豫:“没事,等她再养几天,我带她出去玩一圈就好了。”   许斌不再多问。   谢逢野等马车离开了,就回来对着陈勇催促:“你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我上山帮你搬东西。”   陈勇还是有些担心:“要不我今晚先在院子里守着。”   他有些懊恼之前没想到张旺同伙的事情,而且昨晚囡囡病了,他要是在也能帮把手。   上一世谢逢野可不止是把张旺一家千刀万剐,张旺那些同伙一个都没放过,自然知道之前张旺一伙犯了事,怕被一网打尽都四散逃窜暂时不联系的事情,他们这边除了这家人外,没其他人。   只是这些谢逢野不好告诉陈勇:“没事,我一会去补个觉,晚上就不睡了。”   陈勇闻言不再多问:“行。” [10]010 我的衣服给叔:头花花也给叔!   第十章   谢逢野深知一个道理,不要抱有任何侥幸,而且迟则生变。   虽然还没有到陈勇上一世出事的时候,可这一世从开始就发生了变化,他救下了自己的闺女,万一造成一连串改变呢?   还是把自家兄弟放身边更安心。   谢逢野抱着闺女把陈勇送到了门口:“囡囡,和叔叔说让他早点过来。”   谢时禾很喜欢陈勇,她之前还被陈勇驼在肩膀上去摘果子,别的小朋友都拿不到,可羡慕她了:“叔叔,你别走,留下来和囡囡玩。”   陈勇对着谢时禾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变得温柔:“叔叔要回家收拾东西。”   谢时禾问道:“什么东西?”她扭头看向了谢逢野,“爹,家里没吗?”   谢时安和谢时珩也出来了,如果换做平时,谢时珩早就闹着要跟陈勇回家了,他觉得他陈叔家在山里特别厉害。   只是现在不行,谢时珩觉得自己已经是个五岁的男子汉了,要和兄长一起照顾爹和妹妹。   当时就是因为他不在,妹妹才会被坏人偷走。   谢逢野给闺女解释:“因为你陈叔要去拿被子,枕头。”   谢时禾一听,挺起小胸脯:“囡囡有,给叔叔。”   谢逢野被闺女可爱到了:“那囡囡用什么?”   “囡囡和爹爹一起。”谢时禾平时可宝贝她娘专门给她做的小被子、小枕头了,这会特别大方:“都给叔叔。”   东西都有了,她陈叔就不用走了,可以一直留在家里了。   因为是猎户,陈勇的脸上总是带着点凶气,别的小孩见到都绕着他走,也就是他野哥家的三个孩子对他很亲近,每次都陈叔陈叔围在他的身边。   这会听到囡囡的话,陈勇恨不得直接去打一只老虎给囡囡做了个真的老虎皮的布老虎。   可惜陈勇有些口拙:“囡囡想吃什么,叔去给你打。”   谢时禾这会吃得很饱,一听陈勇还是要走,从她爹怀里探出身子,去抓陈勇的衣服:“叔,不走。”   陈勇赶紧靠近,免得谢逢野抱不稳再把孩子摔了:“等、我等去拿衣服。”   “囡囡有,给叔。”谢时禾说完,又想了想,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心疼,“花,花花也给叔。”   呜,她的花花可好看了,她都没舍得戴。   陈勇赶紧说道:“叔,不要你的花。”   谢时珩哈哈笑了起来:“囡囡好笨,你的衣服那么小,陈叔也穿不上,而且你是姑娘家,陈叔是男人,怎么能穿你的衣服呢?”   谢时禾探头去看她二哥,认真想了想问道:“那叔能穿谁的?”   谢时珩思考了下:“爹的?”   谢时禾缩回了她爹怀里,小脸上满是严肃:“那叔得自己问爹了。”   陈勇刚想说,自己也穿不上谢逢野的,他个子比谢逢野低一些,但是比谢逢野壮、   谢逢野先问道:“囡囡为什么让你陈叔自己问爹?”   “因为是爹的东西啊。”谢时禾有些疑惑她爹为什么要问,“爹说过,囡囡要拿哥哥的东西,要问哥哥,哥哥同意了才可以,不同意不能拿,也不能闹。”   那拿爹的东西,肯定要问过她爹啊。   谢逢野看着乖巧的闺女,越发恨张旺一家了:“可是你陈叔之后要一直住在咱们家,那些东西不拿过来就要放坏被偷走了,所以今天让他回去拿东西,明天早早来好不好?”   谢时禾听到以后一直住家里,就高兴了起来:“要早早哦。”   陈勇本来还想早上去打点猎物,这会听见囡囡的话,保证道:“一大早就来。”   谢逢野哄着:“那让你陈叔先回去收拾,你和爹一起去给陈叔收拾屋子好不好?”   谢时禾一听自己有任务,赶紧点头,先对谢逢野说了一声好,又对着陈勇说道:“囡囡给你打扫,叔叔要早点来。”   陈勇连声应下来。   谢逢野一家目送陈勇离开,他好似随意的把闺女放在地上,没等闺女反应过来,就牵起她的小手:“囡囡觉得,把哪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给你陈叔叔住比较好?”   谢时珩看着妹妹下地后,被爹牵着,刚要张嘴说话,就被谢时安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谢时安对着弟弟摇了摇头,可他同样紧张地看着爹和妹妹的背影。   谢时珩看了看他哥又看向了妹妹那里。   谢时禾刚被放在地上的时候,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她爹的问题,被她爹牵着往院子里走,她认真思索,选出自己心中觉得最好的:“要有暖暖阳光的,很舒服。”   谢逢野故作为难:“可最好的房间是要给二郎和囡囡留着,以后你们长大了睡到哪里?”   谢时禾没有丝毫犹豫:“囡囡的给叔叔,囡囡跟着爹。”   谢时安低声对着谢时珩叮嘱:“不要提起。”   谢时珩也是个机灵的,被他哥松开后,就跑了过去牵起妹妹的另一只手:“囡囡的留着,陈叔睡我那里,等我长大点就和大哥一个屋,我和大哥早说好了。”像是怕他爹不信,谢时珩还转头看向了谢时安:“哥,你说是不是?”   谢时安跟了上来,明明很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的模样:“等弟弟大一些,就搬来和我一起住。”   到时候睡觉前,谢时安还能检查一下她他的功课。   谢逢野其实之前就和两兄弟商量过了,这会故意问道:“囡囡觉得怎么样?”   谢时禾看着她爹和两个哥哥都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答案,顿时感觉责任重大,一脸严肃思考了下:“好。”   谢逢野笑着捏了捏闺女的小揪揪:“那我们就听囡囡的。”   虽然谢逢野说让陈勇明早来了自己收拾,可他也没有真的这般丧心病狂:“大郎你去读书,二郎就在院子里玩,囡囡来帮爹的忙好不好?”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都忘记了吃饭前还在说害怕下地的事情,这会抓着她爹的手快乐地在她爹周围跑来跑去。   谢逢野注意到不管闺女怎么跑,都是绕在自己身边,看来之前那件事还在对她造成了很深的影响,不过确实是慢慢好转,起码不像是之前说话那样磕巴,而且没有陌生人时,闺女更活泼话更多些。   谢时珩假装去挠妹妹:“爹,我和你们一起,哥你快去温习功课。”   谢时安本来想说他也留下来帮忙。   谢时禾已经欢呼了一声:“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谢逢野看向了长子:“你在家耽误这么多天了,明日就继续去你夫子那,家中有你陈叔在,不用担心。”   谢时安之前是被人从夫子那叫回家的,因为事情太急,也没能好好与夫子请假,想到明日陈叔就要来了,他也放心些:“是。”   催促谢时安去复习功课后,谢逢野就带着两个小的收拾屋子了。   谢逢野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干过活了,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无从下手,可是渐渐的就放松了下来,皇帝爹是要认得,他的儿子闺女们这么好,值得一个更好的前程。   可日子绝对不能像上辈子那样。   没必要在乎旁人的眼光,只要那些人没有下定决心直接把他们一家弄死,那他完全可以带着孩子们肆意些,毕竟最初的时候,那些人都没有把他们一家放在眼里。   谢逢野这样的情况,也就是运气好,他爹造反成功登基了,能被称呼一声皇子,要是放在普通富裕人家,他就是外室子,还不如妾生庶子。   而且谢逢野不仅是乡野长大,还是外人眼中不祥的棺材子,不管是朝中还是后宫都没有一点靠山,是最没有威胁的存在,与他为难是最没必要的。   哪怕不能与他交好,也没必要树敌。   谢逢野年幼的时候,也被送去念了两年学堂,可他坐不住,后来亲人都没了,吃都吃不饱,更别提念书了,那个时候谢逢野和两个儿子被接回去,没有人教也没有人告诉过他,他们父子三人就像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处处小心却又处处惹人笑话。   后来谢逢野觉得不行,强迫自己耐下性子读书识字,虽然依旧是一手被先生评价为狗爬的字,可他早已不是连别人骂自己都听不懂的吴下阿蒙了。   屋子虽然空着,其实不算脏,谢逢野把二儿子和小闺女都赶到门口,自己进去窗户都打开,找了布蒙着口鼻:“二郎带着你妹妹离远点,别呛了灰。”   谢时珩欢呼一声:“爹,你是蒙面大侠。”   谢逢野拿着扫帚,听了谢时珩的话直接摆出了拔剑的姿势:“小贼,吃我一剑!”   谢时珩抓着妹妹就开始跑,边跑还边叫:“大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谢时禾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和小尾巴一样跟在她哥身后:“不、不抓,囡囡,不抓囡囡!”   谢逢野怕扫帚不小心伤到两个孩子,就扫帚一样,故意张牙舞爪去抓:“抓到了,马上就要抓到了。”   谢时安坐在屋中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笑闹成一团的家人,嘴角也不自觉上扬,别的同窗看书的时候,是需要安静的环境,家中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可谢时安不一样,他听着家人笑闹的声音,反而心静下来,更能学进去。   因为他这般用功,除了自己喜欢想要一展抱负,也是想让他爹和弟弟、妹妹们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谢时安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觉得有些累了就准备休息下的时候,才发现外面已经安静下来,他抬头看过去,就见窗户外面先冒出了一个头。   谢时珩咧嘴对着他笑了起来。   紧接着又有一个头,因为太矮只能蹦跶着露出来,不仅人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就连头上的小揪揪也一晃一晃的。   谢时珩在一旁看着妹妹蹦跶的模样哈哈笑。   谢时禾也不生气,跟着二哥一起笑。   可因为太累,索性不再蹦了,谢时禾双手举着一朵专门摘下来给她哥的黄色小话:“哥,给哥,花花给哥。” [11]011 衙门来人:询问口供。   第十一章   谢时禾不知道是因为玩的太累,还是睡觉前喝了点米汤,夜里没再发烧做噩梦。   陈勇是个说话算话的人,谢时禾一醒来就看见陈勇在自家院中了,她高兴地先叫了一声。   谢逢野晚上倒是醒来了好几次,确定自家闺女的情况,现在想来果然该听老人言,不要过于小心翼翼,只是之前囡囡伤了脑袋,他确实不敢带着囡囡闹。   还是昨日私下问了老大夫,说是不要再磕了头受了惊吓就行。   谢逢野这才找机会带着两个孩子玩闹了一番。   不得不说小孩子恢复能力确实不错。   谢逢野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闺女,给穿上衣服鞋子,就把她拎下了床,带到外面,让她自己蹲在水盆前洗漱了。   前两天这些事情都是谢逢野和谢时安做的,谢时禾只要在床上就好。   陈勇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这会正在院子里劈柴。   谢时禾洗完脸。   谢时珩端着水去浇菜。   谢时禾先是跟在她哥身后乖乖说了谢谢,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人,掰着手指数了数,又有些疑惑地找了一圈:“哥呢?”   谢时珩正在一旁给院子里的菜浇水:“囡囡怎么了?”   谢时禾有些着急,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大哥呢?大哥呢?”   谢逢野正在厨房给起来最晚的闺女做饭,探出头来:“你大哥去读书了,你忘记了?”   谢时禾愣了愣,醒来没见到谢时安的焦急消失了,小脸皱着有些宝贝的捂着自己的小手手:“好凶,会打手心的。”   不过打的不是她哥,谢时禾又没有那么害怕了,松开了自己的小手,哒哒哒跑到了厨房门口,捂着肚子:“爹,囡囡的肚肚饿了。”   谢逢野是算着闺女大概起床的时间,现在家里鸡蛋是够的,而且昨天许斌送了一些糖来,他就给闺女煮了蛋蛋鱼,里面还放了点糖进去。   家里糖不多,所以谢时安他们几个吃的就是加了酱油的鸡蛋羹。   谢时禾先喝了一口汤,就哇了一声:“甜甜的。”   只是吃了一口,她又开始操心了起来:“爹、哥、叔有吗?”   “都有鸡蛋吃。”谢逢野没提糖的事情,“这是囡囡的。”   在谢时珩吃饭的时候,谢逢野就说了会单独给谢时禾开小灶的事情,谢时珩去洗手:“小懒猪,我们早就起来吃完了,就你还没吃了。”   被叫小懒猪谢时禾也不生气,在知道大家都有后,就开始的抓着木勺努力往自己嘴里送吃的,因为鸡蛋吃起来不方便,她就先喝汤。   谢逢野看着只是自家闺女有一点点糖就开心的模样,心疼得很,他闺女是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京城中的那些所谓的闺女吃的都和鸟食一样,还特别讲究,什么用多少只鸡汤煨的白菜,他就不明白好好的鸡不吃,非要吃几片菜叶子。   等以后带着闺女回京认了祖父后,他就让他闺女每顿可以吃两个鸡腿!   官府中人上门的时候,谢逢野正在家中和陈勇商量做小买卖的事情。   陈勇有些担心谢逢野成为商籍,对谢时安以后会有影响:“以后会不会不让大郎参加科举?”   谢逢野是知道自家儿子一心想要科举的,上一世没能如愿,这一世怎么也得让他儿子如愿参与。   虽然谢逢野不知道挤在那么一个小地方考试有什么好的,可他永远记得长子羡慕、渴望的眼神。   谢逢野笑了下:“你想什么,咱们那么点小买卖,到不了商籍。”   敲门声响起,陈勇起身去开门,就见外面站着衙役和书吏。   书吏看起来三十上下,因为过于瘦容貌上显得有些刻薄难以接近,人却很有礼,哪怕面对陈勇他们乡野之人也没倨傲:“我们是来询问一些关于张旺一家案子的。”   谢逢野也起身过来,把人请进来,陈勇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就去厨房给他们端茶倒水了。   书吏他们来的时候,谢时珩正在教谢时禾认字,他拿着小木棍在地上写,让妹妹在一旁学,因为来了陌生人,兄妹两个都停下来。   谢时禾赶紧扔下小木棍,躲到了她哥的身后,悄悄探出了半个头,好奇地看着书吏等人。   书吏进来的时候也注意到了,赞了句:“这两个孩子都不错。”   谢逢野请三人坐下,给他们泡了茶:“不是什么好茶叶,就是乡下人自己从山里采的,几位官爷凑合着喝。”   书吏也不客气,坐下后就喝了口,确实不是好茶,可他们心中也知道,村子里的人穷,这点茶叶都已经是家中的好东西了。   村长得了消息,担心谢逢野不会说话惹了人,赶紧过来了。   书吏发现村长几人都很紧张,态度温和的解释了句:“其实之前就该来找你们了,只是想着孩子小受了伤,你们家中肯定慌乱,就拖了几日。”   谢逢野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当即躬身:“谢谢县太爷,谢谢您几位。”   他们县虽然不算富裕,可是被安排的县太爷着实不差。   书吏满意谢逢野的知情识趣:“当日的事情具体说说,张旺是怎么抓走你女儿,按照你们村人的说法,你都病倒昏迷了,又是怎么知道是张旺的?”   听到张旺的名字,谢时禾像是被吓到了,小脸都变白了。   因为谢时禾在谢时珩的身后,谢时珩没有注意到,一脸怒色:“那个坏蛋!”   谢逢野先去把闺女抱在怀里:“二郎,去把囡囡的九连环拿过来。”   谢时珩这才发现,赶紧去拿东西。   谢逢野满脸歉意:“抱歉,这孩子被吓坏了。”   衙役已经帮忙铺好了笔墨纸砚,书吏正在研磨,也觉得那等人贩子太过可恶,所以并没多言:“你抱着孩子不方便,就坐下回答吧。”   谢逢野再次道谢,坐在了书吏对面。   谢时珩拿了九连环来。   谢逢野把东西塞给闺女,然后让闺女坐好:“囡囡不怕,你看这些官差老爷,就是专门抓坏人的。”   谢时禾抓着自己的九连环,偷偷去看那三个陌生人。   有个衙役性格活泼点:“对,所有坏人都要被我们抓走关起来。”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哇,好厉害!”   谢时珩在一旁说道:“等我长大了也要当官差抓坏人。”   谢时禾被爹抱着感觉安全了不少:“哥哥好棒!”   谢逢野也没耽误时间,叮嘱道:“囡囡玩九连环,爹和他们说话。”   谢时禾乖乖点头。   谢逢野等谢时禾坐好开始玩了,直接用双手捂着她的耳朵。   谢时禾像是觉得有些奇怪动了动脑袋,看了看她爹,却没有挣扎,最后低头拿着手中的东西玩了起来。   谢逢野一脸严肃:“那日我起来晚了,我家大郎给自己和二郎做了早饭,就先去学堂了,二郎醒来吃完后跟着村中其他孩子一起去捡柴火。”   他不能让人觉得两个孩子知道他不舒服,还不留在家照顾他,会对两个孩子名声不好,到时候他那个多疑的皇帝爹派人调查的时候,对两个孩子影响不好。   “我起床的时候还没事,可没过多久就开始不舒服,浑身无力倒在地上,就好像被人下药了一样。”谢逢野故意这样的说的,“家中就剩下我的小女儿,她吓坏了叫不醒我,就想出去找村长或者二郎他们,可刚出门就被张旺抓了。”   谢逢野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恨意,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听见我闺女的哭喊,她还喊了旺旺叔,喊爹……很快就没声音了,我挣扎着起来想要出门,可直接摔到还晕了过来。”   村长在一旁补充:“二郎回家后发现野娃子晕,又找不到妹妹就喊我们,我们让人去接了大郎,勇娃子速度快力气大去请大夫,我儿子陪着大郎去找他娘,我带着人到处找囡囡,就是野娃子的闺女,二郎守着他爹。”   谢逢野继续说道:“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二郎的哭喊声,我挣扎着醒来,就冲到了张旺家,其实那会我也不确定,只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整件事都清晰明了,而且村中的人也都能证明,书吏倒不觉得谢逢野有什么错,只是叮嘱道:“下次可不能冲动,做事之前多想想你的三个孩子。”   书吏知道谢逢野没家人,又和离了,她的前妻再嫁,如果谢逢野真的出事,那三个孩子就可怜了。   谢逢野保证道:“我以后不会这样冲动了。”   书吏让谢逢野和村长他们确定了供词没问题后签字画押,看着谢逢野家中的情况,他虽然不比谢逢野大多少,却还是劝道:“找个正经事做,可别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谢逢野赶紧应下。   还有一件事,书吏说道:“张旺一家是有通缉的,等你有空了,来府衙领赏钱。”   这是谢逢野没想到的事情,其实官府不和他说,他们也不会知道:“多谢。”   没有别的事情,书吏带着衙役就要离开。   谢逢野赶紧叫住人,顺手把闺女塞进了陈勇怀里,自己去厨房包了东西出来:“从县衙到我们村路途远,不敢耽误三位办差,这是家里蒸的一些吃食,还请三位老爷不要嫌弃凑合着吃。”   东西送去后,又给他们三人的水袋灌满,这才把人送了出去。 [12]012 隔壁村老童生:兔子饺子。   第十二章   谢时安回家的时候,就从弟弟那里知道了官差上门的消息,他急忙跑到正在和妹妹一起玩翻花绳的谢逢野那里:“爹,可有为难你们?”   “都很好说话。”谢逢野在吃喝玩乐上很精通,哪怕是翻花绳这种也得心应手,虽然在和谢时安说话,可手中的花绳却如彩蝶翻飞一般,“大郎放心,今日去学堂,先生可有说你?”   谢时禾眼睛舍不得从她爹的手上移开,却又想和她哥亲近:“哥哥,我都想你了,中午爹包了饺子,我给哥哥留了一个最好看的。”   谢时安提到读书的事情眉眼间满是高兴:“先生并没说我,还问了家中可安好。”   谢逢野问道:“可饿了?”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又马上解释:“中午其实吃了窝头,还有青菜汤和酱豆子。”   谢逢野心中暗骂其抠门:“就没一点油水?”   谢时安伸手给谢时禾的辫子弄正一些:“其实说是排骨青菜汤,只是儿子实在没喝出来。”   谢逢野收起了绳子:“就他们那抠劲儿,别说排骨了,能放一个骨头都不错了。”   谢时安上学的地方就在隔壁村,虽不算太远,可也要走半个时辰的路。   村中几个年岁相仿的孩子是结伴上下学的,之前都是他们自己去,如今因为张旺的事情,每天村中的家长都要去接送。   过两天就要轮到谢逢野了。   可学堂中午能休息的时间很短,就没必要让孩子回来吃午饭。   别人家如何,谢逢野是不管的,他确定学堂准备的饭菜虽算不上好,却也干净做熟了后,夏天和冬天的时候,都是给先生交了钱,让谢时安在学堂吃的。   起码夏天会有清热解暑的绿豆汤,冬天会有一碗热汤能让大郎暖身体。   虽然谢逢野觉得那都算不上汤,就是水里放了几颗绿豆而已。   最重要的是交了钱后,大郎想喝些热水去厨房讨要的时候,那厨房的大娘不会说不好听的话伤了孩子的自尊。   说是私塾学堂,其实就是老童生在自家开的,学问没多好,架子却不小,厨房做饭的是他娘和他媳妇。   先不说平时要让学生给他家中打扫干活,农忙的时候,也要学生下地干活。   老童生也有说法:“《论语》中言,有事,弟子服其劳。”   有些家中舍不得孩子,就只能自己去帮着他们家侍弄田地。   谢逢野自家的地都懒得弄,更不愿意去帮别人家干活。   可不干活,那老童生就为难家中孩子,背书不顺打手板,回答不上问题打手板。   在谢逢野看来着实不是个东西,如果真有本事,也不至于一大把年纪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特别是他那个皇帝爹登基后,开了几次恩科。   可那老童生,也是他们这里十里八乡学问最好的,如果想要求学,得往县里或者府城去。   谢逢野不愿意委屈了儿子,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就会私下给那老童生的爹、娘塞些钱财或者从大户人家帮厨回来,挑了自家不吃却稀罕的东西背着人送去。   当时村长家的孙子老是被骂挨打,上课的时候还要被罚站在外面,谢逢野私下和村长提了。   村长偷偷找了送孩子尚学堂的村里人,一起置办了些礼,让谢逢野带着人送到了那老童生爹娘手里。   这种事情老童生从不自己出面,可那礼一送,他们村中孩子的日子确实好过了不少。   后来老童生发现了谢时安的读书天赋,偶尔也会给点奖励,吃饭的时候,谢时安的饭菜也比别的孩子多一些。   有些事情谢时安并不知晓,村长他们也没告诉自家孩子,孩子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专心读书,这些还是等他们大一些再接触比较好。   谢逢野既然知道那老童生一家什么德行,自然给儿子准备了吃的:“先垫垫,等到一会吃晚饭。”   村中大多是一天只吃两餐。   一顿朝食,这一顿吃的都会丰盛一些,另一顿就要等到下午申时左右的暮食、   下午的那顿大多都是凑合吃一些,吃完就洗漱睡觉了。   在农忙的时候,村子里的人才会加一餐,还是给家中干活的,如果不加的话身体实在撑不住。   谢逢野不管别人,在他家是要一日三餐的,哪怕穷的时候只能吃点野菜汤,他也要吃三餐的。   他这么多破毛病还不上进,谢逢野觉得柳知桃和他过不下去也是正常的,如今想想也要多亏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张好脸好身材,要不然肯定娶不上媳妇的   后来谢逢野被接回去,还有些人高谈阔论地说什么羡慕农人简单的生活。   “只需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一日两餐,足以。”   当时谢逢野就嘲讽了回去:“为什么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因为不趁着太阳刚出来凉快去田中干活,什么时候去干?而且不早早去干活,天黑了没照明,别说蜡烛了,油灯都用不起怎么干活?”   “为什么早早睡下?睡着就不饿了,也可以节省灯油,一日两餐,是我们不想吃三餐、四餐,不想和你们一样还有各种点心吃吗?一群何不食肉糜的蠢货。”   谢逢野觉得这群人都是吃饱了撑得,真让他们去过那样的日子,没两天就受不了了。   真当种地是好玩的,他们这里还好些,只有沟渠附近有蚂蟥那些,要是换做南边,到田里不到一盏茶功夫,腿上就多了不少蚂蟥。   谢逢野觉得上一世自己做的还是过于委婉了,这一世迟早把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送去种田,不种够就不允许他们回来。   谢时禾不知道她爹心中的算盘,这会正抱着自己的小碗,像只对主人摇尾巴的小狗一样往她哥身边凑:“哥,给你留的。”   碗里是一个小兔子模样的饺子,小兔子有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巴圆鼓鼓的肚子。   谢时安蹲了下来:“囡囡给哥哥留的?”   谢时禾使劲点头:“只有一个,我留给哥哥吃。”   她年纪小,吃不了多少个饺子,谢逢野给她包的都是各种小动物。   谢逢野正在给谢时安煮饺子:“囡囡最喜欢这只兔子,就留给你了。”   谢时禾又往谢时安面前送了送:“哥,可好吃了。”   谢逢野笑着摁了下闺女的头:“囡囡,你给你哥看过了,爹给你们煎几个饺子吃,别让你哥吃凉的了。”   谢时禾闻言也不闹,乖乖把碗给了谢逢野。   谢逢野发现这对兄妹在这里,是有些碍事的,他还要小心不要踢到人:“囡囡带着你哥出去洗手。”   谢时禾丝毫没觉得她爹是为了支开她,反而觉得她爹在交给她任务,小脸上满是严肃牵着她哥的手往外走:“要洗手手,才能吃饭。”   谢时安问道:“陈叔和二郎呢?”   “出去玩了。”谢时禾嘟着小嘴,“不带囡囡。”   谢时安赶紧换了问题:“囡囡中午吃了什么样的饺子?”   “鱼鱼的。”提到这个谢时禾又高兴起来,“小猪的。”说起小猪的时候,谢时禾还用手指摁着自己的鼻子,“会哼哼哼的。”   谢时安故意逗妹妹:“这么多吗?”   谢时禾小脸上满是得意:“还有小狗的,小花的,元宝的给二哥了,我吃了爹的,像小耳朵的,小兔子留给哥哥。”   谢时安也不嫌弃谢时禾幼稚,和她嘀嘀咕咕的聊天,还顺便又教了她两句《三字经》的内容。   等谢逢野叫他去吃饭,这才洗了手过去。   碗里是新煮好的普通饺子,小碗里面放着一个煎的两面金光的兔子饺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大一小两碗饺子汤。   谢逢野单手把闺女拎起来放到腿上:“厨房有醋,自己去倒,要吃蒜就自己剥。”   谢时安是真的饿了,应了一声赶紧去弄。   等谢时安端着醋和蒜出来,谢逢野已经在喂闺女喝饺子汤了。   谢时安先是喝了口汤,这才在谢时禾注视下吃了小兔子饺子。   虽然是野菜馅的杂面饺子,可里面放了点肉又被煎过,格外的美味。   谢时禾咽下嘴里的饺子汤:“哥哥,什么味?”   谢时安问道:“爹,妹妹能吃口吗?”   谢逢野点了下头。   谢时安就夹着煎饺子,一手放在下面托着喂到了谢时禾嘴边。   谢时禾咬了一口:“好好吃。”   谢时安又喂了她一口,见谢逢野已经开始继续喂饺子汤,就把剩下的自己吃了:“囡囡说什么味?”   谢时禾坐在她爹腿上,晃动着脚,小脸满是严肃,思考后说道:“兔子味!”   谢逢野被逗得哈哈大笑。   那个兔子饺子并不大,谢时安不过是想着这是妹妹专门留的才吃的慢了些,吃完以后,碗里刚煮好的饺子蘸着醋两口一个。   因为不用出门,谢时安还吃了几口蒜。   谢时禾掰着手指:“小猪味的,小狗味的,小花味的,小鱼味的。”说完以后她故意鼓起来肚子拍了拍,“爹,我吃了好多味的。”   谢逢野把剩下的半碗饺子汤一口喝完:“我们的囡囡好厉害。”   谢时禾笑着搂住她爹的脖子:“爹厉害,最喜欢爹了。” [13]013 谢逢野的算计:找一个可以啃老的对象。   第十三章   晚上的时候,谢逢野他们吃的是红薯稀粥。   倒不是谢逢野他们不喜欢吃饺子,只是以谢逢野家的情况,根本做不到每顿都吃。   谢时安的那份是他中午没吃,专门为他留下的。   谢时禾倒是很喜欢粥里的红薯,吃起来又软又甜,不过之前她已经喝了饺子汤,吃了几块就饱了。   谢逢野是故意给闺女喂的饺子汤,小孩子肠胃弱,吃多这些容易不舒服。   陈勇来了后,最高兴的就是谢时珩,他像是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陈勇的身后,晚上的时候也想要和陈勇一起睡。   谢逢野见陈勇没意见就同意了。   谢时珩就高高兴兴抱着自己的枕头被子走了。   谢逢野给自家闺女洗完脚,就扛着自家闺女去敲了谢时安的门。   谢时安还没有睡,天黑后家中只有油灯,是不许他看书写字免得坏了眼睛的,他就在屋中背着先生教的内容边检查明日去学堂要带的东西。   谢时禾坐在她爹的肩膀上,看见谢时安就高兴:“哥。”   谢时安先应了一声就侧身让开:“爹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逢野进门的时候就把闺女换到怀里,免得磕了头。   谢时安把谢时禾从爹怀里接过来放在了自己的床上,自己逗着她玩。   谢逢野看着儿子和闺女一起玩抓手手的游戏,忽然问道:“大郎,如果爹说想给你换一个先生,你会不会不高兴?”   谢时安一愣,手停在了谢时禾面前。   谢时禾一把就抓到了,有些好奇地从她哥身侧伸出脑袋去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她哥。   谢时安面对自家亲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其实儿子心中也有这个想法。”   上一世谢时安并没有提过这件事,不过谢逢野也清楚,那时候闺女生死不知,他们谁都没心情在想这些事情。   谢时安虽然知道要尊师重道,可家中交的束脩、伙食费对他们家而言也不是小数,再加上平时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一笔大开销。   他们家会这般穷,也有需要供他读书的原因在。   自他开始读书,他爹出去干活的次数都多了,以前他爹是不愿意接太远的活,可现在只要给的钱多,他爹也是去的。   那些大户人家出钱多,可规矩也大。   其实每次谢逢野去大户人家帮厨的时候,谢时安都是担心的,他怕那些人为难他爹,甚至打他爹。   而且谢时安知道,他爹偷偷给先生家送了钱财和东西,都是为了他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谢时安想要学的再多再快一些:“就算爹不提,过几日儿子也会提的,儿子找先生问一些课业上的问题,先生其实有些……有些力不从心。”   这话已经是委婉了。   谢时安犹豫着问道:“可是爹,先生那里已是收钱最少的了,家中……”   谢逢野语气轻松:“既然没有舍不得就好,我就是担心你舍不得先生、舍不得同窗,剩下的事情交给爹,你只要好好念书就好,不过大郎到时候很可能有一段时间你都需要自己在外住,我们只能隔三差五去看你一下,你休沐日才能回家,你愿意吗?”   上一世谢逢野可一直把两个儿子带在身边的。   谢时禾有些听不懂她爹说的这么长,去能感觉到她哥得手有些凉,她想了想把自己的脸贴在她哥的手心上:“暖暖。”   谢时安转头看了眼妹妹:“爹,我可以的。”   自己离开家住在外面确实可怕,可他更怕以后没出息,护不住他爹和弟弟妹妹们。   不知道为什么,谢时安心中总有一种紧迫感,他需要更努力更厉害一些。   谢逢野像是谢时安幼年时的那样,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行了,你这几天就好好学习,什么都不用说,一切交给爹。”   谢时安深吸了口气点头:“好。”   谢逢野伸手抱回闺女:“囡囡,我们回去睡觉,让你哥自己背书。”   谢时禾一听有些同情地看了谢时安一眼,在她哥看过来的时候,又把头缩了回去,她、她不想背书,她现在还小,等和哥哥一样大了,再这么辛苦吧。   谢逢野并不是在说大话,而且利用了上一世的记忆。   其实谢逢野能被认回去,可不是他那个皇帝爹忽然良心发现想起了和他娘的事情。   而是偶然机会,那位和他爹吵架愤而辞官告老的内阁大学士裴守谦看到了他儿子谢时安。   谢时安的容貌放在旁人那里能算上周正,可在谢家人中就是容貌最不出色的了。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是谢时安长得既不像谢逢野也不像柳知桃,像极了他那位素未蒙面的祖父。   裴守谦也是传奇人物,他是前朝状元出身,因怒骂前朝皇帝宠妃一家,被前朝皇帝直接下了大狱,如果不是同窗好友多番奔走,私下塞了无数好处,再加上他自己名声大,怕是就要死在狱中。   可就算没死,日子也不好过,裴守谦被发配了。   然后就被谢逢野那位皇帝爹可绑上了造反的船,在造反的途中,他们两人都没少因为意见不合干架。   裴守谦本就是个暴躁的性格,这一次他和皇帝吵架以后,直接辞官了。   皇帝也在气头上,就同意了。   裴守谦直接带着家人离开了京城,他的祖籍就是宣宁城的,幼子也在宣宁城为官。   上一世裴守谦来的时候,谢逢野也听说了,只是那个时候他们一家都急着找丢失的谢时禾,自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也没机会与裴守谦见面。   其实裴守谦辞官没多久,皇帝就后悔了,却也放不下面子,想着先冷裴守谦一段时间,谁曾想裴守谦就离京了。   皇帝更生气了,可再生气,最后冷静下来还是觉得裴守谦说的有道理,一心为他着想,又期期艾艾让人去说和,想要把裴守谦请回来,更是亲自写信:“爱卿休息几日,玩够了早日回京,朕身边离不开爱卿。”   裴守谦却没有马上回去,倒不是他故意摆架子,而是深知他挡住了太多人的路,朝堂又在为立太子的事情争执。   功臣、世家,能陪着皇帝一路走来的后宫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那些皇子还想打他孙女的注意,把他拉上船,就连皇帝都开口试探过为他孙女指婚,还说什么几位皇子随他挑选的话。   如今他与皇帝还有情分在,可是以后呢?   裴守谦拒绝了,他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嫁入皇家。   更不会让裴家在局势不明的时候陷入太子之争。   裴守谦给皇帝回了信,说是到各处走走,看看有没有完成他们两个当年的想法,还要带着孙子孙女回乡守孝祭祖。   这样的态度也是向皇帝表明,自己无意参与皇子的储位之争。   确定了裴守谦的态度,皇帝更舍不得他了。   裴守谦在外待了不到两年,就被皇帝的人情回京了,只是回京之前,他还要来接一下自家在宣宁城的女眷,在街上意外见到了谢时安。   哪怕两年没见过皇帝,可他和皇帝相处的时间更久,看着谢时安那张与皇帝足有八成像的脸,又想到当年皇帝确实是来过宣宁城的。   裴守谦决定调查清楚再回去,他先写信告诉了皇帝遇见一个长相和他很相似的孩子,他要多留几日,确定一下是不是留在外面的皇家血脉。   这一调查,就查到了皇帝当年的风流韵事,其实真要说起来,谢逢野外祖一家就那么一个闺女,就打着招赘的想法。   可愿意入赘的男人他们也看不上,后来想着寻到好的,好听点说是发展一段无需负责的男女情事,直白点就是借个种。   谢逢野的母亲着实漂亮,这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谢逢野的母亲不在了,谢逢野是母亲死后才出生的。   准确点来说是谢逢野的母亲已经救不回来了,最后一丝力气是请大夫下手把孩子剖出来的。   那个时候的谢逢野已经足月了,如果不是出了事,谢逢野的母亲必定能母子平安的。   谢逢野的母亲是听着孩子的哭声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真要算起来,谢逢野并非棺材子,只是那些不知道实情或者看不惯谢逢野的人故意这般叫的。   至于谢逢野为什么姓谢,那也是谢逢野外祖的一些小心思。   既然女儿说那男人不凡,那万一能给孙子带来好处呢?   反正他们老两口也是逃难来的,本家姓什么早就不知道了。   谢逢野的名字也是花了钱请算命先生起的。   裴守谦看着调查出来的资料和与谢逢野从小到大的事情,只觉得头疼。   皇帝的人来了后,直接把事情都交给了对方,自己带着家眷先回京了,他可不想和任何皇子扯上关系。   谢逢野被接回来后,就知道了这些经过,后来开窍更是几次打着报恩的名头去了裴府,更是为儿子求娶了裴守谦的小孙女。   不过这都是上一世的事情,这一世谢逢野决定为了报答裴守谦,就让裴守谦更早的看到他的孙女婿吧。   想来裴守谦一定会很高兴很用心教导自己的孙女婿的,通过裴守谦他们也能更早的过上好日子,起码得让自家闺女喝上牛乳。   而且闺女也一天天长大,身边也该有丫环婆子照顾了。   谢逢野在心中为儿子寻摸好了去处,为自己一家选好了要“啃老”的对象。 [14]014 赚银子好难:送上门的肥羊。   第十四章   只是在啃裴守谦之前,谢逢野一家有更重要的事情,他们跟着村中的人一起了县衙,看县太爷审问张旺一家。   不仅谢逢野一家,村长和一些村中有空的人都一起进城了,他们看完县太爷审问张旺家后,还要采买东西,毕竟他们进一趟城也要走不远的路。   焦婆子让焦大架着驴车跟着,村中人买了东西都可以放在驴车上,不过要给焦家钱的,按照东西的数量给一文两文。   去的时候驴车上同样放着村里人要带进城卖的东西,所以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焦婆子特别爱惜自家的驴子,几乎不允许人坐在上面,怕增加驴子负担,哪怕她和焦大都是在一旁走着。   只不过这一次驴车上多了个小孩子,正是谢时禾。   其实在刚出发的时候,谢时禾是坐在她爹背着的筐里的,被焦婆子看见了,只觉得没眼看,粗声粗气的让谢逢野把谢时禾放在了驴车上。   谢逢野一听也不客气,就把闺女放上去了,不过当着众人面给了焦婆子两文钱。   焦婆子看了眼时不时偷看他们的村里人,接了一文:“她还没有猪崽重,一文钱就够了。”   谢逢野笑嘻嘻地收回了钱:“囡囡听见了吗?你还没有小猪崽重,以后可得多吃点。”   谢时禾老老实实坐在驴车上,驴车没有遮挡,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爹、两个哥哥和陈叔,也不害怕乖乖点头:“好!”   谢时安和谢时珩是跟着一起去的,为此谢时安还专门找夫子请了假,还被夫子说了几句,第一次罚他站在后面听课。   只是谢时安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有什么不对,他读书本就是为了家人和自己,如果不能亲眼看到伤害妹妹的人被判刑,那不就是本末倒置了?   走了大半的路,陈勇就直接把谢时珩拎着抱起来,谢时珩可没觉得累:“叔,我自己走,我一点都不累。”   陈勇笑得憨厚:“叔觉得你累,休息会到城里可以好好玩。”   没被抱起来的时候,谢时珩确实不觉得累,可被抱起来后,他就觉得确实有点累了,乖乖搂着陈勇的脖子:“那、那好吧。”   又走了一会,谢逢野在谢时安身前蹲下:“大郎,上来。”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爹,我可以自己走。”   谢逢野催促道:“爹想背你。”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偷偷看了眼其他人,这才趴在了谢逢野的背上,小声说道:“爹,我都八岁,不是小孩子了。”   谢逢野掂了掂:“什么八岁,你才七岁,那么急着长大干什么。”   这一世就多当几年小孩子吧。   谢时安趴在他爹的背上,看着蜷缩在驴车几个框中间盖着爹的外衣睡着了的妹妹:“我以后一定让妹妹有马车坐。”   听说马车里冬天还有炭火,一点都不冷。   谢逢野听着也乐呵:“行。”   驴车是不能进城的,有统一停放的地点,可是需要收钱,焦大舍不得,本来想像平时那样自己不进城,在外守着车子,却被焦婆子拍了下儿子:“今天一起去看张旺那畜生。”   焦大也想凑热闹,乐呵呵从他娘手里拿了铜板去把驴车拴好,又拿了牌子后就追上了大伙,从他娘那里拿过装着鸡蛋、菜的框背上。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自己在地上走,只有谢时禾又回到了爹的怀里,因为刚被叫醒整个人都有些懵懵的,出发前梳好的小揪揪都乱了,就像一只刚从窝里钻出来的小兔子。   看守城门的士兵看着他们老的老小的小,只有陈勇看起来壮一些,可看着他背着东西,还要   稍微检查了下他们带着的东西就放他们进去了,还和他们说了下允许摆摊的位置。   村长连声道谢后,就带着村里人一起进去了,他们找到了摆摊的地方,熟练地找到了空位开始把带来的东西摆出来。   村里人家中鸡下了蛋都是舍不得吃的,平时攒着拿到集市上卖,有些时候多了也会拿到城里卖,能赚的更多一些。   可谢逢野家之前没有养鸡,就算养了鸡,那下了蛋他们家都不够吃,根本攒不下来。   而陈勇带来的都是一些处理好的动物皮毛,而他们现在摆摊的地方大多都是瓜果蔬菜、鸡鸭一类的,皮子在这里并不好卖。   谢逢野和村长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叫着陈勇,带着闺女儿子们一起走了。   之前陈勇攒了皮子,也是谢逢野带着他来城里卖的,陈勇性子实,嘴也有些笨拙,他自己卖的话会被故意压价,明明都是好皮子却被挑三拣四找出一堆毛病。   谢逢野带着陈勇去了之前收皮子的成衣铺,成衣铺的掌柜也认识谢逢野和陈勇。   掌柜一看见谢逢野就赶紧说道:“这时候的皮子和冬天的可不是一个价。”   谢逢野抱着闺女笑嘻嘻地说道:“张掌柜别紧张,我知道您做生意实诚,我兄弟才收拾出来的皮子,你瞧瞧估个价?”   掌柜被谢逢野怀里的孩子吸引了,不客气地说道:“我不会把话先说前面,你到时候就对我不客气了。”虽然这样说,掌柜还是让店小二去端了茶水点心来给谢逢野他们,“点心是给小孩吃的。”   陈勇已经把皮子掏出来摆在店小二特意空出来的位置。   掌柜挨着去检查皮子。   谢逢野叮嘱谢时安看好弟弟妹妹,不要乱碰乱跑,还说了一句:“点心可以吃。”   谢时安让弟弟自己坐着,他抱着妹妹:“爹,有我呢。”   谢逢野这才去掌柜那里。   掌柜快速计算着:“兔皮十张,不过现在皮子还不够厚实,秋兔皮子我一般都是二十到二十五文一张,不过你这皮子还算不错,我可以给三十文一张,就没点好皮子?”   这个好皮子说的就是狐皮、野羊皮一类的。   陈勇很实诚:“等冬天再打,皮子到时候就值钱了。”   谢逢野哎了声:“掌柜,咱也不多要,这皮子三十五文一张,等冬天我兄弟要是打到好货,就直接给您送来,您瞧怎么样?”   一般秋兔的皮子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散着卖的话倒是能卖到四十文,可是想要一天之内全部卖掉也有些困难,而且也会遇到讨价还价的人,成交价也很难卖到四十。   最后和掌柜讨价还价后,掌柜还是以每张三十四文的价格收了。   陈勇满脸乐呵。   谢逢野叮嘱了句:“勇子,帮我看下孩子,我和掌柜到后面说点事。”   陈勇一口答应了下来,他正在看店里的衣服,心中盘算着给谢时安买件体面的衣服。   既然谢逢野让陈勇搬到家中住,就没把他当外人,陈勇也知道谢逢野盘算着把大郎送到城里读书的事情,他就想着趁着这次进城,给大郎买两身好点的衣服,免得在外被人看不起。   谢逢野叫了掌柜到后面。   掌柜还一脸戒备地说道:“我已经给了高价,再多我就不要了。”   谢逢野笑嘻嘻地说道:“我们都谈好价了,哪能再出尔反尔,我是那种人吗?”   掌柜哼了声,整理了一下衣袖:“那你要说什么?”   生意人消息灵通,倒是听说了谢逢野他们平家村的事情,也猜到那被抓走的小孩就是谢逢野家的闺女,这会看了果然玉雪可爱。   掌柜缓了语气:“店里还有些瑕疵布、碎布头和挂在外面色没那么好的样衣,可以便宜些卖你。”   谢逢野当即大喜,他从怀里掏出了几张纸:“我从别处得了几个花样子和衣服样式,你收不?”   掌柜接过看起来:“你从哪弄来的?你会画画?”   谢逢野从哪里弄来的?   自然是上一世看到的,他的囡囡最喜欢漂亮的东西,不管是他还是大郎、二郎,在外遇到好看的都会买回来,每季的新衣,也会专门给囡囡做,最后都烧给她。   谢逢野年纪大了以后,还会自己花了图纸让人做出来给囡囡,渐渐的就练出来了。   这些又不是现在就出现的,他皇帝爹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要不是怕引人怀疑,谢逢野都想弄点京中的食谱来卖了,那来钱快还简单。   谢逢野一本正经地说道:“梦到的。”   掌柜看着这些花样子确实有些心动,哪怕知道谢逢野胡说八道也不在意,谁都有不愿意说的秘密:“你确定没麻烦?”   谢逢野挑眉,反问:“我们第一天认识做生意?”   掌柜对于谢逢野还是有些信任的,毕竟他们都知道谢逢野家住在哪里,他挑出了几张:“这些算是小花样,复杂些的三十文一个,这种简单些的十五文、二十文不等。”   谢逢野点头,算是认同这个价格。   掌柜又取出几张:“这些算是中等花样,按照复杂程度,四十到八十。”剩下的五张,“这五张花样新巧,倒是像南边的风格,一百到一百四之间。”   大致报了价钱,掌柜看向了谢逢野:“你如果都卖的话,我们就具体报价,衣服的款式,你这些我能给你一百五十文左右。”   谢逢野闻言说道:“可以。”   掌柜直接取出了算盘开始:“这六个图,每个三十,这两个二十,这两个十五……所有花样子一千五百一十文,总共四件衣服款式,我都给你按照一百五,一共六百,有意见吗?”   谢逢野心中估算了下:“可以。”   掌柜把算盘给谢逢野看:“一共两千一百一十文,我自己给你添点,一共给你二两二钱。”   谢逢野笑着赞道:“掌柜大气。”   “还是要说一句,这些花样子你自己用可以,卖给我们就不能再用来做东西卖了。”掌柜和谢逢野往外走,叮嘱道,“别坏了规矩。”   谢逢野一口答应下来:“你说的瑕疵布什么的给我拿点,到时候再算钱。”   其实这些花样子换到京中或者江南地区,卖的价钱肯定会高一些,可他们这种地方,这已经是实在价了。   谢逢野心中感叹,赚钱真的太难了,他得再想办法……咦?   正在思考怎么赚银子的谢逢野一出来就看见了个四十上下文雅的中年人,那中年人正一脸沉思地盯着他家大郎看。   赚银子?   赚什么银子!   是你啊,裴守谦大学士,你竟然自己送上门了! [15]015 裴守谦的发现:愿者上钩。   第十五章   裴守谦是什么人?   裴守谦是前朝的状元,和当朝皇帝吵架后辞官前途不明没人敢接触的前内阁大学士。   可对于谢逢野而言,这就是自己一家子的钱袋子,拿来吧,他皇帝爹的内阁大学士,他儿子未来的岳祖父!   此时无人知道裴守谦心中的震惊,他本来带着家眷低调回来,正好听说了张旺那人贩子的事情,再加上正好是自家小儿子开堂审问,就想着凑个热闹。   裴守谦本是陪着妻子随意走走。   妻子却瞧到这家成衣铺里乖乖坐在兄长怀里,双手抓着点心啃的小姑娘,小姑娘的兄长还用手帕在下面帮忙接着,一时觉得这对兄妹都很可爱,就与裴守谦说了。   裴守谦一听也有些好奇看了眼,这一看不得了,只觉得眼前发黑,恨不得今天没有出门凑这个热闹。   妻子口中那懂事照顾幼妹的兄长,五官虽然还没长大,可与当今圣上有七八分的相似,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他都不能放任不管。   这样相似的长相,再加上那位还没成为皇帝前也确实来过宣宁城,说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根本不想参和进皇家事情的裴守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心中暗骂第一眼见到谢福根,他觉得对方是个大麻烦果然没有错。   谢福根,当朝皇帝的本名,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有些势力后,就专门请人帮他改了名,如今叫谢定邦。   陈勇一直守在三个孩子身边,在看到谢逢野跟掌柜出来后松了口气:“野哥,这……”   谢逢野假装不认识裴守谦,像是疑惑地看了他几眼。   谢时禾一见到她爹就高兴,伸着胳膊要抱:“爹!”   谢逢野上前把闺女抱到怀里。   谢时禾把自己啃了一半的糕点往谢逢野的嘴里塞:“甜,好吃。”   裴守谦这会也正看着谢逢野,如果谢逢野是这三个孩子的爹,那么很可能是……他就看着对方把被孩子啃得黏糊糊的糕点吃到嘴里,脸上没有丝毫嫌弃。   虽然从衣着打扮可以看出对方家境并不富裕,可身上并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气质,三个孩子看起来也大方可爱。   裴守谦心情稍缓。   掌柜上来招待:“两位贵客可有需要的?”   裴守谦的妻子已经看出了丈夫对这几人的在意,虽不知道原因,却和丈夫打着配合:“我与夫君瞧见这三个小娃娃就想到我们在家的孩子。”这话是对着谢逢野解释的,“掌柜先招呼他们,我与夫君自己瞧瞧就好。”   掌柜闻言也不去打扰,而是让人把瑕疵布、碎布头和挂在外面有些褪色的样衣都拿了出来。   陈勇想到之前要做的事情,赶紧说道:“掌柜给大郎选两身好些的衣裳。”   因为在外面谢时珩老实了不少,这会跟在谢时安的身边。   谢时安赶紧说道:“叔,我不要。”   陈勇伸手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你要是到城里念书,没身好衣服会被欺负的。”说完以后又对着谢时珩和谢时禾说道,“等到冬天,我多上山几趟,到时候再给二郎和囡囡买新衣服。”   谢时禾说正趴在她爹的怀里,虽然喜欢糕点,可她被教得很好,就拿了一块吃,还分了一半给她爹,这会眼巴巴看着糕点,却没有再去要,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裴夫人正看着小姑娘,见她实在可爱,没忍住问道:“这孩子多大了?”   谢逢野掂了掂怀里的闺女,用手帕帮她擦手:“三岁了。”   “是叫囡囡吗?”裴夫人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我家孙子六岁了,还和皮猴一样,不如你家的孩子懂事。”   掌柜怕谢逢野不懂规矩,把别人的客套话当真反而得罪了人,赶紧说道:“这孩子也是之前吓到了。”   裴守谦问道:“吓到了?”   掌柜让谢逢野他们先去选瑕疵布那些,自己压低声音解释:“就是平家村之前出了个人贩子,当时被抓的几个孩子中就有他家囡囡。”   裴守谦也没想到这样巧合,他就是来看那人贩子的判罚。   谢逢野也没有上赶子去认识裴守谦,他等着裴守谦主动送上门:“勇子,咱们买了布回去,请村里的婶子给大郎做两身就行,不用直接买。”   陈勇还是有些担心。   谢逢野笑着说道:“有那钱不如一会去买点笔墨纸砚那些。”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叔,我也更想要一支新笔和一刀纸。”   裴守谦仿若不经意问道:“这孩子已经念书了?”   谢逢野挑着适合的布料:“对,之前和隔壁村的老童生念。”   裴守谦听出了谢逢野话里的意思:“那我能问这孩子几个问题吗?”   谢逢野看向了谢时安:“大郎?”   谢时安总觉得裴守谦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让他看着对方的时候不自觉放的尊重,之前妹妹在怀里还好,这会就有些紧张:“先生请问。”   裴守谦先问了这孩子都读了什么书,又问了下这孩子的年龄,心中觉得以这样的年龄念的书还是少了些,可他也知道村中的情况,怕是根本没有好的先生。   而且愿意花钱把孩子送去念书的也是很少。   毕竟半大的孩子已经能干活了,读书上的开销可不止是束脩那些。   裴守谦根据谢时安的学习情况问了几个问题,他发现谢时安学习上很扎实,有些不太对的地方应该是先生的问题,而非谢时安的。   谢时安只有长相上随了如今的圣上,在学习上一点都没随,而且谈吐行为看起来都是懂事有礼的。   想到这些裴守谦觉得安心了不少,他也指点了一二。   谢时珩看了看裴守谦又看了看他哥,最后跟在他爹的身边,拽着他爹的衣摆,小声说道:“大哥很高兴。”   谢逢野已经选好了瑕疵布,又把那些碎布都买下来,样衣也选了几身。   掌柜算好后,就让店小二包好放进了陈勇的筐里。   裴守谦对着谢逢野说道:“这孩子很聪慧,是个读书的料子,别耽误了。”   谢逢野看着脸红扑扑强忍激动的儿子:“这孩子喜欢读书,我这次进城也是想打听下有没有合适的先生。”   裴守谦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而是目送着他们一家离开:“我怎么瞧着他自己带孩子?”   掌柜看出裴守谦对谢时安满意,也有心帮一把:“他们早些年和离了,就他一个人带着三孩子,当初都以为他会带不好孩子,没想到您也看见了,那三孩子都很乖巧懂事。”   裴守谦见过许多人,也赞同掌柜的话:“他叫什么?住在哪里?家中没有别人了吗?”   这种事情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掌柜也没瞒着:“真要说起来,那小子的姓可厉害,姓谢,谢逢野,家中就她们了,他自幼没爹,刚出生娘就死了,之前一直跟着外祖父他们过,后来那两位老人也不在了,就在村子里吃百家饭长大。”   姓谢,自幼没爹。   裴守谦觉得自己的猜测怕是要成真了。   裴夫人在听到姓谢的时候,也是愣了愣,她也是见过如今圣上的,仔细回想起来,就知道丈夫异常的原因。   掌柜说道:“住平家村,他们村子今日来了不少人,就是要看着那张旺判刑。”他想了想补充,“其实逢野这小子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也念过书的,可惜……”   可惜什么,掌柜没有说,裴守谦和裴夫人都猜到了,两位老的不在了,谢逢野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哪里有闲钱念书。   裴守谦心中暗骂,都是那不靠谱的皇帝犯下的事情,但凡登基后说一句在这与人有露水情缘,哪怕再忙他们也能抽出人来把孩子带回去,而不是这样糊糊涂涂的长大。   也多亏平家村中人心善,让这孩子长大了。   谢福根你可真是造孽啊。   裴夫人选了些料子,让掌柜直接送到他们暂住的地方,轻声问道:“还去看审问吗?”   裴守谦点了点头,等离开了铺子后,就对着跟在身边的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心腹当即离开了。   谢时安跟着家人离开成衣铺的时候,还时不时扭头去看:“爹,他好厉害,比先生厉害很多。”   谢逢野心想自家儿子就是聪明,现在教他的先生就是个老童生,裴守谦可是在科举一路厮杀出来的状元,这样看来他儿子绝对的状元之才。   想来裴状元教出一个状元孙女婿也是一桩美谈。   至于谢时安是皇孙不能参加科举?   这天下他爹都打下来了,难不成还不能给他儿子个假户籍参加科举吗?那这个皇帝过于窝囊了。   谢逢野和陈勇带着孩子到衙门口的时候,村长他们都已经到了,还提前占了靠前的位置,招呼着他们过去。   县太爷看起来二十六七,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   因为还有张旺的同伙在逃,那些被拐卖的女子、小孩的线索没有全部调查清楚,所以先判了张旺杖五十关押。   “此案牵扯众多,本官已经上报,还请诸位耐心等待,本官一定给大家一个公道。”   死刑并不是说可以直接杀,县太爷也是要先上报到州里,由州里上报给刑部,刑部看完后再报给皇帝,由皇帝最终定夺的。   而且张旺之前的同伙都没能全部逮捕,被他们拐卖的妇女孩童也没能全部解救,还需要继续追查。   衙役还来请了谢逢野,让他去领赏金。 [16]016 拿了悬赏银子:陈文钰。   第十六章   谢逢野被带到了后衙领悬赏的银子,出面的是知县的师爷,师爷在县衙的地位很特殊,虽然没有官职,却是知县的心腹。   这位师爷姓赵,看起来四十上下,看起来也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张旺一家悬赏的银子共二十两,其中十两是张旺的,他的妻子和母亲各五两。”   在知县审问之前,平家村的人都不知道张旺的娘和媳妇都参与了拐卖的事情,更不知道悬赏的事情。   赵师爷虽然不苟言笑,态度却温和:“你是要银票、银锭还是碎银?”   谢时禾这会被两个哥哥牵着乖乖站在谢逢野身后,她听不懂这些,被院子里的花吸引了,在看到有一只蝴蝶落在花上的时候,瞪圆了眼睛,自以为不会被人注意到轻轻拽了两个哥哥的手,示意他们也去看。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看了过去。   谢时珩有些蠢蠢欲动,可是想到在别人家中,又老实了下来,如果在村里,他一定要去抓了蝴蝶给自家妹妹。   师爷和谢逢野两人都注意到了三个小孩子的动静,想到知县交代的事情,说话的声音也放轻放缓了。   谢逢野好像什么都没发现:“麻烦给我些碎银。”   师爷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取出了二十两碎银递过去。   谢逢野当着师爷的面数清楚了,又偷偷塞了五两给师爷。   师爷拒绝了。   谢逢野看起来有些惶恐。   师爷倒是能理解谢逢野的想法,温声解释道:“能抓到他们已是大功劳,知县私下也给我们了奖励。”   谢逢野松了口气,态度已经恭敬:“谢谢您。”   师爷知道县衙中一些衙役的德行,他担心那些人不长眼为难了谢逢野一家:“我送你们出去。”   谢逢野再次道谢,单手把闺女抱起来,谢时安和谢时珩就跟在谢逢野身边。   裴守谦和小儿子裴致远看着谢逢野他们离开。   裴致远有些好奇地问道:“父亲,他们可是有什么不对吗?”   裴守谦看了儿子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当初裴守谦跟着造反的时候,裴致远年纪还小,一直被养在亲戚家,后来大局已定才被接回来,就被裴守谦拘着学习功课。   之后就是参加科举,可底子差了点,最后只是个同进士,裴守谦也没帮着活动,倒是当今圣上私下问过后,把他给安排到了宣宁城下的清溪县。   裴家祖上就是宣宁城的,裴致远到这下面做官,多少能被照顾着些。   其实这不符合规矩,可有些时候皇帝的话就是规矩。   直到裴致远上任,都没有面圣的机会,自然不知道谢时安的容貌与当今圣上何其相似。   裴致远此时哪里有知县的威严,嘟囔道:“我可是按照您的话,多给了十两,还让师爷特意去关照了,要不然就那十两,走出衙门能剩下一半就不错了。”   水至清则无鱼,裴致远自己不会贪墨这么点银钱,可是下面的人难免会伸手,只要不过分,裴致远也不会管的。   裴守谦敲了儿子头一下:“好好查,别让张旺一家死了。”   在裴守谦心中最亏欠的就是小儿子了,让小儿子离开京城却是对他最大的保护,说不得小儿子还能凭借这次的事情谋些好处。   裴守谦心中盘算着,却没多言:“去做你的事情,我回去了。”   在清溪县裴守谦和妻子自然是住在小儿子府上的,他回去后就进了书房,先是把谢逢野一家的名字年龄写了下来,因为张旺的案子,卷宗上也有谢逢野一家的信息。   裴守谦看过就记了下来,写完后又画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画像。   封好后就叫了人来,让其快马加鞭送往京中。   村长他们见到谢逢野四人平安出来后,心中松了口气,可在看到那位师爷后,都踌躇着不敢上前。   师爷亲自送人出来,哪怕眼馋谢逢野得了悬赏银子的人也不敢为难,倒是偷偷看了谢逢野一家几眼,猜测着他们莫不是师爷的亲戚?   衙门里这些人的小动静自然逃不过师爷的眼,免得之后有不长眼的欺辱了谢逢野一家,师爷故意站在外面多与谢逢野说了几句:“旁人都只知道张旺的那十两,衙门里也就知县与我们几个知道。”   谢逢野当即作揖:“多谢师爷提点。”   师爷伸手扶着谢逢野,虽然不知道谢逢野到底哪里入了裴大人的眼,可他也不托大,反而想着和谢逢野交好:“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来衙门找我。”   谢逢野虽然打定主意给儿子找裴守谦当先生,却也要装模作样一番:“还真有一事。”   师爷闻言:“尽管说。”   谢逢野当即问道:“我家大郎之前是跟着一位童生念书,也念了几年,想着该更进一步,不知道这县城之中有没有合适的私塾?”   师爷还真知道,可他不清楚裴大人的打算:“我去仔细打听下,到时候让人给你送了信,你家中的地址与我说下。”   谢逢野报出了家中的地址。   师爷仔细记了下来,甚至很友好的对着平家村的村长点了下头。   村长赶紧赔笑点头,本就佝偻的腰弯的更低了。   师爷又和谢逢野说了几句后就回县衙了。   谢逢野带着孩子走到了村长那里。   村长他们也不敢在县衙门口多停留,赶紧一起离开:“可遇到麻烦?”   谢逢野知道村长他们担心:“没事。”   村长想到师爷的态度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再转转,等申时咱们到城外集合,可别迟到了。”   谢逢野应了下来。   其实谢逢野之前进衙门的时候,村长是想让三个孩子留在外面的,免得孩子小冲撞了人。   可自从谢时禾丢了一次,谢逢野把三个孩子看的和眼珠子一样,根本不愿意,村长也就没再提,这会看着有陈勇跟着,谢时安平日里也懂事,就放下心来,他要去把剩下的鸡卖一卖,再给家中的孙辈买点麦芽糖甜甜嘴。   师爷回去后,先去见了知县,仔细把和谢逢野之间的对话说了。   裴致远点了下头:“那就稍微帮他打听下。”   师爷问道:“我瞧着他们的衣着,倒不像富裕的,到时候要不要送些东西过去?”   裴致远想到父亲说的话:“我明日再与你说。”   师爷应了下来。   裴致远交代道:“不要让张旺那一伙死了,也不要让他们好过。”   师爷看向裴致远。   裴致远虽然不清楚父亲为何这样关注谢逢野一家,却猜到其中不简单:“怕是有大用。”   师爷点了下头表示知道。   陈勇已经卖完了皮子,这会就跟着谢逢野。   县城很是热闹,街边很多小摊贩,谢时禾还是第一次进城,她知道这会没事,所以被爹抱在怀里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可把她忙坏了。   谢时安牵着弟弟,不让弟弟乱跑。   谢逢野先带着陈勇他们到了成衣店,商量着把那些料子和衣服放在店中,等快走的时候再来拿。   掌柜因着谢逢野一家刚做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当即同意了。   陈勇却有些不放心,等出了铺子才说道:“我背着就行,又不沉。”   谢逢野倒是没说什么怕他累着的话,他和陈勇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一会二郎玩累了,估计要让你背。”   陈勇一听顿时不再念叨了。   谢逢野摸了下闺女的肚子:“饿不饿?”   谢时禾正在看小摊上挂着的颜色漂亮的鸡毛,她虽然年纪小却也隐约知道家里很穷,并没有开口要,听到她爹的话就点点头:“饿了。”   早上天还没亮就起来,虽然吃了蛋羹,可折腾了这么久也饿了。   谢逢野熟练地带着人左拐右拐到了一处小巷子里。   因为巷子有些暗,白日也见不到多少光,谢时禾有些害怕地缩在她爹的怀里,偷偷看着周围,在对上一双死气沉沉的视线时,吓得一哆嗦。   谢逢野注意到了,看了一眼停下了脚步。   陈勇把谢时安和谢时珩护在身后,皱眉看着像是刚被打了一顿的青年。   谢逢野看着那张被打的红肿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勉强从那双青紫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丝熟悉,他不太确定地叫了一声:“文钰?”   陈文钰因为受伤又饿狠了,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听到自己的名字才抬头看去。   可是巷子里着实有些暗,他看不清眼前的人。   陈勇一听谢逢野喊文钰,赶紧蹲下去查看:“文钰?”   谢逢野先把闺女交给了长子,赶紧取出专门为孩子背的水袋打开喂给陈文钰喝。   陈文钰嘴唇都有些干裂了,尝到带着甜味的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甚至喝的太急还呛住了。   陈勇赶紧去拍陈文钰的后背,这一拍差点把陈文钰给拍死过去。   这会陈文钰也认出人了:“野哥,堂哥。”   陈勇和陈文钰算是堂兄弟,只是关系已经远了,还是后来谢逢野和陈文钰意外成了好友,又带着陈勇和他一起玩,两人都姓陈,这才盘算出来竟也是亲戚。   陈文钰看见谢逢野和陈勇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野哥,我爹把我赶出来了。” [17]017 信你会看面相:不如信我是官老爷的沧海遗珠。   第十七章   陈文钰的事情真要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的事情。   其实陈文钰的爹刚续娶的那几年,对陈文钰还是不错的,而且他家中也算富裕。   可自从陈文钰的外祖父没了,陈文钰在家中的境遇就不好了,这两年甚至不愿意再给他交束脩。   陈文钰的先生惜才,他又私下去抄书,整日节省才勉强读了下来。   谢逢野和陈勇都知道陈文钰的情况,可是他们家中也没多少钱财,只能每次进城给陈文钰送些耐放的吃食,谁也没想到陈文钰会被打成这样赶出家门。   连谢逢野都不知道陈文钰还有这样的遭遇,只是后来陈文钰考中进士,两个人见面陈文钰提过一句和家中早已断了亲,后来陈文钰的父亲和后娘来京中找他,被他拒之门外,为此不少人以此来攻击陈文钰。   陈勇是猎户,平时村子里真有人摔了,他都可以帮忙检查一番确定骨头有没有问题,这会给陈文钰上下捏了一番:“都是一些外伤,只是这胳膊上的伤重了些,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陈文钰大哭了一场,也有些力气:“我那后爹后娘不想我继续念书,想让我入赘,我不愿意,他们非说我偷了家中给后娘看病的银子,当着邻里的面狠狠打我,如果不是邻家叔叔拉我一把,他是真要打断我的右胳膊,如今我被逐出家门。”   陈勇咬牙:“怎么不来寻我们?”   陈文钰苦笑了下:“是准备去寻,可实在没有力气,他们打完我把我关在家中,三日滴水未沾才赶出来,我实在太饿身上只剩下藏着的几文钱,想着来阿婆这里吃口面就去寻你们,谁曾想我那后娘赶尽杀绝,她娘家的亲戚把我按在这里打了一顿,最后的钱也搜刮走了。”   陈勇当即说道:“我带你去报官!”   “我没证据。”陈文钰声音里满是苦涩,“子告父,我以后想要走科举……”   谢时禾挨着哥哥站着,虽然听不明白,却知道这个吓到她的人是爹认识的,再看那人一身伤,想了想从兜兜里掏出了一小块糕点躲在哥哥的身后把糕点递过去:“给、给你。”   虽然是爹的朋友,可谢时禾还是有些害怕的。   陈文钰看到谢时禾手上的东西,肚子咕噜咕噜叫,咽了咽口水:“我、我不……”   谢逢野看见闺女害怕,把糕点拿了过来塞给了陈文钰:“是成衣铺掌柜给她的,不嫌脏的话你先垫垫,我们去阿婆那里吃点东西。”   陈文钰哪里会嫌脏,他为了念书连别人的剩饭都吃过,这不过是小孩子装在兜里的,当即接了过来塞进嘴里。   谢逢野重新抱起闺女,示意陈勇给陈文钰喂点水扶着他,一起往经常吃面的阿婆那里走。   谢时珩只听懂了一些:“那些人太坏了,等我以后把他们都抓起来也不让他们吃饭。”   谢时禾很是捧场:“就是就是。”   不懂但是赞同。   谢时安却想的更多,他偷偷看了看陈文钰,又看了看自己爹,虽然知道不该,却又忍不住去想,如果他们爹也续娶了,会不会有了别的孩子就不喜欢他们了。   就像是他们的娘,嫁给许叔后,虽然对他们依旧很好,可还是不一样了。   因为娘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丈夫,现在又有了新的孩子,爹也说不让他们去打扰娘的生活。   谢时安并不是怨谁,只是心中害怕:“爹,你也要再娶吗?”   谢逢野正在想上一世的事情,想来是因为他家出事了,陈文钰不好去打扰他们,也不知道后来是怎么继续读下去的。   想来陈文钰的日子很艰难,可就算那样最后也考了二甲进士。   如果这一世能不要考虑生活琐碎,专心念书的话,说不得成绩能更好一些,也不用白白蹉跎那些年。   忽然听到谢时安的话,谢逢野脚步顿了下,看向了长子。   谢时安赶紧解释:“我不是……”   谢逢野像是小时候一样敲了下他的额头:“娶什么?娶了也养不起,我把你们三个养大就够了,你和二郎也记住,别学那些三心二意的人。”   如果儿子真的夫妻不和想要纳妾,谢逢野也不会管。   谢时安心中感动。   谢时珩一听:“我才不要娶媳妇,饭都不够我自己吃,娶了媳妇还要分给对方,狗蛋有点东西都要分给他的阿花一半,他都不拿回去给自己的妹妹,我可不要当这样的坏哥哥。”   说完谢时珩拍着胸脯保证:“囡囡,以后哥有什么东西都拿回来分给爹、大哥和你,才不分给别人吃。”   自家人不给,给别人,简直蠢透了。   陈勇和陈文钰都听到了这一番父子的对话,陈文钰眼中闪过羡慕,紧接着就听到谢时珩的发言,顿时哭笑不得。   谢时禾听到爹只提了大哥和二哥,有些疑惑:“囡囡呢?”   “囡囡啊。”谢逢野抱着宝贝闺女:“囡囡想要什么都可以。”   大不了不嫁人,养面首也行。   他家囡囡的祖父可是开朝皇帝,养几个男人怎么了?   谢逢野他们去吃的是在巷子里有些偏僻的面馆,面馆是一对有些年迈的夫妻开的。   当初谢逢野和陈勇是阴差阳错找到这家店的,老夫妻不仅手艺好为人实在,人也很好,就算不在他家吃东西,要些热水他们也是愿意给的。   老夫妻也是认识谢逢野他们的,只是在看到陈文钰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谢逢野他们找了位置坐下:“阿婆,来四大碗肉面,还要麻烦您多拿两个碗。”   面的分量大,谢时安和谢时珩之前也吃了糕点,两个人分一份就够了,至于谢时禾在他碗里吃几口就饱了。   阿婆应了一声,让丈夫去下面,她准备去拎了茶壶,却被陈勇抢先一步,。   陈勇自己去灌了一茶壶的水:“阿婆,我们自己来。”   阿婆应了声,端了自家腌的小菜:“可有伤到筋骨?”   陈文钰低着头:“没,就是一些皮外伤。”   阿婆松了口气,她见陈文钰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再问,而是去帮着丈夫下面,等端上来后,阿婆不仅给他们多拿了碗,其中一个空碗里还有个卧鸡蛋:“给小囡囡吃。”   本来在偷偷看陈文钰的谢时禾听见自己的名字,转头看了过去。   谢逢野见闺女还没有弄明白,就给她解释:“阿婆专门给你弄了鸡蛋,你要说什么?”   谢时禾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鸡蛋,又抬头去看阿婆:“谢谢婆婆。”   阿婆笑了起来,眼角的纹路都舒展开了:“好好好,好孩子。”   因为又来了客人,阿婆就去忙了。   谢逢野让谢时安和谢时珩分吃一碗,自己挑了面条和肉出来,又用勺子给她盛了点汤:“囡囡自己坐下吃饭好不好?”   谢时禾乖乖点头,挨着她爹的腿坐下后:“爹,婆婆知道我名字。”   谢逢野给谢时禾的饭吹凉一些,这才把勺子给她:“在外面,别的小女娃也能被叫囡囡。”   谢时禾抓着勺子,往嘴里扒拉了一根面条,努力吃着,等咽下去才说出了自己的理解:“囡囡好,所以好多人叫囡囡。”   谢逢野觉得也可以这样解释:“对,囡囡真聪明。”   谢时禾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谢时珩正闷头吃着自己的面,就发现碗里多了块肉,扭头看去:“哥?”   那肉正是谢时安夹给他的:“吃吧,我不饿。”   谢时珩一听嘿嘿笑了起来,先把肉给吃了,才继续吃面条。   谢时安和谢时珩虽然是兄弟,可是两个人有些习惯还是不一样的。   谢时珩每次都是先把自己喜欢的给吃了,才会去吃其它东西。   而谢时安习惯把好的留到后面。   谢逢野并不干涉他们的习惯,只是在谢时安碗里的肉没有了后,又从自己这里夹了两块过去:“自己吃,再给二郎他就吃不完了。”   谢时珩正在喝汤,有些疑惑抬头:“啥?”   谢逢野没有多提肉的事情,只是说道:“说你吃的和小猪一样。”   谢时珩也不生气,他年纪虽小,力气却不小,双手抱着大碗把汤给喝完,打了个嗝拍着肚子说道:“公公、婆婆你们做的面真好吃!”   正在下面的两位老人都笑了起来。   其实他们的年纪还在外面辛苦摆摊,赚钱其次,主要是为了他们当初走丢的女儿。   前朝末年战乱,新朝刚建立的时候,世道都不太平,很多妻离子散的事情,他们两个只有一个女儿,也在逃难中走失了。   等到战事平息,他们一路回来也没能找到女儿。   这里是他们原来的家,当初他们家就卖面食的,哪怕收养的孩子都要给他们养老,不愿意让他们再辛苦,他们也想继续干下去。   等到他们再也干不动的那一天,他们收养的孩子也会继续干下去。   万一女儿找回来了呢?   哪怕知道不可能,他们也想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谢逢野他们吃完,把钱放到桌子上就离开了。   阿婆的女儿收拾的时候,忽然说道:“干娘,他们多给了。”   她拿着钱就要去还给谢逢野他们,可已经看不见谢逢野几人的身影了。   阿婆哎了声走过来:“那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啊。”   这是给的鸡蛋和肉钱。   阿婆见到谢逢野带着孩子来,下面的时候就多给了肉。   谢逢野他们也正在讨论阿婆的事情。   陈勇问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等到孩子回来。”   陈文钰心里不得劲:“要是我爹……算了,他都不认我了。”   谢逢野倒是知道这对夫妻的女儿早几年就没了,不过他们的孙女还活着,在宫里当差。   可惜上辈子谢逢野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这两位老人已经不在了。   陈文钰有些犹豫问道:“你们说,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参加科举?”   如果他有功名,哪怕只是个童生,他爹和后娘都不敢这样对他。   谢逢野看了眼:“我看你面相是个有官运的,只不过开窍晚。”   陈文钰翻了个白眼,却带动了脸上的伤,疼的吸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会看面相了?”   谢逢野自然不会看面相,要不然上一世也不至于说那么多亏,可他有经验:“那你别管,信我就行了。”   陈文钰虽然心中确实是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信你会看面相,不如信我是哪位官老爷的沧海遗珠,等我亲爹来认我,我一定带着兄弟们一起发财享福。”   谢逢野:“……”   他的台词都被抢了,他说什么? [18]018 家长里短:面子重要也不重要。   第十八章   陈文钰没有一个富贵爹,可是谢逢野是真的有,而且是全天下地位身份最高的爹。   不过没用。   因为谢逢野他爹还没有找过来,所以这会在带着陈文钰看完大夫后,他也只能算着手中的银子,先去买了笔墨纸砚这些,才去买米、盐、糖、糕点,又去割了点肉,除此之外还买了四只烧鸡。   这些东西都被谢逢野藏在陈勇背着的筐最下面。   要离开的时候,谢逢野还买了几根糖葫芦,不仅儿子和闺女有,就连他们三个大人也每人一根。   陈勇说着不要,可就算是谢时禾都看出来她叔吃的时候很高兴。   谢逢野他们三个大男人,几口就把糖葫芦吃完了,等出了城门,就只有谢时禾手里还有一半在慢慢啃着。   村里人已经知道谢逢野得了十两的悬赏银子,这会看着谢逢野他们手里都拎着东西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野娃子你这是赚了银子就全部花了?”   “还真是兜里揣不住子儿。”   “当初抓那张旺一家,我男人也出了力气……”   “我都被那张婆子抓了几道。”   “果然没个长辈教,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村长见这些人越说越过分,咳嗽了声,就要开口。   小的时候为了不饿死,到各家讨饭吃,比这难听的话听了不知道多少。   村子里的人都不富裕,谢逢野不可能一直在村子讨饭,他还到外面和狗抢过食,甚至为了一口饭被那种富裕人家的下人当成狗戏弄。   至于村中人,虽然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却从没让谢逢野空着手离开过,也没有打过他,几句难听话,听过就算了。   村里人都吃不饱,还要匀出一口饭给他,心中肯定是不痛快的。   谢逢野笑着上前:“因为张旺一家,知县给了点赏银,我要养家留了些,剩下的去买了瑕疵布、碎布头、粗盐这些,到时候要麻烦村长给帮忙的人家分一下。”   这话一出,之前说话的心中难免有些尴尬。   村长听了也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为了这些事情村子里闹起来:“你留些是应该的,要不是你发现,我们谁也想不到张旺一家是这样的人,等回去我把东西估算下,出力的人家都分些。”   焦婆子母子也回来了,焦大把驴车牵了出来。   因为之前的事情难免有些尴尬,大家都不吭声把买的东西放到驴车上摆好。   回去的时候因为买的东西多,谢时禾就不好再坐到驴车上。   谢时珩和谢时禾两个小的就轮流被谢逢野他们三个大人抱着。   陈文钰虽然是书生,可平日里也要干活,手上有力气,只是见谢时禾还有些怕自己,就主要抱胆子大的谢时珩。   村长感觉气氛有些凝滞,问了句:“野娃子,这是你朋友?”   “对,还是勇子的亲戚,也姓陈,陈文钰。”谢逢野正背着闺女,闻言多加了一句,这也是为了让村子里的人放心,陈文钰以后在村中也自在一些,“以后在我家住。”   村长听到是陈勇的同姓亲戚确实放心了些,起码不是谢逢野认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只是看着陈文钰那一身伤:“那这身伤?”   陈文钰也没准备给他爹遮掩:“我爹、后娘和后娘的兄弟打的,他们夺了我娘留给我的东西,我被净身出户了。”   这话一处,众人看向陈文钰的眼神都同情了起来。   焦婆子直接问道:“是不是你那后娘又给你爹生了儿子?”   陈文钰伸出手指:“生了三个儿子。”   村中的婆子小媳妇都撇嘴:“那怪不得。”   谢逢野见陈文钰不在意,也帮着说道:“叔,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在城里认识会读书的朋友,他后娘生了第一个儿子后,就不给他出束脩,都是他自己替人抄书赚钱读书的,这次那些人还把他赚的钱都给抢走,那些书也都被扣下了。”   “真不是东西啊。”   谢逢野继续说道:“他被赶出家门,那后娘兄弟还在外面埋伏,想要废了他的胳膊,我不管他就真的没活路了。”   村长叹了口气,看向了陈文钰:“你会读书识字,不管怎么样都能有条活路。”   村子里的人在知道陈文钰的事情对他的态度也好上了许多,起码不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回到村中,当着众人的面,谢逢野就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送到了村长那里。   村长也是敞亮人,东西就没放进屋,而是让家里人搬了桌子出来,大致算了下后就分给了之前帮忙出力的人家。   有些和谢逢野家中关系没那么好,偷懒耍滑的自然没有,弄得他们心中也很是后悔,可村里人想要多分点东西,也不可能帮着他们。   找谢逢野的麻烦?陈勇不住他家的时候,他们都不敢得罪谢逢野,更别提现在了。   村子里的人心中估算了下,这些东西下来也差不多花了六七两,一共就十两银子,谢逢野也没留多少,虽然还是觉得自家有些吃亏,大底却是满意的。   谢逢野把事情交给了村长就没再参和,而是回去给陈文钰收拾房间。   他们回来天色就不早了,没时间单独收拾间屋子出来,多亏家中有多余的床,直接在陈勇的房中又摆了一张,铺了旧的被褥也能凑合。   陈勇帮着烧了水,让陈文钰洗漱一下,谢逢野也从自己衣服中找出一身还算新的送了过去。   谢逢野话也直白:“家中没新的,这都是洗干净的,被褥倒是没来得及晒,你凑合着睡,明天等太阳好了,在院子里晒一晒就舒服了。”   陈文钰满心感激:“已比我在家中强多了。”   他在家中住的是柴房,夏日潮热冬日湿寒,如果不是他身子骨还算不错,怕是早就被折腾死了。   谢时禾就躲在谢逢野的腿后面,偷偷去看陈文钰。   陈文钰自然注意到了:“快抱着囡囡走,我这一脸青青紫紫,可别吓到了孩子。”   谢时禾听懂了:“不怕哦。”   陈文钰以为谢时禾一直偷看自己是被吓到了,这会听了她的话也有些疑惑。   谢时禾靠着她爹的腿,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你好疼,不哭哦。”   陈文钰一愣。   谢逢野伸手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你文钰叔叔可不会哭。”   谢时禾指了指自己的头,当时她就被人捂了脸、撞了头:“很疼的。”她想了想又说道,“蛋羹给文叔吃,不哭哦。”   前一句是对着谢逢野说的,后一句是对着陈文钰说的。   陈文钰眼睛一红:“谢谢囡囡。”   谢时禾摇了摇头:“囡囡好了,不用吃蛋羹了,你吃。”   之前家中也没有每日都吃蛋羹,是她生病后才有的,所以在谢时禾的小脑袋里,就是受伤生病了有蛋羹吃,那她现在好了,可以把蛋羹给陈文钰吃了。   可是想到家中的鸡蛋,谢时禾认真地叮嘱:“蛋不多,你要快点好。”   鸡蛋吃完了,还没有好的话,就没有蛋羹吃了。   谢逢野他们顿时哭笑不得,他伸手把闺女抱起来看向陈文钰:“我若是你,就去寻了族中长辈写了断亲书,最好送到县衙登记。”   陈文钰心神一颤,他这是被逐出宗族,他恨不得和那个爹断绝关系,可真到这一步,他心中还是有些慌乱不安的。   谢逢野看着陈文钰:“你爹和后娘不会同意到县衙登记的,毕竟你已经是能赚钱的年龄了。”   陈文钰看向谢逢野,略一思索:“你是让我把事情闹大?”   谢逢野想到上一世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当官,你准备孝顺他们吗?”   陈文钰脸一沉:“不。”   “我要是你,就先闹一场,之后就孝顺他们。”谢逢野看着陈文钰的眼睛,“不要留下把柄,关上门怎么孝顺,就是你的事情了。”   陈文钰的眼睛本就肿了起来,听了谢逢野的话认真思索了起来:“你说的对,面子重要也不重要,我既要走科举,名声就不要有损。”   谢逢野见他自己想明白,就不再多言,抱着自家闺女准备去偷偷送东西,他先把闺女送到谢时安那里,让他们三个小的一起玩闹,自己背着筐在里面装了烧鸡、糖、糕点这些出门了。   此时村长家中也正在说谢逢野的事情。   村长媳妇嘟囔:“咱们家帮了他那么多忙,当时囡囡生病也是我把家中的药送过去,又守了一夜,我也不说单独给咱们送点东西,他直接把东西给你,你分的时候咱们家哪里好意思拿。”   “行了。”村长打断了媳妇的嘟囔:“当初要是没有谢老头,咱们一家也活不下来。”   村长媳妇心中就是委屈,却也没有再说。   轻轻地敲门声响起,村长家长子正好在院子里,问了一句谁。   谢逢野压低声音:“富哥,我。”   富哥一听就去开了门,门外站着正是谢逢野。   村长也听到动静出来,皱眉问道:“野娃子,出什么事情了?”   谢逢野已经钻了进来,还把门给关上:“叔小点声。”   村长耷拉着眼睛:“你这偷偷摸摸的……”   话还没说完,村长就看见谢逢野在往外掏东西,掏出来就往村长儿子怀里一塞,最后掏出一包烟丝塞进村长手里:“行了,叔我先走了,还得去焦婶那一趟,别往外说啊。”   不等村长他们再多说,就背着筐开门走了。   富哥看了看怀里的东西,又看看他爹,他被烧鸡的香味勾的直咽口水:“爹?”   村长看了自己媳妇一眼,就对着儿子说道:“给我放屋里,别往外说。”   富哥也知道,赶紧把东西送到自家爹娘屋中。   村长看着粗盐、糖、烧鸡、烟丝、布料这些东西:“你亏心不?”   村长媳妇不好意思:“我明天蒸了糕给囡囡送去。”   村长心中算了下这些花销:“我和你一起去,到时候也得好好和他说说,可不能这般大手大脚的了。”   谢逢野又去了焦婆子家一趟,东西送完以后,才回到家中,他一共买了四只烧鸡,村长和焦婆子家一人送了一只,剩下两只他们家明天可以吃,那鸡骨架还能煮了汤,到时候下点面条,味道也是很鲜美的。 [19]019 且看以后:裴守谦夫妻。   第十九章   在谢逢野算着怎么能让一家吃好的时候,裴府之中也在讨论谢逢野的事情。   裴守谦和妻子虽是因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亲,可成亲之后两个人也是恩爱,又一起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候,他有什么事情都喜欢与妻子商量。   此时裴守谦已经与妻子仔细说了谢时安的样貌和自己的怀疑,又听属下说了调查来的关于谢逢野的事情以及今日离开衙门后的所作所为:“姚姐姐,觉得我该如何?”   因为妻子比裴守谦大一些,在两人私下的时候,裴守谦更喜欢管妻子叫姐姐。   姚氏坐在铜镜前,看着正在给自己梳头的裴守谦:“谦弟在犹豫什么?”   裴守谦动作熟练又温柔:“我本就是为了避免参与到这些皇子皇孙的事情之中才借着和陛下争吵躲出来的,谢逢野八成也是陛下的种,我既知道他在为孩子寻求先生,是介绍一个先生给他,还是亲自教导一段时间?”   姚氏看着铜镜中的丈夫:“这城中有比谦弟学问更好的人吗?”   裴守谦闻言很是傲气:“自是没有。”   姚氏眉眼间已经有细细的纹路,却更显温柔:“谦弟既是忠于陛下,在知道可能是皇孙的情况下,自是要给与最好的。”   裴守谦微微蹙眉。   姚氏拿走裴守谦手中的梳子:“谦弟教的是陛下的儿孙,而不是为了与哪位皇子扯上关系。”   裴守谦被点醒:“是我着相了,都亏有姐姐。”   此时就他们夫妻二人,裴守谦弯腰趴在姚氏耳边轻声说道:“再说以谢逢野的情况,除非那宫中皇子都没了,要不然怎么都轮不到他,对于那些皇子而言,他们一家也没什么威胁。”   唯一可以算的上威胁的就是谢时安的长相了。   姚氏见丈夫明白,也不再多言:“我瞧着那小囡囡玉雪可爱,只是眉眼间总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裴守谦闻言笑了下:“真要说起来,三个孩子也就眼睛像谢家人,那谢逢野容貌……”   姚氏听到谢家人时,愣了一下,忽然打断了裴守谦的话:“谦弟。”   裴守谦疑惑地停下来看去:“姚姐姐想起什么了?”   姚氏握着梳子转身看向了裴守谦:“那囡囡长得好像昭阳公主。”   哪怕沉稳如裴守谦听到昭阳公主这四个字的时候,也是心神一颤,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这谢逢野的运气……”   本来裴守谦想说谢逢野运气好,可是想到之前看到的谢逢野成长的经历,还真说不出他幸运的话来。   甚至可以说谢逢野能活下来都是一个奇迹,真是野草一样的生命力。   裴守谦与姚氏挤在同一张椅子上:“谢逢野三个孩子还真是会长。”   昭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妹妹,却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在了圣上的面前。   当初前朝孤注一掷,以和谈禅位为饵,设下圈套差一点坑杀了圣上。   是昭阳公主带兵救出了圣上,最后更是为了救圣上,被重弩钉在了地上,甚至没能留下一具全尸。   昭阳公主死的时候才十六,因为两人年龄相差有些大,昭阳公主可以说是圣上亲自带大的。   圣上既是兄长也是父亲。   姚氏也和昭阳公主相处过,那是一个爱笑爱俏的小姑娘,笑起来的时候有浅浅的梨涡。   圣上胜利后屠尽了前朝皇室,诛了参与这件事的所有官员九族。   当时京中血流成河。   因为这件事,圣上至今被人诟病。   那个时候裴守谦他们这些圣上的亲信谁也不敢劝,也不能劝。   裴守谦在知道这件事之前就已经下了决断,此时再无一丝犹豫,只是叮嘱道:“这件事决不能从我们这里让谢逢野一家知道。”   姚氏也知道这其中的关键:“你那画像已经送到了京中,若是太后和圣上瞧见,怕是……”   裴守谦沉默了下:“我们好好照顾着就是,剩下的我们无需再问。”   姚氏点头,笑着说道:“我本就挺喜欢那小囡囡的。”   裴守谦却有些歉意:“本来说陪姐姐多看看这大好山河,怕是不成了。”   等京中派来接谢逢野的人到了,他们一家也要跟着回去了。   姚氏心中也觉得可惜,可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谦弟,只从听来的谢逢野为人处世,不是难以相处的人,而且我瞧着他心中自有丘壑。”   裴守谦诧异地看着姚氏。   姚氏的声音又轻又低,却让裴守谦听得格外清楚:“如今瞧着谢逢野全是劣势,无一丝可能,可谁知以后呢?想来今上当初也从未想过有今日吧。”   裴守谦微微蹙眉:“我倒是求个平稳。”   “今上身体康健,且等以后再看看。”姚氏笑得温婉:“就算如今咱们家对他家四口多照顾着些也没人会多想,若是不对抽身就是了。”   裴守谦正在思索,这事情太过关键,他一时间没有办法下决断:“我得再瞧瞧他的性情。”   姚氏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不管是退还是进,我们为的都是孩子的以后。”   裴守谦握着妻子的手:“今日之事,不要再提,几个孩子那里也不要说。”   姚氏温声说道:“自当如此。”   谢逢野还不知道裴守谦的一番打算,他虽然想早日带着一家去让裴守谦养,却也知道不能着急。   毕竟此时的谢逢野不该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而且以他的出身成长环境更不可能知道裴守谦是谁,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次偶遇一下裴守谦。   不过这都急不得,他们一家给陈文钰收拾好了屋子,就出门了。   因为有陈文钰在,谢逢野就陪着谢时安去找他现在的先生请了个假,只说家中有事,需要谢时安在家中看着弟弟和妹妹,暂时不能让他念书了。   那位老童生自是不乐意,之乎者也对着谢逢野说了一通。   谢逢野听完只回了一句:“听不懂。”   老童生气得脸色难看,谢时安可是他遇到过天赋最好的学生,若是谢时安能考中功名,那他也跟着沾光:“你怎么这般冥顽不灵,好好的孩子不让读书,你……”   “我们村子里穷人是这样的。”谢逢野眨着他那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先生您去问问,谁家半大的儿郎不是在家中干活,再说之前家中出事情,手头实在掏不出余钱来。”   其实谢逢野想着,如果这个时候老童生说一句不要束脩或者伙食费用,他也不是不能让谢时安再读几日的。   可听完谢逢野的话,那老童生理所当然地说道:“他那再嫁的母亲家中不是富裕吗?”   谢时安低着头没有说话。   谢逢野闻言一笑:“您都说了再嫁,总不能一直补贴着我这前夫。”   老童生皱眉思索:“我瞧着你现在也好全了,去给人帮工赚了钱再把孩子送来吧。”   谢逢野满头答应下来。   老童生对着谢时安叮嘱:“回家之后可莫要耽误了功课。”   谢时安拱手:“是,谨记先生教导。”   老童生摆了摆手不愿意和谢逢野这个鲁夫多言,绝口不提退谢逢野之前为谢时安交的伙食费的事情。   若是只有谢逢野在,他绝对是要讨回来的,可是大郎如今还在身边。   谢逢野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与教过他的先生为难争吵:“那多谢先生,若是赚够了钱财,我再把大郎送来。”   老童生懒得浪费口舌,转身就走:“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烂泥谢逢野也不在意,带着谢时安往外走。   陈勇背着框带着谢时珩和谢时禾等在外面。   谢时禾小小的一个,正垫着脚尖使劲看,在看到谢逢野和谢时安后,就挥着手不断蹦跶,想要跳高一些让爹和哥哥看到自己:“爹!大哥!爹!大哥!”   谢时珩见到:“你这么小一点,蹦也蹦不高。”   说着谢时珩就抱着谢时禾的腿,努力把妹妹举高一些:“这样就高了。”   谢时禾哇了一声:“谢谢二哥。”   谢时珩的力气本就比同龄人大,倒也抱得动。   本来伸手准备把谢时禾抱起来的陈勇放下了胳膊。   谢时珩举着妹妹朝着谢逢野他们跑去:“爹!哥!”   陈勇弯着腰护在后面:“慢点慢点。”   正说着,谢时珩一个不小心被绊倒,摔在了地上,陈勇都没来得及把人抓住。   谢时珩下意识翻身想要护着妹妹,却还是半压在了妹妹身上:“囡囡!”   谢逢野和谢时安也看到了,都赶紧跑了过来。   陈勇已经把谢时珩拽了起来,正要去扶谢时禾的时候,就见谢时禾已经自己爬起来跪坐在地上。   谢时珩赶紧上前去检查:“囡囡摔到哪里了?”   谢时禾虽然摔得有些疼却没有哭,而是睁着漂亮的眼睛:“囡囡太胖了。”   不是她哥哥的原因,都是她太胖了,才害的哥哥摔到。   谢逢野他们已经跑过来了,把人拽起来,检查了一下,他并没有说谢时珩,而是捡起了绊倒谢时珩的石头:“这个石头坏,爹把它扔了给你们出气。”   谢时安正在给弟弟和妹妹拍衣服:“有没有哪里很疼?”   谢时禾把自己的小手给谢时安看:“不疼哦。”   谢时珩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是我没看路,跑的太急了。”   谢逢野把石头扔远了,把女儿拎起来抱在怀里:“那下回跑的时候看路,走,去你们外祖家了。”   谢时珩应了下,看着谢时禾认真保证:“囡囡,下回哥哥一定不会摔了你。”   谢时禾低头看着谢时珩:“好!”   谢时珩顿时高兴了起来:“那等回家,哥哥让你骑大马玩。”   “哇。”谢时禾高兴地晃着脚:“哥哥最好了!”   看着兄妹两个亲亲热热的样子,谢逢野和陈勇都觉得好笑。   谢时安和谢时珩走在一起,谢时珩走路很不老实,绕着他们跑来跑去,谢时安担心弟弟摔倒,就牵着他的手:“老实点,回家再玩,这路上石头、坑什么多。”   谢时珩嗷了一声:“哥,你之后不用去上学,都会在家吗?”   谢时安点了下头,爹问过他,接下来的几天,他可以跟着因为脸上有伤没有出来的文钰叔念书,文钰叔虽然没有功名,可学问很扎实,而且文钰叔只教他一个人,比在学堂要好许多。 [20]020 谢逢野的算计:不能让陈文钰再吃亏!   第二十章   谢逢野带着一家人是去给三个孩子的外祖家送东西的。   当时谢逢野买料子的时候,就特意给前丈母娘一家选了几块,除此料子外他还买有糕点和糖。   谢逢野还准备留三个孩子在他们外祖家,等到明日再来接。   毕竟过不了多久,他们一家就要离开平家村了,想要再见面最少也要等几年后他们在京中站稳脚跟。   而且谢逢野要带着陈文钰和陈勇去报官,事情比较多,他们晚上要留在城中休息,不方便照顾孩子。   至于报官,也是两人商量后的决定。   陈文钰后娘的兄弟可不单单打了他,还抢了他身上的钱财。   谢逢野是趁着孩子睡着后,私下找了陈勇和陈文钰出来商量。   陈文钰刚听到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可我被抢的只有几文钱,又过了一日,他们要是不承认呢?”   对于陈文钰他们这样的普通百姓而言,不到迫不得已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   如果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又有上一世的经验,谢逢野也不会提出报官:“查案是官府的事,他们那样的性子,肯定是要与狐朋狗友炫耀,到时候衙门的人一审问就知道了。”   谢逢野并不是热心肠的人,他见惯了人情冷暖,心中自有一杆秤来区分亲疏远近。   只是谢逢野和陈文钰是两世的交情,对陈文钰很是了解,此时也愿意伸出手帮一把,免除陈文钰以后可能出现的问题:“你只说他们冒充你后娘的兄弟,你这几日一共被抢走了多少钱财,都算在他们身上就是了,反正他们和你后娘是一家人。”   言下之意就是把陈文钰他爹和后娘抢走的也算在后娘的兄弟身上。   谢逢野早就盘算好了:“你何时何地赚的银子,你都能说明白,不怕衙门的人去问,可你爹好意思让别人知道,他抢走你为自己赚的想要参加科举的银子吗?”   陈文钰那爹最是要面子,自然不好意思让人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书肆掌柜他们能证明我赚了多少钱财,而且我爹绝不会让人知道他再娶后就断了我读书、生活的钱,更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告诉他人我在家的境遇。”   谢逢野叮嘱道:“若是知县问起你为什么昨日不去报官,你就说你后娘的兄弟与你说,是你爹要他们打断你的胳膊和腿,你不愿意相信,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冷静了一夜,觉得虎毒不食子,你爹必不可能如此。”   陈文钰脸上、身上的伤过了一夜更显严重,而且他日子过得苦,身材消瘦好似风一吹就能倒:“之前我在家中过着什么样子的生活,其实邻居都知道,而且前几日我爹和后娘打我,闹得太大邻居和族中长辈都来拦了,若是知县问话不用我说,一切都可真相大白。”   如今的陈文钰还没有经历上一世的那些事情,恨到极致什么都不在乎了。   陈文钰现在想的是考取功名,到时候出人头地,自然要在乎自己的名声。   谢逢野提醒道:“不要提你爹和后娘,就一口咬着你后娘的兄弟,你后娘的兄弟少不得要受罪,到时候你后娘家里自是要怨恨她,你爹和后娘必定是要用孝字压着你不要再追究,这些你心中要有数。”   陈文钰眼带恨意:“我知道,只是我心中……野哥,我心中恨透了他们。”   谢逢野按着陈文钰的肩膀:“闹到你家族中长辈那里,你不能留下坏名声。”   陈文钰知道谢逢野是为了自己考虑,深吸几口气缓缓平静下来皱眉问道:“族中长辈会站在我这边吗?”   族中长辈是知道他家的情况,他也找长辈求助过,可是都被敷衍过去,说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让他多体谅一下,最多私下给他送一些东西,哪怕他们亲眼看着他爹和后娘往死里打他,也只是稍微斥责了几句。   “你爹与你,他们会站在你爹那里。”谢逢野心中也有盘算:“可是你和你后娘的亲戚,他们自然会站在你这边,要不然陈家的脸面往哪里放?”   陈文钰也不是蠢的:“到时候我爹如果维护我那后娘的兄弟,我可以顺势提出分家。”   谢逢野也觉得委屈了自家兄弟,可谁让现今讲究孝道:“他们抢走的银子自然要还,还有你的医药费。”   陈文钰勉强笑了下:“我最知道我爹,落入他口袋的钱财,他绝对不会掏出来,我那后娘只能让她娘家出钱,到时候她在娘家的日子不好过,她和我爹没了我这个共同的敌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平了。”   至于后娘生的弟弟妹妹,想到他们平日里的所作所为,不知道自己真如他们所愿那样被赶走,他们发现没有了自己做牛做马、挨骂挨打,那些事情都需要他们来做后,会是什么表情。   谢逢野保证道:“迟早我会帮你把你娘的嫁妆和她给你的东西都拿回来。”   这一天也不久了,只要等他那位便宜爹的人找来。   虽然真正认亲要等回京之中,却不妨碍他狐假虎威一番。   陈文钰使劲点头,虽然谢逢野在别人眼中是一事无成的小混混,可他就是觉得他野哥很厉害,只要说出来的话,都能做到。   陈勇当时听着自己两个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商量事情,并没有言语,见两个人商量完了才说道:“到时候我就护着堂弟不要被那些人打了就行。”   至于谢逢野,陈勇自己心里清楚,别说陈文钰爹和后娘了,就是后娘的兄弟一起对谢逢野动手,估计都落不得好。   虽然柳家的条件比谢逢野家强,可那院子还真不如谢逢野家的大,毕竟谢逢野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很是能干,若非死的早,谢逢野绝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谢逢野在读书上的天赋绝对不比谢时安弱。   柳家的人之前就去探望过谢逢野一家,还送了不少东西,柳家兄弟更是帮着把谢逢野家的田地打理好了。   只是今日不巧,谢逢野他们来的时候,只有柳家的大儿媳李氏在。   李氏见到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三兄妹也是欢喜,因为谢时禾被谢逢野抱在怀里,谢时安年纪也大了,她就抱着谢时珩,请谢逢野和陈勇进家中。   谢逢野知家中只有李氏一人,就没有进门,反而往后退了几步:“孩子想他们的外祖父和外祖母了,我就带他们来看看。”   李氏闻言说道:“公婆被许家接去了。”   柳家二老知道了柳知桃有孕的事情,心中松了口气,听闻闺女想他们,许斌又亲自来接,他们就收拾了些东西去许家了。   谢逢野没想到这样的不巧,可是柳知桃如今才有身孕,把三个孩子送到许家也不妥。   谢时珩一听,有些失望:“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不在吗?”   谢时安虽然没有说话,神色也难掩失望,因为要上学的缘故,他见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的时间更少。   李氏看了赶紧说道:“不过前日去的,今天也该回来了,不如你们先进来喝杯水,略微等等。”   谢逢野问道:“你们要在这里等外祖父他们还是和我一起走?”   李氏当即开口:“要是你有事情要办,就把孩子留下,我来看着就是了。”   谢时安知道爹有正事:“我会照顾好弟弟妹妹的。”   李氏忍不住说道:“我家那皮猴要有大郎这般懂事就好了,这会还不知道跑到哪个泥坑里打滚去了。”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表弟很好的。”说完以后,他就对着谢时禾伸手,“囡囡来,哥哥抱。”   谢时禾听懂她爹要走的意思:“爹,什么时候来接?”   谢逢野把闺女放在地上,自己蹲下认真地和她说:“等明天爹来接你。”   谢时禾之前也在外祖家住过,再说有两个哥哥陪着,她也没什么害怕的,乖乖点头:“好哦。”   说完以后,谢时禾也没有让她哥抱,而是把自己软乎乎的小手塞进她哥的手里。   谢时禾挨着谢时安站着,认真解释:“囡囡胖了,哥哥牵着就好。”   谢时珩也说道:“大舅母,我要下地。”   李氏笑着把谢时珩放下:“放心,有我看着呢。”   谢时珩跑到妹妹身边牵着她另一只手。   谢逢野从陈勇哪里拿过筐:“麻烦您了,我明天就来接孩子。”   李氏一看赶紧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家中什么都不缺,三个孩子加碗水的事情,也吃不了多少。”   “张旺是被官府悬赏的,县太爷爱民如子,就把那银子给我了。”谢逢野解释道:“这是孩子们孝顺外祖父、外祖母和你们的。”   谢逢野说完就把筐放到门口:“明天爹就来接你们。”   谢时安三人都应了一声。   谢时禾见她爹和她叔要走,想要伸手挥挥,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抓着抬不起来,愣了一下才喊道:“爹,要早点来接囡囡和哥哥。”   谢逢野一口答应下来。   等谢逢野和陈勇都走了,谢时安让谢时禾跟在自己身边,就要去背那筐东西,可塞得太多有些沉,他一下没有拎动。   李氏赶紧上前:“大郎你的手可是要写文章的,这活大舅母来做就好,家中你也熟,带着弟弟妹妹先进去。”   谢时安已经把筐背在身上,只是没站起来:“大舅母这个很沉,我来。”   谢时珩把谢时禾的手塞进李氏的手里,就到他哥身后帮忙抬着筐:“大舅母,你牵着我妹妹。”   谢时禾看着自己的哥哥们:“囡囡也帮忙。”   李氏被逗得直乐,一手牵着谢时禾,一手去帮忙拽着:“等中午大舅母给你们做鸡蛋卷饼吃,那鸡蛋饼软乎,我们囡囡也可以吃,家里还有腌好的小菜,配着一起吃。” [21]021 柳家人:家中的那些亲戚。   第二十一章   东西放到厨房后,李氏就给三个孩子冲了蜜水,让谢时安和谢时珩自己喝,而她稀罕地一勺勺喂着谢时禾:“囡囡喜欢吗?喝完蜜水,大舅母给你拿白糖糕吃。”   李氏和妯娌钱氏都只有儿子,家中五个臭小子,看到别人家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就格外的喜欢,再说谢时禾是自家小姑子的闺女,漂亮又懂事,她都恨不得把这个孩子要到自己的身边来养着。   其实李氏还真要过,就是被谢逢野拒绝了,谢逢野担心自家闺女被抢走,有段时间都不乐意抱着闺女来。   谢逢野和柳知桃刚和离的时候,李氏他们最担心的就是谢时禾了。   谢时禾年纪小,刚离开母亲身边整日的哭,李氏和钱氏都提过不如把谢时珩和谢时禾都接到身边照顾。   倒不是李氏他们不心疼谢时安,只是那个时候谢时安年纪已经大一些,而且他是谢逢野的长子,肯定是要留在谢逢野的身边。   谢逢野不乐意,他整日不睡地抱着刚离开母亲,晚上哭闹不止的闺女哄。   其实谢逢野也心疼自己的闺女,只是他自己心中已经决定绝不再娶,却不知道柳知桃的想法,更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柳知桃身上。   夫妻一场,谢逢野不愿意耽误了柳知桃以后的生活。   趁着闺女还不懂事,就养在自己的身边,也比以后柳知桃为了闺女不再嫁或是等再嫁的时候把闺女送回来好。   那对柳知桃和闺女来说,都是伤害。   谢逢野知道寄人篱下的苦,也知道被放弃的那种心情,他可不愿意自己的闺女也体会。   喝了一小碗蜜水,谢时禾就拍了拍肚子:“饱了,不吃糕了。”   虽然谢时禾这样说,李氏还是回到卧室拿了三块白糖糕来分给他们,不过谢时禾的是被她用油纸包起来,放在她斜挎在身上的小包里:“囡囡这会不吃,等一会饿了再吃。”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谢了李氏。   李氏招呼着:“二郎要不要去找你的表兄弟玩?”   谢时珩一听就高兴起来:“要!”   他和表兄弟小时候也打过架,可是他们的关系都很好。   李氏看向了谢时安:“大郎呢?是要留在屋中看书,还是跟着一起去玩?”   谢时安想要留下看着妹妹,又担心弟弟自己在外,到底是怕妹妹身边没有熟人会害怕:“我留下来。”   李氏闻言一笑,抱着谢时禾掂了掂:“瘦了,一会得多吃点,那咱们都先送二郎去找那几个混小子。”   谢时珩高兴地直蹦跶:“大表哥也在家吗?”   李氏提到长子柳丰生,脸上有骄傲也有心疼,“你大表哥不在家,跟在他先生身边学习。”   柳丰生虚岁十二,念了两年书,可实在是没有念书的天分,所以在家里人商量后,又确定长子算学上还算可以,公公就托关系让孩子拜了一位账房为师,如今是住在对方家中,想要学东西自然要伺候对方的。   那账房只有一个女儿,提到过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就做亲。   两个孩子是愿意,李氏也见过账房的女儿,虽然性子上娇气了些,却也是个好的,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如今账房把柳丰生视为半子,不仅教导的越发用心,也不用他自己带吃食去了,都是跟着账房一家一起用饭的,日子倒不似最初的时候苦了。   李氏笑着说道:“要等月末才能回来,之前瞧着人还高壮了不少,就是晒黑了。”   出门后,李氏把家门给锁上,就带着谢时安他们去找人了。   “你们二表哥在他外祖家。”李氏说的二表哥是妯娌钱氏的长子柳丰顺,今年虚岁十一,柳家的孩子都是要念两年书,起码认识字后再决定去处,“学那木工的活计,上次回来那手上都是伤也粗糙了不少,可把你们二舅母心疼坏了。”   心疼归心疼,可能学到一门手艺是极其难得的。   而且柳丰顺是跟着自家舅舅学,住在外祖家,不会被随意打骂,更不用天不亮就去给先生一家打水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李氏先带着孩子去给田中正在干活的丈夫、小叔看了眼,打过招呼好好亲热了一番后,才带着他们往后面的打谷场去:“老三、老四和老五正在疯玩。”   说话间李氏已经看到了正在地上打滚的小儿子柳丰康,当即脸色一沉,顾忌着自己怀中还抱着谢时禾才没有大声去吼人,而是快步走过去,一手抱着谢时禾一手去拧柳丰康的耳朵。   老三和老四都是钱氏所出,可是看到李氏也都乖乖站好,偷偷和谢时安、谢时珩兄弟挤眉弄眼。   柳丰康疼得知哇乱叫:“娘,娘你在囡囡面前给儿子留点面子!”   李氏咬牙切齿:“我有没有说过不许在地上打滚,你这个月都弄破了两条裤子了,再弄破以后就光着腚在外面跑吧。”   虽然这样说,李氏还是松开了儿子。   老三柳丰宁和老四柳丰泰都凑到了李氏身前:“伯母,让我们抱抱表妹。”   李氏看了眼他们都是一身脏的样子,嫌弃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们这些泥猴子都离囡囡远点。”   谢时禾还记得他们,在李氏怀里乖乖叫表哥。   柳丰康揉着耳朵凑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了花生:“囡囡来,表哥给你花生吃。”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哇,谢谢表哥。”   柳丰康嘿嘿笑了起来。   李氏看了觉得好笑:“你们带着二郎好好玩,可不许让人欺负了二郎。”   村子里有些小孩是有些排外的,再加上小姑和离的事情,难免会生了欺负谢时珩的心思。   谢时珩已经和柳丰宁凑到一起。   柳丰宁说道:“伯母放心,有我们兄弟在,谁都不能欺负了二郎,大郎和我们一起去玩,我们去小河边摸鱼。”   李氏知道柳丰宁说的小河,他们经常玩的那处河水很浅,最深的地方也才到小孩子的腰,只是下游的位置水能到成年人胸口:“可不许往深处走。”   谢时安虽然懂事,可实际上也不过七岁,明显想要一起去玩,可又担心自己的妹妹,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柳丰宁:“我就不去了,我……”   柳丰宁已经伸手揽着谢时安了:“伯母,我们带着囡囡一起去,我们几个会照顾好囡囡的。”   李氏本来想拒绝,可是想到家中有谢家三个孩子换洗的衣服,再看谢时安期待的眼神就同意了,认真叮嘱:“囡囡小,走不稳,可不许走太快,要多盯着些。”   柳丰宁拍着胸脯:“伯母不放心我们,还不放心大郎吗?”   李氏一想也是,可还是舍不得香香软软的小闺女,不死心地问道:“囡囡想去吗?”   如果谢时禾是在她爹怀里,早就蹬腿要下地了,这会只是乖乖点头,满眼期待地看着表哥和亲哥们。   李氏这才不情不愿把谢时禾放在地上:“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我给你们烙鸡蛋饼。”   柳丰宁已经一把抱起谢时禾:“知道了,走咯。”   谢时珩追上去:“三表哥,把我妹妹还给我。”   “啊啊啊,堂哥我也要抱囡囡。”柳丰康追上去大叫:“把囡囡给我,囡囡我有花生。”   柳丰泰和谢时安追在后面:“慢点慢点,别摔了。”   柳丰宁是孩子们的头头,一声招呼之前在打谷场玩的小孩们都一窝蜂跟了上去。   李氏看着孩子们跑远:“哎呀,忘记给囡囡带水了。”   谢时禾紧紧搂着柳丰宁的脖颈,确定两个哥哥都在,这才高兴地学着他们一起叫:“嗷嗷,冲!”   柳丰宁说的小河边并不远,那里的水很轻,下面是石子。   这是村中孩子们最喜欢的地方,到了河边后,就鞋子一脱,挽起裤腿开始在河里翻石头。   谢时珩和三个表兄玩疯了,本来说要摸鱼的四个人,这会开始打水仗,不仅是他们,其他跟来的孩子们也都参与其中,尖叫声、笑声、喊声弄得周围乱糟糟的。   不远处正在干活的人听到,忍不住笑了下。   他们这一辈子辛苦不就是为了孩子们吗?   起码这些孩子没有生在乱世,可以平安长大。   谢时安倒是不喜欢参与这些,他牵着妹妹的手,在认真挑选漂亮的石头。   除了谢时禾外,倒是没看到其她的女娃。   柳家所在的村子虽算富裕,可家中的女娃也要早早帮着家里干活了,没有时间像是男娃那样出门玩耍。   谢时禾捡了一颗指甲盖大小光滑圆润的石头,石头摸起来凉凉的,淡青色上面有稍微深一些的纹路,就好像这流动的河水一样,她哇了一声双手捧着:“哥,看。”   谢时安拿起仔细看了看:“真好看。”   谢时禾使劲点头:“爹没来,送给爹。”   谢时安把石头重新放到妹妹的手里:“好,送给爹,囡囡不许放在嘴里知道吗?”   谢时禾使劲点头,很宝贝地摸了摸,从小包里掏出边角绣了小花的手帕,把石头仔仔细细包起来,塞进小包最下面:“不吃的。”想了想又补充:“硬,牙会掉的,狗蛋哥牙都掉了。”   谢时安也想到了妹妹口中的狗蛋,他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去咬石头,最后掉了一颗牙还弄的满嘴是血,可把人吓坏了。   就在谢时安兄妹三人在河边玩的时候,谢逢野、陈文钰和陈勇也进了城。   谢逢野找到衙役,私下塞了十文钱,只说想要见一下师爷。   因为昨天谢逢野才见过,衙役还认得他,也知道师爷对他另眼相待,虽嫌这十文钱有些少却没有为难,只是让他们等着,就自己进去传话了。   这会裴守谦正在和裴致远、师爷说话:“我已经让人去平家村寻找合适的落脚之处,你们没事别来打扰我。”   虽然自家父亲没有说,可裴致远心中越发肯定了那谢逢野一家不简单:“那父亲带着我儿子去,母亲就不要跟着去吃苦了,留在……”   “混蛋。”裴守谦一听顿时脸色难看:“你个不孝子,竟然想让我和你母亲分开!” [22]022 有囡囡在呢:囡囡会照顾哥哥的。   第二十二章   因为谢逢野的到来,让裴致远免了一顿教训,虽然谢逢野私下找的师爷,可既然是案子,那就要一切按照流程来走。   谢逢野就是想到这些,所以把谢时安三个孩子先送到了他们的外祖家住一夜,他是知道柳家的人品,三个孩子在那里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却又忍不住挂心。   谢时禾是谢逢野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恨不得把自家闺女变小装在兜里随身带着。   而此时的谢时禾正在被谢时安带着到远一些的地方玩。   谢时珩他们寻了一处地方点了火,就把打水仗弄湿的上衣和裤子都脱了烤衣服。   也多亏现在天气暖和,他们又是打小野惯了的,也不觉得冷。   柳丰宁很有当哥哥的样子,提醒着谢时珩要离火堆远一些,衣服要时时移动着,免得烧坏了。   谢时安和谢时禾一直在河边玩,身上倒是没有弄湿,谢时安在看到这些人要脱光衣服后,就赶紧给妹妹穿了鞋袜带她到旁边去玩。   虽然谢时禾年纪还小,可谢时安对于这些事情还是很在意的,像是他们小时候都是他爹给他们洗澡。   而妹妹要洗澡了就会被送到外祖家,他们娘还没再嫁的时候,是娘给妹妹洗澡。   后来再嫁了,有段时间谢逢野不方便带着孩子过去,免得人说柳知桃闲话,就托了村子里婶婶帮着给妹妹洗澡。   谢逢野也不让人白帮忙,每次都会送些东西过去,那些人也乐意帮忙。   谢时禾其实很好奇那火堆,被谢时安牵着走远还时不时扭头想要去看,却被谢时安阻止了。   谢时安小声说道:“囡囡,玩火是会尿床的。”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会臭臭的。”   谢时安很肯定地说道:“对,会臭臭的,所以囡囡不能靠近火知道吗?”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又想到留在那里的谢时珩,表情有些纠结:“不要二哥尿床,叫二哥也走。”   谢时安想了想安慰道:“没事,他晚上肯定是要闹着和表哥他们睡的,他们都尿床,谁也不嫌弃谁。”   谢时禾捂着小鼻子:“那太臭了。”   谢时安被妹妹的小表情逗笑了:“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他们。”   谢时禾一听秘密,就挺着小胸膛:“秘密,不说。”   谢时安也不敢离得太远,就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把自己外衣脱了铺在地上,自己和妹妹坐在上面。   谢时禾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扒拉出了包起来的白糖糕,给掰开,看了看把大的那一半给了谢时安:“偷偷吃。”   虽然谢时禾年纪小,可还是有些小聪明的,白糖糕只有她巴掌大,如果刚才拿出来,那么多人她和哥哥就吃不到了。   谢时禾在吃的上面是有些小气的,她愿意把好吃的分给家里人,却不愿意分给外人,这会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抓着白糖糕一脸珍惜地啃着:“好吃,二哥没有咯。”   谁让二哥刚才一直和别人玩,都不搭理她。   谢时禾见谢时安没吃催促道:“哥,吃。”   谢时安和谢时珩的之前就吃完了,他这会有些不好意思从妹妹手里分吃的:“哥不饿,囡囡吃。”   这话说的着实言不由衷了,小孩子都饿的快,又玩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不饿。   谢时禾有些疑惑:“可哥的肚子咕噜咕噜说话了。”   她饿的时候,肚子就会咕噜咕噜。   谢时安红了脸。   谢时禾学着她爹的样子:“饿了就吃,吃吧。”   想了想谢时禾担心她哥吃不饱,又从包包里掏出了之前表哥给的花生和她爹塞的炒黄豆都给了谢时安。   谢时禾很大方:“还有哦,哥哥吃。”大方完了,看到那么多人,又小声说道,“我们偷偷吃,人好多。”   谢时安捏了下妹妹胖乎乎的小脸,和妹妹一起吃起了白糖糕。   几口吃完后,谢时安就开始剥花生喂妹妹:“要嚼碎了才能咽知道不?”   谢时禾嗯嗯了两声。   中午的时候,李氏果然给几个孩子烙了鸡蛋饼,他们几个大人吃的就是普通的杂面饼了。   睡了午觉,谢时珩跟着表哥们上山捡木柴,而谢时安就留在家中看书,谢时禾乖乖坐在李氏的身边,和李氏一起剥豆子。   谢时禾剥得很慢却很认真,只是剥一会就要扭头去看看她哥,确定她哥在身边才会重新低头干活。   柳家二老和小儿媳钱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钱氏当即大喜快步上前抱起谢时禾在她脸上亲了口:“囡囡来了。”   谢时禾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躲:“外公、外婆,二舅母。”   谢时安也放下书和长辈打了招呼。   柳家二老见了孩子也高兴,他们去探望柳知桃的时候,是带了不少东西过去,回来的时候许斌又给装了许多,这会就掏出了糕点来让孩子们吃。   谢时珩他们几个回来的时候,身上不仅一身汗,还不知道从哪里蹭了泥巴来。   钱氏哎哟了声:“你们几个小泥猴。”   一边说还一边叫着丈夫去打水,准备烧水给他们洗洗。   谢时珩先是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圈,这才献宝一样从兜里掏出了摘的野果给谢时禾:“我尝过可甜了。”   谢时禾双手接过:“谢谢二哥。”   谢时安去帮忙,却被外祖父阻止了。   柳外公是个很和善却话不多的人:“大郎莫要沾手,去和你兄弟们一起玩。”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外公。”   柳外公轻轻推了推谢时安:“去吧。”   谢时安这才继续去照顾妹妹。   厨房里,李氏和钱氏正在忙。   李氏小声问道:“小姑子可还好?”   “挺好的。”钱氏干活很利索,忙着也不妨碍她说话:“小姑子都生了三个,有经验着呢。”   李氏松了口气:“知道小姑子有孕,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柳知桃毕竟是和离后再嫁的,还是给许斌生个孩子日子才稳当。   钱氏自然明白大嫂的意思:“我瞧着小姑子还是有些担心囡囡他们,只是如今身子不便,需要躺着……”停顿了下,压低声音,“我瞧着妹夫很是高兴,妹妹话里对孩子也很期待和重视,等孩子生下来后,小姑子要坐双月子,之后还要奶孩子,怕是一两年内顾不得囡囡他们了。”   李氏听着院中谢时珩和自家几个小子笑闹的声音,叹了口气:“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当初是柳知桃非要嫁谢逢野的,孩子都生了三个,又要和离。   李氏当时也劝过,谢逢野虽然不上进了些,可并没太大的毛病,不说旁的,哪怕为了三个孩子日子也应该过下去。   可是柳知桃不听,她一个做嫂子的再说下去,就好像不欢迎小姑子回家一样。   李氏叹了口气:“小姑子再嫁,肯定是要先顾着现在的家,我瞧着那谢逢野在三个孩子的事情上还是很上心的。”   钱氏倒是没有恶意,只是心中有些担忧:“大嫂你说,要是谢逢野再娶了怎么办?再娶的婆娘能对这三孩子好吗?”   虽然谢逢野不上进,家里也没什么余钱,可十里八村就没比谢逢野长得更好的,想要再娶并不难。   哪怕谢逢野现在宝贝三个孩子,可俗话说有后娘就有后爹。   万一那后娘再生了孩子,谢时安年纪大一些,谢时珩是男孩还好,那么小的谢时禾怎么办?   李氏疑惑道:“谢逢野不是说不会再娶吗?”   “男人的话能信吗?”钱氏掰断木柴塞进炉灶里:“他能守这么多年,我都觉得难得了。”   李氏皱了皱眉,觉得钱氏的话有道理:“若是再娶对孩子不好了,就把孩子接家里来,大不了日子过的紧一些。”   钱氏闻言赞同道:“特别是小囡囡,我可想生个闺女,谁知道生了三个小子,真是气死我了。”   此时李氏和钱氏边干活边聊天,都没有注意到谢时安牵着谢时禾的手站在厨房外面,他是想带着妹妹来厨房帮忙的,可正好听见了两个舅母在聊母亲的事情。   谢时安知道自己不该偷听,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动弹不得,他感觉到妹妹的小手拽了拽他,低下头对上妹妹疑惑的眼神。   这一瞬间谢时安清醒过来,伸手抱起妹妹,偷偷离开了。   柳家人都在忙,并没有注意到谢时安和谢时禾。   谢时安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比平时沉默许多,不过柳家人也没察觉,毕竟在他们看来谢时安一直都是懂事话少的孩子。   晚上要睡觉了,本来柳家二老是要带着谢时禾的,可天黑后谢时禾就一直挨着谢时安。   谢时安抱着妹妹:“外公、外婆,我带着妹妹就行。”   柳外婆有些担忧:“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睡不好可咋办?”   “没事的。”谢时安虽然年纪小,可看起来就很可靠,“妹妹睡觉很乖的。”   谢时珩赶紧举手:“我也要一起睡。”   谢时禾还记得她大哥说过玩火尿床的时候,一听到谢时珩的话就瞪大了眼睛,虽然没有说话,那小脸上写满了抗拒。   谢时珩一看就不乐意了:“囡囡不想和二哥一起睡?”   谢时禾还没学会撒谎:“不想的。”   谢时珩大受打击:“为什么?”   谢时禾还记得要保守秘密,眼神飘忽,她也有自己的小聪明:“想和大哥一起呢。”   晚上的时候,谢时禾是坚决不挨着谢时珩睡的,倒是让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谢时珩气呼呼地去和表哥他们睡大铺了。   谢时安和谢时禾是睡在柳知桃出嫁前的屋子里,那屋子一直空着准备等柳丰宁他们大一些再做安排的。   柳外婆不放心两个孩子,晚上又叮嘱了几句,见谢时安照顾谢时禾有模有样的,这才关门离开。   虽然有哥哥在身边,可谢时禾还是有些想爹了。   谢时安还在想着今天听到的话,他和弟弟都被母亲照顾过,可是妹妹还没记事,母亲就离开了:“囡囡会想母亲吗?”   谢时禾嘟着嘴,有些委屈:“想爹了。”   她从小就是被爹带大的,晚上都是跟着爹一起睡。   白天的时候还不觉得,可是晚上却忍不住委屈:“爹明天会来接囡囡吗?”   “会。”谢时安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赶紧说道:“会的。”   谢时禾软乎乎的小身体贴着哥哥:“哥,娘有新的小宝宝,可我们还有爹,爹不会不要我们的。”   谢时安本来以为妹妹没听懂舅母们说的话,这会听到妹妹的安慰才知道,妹妹其实是懂的:“是啊,我们还有爹呢。”   爹真的不会再娶吗?   谢时安这会也有些不确定了,可是他不想说也不能说,弟弟和妹妹还那么小,爹再娶也没有错:“没关系,囡囡还有哥,哥会一直照顾你的。”   谢时禾用小胖手轻轻拍了拍谢时安,一边委屈的想爹,一边安慰大哥:“呜,囡囡也会照顾哥哥的。” [23]023 爹爹食言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第二十三章   谢时禾本来以为自己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她爹了,可是直到第二天下午,依旧没见到她爹来接他们。   虽然外祖家的人都对她很好,可谢时禾还是觉得害怕和难过。   这一天谢时禾几乎都是挨着两个哥哥的,哪怕谢时安去茅房,她都要蹲在外面。   原来谢时禾在家中的时候就很黏人,所以在开始的时候谢时珩并没发现妹妹的异常。   可在看到蹲在茅房门口的妹妹后也意识到不对,谢时珩也不出去和表哥们玩了,同样陪在了妹妹的身边。   晚上的时候,谢时禾还没有等到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谢时禾并不像别的小孩子那样大声哭闹,而是坐在谢时安的怀里默默地哭,她还会给自己抹泪,看起来可怜又可爱,把柳家人哭的心疼坏了。   晚上谢时禾是睡在谢时安怀里的,哪怕睡着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这一晚谢时安和谢时珩都陪在妹妹的身边。   因为爹没有来,谢时禾也不担心谢时珩尿床了,她时不时要确定一下两个哥哥都在身边,躺在床上也要抓住两个哥哥的衣角。   谢时珩动作很轻地去戳着妹妹的脸:“怎么是个小哭包。”   谢时安只觉得心疼:“妹妹害怕。”   “爹也是的,答应的事情做不到。”谢时珩被妹妹哭的也有些想爹了,“爹不会出事又晕到哪里了吧?”   谢时安心中也不安,他们爹很少食言的:“瞎说什么,还有勇叔和文钰叔跟着。”   之前他们都喊陈勇为陈叔,可是陈文钰也姓陈,这样喊有些不方便,就换成了勇叔。   谢时安小声说道:“妹妹都没怎么吃东西。”   谢时珩看着睡着都时不时抽噎一下的妹妹:“小娇气包。”   此时被三个孩子惦记着的谢逢野也是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我不在身边,囡囡会不会睡不着。”   陈文钰的官司虽不难办,却有些麻烦,比谢逢野预计的耽误了一天。   等所有事情办完了,已经到了宵禁的时间,城门都关了,他们根本离不开,只能在客栈多住一日。   陈文钰还是有些恍惚的:“知县是个好人呐。”   这话不假,换做有些地方的知县,根本不会管这样的事情,而且在他们眼中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陈文钰若是足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就不会有这番事情。   结果比陈文钰他们预料的还要好一些,陈文钰在知县和族中长辈的见证下,被过继了出去。   那是一位族中已经死去的叔叔,叔叔只有一女也已经嫁人了。   在问过对方的意见后,陈文钰就换了一个爹。   族中长辈只说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姐就是了,原来爹和后娘那一摊子,就不用再管了。   至于陈文钰前后娘的兄弟,需要给陈文钰一笔钱并且在牢中关上三日。   陈勇皱眉:“便宜了陈三一家。”   陈三正是陈文钰爹在家中的排行,陈勇也不叫叔了。   陈文钰亲娘的嫁妆和之前被陈三夫妻抢走的钱财可都没有还回来,他只拿回了自己的书和之前的文章。   陈三那一家子甚至连衣服鞋子都没允许陈文钰带出来。   书和文章还是族中长辈都看不过眼多了几句,陈文钰才能拿出来的。   可也不全部,有些已经被撕了当点火的用了。   族中长辈虽然不识字,却也知道这些的重要,忍不住都骂了陈三和这个新媳妇几句。   之前陈文钰娘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发现陈三这般心狠和不着调。   陈勇都忍不住说道:“你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竟有这样的爹。”   陈文钰苦笑:“可能罪大恶极。”   “这话我们听听就行。”谢逢野提醒道:“可莫要在外面说。”   陈文钰点头:“我知道的。”   谢逢野语气嘲讽:“郭巨埋子还能写入《二十四孝》,若是让那些酸生听见你们的话,你们怕是要被盯着骂了。”   陈文钰不想提起之前的事情:“野哥你还知道《二十四孝》呢?”   谢逢野翻了个白眼:“我知道的多着呢。”   陈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必定是大郎念书的时候,被你听到记了下来。”   谢逢野他们三个住的是大通铺,不过这个时间县城之中也没什么人住客栈,这大通铺只有他们三人:“囡囡肯定想我了。”   陈勇第一次发现谢逢野这般磨磨唧唧的:“明日一大早,咱们就回去。”   谢逢野又是叹了口气:“囡囡从小都是我带着睡的,不知道这两日睡得好不好。”   陈文钰都有些哭笑不得:“是我耽误了野哥的事情。”   谢逢野看向了陈文钰,没有丝毫客套:“等你以后中了状元,可得好好照顾我闺女。”   陈文钰被谢逢野的话逗笑了,整个人也轻松了些,笑了下后又有些茫然:“我之后要怎么办?”   虽然现在多了一个姐,那位姐姐也提了让他跟着回家。   可之前两个人都不相识,他也做不到那般厚脸皮。   陈文玉犹豫了下问道:“我要不在平家村落户?”   “我家那屋子你住的烫脚?还是你屁股大,我家不够你住的?”谢逢野毫不客气地说道:“你既然脱离了那些人,自然是要好好去读书,你都读了这么多年甘心吗?”   陈勇也是说道:“要我说之前都是被陈三那一家耽误了,你整日要干活,还吃不好睡不好,自己赚点钱都留不住,怎么可能安心复习?再试试,别这么快放弃。”   陈文钰心中感动,却也下了决心:“我再试试,若是还不行,我就去找份活计。”   直到睡下的时候,谢逢野还在念叨自家闺女,把陈勇烦的直接翻了个身离谢逢野远远的。   陈勇也很喜欢谢逢野家三个孩子,可实在受不了谢逢野这般絮絮叨叨。   谢逢野确实挂念着孩子,天才微微亮他们就等着城门开了。   一个健壮汉子,一个脸上有伤,一个急的来来回回走动,弄的守城门的兵士都多看了几眼,上来询问了他们的情况。   最后还是之前守城门的看谢逢野眼熟,这才把他们三个放了。   陈勇走在回去的路上还忍不住念叨:“你那张脸还是有用的。”   谢逢野实在长得好,如果是个普通长相,怕是守城门的士兵也不会对他眼熟了。   谢时禾早早就醒来,搬着小板凳就坐在柳家门口守着。   谢时珩坐在一旁陪着:“囡囡别担心,爹以后还要我们养老,不会不要我们的。”   谢时禾小手抓着她二哥的衣服:“想爹,想家。”   虽然这里很好,可她还是想回自己的家。   谢时珩故意逗妹妹:“要不怎么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谢时禾认真纠正:“不是小狗。”   谢时安有模有样的给妹妹梳头:“爹肯定是有事情耽误了。”   钱氏正在盯着孩子们洗脸刷牙:“大郎、二郎、囡囡来吃早饭,一会等日头上来了,舅母给囡囡洗个澡,洗完后你们爹就该来了。”   谢时禾瞪圆了眼睛:“真的吗?”   钱氏只是随口一说来安慰孩子的,可是对上谢时禾黑白分明的眼睛,觉得自己真是嘴贱,不该说这样的话:“若是不回来,我就让你舅去找。”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又扭头看了眼来的路,乖乖跟在了钱氏的身后,吃完饭就指着太阳:“已经出来了。”   “要等热一些。”钱氏被谢时禾看的心软:“要不然受凉了,囡囡会生病的。”   谢时禾点了点头,她知道生病要喝苦苦的药,可又等了一会,对爹爹的想念超过了对苦药的害怕:“囡囡洗澡,爹回来,囡囡喝药,不怕病。”   说到喝药的时候,那小奶音都是颤抖的。   钱氏被谢时禾的话弄得心肝直颤,伸手抱起:“哎呀,我的乖囡囡。”   哪怕再心疼孩子,钱氏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给谢时禾洗澡的,就借口要打水烧水来拖延时间,她可舍不得孩子受凉。   谢逢野心急,又只有三个大人,路上走的快,他都没有先回家,而是直接到了柳家接孩子。   远远的谢逢野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几个孩子。   谢时禾一直捧着脸盯着,每次有人路过的时候,她都会站起来使劲看。   这会谢时安正在教谢时珩和柳家的三个孩子念书。   虽然柳丰宁年纪大一些,可是他在学习上还真是不如谢时安。   谢时珩和柳丰宁他们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听到谢时禾站起来的动静,谢时珩头都没抬:“囡囡,爹就算城门刚开就往回走,也没这么快的。”   这是谢时珩问了城门开的时间,又按照之前的经验算出来的。   谢时禾已经哇得一声哭出来,迈着小短腿朝着谢逢野跑去:“爹。”   谢时安正教柳丰康写字,听到这一声,就赶紧看了过去。   谢时珩他们同样如此。   谢逢野看见闺女,什么都顾不得也朝着闺女跑去:“囡囡。”   谢时禾扑到了谢逢野的怀里就开始哇哇大哭:“爹、爹,昨天没回来,呜呜。”   谢逢野被闺女哭的心都碎了:“是爹坏。”   “不坏。”谢时禾一边哭一边紧紧搂着谢逢野的脖子,把自己的小脸往谢逢野的脸上蹭:“爹不坏,爹。”   谢时安和谢时珩他们也跑到了谢逢野的身边,谢时珩这会也抱着谢逢野的腿哇哇地哭:“爹,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逢野伸手揉了揉谢时珩的头,又去拍了下谢时安的肩膀,也红了眼睛:“爹有些事情耽误了。”   知道的是只晚了一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分开了几年。   好不容易哄好了孩子,谢逢野就看见柳家二老站在门口笑看着他们。   谢逢野也不觉得哪里不好意思,反而很是骄傲,把带回来的礼物给柳家送去,又说了几句才有些骄傲的开口:“三个孩子离不开我呐。”   看见孩子们这样亲近谢逢野,其实柳家人心中也是满意和安心的,若是对孩子不好,孩子不可能有这样的思念。   钱氏见谢逢野要带着孩子走,还说道:“不如在家中凑合着吃了,等日头好了,我还想着给囡囡洗个澡。”   谢时禾自从见到爹后,就和长在了她爹身上一样,紧紧抱着她爹的脖子不愿意下来。   谢逢野一手抱着孩子:“下次再把他们送来。”   就谢时禾的样子,怕是不会乐意单独和人去洗澡。   钱氏虽然可惜却也没有再留。   谢逢野又说了几句就要离开了,柳家二老赶紧装了一些东西给他们,让两个儿子把人送到村口。   一路上谢时珩就叽叽喳喳说着话,还时不时绕着陈勇转几圈,他有使不完的劲儿,跑到前面揪了花后又跑回来要给妹妹扎头上。   谢时安在说着这两日的事情,吃了什么都做了什么,只是没有提在厨房外面偷听到的话。   而谢时禾趴在她爹的怀里睡着了。 [24]024 裴守谦到村子:吵架!   第二十四章   等回到家,谢逢野也没有把闺女叫醒,可是刚要把孩子放在床上,谢时禾就开始不安的哼唧起来。   谢逢野心疼得很,又把孩子抱起来,索性一直抱着不松手了。   午饭都是陈勇和陈文钰做的,不过有从县城里带回来的烧鸡,两个孩子吃的也香。   谢时安问道:“爹,不叫妹妹起来吃饭?”   谢逢野抱着孩子吃饭有些不方便,也就拿了个烧饼夹了点菜和肉在里面啃:“等她醒了再吃。”   孩子还没有睡醒,没必要叫起来吃饭。   谢逢野也担心谢时禾睡得太多晚上睡不着,又让她睡了一会才把人叫醒,亲手照顾着黏在身上的闺女洗漱。   谢时禾坐在爹怀里,小胖手抓着鸡翅啃着。   一只鸡只有两条腿,所以三个孩子都是轮流吃的,没有鸡腿吃的就吃鸡翅。   自从分开了几天,现在不管谢逢野去哪里,谢时禾都要跟着。   谢逢野也享受到了之前谢时安的待遇,哪怕他去蹲茅房,谢时禾也不嫌臭守在外面,把之前在柳家对她哥那一套,都搬到了谢逢野的身上。   谢逢野可不舍得闺女在茅房外面闻臭味,都只能趁着闺女睡着后自己再去茅房蹲大的了。   陈勇和陈文钰听着谢逢野看似在抱怨拉屎都不自由,实则炫耀闺女离不开他的语气,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他两句。   陈文钰还私下和陈勇讨论了一下,等到谢时禾长大要嫁人了,谢逢野会不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过去当嫁妆。   如果谢逢野知道他们的话,肯定会告诉他们,他就没准备闺女嫁人,他家闺女可以养面首也可以招赘的。   谢时禾黏了她爹几日后,确定她爹不会走了,才乐意让她爹把她送到焦婆婆家里洗澡。   焦婆婆带着儿媳给谢时禾洗澡,谢逢野是会送东西的,焦家自然是乐意的。   等给谢时禾洗好了,焦婆子的儿媳还仔细把谢逢野带来专门给他闺女洗澡的盆给刷干净。   就在谢时禾洗的浑身香喷喷,正被她爹放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在院子里拿着小树枝写字的谢时珩先抬起头:“是娘他们来了吗?”   谢时安同样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本书,他眼中也有些期待,却又很快想到舅母她们的话:“应该不是娘。”   娘才有孕,还需要好好静养着。   虽然这样说,谢时安还是站了起来:“是不是之前那院子又来人了?”   平家村中离谢家院子不远有户人家姓陈,他们家的女儿之前是卖身去了城中富户家中当丫鬟,后来那富户送到了富贵人家当妾室。   那家确实是富贵,可年过四十家中妻妾只给他生一个女儿。   富户听闻后,找了有经验的稳婆在府中筛选,就选中了陈二丫,陈二丫容貌上虽普通,可身段好,按照稳婆的说法是骨架结实屁股大,善生养。   为了巴结那家老爷,陈二丫就被送了过去,她在入府第三个月就查出有孕,三年内为那家老爷生下了两个儿子,陈家也得了赏赐。   不仅把村中的旧屋给重新修缮了一番,还在县城之中置了房产铺子,全家人都搬到了县城之中,听说家中还买了个婆子洗衣做饭。   陈家的这番境遇可把村中不少人羡慕坏了,有段时间附近村子都想要把女儿卖进大户人家做丫鬟。   村中的院子陈家修建好了,却只会在逢年过节回来一趟,享受一下村中的吹捧,平日里门都是锁着的。   只是如今既不过年也不过节,倒是有不少丫鬟婆子来收拾。   弄的村中人也很是好奇,问过村长才知道陈家那院子给卖了,至于卖给谁,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院子离谢逢野他们近,弄得最近几日他们家都有不少村里人上门,自然不是冲着谢逢野一家来的,而是好奇到底是谁买了陈家的院。   谢逢野倒是心知肚明,这肯定是裴守谦买的,看来裴守谦已经做出了决断,他家孩子们的先生和他家的钱袋子马上就要送上门了。   虽然知道谢逢野却什么都没说,和之前一样过日子,时不时抱着闺女在村中溜达一圈。   因为有陈勇和陈文钰在,连捡柴劈柴、喂鸡喂兔子喂羊的活计都不用他干了。   谢逢野家还多了一大一小两只羊,是许斌让人送来的。   许斌之前听大夫说,最好给孩子喝点羊乳、牛乳补补,牛太过珍贵,官府也不让私下买卖很难寻到,不过羊还是能买到的。   只是要找那种还有奶的母羊有些麻烦,许斌也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寻到合适的,所以才送来没多久。   可那羊乳又膻又腥,别说谢时禾了,就是陈勇他们这些大人都喝不进去,这一大一小两只羊也只能先养着了。   谢逢野也不急,对于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而言,牛乳难得,可是对于裴守谦来说,却不是个难事,他们一家喝上牛乳只是迟早的事情。   闲来无事的谢逢野正准备在院子里给闺女做个秋千。   谢时禾趴在垫了小被的木板上,见两个哥哥都看向门口,也很好奇地支起了身体,就像是个刚探出头的小乌龟似得。   马车路过谢逢野家门口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到了之前陈家的院子。   谢时安掩去眼中的失望,谢时珩却兴致勃勃:“爹,我能去看看吗?”   谢逢野闻言头都没抬:“去呗。”   有什么不能看的,只希望二儿子以后不要见到裴守谦就害怕。   裴守谦在教书上特别严格,而且谁的面子也不会给。   谢时珩就欢快地跑了过去,和谢时珩一样的还有村中别的孩子,大人们到底有些不好意思直接去围观,小孩子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谢逢野看着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长子:“大郎。”   谢时安看向他爹:“爹?”   谢逢野指了下谢时禾:“给你妹妹翻个身,晒晒小肚子。”   谢时安也忘记了之前的失落,放下书后去帮着妹妹翻身。   谢时禾配合着哥哥,翻完以后就抠着手指头翘着二郎腿动自己的脚指头玩:“哥,小老虎也要翻身。”   谢时安把妹妹身边的小布老虎也翻了个身。   外面传来小孩子们的欢呼声,还有谢时珩边跑过来边喊哥哥妹妹的声音,谢时禾一骨碌爬起来,谢时安索性双手抱着妹妹往外走去:“二郎怎么了?”   谢时珩满脸兴奋:“是我们之前在成衣店见过的,就是问你功课的那家人,他家在发糕点,每个人都有,我们快去领。”   谢逢野一听,当即扔掉了手中的木头,到旁边的水桶里洗了手:“走!”   谢时安还记得那位先生,更记得他的博学。   谢逢野已经招呼道:“勇子、文钰出来领东西了。”   说话间谢逢野已经单手拎着闺女,带着两个儿子去凑热闹了。   围在那里等着领糕点的都是孩子,谢逢野这个成年人往那一站着实引人注意。   “野叔?”   “野叔你怎么也来了?”   “野叔羞羞羞,来抢我们小孩子的东西。”   谢逢野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想要吃饱吃好就不能要面子,他笑着问道:“老伯,可是只有孩子能领?”   在外带着丫鬟分发糕点的是裴守谦身边得用的管事,自然知道自家老爷为谁而来,本来听着那些小童说谢逢野,他就准备开口解围,没想到谢逢野丝毫不在意,反而直接问了这样的话。   管事当即笑道:“自然没有,都可以领的,我家老爷和夫人刚搬到此地,最是喜欢热闹,给大家分糕点是图个喜气,谁家愿意来尝尝,尽管来就是了。”   谢逢野对着之前说他的那几个半大的孩子露出得意的表情,丝毫不觉得和小孩子计较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勇和陈文钰也都过来,排在了谢逢野的后面。   陈文钰确实是读书人,别的读书人很在乎颜面,可陈文钰更在乎能不能多领一块糕点分给谢家三个娃,他们三个大人只要领到,自家的三个娃就能多吃一块。   得了实惠,面子什么的又有什么重要的?   村中的孩子是有些怕陈勇的,见到陈勇后都不敢再说。   虽然管事说了都可以来领,可村中有些人家到底要面子,只让家中的孩子出来,除了一些妇人抱着家中走路还不利落的幼童外,愿意出来的大人反而没几个。   哪怕谢逢野不是老爷在乎的人,管事其实也欣赏谢逢野这样的,虽有占便宜的嫌疑,可人家不偷不抢的,有什么好看不起的。   谢时安和谢时珩站在谢逢野的身边,谢时珩还微微抬着头,看起来格外的骄傲。   两人双手接过管事递的糕点,道谢后就到一旁先等着。   谢时禾眼巴巴地看着,这会她从自家爹怀里下来,接过后奶声奶气地说道:“谢谢叔叔。”   管事本就想要不着痕迹多照顾谢逢野一家,又看小姑娘可爱,还特意从旁边食盒里取了一块花朵模样的糕点:“不客气,叔叔再给你一块别的味道,你尝尝。”   谢时禾没有马上去接,而是仰头看向自家爹。   谢逢野说道:“给囡囡,囡囡就接着。”   谢时禾当即笑弯了眉眼,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过,然后大声道了谢。   有孩童嫉妒谢时禾分了两块,特别是第二块花朵模样的一看就很好吃,见谢逢野从管家手里拿了糕点后,酸溜溜地对着三兄妹说道:“谁家大人和你们爹一样不要脸。”   “就是,你们家还来了三个大人。”   “羞羞脸,真不害臊。”   谢时珩闻言丝毫不气:“你爹要脸不要你,我爹他们是心疼我们,他们来领了糕点回去是分给我们的,你爹呢?”   谢时禾虽然年纪小,看起来软乎乎的,却很维护自家爹,她说出了自己觉得最恶毒的话:“不要你!”   说话的孩童愣在了原地。   谢时安慢悠悠地说道:“己无所有,反嫉旁人之爱。”   你自己没有,反而嫉妒别人被父亲长辈所爱护。   谢时安比那几个孩子小,看起来个子也矮一些,气势却压制住了那几个说话的孩童:“再说又不是你家分糕,轮得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谢逢野到底是大人不好和孩子计较,所以在这些孩子说他的时候,只是问了管事。   可谢时安他们同样是孩子,肯定要维护自家爹的。   谢时禾虽然不太懂自家两个哥哥在说什么,可她是哥哥们的最佳捧哏:“多管闲事。”想了想又补充,“讨厌!”   裴守谦在院中看着那三个孩子眼神中带着欣赏,他们身上丝毫没有贫家子的畏畏缩缩,而且也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   姚氏的目光落在气势不足,踮着脚尖想让自己显得厉害一些的小姑娘身上,忍不住笑道:“都是好孩子。” [25]025 脸皮和实惠:一大早就上门。   第二十五章   裴守谦虽然是脾气有些硬的读书人,却不是那种不通俗世的书呆子,姚氏更不是一般的后院妇人。   他们欣赏有风骨之人,可这个风骨指的并不是一味清高的人。   谢逢野的所作所为可能在一些读书人看来是有失风骨喜欢占小便宜,可裴守谦却觉得他是难得赤城还懂得变通。   既然他们家都说了都可以来拿点心,又没有故意侮辱人,谢逢野自然可以为了孩子排队来取。   至于其他人不愿意来,都是各自的选择罢了。   裴守谦并没有刻意去交好谢逢野,他也有一些傲气,更何况送上门的不是买卖,若是他主动上去结交,等谢逢野身世真相大白了,就好似他攀附权贵似得。   说到底裴守谦也是要面子的。   裴守谦带着夫人搬来守着,可以说是效忠圣上,更多的却不会做了。   姚氏倒是知道丈夫的想法:“我瞧着他们一家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想来过两日就会上门。”   裴守谦哼了一声:“若是个聪明一心为了孩子的,肯定要早早态度谦逊地上门来求教。”   面子才值多少钱?   姚氏看着丈夫的神色有些好笑。   裴守谦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却要嘴硬:“我是瞧着谢家大郎资质不错。”   姚氏也没拆穿:“等熟了后,让大夫给那孩子瞧瞧。”   他们都知道谢时禾之前的遭遇,磕了脑袋这样的事情可大可小,虽然现在瞧着没什么事情,可谁知道以后呢?   夫妻两个说了一番话就睡下了。   此时谢逢野家中也正在讨论裴守谦夫妻。   太阳快落山那会,裴守谦夫妻在村中转了一圈,甚至特意和谢逢野他们照了个面,为的就是让谢逢野认出之前在成衣店见过一面的他们,却不知道谢时珩早就和家里人说过。   谢逢野本就盘算着怎么带孩子去啃未来亲家他爹,让两个小的早点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长大,这不就巧了。   其实谢逢野心中暗暗觉得他和裴守谦也算是心意相通、你情我愿、暗通款曲却又不能直接说明白。   只是这话绝对不能让裴老头知道,要不然那好面子的老头一定会收拾他的。   谢逢野正在叮嘱两个儿子:“明日一大早,我就带你们上门,到时只说请教一些问题。”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会不会不太好?那位先生万一不愿意教呢?”   “这有什么不好?”谢逢野并没有提前告诉孩子身世的事情,免得被那些朝中老狐狸套出话来:“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他们不明着赶,你们就在那里念书。”   谢时珩听懂了,拍着胸脯:“爹你放心,我脸皮厚,哪怕明着赶我也可以抱着他的大腿打滚,一定让那位先生允了大哥留下读书。”   谢逢野夸赞道:“二郎聪慧,不愧是我儿子。”   谢时禾眼巴巴地看着谢逢野:“爹,我、我也可以打滚。”   谢逢野赶紧夸奖道:“囡囡可真是爹的好闺女。”   谢时安心知爹和二郎都是为自己好:“我一定会努力上进的。”   谢逢野看着谢时安,笑着说道:“大郎要记得,面子才值几个钱?人要想活的自在,就不能太注重面子。”   上一世谢逢野觉得大郎是读书人,就没有与他说过这些,使得大郎刚回京中过的着实辛苦。   “大郎咱们生于乡野,长于乡野,就要像那野草一样,抓住所有机会野蛮生长。”谢逢野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等以后再报答对自己有恩的人就是了。”   谢时珩使劲点头:“对对对。”   谢逢野揉了把谢时珩的头:“你听得懂吗?就对对对。”   谢时珩嘿嘿笑着:“爹,你太小瞧我了,就像是今天,虽然我们和人争吵了,可落在肚子里的糕点是实实在在的,而那些人不仅被我们骂了,还没有多吃到一块,他们吃亏大了。”   这话糙理不糙。   谢时安认真思索着爹和弟弟的话。   谢逢野又怕儿子压力太大:“以后我们有出息了,就多报答一些,没出息了,大不了采了甜的野果、抓到了野味给对方送些,尽自己的能力就是,千万不要打肿脸充胖子,那才是最蠢还会被人笑话的。”   谢时安想了想:“爹,我懂了。”   谢逢野只希望自家傻儿子是真的懂,转念一想,这一世有他看着,也不用太过担心。   很快谢逢野就知道,他儿子不仅懂了,还学以致用了,不过此时的谢逢野正在叮嘱陈文钰。   谢逢野不仅要带着儿子去麻烦裴守谦,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兄弟:“文钰你要略等等,瞧着他们家,应该是喜欢小孩子的,等大郎和二郎先去探探风,到时候你就借着送孩子的名头带着书和文章过去。”   陈文钰虽觉得此举有些不要脸,可更知道一师难求,在自己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清高要面子就是蠢货:“那我这两天好好打磨自己的文章。”   说完以后陈文钰又看向了谢时安和谢时珩:“叔叔的以后可都靠你们了。”   谢时安和谢时珩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他们为的可不只是自己:“文钰叔你放心!”   一家人商量妥当,谢逢野就打发孩子们去休息了。   只是这一日,天还没有亮谢逢野就早早醒来进了厨房忙碌。   如果只有谢逢野,他对于占裴老头便宜的事情可没有丝毫心虚或者不好意思,可他知道长子的性情,不管怎么说,还是要顾忌到孩子的脸面。   等到陈勇和陈文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厨房里不停打哈欠的谢逢野。   陈文钰看了眼灶台:“野哥,我来看着火,你再去睡一会。”   谢逢野眼睛快睁不开了:“行,我去睡半个时辰,别让火灭了就行。”   陈勇是要趁着这会去山上一趟看看之前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谢逢野站起来晃晃悠悠往回走:“勇子你下山的时候给我带点竹节,中午咱们做竹筒饭吃。”   陈勇闻言说道:“行。”   谢逢野离屋之前,是用被子把他闺女圈了起来,免得闺女睡着后滚下床。   谢时禾看起来乖乖巧巧的,可是睡着后很是霸道,整个人都要摆成大字的,和她一样的还有谢时珩。   谢时珩头和脚换了方向,睡的和小猪一样。   谢逢野捏了下谢时珩的鼻子,给他被子盖好,就外衣一脱,躺在床边缘睡了起来。   今天谢家是提前吃早饭的,谢时禾还没有真正清醒,整个人迷迷糊糊靠在她爹怀里,闭着眼睛吃着喂到嘴边的米粥。   陈勇还没有下山,不过他的那一份单独留了出来。   除了米粥外,家里的主食是杂面饼,不过饭后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小孩巴掌大的枣糕。   在尝到枣糕的味道后,谢时禾都精神起来。   陈文钰在厨房就一直闻着枣糕的味道,这会吃到嘴里更是停不下来,那么一小块根本不够吃的,可他知道厨房里的另有用途。   谢逢野把厨房那些模样好的枣糕在食盒里摆好,看了看在他的交代下换了新衣服背着小包的两个儿子,当即说道:“文钰,等勇子回来了,和他说厨房的都是给他留的。”   陈文钰应了下来,他知道谢逢野要做什么,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只希望那家人不难相处,哪怕不愿意教也不要为难谢逢野父子,更不要说了难听话伤到孩子。   谢逢野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抱着自家闺女,带着两个儿子往裴守谦那里走去。   到了裴守谦家门口后,谢逢野就把手中的食盒放到了谢时安的手上:“有爹在呢。”   谢时安一直忐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平静了下来,他仰头看着他爹,使劲点头。   谢时珩跟在谢时安的身边,闻着食盒里的味道,偷偷咽了咽口水,他知道这是爹专门做了送人的,可是真的好香,他以后要赚很多钱,让爹、哥哥和妹妹可以随意吃枣糕。   谢逢野整理了一下衣服,伸手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人开了门,在看到门外的人后先是一愣:“可是有什么事情?”   身为裴守谦身边得用的人,可从未见过这种不请自来的,还是拖家带口来的。   不过裴府的下人被教得很好,对待谢逢野一家也没有丝毫的轻视。   这院子虽然是陈二丫家重修的却也没多大,管事听到动静出来,在看到谢逢野一家后,先让人去和老爷说了一声,自己上前。   谢逢野笑着说道:“昨日得了您家的糕点,所以我也做了些送来,以后都是邻里,想着多亲近亲近。”   管事一听就笑着先把人迎了进来:“您太客气了。”   谢逢野赶紧说道:“不是客气,之前在成衣店遇到过您家老爷,我儿子特别仰慕您家老爷的学问,所以厚着脸皮来的。”   之前管事打交道的那些人,不管什么家世都很注重脸面,哪怕上门攀关系打秋风也要说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直白的话。   裴守谦本来正陪着妻子商量院中要种花还是种菜的事情,听到一大早谢逢野就带着孩子上门,嘴角抽搐了下,挥了挥手:“先请人喝茶,我马上就去。”   等来传话的人下去,才皱眉小声说道:“姐姐,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谢逢野是不是太过厚脸皮了?”   虽然料到谢逢野会带着孩子来,可谁家一大早就上门啊?   姚氏忍不住笑了起来:“若是来的晚了,你怕是还要嫌弃。”   裴守谦才不承认:“姐姐陪我一起去见见。”   姚氏对谢逢野这一家皇子皇孙也好奇,点了下头。   谢逢野是个有眼色的,在看到裴守谦和姚氏出现后,就带着孩子站了起来,直接迎了出去,那姿态和热情,就好像裴守谦他们才是客人一般。   裴守谦脚步顿了下,虽然他觉得人不能过于一味的清高,却也不能过于厚脸皮。   不知道为什么,谢逢野和当今圣上容貌上不算相似,可给人的感觉真是一模一样。   裴守谦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谢时安双手拎着食盒,有些紧张地跟在自家爹的身后。   谢时禾这会被谢时珩牵着跟在后面,她还认识裴守谦和姚氏,知道爹是带着哥哥来拜先生的,所以在姚氏看向她的时候,眉眼一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姚氏看到谢时禾的笑容心都软了,神色越发的温柔。   等到裴守谦和姚氏坐下后,谢逢野就一脸笑容地先是把自己和三个孩子正式介绍了一番,又说道:“我家大郎天资聪颖,之前得了您的教导就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啊!”   裴守谦:“……”   姚氏:“……”   姚氏最是了解丈夫,强忍笑意:“我夫君也提到过那孩子聪慧。”   谢逢野可不觉得这是客套话,他觉得自家儿子哪哪都好,如果不好的话,以裴守谦的别扭性子,能把孙女嫁给他儿子吗?   裴守谦看着谢逢野脸上的神色,越发的堵心。   谢逢野顺势说道:“我想着绝对不能辜负这天降的缘分,不如您再教教我家大郎?”   裴守谦本就有这个打算,可又看谢逢野不太顺眼,不想一下子答应下来。   谢时安也是个机灵的,双手送上了食盒:“这是我父亲特意做的枣糕,还请裴老爷尝尝。”   裴守谦哪里能让谢时安这个和当今圣上有八分相似的小孩叫自己老爷:“莫要这般叫我,你既想在我这里念书,就唤一声先生吧。”   谢时安听完以后当即做了一件哪怕是谢逢野都震惊的事情。   在裴守谦话音刚落,谢时安就把食盒往地上一方,直接跪在了地上,结结实实给裴守谦磕了三个头:“谢先生愿意收我为学生。”   不说裴守谦愣在了当场,就是在旁边的管事一时间都无法做出反应。   谢逢野没想到昨晚一番话,让自家大郎这般开窍,眼看着裴守谦就要拒绝,赶紧说道:“大郎你唐突啊。”   裴守谦松了口气,站起身就要去扶谢时安。   谢逢野紧接着说道:“裴先生莫要生气,我这就回家准备了拜师礼。”说完还直接上前端起一盏丫鬟正要给裴守谦和姚氏上的茶放到自己儿子手上:“还不先给你师父敬茶。”   姚氏实在没忍住,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裴守谦只觉得自己看走眼了,谢时安哪里是什么老实聪慧的孩子,这容貌和性情都活脱脱是他祖父的翻版啊! [26]026 大小狐狸都很满意:都觉得算计到了对方。   第二十六章   裴守谦被谢逢野的话弄得差点没站稳,眼见谢时安就要敬茶,赶紧阻止道:“我只是说让他在我这里先念书,没说要收他为学生!”   这种正式拜师的可和一般的学生不同。   裴守谦今日之前还觉得谢时安是个好孩子,如今瞧着可真能不愧当今圣上的孙子,谢逢野这无赖的儿子,他咬牙切齿道:“快起来。”   谢时安眼中露出失望。   谢逢野却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好事多磨,更何况裴守谦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狐狸:“先生说的是,您还没有真正了解我家大郎,怎好如此稀里糊涂就收徒。”说完以后就对着谢时安说道,“大郎你太心急了,你得等先生了解你才好收你为徒。”   裴守谦眼见谢逢野还没有放弃这样的想法,当即说了一个谢时安绝对完成不了的事情:“我的徒弟起码得是个秀才。”   等这一家子被认回去,身为皇孙的谢时安还怎么参加科举?   不能参加科举,自然成不了秀才。   这样一来可不是他不收徒,而是谢时安达不到他的要求。   裴守谦伸手扶起了谢时安,整个人又变的沉稳淡定:“我可以先教你读书,剩下的等你考上秀才再说。”   谢时安闻言当即一喜:“是,多谢先生。”   谢逢野一眼就看穿了裴老头骗孩子的小伎俩,可那又怎么样?   就先让裴老头如意一段时间。   谢逢野像是对自己儿子很有信心:“那我们一言为定,等我家大郎考上秀才,就正式拜您为师。”   裴守谦自觉掌握了先机,他也想要看之后谢逢野一家认祖归宗知道不可能达成这个条件后,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一言为定。”   一老一少都自觉算计了对方,只等之后看对方吃瘪的表情,心中都很是满意。   姚氏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谢逢野,微微收敛了目光。   在民间有些时候出身很重要,可是在皇家,出身重要却又没有那么重要。   当今圣上的出身也算不得好。   有些时候,一时的劣势说不得就是最后的关键了。   若是谢逢野一朝认祖归宗就穷人乍富昏了脑袋,谢时安自然不可能再考科举,他们家之后远着就是了。   如今的关系也只是为圣上效忠,照顾的是圣上的血脉。   若是谢逢野还能保持如今的清醒,真让那孩子达成了丈夫提的要求……往他们一家身上押上一注也不是不可以。   最重要的就凭谢时禾的长相,谢逢野一家哪怕做了糊涂事也不至于落到最差的结果。   至于谢时安的容貌,既是他的优势却又是他的劣势,因为他是谢逢野的长子。   谢时安和谢时珩就被留在了裴守谦家中读书。   谢时珩虽然不喜欢念书,可他觉得自己应该陪哥哥。   而且谢时珩从小被家里养的哪怕不喜欢,可是在干一件事的时候也是能耐得下性子。   书房之中,裴守谦仔细问了两个孩子学习的情况,还让他们写了字给自己看。   谢时珩当即就要去找树杈:“先生,我去院子里给你写。”   裴守谦疑惑道:“这不是有纸笔吗?”   谢时珩下意识看了眼谢时安,认真地解释:“我没用过纸笔,等我去念书了才会用,现在都是我哥在家教我,我和我哥都是在土地上练字,用这些浪费了。”   裴守谦愣了愣。   谢时安提起自家的情况也是坦荡:“哪怕最便宜的笔墨纸砚加起来开销也太大,我家不富裕,所以平时我教弟弟都是在地上写字的。”   其实不单谢时珩,就是谢时安自己,开始的时候也是在地上写,熟练后用毛笔蘸水在木板上写,等觉得可以了,才会用笔墨在纸上写。   裴守谦神色温和了许多:“我家别的不多,这些很多,你们直接用就好。”   院子里,谢逢野和谢时禾也被姚氏留下了。   姚氏让人把谢逢野他们带来的枣糕摆了盘,书房里送了一份,他们这边留了一份,除此之外又让人准备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我家中也有一个孙女,瞧着和你家囡囡差不多大,可惜我们这次出来的远,那孩子还小就没带出来。”   谢逢野当然知道裴守谦的这个孙女,这可是他未来的大儿媳妇。   姚氏声音温柔:“我能看看囡囡吗?”   谢逢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道:“囡囡,你愿意吗?”   谢时禾本来乖乖坐在爹怀里闻着枣糕的味道听着大人说话,闻言想了想点头。   谢逢野这才把孩子放下。   谢时禾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姚氏,走了过去,奶声奶气地叫道:“姨姨。”   姚氏被逗笑了,用帕子垫着取了一块枣糕放在了谢时禾的手上:“我的年龄都能当你祖母了。”   谢时禾扭头看了眼她爹,见她爹点头,才双手接过枣糕,道了谢后认真地说道:“黑色的。”   像是怕姚氏不能理解,谢时禾还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   谢时禾可记得她爹教过的,头发黑色的叫姐姐、姨姨或者婶婶,有很多白头发的才叫婆婆。   丫鬟已经搬了小凳子来,那凳子正好适合谢时禾的身高。   谢时禾道谢后才乖乖坐下。   这凳子没有靠背,丫鬟担心她小孩子不小心往后仰摔倒了,就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谢时禾见没人和自己说话,就小口地啃起了枣糕,啃得她眉眼弯弯,可是啃了两口又觉得不对劲了,扭头看向了身后的人:“姐姐?”   丫鬟当即问道:“是有什么想要的吗?”   谢时禾摇了摇头,想了想往旁边挪了挪:“姐姐,一起坐?”   丫鬟愣在了当场。   谢逢野解释道:“囡囡以为你没有凳子坐,所以才站着。”   丫鬟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只觉得心都要软了。   姚氏笑了下:“你也搬个凳子坐着吧。”   出门在外也没有那么多规矩。   丫鬟笑着应了下来,也搬了个和谢时禾一样的小凳子就坐在她的身边。   谢时禾见到所有人都有地方坐,就继续低头小口啃着枣糕了。   谢逢野看着丫鬟小心护着闺女的样子,倒是放心了不少。   丫鬟在谢时禾啃完枣糕后,还拿了帕子给她擦手,又端了蜜水来给她喝。   谢时禾眼睛亮晶晶的:“爹,是蜜哦。”   谢逢野虽然和姚氏打交道不多,却很尊重对方,只是这会也不知道她把自己和闺女留下是什么意思,听见闺女的声音就笑道:“那你今天不能再吃甜的了。”   谢时禾乖乖点头,喝了两口后,就捧着杯子去给她爹:“好喝的。”   谢逢野接过一口喝完。   谢时禾看着还到自己手中空了的杯子,眨了眨眼睛,却又笑了起来,乖乖把杯子还给了那丫鬟:“谢谢姐姐。”   丫鬟问道:“还要喝水吗?”   既然谢逢野说不能再吃甜的了,她想着再给谢时禾准备点温水。   谢时禾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肚子:“饱了。”   姚氏感叹道:“这孩子真乖巧。”   一点都不像那种没娘照顾的,可以看出谢逢野家中虽穷,对孩子却是极好的。   谢逢野说话也实在:“是啊,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我家囡囡更乖巧漂亮的女娃了。”   姚氏倒是认同的,毕竟也没谁家会像是谢逢野这般宠孩子。   今日是他们见的第三次,她就没见过谢时禾自己下地走多少路,不是在谢逢野怀里就是被谢时安抱着的。   谢逢野想到姚氏之前说的话:“您家孙女不算在这十里八村之中!”   姚氏哪里会计较这些,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只想着两个孩子读书识字,有没有想过自己也读点书?”   上一世谢逢野回京之后,也被那皇帝爹安排了人教他读书识字的,只是这一世以他的经历应该是只认识几个字。   姚氏的声音温柔:“你既然肯送两个儿子去念书,也是明白读书的重要,就没想过自己和你的女儿吗?”   谢逢野像是有些犹豫不安:“可我都这么大了,愚钝……跟着两个孩子一起认字,是不是不太好?”   姚氏闻言说道:“囡囡多大了?”   提到闺女,谢逢野嘴角不自觉上翘:“三岁了,我家囡囡的生辰可是花朝节。”   姚氏闻言说道:“那虚岁的话是四岁,也可以稍微启蒙了,不如趁着这段时间,我给这孩子启蒙,你在旁边陪着些?囡囡到底年纪小,我担心她自己的话,心中会害怕。”   说是让谢逢野陪着,其实是给他面子。   谢逢野也不是不识好歹的,当即起身抱拳行礼:“多谢夫人,老爷和夫人的大恩大德,我必定铭记于心。”   此时的谢逢野没有说报答的事情,因为他还没能力报答。   姚氏闻言说道:“那以后每日早晨就把两个孩子送来跟着我夫君念书,你与囡囡的话,忙完家中的事情再来即可。”   谢逢野明显松了口气:“多谢夫人。”   姚氏会这样说也是知道谢逢野和孩子不同,孩子可以只读书玩耍,可是谢逢野还需要干活养家,让谢逢野每日什么活都不干就来读书,在此时这样的家庭条件下是不现实的。   起码要等到谢逢野认祖归宗不愁生计后。   中午的时候,谢逢野一家被留下来用饭。   裴守谦并不是奢侈的性子,不过要招待谢逢野一家四口,还是多让管家准备了两道菜。   其中一个大肘子看着格外诱人。   京中那些富贵人家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裴守谦和姚氏也知道像是谢逢野他们这样农家出身的,更喜欢吃大鱼大肉,所以特意让人准备了肘子这类的菜品。   丫鬟本来要伺候谢时禾,却被谢逢野拒绝了,闺女吃饭他照顾着就好。   在裴守谦和姚氏动筷子后,谢逢野才夹了肘子的肉和皮放在米饭里,又浇了一点肘子的汤汁。   肘子炖的很烂糊,谢逢野把肉弄碎和米饭拌好放到谢时禾的面前。   谢时禾拿着勺子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不仅谢时禾,谢时安和谢时珩也吃的很香。   姚氏看着谢时禾吃饭的模样,她没有贸然去给谢时禾夹菜,只是把青菜往谢逢野那里推了推,叮嘱道:“小孩子是要吃点青菜的。”   谢时禾听到吃青菜,茫然地抬头看向了姚氏,又去看她爹:“不、不。”   谢逢野道谢后,夹了一筷子青菜,却没有马上放到闺女碗里,而是咬掉了青菜帮,只留下青菜叶才放过去:“是要吃的。”   谢时禾见讨厌的地方没有了,咧嘴对着她爹笑了下,才低头继续往嘴里扒拉饭,菜叶她还是能吃的。   谢逢野不想让人觉得闺女挑食,解释道:“囡囡太小了,青菜帮咬不动,所以不喜欢。”   他闺女这么乖,不喜欢吃青菜帮,肯定是青菜的问题,绝对不是他闺女的问题! [27]027 小妹啊:裴守谦的心思。   第二十七章   裴守谦对于自己夫人要教谢逢野和谢时禾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于他而言,夫人要做的事情自然是有夫人自己的理由。   不过裴守谦确实是一个好老师,他在确定了谢时安和谢时珩的学习进程后,没有马上开始新的教导,而是重新开始。   老童生的学问在这十里八乡是不错的,可是在裴守谦看来教的实在不怎么样,而且只是让谢时安背书,根本没有仔细讲解过其中的意思。   就连字也要全部重新学。   裴守谦让谢时安和谢时珩都从最开始的一横一竖在纸上练习:“用树枝在泥土上练习是好的,也很适合之前的你们,可既然有我在,就换一种吧。”   用笔墨写在纸上和用树枝在地上写是截然不同的。   裴守谦并没有一味的教,而是告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不管是科举还是交友,很多时候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字,而非人,字从某种程度来说,代表着一个人。”   字如其人也就是这个道理了。   裴守谦给谢时安和谢时珩布置的功课也不一样,他还特意让身边侍卫检查了两人的根骨。   谢时珩的根骨着实不错,而且他年纪小正是打底子的时候,在问过了谢时珩的想法,裴守谦又和谢逢野谈了谈。   裴守谦给这两兄弟安排了课程,早上的时候,两个人都先绕着村子跑圈,跑完以后再练一套最简单的拳脚,之后谢时珩要继续跟着侍卫练习,等午休后再来跟着自己念书。   而谢时安在练过简单拳脚,稍微梳洗休息后就要开始一天的学习了。   两个人的作业也是不同的,谢时珩年纪小,又偏重拳脚方面,作业自然要少一些,还给他留了玩耍的时间。   谢时安的作业却要重一些的。   裴守谦不知道圣上什么时候派人来接他们父子四人,只想着给谢时安的基础打得好一些,他到京中的日子也会好过点。   对于让谢时安也练拳脚,裴守谦也仔细与他解释了:“君子六艺,总要略通的,不管是科举还是要做别的事情,有一个好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其实这就是裴守谦在忽悠谢时安了。   如果谢时安只是普通农家子,裴守谦绝对不会这样安排,对于想要出人头地的农家子,读书就够了,所谓的君子六艺更多的是世家对子嗣的培养。   读书花钱,可是锻炼根骨也要花费不少。   起码在伙食上就不能差了,不说每顿都大鱼大肉,可肉上是不能缺的。   为了不伤身体,也需要药浴这些辅助,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教导,毕竟过犹不及。   谢时安和谢时珩虽然还都是孩子,却不是不识好歹的,他们不知道裴守谦会在村中留多久,却知道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   过了几日,谢逢野把陈勇和陈文钰都带来了。   裴守谦和姚氏见了也没多言,陈勇的身手是野路子,如今能跟着侍卫学习也是难得的机会。   陈文钰开始的时候只敢跟着听课,并不敢问问题,过了几日才好些了。   至于谢逢野和谢时禾。   谢时禾之前就跟着自家大哥学了几句《三字经》,姚氏并没有一直拘着她背书,更多的时候是让人带着她边玩边学习。   不过姚氏在管谢逢野上就严厉了许多,只是教了几日后,谢逢野就被姚氏赶去裴守谦那里了。   裴守谦直接把谢逢野和谢时珩一起教。   村中的人也都注意到了谢逢野一家的事情,心中格外嫉妒,也有人咬牙带着家中的鸡蛋那些想要把孩子送上门。   裴守谦没有收鸡蛋,却也没有把那些孩童赶走,只不过他精力有限,根本没时间给这些孩子启蒙,就交给身边的人。   能被裴守谦带在身边的,虽然才华不如裴守谦,可是教几个不识字的孩子还是足足有余的。   而且裴守谦只让这些孩子上午来,学完不管饭直接让他们离开。   只是这些孩子回家一说,有些人心中就不满了,他们自觉家中孩子不比谢时安兄弟差,凭什么这样区别待遇,见裴守谦一家好说话,为人也大方,就闹上门去,只说谢逢野一家什么待遇,他们一家也什么待遇。   村长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想要拦也来不及。   裴守谦直接让家中侍卫把人都赶了出去,倒是没动那些闹事家中的妇人,而是挨着上门把家中的男人都打了一顿。   村长都暗骂这些人湖涂,虽然不清楚裴守谦对谢逢野一家另眼相待,却知道裴守谦不是他们惹得起,人家又没有收钱,愿意教着识字已是难得,却一个个贪心不足。   裴守谦做这些事情没有瞒着谢逢野一家:“怕是你们在村中要被排挤了。”   谢逢野闻言倒是不在意:“我们一家得了好处,肯定是要被眼红的。”   难不成得到好处,还要怪别人,那他成什么人了?   通过这段时间和谢逢野的相处,裴守谦对于谢逢野也算有不少了解,虽然谢逢野有诸多毛病和让他看不惯的地方,可不得不说谢逢野是个难得通透的人。   也是如此,姚氏才会让谢逢野跟着裴守谦学习。   人会伪装,可是很多细节却能看出人品来。   谢逢野的人品自然算不得君子,却也不差,从三个孩子身上也能看出一二。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太早,裴守谦要等谢逢野知道自己的身世,再看看突然得到权势财富后谢逢野的变化,在此之前,裴守谦只会教导他们书本功课上的事情。   裴守谦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我为何这般特殊对待你们家?”   “自然是我儿子优秀。”谢逢野知道裴守谦会这样是因为他那皇帝爹,可论迹不论心,开始的原因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谢逢野看的是结果,就像是柳知桃愿意嫁给他,最初图的也是他这张脸,“您见了喜欢。”   裴守谦看了谢逢野一眼,他最不喜欢谢逢野的就是这胡说八道的模样。   谢逢野被看的后背发毛:“您这样的身份,能图我家什么?我就想着不管因为什么,我家得的实惠是真真切切的,您对我们又没有恶意,想那么多干什么?”   裴守谦哼了一声,心中满意谢逢野的回答,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沉声说道:“孺子不可教,你连你家二郎都不如!”   谢逢野嘿嘿一笑:“我儿子可以教,您教他们就行,别为我这不开窍的生气。”   在裴守谦仔细教导谢逢野一家的时候,他的信和画已经被快马加鞭送到了当今圣上的案头。   当今圣上定元帝下朝后,拿起了裴守谦的信:“哼,那倔老头还不回来?真是得理不饶人,这大年纪了,脾性还这么大,今年的新茶可留下来了?”   大太监是知道圣上和裴守谦的关系:“按照陛下的命令,已经提前分出来,只是还没送往裴府。”   “送什么裴府?”定元帝已经拆开了信,“他又不在,直接送……”   话还没有说完,定元帝已经被信上的内容惊住了。   裴守谦的信和其他人不同,他没有那么多花哨请安的语言,直接说了在宣宁城清溪县的平家村见到了一个幼童和定元帝容貌很是相似,姓谢。   下面就是谢逢野一家的调查资料,包括谢逢野的出生日期、母亲的信息,以及最重要的无生父的信息。   最后更是问定元帝,到底有没有在这里留下过血脉。   虽然没有直言,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就差直接指着定元帝质问他有没有乱留情。   定元帝稍微回想,就从角落里翻出了和一个女子几日露水情缘的记忆,最重要的不是他始乱终弃,他都告诉了那女子自己的姓氏,是准备把那女子带走的。   可、可定元帝没想到的是那女子自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给他留下,就连完整的名字都没有告诉过他,那女子睡过以后拍拍屁股自己走了!   之后定元帝有太多的事情要忙,有太多的仗要打,渐渐的就忘记了那女子的事情。   至于为什么一下子就想起来,实在是这样被人睡过就扔是他生平第一次。   大致算了下时间,那谢逢野还真可能是他的种。   大太监见定元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心中有些疑惑裴大人的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却不敢多问。   定元帝已经把信放下,找出了裴守谦画的小像。   裴守谦放在最上面的是谢逢野的,裴守谦的画技确实不错,寥寥几笔就把人的模样画了出来。   定元帝已经不记得那女子的模样,只记得是个极美貌的,毕竟不美貌了,他也不会和人家睡了。   自从登基后,定元帝也见过不少青年才俊,可就算这样看着谢逢野的模样,定元帝也要夸一句:“长得不错。”   定元帝看完也就放到一边,他不缺儿子,谢逢野出身乡野,年纪又大了,只是容貌出色的话,倒是引不起他过多的关注,可是在看到谢时安的画像时,他笑了下:“曹金山,你看看他与我是不是很像?”   在私下里,定元帝并不习惯用朕这样的称呼。   曹金山得了命令,这才敢看向那画像,这一看满脸震惊。   定元帝看见曹金山的反应也笑了:“比那老三还像我。”   在谢时安之前,长得最像定元帝的正是当朝皇后所出的三皇子。   定元帝把画像放到一旁,看向了谢时珩:“等我处理完政务,拿着画像去给母亲看看,这谢时珩长得也不错,我……”   谢时珩长得像柳知桃和谢逢野,定元帝看了眼就没兴趣放到了一旁。   可是定元帝在看到最后一张画像的时候,他愣在了当场,猛地站起身,手都是抖得,眼睛更是一瞬间就红了:“小妹!” [28]028 谢逢野入狱01:京中派人。   第二十八章   定元帝也顾不得政务了,拿着信和画像就赶去了太后宫中。   曹金山身为定元帝身边的心腹大太监,自然知道定元帝有个被追封为昭阳公主的小妹,他也见过那位公主几面,在那位公主为了保护定元帝牺牲后,心中很是可惜、难过。   而且曹金山还知道一些外人所不知的,每年到了昭阳公主的忌日,定元帝的心情都会格外不好,在给其烧纸后,喝醉了还会偷偷哭,不是默默流泪,而是嗷嚎大哭。   曹金山已经看到了那张画像,心中感叹这谢逢野虽然长在乡野,还真是好运道,有谢时安和谢时禾这两个孩子在,回京后的日子绝对会被重视。   感叹之后,曹金山默默地把这一家子的重要性提高了不少。   当今圣上不缺儿孙,可谢时安和谢时禾是一般的孙子、孙女吗?   那是长在太后和皇帝心尖上的。   定元帝到了太后宫中的时候,皇后正带着宫妃给太后请安,他也顾不得这些,直接说道:“母亲,儿子有话要和你私下说。”   这个私下说,与其说是告诉太后,不如说是和皇后她们说的。   皇后是世家出身,闻言站起来笑着说道:“那妾就带着妹妹们先走了。”   定元帝这会没什么耐性,直接摆了摆手。   皇后带着人行礼后就退了下去。   太后看了眼身边的嬷嬷,那嬷嬷就带着屋中伺候的人退了下去。   门刚关上,定元帝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娘,你看、你看小妹回来了,小妹回来了。”   太后很久没有见到定元帝这样失态了,本来想仔细询问,可是看到定元帝塞到手中的画像,整个人愣住了:“囡囡……”   囡囡两个一出,太后也红了眼睛,那是她隔了很久才生下的小闺女,也是她与丈夫的最后一个孩子,在孩子出生后没多久,丈夫就被前朝皇帝逼着去服役,这一去就没能回来,生生累死在了给前朝皇帝修建行宫上。   太后心疼小女儿,那么小就没了父亲的疼爱,她又要撑起家里的事情,只能把孩子交给家中略大些儿女照顾:“囡囡,娘的囡囡。”   此时太后也顾不得,把画像捂在心口大哭了起来。   这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二人看着一张画像抱头痛哭,宫殿外面的宫人面面相觑,却谁都不敢多言一句,低着头没有吭声。   太后急忙问:“你从哪里得来的?这画上的孩子是谁家的?”   定元帝赶紧把谢逢野一家的事情告诉了太后,还让太后看了眼谢时安的画像。   太后是定元帝的母亲,自然认得出:“像,和你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过这孩子比你小时候秀气。”   定元帝握着母亲的手:“娘,小妹回来了,小妹这是又回咱们家了啊。”   “这一看就是咱们家的孩子。”太后恨不得马上把谢时禾接回来,“你快些安排人去。”   定元帝使劲点头,如果只是谢逢野父子三人,他还没有这么急,可那是他小妹回来了。   太后也是催促,可又想了一下:“这件事你和皇后提一下。”   定元帝皱眉,很快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她是你的妻子,是嫡母。”太后因为上了年纪有些浑浊的眼睛看向定元帝,她能在丧夫后养大三个孩子,还养出定元帝这样优秀的儿子,也有自己的智慧和本事,“定邦,娘知道你心中的担忧,可咱们做人,是要对得起良心的。”   定元帝缓缓吐出一口气:“想来皇后是要安排宫人的,娘,如果只是儿子和孙子的话,我也不说啥了,可那孩子还那么小一点,又是女娃,我不放心,您也选几个人,我暗中塞进去。”   太后倒是没有说什么何至于此的话:“行,那三个孩子还小,路途怕是要慢些,你让人去多弄点孩子的画像,还有多调查调查他们的事情,提前送来。”   定元帝点头。   母子两个商量好,又开始对着画像抹泪,要是小闺女/小妹还活着多好啊。   其实谢逢野一家想要认祖归宗,还需要进京后滴血认亲,可在定元帝母子心中,这绝对是自家的种,一个长得像是巧合,那两个都像怎么可能是巧合。   定元帝心中还觉得一定是他这个皇帝当的好,所以上天才又把小妹送回了他们身边享福的。   太后又给周围寺庙捐了百两香油钱,她觉得一定是这些年吃斋念佛感动了上天,上天才把小闺女送回来让他们一家团聚的。   皇后却没有这样好的心情了,她只恨又多了野种来,还得到皇帝和太后这般重视。   不过皇后很快打听出了原因,不单单是谢时安长得像皇帝,还因为谢时禾像那位没福气的昭阳公主。   为此皇后特意叫了家里人入宫商量之后,就把自己贴身奶嬷嬷安排到了这次的行程之中。   皇后与家人商量出的办法就是这路上想办法把谢时禾养在身边,那一家子乡野出身的哪怕长了一张好脸也没什么用处。   可谢时禾不一样,谢时禾这般的长相对自己的儿孙不仅没有威胁,利用好了,还能成为助力。   皇后私下叮嘱:“路途中离间他们一家,让那小丫头和我亲近。”   奶嬷嬷自然懂皇后的意思:“娘娘放心,一个三岁的小丫头而已,再说那等乡野之人必定是重视儿子,对女儿多有疏忽,我有的是办法对付。”   就在定元帝安排的人前往平家村的路上时,平家村也出了一件事情。   谢逢野拖家带口在裴守谦家中吃和学习,裴守谦对于功课的安排,谢逢野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可这一日他要请假几日,理由也很充分,有人找他去干两日帮厨:“能给二两银子。”   裴守谦听完觉得是正经事,没拒绝的理由,也就同意了:“那三个孩子怎么办?”   谢逢野闻言说道:“留在家中。”   那种地方规矩多,而且有钱人没那么好相处的,谢逢野自己点头哈腰可以,却不愿意带着孩子去受委屈。   裴守谦自然知道,想到谢逢野的身份:“可是家中困难了?”   “还有呢。”谢逢野笑着说道:“只是不能坐吃山空,再说还要攒些银钱,给孩子他娘的新娃礼物呢。”   对于谢逢野和柳知桃的事情,裴守谦也是知道的,他不觉得谢逢野软弱无能,反而觉得在这件事上,谢逢野很有君子之风。   裴守谦问道:“就你自己去?”   “我和勇子一起。”谢逢野是需要个帮手的,之前他也带着陈勇,得了钱会分给陈勇一部分,“是老客户了。”   裴守谦闻言点了下头,放下心来,他私下问过,侍卫也说陈勇的身手不差,可惜错过了习武的年纪,成不了一流高手了,再说是之前的老客,想来谢逢野心中有数:“若是哪里不妥,就直接辞了回来。”   虽然裴守谦嘴上不说,可是对于谢逢野的心性是满意的,他虽然厚着脸皮来自己家中学习,却也只是来学本事,而不是真的想要攀附,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完全依靠旁人。   不过裴守谦也有些坏心眼的想,如果以后谢逢野的身份曝光,不知道这村中和那些请谢逢野帮厨的人家中是个什么想法,是荣幸还是吓坏了?   想来那些欺辱过谢逢野的人,要日夜难安了。   姚氏在知道后,倒是说了一句:“既然这样,三个孩子就留在我这边,囡囡交给我来照顾,总不能让大郎白日学习夜里还要看孩子。”   谢逢野见姚氏自己提起,就问了自家闺女:“囡囡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外祖家?”   谢时禾跟着姚氏学了一段时间,如今也熟悉了,她知道哥哥们要在这里学习,不可能去外祖家的:“这里。”   谢逢野也不是个墨迹的,当即就把孩子们换洗的衣服送来。   其实从心里来说,谢逢野也觉得孩子们留在裴守谦这个老狐狸身边更安全,倒不是说孩子们外祖家会对他们不好,可大家都是普通的乡野之家,真遇到事情,还是裴守谦更能护住。   谢逢野把三个孩子送到了裴守谦家中,自己带着陈勇进城去了,至于陈文钰白天去裴家跟着学习,晚上就回到谢家看家。   本来只是很普通的一件事,而且谢逢野去的又是之前就合作过的张府,谁也没想到竟然出事了。   这事情还是裴守谦那个当知县的儿子派人告知的,谢逢野和陈勇因偷窃张府钱财,打了张府的贵客和家丁被下狱了。   别说陈文钰和三个孩子不信,就是和谢逢野相处了一段时间的裴守谦夫妻也不能相信这样的事情。   可是张府证据确凿,那京中来的贵客和家丁也都身上带伤的。   裴致远按律先把谢逢野和陈勇关押了,这也是为了保护他们二人,免得被人报复。   之后又请了大夫给他们二人检查看伤,多亏只是一些皮外伤,并不严重。   没等裴致远审问谢逢野和陈勇,那所谓的京中贵人就派了心腹来威胁裴致远,让裴致远重判谢逢野二人。   如此一来,哪怕还不知道事情经过,裴致远就已经知道这一案肯定是有蹊跷的。   裴致远嘴上应了,私下派人去请了自家老爹来,倒不是怕所谓的贵人,而是不确定谢逢野的身份,要看看到底怎么收拾了张府和那贵人。   安排以后,裴致远就把谢逢野和陈勇请到了书房,仔细问了事情经过。   问完以后,自觉见多识广的裴致远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再看看谢逢野那张虽然带着青紫却依旧俊美的脸,都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29]029 权势的重要:谢时安的变化。   第二十九章   事情并不复杂,到张府的客人确实是京中来的,还是张府的亲戚。   因为一些事情,人家表哥陪着自家表妹和表妹的兄长来亲戚家散心,这对表兄妹虽没订亲,可两家都有了默契,两家长辈同意他们一起出门,也是为了培养感情。   表兄妹算是青梅竹马,这位表哥哪里都好,就有两点不好,一是相貌不好,二是小心眼。   哪怕知道以后要嫁给对方,表妹心中也是有些不喜的,毕竟哪个女子不爱俊俏的郎君?   谢逢野和陈勇去张府帮厨,表妹身边的丫鬟去厨房取东西的时候,就看到了谢逢野,这样俊俏的郎君哪怕在京中也是少见。   小丫鬟回去私下和姐妹说的时候,被这位小姐听到了。   这位小姐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心中难免有些好奇,就借着散步的由头去偷看了,这一看就有些芳心暗许的意思,哪怕知道他们不可能,却也忍不住去看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去看不要紧,可这件事被她表哥知道了。   小姐的父兄都是在朝当官的,家世上比表哥要好许多,若非小姐的母亲想让女儿嫁回娘家,想着不仅不会让女儿吃苦受委屈,也能提拔一下娘家,他是攀附不到这门亲事的。   表哥自然不敢把事情算到心爱的表妹身上,那谢逢野就遭殃了,他很不走心的让小厮栽赃了谢逢野一个偷窃的罪名。   可谢逢野和陈勇都知道这种大户人家的规矩,来了后就没离开过厨房和给他们安排的住处,府中的下人也都能作证,两人哪里肯认,就闹了出来。   那位表哥也知道站不住,就想在心仪女子面前折辱谢逢野一番,觉得表妹看了对方的丑态,自然不会再有别的想法了。   他让张家下人绑了谢逢野和陈勇,想让谢逢野二人当着表妹的面给自己跪地求饶。   张家人也知道谢逢野和陈勇为人,更是打听过整件事。   可谢逢野和陈勇不过是非亲非故的村野百姓,而另一方是贵客,想着大不了让谢逢野和陈勇挨顿打,受些委屈,私下多给几两银子就是了。   张家其实也没太当一回事,更不觉得这事情做的太过分了。   谢逢野是个圆滑却又有自己底线的人,受些委屈点头哈腰也就算了,却绝对不是好欺负的软骨头。   哪怕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谢逢野也不是那种别人打了左脸自己把右脸伸过去的,陈勇虽不至于好勇斗狠,可他受不得这样的屈辱,就闹了起来。   张家是知道知县的性子,自然不敢闹出人命,心中一边觉得谢逢野不识相,一边又觉得京中来的少爷真是没事找事。   小姐也看出了整件事,只觉得表哥丢人,带着自己的亲哥甩脸就走了,她为了自己名声也不可能参与其中的,更不可能帮谢逢野说话。   至于无辜的谢逢野?   自然没有自己的名声重要,若是让人知道她去偷看一个乡野村夫,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到时候还不知道那些人背后怎么说自己。   想到这些,小姐心中越发对这门亲事不满了。   见到表妹走了,表哥也顾不得别的,当即去追。   闹到最后,反而是谢逢野和陈勇这两个无辜的人被送到了衙门。   谢逢野对着裴致远这位知县说话也实在:“若非有您这么位知县在,我们兄弟怕是要被活活打死在了张家。”   这并不是谢逢野故意讨好裴致远才说的,在裴致远上任之前,这样的事情是发生过的。   谢逢野苦笑了下:“谁让我们兄弟无权无势,可以被人任意拿捏撒气呢。”   裴致远虽然把谢逢野和陈勇关押在牢中,却也让人送了被褥过去,吃食上也算照顾。   他心中觉得谢逢野说的是实话,还是让人仔细调查了。   就凭着裴致远才上任几年,就让清溪县变得富庶了不少,这些大户人家也不敢如以前一样滥杀无辜就可以看出来,他虽然在读书上天赋不算高,在公事上却绝对算不上无能。   等裴守谦、姚氏带着陈文玉和三个孩子到县城的时候,所有证据都已经调查清楚。   裴致远还拿到了张府管事、下人的证词,而那三个京中贵客,也被裴致远派人去请了。   至于不来?以势压人?   裴致远可丝毫不怕,说得好像谁没有一个有权有势的爹似得。   而且那三人的长辈在京中,他爹可是被他请来了。   谢时安是三人之中唯一知道出事了的人,一路上忧心忡忡的。   谢时禾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她哥的情绪,就一直贴在她哥的身边,把自己的小手塞进她哥的手中。   裴守谦年纪大了,也是坐在马车里的,马车虽然不大,可是他们两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倒也不算拥挤。   至于陈文玉自然是坐在外面的。   谢时珩隐约知道自己的爹出事,他强迫自己耐着性子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   裴守谦看着三个孩子的表现,心中还是有些满意的,虽然担心害怕却没有慌乱:“只要不是你们爹和叔叔的错,就不会有事。”   谢时安闻言看先了裴守谦,在明白了裴守谦话里的意思后,也顾不得在马车里当即就要跪下给裴守谦磕头。   裴守谦伸手阻止了:“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随意就跪。”   “没什么比我爹、勇叔他们重要。”谢时安很认真地说道:“而且我爹不会犯罪的。”   裴守谦倒是有些好奇谢时安为什么这般有信心,他好奇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谢时安也没什么隐瞒的:“因为我爹还要养我们三个。”   他并没有说什么他爹是好人一类听起来有些虚的话,而是很说了一个最直白可信的理由。   谢时禾认真点头:“养我们呐。”   姚氏闻言露出了笑容,伸手把跟着谢时安一起站起来的谢时禾搂在怀里:“这话说的实在。”   谢时珩使劲点头。   姚氏温声说道:“先坐下,马车里晃荡,莫要摔了。”   裴守谦看着谢时安和谢时珩:“你们多看多听,等事了后,我是要问你们对整件事的看法。”   谢时安听到裴守谦的话心中稍安,想来有裴先生在,他爹不会有事的。   等到了县城,眼见马车进入一个气派的府邸时,谢时安小脸虽然还是紧绷着,可脸色已经不似初时的惨白了。   下车后,谢时禾被丫鬟抱着,谢时安和谢时珩兄弟是手牵着手的。   裴守谦直接带着他们进了书房,没让他等多久,裴致远的师爷就来了,把调查的所有事情都说了一遍。   谢时禾年纪太小,没有办法全部听明白,却也听懂了一些:“坏啊!”   谢时珩咬牙切齿:“他们怎么能这样!”   谢时安在愤怒的同时却又觉得难过,爹是为了他们才会到别人府上帮厨干活,可爹什么都没做错,却只因为旁人多看了几眼和嫉妒就有了这般下场。   如果不是知县是好人,如果不是裴先生肯帮他们,爹会怎么样?会不会就被那等小人得逞了?   谢时安之前一直想着科举当官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第一次谢时安心中升起了对权势的渴望。   裴守谦正在翻看着证词没有注意到,倒是姚氏和被她抱着的谢时禾都看向谢时安。   姚氏微微思索就已经猜到了谢时安变化的原因,端了饮子喂给谢时禾,她觉得谢逢野遭这一次难,并非全然是坏事。   裴守谦直接问道:“那所谓的贵客,是京中哪一家的?”   师爷说了对方的出身:“是礼部员外郎王有德的次女和次子,另一个叫孙文斌,其祖父曾任鸿胪寺少卿,父亲是秀才。”   言下之意,那为表哥家中并没有当官的了,父亲也不过是个秀才,怪不得要一心巴着自家表妹。   裴守谦嗯了声:“什么时候开堂审问?”   师爷微微低头:“那三人已经被带回来了。”   裴守谦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就站起来说道:“那我们也去看看吧。”   在路上的时候,裴守谦像是随意一般告诉了谢时安和谢时珩礼部员外郎是从五品的京官:“鸿胪寺少卿也是从五品,主要朝会礼仪和外宾接待。”   谢时安仔细记了下来。   裴守谦问道:“可从中听出什么?”   谢时安愣了愣,又仔细思索了起来:“学生愚钝,只是觉得他家中应该挺有钱的。”   师爷都被谢时安的回答弄得愣了一下。   裴守谦笑了下:“你这话说的实在,已经致仕,家中仅剩一个秀才,却还能在京中过活,家中必定是有些资产的,除此之外,那位鸿胪寺的祖父应是前朝留下的官员,他们一家心中还是有大志向的。”   大志向说的有些讽刺了。   裴守谦知道谢时安如今还不懂,可谢时安又不是一直不懂,等以后略大一些,想要报复回来,今日的话就是他的提点。   前朝的官员,又颇有家产,那家产哪里来的?   礼部员外郎愿意把次女下嫁,只是因为想要照顾妻子娘家吗?   这些都大有文章。   谢时安完全可以从这些方面报复的。   裴守谦说是带他们去看一看,却是在后堂的。   裴致远虽然不怕礼部员外郎,却也没想着折辱对方,虽然让王家女郎在堂上,却给加了屏风,可以让王家女郎在屏风后面。   至于王家女郎的表哥、亲哥和张家人就没这般好待遇了,特别是其表哥是直接跪着的。   王家二郎站在屏风旁边,脸色也很是难看,他觉得表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也觉得裴致远这个小小知县实在不识抬举,等回京后他必定要与父亲说,好好整治对方。   裴致远直接把所有证据、证词都摆了出来,问道:“孙文斌,你可知罪?” [30]030 你们怎么看:我不想让我孩子遭遇这些事情。   第三十章   哪怕证据确凿,裴致远也是难得不惧对方家世的好官,可最后不过是判了孙文斌十板子,负责诬陷谢逢野的小厮和张家的管事二十大板。   张家和孙文斌要赔偿谢逢野和陈勇共二十两银子。   板子是在大庭广众下直接扒了裤子打的,哪怕看不上孙文斌,可到底是自家亲戚,王有德的次子亮了身份,只说愿意多赔一些银两给谢逢野和陈勇。   王家二郎倒有些急智:“都是那小厮自作主张,孙文斌并不知情,只是被下人糊弄,这般……”   众人都知道这都是开脱的词,王家二郎是想着推出去一个下人顶罪就是了。   王家二郎还请了裴致远到后面说话。   裴致远不用猜都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似笑非笑地看了王家二郎一眼,倒是应许了。   王家二郎意识到这位知县是油盐不进的,想着先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我父亲是礼部的,和各部的关系也是不差,想来这位知县也不想考核的时候……不过知县也是秉公办事,是难得的好官,我回去后一定会原原本本告诉父亲,我父亲最欣赏您这样的官员了。”   裴致远只觉得好笑,特别是听着王家二郎拿他父亲压自己的时候:“你知道我姓什么?”   王家二郎还真不知道,一个知县还不值得他在意。   裴致远笑看着王家二郎:“我姓裴,知道的您父亲是礼部员外郎,不知道的光听您这口气,还以为是吏部尚书呢。”   吏部才是负责官员考核的。   裴?   王家二郎忽然想到一个人,他知道一个姓裴的,跟着当今圣上一路走来的内阁大学士,他隐约想起来,他父亲提到过,那位裴大人确实是有一子被安排到了地方上当官。   裴致远和王家二郎出来的时候,王家二郎脸色惨白的,看着表弟孙文斌在衙门口被扒光了裤子打,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家女郎心中不满想要起身走。   裴致远幽幽开口:“女郎还是先看了以后再走比较好。”   这件事都是王家女郎引起的,最让裴致远不满的倒不是王家女郎欣赏谢逢野好容貌这件事,而是她既然引起了这件事,就不该牵连无辜,她只要斥责或者阻止,那孙文斌敢这样行事吗?   如果不是遇到了自己,谢逢野和陈勇怕是落不得好。   谢逢野和陈勇何其无辜?   只是想要赚些辛苦钱养家罢了,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王家女郎不满正要说话。   王家二郎就沉声说道:“坐下。”   王家女郎一愣看向了兄长。   王家二郎现在恨透了孙文斌这位表弟,却也有些迁怒自己的妹妹:“坐下,好好看着。”   谢逢野和陈勇站在一旁,就看着那些人被打板子。   等拿了赔偿的银子离开县衙后,陈勇有些不安:“野哥,你说……我们不会被报复吧?”   谢逢野还没有说话,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孩子的叫声。   谢时禾眼泪汪汪地跑向了谢逢野:“爹、爹。”   谢逢野哎了一声,赶紧接住闺女:“囡囡。”   谢时禾把眼泪往自己爹的脸上蹭:“爹,爹。”   谢时安和谢时珩也赶了过来,都叫了一声爹。   谢逢野单手抱着闺女,另一手挨个拍了拍儿子的肩,正要说话就看见了马车。   裴守谦推开了车窗:“上来。”   谢逢野笑了下说道:“这就来。”说完以后又安抚陈勇:“没事,他们不敢。”   陈勇在看到裴守谦后有些明白了。   一辆马车自然不够他们几个坐,所以又租了一辆马车,谢逢野抱着闺女和裴守谦他们挤在一起,陈勇和陈文钰单独坐在租的马车里。   陈勇和陈文钰最初是拒绝的,他们完全可以走着回去,可裴守谦开口后,他们都不敢吭声了,他们打心底尊重惧怕裴守谦。   租的马车自然比不上裴家的好,可陈文钰坐在里面感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坐马车。”   来的时候他是和车夫一起坐的,是不算的。   这也是陈勇第一次坐马车,他们觉得很是新奇,还打开了车窗看着外面。   陈勇小声嘟囔:“我们得罪了张家又得罪了京中的人,野哥说不怕,可是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陈文钰早就想到了:“知县姓裴,这位老爷子也姓裴,而且裴老爷子也是京中来的。”   陈勇似懂非懂:“原来是亲戚,那就是不用怕?”   “不用怕。”陈文钰很肯定地说了一句,只是说完后,神色变得坚毅,“勇子,我们无权无势,就好像蝼蚁,谁都可以踩两脚。”   陈勇看向陈文钰,想了想说道:“那你要好好读书。”   陈文钰狠狠点头,他扭头看向外面,眼神带着点狠厉,他不能赌别人的良心,大郎虽然天资出众可年纪还小,他这个做叔叔,一直被野哥保护的人,必须要努力出头,在大郎他们成长起来之前,护住他们。   裴守谦的马车之中,因为多了一个谢逢野显得有些拥挤,谢时安和谢时珩挨着谢逢野,谢时禾就坐在她爹怀里。   姚氏递了一个点心给谢时禾。   谢时禾道谢后,两只小胖手抓着点心慢慢啃着。   裴守谦直接问道:“有什么感悟?”   谢时珩咬牙切齿:“那些人太坏了,知县是好人,我以后也要当惩奸除恶的好知县。”   惩奸除恶这个词还是他从侍卫那里学来的。   裴守谦倒也不嫌弃谢时珩说话幼稚:“那要记得你今日的话,做一个好官,不过要当官的话,也得学习好会写文章看的懂律法。”   谢时珩脸上的神色有些扭曲,他特别讨厌读书,可想到今天的事情一咬牙一跺脚闭着眼睛点头:“我会好好背书的。”   这表情和要逼着他喝毒药似的。   裴守谦问道:“大郎呢?”   谢时安沉默了下:“不要滥用权势,要克己复礼、恪守礼法,那些有钱有势的人……一个恶念就能让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家破人亡。”   裴守谦提醒道:“做这些事情的人,并不是他们当官的家中长辈。”   “要管好家中亲族。”谢时安闻言说道:“先生,像是我们这样无权无势无财之人,想要好好活着,是要看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良心。”   裴守谦问道:“若是你以后当了大官,有了权势呢?”   谢时安这一次想了更久,最后才说道:“我不知道,我是想当个像知县那样的好官,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还要报答村中对我们好的人。”   这是谢时安现阶段能想到的所有事情。   裴守谦已经很满意了,最后看向了谢逢野:“你遭了这般事情,有什么想法?若是有权有势了,可会报复?”   “自然要报复。”谢逢野可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人:“等有权有势了,我也不用做什么,就隔三差五到这些人面前溜达几圈。”   裴守谦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微微蹙眉,他觉得报复是正常的,可这个报复是要有底线的,不等他问,他就听见了谢逢野的报复办法。   想到谢逢野的身份,等谢逢野认祖归宗了,往那两家人面前转几圈……   裴守谦和妻子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嘴角都带上了些许笑意,两个人明显是想到一起了。   谢逢野从不是吃亏的性子,他到时候一定要往那位王大人面前转几圈,然后再提起今日之事。   裴守谦问道:“除此之外,可还有什么想法?”   谢逢野长长叹了口气:“有啊。”   裴守谦和姚氏都看向了谢逢野。   谢逢野给闺女擦了擦嘴,见闺女把喜欢的糕点酥皮啃完,正蹙着小眉毛不愿意浪费东西啃着不太喜欢的糕点馅,他直接拿了过来一口塞进嘴里,顿时被酸的一个机灵。   他和闺女都不喜欢吃酸的,对别人来说有点酸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就是酸的有些过了。   谢时禾眼睛亮晶晶的,抱着她爹的脖颈开始甜言蜜语:“爹,爹好,爹最好了。”   裴守谦只觉得没眼看,他见过宠孩子的,就没见过这样宠的,沉着脸给谢逢野倒了杯茶。   谢逢野赶紧喝了把嘴里的酸味压了下去。   姚氏之前都没发现:“下次不给囡囡吃带酸味的了。”   谢逢野笑着说道:“囡囡没吃过这么多花样的点心,也不知道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若是没有您,我们都见不到这般新奇的东西。”   这话说的直白坦荡。   说这些的时候谢逢野是真心的:“还要多谢您不嫌弃我们乡野粗鄙。”   姚氏虽然是大家出身,可是战乱的那些年,也是吃过苦头的,她不会看不起贫穷人家,可是心里更喜欢谢逢野他们这般坦荡不以家穷为耻的:“你们都是靠着自己努力生活,不过是各有各的活法,你们没见过这样的东西,我也没见过你前几日送来的菌子,也没吃过那般美味的竹筒饭。”   “没什么嫌弃不嫌弃,也没什么粗鄙不粗鄙。”姚氏的声音温柔,她有一种岁月沉淀后的美,“你们堂堂正正做人生活,没人有资格嫌弃。”   谢逢野闻言态度恭敬地说道:“您的教导,我记下了。”   对于裴守谦,谢逢野还会偷偷叫裴老头、老狐狸一类的,可是对于姚氏,谢逢野是打心底的尊重。   裴守谦觉得看谢逢野顺眼了不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逢野神色认真:“其实那会我没什么念头,甚至没想有报复一类的,只是想着绝对不能让我的孩子们过这样的生活。”   这是真心话,谢逢野和陈勇被冤枉,被逼着下跪,被人辱骂甚至殴打的时候,唯一想到的就是他绝对不让自己的孩子们遭遇到这些事情。 [31]031 京中来人:别叽叽歪歪的。   第三十一章   这是裴守谦和姚氏都没想过的答案。   谢时安红了眼睛:“爹。”   谢逢野伸手揉了揉谢时安的头:“实不相瞒,我是猜到了您与知县的关系,也从您的口音确定您也是从京城来的,更知道您的为人不会不管我们,这才不愿意妥协。”   幼年的时候,谢逢野被外祖父带在身边,和很多人打过交道,他能分辨出各个地方的口音。   谢逢野笑了下:“若非如此,跪就跪了,磕几个头也要不了我的命,说不定之后还能得到张家的补偿,我可惹不起那些人,骨气什么的,是活下来的人才能讲的。”   如果谢逢野是孤家寡人,他自然什么都不怕,可他不是,他有孩子需要照顾。   “祸不及家人,是对君子的。”谢逢野看得很清楚,“能做出这些事情的人,怎么也和君子挨不上边吧。”   裴守谦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是说道:“记住今日的事情,若是有朝一日你们得了权势,也要推己由人,莫要站得高了,就失去了人气。”想了想,又多说了一句,“莫要让别的孩子也因为你们,遭遇这般的事情。”   谢逢野依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权势什么我就不想了,有朝一日我儿子能金榜题名,让我当个老地主就够了。”   谢时安严肃地说道:“爹,我会努力的。”   裴守谦哼了声:“没志气。”   虽然这样说,可是裴守谦心里却觉得谢逢野这样的想法也没有错,毕竟谁能想到他是那样的身世呢?   经历了张家的事情后,谢逢野就没再离开村子,每天除了跟着裴守谦学点东西外,就是带着孩子溜达到山上去玩。   侍卫在请示了裴守谦后,还跟着陈勇带着谢时安和谢时珩去山上打猎,谢时珩还抓了一只野鸡回来。   谢逢野当天就把野鸡收拾了,配着菌子炖了一锅鸡汤,不说谢逢野,就是裴守谦都多用了一碗野鸡汤。   裴守谦吃过的好东西多了,野鸡汤虽然鲜美,可真排不上号,只是这野鸡是谢时珩打到的第一个猎物,又是不一样的。   谢时珩很大方的把鸡腿留给了裴守谦和姚氏,鸡翅膀留给了哥哥和妹妹:“以后我还去打野鸡,等我长大了还要去打老虎,到时候老虎皮就送给先生和师娘。”   其实裴守谦还没有收徒,他们叫姚氏为师娘是不合适的,可相处了一段时间,裴守谦和姚氏是真心喜欢这三个孩子,倒是没有纠正。   这个称呼就一直糊里糊涂的用了下来。   和谢逢野说的一样,不管是张家还是他们口中的贵客都没有找谢逢野一家的麻烦,在孙文斌屁股稍微好了点,他们就离开了清溪县。   只是京中的来人比裴守谦和谢逢野预料的还快,而且来的人也更多一些,他们是裴致远亲自带来的。   有侍卫、太医、太监还有嬷嬷和宫女。   这些人的到来不仅惊动了知县,就是知府那边都得了信,只是没有命令,知府招待后也不敢多问。   裴致远已经猜出了谢逢野的身份,虽然他父亲一直没有和他说,可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在见到来的人后更是确定了猜测。   谢时安和谢时珩看见那么多人,还有那位裴知县,顿时泪眼汪汪:“先生,我们舍不得你。”   虽然两人都想过裴守谦一家不可能在这里常住,却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就要离开了。   此时此刻,谢时安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来接裴守谦一家的,根本没有往自己身上联想。   谢逢野抱着自家闺女,面上也露出对裴守谦和姚氏的不舍,心中却思量着这一次为什么来的人如此多,而且更加重视。   而且谢逢野也认出了那位嬷嬷,上一世他是在皇后身边见过的,据说是皇后的奶嬷嬷,虽然没打过交道,却也知道皇后对她的看重,这一次皇后怎么会把她派来?   谢逢野算了一下遇见裴守谦的时间,就算裴守谦当晚就给京中写信,哪怕快马加鞭也需要时间,他那便宜爹再安排人,这些人再过来,路上也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不该这般快的。   可为什么?   而且从这一世安排的人可以看出,皇帝爹和那皇后很重视。   两世唯一不同的是……   谢逢野抱紧怀中的闺女,这一世他救下了闺女,皇帝爹更重视孙女?可皇帝爹也不缺孙女啊?   不过不管为了什么,这对他们一家而言是个好事。   谢逢野心中思绪翻转,却和儿子一样红了眼睛,单手抱着闺女,另一手握着裴守谦的手:“先生,我舍不得你啊。”   说到动情的地方,两行热泪流下来。   听到谢逢野的话,哪怕是谢时安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先生,祝先生一路顺风,先生和师娘都要保重身体,呜呜呜……”   说到后面已经泣不成声了。   谢时珩伸手抱住裴守谦的腿:“先生,呜呜,等我赚了银子去京中找你,先生呜呜……”   看到爹和两个哥哥都哭了,谢时禾虽然还不懂分离是什么,也哭了起来。   姚氏从后院出来的时候,就听见满院子的哭声,再看咬紧牙关一脸隐忍,又感动又郁闷的裴守谦,没忍住笑了起来。   裴致远目瞪口呆,他都没有握过他父亲的手,更没抱过他父亲的大腿。   听到谢逢野一家对裴守谦称呼的众人面色各异,皇后特意派来的嬷嬷眼中闪过轻蔑和不屑,不过一家泥腿子,瞧着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   虽然这样想,却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看向谢时禾的眼神里更是温柔。   裴守谦被哭声弄的实在受不了:“闭嘴。”   谢逢野父子三人听了话,当即忍下了哭声。   谢时禾却哭的更厉害了:“呜,嗝、嗝、闭不了,呜,不听话,呜呜呜……”   姚氏赶紧上前抱着谢时禾,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让丫鬟端了温水:“小口小口喝,慢慢缓缓。”   裴守谦额角青筋直跳:“是来接你们的。”   谢逢野扭头看了看那些人,脸色顿时白了:“是、是抓我们的?我没犯……”   “不是。”裴守谦见谢逢野越说越不像样,深吸了口气:“你很可能是京中贵人之子,所以接你们一家进京,确定下身份。”   谢逢野目瞪口呆。   裴守谦没有提当今圣上,只是说道:“你安心,只当出去见见世面。”   谢逢野皱眉,说道:“我娘说我那死鬼爹,虽然看起来还行,却是个穷鬼啊。”   死鬼爹、穷鬼……   被安排接谢逢野一家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太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裴守谦赶紧说道:“莫要胡言乱语。”   什么死鬼爹、穷鬼?这让圣上知道,还得了?   “是真的。”谢逢野是故意的,他完全一副不知道真相的乡野之人做派,“当时我娘走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二两……”   被安排来接谢逢野的众人脸色大变,这是他们能听的吗?   快闭嘴!   要是圣上知道他们知道了这些事情,会不会把他们都给灭口了。   裴守谦眼神里也闪过了震惊,他暗自感叹谢逢野的娘真是厉害,不愧是能想到借种的女人。   姚氏心中只觉得可惜,未能结识这样一位奇女子。   不管心中怎么想,裴守谦赶紧说道:“别说了。”   谢逢野闭了嘴,犹豫了下像是有些不安:“如果我不是呢?那会不会给我们回来的路费?”   裴守谦心中有八成把握,谢逢野一家绝对是皇子皇孙,可是他也知道谢逢野的不安:“不是的话,还有我,我这次会与你们一并回京。”   谢逢野安心了不少。   谢时禾也被安抚了不再哭,她害怕又好奇地看着那些陌生人:“爹。”   谢逢野赶紧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闺女抱在怀里。   谢时安和谢时珩这会还处于云里雾里,难不成他们那个没见过的祖父,是在京中当官的?而且是大官?   侍卫是被安排来保护谢逢野他们的,宫人、内侍都是来伺候人的。   嬷嬷看了眼,交代了身边的宫女几句,就带着人先去谢逢野家中了,他们来之前就已经确定了谢逢野家的位置,如今她要去看看,借着收拾的借口,好好确定下谢逢野家的情况。   姚氏让丫鬟打了温水来。   谢逢野接过拧好的帕子给闺女擦脸,宫女没有急着去接手,却适时递上了香脂。   之前跟在嬷嬷身边的宫女态度恭顺:“公子,由奴婢在伺候小姐吧。”   谢时禾在陌生人靠近的时候就缩进了她爹怀里,她不懂什么叫伺候,却害怕自己被陌生人抢走,那么多人,她要是被抢走了,她爹是打不过的:“走、走。”   宫女看见谢时禾害怕,赶紧请罪后退了几步。   谢逢野明显不太习惯这么多人:“不用,囡囡比较怕生。”   姚氏身边一直照顾谢时禾的丫鬟知春上前,送上了这段时间谢时禾一直用的面脂,虽然不如宫中的味道香贵重,却也是京中大户人家给自家孩子用的。   谢逢野道谢后取了一点给闺女擦了脸:“大郎、二郎自己擦。”   谢时安和谢时珩也过来,都说了谢谢知春姐姐后,用了一点在手心融化涂在脸上。   谢时禾现在就想回家躲起来:“家,走,回家。”   裴守谦和姚氏也知道这么多人一下子过来吓到孩子了。   裴守谦温声说道:“先回去,等晚些时候囡囡睡着了,你再来我与你们说。”   姚氏是见过皇后身边奶嬷嬷的,而且这些宫人明显是以那位周嬷嬷马首是瞻的,只是瞧着周嬷嬷的行事……姚氏还真是瞧不上,这是给谁下马威呢?   一点消息都不露直接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而且来了以后可还没给谢逢野他们行过礼,最重要的是这位周嬷嬷一声招呼都不打,去哪里了?   姚氏不用想就知道,还真是没把谢逢野一家当一回事,看来回去的路上,她要多注意点:“孩子怕是吓到了,多照顾着些,莫要受了惊吓。”   谢逢野应了下来:“等囡囡睡着了,我再抱着她过来。”   言下之意是不会让闺女单独和这些人相处的。   姚氏见谢逢野听懂了,也就不再开口。   谢逢野又和裴守谦说了句,就带着三个孩子往家走,只是没等他回到家,就听见家那边传来陈勇和陈文钰的声音,他快步赶了过去。   就看见陈勇和陈文钰拦着人,脸色难看,见到谢逢野直接说道:“野哥,他们进来后就要闯进屋中……”   谢逢野脸色很是难看。   周嬷嬷看起来依旧是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公子家中实在简陋,我想着先帮公子收拾一番,怕是这两位误……”   谢逢野冷冷看着周嬷嬷,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别叽叽歪歪的,不就是看不起我们一家子吗?可把你们能耐坏了。” [32]032 打狗也要看主人:丢人现眼的爹!   第三十二章   不等这位嬷嬷开口,谢逢野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都是我那不知身份的爹安排来接我们的,又一口一个公子,口口声声说伺候,想来我那爹身份不低吧。”   周嬷嬷只觉得谢逢野说话粗俗,而且自从她奶的小姐当了皇后,谁敢这般对她摆脸色:“我不敢乱说,一切都要等回京之后,由贵人做主。”   谢逢野像是理解一样点了点头:“打狗还要看主人,你们这般不尊重我,想来我那爹也入不了你们的眼,你们直接回去与我那便宜爹说,我们一家不回去,也不想认亲了,免得回去后还要被你们这些人作践。”   说完以后嗤笑了声,谢逢野伸手捂住了闺女的耳朵:“我那便宜爹哪怕当了官也没什么能耐,连家中的下人都管不住,直接让人蹲在头上屙屎,丢人。”   太医双腿一软靠在了侍卫的身上,他、他怎么这般倒霉,被安排来接这位皇子。   侍卫咽了咽口水:“公子可不敢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谢逢野盯着那周嬷嬷:“从我家滚出去。”   周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可是谢逢野不仅说了,还直接把闺女往陈勇怀里一塞,把陈文钰推到后面,手里拿着扁担开始赶人。   陈勇想要帮忙却被陈文玉拉住了,倒不是陈文玉不讲意气,他从谢逢野的话中推测出了这些人来的目的。   谢逢野那从未露面不知生死的爹是个京中的大人物,应是从裴守谦那里得到了消息,所以来接谢逢野一家进京的。   这些人谢逢野敢打敢骂,那是因为谢逢野身份很可能不一般,而他们只是普通百姓,是不能动的。   所以谢逢野把宝贝闺女塞给陈勇,又把他往后推了推。   如今一切都已经明了,其实私下陈文钰和谢逢野讨论过为什么裴守谦对他们一家这般好,而且像是专门住过来的一样,最后两个人得出的结论是不管有什么目的,好处落到他们身上就好。   以裴守谦的才学和身上的气势,再看这些人,可见谢逢野的爹身份不仅贵还很重。   陈文钰想到了谢逢野的姓,是和当今圣上同姓的,而且谢逢野提过,他的姓是跟着便宜爹的,那么有极大的可能,谢逢野的亲爹是个皇亲国戚!   此时陈文钰心跳得很快,既为自家兄弟高兴又有些担忧,万一错认了怎么办?万一他们一家被欺负了怎么办?   哪怕到了此刻陈文钰都没想过谢逢野是皇子的这件事。   裴致远听到动静先一步出来,裴守谦和姚氏紧随其后,然后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谢逢野挥舞着扁担,谢时安和谢时珩一人笤帚一人拿着烧火棍跟在谢逢野的身后把宫中派来的那些人赶了出去。   特别是那周嬷嬷整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如果不是宫女眼疾手快扶着,她就要摔在地上了。   侍卫的武艺比谢逢野高,可是他们谁也不敢和谢逢野动手,甚至要护着谢时安和谢时珩免得他们被自己手中的东西伤到,实在是狼狈不堪。   谢逢野抓着扁担站在自家院子门口:“我家贫穷,几位既然瞧不上,就滚远点。”   谢时珩挥舞着烧火棒:“滚远点!”   谢时安气的脸颊发红,这会正累的喘着气。   谢逢野咣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太医、侍卫、内侍、宫女:“……”   他们都看向了周嬷嬷,毕竟要“收拾”出符合皇子皇孙身份房间的命令是她下的,而且说话不中听惹怒了谢逢野的也是她。   周嬷嬷脸色极其难看,她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的侮辱了,咬牙:“先寻个地方落脚。”   裴守谦看了眼周嬷嬷,就带着妻子回屋了。   姚氏轻声细语:“真有意思。”   裴致远跟在自家父母身后,小声问道:“谢逢野气性这般大?这会不会气坏了吧?”   姚氏对小儿子还是照顾的:“杀鸡儆猴,若是忍了以后谁还把他们当一回事?至于气坏了?我倒是觉得要乐坏了。”   不得不说姚氏看人着实准,在门关上后,谢逢野脸上的愤怒、受辱后的憋屈都消失了,他嘴角是掩不住的笑容,手中的扁担一扔,先是抱着两个儿子转了一圈,又去使劲拥抱了兄弟,顺手把闺女抱回来,压低声音说道:“要发达了!”   谢时安和谢时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爹。   谢时珩身上弄得脏兮兮的:“爹,你被气傻了?”   谢时安也不明白。   陈勇伸手去摸谢逢野的头:“你糊涂了?”   陈文钰压下心中的担忧,笑了起来:“恭喜。”   除了谢逢野外,最开心的就是谢时禾,她爹和她哥那么那么厉害,把坏人都赶走了。   谢时禾眼睛亮晶晶的:“爹,厉害,发达!”   谢逢野招了招手,把人都叫进屋,大致说了下:“想想我可是姓谢,又有京中的人过来,我怀疑我亲爹可能是皇亲国戚!”   这话和陈文钰的想法不谋而合,只不过看着兴奋地谢逢野,忍不住笑道:“为什么不能往大处想想?”   谢逢野惊讶地看向陈文钰,莫非他兄弟眼神这么好,一眼就看出他皇子的身份了?   陈文钰笑着说道:“万一你是圣上遗落在外的皇子呢?那我们大郎、二郎可是皇孙,囡囡也能当个公主了。”   陈勇觉得自己脑子转不动了:“秋穗姨眼光这么好?”   一眼就瞧中了还没登基的圣上,还成功借种生了儿子?   陈秋穗正是谢逢野娘的名字,和谢逢野关系好的人,都知道当初陈秋穗看不上愿意入赘的人,她不想嫁人又不能没有孩子,就找人借种的事情。   至于孩子最后姓谢而不是陈,最初的时候谢逢野是姓陈,叫陈安的。   可一直大病小病不断,去医馆看也没用处,最后寻了算命先生,说其命贵,随母姓,再加上一个安字是压不住的。   想到这是女儿留下的唯一独苗,陈老爷子咬牙说出了女儿提到过那男人的姓,算命先生点头后,陈老爷子又请对方帮忙起了名字,最后陈安变成了谢逢野。   想来那算命先生真有些本事,自从改名后,谢逢野倒是再也没有生病了,而且如野草一般不管什么环境都坚韧的长大了。   谢时禾不懂大人之间话中的含义,很认真地点头:“囡囡当公主,要戴花花!”   说着谢时禾还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小揪揪,她虽然不喜欢来的那些人,却很喜欢她们头上戴的花花。   谢逢野点了点头:“借你吉言。”   陈文钰其实是随口一说,收敛了笑容问道:“你准备怎么办?”   “进京。”谢逢野在自家兄弟面前,就没隐藏自己的野心:“像是你说的,总得给我家囡囡弄个最漂亮的花花戴。”   此时谢逢野没有说,只有皇帝的女儿能封公主,也没有提让囡囡当公主,可是弄个最漂亮的花戴又透露了他的野心。   陈文钰皱眉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们这边稍微有钱的人家都少不了纷争,更何况京中,你……”   陈勇更担心:“万一不是,你得罪了他们,如何是好?”   “裴先生说就算不是也不用担心。”谢逢野知道陈勇和陈文钰都是担心自己,“至于纷争,文钰,哪里都有纷争的。”   陈文钰想到自家,也不再劝。   谢逢野看着他们二人:“文钰你好好准备科举,勇子你也继续练武,我问问裴先生能不能给你们留下个先生和侍卫,你们跟着继续学,等我在京中有一处落脚点,还需要你们来帮我。”   其实谢逢野仔细思索过,现在就带着他们回京和留下他们之后再接到京中各有利弊,前者他身边有自己人,更放心一些,而后者不管是对他们的前途还是对自己的帮助,都更大一些。   陈勇皱眉:“你自己带着三个孩子……”   谢逢野解释道:“裴先生一家也要回京。”   因为还有陈勇的死劫,谢逢野看着他说道:“我想着等我离开后,村中怕是不再安静,不如在县城之中买个院子,你们搬到城中住,如果有事的话,就直接去寻裴知县。”   陈文钰心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不如勇子跟着你入京,虽然有裴先生,可是你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还是让人无法放心,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三个孩子想想。”   陈勇点头:“等把你们送进京,我可以再回来。”   谢逢野思索了下:“你自己的话,我担心……”   陈文钰知道谢逢野是担心自己:“事有轻重缓急,再说有裴知县。”   谢时安一直安静地听着,问道:“爹,为什么不问问先生?”   谢逢野看向了谢时安。   谢时安疑惑道:“之前爹都想送我去书院念书,说可能要隔很久才见面,为什么不让文钰叔去书院念书?去远一些就好,那些人不就寻不到他了?”   谢逢野眼睛一亮,当即笑道:“大郎聪明!”   谢时安有些不好意思。   谢时禾跟着夸:“大哥聪明呐!”   陈文钰却有些不安:“可、可要麻烦裴先生不太好吧?我资质愚钝……”   好的书院是要介绍信和考试的。   谢时安问道:“文钰叔没有问过裴先生,怎么知道裴先生不愿意呢?” [33]033 我写欠条:让我便宜爹还。   第三十三章   裴守谦在听完谢逢野的安排后,说道:“你考虑得很周全,推荐信老夫可以给你写,我与那青松书院的院长有些情分在,只是进去后能不能留下来,要看你自己。”   陈文钰一听,当即起身作揖:“多谢先生,足够了。”   裴守谦有话要与谢逢野说。   陈文钰也是个懂眼色的,当即带着陈勇离开。   只剩下谢逢野一家后,裴守谦才起身:“你与我进书房,大郎和二郎先去后院。”   谢时安和谢时珩当即应了下来。   裴守谦和谢逢野进了书房后,管家悄无声息端了茶水来就退下去,还把门给关好,自己守在外面。   书房之中只剩下裴守谦、谢逢野和在谢逢野怀中睡的脸红扑扑的谢时禾了。   裴守谦问道:“你对自己的身世可有猜测?”   谢逢野闻言,没有像那些外人在时说些恨不得让他们戳聋双耳的话,虽然那些也是实话:“谢可是皇家姓氏,圣上登基,特许百姓也能用,要不然我就得改姓了。”   裴守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谢逢野。   谢逢野凑过去,压低声音说道:“裴先生,我爹莫非是皇亲国戚?”   裴守谦挑眉,没有卖关子,直接说道:“等滴血认亲最后确认后,说不得当今圣上就多了一位皇子。”   谢逢野表情呆滞,重新坐回椅子上,喃喃道:“莫不是我家囡囡真能做公主了?”   裴守谦颇觉无语:“皇子的闺女不能封公主,应是郡主、县主。”   其实裴守谦觉得以谢时禾的长相和乖巧,封个郡主应该没问题。   谢逢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又问道:“那周嬷嬷是什么身份,既然知道我很大可能是皇子,怎么还敢闯我房间?嫌弃我家贫穷?”   裴守谦觉得谢逢野说话虽然不好听,可直击中心:“是皇后派来照顾囡囡的。”   谢逢野一听啧了声:“怪不得,谁家当家主母也瞧不上外边生的。”   裴守谦严肃道:“以后可莫要这般胡说八道,还有什么二两银子也不许再提。”   谢逢野嘟囔:“可都是实话。”   “实话也不能提。”裴守谦是为谢逢野好,低声说道:“皇上也要面子。”   谢逢野点了点头:“懂了。”   裴守谦虽然不愿意掺和到皇家的事情,可和谢逢野相处久了,就算为了那三孩子也愿意多提点一句,再说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等到谢逢野进京也就知道:“你可知老夫为什么一眼就猜出你的身份?”   谢逢野摇头。   裴守谦温声说道:“你家大郎与圣上,很有祖孙相。”   谢逢野一听,脸上大喜,若非抱着闺女,肯定要拍几下大腿:“小儿子大孙子,我这是占全了。”   裴守谦见谢逢野明白,心中稍安,却又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你可不是小儿子,你儿子也不是大孙子。”   “那不重要。”谢逢野忍不住笑了起来:“实不相瞒,之前我和桃娘还讨论过大郎长得既不太像我也不太像她,容貌上实在是……没有我家人的出众,如今倒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裴守谦顿时哭笑不得,谢逢野这是在说当今圣上容貌不行:“你这话不许提,大郎是有个大福气的人。”   谢逢野是故意说的,人和人之间怎么更加亲密,肯定是有共同的秘密或者一起吐槽一个人一件事:“我家大郎、二郎和囡囡都是有大福气的。”   裴守谦斟酌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圣上曾有一幼妹,在圣上登基前就为了救他而亡。”   谢逢野是知道这位昭阳公主的,却不知道裴守谦这会提起为的是什么。   他忽然想到上一世和这一世来接他们的人区别,莫非……   不是吧?   他家的儿子和闺女都这么会长吗?   谢逢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上一世谢逢野为了给闺女写入族谱,弄衣冠冢,大闹了京中,他那皇帝爹让人打了他板子,之后是来看过他的。   当时的谢逢野正抱着闺女的画像边喊着囡囡边大哭,觉得所有人都针对他闺女,皇帝爹是看到那画像,然后……   反正最后谢逢野如愿了,而且也是那之后,皇帝爹对他更加严厉起来。   太后驾崩的时候,最后也叫了一声囡囡。   莫非不仅闺女长得像昭阳公主,小名都一样?   可囡囡这样的小名,十里八村多的是。   谢逢野又想哭了,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闺女一直在保护他,上一世他真是没用的爹。   裴守谦还不知道谢逢野猜到前因后果,甚至知道他都不知道的昭阳公主小名:“内子曾见过有年幼的昭阳公主,你家囡囡容貌上倒是像极了她姑祖母,只是性子上,她姑祖母更活泼好胜一些。”   谢逢野听出了裴守谦在提点自己。   如果让闺女更像是昭阳公主,那么他们一家完全可以仗着圣上的愧疚和太后的思念日子过的更好,可是谢逢野不乐意。   谢逢野低头看着怀中睡的香甜的闺女:“可是我觉得囡囡这样就很好。”   裴守谦看着谢逢野。   谢逢野抬头直视着裴守谦,再一次说道:“囡囡这样就很好。”   裴守谦闻言不仅没有失望,眼神里还带着欣慰:“莫忘初心。”   谢逢野点头:“先生放心。”说完以后,又笑嘻嘻的凑了过去:“先生借我些银子,我给您写借条,到时候让我爹还。”   裴守谦实在没忍住,说道:“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大儿。”   谢逢野抱着宝贝闺女:“这都是他应该的。”   裴守谦问道:“借多少?”   “一百两!”谢逢野说了一个他这一世该觉得很大的数字,一百两银子对于农户人家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难以攒到的巨款了,“我们写两张借条,一人一张,到时候我找我亲爹要,让他还给你,他给你银子了,你再把欠条还给他。”   裴守谦强忍笑意,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谢逢野借银子是要留给陈文钰的,他按照谢逢野的说法写下了借条。   谢逢野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不过他的字写的很大,而且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初学者。   裴守谦叫管事去拿银子,他考虑的也周全:“那两张二十两的银票,三张十两的,剩下的拿成五两和碎银。”   谢逢野一脸感动:“裴先生,您真好。”   裴守谦看着谢逢野的字:“你这字有些骨架在里面,只是……”   谢逢野心跳得很快,他已经尽量模仿上一世刚学写字时候的字迹了,可是有些习惯还是改不了。   裴守谦看向谢逢野:“莫不是你之前也偷偷用树枝在地上写?”   谢逢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外祖父还活着的时候,我也读过几日书的,后来虽然放下了,可还是会偷偷在地上写。”   裴守谦闻言点了下头:“以后照着字帖临摹,我就担心大郎和二郎用树枝写惯了,字倒是会写,只是缺了韵,就如你这样。”   又说了几句,裴守谦就直接打发了谢逢野。   管事在外面,把银子交给了谢逢野。   谢逢野和裴守谦可以不管宫中安排的人,裴致远不能不管。   因为周嬷嬷他们要留在村中,裴致远花了不少功夫才协调出足够这些人住的房子,不过一人一间是不可能的,这些人都是挤挤睡的。   周嬷嬷虽然有单独的屋子,还有小宫女伺候,却觉得哪儿哪儿不顺,最让她不顺的是裴致远这个小小的知县竟然还写了开销的单子,说是让村中人腾出屋子的花费和给他们置办被褥、饭菜甚至柴火的开销。   他们沿途都是由各地官员招待,哪里遇到过管他们要钱的。   一般这种出门办事给的银钱都是默认他们这些当差的人私下分了的。   若是换做别的官员,周嬷嬷直接把人赶出门去,可架不住裴致远有个好父亲,而且裴致远的父亲还在村里待着。   周嬷嬷笑着把银子交给了裴致远。   裴致远心中盘算着这些银子,除了要给村民的一些外,剩下的可以用在平安村上。   他们平安村出了皇子皇孙,那县里也跟着沾光,到时候他就找知府那边申请,说要照顾谢逢野从小长大的村子,要求那边多批点银子。   平安村都照顾了,那顺便照顾一下整个清溪县,没毛病!   第二天一大早,周嬷嬷就带着宫女、内侍守在了谢逢野家门口,这一次倒是没有敢打扰谢逢野一家休息。   直到谢逢野睡醒开了门,周嬷嬷就先福身:“奴婢们伺候公子梳洗。”   谢逢野看着周嬷嬷身后端着各种东西的宫人:“行。”   有人要伺候他们一家,那是好事,正好他也不想去烧水了。   谢时禾是家里起来最晚的,她睡醒后抱着自己的布老虎发了一会呆,就爬到了床边,熟练的撅着屁股往下爬,她一只脚刚挨到地,她爹就进来了。   谢逢野拒绝了周嬷嬷安排宫女守着他闺女的这件事,自己算着闺女大概起床的时间过来,快步上前一把抱住,然后把她重新放回床上,顺手抓了布老虎塞进闺女怀里:“醒了怎么不喊爹?”   谢时安抱着布老虎,还没有彻底清醒,反应有些迟钝。   谢逢野蹲下给闺女把鞋子穿好,又把衣服给她套上,单手把人抱起来。   谢时禾缓了过来:“爹忙,囡囡可以自己。”   谢逢野没有马上抱着闺女出去,站在门口说道:“家里来了人,是来给我们打水做饭的,囡囡不要害怕。”   谢时安抱着布老虎,想了想问道:“和知春姐姐一样?”   知春正是姚氏身边得用的大丫鬟,平时谢时禾过去,也都是知春在照顾。   谢逢野说道:“差不多,不过没有你知春姐姐可以信任。”   谢时禾揪着布老虎的耳朵没吭声。   谢逢野温声安抚:“就是昨天那些被爹打出去的人。”   谢时禾听完眼睛都亮了哦了一声,大声说道:“囡囡不怕,爹比他们厉害!”   她爹昨天可是把那些人都打跑了呢! [34]034 大方的谢逢野:我的命很贵重的!   第三十四章   谢逢野担心闺女害怕,也担心这些人阳奉阴违不好好照顾他闺女,一直盯着,不得不承认不管那位周嬷嬷到底是什么心思,在照顾人方面确实很擅长。   早膳光是粥都有小米粥、红枣粥和白粥,除此之外还有素包、肉包、馒头和各种菜。   周嬷嬷温声解释:“有些匆忙准备的不够,只是寻了裴大人家的下人询问了几位的口味准备的,若是有什么偏好尽管吩咐。”   谢时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拿着木勺子有些呆呆地看着一大桌东西,小脸皱巴了起来。   周嬷嬷本来注意力就大多放在谢时禾身上,当即问道:“小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喜?”   谢时禾看着她爹给她盛的小米粥,又看了看那些东西:“吃不完呐。”   这好浪费的。   谢时珩正在啃大肉包,闻言安慰:“妹你不用担心,我们可以中午继续吃,晚上再吃。”   谢时禾一听放心了,然后就盯着谢时珩手中的包子:“香吗?”   “特别香。”谢时珩又咬了一口,那满嘴的肉香让谢时珩停不下来:“妹妹快吃。”   谢逢野也知道闺女的担心:“这么多人,吃的完。”   谢时安也吃了口大肉包,他知道妹妹吃不了太多,把手里咬过一口的先放到碗里,又去拿了一个。   周嬷嬷看到谢时安的动作,眼中闪过鄙夷,果然是泥腿子出身,还没吃完就先占着,真是……   没等周嬷嬷想完,谢时安已经掰开了包子,把完整的馅和一小半包子皮放到了谢时禾面前的空碗里,他知道自家妹妹的饭量,这么大的肉包子是吃不完的:“囡囡吃。”   剩下的包子皮,就被谢时安两口吃下,见妹妹乖乖拿着勺子吃肉馅,也忍不住笑了下,又把碗里的红枣给她舀了一个放在白粥里。   谢时禾张大口才能咬下一小块,吃的眉眼弯弯小嘴油乎乎:“香哦。”   陈勇和陈文钰默不作声大口吃着,最后肉包子都被分完,素包根本没人动,倒不是说素包不好吃,可是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谢逢野说不用客气挑自己喜欢的吃,那么有肉吃的时候谁乐意吃素。   之前谢逢野给自家人盛完粥,又分出来了一些小菜,剩下的就让周嬷嬷给其他人分了,他们一家吃不完倒是不用祸害那么多,而且也没必要让人吃剩饭,不如提前分出来。   吃完后,谢时禾小脸被擦干净,又蹭到她爹的身边:“没爹做的好吃。”   正坐在院子角落啃包子馒头喝粥的侍卫闻言看了眼正对着谢逢野甜言蜜语的小丫头,吃的时候也没见她说不好吃,还在说香呢。   谢逢野却很受用,抱着闺女出门前直接说道:“不用准备那么多东西,我们中午在裴先生家用饭。”说完又提醒,“我们家没有那么多余粮。”   周嬷嬷的饭菜厨房都提前留了下来,自然不会吃这些:“来接几位的时候,京中是给了银钱的。”   给了银钱?   谢逢野要的就是周嬷嬷自己说出这些,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他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说上一世的记忆,他知道的远比常人多吧?   周嬷嬷又温声说道:“还让带了太医,说是怕路途遥远,小公子和小小姐身体会有不适。”   谢时安问道:“太医是医术特别高的人吗?”   周嬷嬷越发看不起这些乡下来的:“自然。”   谢逢野心中盘算着。   周嬷嬷可不愿意在这穷山恶水多留:“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能出发?”   “不急。”谢逢野忽然笑了起来,“太医在哪里?”   周嬷嬷派人去请了太医来。   谢逢野对待太医的态度可比对待周嬷嬷好很多:“麻烦您帮忙给我家儿子和闺女瞧瞧,我家囡囡之前被恶人伤了脑袋,这么小的孩子,我很是担忧。”   太医昨天被谢逢野的做派吓坏了,今天见他态度心中松了口气,连声说不敢,之后仔细给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三人把了脉。   其实和裴守谦安排的大夫说的差不多,谢时珩身子骨是三兄妹中最好的,谢时安身子骨有些弱,不过并无大碍,养养就过来了,至于谢时禾跟她大哥谢时安差不多。   太医并没有开药,直接说道:“只是您家大郎多吃点肉多动动比较好,而小女儿肠胃也有些弱,要仔细养着些。”   谢逢野当即作揖:“多谢。”   太医赶紧避开:“不敢当,我写一份注意的事项。”   谢逢野闻言问道:“那能不能麻烦您多看几个人?”   太医以为只是给谢逢野家中剩下的人看看,就一口答应下来。   陈勇和陈文钰挨个去让太医诊脉。   太医皱眉看着陈文钰:“你身体亏损的厉害,莫要如之前那般,不过你年轻底子好,补一补就是了。”   说完就给陈文钰开了药方。   太医叮嘱道:“以后多用些鱼肉蛋,不要再熬夜,太伤气血。”   陈文玉当即应了下来。   至于陈勇的情况,比陈文钰要好许多,太医知道以谢逢野的身份,以后不会缺钱财上的事情,开了药浴的方子,还给谢逢野解释道:“这药性有些大,用起来怕是要受些罪,只是你年岁大了,不下猛药不行。”   谢时珩年岁还小,可以慢慢来倒是不急。   在太医给陈勇他们两个把脉的时候,谢逢野已经小声对着谢时安说了几句,谢时安跑了出去,直接找到村长。   村长家的院子比较好,自然腾出来给周嬷嬷这些人住了,可是怕村中出事,就借住在其他人家中。   裴致远是给了他们住客栈的钱,可是谁也不舍得,就出点钱借住在村中其他人家。   村里都是亲戚,这点忙还是愿意帮的,再说也不是白住。   村长他们都好奇谢逢野家中出了什么事情,只是那些侍卫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倒是不敢靠近。   谢时安出门的时候,身后也跟了内侍和侍卫,谢时安看了眼,也没放在心上,他爹说随他们,那就无所谓了,谢时安找到村长把他爹的话重复了一遍,村长当即大喜,直接去安排了。   侍卫和内侍都听见了谢时安的话,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谢逢野让谢时安说的也不是别的,就是让村长通知村里人,他要让太医给村里人都看看,村中人要是有病的话,药材就让周嬷嬷他们出。   明后天给周围乡里的都看看,不过这次他们是不出药材了。   除此之外,还要麻烦村长去把柳知桃的家里人请来,一并给他们看看。   皇帝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现在也是他谢逢野扬眉吐气照顾乡里的时候了。   等村里把一切都安排好,谢逢野抱着闺女笑容满面的请太医去帮忙义诊的时候,太医还晕乎乎的,可事已至此,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逢野又对着周嬷嬷说道:“村中人都对我有恩,药材上麻烦您给张罗一下。”   裴知县昨晚就没走,村中的动静他也清楚,当即说道:“我让人去通知城中的药房来,保证药材的供应,给诸位一个优惠价。”   周嬷嬷倒不是心疼银子,而是觉得很憋闷,哪怕花的不是她的银子,她也有一种被当成冤大头的感觉。   很快周嬷嬷就发现,这不是她的错觉,特别是在看到谢逢野开出给村中各户人家的东西后,她的眼睛都耷拉下来了。   谢逢野理由很是充足:“当初没有村长他们,我都活不下来,给这几家一家一头牛不过分吧?我的命比牛和马贵重吧?”   周嬷嬷能说什么?能说谢逢野的命不值这几头牛吗?   谢逢野又说道:“我前妻一家不仅对我好,对三个孩子也很是照顾,大郎的束脩他们都没少给,我十倍偿还没问题吧?当初他们还帮我耕地,送他们一人一头牛没问题吧?”   周嬷嬷笑得勉强:“可一时之间我也买不到这么多头牛。”   此时裴致远就站出来了,他治下的百姓富裕了,可都是他的政绩:“没事,衙门可以代为购买,若是不要牛的话,也可以直接折合了银子。”   周嬷嬷闭嘴不言了。   谢逢野继续说道:“我要报答村里,给村里建个私塾没问题吧?也不用一下给太多,把建私塾所需要的银钱和请先生所需要的三年束脩一起给裴大人,裴大人帮忙出面,到时候发给先生就行,以裴大人的身世人品,难不成嬷嬷担心他会贪污?”   裴致远当即说道:“那绝对不会的,我可以一笔笔记清楚。”   周嬷嬷哪里敢说怀疑的话:“裴大人自是看不上这些零碎的。”   谢逢野点头:“村中人的农具早已老旧不堪,到时候换上一批也是应当吧?”   裴致远只觉得谢逢野是个妙人:“应当的,师爷赶紧列出单子算一下所需要的银钱,咱们可不能给贵人拖后腿。”   师爷当即应了下来,只恨不得谢逢野会说就多说点。   周嬷嬷:“……”   裴致远提醒道:“听说府城有新的良种……”   谢逢野闻其言而知其意:“那肯定要给我们县安排上!嬷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裴致远强压下去上翘的嘴角,他们县,他们县!   周嬷嬷深吸了口气,不敢让谢逢野再说下去,就怕再说几句,谢逢野就让她给所有人盖新房了:“不知道公子准备什么时候进京?”   这是在提醒谢逢野还没有滴血认亲,不要太过分了!   谢逢野身为乡野出身,只当听不懂:“把这些都弄好了我就走。”   裴致远再次提醒:“其实农闲的时候挖个水渠,倒是方便村中人。”   谢逢野拍胸脯:“安排上!”   干活他不行,可是动动嘴的事情,他擅长! [35]035 谢逢野的报答:他爹买单。   第三十五章   谢逢野又提了挖井一类的事情,眼见周嬷嬷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很善解人意的提出自己的建议。   如果周嬷嬷银钱上不方便,他可以去找裴先生借,到时候给裴先生写借条就是了。   谢逢野有理有据:“到时候让我爹还就是了,我爹也真是的,让人来接我,这么多人银钱都不带够,莫非也没余粮?”   写欠条让皇帝还?   周嬷嬷眼前发黑,此时她还不知道谢逢野已经做了,只是勉强笑着说道:“银钱是够的。”   谢逢野闻言也很给面子,打几巴掌得给颗红枣:“那等这些都安排好了,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周嬷嬷当即让人去安排。   裴致远私下都和他父母笑话了周嬷嬷一番。   谢逢野趁着周嬷嬷他们安排的功夫,带着三个孩子去拜别了他们的外祖一家和柳知桃。   柳知桃因为养胎的缘故,整个人丰盈了一圈,虽然还没有显怀,可走路的时候已经下意识扶着腰了,她也没想到谢逢野有这样的身世,心中虽然舍不得三个孩子,倒也知道孩子们到京中前途更好。   谢逢野不是私下见的柳知桃,许斌也在旁边,陪着柳知桃的许斌比之前更胖了些:“之前多亏你们照顾,给你们的东西,你们就留下,若是有事就去寻裴知县。”   柳知桃眼神不舍地看着三个孩子,声音里带着哭腔:“若是你再娶,莫要让人亏待了三个孩子。”   谢逢野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再娶。”   柳知桃心中稍安。   屋中并没有外人,谢逢野低声说道:“不管何人问起,都要咬死是我要与你和离,因为我受不了你劝我上进,明白吗?”   柳知桃和许斌脸色白了白,也知道其中关键点头应了下来。   谢逢野看向两个儿子:“你们也记下,就说平日里听你们娘劝我上进,我多有不耐。”   谢时安和谢时珩应了下来。   柳知桃握着丈夫的手:“如今还没进京就已这般,我倒是庆幸早些年就与你和离了。”   这话更多的是在和许斌说的。   许斌感动地看着妻子,他到不担心妻子的人品,只是怕妻子心中有落差。   谢逢野又提了一句:“我若是让人来接你们,只会让勇子或者文钰来,旁人不管谁来,你们都不要信,直接找了裴知县就是。”   柳知桃和许斌都记下。   谢逢野叮嘱道:“有些话由我和你家人说不太合适,桃娘你找个机会叮嘱他们一下。”   柳知桃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谢逢野看向了三个孩子:“我们要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的母亲,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   柳知桃站起身伸手抱了抱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可是她想把谢时禾抱在怀里,却被谢时禾拒绝了。   其实柳知桃知道不能怪谢时禾和她生疏,在谢时禾还没记事她就与谢逢野和离了,谢时禾受伤后,她虽然隔三差五让人去送东西,却一直没能陪在女儿的身边。   那个时候柳知桃觉得他们之间的日子还长,等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依旧可以和孩子们好好相处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如今想来柳知桃觉得女儿对她感情不深也是好事,她勉强自己露出一个笑容。   谢逢野抱着女儿:“不怪你,也不怪囡囡,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柳知桃摇了摇头,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已经簌簌落下:“是我的错,我……”   谢时禾有些不解看向了柳知桃的肚子:“爹说,娘你有了宝宝,囡囡沉,娘抱着囡囡会压坏宝宝的。”   谢逢野和柳知桃都看向了谢时禾。   谢时禾小大人一般解释:“等以后娘生下了宝宝再抱囡囡吧。”   柳知桃哽咽着抱起谢时禾:“囡囡不沉。”   谢时禾不敢挣扎,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她爹,最后用软乎乎的小手柳知桃擦眼泪:“娘别哭,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年可以活,爹说到京城我们有很大的房子住,到时候把娘、宝宝、外祖父他们,还有许叔都接来,我们住一起就好了。”   三岁的孩子对于分离和身份还没有清楚的,他们有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赤城。   许斌又觉得谢时禾才是最像自己妻子的,聪明善良又贴心。   柳知桃把谢时禾还给谢逢野后。   谢时禾才活动了下手脚,站在她爹的腿上蹦跶了两下,趴在她爹耳边,用自以为小声地和谢逢野说道:“爹,我好害怕伤到娘肚子里的宝宝啊。”   柳知桃被逗笑了,再次抱了抱谢时安和谢时珩:“我给你们做了两身衣服,一会走的时候拿上。”   谢时安保证道:“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和妹妹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谢时珩好奇地伸手去摸柳知桃的肚子:“弟弟乖不乖?”   柳知桃没有纠正还不知道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只是说道:“乖的。”   谢时珩满意地点头:“那就好,娘,他不乖了你写信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柳知桃应了下来,她蹲了下来,平视着两个孩子:“你们是最好的孩子,而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自私的……”   谢时安之前在外祖家听到那些话时,虽然心里难受,却从没有怪过他们娘:“娘,爹和我们说,你先是自己,再是你父母的孩子,最后才是我们的母亲,你只要能承担自己的选择,就可以做出任何的选择。”   柳知桃没想过谢逢野会和孩子们说这些话。   谢时安很认真地说道:“你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许叔对娘很好,因为娘也对我们很好,等我以后出息了也会照顾娘和许叔的。”   许斌都红了眼睛,很多人私下骂他,说他对妻子前夫家的孩子那么好,骂他是蠢货给别人养孩子,其实当时许斌也有私心的。   在他和柳知桃成亲一直没有消息后,许斌就请了大夫,可大夫一直说他们没毛病,只是时机未到,许斌都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想着多照顾谢时安三个孩子,等他和柳知桃年纪大了,那三个孩子也不会不管他们。   照顾习惯了,哪怕有了自己的孩子,许斌还是忍不住多照顾一些,可就凭着谢时安的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的照顾没白费。   等到谢逢野一家离开的时候,柳知桃把人送到了门口,谢逢野上马车之前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好好过日子,许斌,就算我离开了,可你要是敢欺负我妹,我也不会饶了你。”   谢逢野口中的妹妹自然是柳知桃。   许斌保证道:“不会的,桃娘比我命都重要。”   这话谢逢野是相信的,因为上一世许斌就做到了。   马车里和柳知桃感情最深的谢时安趴在车窗上一直往后看,直到看不见了才回来。   谢逢野直接说道:“等你长大了有本事了,也可以给你娘和你许叔置办了产业,把他们接到京中,或者自己来探望他们。”   谢时安有些疑惑:“爹不在意吗?”   在村中就有不少人说闲话,如果他爹真的是皇子,把他娘和许叔接到京中,怕是更多人对着他爹指指点点。   谢逢野嗤笑了声:“在意什么?敢当我面说的,直接骂回去就是了,不敢当我面说的,我也听不到。”说完以后,语重心长地说道,“大郎,面子什么的,可比不上我们得到的。”   就像是哪怕没见到,谢逢野也是一口一个爹喊得亲热,他知道私下不少人觉得他会巴结,可那又怎么样?他爹可是皇帝。   如果别人的爹也是皇帝,叫起来肯定比他还亲热呢。   陈文钰先谢逢野他们离开,因为他要跟着镖局走,镖局会路过书院所在的府城,到时候陈文钰直接去书院,镖局休息一日要继续出发,所以陈文玉的时间要根据镖局来的。   谢逢野是知道书院的位置,只说安顿下来后就给陈文钰写信。   陈文钰心中满是担忧,却知道什么样才更能帮到自家兄弟,可就算这样离开的时候还是红了眼睛,偷偷躲在马车里哭了一场。   哪怕谢逢野说了不让人送,可等他们一家出发的时候,村中、孩子外祖一家和许斌都来送了,他们准备了不少特产。   谢逢野让人仔细收好:“这都是我给我那亲爹带的礼物啊。”   周嬷嬷等人:“……”   除了给谢逢野送东西,太医和之前帮着太医义诊的内侍、宫女没想到,他们也被塞了不少东西。   对于他们而言都不是什么值钱的,可是……他们就是觉得心里蛮高兴的。   裴守谦一家是跟着一并走的,路上的时候,不仅谢时安和谢时珩,就连谢逢野都被揪着去上课了。   陈勇如今不仅要跟着侍卫学武,还要跟着对方学习认字。   一家中就剩下谢时禾,姚氏并不会拘着她学习,更多的是让她边玩边学。   在刚离开村子的时候,谢时禾像是她爹的小尾巴,不管她爹在哪里,她都要跟着,弄的周嬷嬷想找机会接近都做不到。   等谢时禾好不容易适应了马车愿意稍微离开谢逢野一些了,可马车又换了船,谢时禾又恢复了受惊小兔子的模样,就和她一定要带走的那窝兔子一样。   谢时禾不仅要带着自己养的兔子,还要带上那一大一小两只羊,谢时珩也要带上自己喂的鸡。   谢逢野不仅没觉得有问题,还觉得他家孩子真是懂事持家。   周嬷嬷想到当时的场景,就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疼。   谢逢野他们乘坐的自然是官船。   虽然因为是皇家私事,定元帝没有安排大臣来操办,可该有的待遇是一件不落的。 [36]036 蜡烛是月亮的一瓣:蜡烛要给哥哥留下。   第三十六章   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从出生起马车都没坐过几次,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清溪县,这样看不到头的河和这样大的船连听都没听过。   在刚看到的时候,谢时禾被吓得紧紧缩在她爹的怀里,却又忍不住去看,谢时珩哇哇地叫了几声:“爹!好大的船!”   谢时安明显也是喜欢的,他想到了裴先生教的诗:“大舟如山起牙樯。”   裴守谦闻言笑了下:“如果有机会,大郎可去海边看看海船。”   谢时珩好奇地问道:“先生,比这艘船还大吗?”   裴守谦见谢时安和谢时珩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而谢时禾好奇地盯着正在往船上搬东西的脚夫看,解释道:“对,比这个还大。”   谢时安喃喃道:“若是有朝一日能见到就好了。”   谢时珩蹦跶来蹦跶去:“会的,到时候哥咱们一起去看!”   谢时安一口应了下来!   谢时禾不懂,谢时禾要参与:“囡囡也去!”   哥哥们要去的地方,她谢囡囡也要去!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答应了下来。   谢逢野笑看着三个孩子。   在行李都搬上船后,谢逢野就笑着说道:“行了,可以上船了。”   谢时安第一次没有等他爹、他妹,和谢时珩一起冲了上去。   谢时禾着急地蹬腿,短短的手指指着两个哥哥:“爹、爹!”   谢逢野哈哈大笑,抱着宝贝闺女也冲了过去,仗着腿长的优势先两个儿子一步登船。   谢时禾发出了欢快的笑声:“囡囡厉害,囡囡第一!”   谢逢野把谢时禾举高,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开心吗?”   谢时禾熟练地抱着她爹的头:“开心!”   裴守谦摇了摇头,和妻子对视一眼,两个人慢慢往上走:“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一样。”   姚氏知道丈夫说的是谢逢野,反问道:“不好吗?”   裴守谦想了想:“挺好的。”   周嬷嬷看见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句成何体统差点说出口,还是想到了谢逢野的脾性,才勉强咽了下去,她决定回京的路上,不管怎么说都得把谢时禾交好,她不能带着这样一个不知礼数的野丫头带皇后宫中。   可周嬷嬷想要管教谢时禾也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谢时禾不管吃住都是要和她爹一起的,除了跟着她爹外,就是跟着姚氏。   不过周嬷嬷很快就等到了一个机会,姚氏有些晕船,倒不至于身体不适,只是有些精力不济。   太医给姚氏开了药,姚氏喝完以后难免有些昏昏沉沉的,知春是姚氏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在姚氏身边伺候的。   裴守谦本来想守在妻子的身边,还是姚氏觉得没这必要,把他赶去继续给谢逢野一家上课,他才愿意在姚氏睡着后离开。   谢时安三兄妹是第一次坐船,小孩子都是精力旺盛的。   谢时禾第一次看见那么多,哪怕晚上也能把屋子照的很亮的蜡烛。   之前家中用的都是油灯,可就算油灯也是要节省着用的,因为灯油很贵。   不单单谢逢野家中,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的,天黑以后大家都上床睡觉,谢逢野家中的油灯也主要给需要读书的谢时安用,只是谢逢野也告诉过谢时安,油灯太过昏黄,不要长时间在昏暗的环境下看书,会伤了眼睛。   村中哪怕有人半夜去茅房都是摸黑的,还有人掉进粪坑里,后来半夜的时候,大家都习惯到田里挖个坑解决。   在乘船之前,晚上是借住在驿站的,清溪县周围都不算富裕,驿站也就是个干净整洁安全,多好的条件是没有的。   周嬷嬷他们之前都是由官员招待,住的都是官员提供的府邸,可是回京的路途上是有裴守谦跟着的,谁也不敢当着裴守谦的面说这些。   而官船就是派来专门接送谢逢野一家的,官船上的条件自然极好,不说吃穿用度,就是晚上的时候,屋中点的都是蜡烛。   别说谢时禾,就是谢时安和谢时珩看了都觉得稀奇。   虽然给谢时安和谢时珩分别安排了房间,可是兄弟两个在陌生的地方还是想要睡在一起的。   陈勇就住在他们隔壁,他本来是自己一间的,可是在听说教他武艺的侍卫是需要几个人挤在一起,就邀请对方一起来住。   侍卫问过裴守谦后,就搬了进来,能住好点,谁愿意去和一堆人挤着闻脚臭味。   谢逢野让人给陈勇的屋子里又添了一张床,让陈勇和侍卫住的更舒服一些。   谢时禾看着屋中亮起来的蜡烛,有疑惑也有惊喜:“好亮,是摘了一瓣月亮吗?”   谢逢野正在和自家闺女一起用热水泡脚,他看出屋中用的是上等白蜡,这样的蜡烛哪怕许家那样还算富裕的家庭都不能日日用。   只是对于那些富贵人家,这就是日常用的。   谢逢野没有和自家闺女说这些,只觉得闺女的话实在可爱:“那囡囡看看外面的月亮有没有少一角。”   谢时禾使劲点头,想了想又问道:“爹,要是月亮少了,那我们屋的还给月亮好不好?”   因为谢逢野不习惯屋中有人,所以没有留那些宫人伺候:“只还我们屋的?大郎和二郎屋中的要不要还?”   谢时禾很认真地摇头:“留给哥哥,哥哥看书,眼睛不疼。”   在谢时禾的想法中,伤眼睛就是眼睛受伤,受伤了肯定要疼的。   谢逢野夸赞道:“囡囡真聪明!”   他闺女就是善良又贴心。   谢逢野见谢时禾时不时扭头看向窗户外面,就抓过毛巾给闺女脚擦干穿好鞋子,又胡乱给自己擦了擦,踩着鞋抱着闺女往外走:“走,爹带你去外面看月亮有没有少。”   门外又内侍和宫女候着,见到谢逢野要出门,内侍赶紧去拿灯笼。   周嬷嬷听到了动静,拿着一件小披风追了出来:“公子,水上夜深风寒,莫让小小姐着了风。”   那小披风明显是新做的,哪怕是赶工也做的很是精细,红色的小披风上不仅绣了谢时禾喜欢的兔子,边缘还缀了小珠子。   哪怕谢逢野都得承认比起周嬷嬷他们,自己照顾闺女还是有些粗糙了,他站定道了一声谢。   周嬷嬷上前给谢时禾仔细穿好:“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只要谢逢野一天不确定皇子身份,他们也无需自称奴婢。   当然也有些想要提前讨好谢逢野的会口称奴婢。   可周嬷嬷觉得自己是皇后的奶嬷嬷,自恃身份,就仗着谢逢野的身份没有摆在明面上,所以都是以我自称的。   裴守谦和姚氏看出来了,却没有多言,而谢逢野上一世可在那宫中过了大半辈子,更是了解,只是现在的他不该了解也不能了解,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谢时禾很爱惜地摸了摸身上的披风,还揪了揪上面的珠子:“好多新衣服。”   这段时间谢时禾添了很多件新衣服,她分不清料子好坏,却知道新衣服都很合身穿着也很舒服。   虽然谢逢野和柳知桃疼孩子,可给三个孩子做衣服的时候,都是会做的大一些,因为小孩子长得太快了,而且谢时安穿不上的衣服可以留给谢时珩。   谢时珩穿不上的修改一下还能给谢时禾平时穿,逢年过节孩子们才会添新衣服。   可就算这样,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三个孩子已经是十里八村孩子之中新衣服最多的了。   谢逢野之前买的瑕疵布,也请了村中的人给三个孩子裁了新衣。   不过那些和之前买的,都被谢逢野送给村中关系好的人家了。   倒是柳知桃亲手给孩子做的衣服,哪怕穿不上了也都打包带走了。   谢时禾小脸很是认真:“婆婆不要再给囡囡做了,够穿了。”想了想又叮嘱,“要做的大一些,囡囡很快就长大,衣服就穿不上了。”   担心别人不懂,谢时禾努力用小手把披风往里面折了下:“可以这样,等囡囡长大了放开就好。”   周嬷嬷只觉得谢时禾抠抠索索的,好日子都不会过,别说衣服小了,宫中那些贵人的衣服多少没有上身就不要了的。   虽然心中不屑,周嬷嬷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还一脸认真地听着谢时禾的话,等她说完了,感叹道:“还是小小姐聪明,只是这料子珍贵,穿不了几次,无需这般的。”   谢时禾脸上写满了不解:“很贵的料子,不应该更耐穿吗?这么容易坏的话,为什么会贵?是有问题的布吗?”   谢逢野觉得自家闺女又乖又懂事,他骄傲又赞同地说道:“那肯定是料子不好,好的能穿很多次,还是囡囡聪明。”   谢时禾点头,她觉得这个婆婆有点笨笨的,可能是被人骗了,花了很多钱买了不好的布,她摸着上面的兔子,安慰道:“婆婆别伤心,我还是很喜欢的。”   周嬷嬷简直一拳打在棉花上,她想表达的是这绸缎的料子珍贵,谁家上等绸缎能洗很多次穿很久?放的稍微久一些颜色都不鲜亮了。   谢逢野可不管周嬷嬷是什么心思,一边夸着自家闺女善良懂事一边把她抱到了外面。   谢时安和谢时珩就住在隔壁,听到动静打开门:“爹,你要带着妹妹去哪里?”   谢逢野闻言说道:“去看月亮,你妹妹担心说蜡烛是月亮分下来的一瓣,要去确定一下。”   谢时珩就喜欢凑热闹:“我也去。”   谢时安明显也好奇,他还没见过水上的月亮,想看看“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到底是个什么景色。   虽然现在不是在海上,可不是还没机会去海上吗?   晚上的船头风是有些大和凉的,这披风确实派上了用场。   其实官船到了晚上外面也会挂上灯笼照明,不过内侍提着灯笼照明确实更明亮方便一些。   内侍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谢逢野把闺女关于他们屋中月亮还回去,哥哥屋中的月亮留下的话说了一遍:“囡囡担心你们看书伤眼睛呢。” [37]037 周嬷嬷的计谋:你说的这些我不爱听。   第三十七章   月亮是没有少的,谢逢野一家欣赏了一下月色后,就溜达着回去睡觉了。   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就连被褥都被铺好。   如果说让谢逢野最满意的就是京中这些人来后,生活条件的提升,起码现在他们一家都能用上最好的牙刷和牙粉。   谢逢野也不用宫女,自己给闺女刷了牙,又把人塞进被窝里。   谢时禾抱着自己的布老虎,枕着自己的小枕头,没等蜡烛吹灭就已经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谢时禾吃饱喝足就被谢逢野抱着去一起听课了,可是谢时禾太小了,又不是那种生而知之的神童,跟在姚氏身边的时候,也是玩多过学习,她根本听不懂裴守谦教的课。   谢时禾也不闹人,就乖乖坐在位置上玩着周嬷嬷他们准备的小玩具。   可不管怎么看,谢逢野都觉得自家闺女过于可怜。   谢时禾虽然坐得住,可是玩具玩久了,也觉得有些无所事事,她有些想念家里的小院子了。   周嬷嬷知道时机到了,她趁着午饭后,谢时禾还没有午休,先拿出来了让人画的图案,又取出了颜料,让谢时禾用为孩童特制的毛笔给图案图色。   谢时禾只知道笔墨纸砚很贵,却从未见过这样多的颜色,她唯一见过鲜艳的颜色就是她娘柳知桃的胭脂了。   周嬷嬷也是宫中出来的,想要看透一个三岁的小丫头太过简单:“这都是旁人练画剩下的,小小姐看这笔也是边角料做的,要不然怎么会如此小?”   谢时禾哪里知道颜料的珍贵,又哪里知道这样小正适合她用的毛笔远比一般的贵重,她疑惑地看向了谢逢野:“爹?”   谢逢野倒是知道周嬷嬷的目的,更知道周嬷嬷这般为的就是他闺女和昭阳公主长得像这点,怕是皇后有图谋,可正因为这样,周嬷嬷她们反而不敢伤了他闺女。   和还要读书做功课的他们不同,让谢时禾这样一个三岁的孩子整天在屋中关着实在是有些残忍。   可是谢逢野也知道两个孩子和他不同,根本没有上一世的记忆,裴守谦愿意教他们,是很难得的机会,提出自己带着闺女出去玩?   谢逢野还需要拉拢裴守谦,打着裴守谦的旗号,解释自己读书识字的事情,总不能真让裴守谦觉得他过于不上进,进京后别人文绉绉骂自己还要装作听不懂吧?   而且这船上有不少他那位便宜皇帝爹的耳目,恐怕他们一家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送到他便宜爹那里。   可是谢逢野每次看见闺女对着窗户发呆,都会不忍心,所以他默许了周嬷嬷他们对闺女的讨好。   谢时珩凑过来看了看:“好多颜色。”   谢时安倒是知道这种颜料价钱很贵,可他一路观察已经确定以他们现在的情况是用得起,就没有拆穿周嬷嬷。   谢逢野揉了下闺女的头:“囡囡喜欢就玩。”   谢时禾使劲点头,她是喜欢的。   这次下午的时候,谢逢野他们在背书,谢时禾就认真的抓着自己的小毛笔给画上色。   谢时禾太小了,手胖乎乎的也控制不好力道,弄的脸上衣服上都脏兮兮的。   周嬷嬷早已备好了洗澡水,请示过谢逢野后,就带着宫女伺候谢时禾洗澡。   不管是柳家人还是帮谢时禾洗澡的村中婶子,她们农忙的时候也要下地干活的,手难免粗糙了些,后来是知春帮着谢时禾洗,知春的手就细腻的多,不会弄疼谢时禾。   可是和这些专门伺候人的宫女又不一样,她们几个人一起给谢时禾洗澡,动作很是温柔。   不仅会用香香的东西给她洗头,还会拿玩具给她玩,洗澡的盆很大,这些宫女还会托着谢时禾在里面游泳。   甚至不用谢时禾开口,就恰到好处送来了水果和甜甜的饮子。   洗完澡后,屋中被烘得很暖和,也不用担心受凉,有宫女给谢时禾身上擦香香的东西,还有宫女给她擦头发。   等谢时禾的头发干了以后还会上一层香香的头油。   最后把谢时禾不算多有些塌软的头发扎好,别上小巧精致的绒花。   周嬷嬷亲手把打扮的焕然一新的谢时禾送回了谢逢野的身边。   谢逢野抱着香喷喷的闺女,听着她用小奶声眼睛亮亮的说着可以游水,她选了漂亮的小花花戴在头上的事情,嘴角也忍不住上翘。   谢时禾晃动着脚,看着鞋子上面的小珠子,语气里满是惊喜:“一点都不疼,眼睛也不会疼。”   谢逢野问道:“囡囡喜欢吗?”   谢时禾点头,伸出自己的小胖手:“喜欢,但是好多热水,好浪费柴火。”   说到浪费柴火,谢时禾又有些心虚和难过,她觉得自己是坏孩子了,可是在水里游来游去真的好好玩。   谢逢野没有说身份不同,只是告诉谢时禾:“爹找到你祖父了,你祖父家里可有钱,所以不用担心。”   “很有钱?”谢时禾想了想,“因为很有钱,所以能坐马车,能坐大船?”   谢逢野点头:“对,马车和大船都是你祖父的,囡囡不用担心没钱。”   谢时禾哇了一声:“祖父比许叔厉害!”   谢逢野毫不犹豫:“对。”   谢时禾顿时安心了,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她是爹的女儿,所以她爹养她,给她花钱,那么她爹的爹给她爹和他们花钱很正常,安心以后她还是说道:“那囡囡以后也不能浪费。”   谢逢野觉得这世上没有比她闺女更懂事的了:“对,我们不能浪费,可是也不用节省受罪。”   这点谢时禾知道的,就像是她家之前,不会像别的人家那样得了好东西不吃,留着有客人来了或者放到过年过节了再吃。   就像是她爹说过,那些行为是没苦硬吃,自家都不够吃,干什么为了面子招待客人。   谢时禾被谢逢野养大,哪怕家里穷,知道不能浪费,却不会小家子气:“好。”   不得不说,周嬷嬷确实是摸对了办法。   因为谢逢野在乎谢时禾,所以只要是对孩子好,让孩子高兴的事情,他都不会过多插手拒绝。   在船上的第四日,谢逢野他们在上课的时候,周嬷嬷已经可以单独带着谢时禾去喂养在船上的兔子、羊和鸡了。   谢时禾拿着菜叶认真地喂给兔子们,还伸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心中想着见到祖父后,她要问问祖父是喜欢吃兔子肉还是想要兔子的毛。   如果是想吃肉的话,等到秋天兔子最肥的时候就可以吃了。   如果是想要兔毛的话,就要等到冬天的时候,陈叔说了那会皮毛才是最好的。   谢时禾喂完还认真数了数,确定没有少后,才被带着去洗了手。   周嬷嬷在一旁温声说道:“小小姐身份尊贵,若是想要玩兔子,就让人洗干净给小小姐送到屋中,以后还是不要来这里了。”   哪怕周嬷嬷让人提前打扫过,可是现在这些兔子、羊和鸡都养在屋中,味道也好闻不到哪里去,周嬷嬷实在受不了这屋子的臭味。   谢时禾认真地解释:“不是玩,是在照顾。”   “小小姐想要什么吩咐一句就是了。”周嬷嬷听懂了谢时禾的话,却没有放在心上,她要把谢时禾教成懂事干净的样子,最好能改掉这一身泥腿子的抠搜劲儿,“小小姐现在身份不同了,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谢时禾擦干手,拒绝了别人的帮忙,自己抠了一点香脂把小手仔细抹好:“可我还是爹的囡囡。”   什么身份不同,对于谢时禾来说是无法理解的。   谢时禾不想和周嬷嬷说这些,她觉得有道理的话会听,觉得没道理或者不明白的就记下来晚上偷偷问爹,像是周嬷嬷不愿意她叫婆婆,要她叫嬷嬷,她就乖乖改口了。   周嬷嬷觉得谢时禾真是愚钝不堪,一身贱骨头和她那个爹一样,享福都不会。   转念一想,谢逢野和谢时禾骨子里都流着那不知羞耻随意能和人睡的女人血脉,也怪不得这般登不上台面,等到进了宫,再好好管教就是了。   周嬷嬷可看不上谢逢野一家,她的主子可是皇后,是皇帝三媒六聘迎娶来的,而谢逢野的娘呢?连一个外室都算不上。   可不管怎么想,周嬷嬷面上都带着笑意,态度也是和善的:“小小姐,明日船会靠岸一日,到时候小小姐就可以下船活动下了。”   谢时禾哇了一声,高兴地说道:“太好了!”   周嬷嬷引着谢时禾往外走,她先给一个红枣,又开始提出自己的要求:“再过一段时日,小小姐就要见到您祖父和祖母,不如我们先学一下,见长辈的礼仪?”   谢时禾有些疑惑,祖母?她祖母不是死了吗?还和她的曾外祖父曾外祖母埋在一起,每年的时候,他们都要去祭拜的。   周嬷嬷看出了谢时禾的迟疑,以为是不想学礼仪,心中越发鄙夷,却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伤人的话:“小小姐也不想在众人面前失礼吧?那样别人都会嘲笑你爹,说你没教养的,你爹也会对你失望的。”   谢时禾皱眉看向周嬷嬷,她的语气很肯定:“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爹说过,囡囡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囡囡不需要很聪明,只用好好长大就好,爹永远不会对囡囡失望。”   周嬷嬷笑容满面:“那小小姐更该好好学规矩,小小姐也不忍心你爹被别人嘲笑吧?”   谢时禾想了想,纠正道:“我会学的,因为我要见祖父,可是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哪怕年纪小,不如哥哥们聪明,谢时禾也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谢逢野的爱给了她足够的底气。   谢时禾看着周嬷嬷:“你说的这些,我不爱听,你以后不要说了。” [38]038 周嬷嬷教规矩:小小姐没有学会规矩就是下人的错。   第三十八章   周嬷嬷从未想过谢时禾能说出这样的话,在她的印象之中,谢时禾就是一个整日挨着她爹、她哥,吃东西都慢吞吞没有主见说话都不利索的小丫头。   她都觉得谢时禾之前磕到头,是把人磕傻了。   这会被谢时禾弄的面子上挂不住,觉得谢时禾真是给脸不要脸。   谢时禾见周嬷嬷没有回答,有些疑惑地看过去。   周嬷嬷收敛了情绪,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那我们先去学规矩。”   谢时禾倒是没有揪着不放,只是叮嘱:“那你要记得哦。”   周嬷嬷看了宫女一眼:“还不抱着小小姐。”   不等谢时禾再说话,那宫女就直接把谢时禾抱了起来。   谢时禾蹬了蹬腿:“我自己走。”   周嬷嬷在前面走着,脸色阴沉,语气却还算温和:“小小姐不要任性。”   谢时禾决定讨厌这个人,晚上就去找她爹告状,让她爹把人赶走。   可是这会谢时禾嘟着嘴没有吭声,她爹和哥哥们都不在,真要闹起来她会吃亏的。   周嬷嬷没有把谢时禾送回房间,而是带着到了她住的屋子。   以周嬷嬷的身份住的自然不差,有卧室、客厅还有书房,这屋中用的东西甚至比谢逢野他们屋中的还要好一些,而且晚上她屋中还有小宫女伺候。   宫中的人最擅长踩高捧低,敢这般摆在明面上,不过是仗着裴守谦和姚氏不愿意牵扯到皇家的事情,而谢逢野一家土包子根本不识货。   谢时禾第一次来这里,只是刚进去就捂着鼻子皱着眉:“不喜欢。”   其实谢时禾不太喜欢周嬷嬷身上的味道,不过没有这么浓郁,而且对方也不抱她和她亲近,她倒是能忍受。   可是这屋中的香味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浓郁了。   周嬷嬷的屋中每日都熏香的,在宫中的时候,哪怕周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屋中、衣服上也是不能熏香的,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伺候人的。   可既然出来了,周嬷嬷就要好好享受一番。   这些熏香是从宫中带出来的,真要算起来应该是给谢逢野一家用的。   只是周嬷嬷要用,也没有人敢多言,而且有些事情都不需要她直接开口,暗示一二后,自然有下面的人孝敬。   周嬷嬷示意宫女关了门:“小小姐毕竟是在乡下长大,不习惯熏香也是正常,只是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免得惹人嘲笑。”   谢时禾挣扎着想要下地,可是宫女没有得到周嬷嬷的命令,自然不敢放下谢时禾却也不敢伤了谢时禾。   宫女心中清楚宫中多的是收拾人,还让人找不出错处的办法,对付谢时禾这样一个小丫头,用不了几天就能被周嬷嬷调教的听话起来。   哪怕谢时禾去找裴守谦和谢逢野告状,周嬷嬷只是说为了谢时禾好,在教谢时禾入宫觐见的规矩,只要谢时禾身上没有留下伤,谁也说不出周嬷嬷的错处。   再说了一个三岁的孩子,又能说清楚什么呢?而谢逢野那一家子,又哪里看的出宫中折腾人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当今圣上并不爱管后宫的事情,周嬷嬷又是皇后的奶嬷嬷,可谢逢野一家又有什么?   被周嬷嬷带在身边的宫女都是皇后宫中的,该听谁的命令,被问起来该怎么说,这些宫女一清二楚。   若非路上还有裴守谦在,周嬷嬷想要折腾谢逢野一家简直易如反掌,更别提只是“教好”一个三岁的小丫头。   要是在宫中,不出五日周嬷嬷就能把谢时禾教的言听计从,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迂回。   谢时禾眉头紧皱,不高兴地说道:“我不舒服,我要出去。”   周嬷嬷示意宫女把谢时禾放下,然后取来垫子:“小小姐不是要学规矩吗?那我们先从如何下跪行礼学起。”   谢时禾想要往外跑,可是门口被两个宫女守着,她身后又站了两个,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嬷嬷指了一个宫女:“给小小姐示范一下,小小姐什么时候学会了,你再起来。”   宫女不敢多言,跪在地上开始磕头。   船上的地虽是木板的,可头磕在上面也会疼。   谢时禾听着那磕头的声音,看着对方红了的额头被吓坏了,赶紧去拿了垫子想要塞给跪在地上的宫女:“轻轻的,轻轻的,不、不用,我学会了。”   宫女不敢接垫子,也不敢停下来。   周嬷嬷坐在椅子上,端起了宫女奉上的茶:“小小姐,她这般下贱之人,哪里能跪在垫子上,动作再标准点,若是没能教会小小姐,等回宫你就重新去学规矩,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再回来伺候。”   屋中的宫女都听懂了周嬷嬷的意思,哪里是在说动作不标准,是故意折腾人呢。   这段时间周嬷嬷他们这些宫中出来的早就看准了谢时禾的性格,那是连兔子都舍不得伤害的软和丫头。   让谢时禾受伤?让她一遍遍磕头?   那都是最下乘、最容易落下把柄的办法。   谢时禾不懂什么叫重新学规矩,可看着对方一下下磕头,额头都已经渗血,她被吓得快要哭了,赶紧阻止:“标准的,标准的,我学会了,学会了。”   可是没有人听她的。   周嬷嬷喝了口茶,放下差别:“小小姐,你若是学不会,学不好的话,就是这些人没伺候好,既然没有伺候好你,那自然是要被惩罚的。”   谢时禾眼泪冒了出来,她不懂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那个人额头都在流血却不停下来,更不懂为什么屋中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这么可怕。   周嬷嬷嘴角上翘,那张一直表现得很慈爱的脸上露出了刻薄:“所以小小姐要乖、要听话,不听话的话,这些照顾你的人都要挨打,甚至要被打死的。”   谢时禾哇得一声大哭了出来:“爹!爹!”   她害怕极了,一边哭一边想要往外冲,可是被身后的宫女拦着了。   周嬷嬷厉声斥责:“怎么连小小姐都伺候不好?掌嘴!”   守在门口的两个宫女同时跪下,然后狠狠地扇着自己的脸。   就连拦着谢时禾的宫女都跪了下来,见谢时禾愣在原地,也开始扇自己的脸。   这些宫女害怕得罪了周嬷嬷被送回去重新学规矩,用的力气很大,没几下她们的脸就肿了起来,嘴角开始流血。   磕头的宫女一直没有停,额头已是血肉模糊。   周嬷嬷盯着愣在原地连哭都不敢的谢时禾:“小小姐,你可出气了?”   谢时禾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可是她没有被周嬷嬷的话带入坑中,伸手指着周嬷嬷:“不是囡囡,是你!你坏!”   周嬷嬷站起身走到了谢时禾的面前,蹲了下来温声问道:“小小姐要是还生气的话,那……”   话还没有说完,谁也没有料到谢时禾会猛地撞向周嬷嬷,把周嬷嬷撞倒以后就要往外跑:“爹,爹!哥!”   周嬷嬷下意识抓住谢时禾,然后被谢时禾狠狠咬住胳膊。   谢时禾就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幼兽,她没有再哭,而是狠狠咬着。   正在听裴守谦上课的谢逢野总觉得心里不舒服,有些焦躁不安,他本不该打断裴守谦的,可实在忍不住:“裴先生,我去一趟茅房。”   裴守谦皱眉问道:“之前休息时没有去?”   谢时安有些疑惑地看向了他爹。   此时书房只有谢逢野和谢时安两个学生,谢时珩在完成了裴守谦今天布置的功课后,就去跟着侍卫学武了。   谢逢野毫不犹豫:“我遗溺。”   遗溺换通俗点的说法就是肾虚尿频。   裴守谦颇觉丢人:“去吧。”   谢逢野出去后,连假装一下都没有,就看向守在外面的小太监:“我闺女呢?”   小太监愣了下说道:“奴婢一直守在这里,并不知晓。”   谢逢野快步往外走,去找巡逻的侍卫。   裴守谦自然听到门外的动静了,他本以为谢逢野是想偷懒,不曾想是想闺女了,还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谢逢野觉得自己不亲眼看看闺女不能安心,在他寻找闺女的时候,反而是谢时珩先一步听到了谢时禾的声音。   和谢逢野不同,谢时珩是真的要去茅房的,他也不用人陪着。   因为并不远,船上又有侍卫和宫人,陈勇在被谢时珩拒绝后就没硬要跟着。   可是谢时珩在去茅房的途中忽然听到了妹妹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寻了过去,然后就听见了妹妹的哭声,还有妹妹喊爹和哥哥的声音。   谢时珩如何能忍,快步跑了过去,在找错了两间屋子后,就找到了谢时禾所在的房间,可第一下的时候根本没推开,紧接着他就听见什么里面杂乱的声音,还有什么松开。   此时谢时珩再也顾不得别的,稍微退了几步一下撞开了门,然后他就看见了让他暴怒的一幕,妹妹小小的身体被那些人拉扯着,那些人在对妹妹动手。   谢时珩甚至没感觉到身上的疼,大叫着冲了过去:“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虽然谢时珩的力气比同龄人要大,可到底是个五岁的孩童,除了开始的时候没有防备,让他撞摔了两人,很快他就被两个宫女抱住动弹不得。   谢时禾一看见她哥来了,又开始挣扎,去抓去挠去咬周嬷嬷,还要往她哥身边扑:“爹!爹救命!爹!”   孩童的声音尖锐刺耳,谢时珩也不甘示弱,和个小牛犊一样踩脚打人,只要能被他抓到的东西,他就开始乱扔乱砸,他想要冲过去把妹妹护在身后。   可被抓的满脸是伤的周嬷嬷实在受不了,她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更没想到谢时禾不仅没有被吓老实,反而闹了起来。   周嬷嬷下意识伸手要捂住谢时禾的嘴,可是这样的动作却让谢时禾挣扎的更厉害,甚至不顾自己受伤也要去踹去打周嬷嬷。   其实很多事情谢时禾已经记不清楚了。   可有一件事却是谢时禾怎么也忘不了的,她就是被人这样捂着嘴抱走,差一点她就再也见不到她爹了。   谢时禾大声尖叫着,好像疯了一样。 [39]039 奶娘比皇子尊贵?:想杀人的心是真的。   第三十九章   谢逢野在听到孩子喊声的时候,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毫不犹豫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路上遇见了要行礼的宫人,都是直接把人推开。   随着谢逢野找人的侍卫长和太监都暗道不好,莫非那两孩子出事了?这可如何是好?   周嬷嬷难不成真的胆大包天到敢对皇家血脉下手?   他们心中发苦,却不敢有任何犹豫,而是快步跟上了谢逢野。   谢逢野在看到屋中情景的那一刻,只觉得怒火中烧,猛地冲了进去,趁着周嬷嬷在看到他时一愣神的功夫,直接夺下闺女抱在怀里,然后一脚踹在了周嬷嬷的心口处。   这一下,谢逢野没有丝毫留力,是朝着直接把人踹死去的。   周嬷嬷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屋中的宫女和外面的侍卫长、太监都愣在原地。   谢时禾抱着她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记提醒她爹去救哥哥:“哥,哥,爹,哥哥。”   谢逢野自然没有忘记儿子,一巴掌扇在了拦着谢时珩的宫女脸上。   谢时珩趁机跑了出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尿憋得满脸通红:“爹,她们欺负妹妹!”   侍卫长暗道不好,想要劝却又不敢,赶紧示意自己的属下去寻裴守谦来。   周嬷嬷可是皇后的奶嬷嬷,如果出事了,怕是他们也要被皇后迁怒。   只是谢逢野一家可是皇子皇孙,周嬷嬷实在是……做的实在是太不像样了。   侍卫长的属下也是个机灵的,赶紧去喊人。   谢逢野的语气平静,只从脸上看不出什么怒意:“爹知道。”   他看向倒地起不来的周嬷嬷时,就好像在看一个死人,谢逢野现在只恨刚才过于仓促,踹人的力气还不够大。   陈勇和教他们武艺的裴家侍卫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陈勇大怒握紧拳头就要冲进来,却被谢逢野阻止了。   谢逢野语气温柔,他轻轻拍着闺女的背:“囡囡,跟着你二哥和勇叔到外面等爹一下。”   说话的时候,谢逢野已经不容拒绝的把谢时禾放到了陈勇的怀里,然后推着陈勇和谢时珩去外面。   有些事情谢逢野做得,陈勇却做不得。   血缘身份有些时候是狗屎,有些时候却又是最有用的东西。   陈勇感觉到了谢逢野身上压抑着的怒意,他抱着哭个不停的谢时禾:“我知道了。”   谢时珩这会觉得他爹有些可怕,乖乖跟着陈勇往外走。   周嬷嬷跌坐在地上捂着心口起不来,质问道:“你要干什么?”   直到这会,周嬷嬷都觉得谢逢野一个泥腿子不敢对她做什么。   在京中的时候,那些官员的家眷见她都要低头,宫中皇子皇女对她更是客客气气的,有些不得宠的宫妃、皇子还要讨好她。   谢逢野没有搭理她,直接握住侍卫长的佩刀准备抽出,侍卫长赶紧阻拦。   屋中的周嬷嬷和宫女都看见了,周嬷嬷当即大惊怒喝道:“我可是皇后娘娘的奶嬷嬷,皇后可是你嫡母!你敢动我分毫!”   这话更多的是对侍卫说的,哪怕谢逢野不知礼数不懂规矩,这些侍卫太监是懂得。   侍卫长刚要开口,就听见谢逢野冷嗤了一声。   谢逢野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怒意:“你真敢拦我?这天下姓谢,我叫谢逢野,不知道皇后娘娘姓甚名谁?皇后娘娘的奶嬷嬷又是哪家人物?莫不是我记错了,一个皇后的奶娘都比皇子尊贵?”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   侍卫长对上了谢逢野的视线,心中莫名发怵。   谢逢野这一次抽出佩刀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力。   侍卫长低着头,那是恭敬的姿势,他虽然顾虑周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可说到底他是定元帝的人,现在阻拦不就是告诉定元帝,在他们心中皇后的奶娘可比他定元帝的儿子尊贵吗?   更何况他赶过来的时候也看见了,是周嬷嬷和这些宫女敢对皇孙和皇孙女动手,不管因为什么,这就是大逆不道。   谢逢野握着刀,关上门之前还说了一句:“囡囡、二郎不怕,爹一会就出来,勇子捂着囡囡的耳朵。”   门被谢逢野从里面关上,屋中传来了宫女惊惧的呼救声和周嬷嬷的怒斥声。   “我是皇后的奶娘,娘娘出身赵郡李氏!你敢伤我!”   陈勇伸手把谢时禾的头侧按在自己怀里,一手抱着另一手捂住她的耳朵。   裴府侍卫蹲下要帮谢时珩捂着耳朵,却被谢时珩躲开了,他听着里面的声音,脸上丝毫没有惧意,只觉得解气,不过因为憋着尿,忍不住来回走动,可又担心留妹妹自己会让她害怕,不敢离开。   裴守谦和谢时安匆匆赶来。   谢时珩看见他哥当即大喜,快速说道:“哥,你先看着囡囡,她吓坏了,那群老虔婆太过恶毒,不行,我得赶紧去茅房。”   说完就赶紧朝着茅厕跑去。   裴府侍卫见此看了眼裴守谦,裴守谦点头后,他快步跟了上去。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可不敢让皇孙单独离开。   谢时禾看见了她哥就挣扎着对她哥伸出手:“哥,坏人打,打囡囡,捂囡囡,囡囡疼……”   比起陈勇,谢时禾更亲近她哥。   谢时安已经快步过来,陈勇怕谢时禾挣扎反而受伤,赶紧蹲下让她扑到了谢时安的怀里,两手捂着谢时禾的耳朵。   谢时禾哭的更大声了。   谢时安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只从妹妹的只言片语就知道了经过:“混蛋!”   裴守谦脸色阴沉,这是他也没有想到,皇后也是出身世家,怎么身边的人如此湖涂。   侍卫长嘴里发苦:“裴大人还是劝一劝,莫要闹出人命。”   裴守谦看了眼禁闭的门,听着里面的惨叫,眼神落在了侍卫长特意摆在前面的空刀鞘,深吸了口气上前几步,伸手敲门:“谢逢野,开门。”   屋中谢逢野揪着周嬷嬷的衣领,手中的刀就架在她的脖颈上,眼神狠厉。   周嬷嬷有一种感觉,谢逢野是真的想要也真的敢杀了自己,她色厉内荏:“你、你不能杀我。”   那几个宫女已经被谢逢野几脚踹的倒在地上,哪怕谢逢野知道这些宫女是听命行事,可那又如何?   是她们没有对他的二郎和囡囡动手,还是说她们对自己一家没有恶意?   谢逢野同情她们,谁来同情他的二郎和囡囡?   要怪就怪她们没跟着好主子吧。   在怒急恨极的时候,谢逢野却变得异常冷静,听听周嬷嬷的话,赵郡李氏?   皇后的父亲可被封了寿宁伯,可在周嬷嬷这样的人心中,赵郡李氏比寿宁伯更有威慑。   谢逢野听到裴守谦的声音,却没有去开门,他举起刀一点点割着周嬷嬷的脖颈:“到地下摆你赵郡李氏的架子吧。”   姚氏本服了药准备休息,就听到知春匆忙来报说出了事情,她顾不得旁的赶紧过来,听见丈夫的话后,心中一叹上前,站在门口,微微提高声音问道:“只是这样你甘心吗?”   谢逢野停下了动作。   甘心吗?   自然是不甘心的。   姚氏的声音温和:“你若杀了她,那就真的死无对证,到此为止了。”   不得不说,姚氏的话戳中了谢逢野的心思,到此为止?不可能!真正想要算计伤害他闺女的人,可不止是周嬷嬷。   姚氏说完以后,过了一会屋门被从里面打开,握着刀的谢逢野站在门口。   侍卫长看见了刀刃上的血,只觉得眼前一黑,赶紧看向了屋中,见周嬷嬷虽然脖颈的血染红了衣领,可人还是活的,而且宫女已经爬过去用帕子给她捂住,这才松了口气,上前行礼:“公子,这刀……”   谢逢野把刀还给了侍卫长。   裴守谦让人去请了太医来,见谢逢野还是一脸煞气的样子,沉着脸从谢时安怀里抱出谢时禾,然后把谢时禾塞进了谢逢野的怀里:“哄哄你闺女,再哭嗓子都哑了。”   谢逢野皱眉,声音是一种怒后的沙哑:“二郎呢?”   “爹,爹。”谢时珩尿完赶紧跑回来:“我差点尿裤子。”   谢逢野确定三个孩子都在,又感觉到闺女小小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眼睛顿时一红,他的泪水差点流出来:“先生,我差一点又失去了囡囡。”   带着哭腔的声音让裴守谦心里都挺不是滋味。   这周嬷嬷仗着皇后实在太过嚣张,哪怕因为没有见过定元帝进行滴血认亲,皇子的身份还没真正确定,可谢逢野他们一家的身份是什么,大家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周嬷嬷竟然敢对谢时禾和谢时珩动手!   这已经不是单单是以下犯上了,简直大逆不道!   甚至没有把他裴守谦放在眼里,如果在他眼皮底子下,谢逢野一家出事,让定元帝怎么看他?怎么看裴家!   太医已经被带过来。   屋中的宫女见到,赶紧喊道:“周嬷嬷流血了,伤得很重,快……”   太医下意识想要进去,就听见裴守谦开口了。   裴守谦脸色阴沉:“这些宫人胆大包天、以下犯上,还不绑起来,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让老夫亲自动手!”   太医刚抬起来的脚又收了回来,再一次恨自己为什么当天当值,被安排了这样的差事。   侍卫长心里也苦,却知道裴守谦在定元帝心中的地位,更知道裴守谦的脾气,那是敢指着定元帝鼻子骂还能全身而退的主,他低着头不敢言语,带着属下进屋把周嬷嬷以及四个宫女都给绑了起来。   姚氏轻飘飘来了句:“这凝馥香味道着实不错,只是不知道这贡品熏香如何在周嬷嬷的屋中?”   说完以后姚氏扶着知春的手走了进去,扫了眼,“仔细瞧来,这屋中摆件竟然比皇子皇孙用的还要贵重几分呢。”   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才是真正抓住了周嬷嬷的把柄。   谢逢野仔细记在心中。。   裴守谦本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可偏偏这会避无可避,那也就无需再避,再说他裴守谦难道不要面子吗?   跟在姚氏的身后走进屋中,直接命令:“开窗通风,裴海把屋中僭越的物件都登记封存,到时候交由圣上决断。”   裴海就是裴守谦一直带在身边的老管事,他领命后就带着人进屋进行抄检登记,那些逾越的东西都先封存。   裴守谦扫了一圈:“把人带到大厅审问。”   这明摆着要杀鸡儆猴,裴守谦可不希望接下来再出这样的闹剧。   侍卫长确定了下周嬷嬷的伤势,见并不会伤了性命,也就不再管,反正他已经把皇后的人得罪了。 [40]040 既然不会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第四十章   太医是先给谢时禾和谢时珩做了检查,在听说谢时珩用身体撞开门的时候,还让他脱了外衣检查,确定没有伤到筋骨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谢时禾本就不似谢时珩那样健康,她皮肤又嫩,哪怕周嬷嬷和宫女都不敢用力,可乱起来的时候难免有些磕撞,姚氏和知春仔细检查了,然后把伤到哪里告诉了谢逢野和太医。   太医开了一些外用的膏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安神的药。   等确定了两个孩子都无事,裴守谦才让太医给周嬷嬷和那四个宫女诊治。   周嬷嬷和四个宫女受的伤就有些重了。   特别是周嬷嬷,脖子上的伤看起来可怕,却不算严重,不过是一些皮肉伤。   真正严重的是谢逢野当时怒急踹在她胸口的那一脚。   谢逢野问道:“会死吗?”   太医说的委婉:“需仔细养着。”   死倒是不会,只是不及时治疗的话,以后的生活可能不太舒服。   谢逢野看着被捆着的五人,问的更直白:“不用药不管,会死吗?”   周嬷嬷这次是真的怕了:“我是皇后娘娘身边……”   “啪。”谢逢野没等她话说完,已经一巴掌扇了上去,他特意让大郎抱着囡囡,为的就是动手方便,打完以后他没有看周嬷嬷,而是看向太医,“会吗?”   太医咽了咽口水,那种有些出身的人,都不喜欢自己动手的,毕竟有失身份,可他们遇到的这位民间找回的皇子,还真是一个能自己动手就不动嘴的人,他不敢委婉了,说的直白:“日后怕是会受些罪,对寿数有碍。”   谢逢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死不了,那就不用治了。”   此话一出,周嬷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不去看谢逢野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泥腿子,而是看向了裴守谦:“裴大人,皇后娘娘出身……”   “啪。”   谢逢野又一巴掌扇在了周嬷嬷脸上。   裴守谦并没有开口,明摆着不准备继续插手接下来的事情,就像是谢逢野说的,既然死不了,那就没事了。   谢逢野打完周嬷嬷,又指着那四个宫女:“把她们带下去分开审问。”   这话是对着侍卫长说的。   谢逢野看着侍卫长:“谁说了假话、少说或者不说,就剁碎了喂鱼。”   四个宫女都吓坏了。   裴守谦这次倒是开口:“他们毕竟是圣上安排的人,你不好擅作主张。”   四个宫女目露期待地看向了裴守谦。   裴守谦声音不紧不慢:“徐肃,你是圣上身边得用的,不该只有这么点本事,之后该怎么做,我想你应该清楚。”   徐肃心里发苦,这才是真正的威胁:“是,公子、裴大人放心。”   四个宫女都被徐肃的属下带走,此时大厅之中被绑着的只剩下周嬷嬷。   谢时禾这会虽然不哭了,可整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精神,就好像刚经历了暴风雨的小花朵。   谢逢野看着格外心疼,问道:“囡囡和爹说,她们都做了什么,爹帮你出头。”   谢时禾之前已经不哭了,可是听到谢逢野问她,却又忍不住觉得委屈,眼泪流了出来。   哭归哭,谢时禾却没有忘记告状,她指着周嬷嬷声音里都带着哭腔:“她说,我跪不好,别人会嘲笑爹,爹会不喜欢囡囡。”   对于只有爹的小孩子来说,这是很恶毒的话了。   谢时安心疼地给妹妹擦眼泪,觉得周嬷嬷面目可憎,简直坏到骨子里了。   谢逢野咬紧牙,强压下心中的暴虐的想法。   “我说她的话不对,我说我会学跪,但是她说的不对,爹最喜欢囡囡了。”谢时禾年纪太小,有些话就记得模模糊糊,说起来也有些颠三倒四的,可是意思却很明白:“她带我进屋,屋很难闻,我难受,她不让我出去,让人跪在地上说教我磕头,一直磕一直磕,流了好多血。”   谢时禾想到那个画面还是觉得害怕:“我说学会了,不要磕了,她不同意,还让人使劲磕,我好怕,我要去找爹,她说都是我害的,可不是我,不是囡囡让她磕的。”   裴守谦和姚氏已经猜出了周嬷嬷的手段和想法,这是要驯服震慑住谢时禾,那样一个大人,对三岁的孩童用这般下作的手段……   皇后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因为谢时禾的容貌,想把谢时禾养在身边用来为自己、为她的儿子和家族谋利,那就好好对这孩子,偏偏想要驯服?   这是孩子,又不是猫狗。   上一世谢逢野父子三人在宫中也没少遭遇类似的手段,甚至拿着没伺候好谢时安为由,当着谢时安的面生生打死了一个小太监,谢时安被人抓着根本救不了对方,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个时候谢时安为此又害怕又愧疚大病了一场。   谢逢野直接把那位妃子的儿子和孙子往死里打,是真的差一点就把人打死。   也因为这件事,谢逢野被传出了暴虐的名声。   只是谢逢野没想到,这一世还没进京,这些手段又用出来了。   谢时禾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谢时珩怒视着周嬷嬷,恨不得一下子长大把这些恶人都狠狠揍一顿。   谢时安紧紧抱着妹妹:“不是囡囡的错。”   谢时禾只是害怕,却没觉得是自己的错:“她还让人跪下,使劲打自己的脸,说因为囡囡,不是这样的,是她要打的,不是囡囡让她们打的,不是囡囡的错。”   谢逢野的声音温柔:“当然不是囡囡的错,都是她的错,她是个坏人,做了坏事却不想承认,就是欺负囡囡年纪小。”   谢时禾使劲点头:“我喊爹和哥哥来救我,二哥来了,那些人打二哥,坏嬷嬷捂我嘴,爹,囡囡害怕,囡囡不想和爹分开,就咬她打她,然后爹就来了。”   虽然很多地方不连贯,可对于一个三岁的孩子来说,谢时禾已经说的很好了,前因后果和最重要的都已经告诉了所有人。   谢逢野蹲了下来,让闺女能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神色:“囡囡做得很好,是爹做的不够好,没有照顾好你,现在囡囡闭上眼睛,等爹说可以了,你再睁开好不好?”   谢时禾吸了吸鼻子,用手把眼睛捂住。   周嬷嬷心中有不祥的预感:“我是皇后娘娘的奶嬷嬷,你、你敢,等我回京一定会告诉娘娘,你……”   裴守谦只是说了句:“别闹出人命。”   谢逢野走向了周嬷嬷,语气轻飘飘的:“有太医在。”   他一手抓住周嬷嬷的领子把人拎起来,一手脱下鞋子,拿着鞋子就朝着周嬷嬷的脸抽去。   “啪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   周嬷嬷从开始的惨叫到后来发不出声音,嘴里不断吐出血和被打掉的牙齿。   等谢逢野停下来松开手的时候,周嬷嬷直接软倒在地上,她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貌。   谢逢野把自己的鞋折起塞进了周嬷嬷的嘴里:“既然不会说话,那就不要再说了。”   谢时禾偷偷张开自己的手指,从指缝里偷看,在看到周嬷嬷的样子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挺直了腰板,她就知道,只要爹在,就没有人可以欺负她的。   谢时安注意到了妹妹的小动作,可是看着妹妹虽然红着眼睛,却一脸骄傲不再发抖的小模样,轻声说道:“哥哥以后也会保护囡囡的。”   谢时禾使劲点头。   谢时珩凑过来:“我也是,我也会保护囡囡。”   因为这一场事情,除了徐肃和他的几个下属去审问那四个宫女外,剩下从宫中来的宫人和侍卫大多都在周围,不管他们心中怎么想,在谢逢野看向他们的时候,都低下头态度越发的恭敬。   谢逢野光着一只脚踩在船板上,直接问道:“谁愿意看守周嬷嬷?”   这话一出,那些宫人脸色都白了。   “此时站出来的人,我可以保证,入京后我是皇子,在我见到圣上后,就直接把人要到我身边伺候。”谢逢野话说的直白,“如果我不是皇子,那就一起死。”   在场的宫人都知道谢逢野一家入京,身边是没有伺候的人,那么这时候投靠过去,绝对能成为他的心腹。   有些消息灵通的,甚至知道谢时安的容貌像极了当今圣上。   在谢逢野说完后,裴守谦和姚氏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想法。   谢逢野的手段粗糙了些,却恰到好处,而且时机抓得很好。   姚氏心中感叹,谢逢野虽是民间长大,可这样的资质,甚至远超一些宫中被精心教导过的皇子。   本来裴守谦还想私下提醒谢逢野,在宫中最好有他收服的“自己人”。   这个“自己人”指的并不是陈勇这样的,而是同共利益一条船上的,要不然真入了宫,怕是寸步难行。   富贵险中求,当即有一个小太监直接跪下对着谢逢野磕头:“奴婢愿意为公子效命。”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谢逢野只选了前六个站出来的人,剩下的就没再多看一眼。   有机灵的小太监已经去取了新鞋子送了过来。   谢逢野穿上后,他就让最先跪下的那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负责看管周嬷嬷。   徐肃已经把四份签字画押的口供送了上来。   这一世的谢逢野是刚开始学习没多久,不应该认识全部的字,所以接过后就交给了裴守谦:“先生帮我看看,除此之外,还要麻烦先生借我几个人。”   裴守谦问道:“做什么?”   谢逢野沉声说道:“周嬷嬷已经是阶下囚,没资格再管着我爹给的银子,既然是来接我才分下来的银子和东西,自然该在我手里。”   人手,谢逢野要。   钱财,谢逢野也要。   没有钱的话,谢逢野如何在京中置办产业?   钱财这样的事情,还是放在自己的手中才安心。   谢逢野之前就想过这件事,却没有找到机会,如今周嬷嬷自己送上门,那他自然不会放过。   至于得罪皇后和皇后娘家人?   难不成他不得罪,皇后一脉的人就会对他好?简直说笑。   先不说他们的身份和之后要争夺的位置,就是谁家的正室能看得惯外室子?   如此一来,还不如直接把事情撕开,以后在宫中只要他们一家受一点委屈,那就是皇后不慈,虐待皇家血脉。   不管是谁针对他,他都只攀咬皇后。   谢逢野脸上满是愤怒和委屈,内心却冷静到了极致,还有今日算计他闺女的事情,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世家?   谢逢野微微低头,他那皇帝爹性子霸道得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41]041 你属貔貅的?:一家人一起睡。   第四十一章   晚上的时候,谢时禾被哄着喝了太医开的安神药,她现在不仅要爹陪着了,还要两个哥哥一起陪着。   谢时珩是个心大的,虽然上药的时候嗷嗷叫了两声,可刚沾到枕头就睡的和小猪一样。   谢时禾还没有睡着,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她二哥伤到的位置,二哥上药的时候她看到青紫了很大一块。   谢时安同样睡不着,平时睡觉之前,他喜欢背一下今日学的功课,可是这会却没有心思,轻轻哄着:“囡囡要早些睡,明天船要靠岸,到时候我们要下船玩的。”   谢时禾小声说道:“二哥很疼的。”   谢逢野坐在床边,正在看着裴管家送来的账本,遇到复杂的字就问谢时安,他没有说什么不疼一类安慰闺女的话:“那明天给你二哥买个肘子补补。”   谢时禾一听赶紧说道:“囡囡不吃,都给二哥,补补。”   “囡囡也能吃。”谢逢野声音里带着得意,“咱们现在有钱,爹把属于咱们的钱都要回来了。”   谢时禾一脸惊喜:“爹好厉害!”   谢逢野凑了过来:“爹还能更厉害,咱们到时候不花自己的钱,都给裴先生写借条,花裴先生的。”   谢时禾疑惑:“可、可要还啊。”   “咱们不还。”谢逢野没有丝毫内疚或者不好意思的情绪,“到时候见到你祖父,让你祖父还。”   谢时禾微微皱着眉,正在思考她爹的话。   谢时安小声说道:“爹,这样好吗?”   谢逢野理直气壮:“你祖父安排了这么坏的人来,就该让你祖父给我们花钱,总不能让你弟弟和妹妹的罪白受了吧?”   谢时安觉得有哪里不对:“可祖父也不知道吧?”   “不知道就是最大的问题。”谢逢野认真教导自家长子不要长得那么正直:“不知道是他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大郎你要记住,不是谁都像我一样对你们都有很好的,像是你祖父他们那样的人,会夸奖安静懂事的孩子,却不会把这样的孩子时刻放在心上。”   谢逢野叮嘱道:“懂事的孩子受委屈,而且人为了减少麻烦,会下意识让懂事的孩子让着不懂事的孩子,所以我们需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   谢时安觉得自己好像明白,却又好像不明白。   谢逢野看着在知道祖父是谁后,明显紧绷着的自家大郎:“之前我们和你祖父没什么情分,不过就是占着一个血脉亲缘,如果还安安静静不争不吵,那最后什么都得不到,他是你们的祖父,也不单单是你们的祖父。”   因为孩子还太小,谢逢野没有说什么,定元帝是你们祖父的同时更是一个皇帝的话。   谢逢野开始一本正经开始教坏孩子:“他有很多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更有很多儿子、女儿,说不定他的儿子比你年纪还小呢。”   谢时安瞪圆了眼睛。   谢时禾听懂了一句:“那是弟弟哦。”   谢逢野看着从被子里探出头的闺女,戳了下她的额头,让她重新躺下:“是小叔叔,不是弟弟。”   谢时禾满脸写着疑惑,小嘴更是微微张着,最后问道:“爹,没骗囡囡?”   “当然没有。”谢逢野感觉自家闺女都要被绕晕了:“你祖父的儿子年纪再小也是你们的叔叔,是长辈,过年该给你们压岁钱的。”   谢时禾听完:“哇。”   谢逢野看见闺女见钱眼开的模样,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大郎,那么多孩子,你祖父哪里注意的过来,而且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肯定比不过那些一直在你祖父身边长大,被名师教导的人,可我们同样要争取。”   谢时安有些紧张:“可、可我做不好怎么办?”   “有爹在呢。”谢逢野很自然地说道:“大郎要做的就是不要和别人比,和过去的自己比就行。”   真担心他的傻儿子责任心太重,和上一世一样压力过大。   谢时禾把自己的脑袋伸过去放在谢时安的手上:“有囡囡。”   谢时安发现自己让妹妹担心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我知道的。”   谢逢野总结道:“反正想要的,该是我们的,那我们就得有。”   谢时禾是她爹的小棉袄:“不给就哭,就打滚。”她想了想补充,“爹大了,不滚,哥也不用滚,囡囡又哭又滚。”   谢逢野哎呦了一声:“不愧是爹的好闺女呐。”   谢时禾很捧场:“是囡囡的好爹呐。”   父女两人高高兴兴的。   谢时安也放松了下来:“爹,你别闹囡囡,又把她弄精神,就更不睡了。”说完以后拿过布老虎塞回谢时禾的怀里,“躺回去。”   谢时禾抱着布老虎乖乖躺回自己的小枕头上,还不忘告状:“嬷嬷坏啊。”   谢逢野看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闺女:“爹一定给囡囡报仇。”   谢时禾双手抱着布老虎,笑得眉眼弯弯:“爹厉害,打跑坏人。”   谢逢野觉得自家闺女简直受了天大的委屈:“对。”   谢时禾嘿嘿笑了起来。   谢逢野轻轻拍着闺女,谢时禾不知道是药效上来还是累了,不一会就抱着布老虎贴着谢时珩睡着了。   谢时安放轻了声音,他想到上一次妹妹受了惊吓后晚上发烧,他爹抱着衣服满村的喊,又找人求了药才把妹妹救回来,再看看如今,他知道如果妹妹稍微有点不舒服,只要他们一叫,就会有人把太医带进来给妹妹看病。   太医是什么?   是比县城医馆里的大夫还要厉害的人。   谢时安若有所思:“爹,我发现钱和权利,真的可以让我们过的更好。”   谢逢野弹了下谢时安的脑门:“装什么深沉?还不到你思考这些的时候,你只要记得一件事。”   谢时安发现他爹语气变得严肃郑重,也不自觉挺直了背脊认真听。   谢逢野叮嘱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真遇到事情了,别傻乎乎地站在那里,直接跑就是了,万事有爹给你顶着。”   谢时安还以为他爹要说什么:“我又不傻。”   谢逢野眼神微妙地看了谢时安一眼,他家大郎是不傻,却总担心自己的事情连累家里,受了委屈也忍着。   谢时安被看的很是疑惑,只觉得他爹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快睡觉。”谢逢野催促:“明天爹带你们去逛街,看上什么买什么,俗话说银子花在哪里,亲情就在哪里,咱们得让你祖父多展现一下对你们的祖孙亲情。”   谢时安被谢逢野塞进了被窝里。   谢逢野起身去吹灭蜡烛,脱了衣服躺在最外面:“大郎还不睡?难不成也要爹哄?”   谢时安被说的不好意思,直接翻身背对着他爹,然后就听见了他爹的笑声。   明明该生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谢时安睡着的时候嘴角都是上翘的。   早上醒来的时候,宫女和太监就端了热水来伺候。   之前才愿意稍微和爹分开一会的谢时禾现在又长在了她爹身上。   谢逢野照顾着闺女吃饭:“今日下船采买的必需品,还要麻烦裴管事。”   裴守谦挑眉看向谢逢野:“莫非要这路费也要老夫出?”   “我给您写欠条。”谢逢野很爽快:“哪能花先生的钱,到时候让我爹还您,不行咱们九出十三归?”   裴守谦皱眉看着谢逢野:“你从哪里学的,还九出十三归?”   谢逢野语气轻快,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这不是打听过吗?当时我一想没人帮我兜底,就打消了借钱的念头。”   裴守谦其实知道谢逢野的为人,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不会做出这样昏头的考虑。   可当时发生了什么,看谢逢野的态度并不准备说,他也就没有再问。   裴管事看向了裴守谦。   裴守谦点头:“账本弄清楚点,选好的采买,别弄些便宜货,反正这银子有人出。”   裴管事当即应了下来。   裴守谦给妻子夹了菜:“你属貔貅的,借条自己写,我可不再给你写了。”   他老帮着写借条是怎么回事?被他那些老友知道了,还不得笑话他?   昨天谢逢野可捞到不少钱财和东西,今天还是只进不出的,可不就是个貔貅。   因为今日要出门,姚氏也出来和众人一起用膳,不过她的都是开胃清淡的,听了丈夫的话忍不住笑了,这明显是一语双关,既说谢逢野抠门,又说了谢逢野是龙子。   谢逢野闻言丝毫不以为耻,反而满脸骄傲:“我可是有三个孩子要养的。”   陈勇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吃东西,昨天谢逢野私下与他说了,那些东西他之后会想办法换成银子,到京城后先让他住在裴先生的家中,之后遇到合适的房子买下来。   哪怕到了京城,他们也要一个落脚的地方,这个地方不让太多人知道的,以后陈文钰上京赶考也能住。   本来陈勇还想和谢逢野商量下营生的事情,可是谢逢野说想让他习武后,先跟着人学习怎么管好一个府的安全。   以后谢逢野他们一家出宫了,家中的安全都要交给陈勇的。   谢逢野说的直白:“我有九成把握自己是皇子,你看看宫中那些人,我们一家还没进京对一个孩子都这般算计,勇子我把你当成兄弟,我能真正信任,把自己和孩子安全交付的只有你了,如果之后你另有打算,不管是想做什么营生,还是旁的,都随你,现在你先帮帮我。”   陈勇本来觉得自己一直在占便宜,很着急想要帮谢逢野的忙,可是在听完他这一番话后,反而不急了:“野哥你放心,我会好好跟着学,那些东西我一定能学会,只要你需要我的一天,我就不可能离开你们。”   吃完早膳,又过了一个时辰,船才靠岸。   谢时安和谢时珩开始的时候对大船很稀罕,可是久了以后,他们也有些坐不住了。   下了船后,谢时珩使劲蹦跶了几下,还是觉得有些晃悠悠的:“我还是喜欢踩在地上,踏实。”   一向稳重的谢时安都没忍住偷偷多跺了几下脚。   谢时禾看着热闹的码头,有些害怕地抱紧她爹的脖子,把脑袋缩进她爹怀里,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看,和她爹说悄悄话:“好多人,爹要看好我们,会有抢小孩的。”   跟着一起下船就守在周围的徐肃沉默了下,要是真让谢时禾被人抢走,他们直接跳江里得了。   谢逢野自然知道身边有侍卫的事情,顺着闺女的话说道:“囡囡放心,爹一定会看好你们的,要是有坏人,爹一拳就把他们打跑。”   谢时禾想到她爹的厉害,又不害怕了,好奇地看着周围:“好多人哇!”   这一次谢时禾的语气里只剩下满满的惊喜。   裴守谦扶着姚氏下来,笑着说道:“这边还不算什么,等过几日到了江南那片,更繁华热闹。”   谢时禾哇了一声:“那得多厉害啊!” [42]042 崽卖爷田不心疼:非常豪迈!   第四十二章   谢时禾不知道裴守谦口中江南的热闹繁华是什么样子,作为小土包子的她已经被此地的热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而且她家现在有钱了,只要她多看一眼的东西,她爹都会给她买,弄的谢时禾一边心疼钱一边却又忍不住东张西望。   裴守谦看着谢时禾脸上纠结的表情,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时禾疑惑地看了过去,想了想把手里她爹刚给她买的糖画递了过去:“给先生!”   裴守谦没想到谢时禾会这样的反应,问道:“不喜欢了?”   “喜欢!”谢时禾手里是一只威风的老虎,为了这只老虎,她爹多给了卖糖画的两文钱,拿到后谢时禾都不舍得吃:“先生也喜欢。”   先生刚才就是看着她手里的老虎,肯定是喜欢的,谁会不喜欢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呢?   不可能的!   连她大哥都喜欢!   裴守谦看着小姑娘眼里的不舍,眼底都带上了笑:“先生不要,囡囡自己吃。”   谢时禾歪头看着裴守谦,像是确定他不是不好意思,这才收回来:“好!”   谢时珩的大老虎已经吃完了:“妹妹不吃吗?”   谢时禾赶紧用手护着自己的大老虎:“吃的吃的。”   谢时珩哎了声:“爹,一会再给我买一根吧。”   谢逢野闻言笑了下:“行。”   谢时安的也还没吃完,递到了谢时珩面前:“给你吃口。”   谢时珩高兴地咬了一口,他觉得老虎脑袋最威风,当时他自己的,就是一口咬掉了脑袋,不过这是他哥的,他就照着尾巴咬了口,整个人都觉得美滋滋:“谢谢哥!”   考虑到裴守谦和姚氏的体力,他们玩了一会就去了酒楼,选的是这个地方最有名的,谢逢野请客,不过银子是找裴守谦借的。   包间里谢逢野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点了个肘子。   在等着上菜的时候,谢逢野笑着说道:“你哥和你妹妹专门让给你补补的。”   谢时珩就喜欢这一口,很豪迈地说道:“大家都吃!”   谢时禾快乐地说道:“谢谢二哥。”忽然想到昨晚自己说的,又赶紧捂着自己的嘴,“囡囡不吃,都给二哥吃,补补!”   谢时珩拍胸脯:“都吃,大家不要客气,一起补补。”   谁会不喜欢大肘子呢?   不可能的!   谢逢野看着闺女手中的糖画:“囡囡,给爹尝尝你手里糖画的味道。”   谢时禾有些疑惑,买的时候她爹可买了六根,不仅他们一家四口、勇叔,知春也是有一根的。   如果不是裴守谦和姚氏不吃,谢逢野还要多买两根的。   至于其他跟着的人,就没这样好的运气了。   谢时禾举着自己的糖画给她爹:“味道不一样吗?”   谢逢野是不想自家闺女吃的太多,到时候吃不下去饭:“爹尝尝才知道味道一样不一样。”   之前谢时禾只吃了老虎尾巴和老虎腿,谢逢野一口下去,大半个老虎都没了,谢时禾呆呆地看着手中剩下的,又看了看她爹。   在姚氏都担心谢时禾会哭的时候,就听见谢时禾哇了一声:“爹,嗷呜,好厉害!爹是大老虎!”   谢时珩凑了过来:“给哥也吃口。”   谢时禾乖乖把手里的糖画递过去。   谢时珩高兴地咬了口。   小孩子都喜欢吃甜的东西,以前过节赶集的时候,谢逢野才会买一两根一家子分着吃。   谢时珩决定等一会他爹给他买了,他再分给他哥和他妹吃,最后再分给他爹,他爹一口实在太大了!   谢时禾看着剩下没多少,已经看不出模样的老虎糖画,又看了看谢时安,然后又递了过去:“哥也吃。”   爹和二哥都吃了,大哥如果没得吃多可怜,大不了她少吃一点!   谢时安刚要说自己不吃,就看见他爹使了眼神,笑着咬了口。   谢时禾又举着给陈勇:“叔!”   陈勇倒是没吃,其实刚才那根他都不想要,他都多大了,怎么还能和孩子吃一样,只是谢逢野买了直接塞给他。   虽然不愿意承认,陈勇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不过谢时禾手里的糖画只剩下一点点,他怕自己一口下去,囡囡只能舔棍子了。   确定陈勇不吃,谢时禾才一脸珍惜地吃了起来。   姚氏笑着说道:“囡囡真是好性子。”   谢逢野给闺女擦嘴:“也就是对自家人,要是外人,她才不舍得。”   谢时禾闻言很认真点头:“要先自家人呐。”   姚氏赞叹道:“这样想是对的,‘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先小家才能大家。”   谢时安若有所思。   谢时禾听不懂:“不穷呐。”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对,“祖父不穷,囡囡穷。”   哪怕还没见到祖父,可祖父很有钱这件事已经被谢时禾深深记住了。   姚氏被逗乐了。   谢逢野他们这屋只有四个大人和三个孩子,倒是没有点一大桌菜,选了都是一些特色。   知春他们和侍卫是在隔壁屋单独开了两桌吃的,陈勇刚才也要跟着过去,被谢逢野拉了进来,在他心中陈勇是自家人,肯定是要一起吃的。   等店小二把菜都给端上来,几个人就吃了起来。   谢时禾这一次没有吃肘子拌饭,她只尝了一口她爹给她夹的虾饼就喜欢上了,虾饼炸的焦焦的,吃起来鲜甜,除了虾饼外,谢时禾还很喜欢那个鱼丸汤。   谢逢野给闺女剥了几只虾,蘸了点店家调好的小料,喂到闺女嘴边。   谢时禾张大嘴巴一口咬下去,她觉得自己就和大老虎一样威风!   谢时安最喜欢的就是白灼虾,他习惯先剥好几只放在碗里。   谢时珩不耐烦剥虾,更喜欢吃肘子和虾饼,不过偶尔从他哥碗里偷两个剥好的,然后他就发现那一碗剥好的虾被放到了他的面前,他嘿嘿笑了起来。   屋中没有留伺候的人,裴守谦就自己把虾剥好放到妻子的碗中:“如今不是吃蟹的时候,要不然让你们也尝尝了,不过等中秋那会,一边赏月一边吃蟹也是人生乐事。”   谢逢野闻言笑着说道:“我们还没吃过,到时候我带着囡囡他们去找先生吃蟹。”   裴守谦比较讲究,剥完了虾后就用店家送来泡了桂花的水洗手:“你可真会打蛇随棍上。”   他不过是随口感叹一句,这人就顺势而进。   谢逢野闻言笑道:“一无所有,唯有脸皮够厚!”   裴守谦没有同意也没拒绝:“如果你到时候能出来。”   谢逢野听出裴守谦的言下之意:“办法总比困难多,不行我就让大郎他们在地上滚了一滚。”   裴守谦哭笑不得,倒是劝了句:“中秋还是莫要出来好。”   中秋都是家宴,谢逢野是皇子,如果那日出宫,还不知道外人怎么看。   姚氏也是说道:“螃蟹又不是独中秋那日有。”   陈勇在一旁听得晕乎乎,最后他放弃听这些人聊天,选择和谢时珩一起啃肘子,这肘子和他们那里吃的不一样,不过肉不管怎么做都好吃。   谢时禾双手抓着虾饼,吃的小嘴油乎乎的:“螃蟹小小的,没有肉啊。”   姚氏知道谢时禾说的是小溪里的那种小螃蟹:“到时候给囡囡吃大一些,有肉的,还有蟹黄,不过蟹寒,囡囡年纪小,不能多吃。”   谢时禾还没有吃过,眼睛亮晶晶的:“好吃吗?”   姚氏温声说道:“很好吃。”   谢时禾咽了咽口水:“好!要多久吃?”   姚氏心中算了下时间:“还要几个月。”   因为手里拿着没吃完的虾饼,谢时禾不好掰手指算时间,想了想说道:“要好久的。”   姚氏点了下头。   谢时禾一脸认真:“那约好了,不要太久,就忘了。”   姚氏闻言也学着谢时禾,一脸认真脸:“我年纪大了,容易忘事情,囡囡记得好不好?如果到时候我忘记了,囡囡提醒我好不好?”   “好。”谢时禾歪头想了想,“囡囡记得!”   大一些的螃蟹,她还没有见过,一定很好吃,不能多吃的话,她可以吃少少的一点,剩下的给爹吃。   这个很好吃的螃蟹,她谢囡囡吃定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等吃完后,裴守谦带着姚氏和谢逢野一家分开行动了。   谢逢野先带着谢时安他们去买书,他还给自己买了点流行的话本。   书籍的价钱很贵,真正属于谢时安的书只有之前去老童生那里上课,老童生要求的买的。   不过谢时安当时买的都是手抄本中比较便宜的,有些时候上面还有错字和涂改后的痕迹。   如今跟着裴守谦学习,倒是不缺书,可是在谢时安心中那都是裴先生的,他只是借用。   而现在要买的这些书,都是真正属于他的,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这处沿江埠头,船只来往频繁,货物齐全。   谢逢野一家衣着讲究,身边又带着侍卫、宫人,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书铺老板取出来的都是上好的精缮本。   这种精缮本字迹端正,没有任何污渍破损和修改的地方,装订更是讲究漂亮。   谢时安看了就爱不释手,他每一本都很喜欢,想了想还是放下:“爹,我买普通的坊本就行。”   书铺的老板听了,脸上的笑意不减,当即取出了坊本和精刊本:“虽然是坊本,我们也是仔细检查过的,除了坊本外,精刊本小公子也可以看看,书这样的东西,还是要选合眼缘的,别的都是其次了。”   谢时安本来有些不好意思,听了书铺老板的话,又仔细翻看对比起来。   谢逢野问道:“我们一会还要去别处,能帮忙送到船上吗?”   书铺的老板当即说道:“这都是小店该做的。”   谢逢野闻言说道:“那精缮本和精刊本都来一套。”   谢时安一听愣住了:“爹!”   谢逢野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敲了下谢时安的额头:“不用给你祖父省钱,他有钱得很。”   “有钱得很!”谢时禾从她爹怀里探出头,“祖父有大马车大船,有钱!买!”   最后一个买字,特别豪气。   谢时珩也知道他哥喜欢书:“哥,你用完,我和爹也能用,等囡囡长大了还能用。”说完他又绕着谢逢野转,“爹,给我买把长枪,就是要那种红缨枪,舞起来刷刷刷的!”   谢逢野很是豪气:“买!咱们再去给囡囡买个纯金的平安锁!”   谢时安听见弟弟妹妹都有东西,这才不再多言,而是认真挑选了几本书。   谢逢野等谢时安选完,就先给了定金,剩下的钱等书送到了船上,裴管事自然会结账,最后他再一起给裴守谦写借条就是了。   在花钱上,谢逢野很有一种崽卖爷田不心疼的豪迈。 [43]043 用心与不用心:真的吗?我不信。   第四十三章   红缨枪没买到,不过谢逢野大手笔,给三个孩子一人买了一个纯金的平安锁。   当初家中没有钱,只有谢时安出生的时候柳家送了一个小小的纯银平安锁,谢时珩和谢时禾出生的时候就只有铜的了。   倒不是柳家厚此薄彼,只是谁家都不富裕,柳家的那几个孩子中,也都只有各家的长子有纯银的平安锁。   长子所代表的意义是不同的。   可谢时安的平安锁也在后来为了念书和给谢时禾看病卖掉了。   虽然是谢时安自己提出来的,可是谢逢野一直觉得愧对三个孩子。   谢逢野会去问印子钱,也是因为这件事。   只是谢逢野心里清楚,借钱容易,可他是真的还不上,说不得最后利滚利,他要卖房卖田,甚至那些人还会逼着他卖儿卖女。   后来在许斌和村里帮助下,谢逢野撑过来了,手头稍缓后他就想攒钱重新买一个给谢时安。   而且谢逢野不是说说,是真的在攒。   谢逢野会生病,也是因为累的太狠,身体吃不消。   只是上一世谢时禾丢了,攒的银子都花在找孩子身上。   至于这一世,花谁的银子不是花?   反正结果是他给三个孩子买的就好。   而且谢逢野现在看不上那种小小薄薄的纯银平安锁了,他要给孩子们买金的,还不止买一个,等到了江南那富庶之地,他还要买镶宝石的,买玉的!   等天色渐暗,谢逢野一家是满载而归的,他还给裴守谦和姚氏带了礼物。   是一对并蒂莲玉佩,玉质只能算一般,可雕工着实不错,有杂色的部分正好雕在花蕊处。   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就是完整的并蒂莲。   裴守谦看了心中满意,并非玉佩有多贵重,而是谢逢野这份礼真真切切送到了他心里,他和姚姐姐就是这般同根共生、恩爱不离的。   官船在这处埠头只停留一日,所以第二天谢逢野他们就没再下船。   早膳的时候,宫人端了一道谢时禾从未见过的点心,半透明的皮里面包裹着一整个虾仁。   谢时禾盯着那笼虾饺,小脸上写满了惊叹。   伺候的人有没有用心,很多时候一看就知道的,并不是说之前的点心饭菜不够精致丰盛,而是精致丰盛的过于敷衍,不似这般揣摩着谢逢野一家的喜好来准备。   裴守谦和姚氏虽然没有说话,心中却明白,谢逢野杀了周嬷嬷这只鸡,那些以周嬷嬷马首是瞻的猴就变得懂事了。   谢逢野给闺女夹了一个:“吃吧。”   谢时禾眼睛亮晶晶的,用勺子把虾饺往嘴里扒拉,一口下去,小脸上写满了惊叹:“哇。”   谢时安明显也喜欢:“里面还有脆脆的东西,好鲜。”   谢时珩吃的头都没抬,他发现自己不是不喜欢吃虾,像是虾饺这样不用自己动手的,他就非常喜欢。   吃完早膳后,谢逢野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弄些孩子们喜欢吃的蔬菜类,昨晚二郎蹲了一刻钟还没蹲出来。”   周嬷嬷下去后,如今主事的是一个三十五岁上下有些微胖姓唐的嬷嬷。   之前这位唐嬷嬷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没什么存在感,可是在周嬷嬷被收拾后,很快就接手了伺候谢逢野一家的事情。   除了谢逢野之前点的六人外,他们身边也换上了几个谢逢野面熟的宫人。   谢逢野不确定唐嬷嬷这些人是皇帝还是太后安排的,唯一能确定的绝非皇后的人。   可是谢逢野只觉得可笑,之前这些人都干什么去了?等他收拾了周嬷嬷才出来,她闺女的罪白受了吗?   谢逢野觉得人果然不能太好说话,太好说话后,反而让人觉得他们一家软弱好欺了。   在上课的时候,谢逢野也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裴守谦。   裴守谦正在检查他们父子三人的功课,闻言头都没抬:“软弱好欺?你先把这四个字写出来我看看。”   这四个字哪里和谢逢野沾边了?   谢逢野老实了。   裴守谦批改完了他们的功课后,又一一指出其中毛病,然后就开始上课了。   谢时禾又成为了她爹的随身挂件。   书房之中,谢时安、谢时珩和谢时禾的桌椅明显是新换的,虽不是什么珍贵的料子,可高度各方面明显更适合他们的身高。   谢时禾是被谢逢野抱上椅子的,她正好奇地玩着桌子上的七巧板。   等到休息的时间,谢时珩和谢时禾一起玩鸠车。   鸠车是木头雕刻而成,一个大些胖乎乎的斑鸠背上还背着一只小的,斑鸠的身下有两个轮子,谢时珩和谢时禾拽着绳子在前面走,鸠车在后面发出像是鸟叫一样的声音,轮子跟在他们身后咕噜咕噜滚动。   谢时珩加快了速度,翅膀和尾巴的位置还会动,他高兴地大喊:“我的小鸟飞起来了!”   “哇!”谢时禾高兴地跟在后面,:“哥哥好厉害!”   谢逢野看向了谢时安问道:“大郎不去玩?”   谢时安是想玩的,他还没见过这般精巧的玩具:“可那是小孩子玩的。”   谢逢野推了推长子:“你也是小孩子,快去。”   谢时安还有些犹豫,就听见谢时禾已经在大哥大哥地喊了,他有些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我去瞧瞧囡囡叫我干什么。”   谢逢野看着明显口是心非的儿子摆手,就和轰小鸡一样:“去吧去吧。”   裴守谦坐在窗边,笑了下:“这三孩子,各有性情。”   谢逢野听着自家三个孩子的笑闹声,蹭到了裴守谦的身边坐下:“裴先生,我有一事不明白。”   裴守谦看向了谢逢野。   谢逢野话说得很直白:“那唐嬷嬷既然和周嬷嬷不是一路的,又有本事,之前为什么一直不出来?”   裴守谦没有回答,只是问道:“你觉得唐嬷嬷是哪一路的?”   谢逢野试探地问道:“我爹还是我祖母?”   裴守谦继续问道:“那周嬷嬷呢?”   “皇后。”提到皇后两个字,谢逢野脸色就沉了下来,很是恩怨分明,“我爹眼光真不行。”   裴守谦倒是得为定元帝说一句话:“你爹那时候并不被外界看好,而天下财富和读书人大多都集中在世家。”   谢逢野其实知道,可是这一世的他不该知道,所以需要通过裴守谦的嘴说出来。   “而且你爹出身草根,势力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需要不同势力的支持。”定元帝这一路走的并不容易,裴守谦尽量用更简单让谢逢野可以明白的话来告诉他,“他需要拉拢一批人,铲除一些人,有些事情是做给其他人看的。”   当时定元帝差点出昏招,给自己换个祖宗,号称谢氏。   可是定元帝不甘心,他觉得自己虽然姓谢,可是一点谢家的光都没沾上,谢家甚至没有看在大家同姓这件事上支持他,他凭什么让谢家祖坟冒青烟!   对,定元帝就是这样的自信,觉得能笑到最后的就是他!   裴守谦也是不赞同的,如果定元帝号称谢家出身,绝对会给以后埋下隐患。   不是这些世家,百姓的日子也不会过不下去。   定元帝换个祖宗,先不说世家会不会承认接纳,之后他还怎么收拾那些世家?怎么让他们吐出隐田和隐农?还有世家的部曲,这些都是隐患。   当时定元帝不要脸得很坦荡:“先借来用一用,到时候翻脸不认了就是,而且我既然认了祖宗,祖宗的家产不该是我的吗?我处理自己的家产有问题吗?”   裴守谦对于定元帝很无奈,定元帝有些时候是真的会出一些昏招:“那名声怎么办?以后谁还敢信您?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定元帝这些事情,裴守谦实在不好拿出来说。   不过此时想来,谢逢野那无耻的劲儿还真是随了定元帝。   裴守谦闭着眼睛都没办法说定元帝这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直接跳了过去:“简单来说,他不能让所有世家都把他当成敌人,皇后出身赵郡李氏,不过她那一支已经是旁系中的旁系。”   谢逢野抓住了关键:“皇后值钱的就是个姓氏,那所谓赵郡李氏的嫡系看不上我爹?”   裴守谦敲了谢逢野头一下,瞎说什么大实话,难道世家看不上定元帝,他裴守谦很有面子吗?   “别乱说。”裴守谦为定元帝挽尊:“尾大不掉,皇后的身份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谢逢野捂着头,脸上写满了“真的吗,我不信”六个字。   裴守谦也不管谢逢野信不信,反正有些话他是不能说的:“正好你爹那会丧妻,就娶了李家女。”   不得不说,这一步在后来确实带来了作用,起码在定元帝成事之前,那些世家并没有把他当成心腹大患,有些时候,他打着李家女婿的名头上门,别人也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定元帝确确实实得了一些好处。   既然前期得了好处,那后期有些麻烦也是避不开的。   定元帝登基后,就收拾了不少世家,是以当初看不起他、对他不敬一类的理由,然后又给皇后的父亲封了寿宁伯。   打一巴掌又给了甜枣,避免把世家逼急最后再升波折,经历了前朝的摧残,百姓们再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战火。   直到今日,定元帝依旧在慢刀割肉,徐徐图之。   可是这些事情,裴守谦就不告诉谢逢野了。   而且裴守谦不能直白地告诉谢逢野,朝中是三方势力保持着微弱的平衡。   世家、勋贵和寒门。   有些东西在这个时候知道,对于谢逢野而言没有一点好处,需要他自己慢慢发现。   裴守谦把事情转到了谢逢野的问题上:“周嬷嬷是皇后的奶嬷嬷,而唐嬷嬷不管是太后还是圣上的人,都不可能和她针锋相对,更不能主动对周嬷嬷出手,那样一来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对你们一家而言也并非好事。” [44]044 要吃大牛点心:小花生、小鱼、小兔子和大牛!   第四十四章   谢逢野之前心中隐隐有猜测,只是很多事情像是隔了一层纱,此时被裴守谦点醒,他意识到现在和上一世的不同。   这一世他被接回去的时间更早,而且不管什么原因,他们一家明显更受皇帝的重视,那么就有更多的视线集中在他们一家的身上。   唐嬷嬷只能等谢逢野抓住周嬷嬷的错处出手后,再接管这些事情。   谢逢野皱眉:“如果我没杀鸡儆猴呢?”   裴守谦看向谢逢野,听着外面谢时禾的笑声,说出了一句很残忍却也很真实的话:“周嬷嬷不敢伤害你们一家的性命,哪怕用些手段,也不敢让谢时禾受伤不是吗?”   谢逢野沉默了下,那张在华服衬托下越发俊美耀眼的脸上带上了点讽刺:“也是,烂泥没资格上墙,我们一家如果没有价值,活着就够了。”   裴守谦没有反驳,如果谢逢野没有价值,他也不会借出人手、银钱,更不会坐在这里和他说这些话。   谢逢野忽然抓住了裴守谦的手,双眼之中满是感动:“可是我知道裴先生不一样,先生,多亏我还有你。”   裴守谦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是第一次根本没抽出来,他保持不住高深莫测的姿态,咬牙切齿道:“谢逢野,松开!”   谢逢野哈哈笑了起来。   裴守谦气不打一处来:“我也一样,没谁不一样!”   “先生别害羞。”谢逢野嬉皮笑脸地凑到了裴守谦的面前:“不管您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可我知道您对我们一家四口,是有真心的。”   裴守谦恼羞成怒:“闭嘴!”   谢逢野就不闭嘴,反而得意地看了眼那些新换的书桌:“有没有用心,是不是真心,从不是说的,而是看的,先生我有眼睛,我看的到!”   裴守谦再也保持不住自己君子的模样,拿着手中的戒尺开始追着谢逢野打。   谢逢野身体力行的展现了自己教导过谢时安的那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开始上蹿下跳逃跑,还很不要脸的举起自己的闺女,挡在自己和裴守谦之间。   谢时禾呆呆地看着裴守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她看到裴守谦手中的戒尺,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想到躲在身后的爹,又勇敢地挺起小胸膛,然后眼睛一闭,伸出自己的小手:“您、您打我,我替爹挨打。”   呜。   害怕。   可是她哥告诉过她,犯错了被罚是很正常的事情,作为学生要尊敬老师。   裴先生是她爹和两个哥哥的先生,她爹犯错了,被先生打,不是先生的错,可是她不舍得爹挨打。   谢时禾控制不住把手往回缩了点,却又假装坚强地伸了出去,声音里都因为害怕带上了哭腔:“囡囡替爹,轻、轻点,爹知道错了,囡囡不怕疼。”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在告诉裴守谦还是在说服自己,小奶音因为害怕颤抖的厉害。   裴守谦直接被气笑了:“谢逢野!看看你做的事情。”   谢逢野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赶紧抱着闺女:“对对对,爹知道错了,先生已经原谅爹,不打爹了。”   谢时禾抽噎着:“真、真的吗?”   谢逢野赶紧说道:“真的,不信你问问裴先生。”   谢时禾去看裴守谦。   裴守谦已经收起了戒尺:“真的。”   谢时禾明显松了口气,小身子软软地靠在了她爹怀里:“吓坏囡囡了。”   谢时珩赶紧问道:“爹,你干什么惹了先生?”   等他问清楚后,以后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就算要犯,也不会当着裴先生的面,他可不想挨打!   谢时安看着谢逢野,认真叮嘱道:“爹,下回不要躲妹妹身后,妹妹小。”说完以后,又看向裴守谦,“先生,以后我替爹挨打。”   裴守谦哭笑不得,招呼着他们一家进书房:“谢逢野你都不害臊?”   谢逢野不仅不害臊,还有些得意。   谢时禾担忧地叮嘱道:“爹,要乖,读书难啊,要珍惜。”   这是谢时禾在村子里听到别人教孩子的话,她的小脸很严肃,一本正经的样子显得越发可爱。   谢时禾板着小脸:“要听话。”   谢逢野很给自家闺女面子:“爹记住了。”   教育爹成功的谢时禾想了想,从自己的兜兜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打开后里面只有可怜兮兮的三块松子糖,挑选了最大一颗:“爹听话,给爹。”   因为谢时禾年纪小,所以每天能吃的糖数量是被限制的,她可宝贝自己的糖了,而且也不会一下子就吃完。   知道每个人都有后,现在谢时珩都很难从谢时禾手里要到糖吃了。   谢逢野一口把闺女喂到嘴边的糖吃掉:“囡囡有好好陪着爹和哥哥们念书,所以下午的时候,囡囡可以多吃一块糕点!”   谢时禾一听高兴的眉眼弯弯:“谢谢爹!”   裴守谦看着软乎乎的谢时禾,又谴责地看了眼谢逢野,谢囡囡这个傻孩子忘记了,因为她要吃药,所以本来就能多吃一块糕点的事情。   等睡醒午觉,谢时禾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块花生模样一块小鱼模样的糕点,高兴地晃着小脚,仔细选择下,就拿起了花生模样的。   可是拿起来后,谢时禾有些疑惑,她看着手中小小的糕点:“爹?”   谢逢野是特意吩咐宫人把糕点做小了,这会听见闺女的声音,故作不解问道:“怎么了?”   谢时禾把糕点放在手心里,另一个手比划给她爹看:“昨天这么大,今天这样。”   是不是有人偷偷吃了她的糕点?   别人都觉得谢时禾不如她两个哥哥聪明,可是谢逢野知道,他家闺女记性特别好也特别聪明。   只是谢逢野说了也没人相信。   谢逢野凑过去看了看:“因为昨天是小兔子,小兔子是不是胖乎乎的。”   谢时禾想了想点头。   谢逢野继续说道:“今天是小花生和小鱼,囡囡也见过小花生和小鱼,它们就是没有小兔子大。”   谢时禾想了一会,看了看手中的花生和盘子里的小鱼:“对哦。”   谢逢野心中偷笑,问道:“囡囡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时禾摇了摇头,拿着小花生模样糕点啃了起来,闻言认真的提出要求:“爹,那我明天要吃大牛样子的。”   谢逢野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小花生模样的糕点里面是花生馅,甜香甜香的,谢时禾很是喜欢,啃得很认真:“大牛很大,比兔子要大好多,也比囡囡大,那囡囡能吃到大大的糕点了。”   谢逢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谢时禾没有得到回答,疑惑地看向了谢逢野:“不,不行吗?”   是不是她的要求太过分了?   “行!”谢逢野哪里舍得自家闺女失望,一口答应下来,“爹这就去和他们说。”   谢时禾看向谢逢野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好!爹最好了!”   谢逢野当着闺女的面,直接把这个难题扔给了唐嬷嬷,反正要达成闺女的愿望,又不能让闺女吃太多糕点。   唐嬷嬷闻言神色丝毫不变:“是。”   第二天谢时禾中午吃到了牛肉羹,下午的点心换成了一块巴掌大的牛肉干,牛肉干是用蜂蜜烘烤过的,上面还撒了白芝麻。   很好吃,可是和谢时禾想比她还大的大牛糕点不一样。   唐嬷嬷看起来有些严肃,不太好相处,说话的语气却不严厉:“这是牛肉做的,两位小郎君和贵女尝尝,若是不合胃口了,奴婢再让人去换。”   牛肉?   谢时禾知道牛肉特别贵,而且很难买到,而且她要吃大牛糕点,这……好像确实是牛?   谢时安和谢时珩已经好奇地吃了起来,这一尝就有些停不下来,他们还没有吃过这般好吃新奇的玩意。   之前许叔给他们家中送过牛肉,却是老死的牛,那肉需要炖很久,而且也不像是这个带着甜味。   谢逢野听着唐嬷嬷对儿子和闺女的称呼,心中感叹这可比周嬷嬷那不伦不类的小公子、小小姐的称呼要正式恭敬的多。   其实仔细想来,不管唐嬷嬷是皇帝还是太后的人,把她留在闺女身边,凭着闺女的容貌,她伺候起来不可能不用心。   不过谢逢野需要确定太后和皇帝的态度,他们如果想让自家闺女变成昭阳公主的替身,那他是绝不可能让太后和皇帝的人留在闺女身边。   他家闺女就是谢时禾,他可爱的小禾苗,自由自在的生长就好。   谢逢野在某些方面像极了他那皇帝爹,好处他要占着,代价他是绝对不出的。   谢时禾咬了一口,就高兴地抬头看向她爹:“好好吃!爹吃!”   谢逢野也拿了一块,他也没有问唐嬷嬷从哪里弄来的牛肉,只是笑着说道:“确实好吃。”   谢时禾吃着自己的那一块,看着盘中剩下的,很认真地开始分:“给勇叔吃,给先生吃,给师娘吃。”想了想,又小声问道,“能给娘他们送一些吗?”   谢逢野不确定还有多少看向了唐嬷嬷。   唐嬷嬷当即说道:“今日采买的小子正好遇到摔死的牛,见那牛正处壮年,又有衙门的批文,就买下了大半,用了一些,剩下的正用冰冻着。”   其实还真是凑巧,本来唐嬷嬷是准备让人做牛头酥的,那糕点是用豌豆蓉做馅,捏成牛头的模样,既符合谢逢野的要求也符合谢时禾的口味。   可谁曾想,天微微亮船上的人去采买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卖牛肉的。   虽然没有人明说谢逢野的身份,可这样的官船实在引人注意,而且出发的时候,周嬷嬷也很是招摇,周围的官员知道也很正常。   哪怕没有上前讨好送重礼,可是沿途在官船没有停靠却需要采买的时候,这些官员早早让人准备了新鲜的蔬菜、米肉油柴这些在岸边贩卖也是很正常的。   除此之外,还有江面上专门卖货的小船,只要有心,必定是能让谢逢野一家每日都有新鲜的东西品尝。   不过这牛肉必定是沿岸官员特意准备的,就是不知道是真的意外,还是人为的意外了。   唐嬷嬷先解释了牛肉的来处:“若是贵女需要,奴婢这就让人再准备些,不过需要烤制的更干硬一些才能存放,怕是味道不如这般好。”   谢时珩赶紧说道:“爹,我们少吃点,给娘他们送一些。”   谢时安点头:“能跟着信一起送吗?”   谢逢野笑了下:“行,那都给谁送,你们自己做主。”   谢时安看向了唐嬷嬷问道:“嬷嬷,那能做多少斤?”   唐嬷嬷闻言说道:“请容奴婢去问问。”   谢时安当即说道:“那就麻烦嬷嬷了。”   谢时禾掰着手指:“给娘、给外公、外婆、大舅舅……”   谢时珩在一旁补充。   很快谢时禾的十根手指头就不够用了,她就去掰她二哥的手指头。   谢时安去拿了笔墨,在一旁快速记下来。   谢逢野看着有模有样忙碌起来的三个孩子,又尝了一块牛肉干,还是他会教孩子,他的孩子们真是懂事又可爱,像他!   谢时禾数了一会,自己有些晕了:“八、九、七、八、咦?十……十、第二个一、二、三……”   谢逢野眼神有些飘忽,至于闺女算学不好这点,闺女还小,长大了就、就多配几个账房先生好了! [45]045 娘喜欢什么:送礼要送对方喜欢的。   第四十五章   谢逢野并没有直接参与送牛肉干的事情,完全交给了三个孩子去处理。   谢时禾就是两个哥哥的小尾巴,跟着他们跑来跑去,根本帮不上多少忙。   至于谢时珩,他就是忽然想到就跑去拿过来,还去翻箱倒柜,找出了新做的衣服,这些都是要送给表哥们的。   谢时安很耐心地记下来:“囡囡要不要送一幅自己画的画给母亲?”   谢时禾这会正坐在雕花的木驹上,随着木驹来回摇晃,闻言眨了眨眼睛:“好!我要下去。”   这话是对着守在旁边的宫女说的。   那宫女扶着木驹,让它停稳了,想要伸手把谢时禾抱下来,却被谢时禾拒绝了。   谢时禾有些笨拙地从小木驹上下来,就噔噔噔跑回屋中,打开了专门放她画的竹编箱子,把里面的画都拿了出来,抱在怀里又跑回了小书房她哥的身边。   谢时安在谢时禾跑走后就停下了笔,这会伸手把她抱到椅子上。   谢时禾太矮了,这又不是专门为她准备的桌椅,她坐在椅子上只能露出半个脑袋,她索性踩着椅子站,小身子趴在桌子上,把画铺开了。   宫女一直跟着谢时禾,这会也没拦着,而是自己站在旁边护着。   谢时禾之前觉得自己画的都很好看,可是现在却觉得都不够好了,她有些苦恼地看着,想了想问道:“哥,娘喜欢什么?”   谢时安愣了下:“我也不知道。”   谢时禾皱巴着小脸:“好难哦。”   谢时安和妹妹挤在一把椅子上,兄妹两个的容貌并不相似,可是这会苦恼的神色,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家的:“我想囡囡不管送什么,娘都会很喜欢的。”   “可这些是囡囡喜欢的。”谢时禾有些说不明白,却在努力表达着自己的想法,她指着桌子上的画:“不是娘喜欢的。”   谢时安闻言认真想了想:“囡囡说的对。”   “哥!哥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谢时珩的人还没有进来,谢时安和谢时禾就已经听到了他的声音:“哥,你看!”   随着谢时珩的声音,谢时珩手里拿着木陀螺和小鞭子冲了进来,举着给谢时安看。   谢时珩大声宣布:“我要把这个送给表哥们!”   谢时安一看,说道:“一个有些少,把爹给我买的那个也给他们。”   谢时珩见到哥哥和妹妹挤在一起,他也凑了过来,然后把妹妹塞进他哥的怀里,自己挤进椅子里。   明明屋中有多余的椅子,这兄妹三人非得挤一起。   被谢逢野挑出来专门照顾谢时安的小太监赶紧站在了椅子后面的位置,他担心椅子忽然后翻摔到了这三位小主子。   谢时禾很习惯被家里人抱来抱去,这会乖乖的:“爹呢?”   谢逢野刚才说去忙了,让三个孩子自己玩,谢时禾想要跟着也被拒绝。   谢时珩正好奇地看着桌子上妹妹的画:“爹还在忙,囡囡怎么把这些画拿出来了?”   谢时禾有些苦恼:“想送娘,但是都不好,娘喜欢什么呢?”   谢时珩觉得都不是事:“囡囡选一张你觉得好看的送给娘就行啊。”   “可那是囡囡喜欢的。”谢时禾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不是娘喜欢的啊。”   谢时珩疑惑:“可牛肉干也是我们喜欢的,我们也送给娘了啊。”   谢时禾被她二哥的话弄的有些晕乎乎:“好、好像是这样?”   谢时安想了想说道:“不一样,那是我们有好东西想要分享,而这个是专门的礼物不一样。”   谢时禾听了她大哥的话,又觉得有道理,使劲点头:“对啊、对啊。”   谢时珩挠了挠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爹说过,送礼是要送对方喜欢的。”这是谢逢野给裴先生他们选礼物时候说的话,谢时安之前只想着让母亲看看囡囡会画画这件事,才提出让囡囡送画的,却忘记了对于囡囡来说,这是她送给母亲的礼物,“我都忘记了,还是囡囡提醒了我。”   谢时珩摆出了和哥哥妹妹同样的苦恼脸:“那咋办?问问爹去?可是我觉得表哥们会喜欢小陀螺,我也喜欢。”   谢时安点头:“因为我们都是孩子,喜欢的是一样的,娘不一样,娘是大人了。”   “那估计爹也不知道。”谢时珩挠了挠头:“爹是男的,娘是女的,问问师娘去?”   谢时安有些犹豫:“师娘这会身体怎么样?我们会不会打扰到她?”   谢时珩从椅子上跳下去,又伸手去抱妹妹:“我们到门口找知春姐姐问问,师娘如果休息了,我们就不进去,再想别的办法。”   谢时安点头,先把妹妹递过去,自己才下了椅子,然后就和谢时珩一人牵着妹妹一边手往外走去:“还是二郎聪明。”   谢时珩被哥哥夸了心中高兴,走路的时候都不自觉扬起了下巴。   谢时禾走在两个哥哥中间,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二哥,高兴地蹦蹦跶跶。   在兄妹三个人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时候,谢逢野在船上被临时收拾出来用来关押周嬷嬷的屋中。   屋子是在船的底舱,那是船最底下的一层,平时用来装货物的,不仅阴暗潮湿,气味也很难闻。   周嬷嬷哪里受过这样的罪,而且谢逢野下了命令,不让太医给她医治,只要确定不死就好。   负责看守周嬷嬷的太监和宫女,虽不至于对她动手折磨她,可除了每天送一碗稀粥和窝头,根本不会管她。   周嬷嬷吃喝拉撒都在这样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同样被关押的还有之前以周嬷嬷马首是瞻的四个宫女,她们是被关押在一起的,处境倒是比周嬷嬷要好一些。   哪怕是白天,底舱也是见不到光的,小太监拎着灯笼走在前面,等到了关押周嬷嬷的屋外,态度恭敬地留下了灯笼,自己退了出去。   谢逢野并没有打骂,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只是通过门上的小窗确定周嬷嬷过的不好就够了,看了许久,他才轻笑了声说了句话。   被关着的周嬷嬷猛地抬头看向了谢逢野的方向:“不可能!不可能!”   谢时安他们在路上正好遇到了知春。   谢时禾高兴地喊了一声:“知春姐姐。”   知春有些诧异,她拎着食盒过来行礼:“小郎君和贵女是路过还是来寻我家夫人?”   谢时安问道:“我们有些问题想要问师娘,如果师娘这会没有休息,我们可以不可以稍微打扰她一下?”   知春闻言笑着引路:“夫人早就说过,小郎君和贵女随时可以来找她的。”   在看到知春带着谢时安他们三人过来的时候,就有小丫鬟进去禀报过了,等到知春引着谢时安三人到的时候,门已经打开。   屋中不仅有谢时安他们想找的姚氏,还有裴守谦。   书桌上是一幅还未画完的画,在谢时安他们来之前,裴守谦和姚雁正在一人弹琴一人作画。   裴守谦倒不至于给三个孩子摆脸色,却在心里偷偷记了谢逢野一笔,休息的时候不好好陪着孩子们,偏偏来打扰他们夫妻难得的独处时光。   姚氏让人端了红枣梨汤给三个孩子,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谢时安作为兄长,把事情说了一遍:“还是弟弟提醒我,师娘和母亲同为女子,说不得师娘会知道。”   谢时珩点头:“我们想送娘她喜欢的东西。”   谢时禾一脸苦恼:“可是我们不知道。”   裴守谦坐在椅子上喝茶,想到自己年少时为了追求妻子,绞尽脑汁想要送她礼物,最后差点弄巧成拙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起来。   姚雁明显也想到了,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点笑意:“虽然同为女子,可是每个人的喜欢都是不一样的,如果你们不知道的话,可以先送自己喜欢的或者她需要的东西,然后再写信问问,下一次就知道你们母亲喜欢什么了。”   谢时安听完有些不好意思:“我忘记了。”   为什么要问别人母亲的喜好呢?他们是可以写信问母亲的。   姚氏温声说道:“你们还小呢。”   哪怕到了他们这样的年纪都做不到事事妥当,更何况这样小的孩子,能想到送母亲喜欢的礼物已是难得了。   谢时安问道:“那要给还没出生的孩子,送什么比较好呢?”   姚氏是知道柳知桃有孕的事情,算算时间,他们到京城的时候,那孩子差不多就要出生了:“送一些寓意好的。”   谢时珩想了想直接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纯金平安锁:“送这个,囡囡出生的时候,外公他们就送了这个。”   在谢时珩这样大的孩子眼中,不管金的铜的都是平安锁,没什么不同。   谢时安说道:“送我的,弟弟的戴着。”   “都一样。”谢时珩对于这些并不在乎,“咱们三个的都一样,我想戴了再去找你要就行。”   姚氏并没有参与三个孩子的讨论。   等到谢逢野从底舱出来,先站在甲板上吹了一会风,确定衣服上没有味道后,才去找三个孩子,只是没想到他们并不在书房,问了侍卫后,谢逢野一脸苦恼:“这三傻孩子。”   好好的休息日,怎么傻乎乎的自投罗网去找裴先生呢?   谢逢野可不想去挨训,索性拉着徐肃聊天。   徐肃是定元帝身边得用的,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可是谢逢野并没有问宫中的情况,而是问京城有什么好吃的,哪里买房租房比较便宜。   这些话就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好不容易等到谢时安三兄妹出来,谢逢野就非常无情地抛弃了徐肃:“大郎、二郎,爹的小囡囡。”   谢时禾快乐地奔向了谢逢野,撞进了他的怀里,亲亲热热地喊爹:“爹去哪儿了,囡囡想爹了。”   徐肃:“……”   这对父女分开有一个时辰吗?   谢逢野哎了一声,单手抱着闺女,另一手没忘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爹也想囡囡了。”   谢时安把事情仔细告诉了谢逢野。   谢逢野从不阻止孩子和柳知桃亲近,闻言说道:“我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你们写信问问,平安锁二郎自己戴着,爹给你们买的时候,多买了一个,到时候一并送去就是了。”   其实不单给柳知桃未出生的孩子买了,柳家那几个孩子,他都准备了。   别问,问就是花的不是他的银子,不心疼。   谢逢野看了眼谢时珩:“二郎不喜欢戴就放起来,买了也不是非让你戴着。”   有些东西别人家孩子有的,他家孩子也要有。   谢时禾哇了一声,满眼崇拜:“爹好厉害。”   谢逢野得意:“那是,谁让我是你们爹呢。”   谢时禾搂着谢逢野的脖子问道:“爹,你喜欢什么?”   谢逢野脚步顿了下,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我什么都喜欢。”想了想补充道,“除了书籍。”   谢时禾一脸苦恼,想了想又问道:“那祖父和曾祖母喜欢什么呢?” [46]046 要成靶子了:墨团书信。   第四十六章   定元帝和太后喜欢什么?   谢逢野觉得定元帝喜欢他的江山,最想看到的就是国库、私库富足,百姓安居乐业。   至于太后,那位老太太喜欢儿孙满堂。   可是这些话谢逢野不能说:“爹也不知道,爹没见过他们。”   谢时禾伸着头看向谢时安,她刚学到解决办法:“哥,写信!”   谢时安闻言点头,他见到最大的官就是知县,虽然知道他们的祖父很可能是皇帝,可对于皇权,谢时安还没有清楚的认知,而且妹妹说的是祖父和曾祖母,他潜意识里觉得那是自家长辈。   既然不知道长辈喜欢什么,那就写信去问。   谢逢野清楚却没提醒。   徐肃看着跟刚出锅甜豆包一样和谢逢野黏黏糊糊的谢时禾,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赤子之心再加上心疼人的天赋运气,别说是谢逢野这个当爹的,就是对上那位当帝王的祖父……   想到此处,徐肃赶紧收敛了心神不再继续往下想。   只是徐肃忍不住也想要有个闺女了。   谢时珩高兴地绕着他爹跑来跑去:“爹,我要练武,还要准备这么多东西,你去和先生说,不如少给我布置点功课?”   谢逢野闻言看向了谢时珩:“二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可是我不敢和先生说。”谢时珩理不直气也壮:“先生会罚我的。”   谢逢野这会一点也不在意身为爹的面子了:“我也不敢,我也怕先生罚我。”   父子两个对视一眼,一大一小相似的脸上都出现了无奈,同时叹了口气。   裴守谦,一个哪怕不在也能压制谢逢野和谢时珩的男人!   谢时禾看看爹,又看了看二哥,然后学着他们叹了口气:“愁哦。”   谢逢野直接举起闺女,让她坐在自己肩膀上:“囡囡愁什么和爹说,爹帮你解决。”   谢时禾抱着谢逢野的头,高兴地哈哈大笑:“替爹和二哥愁!”   谢时珩蹦跶着去抓谢时禾的脚怂恿:“囡囡去和先生说,给二哥少点功课。”   谢时禾脚一缩一缩地躲着,被抓住后对上了她哥一脸期待的表情:“不敢呐。”   谢时安揪着谢时珩的后衣领:“书背完了?”   谢时珩一边拽谢时禾的脚一边哭丧着脸:“没,哥好难啊。”   “我一句一句教你。”谢时安揪着谢时珩往书房走:“走吧。”   谢时珩配合的被他哥拽着走,而他拽着妹妹的脚,靠着绑架妹妹一只脚威胁他爹:“爹也要背书,爹一起。”   谢逢野也苦着一张脸:“真难啊。”   徐肃看着这一家四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往书房走,他莫名有一种感觉,以后皇宫之中怕是要热闹了。   谢时安他们完成了功课,先给柳知桃写了信,又开始给定元帝和太后写信。   虽然他们之中主笔的是读书识字最多的谢时安,却每个人都有写。   谢时安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和曾祖母,在写了问候后,就不知道要写什么了。   谢逢野注意到了,却装作没发现,继续用自己那一手狗爬一样的字写信。   谢时珩的字写的和他爹差不多,而且字写得很大,一张纸也写不下几句,他完全是想到哪里写哪里。   至于谢时禾,她握笔都不利索,更别提写字了,看向了谢时安:“哥,祖父怎么写?”   谢时安先写下了祖父两个字,问道:“囡囡要写什么?”   谢时禾已经想好要写什么了,说道:“祖父,曾祖母,喜欢什么?”   谢时安把这几个字写下来。   谢时禾学过怎么握毛笔,可是她明明是照着她哥写的往纸上画,笔却不听她的,还时不时把纸给戳破,她呆呆地看着纸上的墨团,和之前画画不一样,她苦恼地告状:“爹,笔不听话啊。”   想了想,看着笔画那么多的字,更加发愁了:“字也不听话呐。”   谢逢野看着脸上都有墨汁的闺女,强忍笑意说道:“那就不用笔,你按两个手印,你祖父和曾祖母也会喜欢的!”   谢时禾把笔放好,挠了挠自己的脸,把脸弄得更花了。   不过谢时禾没有按照她爹说的只印两个手印,而是伸出自己短短胖胖的手指蘸着墨汁,照着她哥的字开始一笔一划的画了起来,她画得很认真,可是画着画着,又把字给弄混了。   等到好不容易画完最后一个字,谢时禾长长吐出一口气,心疼地吹着自己的手:“累啊。”   谢逢野已经开始鼓掌夸夸:“囡囡太厉害了,谁家三岁的孩子能写这么多字?”   谢时珩也凑过去看:“妹妹的字比我还丑哈哈哈。”   谢时安看着妹妹几乎一个字用一张纸,因为提前知道妹妹要写的是什么,倒是勉强能认出来:“爹?”   这样给从未见过面的祖父和曾祖母吗?他们会不会不高兴,从而不喜欢妹妹了?   虽然谢时安什么都没说,可谢逢野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笑着问道:“大郎觉得,这要是给你们外公、外婆,他们会喜欢吗?”   谢时安毫不犹豫:“会!”   哪怕妹妹只是画一个圈,外公和外婆也会喜欢的。   谢逢野笑道:“那你们祖父和曾祖母也会喜欢,不管对外人来说,他们是什么身份,对于你们而言,现在的你们只用把他们当成和外公、外婆一样的人就行。”   谢时安似懂非懂,可是爹又不会害他,当即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以后就开始提笔写信。   谢时禾伸着自己的小手给她爹看:“脏哦。”   谢逢野看着脏兮兮的闺女:“洗不干净了,让人带你去洗澡吧。”   谢时禾想了想:“给娘写完,再洗。”   这样的话就可以只洗一次,不需要两次的木柴烧水了。   谢时珩一听:“那我也给娘写信。”   兄妹两人不想打扰谢时安,就从谢时安之前写的信中勉强找他们需要的字。   等到忙完,谢时禾觉得自己都要累瘫了,洗完澡刚被宫女送到谢逢野的身边,她就缩在她爹怀里睡着了。   在谢逢野一家写信的时候,定元帝那里已经收到了与谢逢野一家相关的消息。   其实这已经是定元帝收到的第三封密信了。   谢逢野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被调查的清清楚楚,张旺一家也已经被押送进京了。   不仅如此,定元帝还下令严查张旺这一伙人,他在看过谢时禾的小像知道谢时禾的遭遇后,心中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那些人都该千刀万剐了!   定元帝之前看到谢逢野为平家村谋利的时候,就觉得挺有意思的,还私下和太后提了,其中也说了裴守谦的小儿子裴致远:“裴致远科举虽然不行,为官却是不错。”   虽然不要脸了点,可对治下百姓是实实在在的好,这就比很多当官的强了。   太后也认识裴守谦,可是她更关注谢逢野一家:“这孩子知恩,不记仇,是个有心胸的人。”   “我倒是觉得他心中自有一杆秤。”以定元帝的年龄和经历见过太多的人,而且他也是穷过来的,幼年时候带着家人讨生活,见惯了人情冷暖,更知道谢逢野能有这般心胸实在难得,“像我。”   至于把周嬷嬷他们都赶出去这件事,定元帝只是说了一句:“娘,等他们回来了,你找机会敲打一下皇后。”   第二封信,主要是谢逢野和几个孩子的画像,这画像可比裴守谦送来的要精细多,定元帝又拉着太后哭了一场,想念为他而死的小妹。   而这第三封信,写的正是周嬷嬷的事情。   信中的内容很是详尽,还有那四个宫女的供词。   这一次定元帝在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去见太后,而是先放到一旁,把政务处理完才说道:“曹金山。”   曹金山赶紧上前:“奴婢在。”   定元帝拿着密信站了起来,一边往外一边问道:“我记得你有个徒弟?”   曹金山赶紧说道:“是。”   定元帝问道:“可教出来了?”   曹金山不知道定元帝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虽还有些愚钝,可该会的也都会了。”   定元帝嗯了声:“先把他安排到花草房。”   曹金山不敢多问,赶紧应了下来。   定元帝带着密信去了太后宫中,这会太后宫中很是热闹。   太后算着谢逢野一家回京的日子,正在选料子准备给谢时禾多做些衣裳,除此之外还要打一些首饰,见到定元帝还招呼着他过来看刚选出的宝石:“当初你小妹最爱这样鲜亮的东西,可是咱们家没那条件。”   定元帝跟着太后一起选:“正好我那还有新送来的一些东西,曹金山你去取来,娘你的眼光好,你到时候看着弄。”   太后一口应了下来:“是又有消息了吗?他们到哪里了?还有多少日能回来?”想了想又赶紧说道,“你可莫要催,小孩子体弱,路上太赶会不舒服的。”   定元帝和太后坐在一起:“我知道的,我又得了信,所以来和娘说一声。”   太后顿时眉开眼笑,挥手让身边的人都退下,她还在定元帝说:“我让人在我宫中收拾了屋子,等他们回来了,让囡囡跟着我住。”   如今定元帝和太后也知道谢时禾小名叫囡囡了,越发肯定了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人回来了。   “恐怕谢逢野不会同意,他可宝贝囡囡了。”定元帝直接把周嬷嬷的事情说了一遍,“现在那几个人还被关着。”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虽然老太太一直觉得人要知恩、家和万事兴,可周嬷嬷不过是儿媳妇身边的一个下人。   更何况是孙子、曾孙女亲还是儿子后娶的媳妇亲,别说周嬷嬷了,就是皇后做出这样的事情,老太太都是偏向自家人的:“她怎么敢!她把囡囡当成什么了!”   定元帝担心太后气坏:“世家一向眼高于顶,娘,我想着过完年,让这些成年的儿子都出宫,他们都大了,也该分出去了。”   太后诧异地看着定元帝,想了想:“娘不懂这些,你和娘说,需要娘做什么?”   定元帝闻言说道:“借此机会,我想再敲打一下那些世家,等谢逢野一家回京后,让皇后闭门思过,宫中的事情就交给贵妃主持,四妃协助。”   太后皱眉:“那囡囡一家处境就尴尬了。”   在太后心中,谢时禾可比谢逢野要重要多了。   定元帝也知道,可机会难得:“到时候就要娘你多加赏赐关心,有您在,他们不敢太过分的。”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行,我知道了。” [47]047 囡囡要小小的:囡囡想要!   第四十七章   定元帝为了哄太后开心,笑着说道:“还有一件好消息要告诉娘。”   太后疑惑地看向了定元帝。   定元帝语气轻快:“大妹、大妹夫要回京了。”   “你大妹夫差事办完了?”太后果然高兴了起来,“以后可还要出去?”   定元帝闻言笑道:“一家都回来了,以后就住在京中,这个中秋节,咱们一家都能团聚了。”   谢逢野还不知道自己没回京已经被定元帝算计的事情,不过就算知道也不在意。   这起码意味着他在定元帝心中是有被算计的价值,如果连被算计的价值都没有,那才真的要被踩进泥里。   更何况谢逢野就没期待从定元帝身上得到多少父子亲情。   这一世两个人素未相识,定元帝既不缺儿子也没有养过他一天,有父子情才奇怪。   至于上一世,谢逢野可以确定最初定元帝对于他们一家的存在也是可有可无的,至于后来有没有真的感情在……   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谁见过用前朝剑斩今朝官的事情?   咦,不对。   谢逢野忽然想到他那皇帝爹还真干过这样的事情,赏赐下来的东西都是搜刮前朝的,就赏过他一把前朝的宝剑,后来他还真用了这把剑捅死了几个本朝的官员。   算了,反正都是上一世的事情。   谢逢野觉得这一世再遇到,他绝对做的更干净利索一些,绝对不让那些人有说话的机会。   此时最让谢逢野困扰的是他闺女,事情还要从前几日船停靠在苏州的枫桥码头时说起。   江南一带本就富庶,苏杭更是其中之最。   俗话说“天上天堂,地下苏杭”,足以见其繁华。   而且这里的风景和谢时禾他们之前见到的截然不同,可到底哪里不同,谢时禾也说不出来。   谢时禾抱着她爹的脖子,安静地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景色:“这里的人,好像都可以吃得很好。”   在他们平家村,能吃饱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可是在这里,还没有靠岸的时候,谢时禾就看到了有很多船在这里进进出出,有在装货也有些卸货的,谢时禾更是看见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谢逢野见闺女好奇,也看了过去。   谢时禾指着其中有一个比她还高的红色漂亮的树枝问道:“爹,那是什么?”   谢逢野自然知道那是珊瑚,他知道那些喜欢珊瑚的人,会根据颜色、形状、质地来给珊瑚起名字,可看在谢逢野的眼中,就是各种深深浅浅的红:“爹也不知道。”   谢时禾小声问道:“爹,那我们能过去看看吗?”   谢时珩这会没跟着谢逢野,而是坐在陈勇的肩膀上看着来往的船只,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   谢时安跟在裴守谦的身边,拒绝了侍卫把他也托起来的提议。   在快到江南的时候,裴守谦就提前和他们讲了江南的风光。   谢时安从裴先生那里知道了江南文风盛行、才子众多,就连寻常人家也看重诗书,文人墨客留下了无数珍贵的墨宝,他此时神色间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向往。   在下船之前,谢时安还特意学着裴守谦的衣着打扮,换了一身浅色的绸缎长直袍,腰间换上了素色丝绦,就连戴着的纯金平安锁都取了下来。   还是姚氏看着谢时安这般打扮太素,少了孩童该有的活泼,让人给他加了一件浅绿色带着祥云暗纹的短比甲。   谢时安接触过学问最好,最符合他心中文人模样的就是裴守谦了,在接触之中不自觉学着裴守谦的一举一动。   不仅谢逢野,裴守谦和姚氏也把谢时安的表现看在眼中,觉得谢时安这般紧张、期待却要绷着的模样着实可爱。   因为身边都是认识的人,谢时禾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裴守谦他们也听到了。   谢逢野觉得这世上就没有他闺女不能去的地方,可这会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作好奇的问道:“先生,他们既然摆出来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吗?”   裴守谦也不偏好珊瑚这些,闻言说道:“这东西是从海中弄来的,这株也不是其中珍品,会摆出来是为了告诉旁人,他们家铺子有,自是欢迎旁人去看、去问的。”   谢逢野问道:“大郎、二郎要去看看吗?”   谢时珩虽然不知道要去看什么,却高兴地喊道:“要。”   谢时安好奇地看了过去:“好。”   裴守谦看向了妻子问道:“要一起去瞧瞧吗?”   姚氏闻言笑道:“凑个热闹也好。”   谢时珩已经从陈勇的脖子上下来,牵着陈勇的手:“勇叔,我决定好好吃饭,以后也要和勇叔一样高,这样可以看的更远。”   陈勇笑了下,他没有说谢时珩现在吃饭也不少的话,只是说道:“会的。”   围着珊瑚看的人并不少,有几人的衣着打扮很是富贵。   因为陌生人有些多,谢时禾紧张地缩在她爹的怀里,却又好奇地去看:“爹,那是红色的石头树吗?会开花吗?”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充满了好奇和孩童特有的天真,周围听到的人不自觉露出笑容。   其中一个腰间挂着珊瑚小坠的人笑着说道:“这是珊瑚,也算是生长在海里的石头树,不会开花。”   谢时禾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说话的人对上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声音不自觉更加温柔,索性直接拽下自己腰间的珊瑚小坠:“就是这玩意,要不要摸摸?”   谢时禾好奇地看着那小小的珊瑚坠,又看向被人看守着的大珊瑚,她的手拽着她爹的衣服,想摸,可那不是他们的东西,所以摇了摇头,想了想又说道:“谢谢叔叔。”   爹说过,不能要陌生人的东西,也不能随意去碰陌生人的东西,万一碰坏了怎么办?   谢时禾在她爹的怀里,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就问道:“叔叔哪里买?贵不?”   那人见此心中暗叹这孩子被教得真乖:“城中珍宝阁、海货铺子、金珠铺子都有,小一些的不贵,这大珊瑚就是珍宝阁的。”   谢时禾一听,就看向了谢逢野:“爹,买。”想了想用手指比划出一个比那人的珊瑚小坠还小的,“买小小的。”   谢逢野一口答应下来,又对着男人道了谢。   男人是看到谢逢野一行人从官船上下来的,而且跟在他们身边的人着实不一般,自然有交好的打算:“我姓周,单名一个松,我瞧着几位应该是外地来的,相逢即是缘,不如我带着诸位到城中转转?”   谢逢野看向了裴守谦。   裴守谦闻言笑了下:“我就不跟着你们了,我要去拜访几位朋友。”   在来之前,裴守谦已经给好友送了信,他们已经是这般年纪,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裴守谦看向了谢时安:“大郎、二郎你们与我一起,还是跟着你爹他们?”   至于谢时禾,裴守谦就不需要问了,那就是谢逢野的小挂件。   谢时安看了看他爹又看了看裴守谦,犹豫了下说道:“爹,我想跟着先生。”   谢逢野闻言笑道:“那你就跟着先生。”   其实谢逢野心中明白,裴守谦的朋友都是文人,谢时安既然喜欢做学问,那跟着裴守谦多认识点人自然是好的,而且裴守谦主动开口,可见虽然介于谢时安皇孙的身份没有收徒,却也是把他当成徒弟在教导的。   谢时珩赶紧说道:“我跟着爹,我不是不想跟着先生,我是要帮着爹照顾妹妹!”   裴守谦闻言,敲了下谢时珩的头:“自己想玩就直接说,不许拿别人当做借口。”   谢时珩赶紧说道:“先生,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   裴守谦点头:“下船之前给你布置的功课,之后还是要写的。”   谢时珩保证道:“先生放心。”   裴守谦这才不再说什么,带着妻子和谢时安离开。   等见不到裴守谦他们后,谢逢野和谢时珩同时松了口气。   谢逢野抱着闺女说道:“那就麻烦周大哥了。”   周松体型微胖,看起来三十四五的模样,谢逢野叫一声周大哥也不算错,他笑着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就爱交朋友。”   他们没有马上离开码头,周松带着他们到处看了看。   周松为人风趣,而且并不过多探究谢逢野一行人的身份,每样东西都能说出个一二来。   陈勇跟在后面,看着短短时间内就已经称兄道弟的周松和谢逢野,心中感叹他家野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不管贩夫走卒还是街边乞丐都能聊几句的本领真是越发强劲了。   因为人多,还有不少搬着货物的人,谢时珩倒是没有跑来跑去,只是他个子有些矮,这里人也多,他看不到多少风景,就拽了拽陈勇的手:“勇叔。”   陈勇弯腰把谢时珩抱在怀里。   谢时珩高兴起来:“谢谢勇叔!”   陈勇不善言辞,只是嗯了一声。   谢逢野把儿子交给陈勇也放心,正在听江南盐商的八卦。   其实如今的盐商除了识时务下跪快的,剩下的都被清理了。   周松感叹道:“多亏当今圣上英明。”   谢逢野很怀疑,周松是认出他们身边跟着有内侍,再加上他的姓氏说的这句话:“周大哥知道好多盐商的事情。”   周松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家中就是这一行,不过我爹是庶出,早早被分出来了,只能做一些别的营生。”   谢时禾有些听不懂什么庶出,什么分出来,只是好奇地看着周围,见到有个小姐姐在卖花,就伸着脑袋多看了几眼。   谢逢野虽然在和周松聊天,却时刻关注着闺女的情况,当即抱着闺女走了过去:“囡囡喜欢吗?”   谢时禾点头。   谢逢野把闺女放下:“那囡囡自己选,爹给你买。”   谢时禾脚踩在地上,下意识往她爹的腿边挨了挨,想了想一手揪着她爹的衣服,这才往卖花的摊子走了两步。   周松跟在谢逢野的身边,感叹道:“像谢兄弟这样疼闺女的人,着实少见。”   倒不是说别人家不疼女儿,却没有像谢逢野这般的。   谢逢野闻言似真似假的说道:“这可是我求了很久才求回来的闺女,宝贝得很。”   周松以为谢逢野说的是有了两个儿子一直想要女儿,好不容易有的:“这……”   “啊!”   一声尖叫打断了周松的话,谢逢野下意识把女儿抱到怀里,又转身喊道:“勇子、二郎!”   陈勇和谢时珩一直跟着谢逢野。   谢时珩喊道:“爹,我们没事。”   徐肃的手已经按在腰间软剑上,隐藏在周围人群之中,保护谢逢野一家的侍卫们也都警戒了起来,就连跟着出来负责照顾谢时珩和谢时禾的宫人们这会也都挡在了谢逢野一家的前面。 [48]048 这不对的:我以后要当行侠仗义的好官!   第四十八章   周松出来的时候,身边也带了小厮,商人最重要的就是眼聪目明,自然注意到了谢逢野一家周围的变化,他心跳得很快,并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他也没想到只是觉得谢时禾可爱,这才多说了几句,竟然真让他结识了不得了的人。   发出尖叫的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篮子,不想让那两个穿着短打的男人抢走:“我马上走、我马上走!”   站在旁边没有动手的男人嗤笑一声:“走什么,我们可是专门来找你的!刘二棍家的你可真会藏。”   这一出,妇人面如死灰,已经猜到这几人的身份。   见有人要靠近,男人直接提高声音:“你们可莫要被她一副可怜样子骗了,她男人已经把她和她女儿都输给我们了,我这里可有她男人按了手印的卖身契。”   周松皱眉:“赌场和赌徒都不是好东西。”   谢时禾被吓了一跳,被她爹抱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朵花。   谢逢野伸手护住闺女:“不怕。”   谢时珩胆子大,而且身边也有陈勇他们在,好奇地问道:“爹,刘二棍输了,为什么不卖自己,把别人卖了?”   妇人尖叫着,挣扎不让人靠近:“你们去找刘二棍,我没有花他一分钱,他早就不回家了,你们去找他!”   男人嘿嘿冷笑:“谁让你嫁错了男人,你女儿呢?藏在哪里?”   说着男人就开始四处找了起来,他注意到自己看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妇人明显紧张起来,而那有个衣着有些破旧正在卖花的七八岁小姑娘,他当即知道自己找到了。   男人快步朝着卖花小姑娘走去:“你们倒是让我好找,等回去再收拾你们。”   妇人想要从两个男人手里挣扎出来,却根本动弹不得:“宝儿跑,宝儿……”   被叫宝儿的小姑娘明显吓坏了,她再也顾不得出来之前,她娘的叮嘱:“娘!”   男人自然不敢得罪谢逢野他们,在路过他们的时候还讨好笑了笑。   谢时禾被吓坏了,她都要哭了,可是扭头看了看卖花的小姐姐,又看了看哭喊挣扎的妇人,最后看向走过来的男人,抽噎着小声问道:“爹?”   这些人太可怕了,她不想这些人伤害卖花的小姐姐,可她又担心这些人太厉害,她爹打不过。   谢时珩被眼前的场景弄得愣了下:“你们在干什么!”   男人敢在光天化日做出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有倚仗的,见谢逢野一行人虽是外地人打扮,衣着却很富贵,身边还跟了人,他也不想平白惹了麻烦,语气还算客气:“我劝几位莫要多管闲事比较好,我们可是聚财坊的人,东家姓胡。”   谢逢野并不知道这人是谁。   周松却是知道的,低声说道:“其姐在宫中为妃。”   听到宫中为妃,谢逢野又看向了唐嬷嬷。   唐嬷嬷已经知道说的是谁了:“是四妃之一的丽妃,育有两位皇子。”   这位丽妃容貌清丽绝伦,是定元帝还没登基时,江南富商献上的美人。   正因为出身不行,兄弟都不成器,定元帝反而偏疼了些。   丽妃肚子也争气,接连为定元帝生下两子,定元帝登基后,就给了一个妃位,选了丽这个字为封号。   男人听了,得意道:“知道就好,我们聚财坊做生意很是公道,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又不是我们逼着他赌。”   谢时珩不满:“谁赌的你找谁!你欺负女人孩子算怎么回事?”   谢逢野没搭理男人的话,只是温声对着闺女说道:“囡囡,你祖父最厉害,这世上没有你祖父招惹不起的人。”   谢时禾不懂这话的含义,却听懂了她祖父比这人厉害,就哆哆嗦嗦伸出手拦着那男人:“你走,不许你欺、欺负她们。”   因为害怕,谢时禾说话也不利索,可意思很明白。   谢时禾不想哭的,眼泪却一直流个不停,她努力做出来特别凶的模样:“我祖父厉害,你、你不走,我让祖父打你!打你!”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小身子下意识往她爹怀里躲了躲。   周松知道谢逢野的姓氏,又听了谢逢野的话,此时联想伺候在谢逢野身边,虽然普通打扮,声音却有些偏细面白无须的小厮,顿时猜出了谢逢野的身份。   哪怕不是他猜的最尊贵的那一家,谢逢野也绝对是皇亲国戚!   周松心中思绪翻转:“那刘二棍欠了你们多少?我来还,你们就莫要为难这对母女了。”   徐肃正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他但凡有点动作,就不要怪他出手狠厉了。   不过徐肃在心中感叹,谢逢野这是什么运道,还没进宫认爹,就先得罪了皇后,如今看来还要得罪个丽妃。   听了周松的话,男人心中虽然不悦谢逢野一家的态度,却知道一个道理,不要轻易得罪不知道底细的人。   等他查清了这一家到底是谁,到时候再看是报复还是交好。   男人是认识周松的,闻言赶紧笑道:“不多、不多,只是百两而已。”   周松看了小厮一眼。   小厮闻言说道:“你跟着我去取就是了,莫要为难她们了。”   哪怕是周松这样的家世,也不会每次上街都拿个几百两的,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自然不会赖账,有些常合作的商家,都是每个月去府上结账的。   男人也不怕周松赖账,取出了这对母女的卖身契给了小厮,小厮交给周松后,就带着男人回府取钱了。   那对母女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得救了,当即跪下来给周松磕头。   周松叹了口气说道:“不是我,是兄弟的这对儿女心善,你们……”   以谢逢野一家的身份,别说几百两了,就是花个上千两,能处上关系也是他周松赚了。   周松不是恶人,却也不是平白无故做善事的好人,他出手为的也不是救这对母女,他拿着卖身契,故作犹豫:“谢兄弟,实不相瞒,我倒是不在意这些银子,只是这卖身契还了的话,之后刘二棍……”   谢时珩倒是听懂了,直接说道:“你们和离啊,和离了,你们就和他没有关系了,他就不能卖你们了。”   在谢时珩看来,和离并不是一件大事,他爹娘都和离了。   妇人满脸苦涩:“我都寻不到人。”   谢时珩才开始读书识字,还没有学到律法,不知道和离和寻不到人有什么关系。   谢逢野也不该知道,所以他看向了徐肃。   徐肃:“……”   徐肃还真知道:“失踪满三年,方可和离。”   谢时珩觉得这不合理:“可那个人赌,输钱,把她们卖了。”   “赌钱欠债,家中活不下去。”徐肃解释道:“可以去官府申诉,官府可能酌情判离。”   只是很难,还要证明对方从不给家用,母女两个人都活不下去了。   徐肃沉默了下:“满三年的话,可以拿着街坊、赌坊的证词,去县衙申请和离,比较容易。”   周松闻言说道:“我家虽不算豪富,添两个打扫的也不是大事,可以让她们母女在我家中干三年的活,等她和离了,再把卖身契还给她们。”   救人救到底,若只是救了下,就不再管了,反而是害了对方。   周松不算好人却也不算大奸大恶的人:“你们母女看如何?”   谢时珩觉得无法理解,他都被绕晕了。   谢时禾手里拿着花,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她觉得很难过,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却又说不出来为什么难过。   谢逢野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轻轻哄着。   那对母女别无选择,她们只能相信周松,哪怕三年后,周松不还她们的卖身契,她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是在周家当下人,总比被赌场卖到腌臜的地方要强。   卖花的小姑娘在离开前,把篮子中还算完好的花选了出来,跑到了正在哭的谢时禾身边:“妹妹,送给你,不要哭了。”   谢时禾趴在她爹的怀里,哭的小身体一抽一抽的,听到声音看了过去。   卖花的小姑娘把整理好的花放到了谢时禾的手上:“谢谢你。”   说完以后,卖花的小姑娘就回到了她娘的身边,跟着周家的小厮走了。   谢时禾看着手中的花,哭得更厉害了:“不对,爹,这不对。”   哪里不对,谢时禾说不出来,只是难过的厉害,哪怕知道这位周叔叔是救了她们,也不会欺负她们,可谢时禾就是觉得不对。   谢时禾哭的时候都是很安静的:“爹,不、不是她们的错,为、为什么被、被卖掉的是她们?”   三岁的谢时禾虽然不知道被卖掉到底意味着什么,却知道被卖掉的人要干活,再也不能回家,也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是要听买他们的人话。   谢时禾搂着她爹的脖子,眼泪弄湿了谢逢野的衣领:“不对的,爹,这不对的。”   上一世谢逢野从未关注过这些,可能不仅他,就是定元帝也没关注过,好像有些事情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们也就习以为常了。   谢逢野抱着浑身发抖的女儿,听着她用稚嫩的嗓子哭诉着这不对的话。   一直以来的东西就是对的吗?   谢逢野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是,这不对,他们做得不对。”   谢时珩已经从陈勇怀里下来,跑了过来大声说道:“妹妹别哭,等我长大了去当官,就让所有人只能卖自己,不能卖别人!”   这话天真还有许多漏洞,因为妻子、女儿甚至母亲都不算别人。   而且很多人多的是办法让她们自愿卖了自己。   可是这个时候,哪怕徐肃都没有说出任何打击谢时珩的话。   谢时禾看向了谢时珩:“二哥,那、那你要好好学习,才、才能科举当官。”   虽然没学进去多少功课,可是这件事谢时禾一直记得。   谢时珩拍着胸脯保证:“好!所以妹妹不要哭,等以后我会成为行侠仗义的好官!” [49]049 唐嬷嬷的理由:奴婢会用命守护贵女。   第四十九章   因为谢时禾哭的太厉害,却又不想回到船上,就一直蔫蔫地趴在她爹的怀里。   周松带着他们往茶楼走去,忍不住感叹:“谢兄弟是怎么教孩子的?这两个孩子都这般好,我都羡慕了。”   这话有恭维却也是真心的。   周松见惯了卖儿卖女卖妻甚至卖娘的事情,却从未觉得哪里不对,最多骂一句不孝子,严禁自己孩子去赌。   说到底男人卖妻卖女,损害的并不是男子的利益,甚至从某一方面来说,男人还是得利者。   周松并不觉得这件事能改,因为触犯了天下太多男人的权利,可是他既然想要交好谢逢野,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说,他做不到不敢去做的事情,别人愿意去做,他也没必要泼冷水。   谢逢野沉默了下,轻轻抚着宝贝闺女的头:“有时候,我都希望囡囡笨一些。”   笨一些就不会受到影响哭的这样难过了。   周松不知道怎么接话,到了茶楼要了个包间。   本来周松准备让店小二去买香脂一类的回来好让谢时禾清洗一番,却被唐嬷嬷阻止了。   唐嬷嬷让人去准备了,就连水都是宫女去准备的。   唐嬷嬷知道谢时禾就喜欢贴着谢逢野,就亲手把帕子拧干送了过去。   谢逢野给坐在怀里的闺女擦脸,又挖了香脂给她涂好。   唐嬷嬷恰到好处端了温热的梨汤来:“先让姑娘润润喉。”   在外的时候不好称呼为贵女,所以就用姑娘代替。   谢逢野看了眼唐嬷嬷,之前唐嬷嬷伺候的也很周到,可是感觉上却和今日有些差别。   唐嬷嬷像是看出了谢逢野的疑惑,之前她想着回京后,就回到太后身边,所以照顾的用心,却不是忠心。   可是这会她是真的想要留在谢时禾的身边了。   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   因为之前的事情,谢逢野和周松约好了明日再见,就提前回了船上。   晚膳的时候,谢时禾也没吃多少东西,裴守谦他们都注意到了,却没有当着谢时禾的面问,只等私下找谢逢野再问。   睡觉前唐嬷嬷送了三碗牛乳。   谢时禾是喝过羊乳的,那味道她接受不了,看见唐嬷嬷端来的东西,就把小脸埋进了她爹的怀里。   唐嬷嬷看着谢时禾的模样,柔声说道:“小郎君和贵女不如尝尝,这牛乳煮的时候加了杏仁,煮好以后还放了些蜂蜜,一点都不膻。”   谢时禾偷偷从她爹怀里探出头:“爹?”   谢逢野端了起来,当着谢时禾的面尝了口,当即说道:“还有吗?给我也送一碗来。”   唐嬷嬷恭声应了下来。   听了谢逢野的话,谢时安和谢时珩这才端起自己的那一碗,谢时安很谨慎先用勺子盛了一点尝尝味道。   谢时珩是直接端着喝了一口,当即说道:“好喝!”   说完以后也不用勺子,捧着碗喝了起来。   谢时禾眨了眨眼睛。   谢逢野盛了一勺喂到闺女的嘴边:“囡囡尝尝,不喜欢的话,爹替你喝了。”   之前羊乳的味道,让谢时禾印象太深,她又仔细看了看两个哥哥的样子,这才小小的抿了口,然后眼睛就亮了,就着勺子把牛乳给喝了。   谢时禾开心地说道:“好好喝。”   谢逢野就把闺女放到一旁,让她自己坐在椅子上。   谢时禾小脸贴在碗的边缘,用勺子努力喝着。   因为喝到了喜欢的东西,瞧着都精神了不少,就好像蔫蔫的花朵得到了雨水的灌溉一样。   晚上的时候,谢逢野哄着闺女睡觉。   谢时禾抱着自己的布老虎,整个人缩在她爹怀里,闭着眼睛忽然说道:“爹,穷的话,卖囡囡,别卖哥哥。”   那一瞬间谢逢野眼睛都红了,看见那对母女遭遇都没哭的谢逢野在听到女儿这句话后,眼泪都涌了出来。   “囡囡愿意被爹卖掉的。”谢时禾很认真地说道:“可爹不要、不要做坏事。”   她不知道赌博是什么,赌场是什么,却知道那些都是不好的东西。   谢时禾也有自己的想法,她一手紧紧搂着布老虎,一手抓着她爹的衣服:“没、没饭吃了,再卖囡囡。”   这是谢时禾听村中老人说过的,隔壁村有人家中吃不上饭,最后是卖了家中的孩子。   谢时禾小声说道:“不让爹和哥哥饿死。”   她被坏人抓走的时候,饿过肚子,很难受的,饿的都死了,那得多难受啊。   虽然被卖掉很可怕,可是对于谢时禾来说,爹和哥哥被饿死,是更可怕的事情。   谢逢野用手按住闺女的头,不让她看见自己哭的狼狈的模样:“囡囡忘记了,爹不是和你说了,祖父很有钱也很厉害吗?”   谢时禾呆呆的:“对,对哦。”想了想又说道,“要是她们也有很有钱的祖父就好了。”   谢逢野轻轻拍着闺女的后背:“会好的。”   谢时禾不知道她爹会好的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可是她爹只要说了,她就相信,这会也累了,迷迷糊糊的保证:“我、我明天不哭了,我们好好玩。”   因为她,今天爹和哥哥都没能好好玩,可是她控制不住。   不过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她就不会觉得委屈了,明天就可以和爹、哥哥们好好玩了。   谢逢野轻声说道:“没关系,在爹身边,囡囡不管想哭还是想笑都可以。”   等确定闺女睡着了,谢逢野才放轻动作下了床,他没有点蜡烛,而是借着月光给闺女掖了掖被子,又用自己的被子弄了个圈,把闺女围在里面,这才穿上外衣出了门。   唐嬷嬷正带着人守在外面,见到谢逢野就行礼,轻声说道:“公子有事的话,奴婢就先到屋中守着贵女?”   谢逢野闻言:“我有事想问问你,你让人进屋守一下。”   唐嬷嬷当即安排了可靠的宫女进屋守着睡着的谢时禾,自己跟在了谢逢野的身后,其实她猜到谢逢野要问什么了。   哪怕已经入夜,枫桥码头依旧灯火通明,谢逢野直接问道:“我觉得唐嬷嬷你不一样了。”   唐嬷嬷也算了解谢逢野的性子,没有说那些含糊的话,而是直接明了的说道:“奴婢想以后在贵女身边伺候。”   谢逢野看向唐嬷嬷:“能给我一个理由吗?”   唐嬷嬷既然说了想伺候谢时禾,就要让谢逢野放心,而且她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前朝的时候,奴婢的父兄皆为读书人,虽非大富大贵之家,却也不愁吃穿,后来奴婢嫁给了父兄选定之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有女子都是这般,奴婢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唐嬷嬷想到那时候的生活,都觉得好似一场梦,“之后战乱,娘家和夫家都败落,我被丈夫卖了。”   以唐嬷嬷从小到大受到的教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唐嬷嬷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只是那个时候的她是真的绝望想死的:“我打伤了丈夫,逃回了娘家,却被父兄送了回去,父亲告诉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既已经出嫁,就不再是家中的人了。”   谢逢野想到了这些,前朝还不允许女子改嫁,哪怕是丈夫死了,也是要守节的。   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还弄出了什么贞节牌坊。   然后他爹上位后,直接毁了所有的贞节牌坊,鼓励寡妇再嫁,他那位被封为凝华公主的大姑就是寡妇再嫁的。   因为这件事,定元帝和凝华公主都被文人骂惨了。   唐嬷嬷是知道谢逢野和前妻和离,而且前妻再嫁的事情:“我被丈夫卖了,没人问过我意见,没有人说过一句这是不对的。”   谢逢野已经明白了为什么唐嬷嬷想要留在闺女身边伺候,甚至会对着一个三岁的小娃娃献上忠心。   唐嬷嬷一直以为自己不在意了,可是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其实她一直没有放下:“更没有人为我流过一滴眼泪,所有人都觉得很正常,甚至说是送我去享福的。”   “我父兄把我送回去之前私下和我说,我身为家中女儿应该有骨气,在被送出夫家门的时候自绝于人前。”唐嬷嬷此时说起来还是觉得好笑,“我丈夫和我说,他是被逼无奈,下一世再与我做夫妻,他惹不起对方,最好死在对方家中,多为了他与我儿想想。”   谢逢野觉得讽刺又好笑,下一世再做夫妻?这得多大脸才能说出这句话。   唐嬷嬷继续说道:“我那从小亲手照顾的儿子说,让我攒了银子记得送回家来,只是对外不要再提他。”   谢逢野想到可怜巴巴说吃不上饭就卖囡囡的闺女,他的囡囡真的是太好了。   唐嬷嬷很少提及自己的过往,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博谢逢野的同情,只是想要留在谢时禾的身边:“可是今天,贵女哭了,以贵女的年龄其实不太懂这其中的不公,可她却感觉到了这其中的不公和天下女子的委屈。”   “贵女今日会哭,不光是为了那对母女,更是为了这天下所有无法自己决定命运的女子。”   唐嬷嬷无法形容看到谢时禾眼泪时自己心中的感受,那是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奴婢厚颜一次,觉得贵女的眼泪也是为了奴婢流的。”   “贵女如今年岁还小,奴婢也没什么大的能耐,只是在宫中伺候久了,对于宫中规矩和一些……懂得多一些,所以想在贵女身边伺候,奴婢发誓,会用命保护贵女。”   谢逢野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信你一次,囡囡以后就交给你照顾了。”   唐嬷嬷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对着谢逢野磕了三个头:“只要奴婢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人伤到贵女分毫。” [50]050 谢逢野的考验: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   第五十章   谢时禾并不知道自己身边将要多一个人,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却没有看到她爹,反而见到了唐嬷嬷,她呆呆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唐嬷嬷笑着上前,站在离床还有些位置的地方,问道:“贵女可要起来?”   谢时禾下意识抓着自己的布老虎抱在怀里:“爹呢?”   唐嬷嬷并没有靠近:“裴先生寻了公子过去,奴婢伺候贵女梳洗,再去寻公子好不好?”   谢时禾刚醒,还有些迟钝,可是想到唐嬷嬷昨晚送来的美味牛乳和之前那些糕点,揪着怀里布老虎的耳朵,偷偷去看唐嬷嬷,见她是认真询问自己的意见,小心翼翼问道:“那、那我想先见爹。”   唐嬷嬷闻言说道:“那奴婢让人去与公子说一声,贵女醒了的事情。”   谢时禾见唐嬷嬷没有勉强自己,还在认真询问自己:“那、那……”   她爹去裴先生那里,是有正事的,她要当好好孩子不能打扰爹。   谢时禾揪着布老虎的耳朵,继续偷偷去看唐嬷嬷。   唐嬷嬷像是知道谢时禾的犹豫,她既想见谢逢野又担心打扰到对方:“之前两位小郎君要来寻贵女,只是贵女还没有醒,贵女现在醒了,奴婢让人与两位小郎君说一声可好?”   谢时禾使劲点头,没有爹在,哥哥们在她也是可以的:“好。”说完以后眉眼一弯露出个笑容,“谢谢嬷嬷。”   唐嬷嬷的声音更加温柔:“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她当着谢时禾的面,让宫女去寻谢时安和谢时珩兄弟了。   谢时禾在看到后,也不再紧紧抱着布老虎,而是伸着脑袋看了看,从床上爬了起来。   唐嬷嬷见此问道:“那奴婢先伺候贵女梳洗更衣?”   这一次谢时禾没有拒绝。   唐嬷嬷得了允许才上前替谢时禾穿鞋,然后把她抱下床。   昨晚谢时安已经从弟弟那里知道发生的事情了,有些懊恼自己不在。   所以一大早谢时安就来看了妹妹,只是那个时候妹妹还没醒。   如今得了宫女的传话,他当即放下手中的书跟着宫女往妹妹屋中走去:“二郎并不在屋中,他还在练武,不用打扰他。”   宫女闻言说道:“是。”   他们这些人都被唐嬷嬷私下叮嘱过,不管主子年纪多小,那都是主子,他们绝对不能觉得主子年纪小而擅作主张。   谢时安去的时候,谢时禾正在刷牙。   谢时禾听爹说过,不好好刷牙以后都不能吃糖,还会疼,所以刷牙的时候特别认真。   谢时安走到旁边,按住想要扭头的妹妹:“好好刷牙,你二哥还在练武,我就没让人去喊他。”   谢时禾嗯嗯了两声,接过唐嬷嬷送到手边的温水,乖乖漱口:“哥,昨天好吗?”   谢时安顺手接过唐嬷嬷递来的帕子给妹妹擦脸:“先生的朋友都很厉害,我还认识了几个年龄相仿的人,他们很厉害。”   谢时禾哇了一声,高兴地说道:“哥哥开心。”   谢时安确实蛮开心的,在村中读书的时候,他虽然和一起念书的人关系相处的不错,可……有些说不到一起的。   之后跟着裴先生念书,身边只有他爹和他弟。   谢时安其实是没有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可是昨天遇到的同龄人就不会这样:“他们比我厉害。”   谢时禾已经洗完脸,脸上和手上都涂好了香脂,她被谢时安牵着去梳头:“囡囡心中,哥哥最厉害。”想了想努力安慰,“和厉害的人一起,哥哥也会更厉害。”   谢时安看着妹妹快乐的样子,动手给妹妹梳头:“囡囡说的对。”   谢时禾对着镜子,晃动着小脚,她很习惯哥哥给自己梳头,虽然哥哥梳的不如那些姐姐们好看,可她还是很喜欢:“哥哥,要那个亮亮的花。”   谢时安还在想亮亮的花是什么,宫女已经端来了托盘,里面就放着两支金镶宝石的花,那花做的精巧,他取过确定不重,不会弄疼妹妹后,才别在妹妹的头上,又给妹妹系上了同颜色的发带:“真好看。”   谢时禾笑得很开心,她美滋滋地照了照镜子,没等谢时安抱,就自己下了凳子,努力用双手画出了一个最大的圆:“我哥哥这么这么厉害。”   谢时安牵着谢时禾的手往外走,他忽然看到桌子上多出的花瓶,那里面插着几朵不太新鲜的花。   谢时禾有些疑惑,顺着她哥的视线看去,解释道:“昨天卖花的小姐姐送给囡囡的。”   谢时安在看到花的时候,已经猜到了,不过听着妹妹提起,他心中很不是滋味:“囡囡,哥哥以后会努力当上大官,哥哥现在还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些事情,只是等哥哥读更多的书,长大了会努力想办法的。”   谢时禾认真地听着谢时安的话:“囡囡相信哥哥。”   她的哥哥一定会变成和爹一样厉害的大人。   谢时安伸手说道:“我们拉钩。”   谢时禾和谢时安拉钩,两个人的声音在屋中响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骗人是小狗。”   唐嬷嬷听着谢时禾和谢时安的声音,明明谢时安也还是个孩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唐嬷嬷心中莫名觉得,他一定会做到和谢时禾的约定。   谢逢野在看到高高兴兴儿子和闺女的时候,对着唐嬷嬷点了下头。   唐嬷嬷知道自己第一关已经通过了。   如果她连让谢时禾接受她都做不到,哪里有资格说以后在谢时禾身边伺候。   唐嬷嬷心中甚至感激在出了周嬷嬷的事情后,谢逢野还愿意给她机会。   谢逢野早上确实是去了裴守谦那里,仔细说了昨日的事情。   裴守谦和姚氏也没想到会这样。   其实真要追究起来,让谢时禾遇见这样的事情徐肃也有责任,只是谢逢野现在身份不明,而且也叮嘱了低调行事,徐肃不好清场。   不过裴守谦觉得,让谢逢野见到这些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谢逢野不至于说出“何不食肉糜”的话来,可之前谢逢野被困在一个小地方,所见所知实在太少了。   而且以谢逢野之前的情况,每日考虑的都是柴米油盐和孩子们束脩的事情。   如果一味的赶路,他们一行人早就到京城了,可是裴守谦想要趁着这个时间让谢逢野多看看,多走一些地方,他也能多教导一些。   裴守谦在给定元帝的信中提到了自己的想法,定元帝也是默许的。   没有定元帝的命令,官船哪里敢像现在这样绕道,隔三差五就停靠。   唐嬷嬷是知道谢逢野一家的习惯,早膳准备都是符合裴守谦、姚氏和谢逢野一家口味的,很丰盛却不会过多浪费了。   等用完了早膳,裴守谦就笑着说道:“去收拾些换洗的衣物,我寻了个园子,这几日我们就住到园子里去,这边的风格景色和京中、清溪县都截然不同。”   裴守谦没有刻意提昨日的事情:“带你们尝尝这边的口味。”   谢时禾哇了一声:“先生厉害!”   姚氏本就喜欢谢时禾,在知道了昨日的事情后,更加喜欢了:“这边的衣服首饰也和别处不同,胭脂水粉这些价钱也更便宜,我们买一些,到时候给你们母亲买一些送去。”   谢时珩好奇地追问:“这里能买到红缨枪吗?”   到现在谢时珩还惦记着这些。   裴守谦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情:“买不到。”   这些东西都是官府管控的。   唐嬷嬷已经带着人去收拾东西了,东西会直接送到裴守谦说的园子里。   裴守谦他们倒是没有急着下船。   谢逢野昨天已经和周松约好了,提前让人在守着,等周松到了后就直接带过来,几人这会站在甲板上。   裴守谦趁机和谢逢野他们说一下江南的情况:“江南这一带,河运发达,更是漕运的要道,而且这里江南良田密集,‘苏湖熟,天下足’,说的就是苏州、湖州一带了。”   哪怕谢时禾年纪小,也知道良田的重要,她趴在她爹怀里,安静地听着。   裴守谦并没有掉书袋子,用的都是小孩子也能听懂话:“江南有多富庶呢?朝廷大半赋税和粮食都要靠着江南的。”   谢时禾听着有些茫然,问道:“那、那么多粮食,都能吃饱,为什么要卖人?”   谢时珩闻言说道:“因为赌,赌钱都输了,等我当官了,就不允许开赌场!”   裴守谦听着谢时珩的话,并没有说他太天真,而是笑着说道:“好志向,那你以后想到怎么不允许开赌场,不允许人去赌就写下来,等三年后写一篇文章给我。”   谢时珩有些不明白:“就、就是不允许开,大家不都要听当官的话吗?”   裴守谦看着谢时珩:“朝廷也不允许民间放印子钱,可依旧有啊。”   谢时珩挠了挠头:“不能都抓起来吗?”   “这就是你要想的事情了。”裴守谦可以教他们读书识字,有些事情却需要他们自己去思考,而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他们身上,“不管你想到什么,都记下来,三年后写成文章给我。”   谢时珩苦着一张脸:“我、我知道了。”   裴守谦看向了谢时安和谢时禾:“你们也是,不过囡囡年纪小,可以五年后。”   谢时禾听完松了口气,又开始发愁:“那、那囡囡要多想两年啊。”   裴守谦点头:“谁让你现在还不会写字呢。”   谢时禾扁了扁嘴:“爹,爹不写吗?”   裴守谦闻言笑了起来:“你爹也要写,一年后要交文章给我。”   谢逢野双眼无神,掂了掂怀中的宝贝闺女:“你可真是爹的好囡囡,什么都想着爹。”   谢时禾没听出来她爹话中的哀怨,搂着她爹的脖子,把小脸蹭到她爹的脸上:“想着爹呐。”   一直没说话的谢时安忽然问道:“先生,这么多良田,都在百姓手中吗?” [51]051 苏州之行:一些见闻。   第五十一章   哪怕谢逢野都没料到儿子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姚氏看向了谢时安,这真是一个善于思考的好孩子。   裴守谦沉默了下:“不,多在世家大族手中。”   谢逢野想到他那位皇帝爹最恨的隐田和隐农的问题。   裴守谦本来不想这么早让谢逢野一家接触这些,可这会正好提到:“有些时候,正因为他们手中多,就越贪婪,越无法忍受好的东西在不如自己的人手中,他们会想尽办法,巧取豪夺把看上的东西拿到手中。”   “就像是你们昨日遇到的赌徒刘二棍。”裴守谦神色平静,“赌场不是做慈善的,在知道刘二棍还不上的情况下,为什么还借钱让他赌?”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摇头。   谢时禾小声说道:“卖、卖人啊。”   裴守谦对着谢时禾的时候声音温柔了很多:“囡囡说的对,因为赌场知道他没钱后,可以卖田、卖房、卖妻女,到最后卖无可卖,也能把刘二棍送去干黑工。”   说到底赌场是有利可图。   谢时安和谢时珩都被吓住了。   谢逢野闻言神色平静:“很正常,那些地方还会设圈套让你去赌,大郎、二郎可还记得你们外祖村中曾有个家中还算富裕的,他把家中独子送到了县城之中念书,就被人哄着去赌博,开始的时候赢了,之后就一输到底。”   当初谢逢野到县城中帮厨是见过他如何被人哄骗的,哄骗他的还是他的同窗。   谢逢野和他们都不熟,私下和柳家人提了一句,让柳家人离他们家中远一些:“最后田地、房子、家中未出嫁的女儿都卖了,连已经出嫁的女儿都被影响,那一家人最后家破人亡了。”   裴守谦眉头一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裴知县还没上任的时候。”谢逢野知道裴守谦想要问的是什么,“裴知县上任后,那赌场和那些哄骗人去赌博的恶徒都被收拾了。”   姚氏叹了口气:“有人自己不好,也见不得旁人好的,大郎、二郎、囡囡你们要远离这样的人,也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这话是对谢时安他们说的,也是对谢逢野说的。   谢逢野、谢时安和谢时珩都神色严肃地应了下来。   谢时禾慢半拍,听到爹和哥哥们的声音,也赶紧说道:“是。”   裴守谦和姚氏看着谢时禾可爱的模样,神色缓和了许多,裴守谦也不再说这些话题,而是说起来江南一带的各种美食美景。   周松来的时候,就看见谢时珩正被谢逢野架在肩膀上,他都忍不住感叹,见过宠孩子的,还真没见过这样宠孩子的。   谢逢野见到周松后,就笑着说道:“周大哥,我们要搬到园子里住几日,等收拾妥当了,请你来做客。”   倒不是谢逢野自作主张,而是问过了裴守谦。   裴守谦寻的并不是一处园子,而是相邻的两处,他可不想再被人打扰自己和妻子的独处时间,要不然他这次出来,怎么一个晚辈都不愿意带在身边。   租金这些是算在谢逢野的头上。   谢逢野现在没钱,那就写借条,反正谢逢野他老子有钱。   周松一口答应。   裴守谦这一次没有和谢逢野他们马上分开,而是一起坐马车进了城中,他们一起苏州最大的酒楼用了饭菜后,他就把谢逢野一家赶走了。   这一次连谢时安都没留下。   裴守谦也有自己的理由:“来这一趟,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总要出去玩玩,看看。”   等到谢逢野一家都离开了,裴守谦才握着妻子的手说道:“大郎虽然懂事可爱,可有他在,我想与姐姐说些私房话都不行,改日去访友了再带着,今日我陪着姐姐去买胭脂水粉那些。”   姚雁抿唇一笑:“让大郎知道你嫌弃他碍事,他该伤心了。”   裴守谦丝毫不觉得心虚,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就让谢逢野这个臭小子去哄。”   谢逢野他们是要去珍宝阁的,除了谢时禾想要的珊瑚外,谢逢野还要给三个孩子买平安锁那些,除此之外他还打听了城中最大的书坊、卖笔墨纸砚和衣服料子、胭脂水粉这些东西的地方。   周松本就是商贾出身,对这些了如指掌。   谢逢野单手抱着闺女,从怀里取出了之前就准备好的银票递过去。   周松一愣,问道:“这是干什么?”   谢逢野直接塞进了周松的怀里:“昨日是我家孩子想救人,周大哥帮着收留安顿已是替我解决了大麻烦,哪里能让周大哥出银子?”   此时的谢逢野能弄钱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找裴守谦写借条。   这张借条是当着裴守谦面写的。   谢逢野的每一张借条上都写了用处,和之前写的买书、买平安锁这些不同,这一张写的格外详细。   “丽妃的兄弟开设赌场,逼着人卖妻卖女,囡囡看不得这般事情,他们又不敢得罪人,就借银子帮着还了赌债。”   谢逢野还特意写了刘二棍欠的时候是多少,利滚利到了多少。   裴守谦看了都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谢逢野狡猾,这是借条吗?这就是在告状。   在看到那张欠条的时候,裴守谦暗自算了一下谢逢野的战斗力,他怀疑等谢逢野和定元帝滴血认亲后,以谢逢野的战斗力,不仅皇宫可能整个京城都太平不了了。   裴守谦隐隐竟还有些期待。   周松皱眉,直接问道:“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就不要说这些,这银子……”   谢逢野笑了下,若有所指道:“我们一家现在还靠着我爹养,我花的每一笔银子都得和我爹说明去处。”   周松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这话中的意思,他本就猜测谢逢野是皇亲国戚,言下之意是要把刘二棍一家的事情往上告?   聚财坊是丽妃的兄弟开的,最大靠山也是丽妃。   谢逢野已经把银票塞进了周松的怀里:“周大哥莫要担心,不如等等。”   周松已经明白了谢逢野的意思,胡家的产业可不止赌坊,如果胡家被收拾的话,那么……   有些事情早做准备,可比毫无准备得到的好处要多。   胡家有靠山,他们周家同样有靠山。   饼太大,周松吞不下,可是他身后有周家嫡系的。   风险是有,却不大,周家只需要等后续消息。   如果真能如谢逢野所暗示的那样,宫中那位丽妃出事,在周家得到的好处面前,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轻了。   周松同样听懂了谢逢野的暗示,谢逢野缺银子,而周家缺更进一步的机会,他们两个真正达成合作的契机就是在胡家上:“谢兄弟你放心,说不定也不需要三年,等我让人寻到刘二棍,到时候说服他同意和离,也算是一件善事。”   停顿了下,周松试探道:“只是寻到人说服他还需要一些时间,谢兄弟能在此地留多久?”   “留不了太久。”谢逢野语气轻松:“京中还有人等着,家中长辈舍不得孩子。”   这是实话,却又不完全是实话。   谢逢野直接含糊了自己还没有真正认祖归宗这件事,反而给自己扯了一张虎皮:“不过我家孩子很关心这件事,周大哥不如留个地址,等我回京后,给周大哥写信,以后周大哥有机会去京中,也让人送封信,我好招待周大哥。”   周松心跳的更快了,其实谢逢野留下京中的地址更方便,可偏偏谢逢野要了他的地址,这就意味着谢逢野住的地方是不方便通信的。   在京城那样的地方,既不方便通信又不方便被人知道的地方能是哪里?   他还姓谢!   就是不知谢逢野到底是宫中的哪位皇子了。   周松根本没有想过,谢逢野不说地址很可能因为他还没有认祖归宗,在京中也没房产的可能。   侍卫、内侍、官船这些都让周松先入为主认定了谢逢野的身份。   而且谢逢野能这般语气轻松的说对付丽妃一家,肯定是得宠的皇子!   周松既紧张又激动,他下意识吞咽了几下口水,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露出笑容:“那敢情好,那就说定了。”   谢逢野语气轻松:“一言为定。”   周松赶紧接话:“一言为定。”   谢逢野低头正好对上自家闺女黑白分明的眼睛。   谢时禾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爹心情忽然很好,却在和她爹对视的时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爹开心,囡囡也开心。   谢逢野也笑了起来,掂了掂自家小胖闺女,有了银子的来源,他自然是高兴的。   虽然这一路上谢逢野已经想尽办法弄钱了,可这些对于普通人而言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银子,扔进京城这摊浑水之中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上一世是不懂,弄得自己一家处处捉襟见肘。   这一世总不能跌入同一个坑两次,谢逢野不会让自家再落到看人脸色要银子的地步了。   谢逢野看上的不是周松,而是周松身后的周家。   就算周松一家被分出来了,他依旧是周家人。   而谢逢野和周家不过是各取所需。   谢逢野也不怕周家之后知道他是才认回去这件事,因为弄倒丽妃的娘家胡家就是他展现出来的能力。   有上一世的记忆,谢逢野很清楚他那位皇帝爹的逆鳞是什么,胡家简直是自己送上门的踏脚石。   周松收了银票,他不差这百两的银子,可这是他以后的敲门砖。   如果谢逢野真能做到他所说的,那他去京城的时候,就可以说这是谢逢野入股的本钱,他拿着做了一些生意赚了不少,借着送分红的理由给谢逢野送银子。   如果谢逢野做不到的话,不过是照顾一对母女,对与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损失。 此文件由小说互动共享平台书友上传 网址:www.aishu9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