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世纪写狗血文发家致富[西幻]-jjwxc 作者：温慕寒 简介： 三流网文写手穿到了架空的19世纪，成了领着弟妹借住在舅妈家艰难度日的小可怜。 这个世界龙在天上飞，精灵在森林唱歌，矮人在地下挖矿，但—这跟她一个吃不饱饭的穷亲戚没有关系。 眼看就拖累舅妈一家饿死，雪莉果断捡起老本行。 她要挣稿费，买大房子，带全家吃香喝辣！ 于是，报纸上开始连载一系列让人血压飙升的小说。 《震惊，公爵为何深夜对长子那样……》、《龙王归来》、《抛下她99次后，精灵王后悔了》…… 贵族们一边鄙夷：“粗俗，毫无逻辑，有辱斯文！” 一边又偷偷命令仆人每天第一时间抢购报纸，后来，这些让全城上下追得上头、吵得上火的狗血故事还被搬上了金碧辉煌的歌剧院，被拍成了“电影”。 好消息，雪莉终于拿着版税带着全家住进了大庄园过上了好日子。 坏消息，每天都有幻想种来砸她家窗户。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爽文 西幻 中世纪 创业 [1]第001章:雪莉·格林 “诶……” 雪莉·格林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从床上坐起。 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 她本是个三流狗血网文写手，为了赚那点窝囊费日更两万，结果熬夜拼命码字猝死了。 眼睛一睁，她就变成了异世的雪莉·格林。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反复几次，还是死心了。 算了。 来都来了。 接受现实后，雪莉终于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姐姐……” 旁边一团小小的东西动了动。 6岁的莉齐眼睛半睁半闭着，手指本能地攥住了姐姐的衣角。 “姐姐，我好饿。” 雪莉心想，我也好饿，她伸手rua了下妹妹细软枯黄的头发，透过昏暗的光线看着她营养不良的小脸。 这个世界的年代类似于她前世的19世纪，她所在的国家名为奥斯特利亚王国。 原主父母是乡下农场主的雇农。 他们一共生了三个孩子，分别是16岁的原主雪莉，8岁的托比和6岁的妹妹莉齐。 不久前原主父亲伊莱帮乡绅修补屋顶摔断了腿，伤口感染高烧去世了，没过几天，他们的母亲玛莎也积劳成疾去世。 他们家就是乡下最底层的雇工家庭，无土地，无房产，无积蓄，父母接连去世后，他们家的房屋也被雇主收回，原主与弟妹就被赶出了农场。 没办法，原主只能带着弟妹去投奔家住首都的舅妈。 原主心心念念投奔舅妈，想找个城里的有钱人嫁出去，结果她带着弟妹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舅妈家，却发现舅妈一家居然也穷得快活不下去了。 因为希望破灭，再加上生活压力，原主居然在当天夜里就高热没了，然后，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人就变成了她这个穿越过来的倒霉鬼。 这时睡在雪莉另一边的托比也醒了。 他没说话，只是呆呆的，用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姐姐。 原本托比是个很活泼的孩子，父母接连去世后，他就沉默了许多，大概是怕被姐姐抛弃。 雪莉捶了捶自己酸疼的背，下了楼：“你们乖乖待着，我去给你们找吃的。” 她下了楼就看到表姐露西正用一根烧过的火柴棍描眉毛，她衣服已经换好了，棕色的头发也盘得一丝不苟，露出一截细瘦的脖子。 见雪莉下楼，露西瞥了她一眼。 “啧。” 看见雪莉眼眶周围的黑眼圈，露西翻了个白眼。 “我去打水。” 雪莉看了一眼炉子，家里的炉子是铁的，不大，旁边堆着半袋粗面粉、几颗土豆。 她昨天就看过了，这点东西六个人吃撑不过三天。 露西描完眉毛，又拿出一截旧口红。 这是露西不知道从哪儿淘来的便宜货，她在嘴唇上轻轻点了点，然后用指腹晕开。 做完这一切，露西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看着雪莉。 “你倒是勤快。” 他们家是没有水龙头的，不论是洗衣做饭，都要去外面的街口水泵打水。 因为附近的人家都没有水龙头，导致每次打水都很麻烦。 他们这就连厕所也是公用的旱厕。 打死雪莉都想不到，自己居然年纪轻轻就猝死，穿越到这里来过这种苦日子。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不会白吃饭的。” 寄人篱下，还带了俩拖油瓶，雪莉可不敢得罪露西，万一被赶出去，她就要带着弟妹当流氓了。 见雪莉一脸老实相，露西却还是很不高兴。 她盯着雪莉看了好一会儿。 “你过来。” 雪莉提着桶站在门口，纠结了一下，没有动，这便宜表姐不会嫌她白吃饭要打她吧？ 露西不耐烦的走到雪莉面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到光线底下。 雪莉被她捏得有点疼，但没有挣开。 还是那句话，人在屋檐下。 “你长得倒是不错。”露西端详着雪莉，像在审视一件待售的货物，“就是这皮肤……” 她伸手在雪莉脸颊上蹭了一下。 雪莉：“？” 露西笑了：“你这张脸收拾收拾，比码头那些卖笑的女人强，你听我说……” 她垂头，凑近雪莉耳边：“我工作的那个旅馆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你跟我去先做洗衣工，慢慢找机会，万一被哪个有钱的客人看上了……” 雪莉面无表情：“那我就死定了。” “雪莉·格林！” 露西生气的蹙紧眉，还想再说什么，雪莉已经提桶跑路。 雪莉出了家门，正对的就是鼠尾巷。 这巷子狭窄逼仄，两侧是连片的低矮砖石排屋，排屋的墙面被煤烟熏得发黑，这里还几乎见不到阳光。 地面则铺着凹凸不平的鹅卵石。 因为巷子里没有独立水源，所以雪莉想打水，就要去街口的公共水泵。 雪莉提着桶走出巷子，一股煤烟味便扑面而来。 这时天还没彻底亮透，但巷子里已经有很多人出门了，他们都穿得灰扑扑的，几乎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脸上也脏兮兮的。 巷子两边的房子，窗框，就连窗帘都被熏黑了，巷口还堆着垃圾，烂菜叶、碎煤渣。 雪莉抬头往巷子口看去，可以看见远处立着几根大烟囱，那大烟囱正在往天上吐烟，黄灰色的浓烟一团一团地往上涌，把天空都糊得脏兮兮的。 让人看着就心情阴郁。 这里是王国首都维兰瑟位于白雀区的贫民区，居住的一般都是底层工人，居住环境自然不怎么样。 原本舅妈一家不住这儿。 原主舅舅年轻时来维兰瑟打工，后来他跟舅妈结婚就留在了维兰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原主舅舅结婚才五年就因工伤去世了，黑心的工厂主还没赔什么钱。 之后舅妈要一人独自拉扯一双儿女，于是舅妈家就搬到了这里，租下了现在这两层窄小的排屋。 雪莉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水泵前已经排了三个人，她站到队尾，把桶放在脚边。 排在她前面的一个女人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四十来岁，颧骨很高，脸颊凹下去，她看人的目光冰冷而麻木。 雪莉安静地排队等着，周围的机器声、脚步声、远处有人在喊什么的声音不停钻入她耳中。 没几分钟，她身后便又来了几个人。 轮到雪莉的时候，她压下水泵手柄，接了大半桶，拎起来的时候手腕一沉。 还好这身体不是她的，不然她绝对半桶水都提不动，可不要高看网文写手上个三层楼都能喘成死狗的体力。 雪莉提着半桶水呼哧呼哧回到家的时候，露西已经上班去了。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 雪莉把水倒进灶台上的铁锅里。 炉膛里还有昨天剩下的煤灰，她拨了拨，找到几块没烧尽的煤渣，又撕了张旧报纸塞进去，划了根火柴。 火苗蹿起来，舔着锅底。 雪莉从柜子里翻出条她一路带过来的黑面包，这玩意说是面包，其实就是黑麦麸皮压成的砖头，硬得能砸死人。 昨天她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了。 雪莉拿刀切了三片，把面包片放进碗里，从锅里舀了半碗热水浇上去，用勺子按了按。 麸皮吸了水，慢慢软下来，变成一坨灰褐色的糊状物。 “下来吃饭了。” 雪莉仰头朝楼上喊了一声。 楼梯立刻咚咚咚地响。 莉齐先冲下来，她光着脚，辫子都散了一根。 小姑娘踮着脚趴到桌边，眼睛盯着碗里的东西：“姐姐，这是什么？” “早饭。” 托比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好一会儿才在桌边坐下。 雪莉把碗推到两个孩子中间，又从柜子里翻出两只缺口的小碗，各分了一半。 “慢慢吃，烫。” 莉齐已经舀了一勺塞进嘴里，烫得嘶了一声，但没吐出来，她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吐舌头。 托比吃得慢。 他用勺子把碗里的糊糊搅了搅，确定不烫了才往嘴里送。 雪莉就坐在旁边，没吃。 莉齐吃到一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黑糊糊的渣：“姐姐不吃吗？” “我不饿。” 莉齐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 托比却看向雪莉，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雪莉见了笑着道：“你不吃饱饭，怎么帮姐姐干活？” 说着，雪莉打量了一下屋内逼仄的环境。 他们住的这排屋一层为客厅兼厨房，二楼为卧室。 本来二楼的小卧室住着舅妈跟表姐露西已经转不开身了，表哥本都要在客厅搭个木板当床睡。 原主带着弟妹来了后，也只能跟舅妈表姐挤在二楼的小卧室。 这下可好了，一张小床愣是挤成了沙丁鱼罐头，身都翻不了，还只能横着睡，大人的腿都只能半挂在外面。 屋子还阴暗潮湿，墙黑乎乎的，连窗户都没有。 一楼倒是有个窗户，但窗户却很小，仅能用来透气，煤烟味重。 看来她必须得尽快赚钱，带着托比和莉齐搬走。 想着，雪莉看向莉齐：“莉齐跟托比在家好好呆着，姐姐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好不好？” 莉齐有些害怕：“不能带着莉齐一起去吗？” 托比擦了擦嘴，认真地看向雪莉，小大人似的：“我会照顾好莉齐的。” 说着他又看向妹妹：“你要听话。” 莉齐顿时垂下小脑袋，不敢缠着雪莉了：“哦，莉齐知道了。” 雪莉也看向莉齐：“姐姐待会儿带香香软软的面包回来给莉齐吃好不好？” 莉齐立刻抬头看向雪莉，小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托比立刻蹙起了小眉头，他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雪莉没再跟弟妹多说什么，上楼换了身衣服，戴了顶帽子，打扮得像个男孩子似的下了楼。 临出门前，她还用露西刚才用过的火柴棍点了许多雀斑。 托比跟莉齐睁大眼睛看着雪莉，不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什么，却也只是乖乖的缩成一团看着她。 雪莉笑着冲俩人挥了挥手：“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2]第002章:报纸、临时工 见莉齐吃完了，托比将两人的小碗叠在一起拿走，莉齐见了，连忙跟在托比身后。 托比从锅里舀了半瓢热水将小碗清洗干净。 “哥哥。” 莉齐蹲在托比身边。 托比将碗收好，上楼将莉齐的鞋子拿出来，用洗碗剩下的水打湿一条看起来脏兮兮的破烂毛巾，给莉齐擦了擦脏兮兮的小脚。 莉齐乖乖地伸着小脚穿上了鞋子。 “哥哥。”莉齐眼巴巴看着托比，“以后我们都住在这里了吗？我们不回家了吗？” “嗯。” “可是表姐不喜欢我们。”莉齐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姐姐还会回来吗？” “她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托比将毛巾洗干净挂好，把手在裤子上擦干，然后才回过头看向莉齐。 莉齐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子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鼓着腮帮子努力憋着。 托比走到莉齐身后，用手指给她顺了顺头发，笨拙地给莉齐编好辫子。 莉齐的眼泪终于还是掉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以后要听姐姐的话。”托比说。 莉齐抽了一下鼻子：“嗯。” 她眨了眨大眼睛，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一串。 被赶出农场后，姐姐说好要带他们去投奔舅妈，可将她和托比哄睡后，姐姐却连夜带着家里的财物抛下他们跑了。 是托比警觉，叫醒了她，拉着她连鞋子都跑掉了，好不容易才追上姐姐。 莉齐虽然还小，心里却非常清楚。 姐姐想抛下她跟托比。 虽然他们缠着姐姐，还是一起来到了舅妈家，可是舅妈家的情况他们都看到了。 舅妈养不活他们。 如果姐姐就这么走掉了，舅妈说不定会把他们赶出去。 莉齐越想越害怕，忍不住一直哭。 托比等莉齐哭累了，才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姐姐会不会就这么离开，再也不管他们了，但是他已经8岁了，他昨天听露西表姐说过，表哥当年7岁就去机械厂工作了。 他现在比表哥当年还大1岁，当年表哥可以去工作，赚钱养家，那他也可以。 就算姐姐不要他跟莉齐了，他也能养活莉齐！ 此时，雪莉已经走出了鼠尾巷，来到白雀区杂乱拥挤的劳工集市。 这里沿街散布着廉价的酒馆，旧货摊，再往前，便是成片的工厂厂房，但远处却还是隐约可见梅菲尔高地精致的屋顶，贫富界限分明。 梅菲尔高地是老牌贵族们所住的街区。 舅妈埃莉诺就是在梅菲尔高地的破落男爵哈弗林家做女佣，她每天天不亮就要过去，所以雪莉起床时都没看见埃莉诺。 埃莉诺的长子本，她的便宜表哥也早早就去上班了。 他在维兰瑟东城区机械制造厂工作。 本当年不满10岁时就已经开始做童工，如今他已经20岁，除了薪水增加了一点点外，每天还要干差不多14个小时的活。 因此本的身体非常不好，年纪轻轻的就感觉随时都要猝死。 露西的工作也不轻松。 露西在驿站旅馆工作，做洗衣女佣，倒是不用那么早去上班，因此刚才才有机会跟她说那么两句话。 但昨天露西就故意透露过，舅妈埃莉诺已经被欠薪3个月了。 她工作的那家小贵族不事生产，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还是借钱度日的。 可以说舅妈目前虽然有体面的工作，但却没有工资。 好在哈弗林男爵家还包了两餐，埃莉诺偶尔能拿些剩菜回家。 天渐渐亮了。 集市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雪莉心心念念的要尽快找份活干，心里一时却没什么头绪。 她手里还有5便士。 这是他们家最后的财产。 但一条真正的黑面包就要3便士，她手里这5便士连两条黑面包都买不起。 如今家里却还有两张嘴等着吃下一顿。 就是她，肚子也还在咕噜噜叫。 雪莉头疼地想，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平日都是靠外卖续命，几乎都不跟人社交的四级残废能在这个时代做什么赚钱呢？ 跟舅妈表姐一样去做女佣？ 天不亮就出门，擦地洗衣烧炉子，一个月还赚不到几个钱。 别说养两个小的，她怕自己都养不活。 跟表哥一样去工厂打工？ 纺织厂跟火柴厂倒是招女工，12先令一个月，但要干14小时，她怕是干不了多久就要去见太奶。 这个时代，一个年轻女人在劳动市场上的价值约等于零。 想要赚到钱，实现阶级跨越，最快的捷径似乎只有露西选择的那条路，傍个有钱男人。 但这条路，却是雪莉无论如何也不想选的。 “——卖报，卖报！” 一个男孩从街对面跑过来，他斜挎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塞满了报纸。 男孩大概十岁出头，一边跑一边喊。 雪莉立刻看向小报童。 小报童熟练的叫喊着，从雪莉身边跑过：“昨天的新鲜事全在上面，港口来了一艘大船……” 男孩语速很快，口齿却非常清晰，不少人感兴趣地看向他，但买报纸的人却不多。 雪莉下意识叫住了小报童，“能给我一份报纸吗？” 小报童立刻停住脚步，看向雪莉。 他抬起布满雀斑的小脸灿烂一笑，快步跑到了雪莉面前：“好的，小姐，我这里有《维兰瑟日报》，《都市晨钟报》，《布尼塔市井小报》……” 雪莉想了想，道：“麻烦给我一份《维兰瑟日报》。” “好的，小姐。” 小报童立刻便将报纸抽出来，恭敬地递给雪莉：“小姐，日报1便士。” 雪莉心疼地摸出1便士，递给小报童，拿起报纸便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 前世她外语很拉，穿越后因为拥有原主的记忆，再加上身体本能，就自动解锁了本地语言。 不然她都不能跟人交流。 而原主先前虽然生活在乡下，但她父亲跟附近教堂的神父关系不错，原主就跟着神父学过认字，所以这会儿雪莉看起报纸来也不算困难。 《维兰瑟日报》刊登的内容是本地治安，王室与议会的简讯，航运消息，以及一些市井趣闻，商品广告。 雪莉扫了一眼手里的报纸，就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报童：“请问，你这里有登别人写的故事的报纸吗？” 报童听了，咧嘴一笑：“故事？您要是喜欢看小说，有《大众故事周刊》，2便士一份，全是连载的长篇故事，想看刺激点的，就选《城市奇谈报》，1个半便士，全是奇闻怪事！” “要是想看好些的长篇，还有《月刊小说画报》，就是贵点，要6便士，好多作家都在那上面登故事呢！” “那些比较贵的报纸我这里没有，不过，你或许可以在我这里买一份《布尼塔市井小报》，这份报纸也只需要1便士，上面刊登了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雪莉指尖捏着报纸，心里一动。 她想，她知道该怎么在这个时代赚钱了。 雪莉手里只剩4便士了，便没有再买小报童推荐的报纸，这里是劳工集市，买得起报纸的人本来便不多。 小报童也没纠结，很快就跑走了。 雪莉沿着街道在劳工集市走了一个来回，虽然她不打算买最新一期的报纸，但她确实需要更多的，刊登了小说的报纸。 她需要好好了解这个时代的小说风格，类型。 还要打听清楚稿费，投稿地址。 雪莉悄悄观察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坐在自家店铺门口看报纸的老太太。 老太太眼皮耷拉着，看得很认真。 雪莉稍微走近，发现她看的报纸就是小报童推荐她买的《布尼塔市井报》。 她顿了顿，走到老太太面前弯腰道：“打扰了，婆婆。” “请问你这里有旧报纸卖吗？” 老太太立刻抬头看向雪莉，她先是观察了雪莉的衣着，之后才看向雪莉的脸。 虽然打扮得像个男孩，老太太却显然认出了面前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 而且对方说话的语调和内容都和这里的人不同，就像受过高等教育的贵族淑女。 本地人可不会这么说话。 “你识字？” “乡下教堂的神父教过我一些。” “那会写字吗？” “会。” 老太太不说话了，她将自己正在看的小故事看完，才抬头再次看向雪莉，然后弯下腰，把脚边那堆旧报扒拉了一下，挑出五六份叠在一起，递给雪莉。 “3便士。” 雪莉：“……” 她窘迫地捏紧手里的报纸，嘶，好贵！ 雪莉蹲下翻了翻手里的报纸，发现这些报纸都是小说报，虽然肉疼，却还是给了钱。 至此，雪莉兜里就只剩下1便士了。 雪莉轻咳一声：“婆婆，我需要一份临时的工作，请问这附近……” 老太太轻哼了一声。 她当然看出了面前这小姑娘的窘迫，她看起来像是落魄贵族家的淑女，精神气质跟本地人都大不相同，还有着一张过于漂亮的小脸。 但她破烂的衣着，粗糙的皮肤，却跟本地人相差不大。 真是个神秘的小姑娘。 老太太无意去探究一个陌生人的过去：“如果不嫌弃的话，你可以在我这里工作，我这家杂货店正好需要一个帮我分拣旧报纸，整理货架的杂工，每天我可以给你3便士。” “而你会看会写，还可以帮我誊写账单，我再给你2便士。” “对了，我这里还接代写家书的活，原本这活是卡顿那老头的，但他这两天家里有事，来不了，你就顶他两天吧。” “他代写一份家书是3便士，但那些老伙计已经习惯了卡顿，你就收1~2便士吧，应该有人会愿意。” 雪莉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惊喜，高兴极了。 “婆婆，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请问我可以现在就上班吗？”说着雪莉顿了顿，“薪水是日结的，对吧？” 老太太不咸不淡地说：“你现在就可以上班，杂货铺的活你做完就能走，至于代写书信，这活可不是每天都有的，你不要高兴得太早。” “还有，如果让我发现你笨手笨脚，干不好活，我可是会辞退你的。” [3]第003章:小面包，来都来了 经过一番简短的交谈，雪莉知道了老太太名为玛德琳·霍夫曼。 老太太是这家杂货铺的店主，一个独居老人。 大概是为了不让雪莉起其他心思，她向雪莉稍微透露了一些自家的家庭情况。 她自己经营着这家杂货铺，有个名为卡尔的儿子。 卡尔是铁路公司的办事员，在这个时代，他的职业是非常体面的中产公职，有着稳定的收入，受人尊敬。 卡尔的妻子伊莉莎也有着体面的工作，她在女子学校做教师。 因为夫妻俩工作繁忙，加上工作地点在繁华的街区，因此他们并不与她同住。 夫妻俩还有个儿子，名叫弗里茨。 年仅15岁的弗里茨并没有读书，但他却是知名裁缝铺的学徒，师从做礼服与正装的老裁缝，同样前途不可限量。 也因此，他也不与祖母住在一处。 但因为儿子与儿媳都有着体面的工作，孙子也很有出息，所以即便老太太独自在这里经营着一家杂货铺，也没人敢上门闹事。 实际上，就算老太太不透露那些，雪莉这个初来乍到的小卡拉米，也不敢对有能力在这么个混乱的地方经营一家店铺的老太太起什么歪心思。 不过，得知了老太太的家庭背景后，她大概不用再担心老太太克扣她薪水了。 雪莉很快就撸起袖子，走马上任。 “货架要擦得连缝里都没有灰尘，旧报纸按日期分好，账单要誊写清楚，别错一个数字。” “账单在桌上。” 玛德琳夫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还带着几分疏离的刻薄。 “是。”雪莉乖巧无比地看向坐在门口的玛德琳夫人。 玛德琳夫人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深黑色长裙，银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成发髻，用一枚乌木簪固定。 雪莉微微垂着眼睑，看着她线条锋利的侧脸跟绷得紧紧的下颌，即便只是安静坐着，这位高鼻深目的老太太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老太太垂下头继续看报纸：“你先对对看账单，看看店里缺什么。” 雪莉听了，便上前拿起账单翻了翻。 这账单边角卷曲，上面的墨迹还深浅不一，雪莉快速扫了一眼后，认出这是店里的货品清单。 但这清单似乎不是一个人写的，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得像鬼画符，日期也对不上。 她本以为这份只有5便士的工作会很轻松。 现在看来，没这么简单。 “货架上的东西都要对吗？仓库里的呢？”雪莉谨慎地问。 老太太头也没抬。 “都要对。” 既然如此，雪莉就没再多问，挽起袖子便开始干。 她先从货架入手，很快就发现账单上写着的很多东西店里根本没有，例如账单上明明写着蜡烛是二十根，她把货架翻了两遍都只找到七根。 账单上写着粗盐是满的，她却发现架子上的盐罐子已经见底了。 难道是卖出去了，没有记录，还是剩下的在仓库？但账单上没有的东西却明晃晃地摆在货架上。 雪莉深吸一口气。 这根本就不是5便士的工作量啊。 算了，这份工作本就来之不易，目前看来，她需要先搞清楚这家店里到底有什么，不是在账单上有什么，而是实际上有什么。 “玛德琳夫人，我可以去库房看看吗？” 玛德琳夫人头都没抬地将身上的钥匙扔到了柜台上：“去吧。” 雪莉无奈地拿过钥匙，转身走向后面的库房。 杂货店的库房不大，堆着几个木箱子和落满灰的旧货，她把箱子打开，飞快地盘点里面的货物，灰头土脸地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 玛德琳夫人中途过来看了一眼，很快又坐回去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钢笔，小商户最常用的，是便宜又随处可得的鹅毛笔，用来记账的也是裁好的，偏黄偏厚的粗纤维线装账页纸。 柜台上有一个圆肚子的玻璃墨水瓶，墨水只剩下半瓶，雪莉闻了一下，非常臭。 这样的墨水不是很贵，自己应该消费得起。 雪莉翻开空白的账单本子，开始画线，她自学过工笔画，手稳得一笔，线条画得可直了。 她很快就画好了一个简单的表格。 左边是货品种类，中间是账单上的数目，右边是实际数目。 缺了的，多了的都做了标记。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旧货单独列了一栏，写上“未入账”，一行一行，一目了然。 做完表格，雪莉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想，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废物嘛。 将表做完，雪莉便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玛德琳夫人面前。 “夫人，我盘完了，你看看。” 玛德琳夫人看了雪莉一眼，眼睛停留在她糊成一团的“雀斑”上，随即又移开了视线。 她放下报纸，接过账单簿子翻了翻。 东西有些多，于是雪莉画了三张表格，由于玛德琳夫人年纪有些大了，她怕老人家看不清，字也稍微放大了些。 一开始玛德琳夫人还漫不经心。 扫了一眼后，她从柜台上拿起眼镜又重新看了一遍，这会儿老太太脸上终于有了漠然之外的表情。 “你做的这个……” “表格。”雪莉道。 “表格。”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又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该来我这里当杂工，你应该去商行、去公司，找个正经的文书工作，而且你的字写得好，还会做这种东西。” “他们一个月至少能给你开30先令薪水，还体面。” 雪莉没接话。 表格、盘点、库存管理，这些在她前世是最基础的办公室技能。 但在这里，在这个时代，她不过是个16岁、没有学历、没有人脉的乡下姑娘，就连一套体面的衣服都穿不出来。 老太太说的那些地方的门，她都进不去。 “夫人，那我先去整理货架了。” 玛德琳夫人反应过来，嘴唇动了动，又拿起报纸：“你去吧。” 雪莉笑了笑，把表格收好，开始整理货架。 她把货物一一摆好，货架也擦得干干净净，这期间老太太手里的报纸是翻了一页又一页。 整个上午铺子里都很清净。 偶尔有码头工人推门进来，买完东西就匆匆离开，玛德琳夫人一直坐在门口，坐累了就走动一会儿。 可惜临近中午，都没有想写家书的客人进门。 雪莉本以为作为劳工集市旁的杂货铺，每天总会有不少不识字的工人来求助。 “先别干了。” 玛德琳夫人放下报纸，从抽屉里摸出几枚硬币，数了数，放在柜台上。 “拿着，你可以回去吃午饭了。” 雪莉看了一眼柜台上的钱，发现居然有10便士。 说好的一天5便士，结果现在却给了她10便士，不过，她这一上午的活儿确实超出了普通杂工的范畴。 没想到这看起来刻薄的老太太还挺大方的。 “谢谢。” 玛德琳又拿起了报纸：“账单弄好了，货架也收拾了，下午没什么事，随便你来不来，你来了，我也不会给你加钱。” 雪莉把10便士收进口袋，加上口袋里剩的1便士，她现在手里共11便士。 “我下午还来。” 万一有人要写信呢？而且，待在杂货铺可以白嫖老太太的报纸看。 想到这里，雪莉不由得有些肉疼，早知道有白嫖老太太旧报纸的机会，她刚才就不花钱买了。 见雪莉抱起先前买的旧报纸离开，玛德琳夫人才抬起头默默看了一会儿她离开的背影。 见人走远，她才把报纸放下。 玛德琳夫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却还是咽下去了。 她看向柜台上的账本，伸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她家开店以来，账册从来没有这么清晰过。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夫人。” 一个年轻姑娘推门进来，她手里提着食盒。 年轻姑娘是玛德琳夫人家的女佣，名叫贝蒂，她每天中午都要从另一条街的住处送饭过来。 贝蒂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偷眼看向玛德琳。 老太太今天的心情看起来不错。 她家老太太的脾气可是很差的，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她不好相处，先前在这里代写书信的卡顿就是因为被骂得抬不起头，才没有再过来。 就连附近的邻居见了她都巴不得绕道走。 雪莉想起自己临出门前对莉齐的承诺，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家面包铺前停下。 这家店就摆着两种面包。 一种是大的，黑褐色，3便士一条的黑面包，重量约一磅。 另一种小得多，表皮烤得金黄，标着2便士一个，这轻飘飘的小餐包，她大概能一口一个。 雪莉咬了咬牙，买了两个小餐包。 至此她手里还有7便士。 想了想，雪莉又花1便士买了一小块麦芽糖，花1.3便士买了2斤土豆，然后她手里便只剩4.7便士。 不错，还有结余。 雪莉拐进鼠尾巷，远远就看见9号排屋门口团着两个小东西。 她快速走过去，那小一些的团子便抬起通红的小脸，露出一双肿成核桃，只剩下一条小缝的眼睛。 小姑娘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怎么了？” 莉齐眯着眼，好不容易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雪莉，然后她整个人便扑了过去，死死抱住雪莉的腿。 雪莉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好不容易才稳住。 她立刻看向托比。 托比却没看她，而是盯着地面，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煮了土豆浓汤。” 他没说发生了什么。 雪莉也没追问。 她把手里的纸包打开，掏出一个小圆面包，掰开，塞到莉齐手里。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拿出了一小块麦芽糖。 “吃吧。” 莉齐抽噎着放开雪莉，下意识接过面包咬了一口。 她嚼了两下，又咬了一口才反应过来，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我以为，我以为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雪莉有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原主先前卷走了家里最后一点钱，打算自己去投奔舅妈，将托比跟莉齐扔在乡下。 是托比发现不对拉着莉齐追上原主，缠得原主没办法才带上他们两个。 雪莉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后悔，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她已经死了。 说实话，她要不是心里有那么点自己或许能在这个时代赚到钱的底气，她都不敢打包票自己敢养这两个小孩，但要她就这么把他们扔掉，她也硬不起心肠。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先养养看呗，万一养得起呢？ [4]第004章:想做童工的托比 雪莉牵着小姑娘回到屋里。 “我不会走的，至少……”她顿了顿，“嗯，我会想办法，至少赚钱养到你们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莉齐抽了抽鼻子，没听太懂。 但她抓住了重点：“你真的不会走吗？不会再丢下我跟托比吗？” 雪莉笑眯眯的：“莉齐这么可爱，姐姐怎么舍得抛弃呢？” 莉齐连忙道：“也不能抛弃托比。” “好，谁都不抛弃。” 托比埋头将三个碗放在桌上，里面装了托比先前煮好的土豆浓汤。 说是浓汤，其实就是土豆加水煮成糊糊，没油没盐的，雪莉还是立刻就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没吃早餐，饿得身体发虚，手都在抖了，哪还顾得上味道。 莉齐也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 她那个小餐包已经吃完了，面包的甜味还在嘴里，再喝这寡淡的土豆浓汤也觉得十分美味。 托比手里也被塞了一个小餐包。 他本想将小餐包给莉齐，莉齐却懂事的没要，他只能一口口珍惜地将软绵的小餐包吃了，然后才端起了土豆浓汤。 土豆浓汤喝完，雪莉出了会儿神。 这日子也太苦了。 她前世最穷的时候，也不过连吃了一周的泡面。 中午露西、本都没有回来，他们的工作都是包餐的，舅妈也没回家，所以现在家里就只有他们仨。 托比把碗收起来，自觉地拿去洗。 雪莉没跟他抢。 她虽然决定暂时养着这两个孩子，却没打算给他们当保姆，托比已经8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半个大人了。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托比会这么自觉。 洗碗、做饭、照顾莉齐，这些事她没有吩咐过，托比却默默做了。 雪莉看了一眼正在洗碗的托比，这俩小孩大概是因为曾经差点被原主抛弃在乡下，都有了心理阴影。 把买回来的旧报纸拿上，雪莉上了二楼。 她把报纸放在枕头旁边打算躺一会儿，下午还要去杂货铺。 “姐姐。” 托比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他站在门口，眼神幽幽的看着侧躺在床上的雪莉。 “我……”托比顿了一下，“我想去工厂上班。” 雪莉立刻坐起：“你想去做童工？” 托比点头：“我想赚钱，我自己也养得起莉齐。” 雪莉看着门口的男孩，他并不瘦弱，在父母去世前，显然他们仨日子过得都还可以。 但托比跟莉齐的眼神却因为连番打击，都不再天真单纯。 他们夜里睡不着，也不敢睡着，怕再次被姐姐抛弃，这孩子这么着急赚钱，怕也是想着有了钱，他们就不怕再被抛弃了。 即便被抛弃了，他跟莉齐也能活下去。 实际上他们如果真被抛弃，还真不一定能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不行。” “为什么？”托比声音发紧，“本表哥也是从……” “本表哥才20岁，身体已经成什么样了？”雪莉打断托比的话。 雪莉下了床，走到托比面前。 “你知道童工一天要干多少个小时吗？恐怕最低都要14小时，他们从早到晚不能坐，不能歇，一旦歇息就会被人鞭打，虐待，手脚还有被机器绞断烫伤的风险。 “而且你才8岁，人家能给你多少钱？5先令一个月？还是3先令？” 托比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做报童都比进工厂强。”雪莉说，“但报童也不是谁都能干的，没有人脉，你连报纸都拿不到。” 托比低下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放心，我暂时还是养得起你们的。” 托比惊讶地看向雪莉。 雪莉笑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这么快找到工作吗？因为我识字，会算账。” “你要想赚钱，就要先学本事。” “你连字都不认识，去工厂一辈子也就是个最底层，死了都不会有人心疼的劳工。” 托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雪莉的手按在托比小小的肩头：“这样吧，我先教你识字，你这段时间就负责给我们做饭，照顾莉齐。” “我给你发工资，1天1便士怎么样？” 托比愣住了。 “我给你的钱是没有去做童工挣得多，但你至少没有断手断脚的风险。” “可是……” “没有可是，我下午还要去上班，你在家带着莉齐，别胡思乱想。” 她没有跟这孩子做什么保证，有空说那些废话，不如用事实去证明自己确实有能耐养得起这俩小孩。 托比抬头看着雪莉，这人，真的不会再抛弃他跟莉齐吗？ 他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第二天早上，雪莉被莉齐拱醒。 小姑娘像只猫一样蜷着，雪莉动了动胳膊，她就哼唧一声，不肯睁眼。 雪莉把她拨到一边，坐起来。 莉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消肿，倒是比昨天那眼睛都睁不开的模样好多了。 雪莉有些想笑，憋住了。 想到昨天下午自己在杂货铺看了那么多报纸，却一个写信的都没有，没赚到1便士，她又笑不出来了。 楼下托比已经把水烧上了，铁锅里煮着几颗土豆，水咕嘟咕嘟地响。 埃莉诺舅妈，露西跟本已经上班去了。 今天家里照例只有他们仨。 雪莉领着迷迷瞪瞪的莉齐洗漱，托比将煮熟的土豆弄出来，用一个碗装了，放在桌上。 得亏她昨天买了两斤土豆，今天早上他们仨至少能水煮土豆吃到饱。 没有盐又没有油的土豆，俩小孩却一点都不嫌弃，不顾手指头都被烫得红通通的，认真地扒着皮。 雪莉把土豆剥了皮，吹了吹就咬了一口，差点烫得舌头起泡。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一天5便士的工作，还是个临时工，肯定做不长，她倒是想干老本行，写小说去报社投稿。 但新人作家，前期是没有稿费的，必须得稿件刊登后，才会一章一结，而且这个时代的稿费不是按字数，如果是有名气的大作家，稿费可以按行数。 新人作家的话，基本是按页数，差不多1先令一页，刊登一章，绝对不超过四页。 12便士1先令，20先令1镑，4先令也才48便士，除非她的小说能一炮而红，那就能提价了。 现在几乎没有连载小说的日刊，大多都是周刊跟月刊，所以一周刊登1章的话，她一周的稿费才48便士。 前提还是她的稿子能过稿。 好惨啊。 吃完早饭，雪莉把碗收了，准备出门。 然后衣角就被拽住了。 莉齐站在她身后，仰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她没说话，就这么看着雪莉，灰绿色的眼眸微微发颤。 雪莉回头看了一眼托比。 他低着头用抹布一下下地擦着桌子，却擦的是同一个地方，翻来覆去地擦。 白雀区的治安环境非常糟糕，街上经常有流浪汉出没，水泵旁边也时常蹲着不上班的男人。 把他们俩小孩留在家里，确实不太安全。 她昨天晚上去打水的时候，已经察觉到有人在悄悄盯着他们了。 “走吧。”雪莉牵住莉齐的小手。 莉齐愣了一下。 雪莉笑了：“你们跟我一起去上班吧，托比，放下抹布，把门锁上。” 莉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被雪莉拉着出了门，托比也连忙在后面把门带上。 玛德琳夫人正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她抬眼就看到了雪莉身边跟着个小姑娘和一个沉默的男孩，她今天依旧是做男孩打扮，倒是没再点那可笑的雀斑。 玛德琳夫人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这是我的弟弟妹妹，因为家里没有大人，所以我把他们带过来了，我保证他们会安安静静的，不会给你惹事。” 雪莉解释着，灰绿色的眼眸看着玛德琳夫人，希望能得到她的准许。 玛德琳夫人盯着雪莉看了好一会，才阴阳怪气道：“哦，我记得，我是开杂货铺的。” “非常抱歉，如果他们损坏了店里的东西，我可以照价赔偿。” “赔偿，你手里有几便士能赔得起？” 玛德琳夫人说着，哼了一声拿起报纸就不再说话。 雪莉见玛德琳夫人这是默认了，心想，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实际上玛德琳夫人不但大方，看起来还是个脾气很好的大好人。 她感激地冲玛德琳夫人笑了笑，将托比跟莉齐安置在店内窗边的角落里，还搬了两张小板凳让他们坐着。 “你们坐着别动，别碰货架上的东西。” 俩小孩话都不敢说，乖巧地直点头。 上午没什么事，玛德琳夫人新订了几箱货，让雪莉帮她清点，入账，补货架上的缺货。 杂货铺的生意一般般，早上清冷，下午也不忙。 不到一个小时，雪莉就干完活了。 玛德琳夫人照例坐在光线好的门口看报纸，雪莉则坐到了柜台后，今天玛德琳夫人把卖货收钱的活也交给她了，彻底当了个甩手掌柜。 还给她加了两便士的工资。 忙完后，雪莉便又翻起了昨天便分类整理好的旧报纸。 她昨天下午几乎光看报纸了，什么都没做。 玛德琳夫人很喜欢看小说，也攒了很多旧报纸，市面上刊登小说的报纸，她这里几乎都有。 她的涉猎还很广泛。 不管是受众基本都是贵族夫人，名门淑女的《淑女花环》，还是专攻男性市场的《克莱斯蒙冒险报》，还是专攻下沉市场的便士报，她这里都有。 [5]第005章:确认题材，豪门狗血复仇大戏 雪莉从堆叠的旧报纸中，抽出了其中三份。 这个时代的女性报刊倒是不少，但大多是月刊、周刊，几乎没有日刊，内容也多是时尚、家政、礼仪指南。 正经刊登小说的少之又少。 就算刊登了小说，作者要么匿名，要么用男性笔名。 因为这个时代的女人在报纸上连载小说，会被认定为“轻浮”，毕竟这个年代能写小说的女性家世都不会太差，真要被扣上“轻浮”的帽子，连累的是整个家族的名声。 所以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性作者几乎都是选择直接出书，哪怕是自费。 雪莉单手托腮，看着眼前的三份报纸。 这是她翻了两天才找到的，愿意刊登小说的女性报刊，这三份报刊分别是月刊《淑女花环》，周刊《闺中秘事》与《女士之书》。 她先拿起《淑女花环》。 这份报纸的定位是贵族必读刊物，受众是贵妇与名门淑女，销量是所有女性报刊中最高的，周销量达到了6万份。 但它不是靠内容赚钱的。 它靠的是格调、身份、体面，上面刊登的小说也是保守又含蓄。 在那些小说中，女主几乎都是道德标杆，就算是恶毒女配，做坏事都必须是被逼迫的。 反正要么是被人胁迫，要么是被渣男欺骗，绝不能是因为本性恶毒。 而且小说中说教的意味都非常浓郁。 雪莉摇了摇头，将《淑女花环》收起，拿起了《闺中秘事》。 这份报纸的销量排第二，周销量是5.2万份，眼看就要赶上《淑女花环》了。 因为它紧跟着《淑女花环》的脚步也开始刊登小说，还冒险刊登了不少豪门秘辛类的小说。 读者买账，它的销量自然暴涨。 尝到甜头后，《闺中秘事》现在正在积极征稿，显然是想靠小说赶超《淑女花环》的销量神话。 雪莉顿了顿，又拿起了《女士之书》。 《女士之书》的周销量只有3.8万份，比前两家差了一大截，为了提升销量，《女士之书》近期大胆改革，刊登了很多女性向小说。 因此《女士之书》的审稿是最宽松的，也是最容易过稿的。 她前世的19世纪是文学作品的黄金时代，那时出现了很多豪门抓马、偏激复仇、身份反转的先锋小说。 那时刊登小说的报纸也非常多，所以那时的作者极其内卷，非常会在小说中放钩子，几乎是三步一反转，因为那关系着报纸的销量。 后世那些卡章手段，都是那个年代的人玩剩下的小把戏。 雪莉想到这里，微微蹙眉。 在那样的黄金时代来临之前，女性作家的处境其实是非常艰难的，那种刺激的先锋小说几乎没有报纸敢刊登。 就算她们拿着稿子去出版社投稿，也会被拒绝出版。 因此那时的女作家大多都选择了自费出版，也正是因为她们频频被拒稿，选择了自费出版，她们的先锋小说才有机会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自此，终于迎来19世纪的文学黄金时代。 而她现在所在的这个架空的19世纪，就像是她前世的文学黄金时代来临之前的沉寂期。 如今就连自费出版的女性作者都几乎没有。 那些先锋小说更是没影了。 不过，雪莉前世看过不少那个时代出版的名著，发现那些名著的套路其实跟后世是一样的。 豪门抓马，身份反转，绝地逆袭，报仇雪恨。 其核心就是撒狗血。 所以，只要她脑海中那些被这个时代的人认为过于先锋的作品能够发表，就不怕没人买账。 雪莉抬头，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一片，还无人开发的蓝海。 只是她现在兜里只有4.7便士，自费出版肯定做不到，所以问题来了，她该怎么让自己想写的狗血小说过稿呢？ 雪莉叹了口气，翻了翻手里的报纸。 此外，她的文笔肯定没法跟本地作者比，这个时代的写作风格是忧郁、浪漫、朦胧的。 而她写了这么多年狗血网文，文笔早就定型了，短时间内她若硬要模仿，说不定还徒惹笑话。 但她也有她的优势。 她擅长的是强故事、强情节、强反转。 只要她的故事能够刊登，说不定开创这个世界文学黄金时代的人也可以是她。 雪莉忍不住笑了，随即却又发愁地蹙紧眉头。 还是那句老话，先试试吧，万一有人慧眼识珠呢？ 莉齐跟托比抬头看着雪莉，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发愁地，满脑子问号，偏偏他们又不敢问，不敢打扰到她。 这时雪莉的目光重新落在两份报纸上。 《闺中秘事》和《女士之书》。 豪门秘辛类的小说是目前最火的，保险起见，她就蹭这个热度吧，想罢，雪莉抽出一张废弃的草纸，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 想要第一时间吸引编辑的注意，得取个好标题。 她想了想，提笔写下一行字：“震惊，公爵竟然深夜对长子做出那种事……” 雪莉想写的题材是豪门真假少爷。 她的打算是先用女性笔名投一下女性报刊，万一过不了就改个男性笔名投稿男性报刊或大众报刊。 女性报刊限制多。 大众报刊的限制就没那么大了。 虽然女性读者对男性或大众报刊的订阅率没有专门的女性报刊高，但只要能刊登，就不怕吸引不到女性读者。 她前世的19世纪证明，女性读者的群体绝不逊色于男性。 雪莉相信，这个架空的19世纪也是如此。 这个时代应该也有女性作者起男性笔名，投稿大众，或者男性报刊，她这两天翻阅了不少报纸，有些小说的笔触明显就是女性作者。 只是她们顾虑重重，还是不敢写太出格的故事。 而且女性作者在报纸上连载小说本就已经很出格了，更别说在女性报刊之外的报纸上连载了，也是因此她们才需要男性笔名。 雪莉没有显赫的家世，不是很怕真实身份曝光，但很多报刊是不接受女性作者投稿的。 就算接受，也天然带着偏见。 同一个题材，男性作者写的跟女性作者写的，报刊可能就会优先选择刊登男性作者的小说。 雪莉很快就在纸上写了个梗概。 她虚构了一个国家，主角的父亲是公爵，母亲是公主。 因为贵族内部严格禁止贵贱通婚，不然便会被剥夺继承权，逐出家族，艾瑟兰登王国手握重兵，家族权势仅次于王室的克里斯托弗公爵便只能娶公主伊索尔德为妻。 赛莉妮是克里斯托弗公爵最爱的女人。 但她只是身份低贱的女佣，是没有资格做公爵夫人的，只能成为公爵的情人。 然而赛莉妮却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 她设计克里斯托弗公爵误会伊索尔德公主出轨，怀了旧情人的野种，怂恿公爵在伊索尔德公主生育时，设计调换了她与公主的孩子。 赛莉妮仗着克里斯托弗公爵对她的信任与宠爱，几乎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设计伊索尔德公主与克里斯托弗公爵互相仇恨，致使克里斯托弗公爵与伊索尔德公主分居两地。 而小说的主角就是公主之子，卡伦。 卡伦被调换后，赛莉妮便建议克里斯托弗公爵将其杀死，克里斯托弗公爵接纳了她的建议。 然而公主的忠仆玛莎却不小心偷听到了两人的阴谋。 她想办法引走了对卡伦下杀手的人，偷走了卡伦，但以她的能力却很难将卡伦带出公爵府。 玛莎的行动也很快便被赛莉妮发现了，她派人追杀玛莎，成功让玛莎死去，卡伦却还是被人带出了公爵府，从此不知所踪。 十八年后，卡伦长大成人。 他无父无母，自小在外流浪，小时候做过乞丐，进工厂做过童工，长大后也只是最低贱的码头劳工。 不出意外，他会跟码头上那些直不起腰的劳工一样，年纪轻轻便过劳而死，他还没有家人，也许死后就连替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直到大商人卢西恩发现他与克里斯托弗公爵几乎有八成相似，敏锐的商人察觉到了里头的猫腻，开始打听卡伦与克里斯托弗公爵的关系。 然而卢西恩的动作却惊动了赛莉妮。 为了自己儿子的身份不被动摇，她派人找到了卡伦，发现卡伦就是伊索尔德公主的孩子，卡伦还与公爵的容貌高度相似。 赛莉妮再次起了灭口的心思。 她在克里斯托弗公爵察觉到不对前，以杀人罪陷害卡伦，想让卡伦入狱，不声不响地死在监狱中。 结果卡伦获罪后却跳船逃走了，赛莉妮只打捞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直到三年后，大商人卢西恩的儿子维克多高调地来到了艾瑟兰登的首都，并成为了克里斯托弗公爵与赛莉妮之子埃里克最好的朋友。 但维克多却故意引诱了埃里克的未婚妻，曝光了赛莉妮与埃里克关系，离间了赛莉妮与克里斯托弗公爵的感情。 还秘密救走了被赛莉妮逼疯的伊索尔德公主。 最后，维克多带着伊索尔德公主回到王宫，以国王外孙的身份，也就是本该死去的卡伦的身份，找到了当年的知情人，揭穿了当年的真相。 更是揭穿了现如今的公爵之子埃里克并非公爵血脉，而是赛莉妮与公爵的私生子弟弟偷情所生的秘辛。 [6]第006章:《布尼塔市井小报》 ，亚瑟·霍尔 雪莉写完梗概，下笔圈住了“赛莉妮”这个名字。 这个角色是她最先定下的，这人本是身份低贱的女佣，却靠美貌和心机成为了公爵放在心尖上的情人。 她还怂恿公爵调换婴儿，陷害公主，追杀主角。 坏得令人发指。 但赛莉妮却不是她前世那些狗血套路文中的扁平工具人，不是一个只会嘤嘤嘤、利用男人陷害主角的无脑绿茶。 她笔下的赛莉妮不但天性恶毒，自私自利，还野心勃勃。 她身边的男人，不论是公爵，还是公爵的弟弟，都只是她往上爬的垫脚石。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摆脱自己不堪的出身。 她要获得权力，要成为人上人。 而且赛莉妮的思想是自由的，虽然她身份低贱，却没有被这个时代的规矩规训成温顺贤淑的样子。 她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 然而作为一个没有家世、没有嫁妆、没有任何上升渠道的乡下姑娘，她只能攀附一个有权有势的男人。 实际上，赛莉妮是看不上那个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又权势滔天的公爵的。 雪莉前世为了赚那点窝囊费，写过太多同质化的恶毒女配了。 可这是她在异世的第一本书。 所以她就不能跟前世一样，随意写一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却没有丝毫特点的坏女人。 雪莉想到这里，唇角微扬。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道德束缚还是有些严重的。 所以那些小说中的女性角色即便是做坏事，都必须是被胁迫的，自己不能主动做任何不好的，有违道德规训的事。 她笔下这个恶毒女配却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非常主动地去做坏事，实在是坏得有些过分。 这样的恶毒女配无疑会打破这个时代默认的潜规则。 雪莉提起鹅毛笔，又在纸上点了点。 虽然这个角色过于恶毒，会增加她过稿的难度，但她想了想，却还是决定不改了。 如果按照这个时代的规则去写故事，她是不可能拼得过本地的大作家的。 雪莉正出神，前面的光线突然就被挡住了。 她抬头就看见一个男人正站在柜台前。 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雪莉。 “请、请问……”男人垂着头，眼睛都不敢看人，“这里还能写信吗？” 雪莉立刻坐直了身体：“可以的。” 男人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我想给家里人写封信。” “你请坐。” 雪莉让托比将椅子搬到柜台前，又从柜台下翻出信纸。 玛德琳夫人愿意让人在这里代写书信，还不收笔墨费，条件就是客人必须要用店里的信纸。 中年男人拘谨地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半天都没开口。 雪莉也不着急，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说：“这信是写给我母亲的，你跟她说，我在这里很好，每天要做的活不多，让她不用担心。” 雪莉握着鹅毛笔沾上墨水，缓慢而端正地在信纸上书写起来。 男人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还有，我收到信了，知道父亲上个月去世了，但我暂时没有假期，赶不回去。” “你帮我跟她说，让她别太难过，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去。” 他说完，垂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雪莉顿了顿，很快就按照男人的要求将信写完了，停下笔后，她道：“我写好了，给你念念吧，你听听看有没有遗漏。” 男人愣了一下：“这么快？” 之前在这里代写书信的是个叫卡顿的中年男人。 他每次都要磨蹭半天，几句话能写满好几张纸，因为他是按页收费的，多写一页就多赚一页的钱。 玛德琳夫人先前看不下去就训了卡顿几句，没想到卡顿一气之下居然不来了，而之后的好几天，就都没人上门写信了。 男人先前每个月都要来这里，找卡顿写家书回去。 他见雪莉这么快就写完，忍不住蹙起眉头。 雪莉笑了笑，拿起信纸念给他听：“‘母亲，我在城里一切安好，工作不重，请你放心，父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心中悲痛，可惜暂时没有假期，不能回去。” “希望你能保重身体，等我攒够钱回家看你。’” 念完后，雪莉看向男人：“你看有没有错漏？可有漏写什么？” 男人听完连连摇头：“没有，你写得很好。” “那就好。” 男人看了雪莉一眼，小心道：“那你收多、多少钱？” 雪莉伸出一根手指：“1便士。” 男人睁大了眼，之前卡顿代写一封信少说也要收3、5便士，信纸还要另外掏钱在杂货铺买。 他本以为今天又要掏出去不少。 大概是怕雪莉反悔，男人连忙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把其中一枚放在柜台上。 “谢谢，谢谢你。”男人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拿好，转身出去了。 玛德琳夫人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 她见人走远了，轻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 雪莉高兴地捡起了柜台上的硬币，她代写信件的“生意”总算是开张了。 玛德琳夫人从报纸后面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没过多久，门外又有人来了。 这回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20出头，头上围着一条褪色的方巾。 她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了柜台后的雪莉，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 “请问，这里可以写信吗？” “可以的。” 年轻姑娘坐下，扭捏了半天才红着脸说：“我想给我未婚夫写封信……” 这代写书信的“业务”一开张，雪莉竟接二连三地接待了好几个客人，她手中的便士也越来越多。 就在雪莉认真给人写信时，店外又进来了一个人。 那也是个中年男人，他穿着深棕色的外套，衣料比那些需要代写书信的客人好了不少，手里还拎着一个公文包。 男人正要往里走，脚下却突然踩到了一张纸。 他下意识弯腰捡起，这时却有一个小男孩飞快地从柜台后出来，扯住了纸张的另一半。 中年男人只来得及看到那张纸上，最醒目的一行字。 “震惊，公爵深夜为何对长子那样……” “先生，”棕发绿眸的男孩仰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这是店里的东西，你不能拿。” 中年男人立刻低头看向这个半大男孩。 他目光在男孩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好意思地松了手：“哦，抱歉，我没注意。” 托比将纸拿回后，像是怕这张轻飘飘的纸再次不小心飘落到地上，选择将它放进自己怀里保护起来。 他想，刚才姐姐写得那么认真，这张纸对姐姐来说应该很重要。 中年男人笑了笑，没再多看，转身去看货架上的东西了。 玛德琳夫人见雪莉忙不过来，放下了手里的报纸，终于从门口的躺椅上起身：“你要买什么？” “请给我一瓶墨水。” 男人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柜台后的“年轻男孩”。 他见男孩正在给人写信，笔迹端正得过分，一笔一画清清楚楚，像是生怕收信的人看不清他写的内容。 玛德琳夫人拿出一瓶墨水，递给男人。 她这里只有最便宜的墨水，男人却一点都不嫌弃，拿好墨水付了钱便离开了。 他沉默地沿着街走了一段，离开劳工集市，拐进一条巷子，再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上了二楼。 二楼的某个房间，门牌上写着一行字。 《布尼塔市井小报》编辑部。 男人是这份报纸的编辑，名叫亚瑟·霍尔。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脱下外套挂好，将墨水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才坐下。 霍尔桌上摊着一摞稿纸，都是今天下午送来的投稿。 《布尼塔市井小报》虽然是最便宜的便士报，每天却也能收到不少投稿。 投稿的内容多是奇闻怪事、民间传说、还有街头巷尾的离奇故事，但大多数都写得乱七八糟，他们能用的不到十分之一。 霍尔拿起最上面一篇，扫了一眼开头就皱起了眉头。 又是某个“目击者”声称在码头看见了海怪。 这种稿子他每个月能收到七八篇，措辞都差不多，连海怪的长相都一模一样。 他摇了摇头，把稿子放到一边。 接下来的几篇也乏善可陈，还有自称被贵族迫害的可怜人写了整整六页的控诉信。 为了找出下周能刊登的稿子，霍尔再头疼也只得耐心看下去，而杂货铺发生的插曲，此时的霍尔并没有放在心上。 杂货铺里，雪莉终于忙完了。 她一连接待了5个客人，竟攒了8枚硬币，比她的工资还多1枚。 玛德琳夫人还提前给她结了7便士的工资。 所以今天她一共赚了15便士！ “姐姐。” 托比走到雪莉身边，手里还捏着一张纸，见雪莉看向自己，他才将手里的纸递给雪莉。 雪莉接过来一看，是她写梗概的那张草纸。 “先前这张纸掉了，差点被人捡走。”托比说，“我拿回来了。” 雪莉愣了一下，这张纸要是被识字的人捡走就麻烦了。 “托比，”雪莉弯腰，认真地看向托比，“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大的忙。” 托比抿了抿嘴，没说话。 雪莉笑了，把纸展开又看了一遍，她的梗概并没有定下结局，她并不喜欢一开始就决定故事的最终走向。 [7]第007章:她要的，就是极致的狗血 雪莉揣着今天赚到的1先令3便士，带着托比和莉齐离开了杂货铺。 她没有选择回舅妈家做午饭，而是领着俩小的去了街边的小食店，吃了那么久没油没盐的土豆，雪莉早就受不了了。 所以她打算犒劳一下自己。 而且攒钱是发不了财的，钱也不是攒出来的！ 进到小食店，雪莉点了一份牛肉碎炖土豆，一份煮胡萝卜汤，一份煎猪肉香肠，这就花了8便士。 菜刚端上来的时候，莉齐就已经跟只馋坏的小奶狗似的，口水直流了。 就连托比也忍不住使劲嗅了嗅眼前的美味。 俩人异口同声道：“好香啊。” 炖土豆块浇着褐色的肉汁，上面撒着碎牛肉，胡萝卜汤煮得软烂，橙黄色的汤水飘着油花，煎香肠切成段，油脂都仿佛还在碗里滋滋作响。 仨人手里都拿着小勺子埋头苦吃起来。 比起这两天吃的没油没盐的白水煮土豆，今天这顿午饭简直就是美食文里的绝世美味，就是雪莉这个大人，眼泪都差点感动得掉下来。 仨人几乎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 莉齐跟托比就连不小心沾到手指上的肉汁都舔干净了。 虽然还是没有摆脱土豆，但他们今天吃的土豆至少沾了肉味，即使比起雪莉的前世，还是差得远了。 可谁让现在是19世纪，还是欧洲的19世纪呢？ 好半天雪莉才站起来，她帮俩小的擦了擦油乎乎的小嘴：“走吧，回去上班。” 雪莉领着托比和莉齐溜溜达达回了杂货铺时，玛德琳夫人正在门口的躺椅上打盹。 见雪莉带着人回来，她眼皮都没抬。 雪莉也不在意，她进去店里，让托比和莉齐在老位置坐好，自己则绕到了柜台后面。 犹豫了一下，雪莉道：“玛德琳夫人，我想买些墨水和纸。” 玛德琳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 “自己拿。” 雪莉立刻高兴地应了一声，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新的墨水和一沓粗糙的纸，把便士放到了柜台下的抽屉里。 她还顺手翻开账本，把这笔小生意记上。 随后雪莉把墨水瓶拧开，铺好纸，拿起鹅毛笔，正好这会儿没有客人，而她文思如泉涌。 报纸上连载的小说，一章大概是九百到一千五百字。 雪莉打算先把前三章的草稿写出来，凑个四千字左右，整理整理，就能直接投给报社了。 她前世最巅峰的时候，一天差不多能写两万多字。 虽然是用键盘打的字。 但一个下午手写四千字对她来说也不是很难，在她看来比较麻烦的是，要先把自己想写的剧情在脑子里过一遍，再翻译成这个时代的文字表达。 不过，雪莉刚要下笔就顿住了。 她前世的那些网络小说都讲究“黄金三章”，可连载小说的报纸一般是周刊，一期只有一章，一章还只有九百到一千五百字。 如果小说的第一章不够抓人，七天的时间已经足够读者把上期的内容忘得干干净净了。 所以想要在报纸上连载小说，她就必须在第一章就用最快的速度抓住读者的眼球，如果做不到，七天过去没人会记得你的故事。 雪莉笑了。 对于专业写狗血小说的网络作家而言，如何在小说的开头便用极致的狗血抓住读者的眼球是手拿把掐的事。 整理好脑海中的剧情后，很快，雪莉蘸满墨水的鹅毛笔就在纸上写下了第一章的开篇。 “伊索尔德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她的羊水已经破了，温热的液体不住往下淌，浸湿了她繁复的裙摆，阵痛每隔几分钟就席卷一次，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雪莉写，伊索尔德公主从可怕的噩梦中惊醒。 而克里斯托弗公爵正铁青着脸看着她，因为她的床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那是个衣衫不整的男人。 那男人还曾是伊索尔德年少时的初恋。 房间里有很多人。 他们都见证了尊贵的公主居然恬不知耻，大着肚子与旧情人相会的丑事。 今天还正好是克里斯托弗公爵的生日宴会。 有人质疑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克里斯托弗公爵的血脉。 傲慢又多疑的克里斯托弗公爵显然相信了。 雪莉写到这里时，几乎已经能看见从未见识过这种狗血又离谱的剧情的读者，那愤怒的嘴脸了。 她却面无表情，继续往下写。 面对丈夫的质问，伊索尔德公主狼狈地爬下床，奔向他，想要与他解释清楚。 然而却因丈夫的贴身女仆赛莉妮受惊，被震怒的克里斯托弗意外推倒。 她额头撞到了床角。 却无人关心。 伊索尔德只能绝望地看着克里斯托弗心疼的带走赛莉妮，将自己弃之不顾，她张着嘴拼命想要解释，想说清楚，想让丈夫相信自己的清白。 可她越急，越说不出完整的话。 此时阵痛又涌上来，她只能捂着肚子死死咬住嘴唇，直至昏迷。 公爵府的人都知道，克里斯托弗公爵与公主的感情并不和睦，因为克里斯托弗公爵真正放在心上的女人，是他的贴身女仆赛莉妮。 他甚至在伊索尔德怀孕时，放任赛莉妮也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对伊索尔德来说是无言的羞辱，是将王室的脸面放在地上踩，然而她与克里斯托弗是联姻。 王室可以训斥克里斯托弗，却不能拿一个实权公爵怎么样。 他们无法离婚。 被规训得过于善良天真的伊索尔德也只能默默忍耐，她不但要忍耐赛莉妮的存在，还要接纳那即将与自己的孩子一起出生的私生子。 还要想办法缓和与克里斯托弗的关系。 可当伊索尔德好不容易从昏睡中清醒，强忍不适下床，慌乱的再次想要向克里斯托弗解释清楚她是被人陷害时。 她却看到克里斯托弗温柔的拥抱着赛莉妮。 伊索尔德只有在这时才能看见丈夫脸上温柔的神情，面对她时，克里斯托弗永远都是傲慢的，厌恶的。 恍惚间，伊索尔德听见克里斯托弗温声细语的对赛莉妮说：“不论伊索尔德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我的，在我眼里，只有你生的孩子，才是我的孩子。” “我最爱的孩子。” 伊索尔德终于还是承受不住跌坐在地上，随即她闻到了鲜血的味道。 那是她的血。 她在绝望之下小产了。 伊索尔德想喊人，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她绝望的倒在地上时，心里却还不住想着，如果克里斯托弗这时打开门，他就会看见她。 如果他发现她出事，他会担心吗？ 会后悔误会她吗？ 可伊索尔德等啊等，却无论如何都等不到她渴望的，丈夫的怜惜，因为她的丈夫正在忙着怜惜别的女人。 昏迷过去的伊索尔德终于被人发现了。 她被女仆们抬回房间，有仆人告诉了克里斯托弗伊索尔德生命垂危，正在难产的事。 克里斯托弗却认定这不过是伊索尔德为了挽回他的小把戏。 他不屑一顾，不愿意浪费时间去看伊索尔德哪怕一眼，直到赛莉妮提议，既然伊索尔德公主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那他就没有资格做公爵的继承人。 是的，他们计划将伊索尔德即将出生的孩子，换掉。 克里斯托弗被说服了。 他决定“将计就计”，将伊索尔德所生的孩子，无论男女，都要换成赛莉妮即将出生的孩子，他的私生子。 只有他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才有资格做他的继承人。 他们没有发现门外的玛莎。 玛莎是伊索尔德的贴身女仆，对伊索尔德忠心耿耿，不小心偷听到一切的玛莎害怕极了。 她想将这一切告诉伊索尔德公主，但她离开的时候却不小心撞翻了烛台…… 雪莉写到这里停下了笔。 这已经是后世的狗血作家们写腻了的套路。 但每次看到这样的剧情，读者还是会产生恨不能将手伸进小说里，给所有人一个大比兜，却伸不进去的憋屈感。 而这，就是雪莉要的。 他们这些写狗血文的作者，最拿手的就是用那些经久不衰的套路肆意挑动，玩弄读者的情绪。 让读者对接下来的剧情又恨又上头，最好恨得夜里都睡不着，做梦都想代替窝囊又善良的公主对克里斯托弗与赛莉妮实行天罚！ 第一章的剧情就卡在这里吧。 而后雪莉检查了一番，将她觉得拖沓的、累赘的部分删减，让剧情更加紧凑。 再调整一下段落，更改掉误用的单词，病句。 雪莉最后再看了一遍，满意地笑了。 第一章的剧情看似没有太多反转，实际上这一章的每一段、每一幕，都让读者拼命希望看到反转。 希望伊索尔德能强硬起来报复伤害她的人。 找回身为公主的尊严。 所以这一章有没有反转并不重要，只要章节最后的钩子放得好就足够了。 确认这个开篇没有问题后，雪莉便抽出一张空白整洁的信纸，将草稿上的内容誊抄上去。 [8]第008章:x·ultramen 雪莉本以为这四千多字轻轻松松。 却没想到，这小说开篇的三章她写了两天。 第一章昨天下午她很顺利就写完了，结果后面两章来来回回折腾到了今天上午，她才终于写完、改好、誊抄完毕。 雪莉把笔放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手腕。 总算搞定了。 等墨迹干得差不多后，雪莉将三章稿子按顺序叠好，拿出刚问玛德琳夫人买的信封，将稿子小心地塞进去，封好口。 昨天下午她又代写了两封信，都是长信，加上先前攒的，还有今天上午工作结束后，玛德琳夫人结给她的薪水。 雪莉摸出口袋里的硬币，数了数，她现在居然有2先令7便士。 她有些意外，自己竟然零零散散攒到些钱了。 高兴了会儿，雪莉又看向手里的信封。 她认真考虑过了，《闺中秘事》虽然销量高、势头猛，但她的故事风格并不适合《闺中秘事》，而且《闺中秘事》现在不缺好稿子。 她一个新人要往里挤，稿子还这么出格，人家说不定想都不想就给她拒了。 相比之下，《女士之书》审稿宽松，缺稿子，过稿的希望确实更大，所以雪莉最终决定将稿子投给《女士之书》。 为了投稿，她还特意准备了个中性笔名。 x·ultramen。 咳，万一审稿的是个男编辑，还对女作者写这种过于出格的小说有意见，她不介意自己被误认为男作家。 至少，她得让对方看完自己的稿子。 “托比。” 听到雪莉叫自己的名字，托比立刻抬头看过去。 “你跟莉齐在店里待着。”雪莉从柜台后绕出去，“我去给你们买午饭。” 大概是吃人嘴短，托比这两天都很乖。 再加上这两天他们仨都在外吃，不用在家开火，托比都不好意思问雪莉要每天1便士的薪水。 雪莉正要出去，一个年轻姑娘便进来了，她手里提着食盒。 来人是玛德琳夫人家的女佣，贝蒂。 “夫人。”贝蒂把食盒放在柜台上，冲雪莉点点头。 玛德琳夫人“嗯”了一声，从躺椅上起身。 雪莉跟贝蒂打了个招呼，便绕过贝蒂出了杂货铺，她没注意到，玛德琳夫人的目光正好落在她怀里的信封上。 但玛德琳夫人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小姑娘都在干什么，也并不是不好奇，但她觉得人与人之间，还是需要一些距离的。 玛德琳夫人淡淡地收回视线，打开了食盒。 托比和莉齐安静地缩在角落的小板凳上，不敢出声，其实托比有些怕玛德琳夫人，为了不给姐姐添麻烦，他在杂货铺时基本上能不出声便不出声。 还悄悄教导莉齐也要乖乖的。 实际上，就算俩人再安静，对习惯孤独的玛德琳夫人来说，他们的存在感也极其强烈。 玛德琳夫人吃了几口，便忍不住看向俩人。 她不太会跟这个年纪的孩子相处，但玛德琳夫人还是放下叉子，从食盒的隔层里拿出一小碟甜点。 贝蒂每天都会给她带几块杏仁饼干，再配一小盅蜂蜜。 她沉默地走过去，冷着脸将碟子放在两个孩子面前的小凳子上。 托比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要推回去：“夫人，我们不……” “吃。” 玛德琳夫人言简意赅。 托比被玛德琳夫人的语气吓了一跳，手下意识缩回去，莉齐却一点都不害怕。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玛德琳夫人。 “谢谢夫人。” 玛德琳夫人哼了一声，转身坐到柜台后面，这两天都是雪莉在这坐着。 她坐下来，拿起叉子正想继续进食，却发现俩小孩还是呆呆地缩在角落没动，她转头看过去，嘴角有些僵硬地上扬了一瞬，却很快就放弃了。 玛德琳夫人再次放下叉子：“怎么不吃？” 莉齐摇摇头，睁着大大的灰绿色眼眸乖巧道：“等姐姐回来，我跟托比要和姐姐一起吃。” 玛德琳夫人看了她一会儿：“你们的关系倒是好。” 托比听了，有些紧张，他以为玛德琳夫人生气了，莉齐却还是一点都不害怕，还认真地点了点头：“姐姐对我们可好了。” 玛德琳夫人没再说话了，重新端起碟子继续进食。 托比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老太太嘴角动了一下，但他不确定那是不是在笑。 邮局在劳工集市东边，挨着一家铁匠铺。 它的门脸不大，门口却永远排着队。 雪莉站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轮到她时，雪莉壮着胆子走到柜台前，把信封递过去：“寄信。” 她是第一次走进这个时代的邮局。 还是稍微有点紧张的。 柜台后面的男人头也没抬：“地址。” 雪莉立刻报出自己特地背下的《女士之书》编辑部的地址。 “寄件人姓名？” “x·ultramen。” “地址？” 雪莉顿了顿：“存局后领。”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面前的“男孩”一眼。 存局后领意味着收件人不会直接收到信，而是会收到通知，自己去邮局取。 这种寄法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男人没多问，接过信封称了称重量，报了价格，雪莉很快就付了钱，接过凭证，小心地收进口袋。 她转身要出去时，外面正好进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身眼熟的深棕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是个中年男人，他眉头还微微蹙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雪莉没怎么在意这个人，与他擦肩而过，很快就出去了。 亚瑟·霍尔满脸愁苦地走进邮局，站在柜台前，这周的稿子还差两篇，但那么多投稿，他偏偏选不出一篇能用的。 他叹了口气。 主编催了好几回了，说最近报纸销量掉得厉害，让他多找点有意思的稿子。 可他上哪儿找去？ 会给他们报社投稿的，能是什么样的水平？ “寄信还是取信？” 霍尔回过神来：“哦，取信。” 他把凭证递过去，接过柜台后的男人递来的信件，随手塞进公文包里，然后转身往编辑部走了。 雪莉离开邮局便拐进集市旁边那条巷子，奢侈的买了白面包做他们仨的午餐，还买了牛奶。 加上邮费，她今天又花出去了不少钱。 但她心情还算不错。 稿子已经投出去了，不管能不能过，至少她完成了目前的目标。 雪莉回到杂货铺时，发现里面静悄悄的。 她愣了一下，看向依旧缩在角落的托比和莉齐：“玛德琳夫人呢？” 雪莉将手里的面包跟牛奶放在柜台上。 托比看向雪莉：“玛德琳夫人说坐久了腰疼，跟贝蒂姐姐逛街去了。” 雪莉：“……” 老太太可真潇洒，居然把店交给两个不满十岁的小孩，自己溜达去了，这心也太大了吧？ “姐姐！”莉齐小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献宝似的举到她面前，“给你！” 雪莉低头一看，小姑娘手里躺了好几块杏仁小饼干。 “夫人给我和托比吃的。”莉齐认真地说，“我和托比没吃，等姐姐回来一起吃。” 托比点了点头，说：“玛德琳夫人真是个大好人。” 雪莉有些感动，算她没白养这俩小孩，她拿起一片饼干吃了，剩下的让兄妹俩自己吃。 “你们跟玛德琳夫人说谢谢没有？” 俩小孩嘴里塞着饼干，含糊不清地点头：“说了。” “那就好。”雪莉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等我赚到钱了，咱们也请玛德琳夫人吃好吃的。” 莉齐眼睛亮了一下：“吃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雪莉坐回柜台后，没过多久外面就来了客人。 接着雪莉又接待了两个要写信的。 两封信都不长，雪莉很快就写完了，自己收了2便士，又另外收了客人信纸跟信封的钱。 她把属于自己的丢进口袋里，属于杂货铺的放进柜台下的抽屉里，再顺手入个账。 玛德琳夫人是在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回来的。 老太太一个人溜溜达达地从巷子口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纸包，也不知道买了什么。 “夫人。”雪莉跟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玛德琳夫人“嗯”了一声，说：“我要关门了。” 雪莉抬头，这才发现天已经快黑了。 她来杂货铺上班之后，玛德琳夫人总是关门关得很早，后来她才琢磨过来，老太太不是不想做生意，是怕她太晚回家不安全。 如今她又带了俩小孩来上班，玛德琳夫人关门就关得更早了，但老太太却没有跟她透露过半句。 只是每天准时将她跟俩小孩“赶”走。 雪莉心里明白，心中感激，便默默记下老太太的好，等待回报的时机。 把东西收拾好，雪莉便招呼了托比和莉齐一声。 “走吧，回家了。” 莉齐揉揉眼睛，她有些犯困了。 雪莉过去拉起莉齐的小手，托比也站起来，把小板凳归位，跟在雪莉后面。 “夫人，明天见。” 玛德琳夫人没搭理雪莉，雪莉却冲她笑了笑，才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很快，他们身后就传来门锁落下的咔嗒声。 [9]第009章:恶魔之书，挑动人情绪的高手 《女士之书》编辑部。 新人编辑菲利普·坎贝尔今年二十四岁，从助理编辑转正刚满三个月。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从堆积如山的来稿中，挑出那些值得刊登的作品，但大部分时候他挑出来的都是垃圾。 今天估计也不例外。 没办法，他只是新人编辑，而那些老人都有相熟的作家。 菲利普熟练的将要退回的稿件放在右手边，又拿着小刀拆开一个信封，他先是漫不经心的扫了一眼标题。 “嗯？震惊，公爵深夜为何对长子那样……” 看到这个标题的瞬间菲利普便来了精神，就连晨起的瞌睡都飞了。 报刊是近期才接收小说投稿，先前可是刊登了不少贵族八卦的，难道这份投稿不是小说，而是什么贵族秘辛？ 他立刻往下看去。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有些放松的坐姿变了，肩背也挺直了许多：“哦，不……” 菲利普张了着嘴，不敢置信。 他眼神愤怒，手指都控制不住地轻颤，但他的眼睛却无法离开手里的稿件。 可很快他就翻完了最后一页。 菲利普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遍，还是没有，他神经质的把稿纸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再也翻不出新的稿件后，菲利普猛地站起来。 他的椅子顿时往后一倒，在办公室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顿时整个编辑部的人都抬起头看他。 “哦，年轻的菲利普先生，请问您是在对一把椅子发脾气吗？”杰弗里·梅森放下手中的稿子，不耐烦地看了菲利普一眼。 旁边的弗雷德里克·本特也停下了手中的鹅毛笔，他头都没抬，跟着阴阳怪气道：“想必是稿子太精彩，让菲利普先生不小心失了体面。” 菲利普顿时涨红了脸，他连忙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梅森与本特都是《女士之书》的老编辑。 《女士之书》刚创刊时销量其实不算低，作为当时就在的老编辑，两人对后来加入的新编辑向来态度倨傲。 就算《女士之书》如今的销量日渐下滑，他们也没有放低自己的姿态。 作为新人编辑，这间办公室的食物链底层，菲利普早就习惯了。 重新坐下来后，菲利普下意识拿起刚才放下的稿件。 他很想将心情平复下来。 可却还是越是平复，越是生气，那个公爵是猪脑子吗？为什么那个赛莉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还有那个公主！ 身为尊贵的公主，国王的女儿，你倒是反抗啊，你高贵的身份是用来干什么的？ 只是装饰品吗？ 而且，你那嘴长着有什么用！ 菲利普都快被短短几千字气到内伤了，忍不住在内心不停骂骂咧咧。 最可怕的是那个赛莉妮…… 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恶毒、阴险、没有品德、道德败坏的女人！ 菲利普越是想放下手里的稿子，越是放不下，他单手捂住胸口，被气得都快厥过去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离奇的故事没看过？ 但这样的故事他还真没见过。 菲利普双手抱头，突然陷入绝望，完了，他完全陷入这个糟糕的故事里，出不来了。 后面的稿子都看不下去了！ 对，精神污染，他就好像遭受了可怕的精神污染…… “恶魔……” “这是恶魔之书……” 同为刚转正的新人编辑，同为食物链底层的罗拉·里夫斯注意到菲利普略显狰狞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菲利普，你没事吧？” 菲利普发了会儿呆才回道：“我没事。” 他只是被一个可怕的故事伤害到了纯洁的心灵，想到这里，菲利普突然看向罗拉，并且将手里的稿子递给对方。 伤害不会消失，但能被转移。 罗拉下意识接过菲利普递过来的稿子，她已经看明白了菲利普突然变得那么奇怪是因为这个稿子。 难道菲利普这次撞大运了，发现了一篇非常精彩的小说？ 这样想着，罗拉下意识垂头看去，嗯，这个标题，不像小说啊…… 罗拉很感兴趣地看下去。 “不……” 快速扫了一遍稿子的罗拉反应比菲利普还夸张，可见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是不如菲利普的。 两个新编辑的反应终于还是吸引到了本特的注意。 “哦，看你们这副愚蠢的模样，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把你们吓成这样。”本特从自己的办公桌后走出来，来到了罗拉面前。 罗拉虽然想继续看下去，却不敢反对本特，还是将手里的稿子奉上。 本特刚接过手稿，目光便落在标题上， 他本就紧绷的嘴角立刻往下撇了撇，眼底漫上一层不加掩饰的鄙夷。 创刊多年的《女士之书》向来只刊登端庄得体的内容，主编却非要改革，开始刊登那些上不得台面，一点也不体面的，女性为主角的女性小说。 现在还开放投稿，让那些但凡是个会写字的都敢来投稿。 还好，他有相熟的老作者，并不用承受那些都说不上是个故事的粗俗文字。 不过这个稿子，这个标题…… 难道是新闻稿？ 本特慢悠悠地看起了第一页，目光快速地逐行扫过，很快，他本就抿着的嘴唇便抿得更紧了，眉头也渐渐蹙起。 他以为自己再糟糕的故事都看过了。 面对那些可笑的，都拼不成一个故事的粗俗文字，他都不会放在心上，更别说被影响情绪了。 但，这篇如此离谱，毫无格调可言，用极致庸俗的文笔勾勒的粗俗故事，姑且称它是个故事，却轻易跳动了他的情绪。 本特忍不住火冒三丈。 他深呼吸，闭上眼睛又睁开：“粗俗不堪、毫不体面，完全不是淑女应该读的内容，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本特越看越生气，却没将手中的稿子丢开，而是继续看下去。 他看着看着，甚至生气得耳朵都开始发烫。 “简单粗暴，没有丝毫铺陈，羞耻，太离谱了，这样的故事根本就不应该存在，NO，这位公爵的脑子呢？” 古板的老编辑从未经历过这种离谱的狗血洗礼，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一开始就是直白到近乎粗野的描写，但就是这样简单的，直白的，直入主题的野蛮写法，直接就将他拽入了公主的视角。 让他仿佛能感同身受公主的委屈与绝望，让他满腔的憋屈，却没有办法发泄…… 本特原本倨傲的表情已经不见，阴沉的眼神里只有想要随机杀死一个路人的愤怒，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手里的稿子便被他翻完了。 手中的故事戛然而止。 但他的心情却没有随着故事的中断而冷静，反而完全平静不下来。 本特开始在办公室转圈。 他想做些什么发泄自己的愤怒与憋屈。 只见他下颌紧紧绷起，终于还是忍不住冷笑出声：“拙劣至极，全篇都是挑拨情绪的无聊把戏！” 本特极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却还是忍不住翻了翻手中的稿子。 为什么就这么点。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作者叫什么？ 地址在哪里？怎么联系他？他要写信过去狠狠地斥责这个愚蠢、粗俗、野蛮的魔鬼！ 见向来喜欢阴阳怪气，总是抬着下巴看人，好像自己高人一等的本特愤怒到失去理智。 菲利普跟罗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爽！ 杰弗里·梅森本来专心在忙自己的工作，但本特突然神经质地在办公室走来走去，严重打扰到了他。 他不高兴地看向本特，却发现本特很不体面地红了脸。 看起来像是气的。 这倒是引起了梅森的好奇心。 梅森也暂停了工作，来到本特面前：“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故事，让你们是这种愚蠢的反应……” 说着，他也低头看起了手稿。 十分钟后，梅森冷着脸将手稿拍在桌上：“我得承认，写出这个故事的人是个非常擅长玩弄人心的魔鬼，居然用这么粗俗的文笔，这么粗制滥造的低俗故事，就能让人这么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罗拉才小心地问：“你们觉得，这个故事可以刊登吗？” 最后，稿子来到了主编亨利·沃克手中。 亨利今年五十岁，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什么样的稿子没见过？ 再烂的、再好的、再离奇的、再平庸的。 他都看过。 沃克先翻到第一章，扫了一眼。 然后，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文笔……”他低声说，“怎么如此粗俗，不堪？” 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缠绵的描写，句子很短，节奏非常快。 沃克摇了摇头，耐着性子往下看。 十分钟后，他骂了一句脏话。 沃克的眼睛死死盯着稿纸，一页页地往下翻，呼吸越来越重，当他翻到第三章结尾时，愣住了。 他翻回去再看一遍，又翻回来。 沃克陷入了沉默。 他把稿子放下，揉了揉眉心，作为《女士之书》的主编，他的眼光是不俗的，但他得承认，这个作者的文笔确实糟糕。 直白、粗俗、毫无美感，但他却是个挑拨人情绪的高手。 他知道怎么让读者生气，怎么让读者憋屈，怎么让读者恨不得把手伸进故事里，给那些愚蠢的角色一人一巴掌。 更知道，怎么让读者在又憋屈又恨的情况下，还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下去。 这就是天赋。 非常邪恶的天赋。 沃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摇了摇头：“这个故事，我承认它是吸引人的，但是我们不能刊登。” [10]第010章:便士报、无限恐怖 菲利普忍不住问：“为什么？” 沃克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故事登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办公室顿时安静了。 “不管是傲慢自大的公爵，还是这阴险歹毒的公爵情妇，都跟主流背道而驰。”沃克叹了口气，“《女士之书》的销量在女刊中本来就已经很危险，如果再陷入争议……”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稿子。 “除非。”他的语气缓了缓，“作者愿意改稿。” “首先，公爵不可以这么傲慢，愚蠢，而他的情妇赛莉妮，也不能这么恶毒，她得有个悲惨的身世，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比如她是被人利用的，她本身并不想伤害公主。” “公爵那么对待公主，也应该有别的苦衷。” “公主更不能这么凄惨。” “她应该坚强一些，比如她在经历磨难之后很快就振作起来，用自己的智慧化解了危机。” 沃克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可以，我甚至可以忍受作者那糟糕的文笔。” 菲利普沉默了。 如果改了，还是原来的故事吗？ 或许按照主编说的改，这也还是一个精彩的故事。 事实上，抛除文笔和那些过于气人的情节，这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故事。 菲利普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罗拉扯了扯袖子。 而沃克已经把稿子放在桌上，他道：“菲利普，邀请作者来编辑部面谈，如果他不愿意，你可以想办法与他联系，面见，说出我们的要求。” “如果他能满足我们的要求，我们再刊登这个稿子。” 菲利普想了想道：“如果对方拒绝呢？” 沃克显然早有打算，他笑了一声：“那就把这个故事的核心提取出来，将故事中的国家、背景、公爵、情妇、公主三人的名字换掉。” “还有，这个故事的名字也太低俗了。” “到时候就改名叫《公爵之子》。” 沃克身为《女士之书》的主编，自然也认识不少作者，那些作者的文笔还都非常不错，就是故事写得有些寡淡。 如果他拿出这个故事的核心去让那些作者写，他有信心，他们一定会干得不错。 沃克看得出来这个故事有多精彩，这个故事如果成功面世，说不定会成为本世纪最火爆的通俗小说。 至于小说刊登后，作者的意见？ 一个藏头露尾，不敢暴露真实身份、联系方式的作者，甚至文笔还这么糟糕，可见那一定不会是贵族。 甚至身份可能还很低。 一个贵族的文笔，甚至是拥有一定文学素养的人的文笔，肯定不会这么粗俗可笑。 但他也看得出来，如果原汁原味的将这个故事刊登出去，这个故事肯定会表现得更好，可是他不敢赌。 如今的女性地位确实不高。 社会的主流却是呼吁民众重视女性的苦难，所以现在有很多小说都是描述那些底层的女性的苦难，并称颂她们的美德。 然而这个故事中的女性却毫无美德可言，简直就在跟当今社会的风气对着干。 菲利普不笨，自然听明白了沃克的意思，他有些生气。 可身为一个刚转正的新人编辑，他再生气也没用，他只能先想办法联系上那位作者，并积极劝说他修改这份稿子。 但《女士之书》有幸看过手稿的所有编辑都没想到，作者是个大忽悠。 这个故事的核心根本就不是那三个人的三角恋，她只是先抛出一个极其狗血的开头，想要先一把子把观众的眼球吸引住而已。 这个开头就只是她的营销手法，她的广告而已。 雪莉等了两天，都没等到报刊的回信。 她倒也不是特别着急。 现代的编辑审稿都还要三到五天呢，更别说这个时代了，而且缺钱这件事，也不会因为她着急而消失。 雪莉忙完今天的事，清点起了自己的收入。 这两天她又代写了几封信，玛德琳夫人也照常给她发薪水，但架不住他们三个人要吃要喝。 他们一直住在舅妈家也不是回事。 舅妈工作的贵族家一直不发薪水，舅妈的情绪眼见得一天比一天暴躁，露西表姐工作不顺，表哥本的身体看起来也越来越不好了。 而杂货铺的工作赚的钱还是太少了，一周的薪水都付不起舅妈家那种排屋一周的房租。 啧，那就再写一本小说吧。 鸡蛋总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再说，一本小说如果不能爆红的话，它的稿费根本就养不活人。 前世为了维持生活，她基本上都是双开的，有时候写扑街了，她还得三开。 这个世界的报纸连载还是一周一期，一期最多一千多字，这对她来说太宽松了，别说双开，就是三开对她来说也轻轻松松。 如今能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的人社会地位都不会太低，他们是不用靠写小说养家的。 但她靠啊。 雪莉想着，将刚整理好的账本放下，又拿起了几份报纸，这些报纸是她刚买的，最新一期的便士报。 玛德琳夫人的那些旧报纸她已经看得差不多了。 她想着，女性刊物的限制还是太多了。 就算《女士之书》审稿比较宽松，她的故事想要过稿怕也很难，就算能过，估计也要大改。 所以还是双开吧。 如果不论报纸售价，只看销量的话，那么最便宜的便士报便是这个时代的销量之王。 虽然它们低端，瞄准的是底层市场。 但底层的人数多啊。 雪莉买的都是专门刊登小说的便士报，因为这些报纸的售价都是1便士，所以纸张很粗糙，字迹也密密麻麻，看得人眼睛都有些痛。 上面的故事水平也不太行，只能用来打发时间，令人看完就会忘记。 雪莉抽出其中三份报纸。 这三份报纸很喜欢刊登一些刺激血腥，或带颜色的故事，还非常露骨。 这个时代写这样的东西不违法。 那些带颜色的故事还能出书呢，很多贵族都会购买收藏，那样的故事不要求文笔，对题材人设也没有限制。 雪莉看了许多便士报，发现销量最高的报纸，就是颜色故事写得最好、技巧描绘得最多的。 可见这些故事才是便士报赚钱的秘诀。 这个时代的女性作家也是因此不可能向便士报投稿，而且她们的故事就算没有正规高端的刊物愿意刊登，她们也有钱自己出书。 雪莉就没钱。 但雪莉也不打算写这样的。 她那些超过这个时代的脑洞那么多，也不需要靠那样的故事赚取眼球。 想着，雪莉抽出一张草纸，提起鹅毛笔，蘸满墨水。 是时候让这个时代的人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了。 想着，她在草纸上写下一行字。 无限恐怖。 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规则，不同的生死考验，这个时代的人能接受这种东西吗？ 她觉得是能的。 狗血是人类不可或缺的精神食粮，升级流打脸爽文同样也是。 实际上，两者的核心是一样的。 雪莉把“无限恐怖”圈起来，在下面另起一行，打算跟先前一样，也先简单地写个故事梗概。 这次的目标既然是便士报，那主角就不应该是贵族。 那就写一个底层女工。 既然都不用顾忌那些东西了，那她就写自己最拿手的女性视角，至于主角的名字，就叫玛丽吧。 普通而烂大街。 玛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母亲在她七岁那年死于工厂事故，她被邻居收养，说是收养，不如说是多了一个不用付钱的佣人。 雪莉写得很快。 玛丽十岁进纺织厂，十二岁手指被机器轧断一根，工头丢给她五个先令就把她打发了。 因为被工厂开除，收养她的人不愿再白白养着她，夺走了她所有财物后，就将她给“嫁”出去。 那是个喜欢酗酒的中年男人。 嫁出去后，玛丽的命运自然并没有改善，她住进了廉租公寓最顶层的小隔间里，每天还要承受喝醉酒的丈夫无情的拳脚。 玛丽很快就被打断了肋骨，在床上躺了三天。 之后，为了养家，她再次进了工厂，但丈夫却以怀疑她出轨为由，打她打得更厉害了。 玛丽时常因为被丈夫打得太狠耽误工作，被扣工钱。 她甚至年纪轻轻就被打到流产。 玛丽不是没有反抗过。 她还太小了，身体也瘦弱，力气不大，而且在她的世界观里，女人被丈夫打是天经地义的事。 玛丽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活下去。 直到某一天死在那个男人手里，或者死在工厂的机器旁，或者死在哪条臭水沟里。 没有人会记得她。 就像已经没有人记得她那悲惨早死的母亲。 直到那天傍晚，玛丽在回家的路上捡到了一枚看起来很老旧的便士。 那天晚上那个男人又喝了酒，打了玛丽。 玛丽摔倒在地，额头磕在床角，口袋里的便士意外滚落出来，沾上了她的血。 玛丽没有发现，血渗进了便士的纹路里。 直到玛丽发现周围的时间好像静止了，她看见丈夫的拳头停在她眼前。 而她捡到的便士突然飞了出去，在她面前发出暗红色的光。 随着光越来越亮，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了。 裂缝越来越大，最后，那裂缝变成了一扇门，一扇很小的门，只够一个瘦小的人走进去的门。” 古朴神秘的门突然降临，也突然“哐”地一声打开。 但门里面是黑的，玛丽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门口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害怕极了。 却在这时，有一个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那声音沙哑，低沉，分辨不出男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气泡。 那个声音问她。 你想，真正的活着吗？ [11]第011章:sss级天赋鬼怪之母、黑色大蜥蜴 玛丽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 但她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很快就会死，所以她颤抖地从丈夫那可怕的拳头下爬向那扇看起来很恐怖，却对她有着莫名吸引力的门。 玛丽爬进去后，意外地发现，门的那端并不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门的那端，是另一个世界。 而玛丽回头时，那扇神秘的门已经不见了，不过，那枚染了血的便士回到了她的手里。 玛丽虚弱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充满了力量。 她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门内的世界。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天空是灰紫色的，地上铺着石板，空气里有股铁锈的味道，前方是个阴森恐怖的古堡。 玛丽向远处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古堡之外的世界被浓郁的黑雾包围了，那黑雾里仿佛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让玛丽不敢多看。 玛丽并非独身一人。 古堡外除了玛丽外，还站着好几个人。 有态度倨傲的贵族，有佝偻着腰、眼神阴霾的老人，有抱着布娃娃，看似天真可爱的少女，也有像她一样衣衫褴褛的普通人。 他们之间，有人害怕得直哭，有人发抖，有人失控地尖叫。 那看起来像是贵族的中年男人最是胆小，他疯狂地叫嚷着：“这是哪里，我要回去，你们是什么人，把我绑到这里来是想干什么……” 说着他就往外跑去，冲进了那可怕的浓雾里。 随即，浓雾中便传来了中年男人凄厉的惨叫声，之后，便是可怕的咀嚼声。 这样的变故，让剩下小部分人都吓坏了。 人群也因此安静了下来。 雪莉写到这里，顿了顿，这时候该有“老玩家”出场了。 所以她写，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年轻人。 他称自己为“玩家”，称这个世界为“游戏场”，他告诉他们，收到邀请的人，每个月都要参与至少三次“游戏”。 而每个“游戏场”，都是一个恐怖的世界。 他们这些“玩家”必须完成恐怖世界里的任务才能回去。 但无论是没有完成任务，还是触犯规则被杀，或是被“玩家”所杀，他们都会真的死去。 他还告诉他们，每个新人在第一次进入时都能抽取一次天赋，天赋的等级从F到SSS不等，越高的越稀有。 很快，他便开始教大家如何抽取天赋，介绍了每个玩家都拥有的“玩家面板”。 玛丽也通过自己的“玩家面板”抽取了天赋。 在场的所有新人中，抽到的天赋基本上都是F到D级，但玛丽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抽取到的天赋，居然是最高级，SSS级的，鬼怪之母。 那个“老玩家”殷勤的问新人们抽取的天赋是什么，可见抽到了什么天赋，是只有自己可见的。 新人们几乎都很信任他，好几个人都老实交代了。 但也有两人出于谨慎，没有透露。 轮到玛丽时，她也留了个心眼，畏畏缩缩说自己只是F级的天赋，大概是玛丽的形象太唬人了，“老玩家”似乎相信了她的话。 这个内容梗概，并不是整个故事的内容，而是第一个世界的简单概括。 所以雪莉比较严谨的设计了一下第一个世界。 第一个故事，就是比较简单的规则怪谈，毕竟是第一个故事，也不好设计太难的。 不过，也还是有烧脑的部分。 例如“老玩家”故意隐藏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天赋”可以被高级玩家用高级道具夺取。 “老玩家”之所以来这个低级副本带新人，就是为了夺取玩家的天赋。 所以“老玩家”不断地利用规则，让副本里的鬼怪将新人害死，玛丽虽然隐藏了自己的真实天赋，却还是被“老玩家”盯上了。 “老玩家”用自己熟知“副本”特性的优势，将其他玩家的底牌都逼了出来，轮到玛丽时，却翻了车。 因为玛丽是SSS级天赋。 并不是他的高级道具能夺取的。 整个恐怖世界拥有SSS级天赋的人不超过五个，所以“老玩家”压根没想到玛丽的天赋居然是SSS级。 最终玛丽手刃了“老玩家”。 这是玛丽第一次杀人，而杀人之后，玛丽意外夺取了“老玩家”的天赋与“背包”里的所有道具。 之后，玛丽依靠天赋成为了唯一通关“副本”的玩家，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 有的是死于自相残杀，有的是死于无知无觉中触犯，或者被人引诱触犯“规则”，被“规则”所杀。 所有人都死相凄惨，死不瞑目。 通关后，玛丽回到了现实世界，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门内的世界呆了七天，现实世界的时间居然还停留在她进入那扇门那一瞬间。 而且她在那个世界通关后获得的道具、奖励，自己抽到的天赋，还有“那个老玩家”友情“馈赠”的东西，都能在现实拿出来。 因为那个世界的“游戏面板”，在现实世界也可以呼唤出来。 玛丽的身体因为通关奖励变得很强壮。 世界流速恢复后，即便继续遭受丈夫的毒打，对她来说也不痛不痒。 第二天，她若无其事地去上班。 而她的丈夫，却被神秘的瘦长鬼影，杀死在无人的暗巷。 玛丽用了一张最低级的鬼怪道具轻易地收取了人渣丈夫的性命，并给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 雪莉写到这里，停了笔。 底层女工、家暴丈夫、神秘便士、无限惊悚，危机重重，九死一生的恐怖世界、SSS级天赋鬼怪之母，神秘莫测的游戏道具……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谁能顶得住？ 墨迹干了后，雪莉小心地将写满了字的几张纸收好，这时玛德琳夫人又收好手里看完的报纸，说她要准备打烊了。 雪莉便叫了正在柜台后面学写字的托比和莉齐：“该回家了。” 这两天她写了两个简短的童话故事，用童话故事来给俩小孩启蒙，俩人都学得非常认真。 她在忙的时候，他们就用小手指沾了些水，蹲在地上学写字。 听见雪莉在叫他们，俩小孩立刻抬头看向雪莉。 托比最近又开朗不少。 大概是发现雪莉真的不会再抛弃他们了。 他牵着莉齐走到雪莉身边，仰着头看她：“我跟莉齐今天又学会了十个单词。” “哇，真不错。” 雪莉不走心地夸了一句，俩小孩却还是很开心。 很快仨人便离开了杂货铺。 这会儿远处工厂的烟囱还在冒烟，黄灰色的浓烟和暮色搅在一起，仿佛把天都压低了。 莉齐突然仰着头看着天上。 “姐姐，”小姑娘的声音有些兴奋，“有大鸟。” 雪莉捶了捶因为坐久了，有些累的腰：“嗯，什么大鸟？” “黑色的大鸟。”莉齐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空，“刚才那只大鸟就从那里‘咻’地飞过去了！” 雪莉抬头看向天空。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她什么都没看到，托比也跟着抬头看了半天。 “我什么都没看见。” “有的！”莉齐急了，“刚刚还在那里，好大一只！” “是乌鸦吗，白雀区这地方，乌鸦倒是很常见的。”雪莉漫不经心地。 嗯，她得承认。 她确实有些忧心先前的投稿。 莉齐嘟起小嘴：“不是乌鸦，好像是黑色的大蜥蜴。” [12]第012章:改稿要求、卡得一手好章 隔天午休，雪莉跟玛德琳夫人打了声招呼，又去了趟邮局。 她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这才两三天，现代审稿都没这么快。 排队的时候她还在想，大概又是白跑一趟，结果轮到她时，柜台后面的男人翻了翻，递给她一个信封。 雪莉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这信封鼓鼓的，这么厚，不像是录用通知，倒像是稿子被退回来了。 雪莉叹了口气，把信封揣进怀里转身往回走。 她还买了些熟食，拎着回了杂货铺，这会儿玛德琳夫人已经用完午餐了，正在门口溜达着消食。 雪莉不由得羡慕地看了她一眼。 这日子，也太舒服了。 老太太眼皮抬了一下，看向雪莉，又往下扫过她手里的信封，但她什么都没问，转身回去舒服地坐在了躺椅上，还顺手抽出一张报纸来看。 托比和莉齐见雪莉回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她：“姐姐！” 雪莉把吃的递过去：“先吃午饭吧。” 俩小孩立刻围过来吃起了东西，雪莉却不忙着填饱肚子，而是先坐到柜台后面掏出那封信用小刀裁开。 嗯? 将里面的信件抽出来后，雪莉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退回来的稿子。 这厚厚的一大沓纸张，居然是《女士之书》的编辑给她写的信，能将一封信写得这么长，可见那位编辑的真诚。 雪莉立刻低头看起了信。 这信的字迹工整，是标准的斜体，而写信的人叫菲利普·坎贝尔，是《女士之书》的编辑。 信上说，她的稿子有一定的发表潜力，但需要修改。 而且她的作品文笔太过粗俗直白，需要提升。 人物设定也有问题。 公爵太蠢，赛莉妮太坏，公主太窝囊，如果她能按他们的要求调整，就可以考虑刊登她的作品。 信的最后，菲利普问她能不能抽时间去编辑部面谈，如果去不了，他也可以过来找她，但需要给个联系方式。 雪莉把信放下，双手托腮，愁眉苦脸的。 她想过自己会被拒稿，毕竟自己的稿子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有些出格，也猜过对方会让她改。 可她不是很想改。 如果按照对方的意见改了，她的故事味道就不对了，这个故事跟市面上那些规规矩矩的通俗小说也就没有区别了。 雪莉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她没立刻回信。 如果实在没有报刊愿意刊登这个故事，她才会考虑改稿，毕竟要吃饭嘛。 玛德琳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斜靠在柜台边。 “介意给我看看你写的东西吗？”她问。 雪莉惊讶地抬头看她。 老太太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她的目光落在雪莉手边鼓鼓的信封上：“你最近是在写小说吧？还投稿了。” 玛德琳夫人说着，下巴抬了抬，“看你愁眉苦脸的，难道是被拒稿了？” 雪莉知道瞒不过老太太，她想了想，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自己的原稿：“倒不是退稿。” 她把稿子递过去：“之前我投给《女士之书》了，但对方说我的文笔太粗俗，角色设定也有问题，让我改稿。” 玛德琳夫人接过稿子，没急着看，先哼了一声。 “《女士之书》？” “亲爱的，你不该投给他们。”老太太慢悠悠地说，目光在雪莉脸上扫了一圈，“《女士之书》的编辑大部分都是男人，他们懂什么女性小说？” “那就是一群傲慢的、看不起女人的家伙，他们办不好女性报刊不是没理由的。” 雪莉摇了摇头：“我先前想着，或许《女士之书》更容易过稿。” 玛德琳夫人已经拿着稿子走回了躺椅边。 “我看过他们报刊上连载的所有小说。”她坐下来，把稿子翻开，“全部都很无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们的销量那么低，问题就出在编辑身上。” 说完她便优哉游哉地靠了下去，就像平时看报纸一样漫不经心地看起了第一页。 雪莉看着她，没敢出声。 她有些好奇玛德琳夫人的反应，想知道自己的狗血小说是不是能被这个时代的人接受。 雪莉虽然对自己的故事很有自信，但她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托比和莉齐安静的缩在旁边吃东西，两双大大的灰绿色双眸转来转去。 玛德琳夫人才开始看手中的稿子，悠闲的姿势就变了，她的肩膀猛地离开了椅背，背脊瞬间挺直，而后整个人都坐了起来。 她的眼睛都瞪圆了。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雪莉在杂货铺工作以来见过的最丰富的表情。 “哦，我的天……” 玛德琳夫人一页一页地往下翻，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重，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她拿着手中的稿子深呼吸了三次，才勉强冷静下来。 然后她“刷”地转头，看向雪莉。 俗话说得好，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了，就如现在的玛德琳夫人。 “这就是你说的……” “先锋、出格？” 作为作者，雪莉很满意玛德琳夫人的反应。 为了抓住读者的眼球，这前三章，这短短的四千字里，她塞了很多内容。 开场她故意以公主为视角展开。 因为读者代入公主的视角，便会对公主的遭遇感同身受，而代入了公主的视角，在公主身上发生的事，自然也会影响到读者的情绪。 特别是，她还选了一个经久不衰，不管是电视剧、短剧、小说，都用烂了的经典视角。 公主被迷晕，醒来后发现自己与旧情人躺在床上。 因为时间点是丈夫的生日宴会，所以目睹她身上发生的丑事的人，除了她的丈夫，丈夫的白月光，还有无数上流社会的贵族。 此时，她的旧情人还利落地跪在地上，向所有人诉说他们之间的私情。 旧情人表面上是请求公爵原谅，实际上是为了坐实他们之间的“奸情”，这样一来，只要公主的旧情人不改口，公主就注定无法自证清白。 紧接着，就是更经典的对照剧情。 面对自己的妻子时，公爵永远都是冷漠无情的，不管她如何为他付出，他都视而不见。 他甚至轻易就相信了别人对她的诬陷，不耐烦仔细查证，还无视别人对她造成的伤害，甚至屡屡成为那人的帮凶，帮着那人伤害她。 而面对白月光，他却是温柔的。 他无条件地相信白月光说的一切谎言，他还让自己的白月光跟妻子一起怀孕。 对于两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他的态度也是双标的。 丝毫不期待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但白月光的孩子还未出生，就获得了他所有的宠爱。 紧接着就是重头戏换子。 玛莎意外发现了公爵与公爵的情妇赛莉妮决定换掉公主的孩子，她想将他们的阴谋告诉公主。 但公主却因为接连的打击精神状态很不好，为了方便计划，公爵与赛莉妮还将公主隔绝了，导致她没有办法接触公主。 直到赛莉妮预感到自己即将生下孩子，于是她故意让公主看见自己将一袋金镑交给了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 还故意让公主看见了那个男人的外貌。 那人，赫然是不久前诬陷公主的，公主曾经的旧情人。 这一幕清晰地揭露了，公主的旧情人是被赛莉妮买通，诬陷了她。 这一切都是赛莉妮的阴谋。 公主因此被刺激得早产，而在公主九死一生好不容易生下孩子的几天后，赛莉妮用尽办法，也生产了。 很幸运，她与公主一样，生的都是儿子。 但就在赛莉妮与公爵安排人执行换子计划的时候，玛莎终于找到了机会。 她趁那些人替换掉孩子，想将孩子闷死的时候，成功将孩子偷走，可惜她很快就被赛莉妮的人发现了。 玛莎只能抱着孩子疯狂奔跑，想要逃出公爵府。 可玛莎还是被追上了，死在了黎明前夕。 然而谁都没想到，玛莎会对公主那么忠心，自愿成为了将恶狼引走的诱饵。 真正的公主之子，其实并不在她怀里。 他从公爵府神秘的失踪了。 但赛莉妮却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的计划，她还是怂恿公爵执行了他们原本的计划。 所以公爵抱着他们的儿子，来到了公主面前，并且声称这孩子就是公主所生，他还封了口，无论公主相不相信，都只能认下这个孩子。 为确保计划万无一失，他们还…… 逼疯了公主。 是的，雪莉很是坏心眼的把最后的剧情卡在了这里，她并不知道自己卡的这一手好章，差点气疯了《女士之书》编辑部的所有编辑。 好在她有幸看到了玛德琳夫人被气疯的全过程。 [13]第013章:见霍尔，合同 玛德琳夫人盯着雪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得承认，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故事。” 这故事气得人要死，却又勾得人想继续看下去。 从这里就能看得出来作者讲故事的功力，有的人文笔非常优秀，讲故事的能力却非常糟糕。 有的人文笔看似粗俗，讲故事的能力却是非凡的。 所以很多时候，文笔对于一个好的故事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因此这小姑娘写的故事跟她的文笔搭配，才是最妙的。 “人的文笔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提升的，除非你找人为你润色，但润色后的故事，却不一定还有这么精彩了。” “你的故事跟你的文笔，可以说是天生一对。” “所以。”玛德琳夫人没好气地将手稿放回柜台上，“你不改是对的，非但不能改你的文笔，更不能改里面的人物设定。” “说实话，他们确实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雪莉微微一笑：“如果世界上只有好的一面，没有坏的一面，那这个世界看起来不是很虚假吗？” “写小说也是一样的，为什么就不能有天生心理阴暗善妒的人，一定是因为身世悲惨，被人逼迫，才不得不变坏？” “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多面的，不是吗？” 玛德琳夫人听到这里，看向雪莉的眼神复杂极了。 明明是一个才16岁的小姑娘，却仿佛有着非常成熟的、她从未见过的、鲜活的灵魂。 “亲爱的，我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女士之书》了。” “不管是《淑女花环》还是《闺中秘事》，都绝对不可能让你过稿，《女士之书》看似是唯一有可能的……” 说到这里，玛德琳夫人顿了顿。 “但是，如果你听他们的，改了你的稿子，这个故事就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吸引人了。” 雪莉点了点头。 她也是这么想的。 “你想让你的故事不改动一笔地出现在读者面前，”玛德琳夫人说，“似乎只有自费出版这一条路了。” 雪莉叹了口气。 自费出版，她哪来的钱啊？ “除非……”玛德琳夫人弯下腰，从脚边的报纸堆里抽出一份，抖了抖，放在柜台上。 是《布尼塔市井小报》。 “你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投稿给便士报。”老太太语气随意地说着，“他们不会在意你的文笔，不会在意你写的剧情有多出格，只要你的故事足够吸引眼球，他们就敢登。” 经常有人为了让自己的作品出现在人前，自己出钱上报，而便士报几乎来者不拒。 玛德琳夫人笑了一声：“当然，你的故事非常不错，你应该不用花钱，他们就会刊登你的故事。” 她看着雪莉，目光突然认真起来。 “或许便士报前期给不了你多少稿费，但你的故事缺少的就是出现在读者面前的机会。” “只要给它机会出现在人前，之后，钱应该不会少。” 实际上，雪莉也在考虑便士报。 《女士之书》如果投稿不过，她唯一的出路，也就只有便士报了。 她不是什么高门淑女，不会嫌弃便士报低俗，对她来说，能登她稿子的报纸，就是好报纸。 “我原本就打算着，如果《女士之书》无法过稿，我就投稿便士报……”雪莉道，“便士报的限制少，读者多，虽然稿费可能不高，但只要能登出来，就有人看。” “有人看，我就有机会。” 玛德琳夫人眼神意外，又有些敬佩。 她重新拿起那份《布尼塔市井小报》：“既然你原本就有这个想法，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 雪莉连忙竖起耳朵。 “《布尼塔》的编辑，亚瑟·霍尔经常来杂货铺买东西。”玛德琳夫人说，“他人品还不错，《布尼塔》在便士报里的口碑也是最好的。” “起码他们的编辑会认真审稿，不会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愿意登。” “你或许可以直接自荐。”玛德琳夫人点了点柜台上的稿纸，“省得你寄来寄去，浪费时间。” 雪莉想了想，决定听从玛德琳夫人的建议。 她想着，能得到老太太认同的人，性情应该不会太差。 只是她并不认识那位霍尔先生，总不能直接拿着稿子冲去编辑部吧。 那也太莽撞了。 雪莉犯着愁，又趁没有客人的时候，先把自己的原稿再誊抄了一遍。 《女士之书》没有将她的原稿寄回来，她写信要求对方回寄再去投稿的话，就太慢了，她不想再浪费时间。 托比和莉齐静静地看着姐姐。 他们乖极了，即使这会儿满脑袋疑问，也没有去打扰姐姐。 雪莉刚把最后一页誊完，门外就来了个人。 她抬起头，下意识要起身招呼客人，却听见玛德琳夫人难得地提高了声音。 “霍尔先生，好久不见。” 雪莉惊讶地抬头，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这个人了。 她本以为没这么快见到这位编辑，没想到说来就来，这么巧的？ 霍尔照旧穿着深棕色外套，手里还拎着公文包，雪莉知道，玛德琳夫人刚才故意提高声音，就是为了提醒她，她等的人来了。 亚瑟·霍尔有点懵。 不说他经常来杂货铺，就是三天前，他才来铺里买墨水，怎么就“好久不见”了。 再说，玛德琳夫人的态度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平时他主动打招呼，老太太都爱答不理的，今天居然主动跟他说话？ 霍尔心里犯着嘀咕，脸上却没露出来，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往柜台看去。 哦，是先前那个给人代写书信的“小男孩”。 霍尔有些意外，这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对方，他才察觉到，对方并不是“男孩”，而是做男孩打扮的“女孩”。 对方皮肤很白，容貌精致漂亮。 就是皮肤看起来有些粗糙。 “霍尔先生。” 柜台后的女孩说话了，声音清脆娇嫩，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霍尔恍然。 其实这些天，他去邮局的时候也见过她几次，对方这几天似乎常去邮局，但他们并没有说过话。 雪莉笑着，态度大方得体：“我是这家杂货铺的店员，雪莉。” 霍尔点点头。 “我有个故事想请您看看。”雪莉开门见山，把手里的稿子递过去。 霍尔眉头下意识蹙起。 就算他家报纸是便士报，他好歹也是入行多年的老编辑了，各种拐着弯向他自荐的人不少，但基本都是男士。 还是第一次有年纪这么小的小姑娘向他自荐。 他低头看了看那沓稿纸，又看了看雪莉的脸，霍尔下意识地多了几分耐心。 口中惯常的“我们只接受邮寄投稿”之类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看在对方年纪小、又是个小姑娘的份上，看一眼吧，拒绝的时候也别太狠。 “我看看。” 他接过稿子，就下意识看了起来。 这次雪莉没有写标题，一开始就是正文内容。 霍尔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身为便士报的编辑，再烂的文笔他都看过，对方的文笔只是直白了些而已，他并不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对方能在杂货铺工作，可见不过是个普通人，她或许有幸识字，文笔不好也是很正常的。 又往下扫了几行，霍尔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接着又往下看，直到看完一整页，才艰难地克制住了往下翻的冲动。 雪莉站在旁边，屏着呼吸。 霍尔抬起头，看向雪莉：“这是你写的？” 雪莉只是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霍尔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稿子合上，但没有还给她。 “《布尼塔》编辑部就在前面那条巷子里。”他说，“如果你有时间，可以过去坐坐，我们详谈合同的事。” [14]第014章:销量与稿费挂钩，第一笔稿费到手 雪莉下意识看向玛德琳夫人。 见对方正好看过来，雪莉便从柜台后出来，走到了玛德琳夫人面前：“夫人，我想跟霍尔先生去编辑部谈谈。” “去吧，反正你工作已经做完了。”老太太看向俩小孩，“他们我会替你看着。” 雪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到托比和莉齐面前，蹲下来：“姐姐出去一趟，你们乖乖在店里待着，听夫人的话，知道吗？” 托比抿着嘴，点了点头。 莉齐却攥着雪莉的衣角，小声问：“姐姐要去很久吗？” “不会很久。”雪莉揉了揉她的脑袋，“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雪莉背起自己的背包就跟着霍尔出了门。 俩小孩虽然有些不舍，却还是只能眼巴巴看着雪莉的背影。 他们走到门口，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 老太太看着这两个小东西，沉默了片刻，难得地开口说了句软和话：“你们很快就要有一个大作家姐姐了。” “也许以后就不用再吃土豆了。” 托比抿紧了嘴唇，而莉齐立刻就小声反驳起来：“姐姐也给我们吃了肉和好吃的面包的。” 玛德琳夫人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霍尔带着雪莉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栋旧楼前停下，这栋楼的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吱呀作响，显然很有些年头了。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走廊尽头，霍尔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进来吧。” 霍尔带着雪莉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逼仄，一张老旧的办公桌靠着窗户，桌上堆满了稿纸、信件和样报，两把椅子面对面摆着，墙角还有一摞没拆封的邮件。 虽然拥挤，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坐。”霍尔把椅子上的几份报纸挪开，示意雪莉坐下，“喝点什么？茶？咖啡？” “水就好。”雪莉把背包放在脚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霍尔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他拿起那沓稿子翻了翻。 “你的故事非常不错。” 雪莉端着水杯，等他说下去。 “虽然很气人，”霍尔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我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这是非常难得的。” “市面上很多销量不错，知名作者写的通俗小说大多都需要多一些耐心读下去，大部分小说还不能让人‘忍不住一直看下去’。” “你的故事却有一种魔力，让人放不下。” “就是现在，我还满脑子那些气人的情节，根本走不出来。” “说实话，写得气人的故事我也不是没看过，但那样的故事却并不能让人深陷其中，只能让人毫无意义的发火。”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你的故事，却能让人一边发火，一边想要看下去。” “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故事，它显然是值得被刊登的，还应该放在显眼的位置。” 雪莉听到这里，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了。 霍尔说完，低头继续翻稿子。 他刚才在杂货铺只看了个开头，后面还没看完，很快，办公室便安静下来。 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雪莉喝着水，耐心地等着对方的后续反应。 霍尔越看越快，表情也越来越兴奋。 “这就没了？”霍尔脱口而出，语气不敢置信，还有些哀怨，“你果然非常会写故事，居然将情节卡在这么要命的地方。” 雪莉笑了笑：“目前就写了这么多。” 霍尔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还在消化刚才看的内容。 雪莉趁机打开背包，从里面翻出一张草纸。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 这是她当初写的内容梗概，并没有另外誊抄，她把草纸展开，放在霍尔面前：“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要写的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霍尔立刻拿起稿子看了起来。 内容梗概很短，霍尔很快就看完了。 他震惊地抬起头：“你写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原本以为这个故事最精华、最精彩的部分是前面这三章。”霍尔的声音有些发紧，“现在看来，越是到后面，剧情越是精彩。” “特别是卡伦恢复国王外孙身份的那一幕……” “如果按照这个内容梗概来写，你的故事，或许会成为这个世纪最精彩的通俗小说！” 他一副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捡到了宝的表情。 作为业内的老编辑，他的情绪也太外放了些，让人一眼便能看懂，难怪能获得玛德琳夫人的好感。 雪莉把草纸收回来，放回背包里。 她笑眯眯地看着霍尔，语气轻快：“那我们可以来谈合同的事了。” 霍尔轻咳一声，随即坐直了身体。 “我需要预收稿费，还有，我要求按行收费。” 霍尔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姑娘。 一些老作者的稿费都是按页结算，最多能提前预收一部分稿费，只有那些成名已久的知名作者，才有资格按行收费。 至于新人。 一般来说作品刊登前是拿不到钱的。 都是刊登后给，一周只给一章的钱，便士报给的钱还会更少。 霍尔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雪莉已经先发制人。 “霍尔先生，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之前投稿给《女士之书》了。”雪莉的语气不卑不亢，“他们也愿意刊登这个故事，只是需要我更改一些角色的人物设定，让我把角色改得‘善良’一些。” 霍尔挑了挑眉。 “我并不是很愿意。”雪莉笑了，“我更想要自己的故事，嗯……” 原汁原味怎么说来着？ “原样刊登出去。”说着，雪莉从背包里掏出《女士之书》的回信信封，放在桌上。 霍尔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邮戳和编辑部地址，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雪莉摊开双手，“实在不行的话，为了钱，我会改稿的。” “人总不能为了骨气，不吃饭了。” “相信您也知道，《女士之书》不是一般的报纸，稿费不可能太低。” 霍尔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姑娘先给《女士之书》投了稿。 那家虽然销量不怎么样，但名头摆在那里，稿费确实不会低。 “不过，”雪莉话锋一转，“我正准备写信过去，拒绝改稿，并让他们将我的原稿退回。” 霍尔抬头看她。 “如果贵方愿意满足我的要求的话。”雪莉笑眯眯地说。 霍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再次敲了敲桌面。 “那就详细说说你的要求。” 雪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就像我刚才说的，稿费按行结算。”她条理清晰，“便士报排版紧凑，一页能塞下数十行文字，按页结算对作者太过压榨。” 霍尔没说话。 “第二，我要预收前三章稿费，不能等刊登再一章章结算，因为我穷，真的很缺钱。” 霍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第三，我可以与贵方约定销量与稿费挂钩的规则。” “故事连载刊登一周后，如果报纸单日平均销量较此前的日均销量翻倍，我的后续稿件稿费按原定行费提升50%。” “如果单日销量翻到此前的三倍，后续稿费则提升100%，但如果报纸销量没有达到翻倍标准，后续则依旧按原价结算。” 霍尔愣了一下。 将报纸的销量与稿费挂钩？ 便士报不是靠销量赚钱的，1便士一份的报纸，他们还真赚不了多少钱。 他们赚钱的大头是广告。 但销量与广告的价格也是挂钩的。 霍尔沉默片刻，问道：“那你心中的行费标准是多少？” 雪莉显然早就盘算过了：“按便士报的排版，每百字约十二行，我这四千二百多字共计五百一十行。” “我要求每行收费两便士。”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个价格虽然远超新人作者，却远低于成熟撰稿人。” “前三章的话，总计稿费4磅5先令，这是我要的预收金额。” 霍尔快速心算了一番。 4磅5先令，确实比新人稿费高出不少，远低于那些知名作者的要价。 然而他们报社没有一个作者要价这么贵。 谁让他们是便士报呢。 可人都是有赌性的。 霍尔看着桌上的稿子，他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故事。 他是非常相信这个故事的。 霍尔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头喊了一声：“乌娜。” 雪莉愣了一下。 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便匆匆走进来。 霍尔三言两语交代了协议内容，年轻女人便飞快地拟好协议，递到他面前。 霍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拿给雪莉看。 在雪莉确认协议没问题，签字后，他果断拿起桌上的报社印章，稳稳地盖了下去。 然后打开抽屉，从里面数出4磅5先令的硬币和纸钞推到雪莉面前。 雪莉看着那堆钱，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本以为对方会砍价。 她甚至准备好了怎么讨价还价，结果对方一个子都没砍，还迅速拟定了协议。 “雪莉小姐，”霍尔伸出手，“我等着你让我们报社的销量暴涨。” 说着，他笑了。 雪莉悄悄吐出一口气，也伸手握住他的。 [15]第015章:卧槽，哥布林 乌娜将雪莉送到楼下。 “根据协议，您每周三之前需要给报社交稿，至少三章。”乌娜边走边说，语气干练，“您可以邮寄，也可以告诉我地址，我上门去取。” “以后就由我负责跟您对接。” 雪莉点了点头。 “对了。”乌娜想起什么，“爸爸，呃，霍尔先生说，如果您不想暴露身份，我们是不会对外透露的。” “还有，您的原稿还在《女士之书》，希望您能尽快拿回。”乌娜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下期就会刊登您的故事，一次会刊登两章，在两天后。” 雪莉脚步微顿。 这么快？ 她还以为还要等上几周，没想到霍尔直接就排到了下期。 乌娜表情严肃：“霍尔先生已经在安排提前发售下周的报纸了，就是为了防止出现意外。” 雪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虽然她没有跟《女士之书》签约，但按照这个时代报刊的惯性，很多报刊看上投稿后，会选择先刊登再给作者稿费，并不会跟作者签订协议。 虽然《女士之书》那种严谨的报纸可能不会那么做，但以防万一总是没错的。 她稿费都拿了人家的，可不能出事。 雪莉心想，她现在还是个小透明，不一定被人盯上，等故事刊登了，万一有了人气，还是有风险的。 让乌娜上门取稿子确实更稳妥。 但她之后应该会另外租房，不会继续住在舅妈家，如果租房离杂货铺太远，她可能还要辞掉杂货铺的工作…… 雪莉想了想，还是说：“先邮寄吧，等我有了稳定的住所再说。” 乌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那您记得拿回原稿。” “我知道。”雪莉笑了。 她可是从融梗抄袭满地飞的时代穿过来的，怎么可能不拿回原稿？《女士之书》没有直接拒稿，而是让她改稿，说明对方可能很看好这个故事。 这种看好，有时候比拒稿更麻烦。 “那我先回去了。”雪莉冲乌娜挥了挥手。 乌娜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身上楼。 雪莉揣着怀里的金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待会儿得给玛德琳夫人带份礼物，要不是老太太给了她工作，还让她看了那么多报纸，她根本没有写作的环境。 也是玛德琳夫人推荐的霍尔先生。 这份情她得记着。 这段时间，老太太确实也很照顾她，也很照顾托比和莉齐。 想到这里，雪莉又想到了舅妈一家。 她们厚着脸皮蹭住了这么久，也该给舅妈、本、露西带份礼物。 雪莉美滋滋地在心里规划。 此时此刻，她终于有了自己赚到钱的真实感。 说实话，她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一周最多只能拿到四先令的稿费，毕竟新人作者嘛，能刊登就不错了。 结果霍尔先生那么好说话，她要求按行收稿费，还狮子大开口，他居然二话不说就接受了。 为了报答霍尔先生的信任，她也要好好写这个故事。 当然，更要好好感谢玛德琳夫人。 雪莉先去了另外两条街的集市，给玛德琳夫人挑了一小罐优质红茶，一块印花的细布方巾，共花了1先令6便士。 她观察过了，老太太还是很爱俏的。 又顺便给贝蒂带了把木梳，虽然不贵，才几便士，但也代表了她的心意，要知道她一开始的日薪也才几便士。 接着她又给舅妈买了两磅白糖。 蜂蜜还是太贵了，白糖就正好合适，刚才买红茶的时候，她还买了一包便宜些的茶叶，舅妈家对茶叶没有太高的要求，也花了近1先令。 还给身体不好的表哥带了一块厚实的熟咸肉，一小瓶麦芽糖浆补身体。 给露西带的则是一对亮晶晶的发夹。 最后，雪莉还买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晚餐，她是打算吃点好的，可这个时代的食物，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最后她还是给带了两条白面包，一份冷切火腿肉，烟熏香肠，烤牛肉，几个白水煮的鸡蛋。 花了整整1先令8便士。 可以说是很豪横了。 当雪莉大包小包地回到杂货铺时，守在门口的托比和莉齐眼睛都直了。 “姐姐！”莉齐惊呼一声，扑过去想帮忙，小手却不知道该抓哪个包，急得团团转。 托比也瞪圆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就连玛德琳夫人的目光都在雪莉手里的大包小包上扫了一圈。 老太太眼皮跳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这是顺利签了协议，看样子稿费还不少。 雪莉先把东西拿进去。 然后转过身，忽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了玛德琳夫人。 “谢谢您。”她说。 玛德琳夫人僵住了，她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很少有人敢这么对她。 老太太的手抬起来，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着，最后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雪莉及时松开她，笑眯眯地从一堆东西里翻出给玛德琳夫人带的礼物。 “这是给您的。” “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几个的照顾。” 玛德琳夫人低头看了一眼，就大大方方的接过礼物，她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眼神却明显柔和了些。 “才有钱就乱花。” 雪莉又拿出木梳：“这是给贝蒂的。” 玛德琳有些意外：“你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雪莉笑眯眯的：“要不是贝蒂姐姐将您照顾得这么好，我又怎么有机会认识这么好的玛德琳夫人呢？” 老太太连忙抢过雪莉手里的梳子，背对着她不说话了。 雪莉顿时笑得更高兴了。 虽然还没到黄昏，雪莉却已经忍不住了。 她打开今天的晚餐，招呼俩小孩一起吃东西，俩小孩从小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一时间吃得头也不抬。 雪莉吃了口熏香肠，报（不好）吃。 她眼含热泪，好想吃大米饭，大肉包，面条，饺子，这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 俩小孩看了姐姐一眼，他们吃的满嘴油光，一点都不觉得嘴里的肉不好吃，吃着肉，他们平日里想吃都吃不到的白面包这会儿都不香了。 雪莉带着俩小孩是吃不完这么多的，便将剩下的都打包好了。 他们仨收拾好后，杂货铺也该关门了。 “夫人，”她说，“我明天可能不能来这里工作了。” 玛德琳夫人抬眼看了她一下。 “我想另外租个房子。”雪莉解释道，“不一定离这里很近，所以……” 玛德琳夫人放下报纸：“你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姑娘，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弟妹，本来就不应该住在这么混乱的地方。” “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每天那么早关门。”玛德琳夫人说着，哼了一声，“都是因为你。” “让我少赚了好多钱。” 雪莉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夫人，等安顿好了，我会再来看您的。” 她认真地说：“如果有空，我还会来帮您理账。” 玛德琳夫人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眼，想到以后不用再给你发工资了，我每天牛奶都能高兴得多喝一杯。” 雪莉笑了，没再多说。 她收拾好东西，拎着，带着托比和莉齐出了门。 俩小孩感觉到姐姐的好心情，也觉得很高兴，莉齐还拉着雪莉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姐姐，我们是不是赚钱了？” “赚了。” “赚了大钱？”托比追问。 “嗯，赚了大钱。” 托比的小脸一下子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我们以后就不跟舅妈住在一起了吗？” “嗯，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也太辛苦了，以后我们都会有单独的房间，单独的床。” 托比听完，嘴角咧开，怎么也合不拢，莉齐虽然懵懵懂懂的，但见哥哥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咯咯笑起来。 就在这时，雪莉脚下的土堆突然拱了起来。 雪莉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绿色的东西就从地里蹿了出来。 “啊，妈妈！” 雪莉尖叫着飞起一脚，就把那团绿色的东西踹出去老远，啪嗒一声摔在三四米外的地上。 那东西还在地上骨碌碌滚了好几圈。 过了好一会儿，那东西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它个子不高，约莫只到雪莉大腿，穿着丝绸衣服，皮肤是暗绿色的，皱巴巴，四肢细长，脑袋圆溜溜的。 它两只眼睛又大又凸，此刻正惊恐地瞪着雪莉。 雪莉也带着弟妹惊恐地瞪着它。 卧槽，哥布林！ [16]第016章:地精商人 雪莉惊恐地瞪着眼前的绿皮小怪物。 小怪物也惊恐地瞪着他们。 双方大眼瞪小眼，谁都不敢先动，局面就这么僵持住了。 直到莉齐突然将小脑袋从雪莉怀里探出，伸出手指：“是故事书里的地精！” 地精？ 雪莉脑子嗡嗡的，她以为这只是个架空的19世纪。 而且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什么超自然的东西。 虽然她有原主的记忆，但也只有近期的记忆比较清晰，毕竟人一生的记忆那么长。 雪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只绿皮小怪物还站在原地，两条细腿抖得像筛糠，它见雪莉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过了好一会儿，才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一步。 雪莉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地精立刻停住，它凸出的大眼睛眨了眨，又往前挪了一步。 雪莉看出那只小地精察觉到自己在害怕，就梗着脖子抱着弟妹坚强地站在原地，不动了。 她盯着它，它盯着她。 空气又凝固了。 最终，还是地精打破了沉默，它清了清嗓子，结结巴巴地开口了：“尊、尊敬的女士……” “我、我叫格里姆，是、是个商人……” 格里姆见对方没有惊叫着跑掉，喊人来抓它，也没拿东西砸它，胆子就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 它突然撅起屁股，从自己出来的洞里拿出一个布包。 随即，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布包展开，还做贼似的朝雪莉三人招手，刻意用气音道：“您、您要不要看看？” “都是好东西，价格可以商量……” 雪莉想了想，让托比跟莉齐在原地站着，自己哆哆嗦嗦地走过去，蹲在了摊位前。 她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东西，又隐晦地抬头扫一眼面前的地精商人。 有种，电影里的恐怖怪物突然从屏幕里出来，还招呼着她，要跟她做生意的怪异感。 有点可怕。 雪莉面无表情，人看着还好好的。 实际已经走了一会儿。 她前世至少看过上百本西幻小说，在大多数作品里，地精总是被人类奴役着挖矿，是老实、胆小、谁都能欺负的可怜角色。 当然也有一些漫画里，地精被描绘成邪恶的生物。 不能想了。 越想越害怕，随便买点东西走好了！ 格里姆见面前的人类蹲下来，顿时更害怕了，它听说人类都很阴险狡诈，非常危险。 它在地下城得罪了贵族，被排挤得混不下去了，才只能冒险来地面讨口饭吃。 这是它第一次跟人类做生意。 它害怕极了。 但再害怕也得做，不然就要饿死了。 雪莉假装镇定地看起了地上的货物，几个粗糙的小布袋，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几瓶不知名的液体，不知名植物，还有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零碎。 “这是从精灵国那边流出来的月光草种子。”格里姆拿起一个小布袋，“种在院子里，晚上会发光。” “还有这个，矮人矿洞里的荧光石，不用晒太阳也能亮好几年。” 雪莉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她突然闻到了一阵熟悉的，呛鼻子的味道，她的目光顿时亮了。 随即她睁大漂亮的灰绿色眸子，锁定了摊位上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陶罐。 “我能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雪莉拿起了陶罐，顿了顿，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没错了，是辣椒的味道，她小心地问：“可以打开看看吗？” 格里姆见面前的人类居然拿起了自己死活卖不出去的垃圾货，一双本就凸的眼睛一时间看起来更可怕了，还亮得惊人。 “可以的，尊贵的客人。” 雪莉得了准许，便开始拔上面的木塞。 可是太紧了，根本拔不出来。 雪莉尴尬地看向面前的地精商人，格里姆便哆哆嗦嗦，将自己长着锐利金属指甲的小爪子伸出来：“客人，请让我来。” 看着对方那仿佛一爪就能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的锐利小爪子，雪莉手有点抖地将陶罐给了对方。 格里姆“啵”地一下，就轻松地将木塞拔出来了。 然后又害怕地递还给对方。 这里到处都是人类，万一对方突然惊叫，它都来不及跑，这日子好难过啊。 雪莉不知道面前的地精商人心中的害怕绝望，她接过陶罐往里一看，发现里面居然真的是辣椒粉，是磨得很细，还没有变质的。 她惊喜极了。 火锅、麻辣烫、酸辣粉、辣子鸡丁，呲溜…… 格里姆立刻察觉到面前这个人类，对那罐刺激的奇怪粉末的渴望。 那东西是它意外从其他商人手里搞来的。 可惜因为那刺激的气味，它怎么推销都卖不掉。 格里姆突然不害怕了，它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这可是好东西，是我从精灵国那边费了好大劲才弄到的珍贵香料，整个地面都找不出第二罐。” “您要是想要……” 它伸出三根手指：“3魔晶。” 雪莉顿了顿，小心问：“请问，魔晶跟人类钱币的兑换比例是？” 格里姆：“……” 差点忘了，这里是地面。 它想了想，狮子大开口：“咳，至少20金镑！” 雪莉愣了一下，而后却面不改色地说：“朋友，你听说过分期吗？” “什么？” 雪莉伸出一根手指：“我可以每天给你一便士，这样你就再也不用发愁没生意了，因为你每天至少都有一笔稳定的收入。” 格里姆的脑子差点都不会转了。 它抬起头，对上雪莉的眼睛，确认过眼神，双方都不是好骗的家伙。 “至少3先令。” “3便士。” 从未见过这样砍价的格里姆不敢置信。 雪莉淡定地看着它。 格里姆咬了咬牙：“至，至少1先令，3便士也太少了，我的成本价都不止3便士！” 雪莉果断道：“成交！” 格里姆眼前一黑，中计了，果然是阴险狡诈的人类！ 雪莉把辣椒粉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块金子，直到要离开前，雪莉忽然想起什么：“你有世界地图吗？” 格里姆眨了眨凸出的大眼睛：“地图？” “嗯。”雪莉道，“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你知道的，人类嘛，总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样的。” 她想，她是时候了解这个世界的真相了。 格里姆挠了挠头：“我没有地图，但我认识会画地图的人，您想要什么样的？” “越详细越好。”雪莉说，“多少钱？” “我得问问他才知道。” “行。”雪莉点头，“对了，我下次还想找你买东西的话，怎么联系你？” 格里姆从怀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哨子，递给雪莉：“吹这个，我听见了就会来找您。” “一天之内，我肯定到。” 雪莉接过哨子，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怀里：“那地图的事，你问好了来找我。” 格里姆连忙点头。 他把地上的货物收好：“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格里姆就小跑着钻进了刚才的洞里，一眨眼就不见了。 雪莉站在原地，抱着那罐辣椒粉好一会儿没动，莉齐凑过去，歪着头看她怀里的罐子：“姐姐，你买了什么？” “好东西。”雪莉的声音还有点飘。 “走吧，回家了。”雪莉说。 [17]第017章:失业的舅妈与露西 快天黑的时候，雪莉才带着弟妹回到鼠尾巷。 远远的雪莉就看见舅妈家门没关，屋里还有亮光，走到门口，她就看到了正坐在桌边的板凳上，背靠着墙的年轻男人。 男人瘦得像根竹竿，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脸色在油灯底下泛着不健康的黄。 “表哥。” 雪莉带着弟妹，跟难得这个时候就下班回家的本打了个招呼。 本有些木讷地看着他们仨。 他每天下班回到家就是这个状态，因为他做童工的时候就熬坏了身体，再加上家里穷，所以无法参与其他工友间的娱乐活动。 每次看到这便宜表哥，雪莉都有种他随时会猝死的感觉。 她又不好劝对方先不要工作，养好身体再说。 舅妈已经被欠薪三个月了，本如果不工作的话，他们家至少会饿死一个人。 露西“咚咚咚”的从楼上下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该死的格蕾丝！” 今天露西大着胆子，为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缝了扣子，并亲自送进了客房，结果却被同事格蕾丝发现了，还告发给了旅店老板娘。 老板娘很生气，让她明天不用去上班了。 她不就是想嫁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摆脱这苦命的日子吗？ 以她的样貌，给有钱人做情妇肯定是够格的。 但她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 骂着骂着，露西愤怒的视线就转到了雪莉身上，她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你之前说，你最近找了份工作，看你的样子，似乎干得还不错？” “什么工作？” 雪莉拉着紧张到不敢说话的托比跟莉齐进了屋，才对露西道：“是劳工集市那边的杂货铺，我在那边做小工。” “每天帮忙整理一下货柜，盘盘账，有几便士的工钱。” “我还接了代写书信的活。” 露西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几便士能干什么？”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识字，还会算账？” “嗯，乡下教堂里的神父教了我读书写字，算账什么的……”实际上，乡下的神父只教了原主认字，但她会的这些东西，总要有个理由。 露西不敢置信地瞪着雪莉。 “你识字会算账，去杂货铺打什么杂工！”她的声音又高起来，恨铁不成钢，“你去商行、去公司、去给人家当文书，你……” “露西。”本开口了。 声音不大，还非常沙哑，但露西闭嘴了。 本没再说话，只是看了雪莉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 一个16岁的乡下姑娘，即便能写会算，没有推荐信，没有人脉，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商行不会要她的。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屋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门口，结果却看到了很少在这个时候回家的舅妈埃莉诺。 埃莉诺手里没提东西。 往常她回来的时候，不管多晚，手里总会拎着点什么。 有男爵家剩的面包边角、厨房不要的菜叶子、有时候是半块奶酪，但她今天什么都没拿。 脸上还有巴掌印，头发也乱糟糟的。 露西顿时气得竖起眉毛，她正想开口，埃莉诺就快步走进门，她单手捂住自己的脸，声音带着哭腔。 “我今天跟着其他人去要工钱。”她的声音在发抖，“男爵夫人却说我们偷盗了他们的财物，要把我们解雇。” “不然，她就要报警把我们都抓起来。” 埃莉诺的情绪有些崩溃：“我们不但要不回这三个月的工钱，还被解雇了。” 露西听到这里，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张了张嘴，想骂什么，但没骂出来，她知道，男爵，哪怕是破落男爵，也是贵族。 他们是什么人？ 没权没势的底层人，住在白雀区的排屋里，连体面的衣服都穿不起，拿什么跟人家斗？ 埃莉诺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没有哭出声。 雪莉在心里叹了口气。 其实在得知舅妈被欠薪三个月的时候，她就猜到，这工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 那破落男爵家都靠借钱度日了，哪还有钱发给她？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厄运专找苦命人。 露西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也……”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也丢了工作。” 本终于有了反应。 他那张木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生动的表情。 天塌了的表情。 雪莉看着他们，心里堵得慌。 “咳。” 她轻咳一声，顿时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雪莉吸引过来。 顿时雪莉，托比，莉齐三人便显眼起来。 因为他们仨手里都带了东西，还隐约有肉香往外飘，这让许久没吃肉的一家三口都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 “那个……”雪莉说，“是这样的，除了在杂货铺工作，我还向报刊投了一个故事。” “目前我已经跟报社签订了连载协议。” “不出意外的话，我每周大概有，四金镑左右的稿酬。” 瞬间，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雪莉。 除了没听懂的莉齐。 露西跟埃莉诺都顾不上哭了，她们都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雪莉原本并不打算向舅妈家透露自己写小说的事，她原想着，等拿到了稿费就给舅妈家一笔谢礼，感谢他们这段时间的收留。 然后带着托比和莉齐搬走。 原本两家的关系，就说不上有多亲近。 在原主还没出生的时候，舅舅就搬到这里来了，这个年代出行不便，所以舅舅几乎没有带家人回过乡下，只是一年来两三封信。 舅舅去世后，双方就连通信都几乎断了。 舅妈也只是在搬家时给乡下去了封信，告诉他们新地址。 所以原主对舅妈一家的印象，其实很模糊。 但原主带着弟妹来投奔时，舅妈本可以不管他们，毕竟舅妈家已经够穷了。 舅妈却选择让他们住了进来。 要不是舅妈被欠薪三个月，露西死活不愿意掏钱接济他们，舅妈原本还打算给他们一些钱生活的。 就连露西，也没有开口说要赶他们走。 所以雪莉这会儿很难袖手旁观，当然，如果她没有这笔稿酬的话，她肯定也帮不了这个忙。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 “虽然跟报社签订了连载协议，但如果我的故事写得不够吸引人，连载也许会中断，那我后续的稿酬也就没有了。” “而且报社还没有开始连载我的故事，这中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雪莉看着面前的人，语气认真起来：“所以，我虽然能赚到一些稿酬，但没办法用这个来养所有人。” “不过，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愿意负担你们最多一个月的房租，还有一部分生活费。” “而这个月之内，舅妈和表姐必须找到新的工作。” 埃莉诺听完，连忙摆手：“不行不行，舅妈怎么能要你的钱……” 露西一听急了，连忙说：“这钱就当我们借你的，等我们赚到了钱，会还给你，我们还可以写欠条。” 埃莉诺看看女儿，又看看雪莉，迫于现实，她最终没有拒绝雪莉的好意。 雪莉松了口气，招呼托比跟莉齐，把给舅妈一家带的礼物从包里翻出来：“我今天跟报刊签约，拿到了稿酬，就打算着给你们带些礼物回来。” “这是给舅妈的白糖和茶叶。” “这是给表哥的熟咸肉和麦芽糖浆。” 三个人顿时都愣愣的看着雪莉，没想到她拿到稿酬的第一时间，就是给他们带礼物，特别是露西。 她自认自己对雪莉三人的态度并不算好。 结果雪莉却还是给她带了礼物。 她拿到那对漂亮的发夹时，一时喉咙都有些发涩，说不出话来。 “算你有良心。”她嘟囔了一句，立刻把发夹别到头发上，还歪着头让埃莉诺看，“好看吗？” 埃莉诺立刻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本有些不知所措，他长这么大以来，几乎从来没有收过礼物。 因为他性格太沉闷了，并没有朋友。 而且，他家太穷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谢谢。” 绝望的情绪虽然短暂地被冲散了，但对埃莉诺一家来说，今夜却注定是个不眠夜。 [18]第018章:运气好、写信要原稿 雪莉迷迷糊糊间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像是锅碗碰撞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等她艰难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 雪莉掀开被子坐起来后，还愣了会儿。 她推了推还在睡的托比，又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莉齐，带着俩小孩下了楼。 楼下，埃莉诺正用一把大木勺往碗里分食物。 露西已经把屋里屋外都收拾过了，见雪莉下来，她下意识站起来，却又坐下了，因为丢了工作，她在雪莉面前突然就直不起腰了。 埃莉诺听见雪莉带着人下楼的动静，转过身来。 “起来了？” “快去洗漱，早饭已经好了。” 雪莉应了一声，带着托比和莉齐，拿了洗漱用具，去门口的水桶边舀水洗脸漱口。 等他们洗漱好，收拾好自己，走到餐桌前，雪莉低头一看，就认出今天的早餐居然都是她昨天晚上带回来的。 这是她带给舅妈一家吃的，结果他们居然留下来了，没有吃掉。 雪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坐下来，把勺子分给托比和莉齐。 埃莉诺也坐下来，她想跟雪莉说话，又有些尴尬，主要是她早出晚归的，跟雪莉相处的时间不多。 雪莉带着弟妹都住进来快半个月了，她们说的话五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好一会儿，埃莉诺才干巴巴地开了口：“今天，天气还不错。” 说完，埃莉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眶红了：“是舅妈没用，让你一个孩子……”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舅妈这段时间都在害怕失去这份工作，都没顾得上好好照顾你们。” “你这段时间应该很辛苦吧，脸都瘦了两圈……” 说着，她目光转向托比和莉齐，她还想继续说，却发现俩小孩的脸竟圆润得很，气色也都很好。 他们刚来的时候，虽然不算瘦，但也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圆润啊。 “咳，你将托比和莉齐照顾得很好。” 雪莉下意识看向俩小孩。 她并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她知道，小孩子吃得饱才能健康长大，少生病。 所以自从在玛德琳夫人那里上班，拿到薪水，她至少每天都让俩小孩吃饱了，还让他们每天都沾点荤腥。 大多数平民家的孩子可都过不上这样的好日子。 反倒是雪莉自己，除了吃土豆吃得脸都快吃绿了，带着托比和莉齐去小食店那次稍微吃多了点。 之后她没有一顿饭吃饱过，只保持着饿不死就行的状态。 这样熬了几天，她愣是成功瘦了好几斤。 刚来舅妈家时，原主的脸还是圆的，身材也有些圆润，可见她在乡下时从来没有亏待过自己。 但现在…… 看着眼前的食物，雪莉又陷入了沉默。 真的好难吃啊。 雪莉勉强给自己塞了小半勺火腿碎，心里想着，现在工作可不好找，舅妈还是被用那种理由解雇的。 她怕是很难再找到体面的高薪工作了。 除非去工厂当女工。 可现在的工厂不像后世，对工人太过压榨，还赚不到几个钱，再说舅妈年纪也大了。 至于露西。 以她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进工厂做工的，她心高气傲，一心想着嫁个有钱人，走歪路的可能性都比进工厂大。 就算她们能找到跟从前一样的工作，一周十几个先令，对现状改变也不大，没有丝毫抗风险能力。 这个时代的平民可是一场小病就能破产，流落街头的。 以舅妈家的薪资水平，活得也太艰难了。 雪莉吞咽下难吃的碎火腿。 她最近看了很多报纸。 女王鼓励经商，扶持了好几个大商人，以舅妈家的财产情况，大生意肯定做不了，但做个小买卖应该不成问题。 问题是。 做什么小买卖？ 这个时代社会正在飞速发展，赚钱的机会其实很多。 她先前愁，是愁自己太穷了，手里没有本金，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啊，而且她一个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子，出去做生意太危险了。 雪莉又吃了一口碎牛肉，但嚼着嚼着，她忽然顿住了。 她先前误以为这里是架空的19世纪的西方，就是因为她所在的这个国家跟她前世的某英太像了。 特别是美食荒漠这一块。 这个时代猪都没骟过，味道特别骚，能吃的蔬菜也很少，就算到了她前世的现代，某英也没有拿得出来的美食，依旧是美食荒漠。 说起来，她前世写过不少种田文、美食文，为此还查了不少资料。 不但学了好多堆肥的土法子，还学了很多菜谱。 对啊，她大中华的美食，在现代都吊打西方，更别说这个时代了，要是舅妈一家手艺实在不好，大不了教他们卖肉夹馍。 她先前去吃过的那家小食店，收费贵得要死，还难吃得要命，照样大把人去吃。 不过是没得选，要填饱肚子罢了。 雪莉越想越觉得有门。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做吃食生意是赚辛苦钱，但舅妈一看就是老实肯干的人。 他们家就算赚不到大钱，小钱肯定能赚到的。 如果这生意能做起来，说不定本都不一定要继续去工厂打工了。 不过，以舅妈家的情况，盘一家店肯定不行。 那就从摆摊做起。 她不可能用自己的稿费养着舅妈一家，所以舅妈家得自己立起来才行，最好能摆脱现在这种穷困的日子。 雪莉心里渐渐有了个章程。 她现在先想个大概，之后再想办法说服舅妈。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了主意，雪莉忽然觉得嘴里的东西也没那么难吃了。 露西偷偷看了雪莉好几眼。 直到雪莉突然抬头，冷不丁跟她对上视线。 露西躲了一下，还是没憋住：“你真的给报社投稿了？还拿了那么多稿酬？” 雪莉看着她，点了点头。 露西不敢置信。 在妈妈没被欠薪前，他们一家三口的薪水加起来，一周也才1金镑出头。 在早几年，大部分人一年都赚不到1金镑。 可见金镑的价值。 结果她这乡下来的表妹不声不响就拿到了一周4金镑的稿酬，这太魔幻了。 她忍不住问：“写故事真的这么赚钱吗？” 托比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姐姐。 他们家以前一年也赚不到1金镑，结果姐姐突然就赚到了4金镑，还每周都能拿4金镑。 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雪莉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并不是，我能拿这么多稿酬，是因为编辑特别看好我的故事。” “新人的稿酬几乎都是按页计算的，而一页大约是1到2先令，按照报纸的排版，一章故事最多不超过4页，并且报刊会刊登完一章，再给作者一章稿酬。” “也就是说，新人一周的稿酬，一般来说都是4到6先令。” “我能拿这么多，纯粹是因为运气好。” 露西和埃莉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好奇，好奇雪莉到底写了个什么样的故事，能让编辑这么看好。 俩人有些想问雪莉，却又不好意思问。 雪莉自然看出了俩人的好奇，但她不打算说，她觉得，自己的马甲还是捂紧点好。 用完早餐后，雪莉看向埃莉诺：“舅妈，我打算搬家。” 埃莉诺愣了一下。 也对，雪莉赚了钱，肯定不会继续跟他们挤在一起，那张小床五个人睡确实太拥挤了。 埃莉诺问：“你找好地方了吗？” “还没有，这几天去看看。” 其实埃莉诺还是有些不放心的，毕竟雪莉的年纪太小了，但雪莉却一副很可靠，总之比她这个大人还可靠的样子，让埃莉诺说不出反对的话。 见埃莉诺没反对自己搬出去，雪莉便上楼拿了墨水，信纸，和鹅毛笔。 这些都是她在玛德琳夫人那里用内部价买的。 这时餐桌已经被收拾好了，雪莉就在餐桌上，提笔给《女士之书》写信。 她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 拒绝改稿，将原稿要回。 [19]第019章:学区房 “舅妈，我出去一趟。”为防夜长梦多，雪莉将信写好便要出门，“托比和莉齐麻烦您照看一下。” 埃莉诺连忙点头：“好，你去。” 去邮局寄完信后，雪莉没有着急回家，她在邮局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一直在看墙上的招租告示。 目前她已经跟《布尼塔》签订了协议，暂时每周至少都有4金镑的稿酬。 那是很大一笔钱，即便负担舅妈家一个月的房租和伙食都不成问题，但她实在不想继续带着弟妹挤在那样狭窄的屋子里了。 还好，她还有余力租新的房子。 白雀区的环境太糟糕，脏、乱、吵，这边还不像中央城区，没有宵禁。 不，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治安官不管这里。 她不如趁今天有空，先去看看房子。 这个时期并没有房屋中介，反正她没在报纸上看到这类信息。 所以她想要找房子的话，要么去看布告栏，去看各种店铺的墙面上。 要么找熟人介绍。 但她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熟人去？ 实在找不到的话，她或许可以去问问玛德琳夫人，老太太大概是她在白雀区唯一的人脉了。 雪莉考虑过后，抬脚往中产区走去，那里基本看不到工厂的浓烟，也听不到机械的吵闹声，连酒馆都很少。 街道较为干净，路上的行人也都衣着体面，跟白雀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走了大约四十分钟，雪莉走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果然，这里环境好多了。 虽然地上还是难免有些垃圾，可这是无法避免的。 毕竟现在是西方的19世纪。 雪莉沿着街边走，很快就看到了不少招租的告示，有贴在外墙上的，钉在门框上的，还有挂在窗户玻璃后面的。 如今外出工作的人不少，对外出租的房子自然也不少。 雪莉照着告示上的地址去问了几家。 可惜不太顺利。 大概是因为她的打扮。 她依旧打扮得像个男孩，外套是玛德琳夫人给的一件旧衣，裤子上还有补丁。 一看就是贫民区来的。 她忙活半天，只说服了一个人带她去看了房子，但那屋子窗户正对着一条臭水沟，连阳光都照不进来。 折腾到快中午，雪莉都想放弃了。 好在她眼角余光终于又看见一张字迹工整的招租告示，告示上写得也比别家详细。 雪莉顿了顿，还是推门进去了。 店里坐着一位年轻太太，大约三十来岁，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深蓝色裙子，乌黑的头发编成辫子盘在脑后。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布料。 听见门铃响，她抬起头，目光在雪莉身上停了一瞬。 “您好，我想问问外面贴的那个房子。” 年轻太太放下手里的布料，她的眼神很锐利，只一眼便看穿了面前的男孩实际上是个小女孩。 “是帮家里人问，还是自己住？”她问。 雪莉想了想说：“我是带着弟弟妹妹，从乡下来投奔亲戚的，但亲戚家里有些困难，住不下那么多人，所以想自己租个房子。” 年轻太太点了点头，又问：“你多大了？” “十八。” “有稳定的工作吗？” “有。”雪莉说，“我目前给报纸供稿，有稳定的收入。” 年轻太太有些惊讶。 雪莉镇定道：“我在这边没有认识的朋友，所以基本上不会带朋友回家。” 年轻太太听了，神色缓和了许多。 “我叫莫莉·贝克。”她说，“要出租的是我自己住的房子，那房子就在隔壁那条街，走几步就到。” “你要是方便，我现在带你去看。” 雪莉连忙道谢。 贝克太太拿了钥匙，关上店门就带着雪莉出了门。 两人穿过一条巷子，拐进另一条更安静的街道，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 贝克太太掏出钥匙开了门。 “这里是我家，我和丈夫、女儿住在一楼，出租的是二楼。” 深灰色的木门被推开后，一股干燥的炭火气息便扑面而来，全然没有外面街巷里的腐臭味。 “里边请。”贝克太太领着人往里走。 雪莉跟在贝克太太身后走了进去，入眼便是青石板铺的玄关地面。 然后便是墙角整齐码着晒干的煤块。 而右侧直通宽敞的厨房，也是通用的餐饮区域。 “这是厨房。”贝克太太向雪莉介绍。 厨房里有座非常大的，柜子一样的铸铁燃煤灶，这燃煤灶通体黝黑厚重，是整块铸铁打造而成。 灶台台面非常平整，嵌着四个大小不一的圆形炉口，每个炉口都套着可拆卸的铸铁炉环，侧面则装着小小的铁制风闸。 只要轻轻推拉，就能调节进风量、控制火势。 灶台下方是连着两扇铁门的烤箱，侧边延伸出细铁烟囱，是直通屋外的。 雪莉下意识看向灶台旁的木架上整齐摆着的炊具。 双耳的厚铸铁炖锅、亮面的铜制煮锅、浅底长柄煎锅，还有几只粗陶盆，全是西式烹饪的器具。 雪莉只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面前的大灶台，显然，面前这个大家伙让她很满意。 如果她想吃炒菜的话，完全可以去铁匠铺打一口中式圆底炒锅。 这个灶台显然是适用的。 “每日用水都是我丈夫清晨去街口公用水泵挑回来的，就存在墙角的橡木大水桶里，吃喝洗漱都够用。” 贝克太太指着墙角带盖的大木桶，又领着雪莉走到厨房后侧的小门：“最要紧的是这个，我这里有自家独用的厕屋。” 说着她就推开小门，打开一间狭小却干爽的偏屋。 屋内是石板地面，干干净净的，中间是木制座厕，下方连着带盖的深陶土粪桶。 座厕旁放着一只小巧的陶制夜壶，是给自家孩子夜里应急用的，墙上还挂着叠整齐的粗麻手巾。 雪莉没有闻到刺鼻的恶臭，显然房东太太意外地很爱干净。 贝克太太见雪莉对自家的厕屋很满意，忍不住勾起唇角：“我每周都会请清粪工来清理。” 雪莉确实很满意。 太好了，自带厕所，她跟俩小孩再也不用摸黑去外面上公厕，不用再害怕一不小心掉茅厕里淹死了。 贝克太太又指了指厨房角落靠墙立着的锡制折叠浴盆：“洗澡就用这个。” “我每天烧饭都会多烧些热水，你要给孩子擦洗或是盆浴，提前说一声，我把热水舀到铜盆里，你端回房间就行。” 这个时代的人是不爱洗澡的。 因为他们认为洗澡会让病菌侵入毛孔，导致生病。 现在还好，讲究些的人家，一周会洗一次，早些年有的人是一生只洗两次澡的。 一次是出生，一次是死掉。 雪莉这么着急搬家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臭得受不了了。 舅妈家显然是没有条件频繁洗澡的。 他们都是用打湿了的帕子擦洗身体，因为雪莉每天晚上都要给自己跟俩小的擦洗身体，还被露西怼了。 即便如此，雪莉都觉得自己已经被腌入味了。 雪莉先前向玛德琳夫人打听了，震惊地发现，现在还没有澡堂子。 贝克太太带着雪莉顺着打磨光滑的实木楼梯上楼，二楼有个小客厅，还有两间屋子，采光极好。 小客厅有些空，没什么家具，但是有个冬天可以取暖的小壁炉。 靠近楼梯的那间卧房是朝南的，有一扇比较大的窗户，上面还挂着素色的棉布窗帘，阳光洒进来，照得屋内很是亮堂。 屋内还摆着一张木制单人床、书桌与衣柜。 旁边的那间房间稍小，没什么家具。 大概原本是杂物房。 “虽然家具有些少，但我这里的环境你也看到了，我可以说，整条街就没有比我这里更干净，更舒适的住房了。” “我与我的家人还不会上二楼打扰你们。” “虽然厨房，厕所是共用的，不过我可以包你们家的三餐，煤炭，用水，当然，这些钱要算在房租里。” 雪莉问：“租金是多少？” “每周17先令。” 20先令1镑，这都接近1镑了，好贵。 贝克太太笑了，她指了指窗外：“街角那边有一所私人授课的学堂，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 “这一片的房子因为有那所学堂，所以租金是要比别处贵一些。” 雪莉眼睛瞪圆了，学区房？ [20]第020章:搬家、还是得双开 “那所学堂都教什么？”雪莉问。 贝克太太见她感兴趣，便道：“识字、算术、简单的写作，还有一些基础的文化课程。” “老师是个退休的老先生，教得很认真，附近不少人都将孩子送去了那里。” “当然，我女儿也在那里。” 雪莉越听越心动：“那他收多大年纪的学生？” “10岁以下，超过10岁就不收了。” 雪莉心道，托比8岁，莉齐6岁，正好，都能打包送过去。 说不定晚几年就有公立学校了，但现在这个时期，普通人想找个学校给孩子上非常不容易。 舅妈家虽然在城里住了这么多年，但也只认识一些常用字。 而表哥从小去当童工，根本没上过学，露西也很早就上班了，也是个文盲。 不然他们完全可以找更好的工作。 而以她的水平，最多教俩小孩多认识几个字，将他们送去学堂正好。 没想到她居然误打误撞，撞到了“学区房”。 “学费呢？”雪莉问。 “学费每人每年30先令，书本与纸笔至少6先令，如果让对方包餐的话，还需要交10先令的餐费，当然，只包中午的简餐。” “再加上取暖、灯油等杂费，共需3先令。” 贝克太太显然将这笔帐记得非常清楚：“这些加在一起，每人每年至少2.5金镑。” 雪莉听完心想，也不是很贵。 这个时代的平民孩子想上学还是很难的，她能遇见这么一个愿意接收平民孩子的老师已经是撞大运了。 “贝克太太，”雪莉果断道，“这房子我租了。” 不管什么时代，学区房应该都是抢手的，雪莉怕自己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房租虽然贵了点，但想想这里的环境，她觉得还是很值的。 对方应该也是看她是个年轻女孩，不会给她惹麻烦，还有稳定的收入，才愿意将自家住的房子租给她。 雪莉飞快回到舅妈家翻出自己的存款，再回去跟贝克太太签订了租房协议。 因为房租有些贵，所以她只付了一周的房租和一周的押金。 看在雪莉有固定收入的份上，房东太太对此并无意见，实际上，这个时代的人租房很多都是一周一付的。 毕竟大部分选择租房的人手头都不怎么宽裕。 如果租户拿不出下周的租金，房东还能随时将人赶出去。 虽然只是押一付一，雪莉手头的钱也去了大半，但拿到租房契约，她的心也终于踏实了。 雪莉算了算手里剩下的钱，见实在不够添置太多的东西，便先去附近的旧货市场花了几先令买了一架二手的木床。 这床架子很是结实，漆面虽然有些斑驳，再用几年却也不成问题。 卖主很快就帮忙将床送到了贝克太太家。 接下来便是搬家前的准备。 雪莉把从乡下家里带出来的东西翻了出来。 打补丁的床单、被套、被芯，枕头，枕套，他们仨的衣服鞋袜等，趁着下午天气好，领着托比和莉齐开始拆洗。 埃莉诺没想到雪莉这么快就找到了房子，便带着露西过来帮忙，露西今天也意外地安分。 帮着拧被单、晾衣服，忙前忙后。 晚上的时候，埃莉诺还帮忙去打了好几次水，把厨房里那口大锅烧得热气腾腾。 因为雪莉说想要洗澡。 她不止自己要洗澡，洗头，还把托比和莉齐里里外外狠狠搓干净了。 折腾完，雪莉感觉他们仨体重都变轻了。 这一夜，雪莉都没怎么睡。 就是托比跟莉齐都睡不着觉，一直悄悄在说小话。 第二天一早，雪莉收了晒干的被子衣服，带着托比和莉齐开始搬家。 他们的东西不多，几包衣物，几床被褥，一趟车就拉完了。 本还特意请了假来帮忙。 埃莉诺见雪莉带着弟弟妹妹就要搬走了，神情还有些恍惚。 这行动力，也太惊人了。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贝克太太家楼下。 今天贝克太太特地带着家人在家里守着，见雪莉带着人大包小包的来了，立刻给雪莉介绍起了自己的家人。 “你终于来了，这是我丈夫，托马斯·贝克。”贝克太太介绍道，“这是我女儿，艾米丽。” 贝克先生是个高瘦的男人，他冲雪莉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艾米丽大约六岁，皮肤很白皙，像个漂亮精致的洋娃娃，她躲在妈妈身后，露出半张脸偷偷打量托比和莉齐。 “二楼已经打扫干净了，”贝克太太说，“你们直接搬进去就能住。” 说着，她递过来一盘刚烤好的小饼干，金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谢谢。” 雪莉端着饼干，带着帮忙搬家的舅妈一家上了二楼。 将盘子放进主卧的书桌上后，她就跟着舅妈埃莉诺，把从舅妈家带来的草垫铺在昨天刚买的二手木床上。 这是给托比睡的。 至于莉齐，就先跟她睡在主卧。 主卧的床上铺着贝克太太给的垫子，比她带来的草垫柔软得多，雪莉把自己昨天才洗干净，晾晒过的被褥铺上去。 托比和莉齐忍不住脱了鞋爬上去，趴在被子上使劲闻。 “天呐，姐姐，我们的被子好香啊。”莉齐把小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 托比虽然没说话，嘴角却也翘得老高。 他们从来没用过这么干净的被子。 在乡下的时候，他们几乎不洗澡，被子也一年到头不洗几回。 后来到了舅妈家条件更差，连热水都舍不得多烧。 现在躺在这张铺得软软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那干净的味道，俩小孩都觉得这日子美得好像在做梦。 雪莉站在床边，插着腰笑。 “暂时先这样吧，等我赚到更多的钱，我就带你们住更好的房子，盖更干净、更柔软的被子。” 折腾了一上午，他们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快中午的时候，贝克太太上楼来问：“叫你舅妈一家一起吃午餐吧，我做了些吃的。” 埃莉诺看了看贝克太太家干净的地板、整洁的家具，连忙摆手。 “不、不了，我们回去吃。” 露西和本也连忙拒绝了。 虽然他们穿上了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人也打扮得干净整洁，但忙活了一上午，他们头发都有些乱，这实在是太狼狈了。 雪莉也没勉强他们。 他们这一家，就算是在男爵家工作过的埃莉诺实际上都没怎么见过世面，很少有抬起头来跟人交际的机会。 毕竟她的工作一直是打扫卫生，清理马桶。 也只有露西胆子要大一些。 但她刚被解雇，这会儿也不怎么抬得起头来跟人交际。 雪莉将舅妈一家送到门口，而后从怀里掏出1金镑递给埃莉诺。 “舅妈，这你们先用着，不够的话，再来问我要。” 埃莉诺神色有些纠结。 雪莉坚定地将钱塞进埃莉诺手里，她知道舅妈家没什么存款。 她已经被欠薪三个月了，露西和本的工资又只够全家人生活，他们家能支撑这三个月，早就已经捉襟见肘。 雪莉给的钱虽然不算特别多，却也能暂时缓解他们家的窘境。 “那我先回去了。”埃莉诺低头道，“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托比和莉齐，我有时间会来看你的。” 顿了顿，她又道：“我跟露西也会尽快找到工作的。” “好。” 露西忍不住道：“最多一周，我一定会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雪莉冲她笑了笑，没说什么。 送走了舅妈一家，贝克太太又来叫雪莉吃饭。 一大碗土豆浓汤，里面飘着数得着的咸肉丁，一盘黑面包，切得厚厚的，还有一小碟黄油。 贝克太太家虽然包餐，但显然伙食条件也没有特别好。 雪莉只吃了一点。 托比和莉齐从小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吃什么都显得香喷喷的，这会儿也捧着碗吃得喷香，连面包渣都没剩。 雪莉放下勺子，问贝克太太：“贝克太太，我可以借用厨房的烤箱吗？我明天想烤一些点心。” “食材我自己准备。” “当然可以。”贝克太太笑着说，“随便你用。” 下午，雪莉让托比和莉齐整理带来的衣服，自己则在桌前坐下来。 她铺开一张纸，提起鹅毛笔。 虽然她每周都有稿费进账，但还是有些不够，因此她还是得双开。 [21]第021章:钟楼上的怪物 霍尔站在蒸汽滚筒印刷机旁，正盯着那一沓沓刚印好的报纸从滚轮下飞快地吐出来。 油墨味呛得人嗓子发干，他却没有挪开半步。 明天就是发售日了。 他们这周的报纸要提前一天发售，其中一个故事还占了过多的版面。 因为他决定连登两章那个故事。 排版的时候，排版工都多看了他三眼，确认他没有搞错才动手调整。 不止如此。 霍尔还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这期，他要加印五万份。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布尼塔》的老板埃利斯·特纳站在印刷车间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霍尔转过身，看向他的合伙人。 他们认识快十年了。 《布尼塔》当初就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创办的，霍尔管内容，特纳管发行。 从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做到现在每周发行十万份的规模。 “我知道。”霍尔说。 “你不知道。”特纳走进来，他特意压低声音，不想让印刷工人听见，“我们每周十万份已经卖得很艰难了，你还要加印五万？” “我的老伙计，你是疯了吗？” 霍尔没说话。 “我看了你推荐的那个故事。”特纳的语气缓了缓，但还是皱着眉头，“确实很不一样。” 他顿了顿：“很不一样的气人。” 霍尔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你不能因为这个故事，就把整个报纸的发行量翻这么多。”特纳的声音又急起来，“便士报的竞争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万一卖不出去……”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霍尔重复了一遍，“那个故事，它有带动销量的能力。”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凭我的眼光。”霍尔说，“凭我读完那三章之后一整个晚上没睡着觉，满脑子都是那个故事中气人的情节。” 特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霍尔是个固执的人。 当初他们办《布尼塔》的时候，便士报已经饱和了，很难挤进去。 霍尔却咬着牙把报纸办了起来。 “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霍尔说，“但我得试试。” 特纳看了他好一会儿，失望地转身走了，他的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嗒嗒，走得又快又急。 乌娜走到霍尔身边，把刚拿到手的样报递给他。 “爸爸。” 霍尔接过来，翻了翻。 “我觉得您是对的。”乌娜说，语气很认真，“我也看了那个故事。” “看完之后，我夜里几乎睡不着觉。”她笑了：“我从来没有这样期待过下一期的报纸。” 霍尔没说话，但情绪显然缓和不少。 “既然您这么有信心，就先别发愁了，要是这十五万份报纸真的都卖出去了” 乌娜眨眨眼：“你应该发愁的，是该给那位雪莉小姐涨稿酬了。” “3便士一行，那可不是小数目。” 霍尔认真道：“要是真能卖出这么多份报纸，把那位小姐的报酬涨到10便士一行我都愿意。” 他一开始先做的，并不是便士报。 可是当初他们资金有限，没有人脉，只能从便士报做起。 结果便士报的竞争比大报还激烈。 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刺激东西都往上登，粗制滥造也就罢了，大部分还是带颜色的猎奇故事。 可偏偏就是那些带颜色的故事，让那些报纸的销量居高不下。 然后就是恶性循环。 霍尔明白，人性便是如此，在便士报的大部分读者都是男性，还是中低层男性的前提下，那样的故事更受欢迎也是理所当然。 但他认为，好的故事同样也能做到。 因此他一直坚持好好地做内容，就算报纸越来越卖不动，也没有打破他的信念。 不过现在，他认为那样的故事出现了。 虽然那个故事表面上看起来，并不符合他曾经的期望。 “希望，能发生奇迹吧。” 与此同时。 肯普顿区，蜂蜜巷49号。 雪莉放下鹅毛笔，揉了揉酸疼的手腕，发现自己的手指又沾上了墨汁。 鹅毛笔的笔杆还是太细了，她用得很不习惯，手指总是不小心沾上墨汁，偏偏她买的还是价格最低的墨水。 又臭又难洗。 她前世怎么就没研究研究怎么做笔呢？ 随手用抹布擦了擦手，雪莉低头看着自己刚写出来的，新故事的第一章草稿。 《无限恐怖》。 雪莉虽然打算双开，但因为已经有固定稿酬来源了，所以对于第二个故事的投稿，她也就没有那么迫切。 她决定先把第一个副本写完再投稿。 第一个故事她设计得比较简单，篇幅也不长，但也要两万字左右。 以她的速度，即便是双开，两周也能搞定。 把稿纸整理好，雪莉想了想，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木哨子。 这木哨子，自然就是格里姆给她的那个。 这会儿夜幕已经降临。 贝克太太家装了煤气灯，这在这个时代的中产人家算得上是很奢侈的行为。 不过煤气灯有淡淡的煤气味，还有明火的危险，所以贝克太太并没有在房间里安装，因此这间屋子里，用来照明的是蜡烛。 雪莉看了看那跳动的烛火，决定还是不要再写了。 太伤眼。 前世她就是因为熬夜码字猝死的，这一世，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 她要养生，少熬夜，少用眼，多活几年。 雪莉把烛台挪到窗台上，推开窗户。 夜晚的风涌进来，带着一点凉意，好险没吹熄她的蜡烛。 雪莉探头往外看。 街上的煤气灯已经亮起来了，一盏一盏的，沿着街道延伸出去，在夜色里发出暖黄色的光。 因为有宵禁，现在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安静得让人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像在白雀区时，这个时间点外面依旧很吵闹。 真是令人心安的安静。 雪莉把哨子举到嘴边，小心吹了一下，木哨并没有发出声音。 她疑惑地拿着木哨子看了一眼。 难道这哨子的声音只有那只哥布林，啊不，地精能听到？ 雪莉小声嘟囔：“那家伙真的还会来找我？我的地图什么时候才能给我？” 她转身把哨子放回抽屉里，关上窗户，吹灭蜡烛，爬到床上。 莉齐已经睡着了，她盖着干净的被子睡得舒服极了，像只可爱的小猪仔。 这会儿隔壁房间早就没有了声音，托比应该也睡了，她原本还以为那小子会因为第一次分房睡而睡不着呢。 雪莉闭上眼睛打了个哈欠，也睡了。 此时此刻，维兰瑟的最高处，大教堂的钟楼顶上，不该出现在人类城市的生物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它展开的翅膀几乎有百米宽。 即便此时缩着翅膀，蹲伏在石雕飞扶壁上，也庞大得惊人。 这庞大的怪物身上，那暗色的鳞甲还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从脊背一直延伸到尾尖。 但没有人注意到它。 它金色的竖瞳半眯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次日清晨。 “《维兰瑟日报》今日头条，时隔三年，开拓东方商路的远洋船队“远东号”终于归来，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亲临港口迎接！” 小报童走街串巷，清脆的嗓音在街道上回荡。 他肩膀上还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手里扬着一沓报纸，一边跑一边喊。 “《城市奇谈报》今日头条……” “《布尼塔市井报》今日头条，骇人听闻！公爵居然与自己的情妇在深夜对孕妇做出那种令人发指的事！” 好几条消息混在一起，很快就从巷头传到巷尾。 贝克太太正在卸店门口的门板。 听到报童的喊声，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直起腰，朝街上招了招手。 “给我来两份报纸，一份《维兰瑟日报》，一份《布尼塔》。” [22]第022章:旧地图、海上商路 小报童麻利地从包里抽出两份报纸递过去，收了钱又跑远了。 这会儿跟贝克太太做出同样决定的人不少。 远洋船队归来的消息让很多人都非常振奋，三年前，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亲自送那支船队离开港口。 那时全国都非常轰动。 即便时隔三年，还有人对那日的情景念念不忘。 如今船队终于回来，据说带回了在他们这能卖出天价的东方丝绸、瓷器和香料，所以谁都想知道第一手消息。 特别是商人们。 但不少人买了《维兰瑟日报》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忍不住掏钱买了一份《布尼塔》。 咳，那可是皇室贵族的八卦。 他们真的很想看看那位公爵与情妇究竟干出了怎样骇人听闻、令人发指的事，与之相比，其他报纸的新闻头条都显得有些寡淡了。 不过大部分人拿到报纸后，第一时间翻开的都是远洋船队的报道。 《布尼塔》则被随手折好，暂且先放着。 他们可以在等车的时候，等餐的时候，或者在路边找个地方坐下时慢慢看。 毕竟再怎么说，那都只是打发时间的便士报。 蜂蜜巷49号，二楼。 雪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 莉齐还在睡，她小脸埋在枕头里，深棕色的自然卷长发又被睡得乱蓬蓬的。 因为吃得好，睡得好，莉齐的脸蛋圆润了不少，加上皮肤白，五官精致，这样安静睡着的模样，还真像个可爱的小天使。 雪莉忍不住捏了捏妹妹嫩嫩的小腮帮，才下了床换衣服。 她打开门，打算去楼下打水洗漱，结果才将门推开一条缝，门口就倒进来一个人。 “哎……” 雪莉被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发现是托比。 小男孩抱着枕头正蜷缩在她门口的地板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雪莉有些哭笑不得。 她蹲下来，伸手轻轻推了推他：“托比，醒醒。” 托比猛地睁开眼睛，看见雪莉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像是被烫着了似的，嗖地坐起来。 “我，我……”他耳朵尖红红的。 雪莉将人提溜起来，带进房：“莉齐还没醒，你去陪她一会儿。” 托比抿了抿嘴，抱着枕头没说话。 雪莉看着他爬到床上老实蜷在莉齐旁边，笑了笑，转身出了房间。 她下楼舀水洗漱完回到一楼客厅时，莉齐还没醒。 托比应该也睡着了。 雪莉没急着上楼，她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拿着木梳慢慢梳着自己的头发。 他们格林家都是轻微自然卷的棕发，发量还特别多。 对此，雪莉还是很满意的。 她扎了两个辫子，用黑色的头绳绑好，又用U形夹将辫子盘在脑后。 贝克家是包三餐的，厨房的长桌上就放了他们的早餐。 这会儿贝克太太已经去了布料店，他们家女儿应该是被送去上学了，至于贝克先生，自然也去上班了。 而雪莉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得很晚。 她梳好头发，蹲在厨房里研究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大铁灶，终于热好了燕麦粥。 莉齐已经睡醒了，托比正在给她扎小辫。 这事一直是托比在干，他早就熟能生巧，兄妹俩的衣服也换好了。 雪莉喊了一声，兄妹俩便手拉手下了楼，洗漱吃早餐。 等两人吃完早餐，雪莉便问：“我要出门买些东西，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俩人刚要点头，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雪莉愣了一下，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披着斗篷的身影，即便对方垂着头，雪莉还是瞬间便认出了来人。 “格里姆？”雪莉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你怎么大白天就来了？” 格里姆抬头，露出自己绿油油的脸。 雪莉下意识后退一步。 3D版地精的颜值，对她的冲击力还是有点大的。 “您上次托我找的地图……” 雪莉连忙先将对方带进屋里，格里姆进门后便忙不迭开口。 “很遗憾，我并没有找到一个会画世界地图的人，毕竟这个世界太大了，但我从一位老伙计那里借到了一张旧地图。” “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 “不介意。”雪莉连忙说，“旧地图也行。” 格里姆便从背上的大包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踮脚递给雪莉。 它还特地清了清嗓子：“您也看见了，我是一位守信的商人，但身为商人，我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您看这跑腿费……” 雪莉知道这个时代的世界地图不是那么好搞到的，便道：“你要多少？” 格里姆下意识伸出三根手指，看到雪莉微微眯起的双眸后，它又缩回去一根：“1先令？” 雪莉瞪圆眼，这么贵？ 格里姆轻咳一声：“您要知道，我为了这张地图花费了许多人情。” “相信您也知道这张地图的珍贵，所以我不能将它卖给你，只能借给你看几天。” 雪莉双手环胸：“不行，太贵。” 格里姆也瞪大了眼睛：“尊贵的客人，为了得到这张地图，我真的耗费了非常昂贵的人情……” 雪莉笑着转身，将羊皮卷拿到餐桌上展开。 “我至少得先看看，你拿来的这张地图值不值这个价钱。” 托比和莉齐见地图展开，立刻好奇地凑近。 雪莉的目光也落在纸上，而很快她就震惊地发现，这个世界至少比地球大了三四倍。 海洋的面积更是大得离谱。 或许正是因为西方大陆和东方大陆之间隔着茫茫大海，普通的船只根本没有办法跨越。 所以这个世界的历史跟她前世很不一样。 西方大陆的坚船利炮，并没有轰开东方大陆那边的帝国的国门。 但两块大陆之间的联系也并非完全断绝。 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点，是无数小的陆地和岛屿，如果船队沿着这些岛屿走，是可以从西方到达东方的。 雪莉又把目光移向陆地。 两块大陆之间其实还是有陆路连接的，按理说，东西大陆想要来往通商，也不是完全不行。 但她先前看的那些报纸上，东西大陆的海上航线、陆地商路，几乎都是断绝的。 那些距离东方大陆比较近的西方国家，还能偶尔通商，可她所在的奥斯特利亚王国，却是距离东方大陆最远的西方国家。 雪莉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海岸线慢慢划过。 她近期看了不少报纸。 发现西方大陆有很多国家，这些国家一直处于互相竞争的关系，就像她前世地球上的西方各国。 因为各国王室之间长期互相联姻，各个国家的掌权人基本上都是亲戚，如果某个国家的皇帝出了事，他的亲戚就会想方设法吞并那个国家。 就如她所在的奥斯特利亚王国。 女王伊丽莎白一世的外公，另一个王国的国王一直在狙击外孙女的船队。 他不希望奥斯特利亚强大起来，不希望那年轻的女王掌握通往东方的商路，但伊丽莎白一世也不是好对付的。 这位女王继位以来，从来没有放弃过开拓海上商路。 她扶持的那些“商人”表面上做着正经买卖，实际上他们就是伊丽莎白专门养的海盗。 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击那些阻挠自己的人，抢夺他们的商队。 一来二去，伊丽莎白一世的腰包就越来越鼓了，她的外公都已经拿她没办法了。 而且，奥斯特利亚王国是最先研发出蒸汽机的国家。 伊丽莎白一世，也是第一个拥有钢铁打造的蒸汽船队的女王。 那些老式帆船在钢铁巨兽面前，根本不够看，有了这支船队，伊丽莎白一世就彻底掌握了海上的话语权。 于是她在三年前终于成功让自己的船队撕开了包围圈，成功去往东方大陆。 [23]第023章:新的商路、幻想种 雪莉看着眼前的地图，手指忍不住点了点地图上的东方大陆：“格里姆，你对东方大陆了解多少？” “我对那边的历史很好奇，你能不能跟我说说？” 格里姆凸出的大眼睛眨了眨：“我了解的也不多，都是道听途说的……” “没关系，说说看。” 格里姆便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知道的那点东西倒了出来。 雪莉听着听着，眼神渐渐变了。 东方大陆，也有一位实现了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一统始皇。 虽然国家名字不同，但之后的历史进程却跟她前世的历史惊人地相似。 前面的帝国被推翻，新的帝国建立后又被推翻，期间还有农民起义，但他们的领土却从未被外族彻底占据。 即便有外族打进来，很快也会被赶出去。 直到现在，东方大陆更换了很多个朝代，却始终只有一个统一的帝国。 而西方大陆却一直有着大大小小无数个国家。 他们还语言不同，文字不通，互相争斗，有的国家，还没有东方帝国的一个城池大。 因此西方各国一直对东方帝国有点崇华媚外。 她前世所在的国家，在西方人的坚船利炮轰开国门之前，那些西方人其实也是这样的。 在他们心里，神秘的东方帝国是非常强大的。 不然那么大的疆域，怎么会只有一个大一统的国家？ 不但如此，它还有名贵的丝绸、瓷器、茶叶，几乎遍地都是黄金。 直到他们的大炮轰开了那神秘古国的国门，那些强盗才发现，这个国家竟然如此软弱可欺。 那些惊人的财富，他们可以轻易掠走。 情势也是因此才开始逆转。 但这个世界却是不同的，或许是因为东方大陆太过遥远，西方的坚船利炮还没到那里。 所以这个世界，西方各国对那个神秘的东方古国依旧非常痴迷。 东方古国的商品，在西方是上流人士才用得起的奢侈品。 丝绸、瓷器、茶叶、香料都能在西方卖出天价。 因此西方各国都想打开与东方古国的商路，源源不断地派出远洋船队。 可成功打通商路的，只有寥寥几个距离比较近的国家。 他们还互相竞争，互相使绊子，谁都不愿意看着对方发财，一直都没有联合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东方古国当权者一直是汉人，没有经历过剃发易服的屈辱，最近的朝代，还出了好几位明君。 那几个接触到东方古国的西方国家，也不敢拿大炮去轰人家。 毕竟人家地广人多，还非常擅长学习，除非用些阴招，或是西方大部分国家联合起来，否则，他们是打不过对方的。 于是那些国家便歇了心思，老老实实跟人做生意了。 雪莉听完，心情很是复杂。 这个世界跟她原本的世界很像，但又有很大的差别。 而这样的差别，显然是好的。 “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过去看看。”雪莉忍不住道。 “那可太远了。”格里姆说，“坐蒸汽船去一次，至少也要一年半，在船上待一年半，想想就可怕。” 雪莉心想也是，便把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在东西方大陆之间，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点，那都是岛屿和小块陆地。 西方大陆的船队早就到处跑了，有这些地方补给的话，即便没有蒸汽船，船队应该也能慢慢去到东方大陆才对。 实际上，西方大陆的国家却几乎不能依靠海路到达东方古国。 除了互相使绊子的原因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原因，难道他们不能在那些岛屿和陆地上进行补给？ “格里姆。”雪莉指了指地图上那些小点，“这些地方，不能让船队补给吗？” 格里姆摇了摇头：“大部分都不能。” “为什么？” “因为那些地方有长寿种。” “除了少数人类土著之外，那些种族基本上都非常强大，它们的鳞甲，人类的枪炮再厉害也轰不动。” 雪莉的瞳孔微微缩紧。 “而且……”格里姆故意压低声音，“有一部分长寿种族，是会把人类当食物的。” 雪莉：“……” 难怪这个世界的西方各国没法侵略东方大陆，原来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能。 他们被幻想种卡了脖子。 在她的前世，西方各国的人到处占领无人的大陆，杀死或奴役上面的土著，掘金，壮大自己，最后一炮轰开了她的国门。 而这个世界，因为距离与幻想种的存在，他们一直没什么机会跟东方古国大面积接触。 直到有了蒸汽船，航行时间缩短了，但还是需要有安全的岛屿或陆地作为补给点，东西方的海上商路才算是真正通了。 “那陆路呢？”雪莉问。 格里姆摆摆手：“东方也有长寿种，他们似乎统一称之为妖。” “听说妖很喜欢吃人，所以陆路也没人敢走。” 雪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所以，只有极少数西方国家能获得东方的珍贵商品，这些商品在西方大陆的价格便水涨船高。 各种织品更是卖上天价，只有皇室才能用得起。 格里姆叹了口气，小绿脸上写满了遗憾：“我们地精太弱小了，根本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 “不然，随便倒卖一些东西，我就可以提前退休了。” 雪莉没说话，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嘻嘻。 她好像看到了发大财的商机。 “格里姆，西方大陆都有什么长寿种？都在什么地方？你得告诉我这些信息，不然这1先令我给得不甘心。” 格里姆拿她没办法，叹了口气，伸出长着锐利指甲的小爪子在羊皮纸上点了点。 “长寿种很多，最有名的就那几个，巨龙、精灵、矮人、鲛人、兽人，哦，还有与精灵共生、拇指大小的妖精。” 雪莉认真听着。 “我们地精不算长寿种。”格里姆补充道，“因为我们的寿命没那么长。” “那你们算什么？” 格里姆挠了挠头：“其实人类那边，更喜欢称我们为‘幻想种’，意思就是，幻想中的生物。” “就是，不是人，但拥有不输人类的智慧。” “像我们这样的生物其实有很多，但大部分都不与人类来往。” “为什么？”雪莉好奇。 “因为魔力。”格里姆说，“我们这样的生物生存需要魔力，没有魔力，我们就活不下去。” “而人类越多的地方，魔力越稀薄，特别是大城市，魔力几乎为零。” 雪莉心想，难怪她穿来这么久了，除了格里姆就没见过其他幻想种，原来是因为这个。 “那你为什么能出现在人类的城市里？” 格里姆笑了：“其实幻想种也不是完全不能出现在人类的城市，实际上是越强大的幻想种，越是不能出现在人类多的地方。” “因为它们会被‘诅咒’，压制力量，这大概是这个世界出于对弱小人类的保护吧。” “不然人类繁衍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与强大又长寿的幻想种抗衡。” 雪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格里姆说，东方大陆其实也有类似的禁制。 “也就只有我们地精这样比人类还弱小、不需要多少魔力就能生存的，才能频繁出现在人类世界。” “但就算是我们，也不敢太频繁出现在人类所在的城市。” “我们地精平时都是住在地下城里的。” 说到这里，格里姆的表情有些复杂。 “我们太弱小了，还有擅长挖矿的特长，早年没少被人类抓住奴役。” “好在我们会打洞，人类很少能困住我们，所以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来人类的地盘了。” 雪莉看着它。 格里姆垂下头：“我也是走投无路了，才大着胆子跟您做生意的。” [24]第024章:做蛋挞、找裁缝 格里姆摊开双手：“总之，因为两边几乎不往来，很多人类一辈子都没见过幻想种，自然而然地就以为我们是幻想中的生物，是不存在的。” 听到这里，雪莉总算明白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没有幻想种的存在了。 “那南极和北极呢？”她问。 “那里的天气太极端了，是人类无法承受的，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格里姆说，“只有少数幻想种和普通动物住在那里。” 格里姆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完后，就巴巴地看着雪莉，凸出的大眼睛里还写满了期待。 雪莉看着它那张皱巴巴的小绿脸，终于从口袋里摸出1先令递过去。 格里姆接过钱，飞快地塞进包里，朝雪莉鞠了个躬：“您慢慢看，看完放窗台上，我晚上来取。” 见格里姆要走，雪莉连忙道：“我还会找你的。” 格里姆表面笑嘻嘻，心里却想着，你这又赚不到钱，还麻烦，它才不要再来。 它转身离开，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一直安静听着的莉齐和托比见那地精商人走了，都双眸闪闪发亮地看着雪莉。 托比忍不住问：“我们还出门买东西吗？” 雪莉从厨房里拿出一个柳条编的篮子：“当然要去，走吧。” 她拉起莉齐的小手，托比则自己跟在后面。 雪莉先前就已经向贝克太太打听了，附近就有个集市，并不是很远。 而隔一条街则都是商铺。 雪莉去了一趟集市，便买齐了自己需要的小麦粉、糖、鸡蛋、黄油等物，又挑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拎着满满一篮子往回走。 “……听说了吗？港口的船队被打劫了！” “不是海盗吧？” “不是不是，听说是巨龙，一只巨大的黑色巨龙！” 雪莉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街边正在说话的两个中年男人。 巨龙？ 说好的，越强大的幻想种就越不能出现在人类城市，会被“诅咒”呢？ 雪莉忍不住竖起耳朵。 想要听到更多的关于那只巨龙打劫港口船队的事。 但那俩人已经走远了。 雪莉微微眯起眼。 那可是龙啊，幻想中的生物，西方的巨龙，虽然很想去看看，但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去围观。 毕竟她只是个普通人，还不够龙爪一脚踩的。 回到家后，雪莉就一头扎进厨房。 她把自己买的食材拿出来就开始折腾，她先是用小麦粉、黄油揉了个面团，擀成薄片，切成圆形，压进模具里。 然后是馅料。 没有炼乳，她也不会做，只能用鸡蛋加糖加牛奶，搅拌均匀。 她用的是全蛋，因为她更喜欢全蛋的口感。 为了烤出来的蛋挞更细腻，她将蛋挞液用干净棉布过滤了两遍才倒进铺好的挞皮里。 铸铁烤箱温度不好控制，雪莉蹲在烤箱前一会儿开一会儿关，折腾了好几次，才勉强掌握了火候。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两盘金灿灿的蛋挞终于出炉了。 雪莉做的蛋挞不大，因为贝克太太家的模具太小了，烤出来的蛋挞大小跟葡挞差不多。 但看表面的焦糖色就知道，这是广式蛋挞。 烤箱刚打开，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厨房。 莉齐趴在厨房门口，小鼻子使劲嗅：“姐姐，你做的是什么？好香啊……” 托比站在她身后，眼睛也直直地盯着烤箱。 雪莉戴着厚手套将烤盘拿出来，又拿起一个小小的蛋挞吹了吹，这个大小的蛋挞正好一口一个。 她先放凉了一些，咬了一口，然后才给莉齐托比一人拿了一个：“你们尝尝。” 莉齐立刻伸出小手接过。 她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 “姐姐，好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莉齐含混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蛋挞，腮帮子鼓鼓的。 托比也忍不住咬了一口，随即也跟莉齐一样，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雪莉又拿起一个，一口就吃完了。 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人的口味，她特意多放了糖，现在吃起来也还好。 挞皮因为加了黄油，特别酥脆，馅料也格外嫩滑，还甜滋滋的。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先前她经常去买面包，今天出门时也特意去那些面包店看了看。 她发现这个时代的面包，不管贵的还是便宜的，口味和花样都远不如后世。 因为现在还没有泡打粉，没有打蛋器，蛋糕的口感便过于扎实、油润，不像后世那样轻如云朵、入口即化。 因为写小说的关系，雪莉先前查过不少资料，也做过不少花里胡哨的甜点。 包括蛋糕、饼干、面包、奶茶、水果茶。 各种方子她脑子里存了一大堆。 现在看来，甜品这一块在这个时代也是大有可为的。 她想，万一中餐干不了，就让舅妈一家搞西点，就说这个蛋挞，她发现这个时期还没有出现在一般的面包店里。 也许是还没有推广开来，普通人不知道。 那他们可以从做蛋挞开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是贝克太太推门进来。 她闻到满屋子的香甜味，愣了一下：“这是什么味道？哦，格林小姐，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贝克太太，我烤了些点心。”雪莉笑着端起一盘蛋挞，“您尝尝。” 贝克太太拿起一个小小的蛋挞，咬了一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天呐……” 她忍不住捂着嘴：“这，这是什么？也太美味了！” 雪莉笑了：“这是蛋挞。” “热的好吃，凉了也好吃，冷冻起来又是另一种风味。” 贝克太太两口吃完一个，又忍不住拿了一个：“格林小姐，你做了这么多，是要拿去卖吗？” “今天的不卖，我要送人的。”雪莉说，“不过，以后可能会卖。” “那你开张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去捧场。”贝克太太说着，看了看那两盘蛋挞，“能不能留一些给我丈夫和女儿？” “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 “当然可以，本来就是做了大家一起吃的。” 贝克太太非常高兴，又忍不住拿了一个蛋挞，她一边吃一边跟雪莉闲聊。 “对了，贝克太太，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听人说港口的船队被巨龙打劫了？这是真的吗？” 贝克太太咬了一口蛋挞，含混地说：“我也不清楚，但应该是真的。” “我上午虽然一直在店里，不过，来买布料的好几位太太都在说这事，说是黑色的巨龙从天上扑下来，一爪子就抓起了一艘船……” 雪莉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没看到现场版，但听转述版也挺有意思的。 贝克太太吃完蛋挞，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她想到什么，上下打量了雪莉一眼。 “格林小姐，你这些衣服……” 雪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补丁叠补丁、虽然洗得很干净但穷得特别理直气壮的裙子。 “你的收入也不低。”贝克太太斟酌着措辞，“或许你需要一些体面的、外出的裙子，住在这附近的都是收入不差的人家，你穿成这样，或许会遭遇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雪莉笑了：“您说得对，我们是该添几件像样的衣服了。” 这个时代还没有成衣店。 他们想要新的衣服，只能去找裁缝。 “贝克太太，您有没有相熟的女裁缝？”雪莉问。 贝克太太想了想：“街尾倒是有一位，手艺不错，价格也公道。” 雪莉不好意思了一下：“咳，我希望对方是一个很讲信用，并且非常有保密意识的女性。” 她最迫切的，不是一条新的裙子，而是内衣裤。 [25]第025章:你身上有他的香水味 这个时代没有文胸，更没有三角小内裤，女性的内衣像是宽松的短袖长睡衣，长度到膝盖或小腿。 下面则是一条开裆的衬裤。 这是为了方便日常生活，也是为了“方便”。 她来舅妈家之后，穿的是表哥本幼年时的旧衣裤，不然她出门都得挂空裆。 “是这样的，我想做几件贴身穿的。”雪莉小声说，“是跟市面上不太一样的款式，所以……” 贝克太太看了她一眼：“那我给你对方的联络地址，你有时间就自己去说。” 雪莉松了口气。 除了内衣裤，其实她还想要卫生巾。 这个时代也没有卫生巾，她得想办法搞出卫生巾来，对啊，她还可以去卖卫生巾。 又是一条赚钱的路子。 但这不是她一个普通人能做的生意，除非跟人合作。 说了一会儿话，拿到贝克太太给的地址，贝克太太就做午餐去了。 吃过午餐，雪莉提着藤篮便要出门。 她没带两个孩子，只嘱咐托比在家好好看着妹妹。 为了省些力气，雪莉在路上花了几便士，搭了段单层的公共马车，去了白雀区。 到了白雀区，她步行十来分钟，来到了玛德琳夫人的杂货铺外。 玛德琳夫人还是老样子，坐在门口的躺椅上看报纸。 雪莉往里看去，发现店里多了个年轻男人，他正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给人写信。 玛德琳夫人已经看见了雪莉，她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柜台后的年轻男人：“那是帕克。” “卡顿闹脾气，不来了，但这里需要写信的却不少。” 雪莉一听就明白了。 这人不是新来的杂工，只负责给人代写书信，其实玛德琳夫人并不是很需要这门生意，毕竟她赚得也不多。 但没人给附近的住户、劳工和工人们代写书信的话，对他们来说是件非常糟糕的事。 玛德琳果然是位非常善良的夫人。 “夫人。”雪莉笑着走过去，掀开盖在篮子上的白棉布，“我烤了些点心，带给您尝尝。” 这蛋挞是用贝克太太烤甜品的模具烤的。 因为那并不是方便拿取的锡纸模具，这些蛋挞烤好后，雪莉便选择了直接取出来，放在垫着纸的藤篮里。 “你怎么有时间过来。” 雪莉道：“我已经搬家并安顿好了，您尝尝。” “虽然有些凉了，味道可能不如刚出炉的好，但也别有风味。” 玛德琳好奇地看向藤篮里那小小的簇拥在一起的甜品，从白棉布掀开后，那特殊的香气便一直往她鼻子里钻。 惹得她口水都泛滥了。 玛德琳夫人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这是你做的？” “嗯。” “这可不是普通人用得起的甜点。”玛德琳夫人语气淡淡的，却两口一个，飞快吃了一个，又拿起一个。 雪莉道：“用了比较细腻的小麦粉，黄油，鸡蛋，牛奶，还有糖。” “成本确实不低。”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或许会开一家甜品店。” 玛德琳夫人抬眸看向雪莉，没想到这小姑娘有这样的想法，还有这样的手艺。 “如果距离不算太远，我会去捧场的。”老太太说完这话时，已经吃了三个，她还想再吃，雪莉却把篮子移开了。 “夫人，这个太甜了，您不能多吃。” 玛德琳夫人立刻不高兴地冷哼一声，随即她又拿起了报纸：“你那个故事，霍尔似乎很看好，《布尼塔》一口气登了两章。” 雪莉愣了一下，接过报纸，她低头一看，立刻便看到了自己的故事。 第一个故事，居然就是她的，还占了那么多版面。 而且…… 雪莉看着报纸上的标题。 居然比自己给《女士之书》投稿时用的标题还那什么，霍尔先生不愧是专业的便士报编辑。 前两章的剧情还正好卡在玛莎察觉到赛莉妮与公爵的阴谋，拼命想要告诉公主，却被隔绝、求救无门。 最后只能冒险自己把孩子偷走的关键时刻。 “后续你已经写了吗？”玛德琳夫人下意识问了一句。 “在写了。”雪莉眼神飘忽，轻咳了一声。 玛德琳夫人没问雪莉要后面的原稿看，她是那种比起被提前剧透，更享受等待，自己挖掘精彩剧情的那种读者。 雪莉又陪老太太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 她今天过来，本就是给玛德琳夫人送甜点，顺便说说话，感谢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关照。 而帕克是个害羞的小伙子，他忙完后也没上前跟雪莉互相认识，而是远远跟她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了。 出了杂货铺，雪莉便提着篮子往舅妈家走去。 篮子里还剩下一些蛋挞，这是她预备送去给舅妈一家尝尝的。 白雀区的鼠尾巷还是老样子。 窄、挤、脏。 今天巷子里的人似乎格外多，还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听说黑色的巨龙把港口的船队给劫了！” “好多人都看见了，它一爪子下去就抓走了一艘那么大的，装满了货物的蒸汽船！” “女王呢？女王不管吗？” “女王虽然组织了人想把那船货物找回，但我感觉没什么希望，那可是龙啊……” 雪莉兴致勃勃地听着那些议论声。 因为出了这事，东方的货物顿时更紧俏了，不少贵族都在疯狂抢购东方的货物。 这个时候，真的很适合开一家东方吃食店！ 雪莉心里想着，那到底是东方奢华肉夹馍好做，还是东方豪华煲仔饭好做呢？ 她想了想，发现都不好做。 因为这个时代的猪肉是骚的，除非她不用猪肉，不然，她岂不是要从养猪开始？ 咦？ 养猪也不错啊！ 她可以忽悠舅妈一家去乡下开个小型的养猪作坊，以后卖骟过的，不骚的猪肉。 平民吃不起牛羊肉，不是那种碎的，是整块的。 但猪肉廉价，是平民餐桌上的主要肉食，味道却非常骚。 现在的猪都是农户在乡下散养的，还没有系统的养殖场，如果便宜又不骚的猪肉出现在市场上，绝对是降维打击。 贵族和中产可能看不上猪肉，但平民绝对会将它端上餐桌。 到时候，还可以打广告说是东方猪肉。 说不定贵族也不是不能消费。 雪莉越想越觉得有门。 她发现这个时代还真是只要有能耐，处处都是商机。 雪莉来到舅妈家门口时，发现舅妈埃莉诺和露西都在家，舅妈看起来还正打算出门。 舅妈灰头土脸，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显然已经在外面跑了许久。 看来她找工作并不太顺利。 露西却不太一样。 她气色很好，脸红扑扑的，见雪莉过来，还立刻笑得眉眼弯弯的迎上去。 “你怎么来了？” 雪莉意外地看向露西，她这便宜表姐什么时候对她这么热情了？ “我做了些甜品，特地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她说这话时，露西已经走近。 顿时雪莉就闻到了一股非常浓郁且刺激的香味。 这个时代的人很少洗澡、有钱人都是靠浓郁的香水味遮盖体味，露西先前显然是用不起这样的香水的。 雪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露西。 她今天确实不太一样，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我或许很快就能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了。”露西说着，把篮子接了过去，她语气里还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是吗？那太好了。” 露西身上的香水味闻起来并不便宜，那她身上香水味要么是从别人身上沾到的，要么就是她得了什么意外之财买的。 或者是有人赠送了她昂贵的香水。 看着露西姣好的容貌，雪莉忍不住在心里“哦豁”一声。 [26]第026章:小食店、卡伦的故事 露西将雪莉带来的藤篮放在桌上，掀开了上面盖的白棉布。 “好香啊，这是什么？” 金灿灿的小东西挤在篮子里，它们散发出来的甜香味，是浓郁的香水都遮盖不住的。 “这是什么？”露西拿起一个，看了又看。 “这叫蛋挞。”雪莉笑着说，“你们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露西没跟雪莉客气，直接就吃了一个，埃莉诺擦了擦手后，也小心地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顿时母女俩都愣住了。 露西震惊道：“这是你做的？” 这简直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甜品，虽然她活了这么久也没吃过几次甜品。 但露西不敢相信这是从乡下来的表妹做的，她怎么会做这种一看就不便宜，贵族才吃得起的甜品？ “嗯。”雪莉点了点头，又看向露西。 露西忍不住连吃了两个，嘴上都沾上碎屑也顾不上：“太好吃了。” 埃莉诺也不住点头，她偶尔会吃到男爵家吃剩下的甜品，原本她以为那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 结果雪莉做的这个叫“蛋挞”的甜品比男爵家那昂贵又麻烦的甜品还好吃至少一百倍！ 雪莉坐在桌边，认真看着俩人道：“你们听说了巨龙劫走商船的事吗？” 埃莉诺和露西都点了点头。 这事虽然才发生不久，但整个维兰瑟都已经传遍了，她们想不知道都难。 更何况她们这里离港口也不是很远。 “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雪莉刻意压低声音，“其实，我不久前意外撞见了一位地精商人。” 埃莉诺手里的蛋挞差点掉了。 “对的，就是跟巨龙一样，大部分人都误以为只是神话传说的幻想种，地精。” “而我在它那里，得到了来自东方的宫廷菜谱。” 埃莉诺跟露西都震惊地看着雪莉。 雪莉面不改色说：“其实这个蛋挞，就是我照着菜谱里的方子做的。” “类似的甜品方子，我手里还有很多，不止甜品，我手里还有不少宫廷菜的方子。” 埃莉诺下意识张大了嘴。 露西也停下了咀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莉。 “所以我在想。”雪莉说，“如果你们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开一家小食店。” “这店面不用很大，而我随便从菜谱里拿出一两样菜，应该都会很受欢迎。” 埃莉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可是，家里拿不出钱开店……” “那就从摆摊做起。”雪莉说，“一个炉子，一口锅，一些煤炭，几只碗碟或许就够了。” “具体做什么，我可以先研究研究，你们谁有时间，过两天跟我去学方子就行。” 埃莉诺下意识就想拒绝：“这怎么行，菜谱是你拿到的，我们怎么能……” “舅妈，我总不能看着你们饿死。”雪莉打断她，“而且，谁说你们占我便宜了？我本身不爱下厨，也不想做太累的工作。” “所以我们可以分工合作。” “我出技术、出本钱、出材料，你们出力气，收益就五五分吧。” 埃莉诺还是摇了摇头：“不行，这样你还是太吃亏了。” 雪莉想了想：“那就三七分。” “我七，你们三。” 埃莉诺还在犹豫，露西却先开口了：“妈妈，我觉得可以。” 她顿了顿，又转向雪莉：“不过，我可能没有办法跟你去学什么方子，因为我很快就能找到工作了。” “还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的，体面的工作。” 雪莉眨了眨眼，没说什么。 “你们先好好考虑考虑，不用太着急。”雪莉看向埃莉诺，“你们想好了，三天内来找我就行。” “我最近都不怎么出门。” 雪莉说完便站起来，将藤篮里的甜品都拿出来，拿了个陶碟放好。 “记得留一些给表哥，我就先回去了。” 埃莉诺连忙上前送雪莉，她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雪莉回去后，便没有再出门。 再过两天就是交稿日了，雪莉要在那之前把稿子写出来。 因为最折磨人的开头已经写好了，所以后续的剧情雪莉写得非常顺利。 真正的公爵之子被带出了公爵府后，然而那帮玛莎将人带出府的人，却因为害怕被公爵与赛莉妮找上，选择了将其抛弃。 幸运的是，被遗弃在街头的小婴儿并没有被野狗叼走，而是被一位年迈的神父收养。 不幸的是，神父养育他到五岁，便因病离世，被神父起名为卡伦的孩子也因此再度流落街头。 为了生存，他跟一群流浪儿一样，学着低声下气地乞讨，跟野狗抢食。 为了得到一块馊了的黑面包，他不住朝人下跪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可那块面包却被更强壮的流浪儿抢走了。 那些人还打断了他的腿，将他抓起来。 原来，那些人都是被某个小帮派的小头目控制着的，而他们乞讨到的东西，最终也会被那小头目搜刮走。 卡伦本想逃跑，可很快他就看到了残忍的一幕。 刚被抓住的流浪儿，被残忍的戳瞎了双眼，摘掉了舌头。 还有一人被砍断了手脚。 他们如果活不下来，就会被丢弃，如果活下来，就继续乞讨。 因为身有残疾，他们往往能乞讨到更多的东西。 所以那头目毫不顾忌地，残忍地对待手下的流浪儿们，流浪儿们也因太过恐惧，不敢反抗那人。 卡伦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假装听话，一直蛰伏，即便腿伤好了，也装作没有好。 直到他找到机会，终于逃了出去。 可他的行动却被发现了，为了掩护他逃走，那被砍断手脚的流浪儿被活生生打死。 卡伦只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流着眼泪拼命地躲藏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还是趁那些人不注意跳下了河。 他拼命地，拼命地游泳，不知道游了多久，他都快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了，直到一双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上岸。 原来，他已经游到岸边了。 救下卡伦的人是机械厂的工人，他无法收养卡伦，但可以介绍卡伦进工厂当童工，让卡伦自己养活自己。 为了生存，卡伦就这样成为了童工。 然而成为童工后，卡伦所遭遇的磨难却也不少。 监工拿着鞭子没日没夜的盯着他工作，只要他稍一松懈便会被抽打。 每天也只能吃很少的东西，睡都睡不够五个小时。 卡伦亲眼看到，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孩子被机器绞断了手，而没过多久，那孩子便因为伤口感染而死。 工厂却只赔了很少的一笔钱给他的家长。 他的家长却并不为孩子的死去而难过，因为每年、每天都有这样死去的孩子、大人。 他们早已麻木。 与其悲痛，他们不如拿着赔偿去潇洒快活，于是那孩子的父母去酒馆消费，一个晚上便将那笔赔偿挥霍光了。 卡伦太聪明了，所以他活得生不如死。 但他每天闭上眼睛，都能想起那用自己的生命掩护他的男孩。 那男孩只比他大两岁。 听说他是其他国家的商人的儿子，原本很受宠。 但他没有跟卡伦说过话，他们并不相熟，卡伦甚至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因为他一直想要逃离这个地狱，一直在抗争，是所有孩子中遭受毒打最多的，逃离那天，卡伦都想不到…… 想不到那个人会为了掩护他离开，不惜失去自己的性命，被活活虐打至死。 卡伦被困在那重复的梦魇中，他一开始会哭泣着醒来，越来越不敢睡觉，但也因为那个梦，他不愿意放弃自己的性命。 即便是痛苦而麻木的活着，他也要咬牙活下去。 写到这里，雪莉暂时停笔了。 要将读者的注意力从极致的三角狗血转移过来，就要极致的悲痛。 她要让读者丝滑地，毫无防备地从公主的视角代入到公主的儿子，卡伦身上。 要让他们从极致的愤怒，憋屈，到极致的心疼与痛苦。 [27]第027章:气晕女王的，狗血小说 艾萨克·莫里斯离开工厂，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住的地方走。 他浑身酸臭，手指上还沾着机油。 只想倒头就睡。 但住他隔壁的汤姆却蹲在走廊的煤气灯下，手里正举着一份报纸看得入神。 “看什么呢？” 艾萨克走过去，有气无力地问。 汤姆没理他，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报纸，他像是气坏了：“这个蠢货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艾萨克凑过去看了一眼，邻居手里拿的是一份便士报。 附近识字的人不多，毕竟这里是贫民区。 但汤姆算一个。 这是个每个底层人都活得很艰难、几乎没什么娱乐的时代，除非他们愿意去赌博或喝酒。 那显然会让他们坠入地狱。 于是每天听能认字的汤姆读报纸上的故事，便成了附近的人们不错的消遣。 因为囊中羞涩，汤姆不会买很贵的报纸，大多是便士报。 而便士报中，刊登小说的报纸就是他们的最爱。 《布尼塔》上刊登的故事是所有便士报中，最有可读性的，毕竟汤姆一个年轻小伙子，总不能在邻居面前读有色故事吧？ 今天汤姆也按照惯例，向路过的报童买了份《布尼塔》。 原本《布尼塔》的发售日应该是明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居然提前发售了。 而且《布尼塔》今日的头条引起了汤姆强烈的好奇心。 要知道《布尼塔》是小说报，并不是新闻报。 因为神秘巨龙大闹港口的事，汤姆还额外购买了一份《维兰瑟日报》。 可惜，日报上并没有刊登巨龙的事。 于是汤姆便直接看起了《布尼塔》上的第一个故事，他按照自己的习惯，先看一遍，再读给人听。 但这一次，他读不了。 他差点被上面刊登的故事给气死了。 直到把那个故事看完了，他都还不死心，把报纸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更多的内容之后，他甚至气到狠狠捶了一下墙壁。 “愚蠢的，自大的，没长脑子的蠢猪，不，骂他是猪都侮辱了猪！” “还有那个女人，那个该死的女人！” 见汤姆表现得那么夸张，等着他读报纸的邻居们都好奇得不得了，连忙催促汤姆快些读报。 汤姆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将那个故事读给了所有人听。 听完那个故事，所有人都陷入到了从未有过的糟心情绪中，天哪，他们听汤姆读报是为了娱乐。 而不是为了伤害自己啊！ “我现在气得睡不着……”所有人都散去了，汤姆却还留在原地。 手里的报纸都被他揉皱了。 见艾萨克过来，汤姆突然笑了一下：“我给你读个故事吧，保证精彩，精彩到你今天晚上或许会失眠。” 天哪，为什么读者的手不能伸进故事里？ 他真想给那个公爵一拳！ 布卢姆斯伯里区。 联排别墅。 塞西莉亚·温特沃斯从下午拿到报纸到现在，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她换了三次姿势，喝了半壶茶。 骂了五次“荒谬”。 但她的眼睛却没有办法从报纸上离开，她好后悔，为什么要因为报童的广告好奇地买下这份报纸。 “塞西莉亚，你在看什么？” 塞西莉亚的兄长爱德华·温特沃斯推门进来，见她窝在沙发里一脸愤懑，他不由十分好奇。 “你看吧。”她把报纸递过去。 爱德华见是一份便士报，眉头微皱，他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绅士，平日里读的都是《国王报》，对这种便士报向来不屑一顾。 但妹妹都递过来了，他也不好不看。 他在沙发上坐下，下意识看了起来，一开始他还想发表一下意见，批评一下作者俗气直白的文笔。 当往下看去时，他却顾不上了。 看完后，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精神污染，更糟糕的是，他明天就要去参加一位公爵的宴会。 太可怕了。 故事里的第一幕，就是在公爵的宴会上，公爵的妻子，一位尊贵的公主大着肚子被捉奸在床。 这个该死的，带着强烈污染性的，肮脏的东西，快从他脑子里滚出去！ 爱德华抖着手放下手里的报纸。 塞西莉亚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说：“明天我们还要去参加公爵的宴会，这太糟糕了，我今年恐怕无法邂逅一位心仪的对象了。” “哪怕，那是位勋爵。” 之后，兄妹俩都陷入了该死的沉默。 梅菲尔高地。 劳伦斯·哈灵顿公爵手里拿着一份皱巴巴的《布尼塔》，旁边几位绅士端着白兰地，正在谈论港口被劫的事。 发现劳伦斯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有人忍不住转头看向他。 “劳伦斯公爵，您在看什么？” 劳伦斯抬起头来，额头上满是青筋：“发现了一个可笑的故事，本以为又是谁在胡乱编排我的风流韵事……” 他是出名的风流浪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因此他总是会上一些花边新闻。 他以为这次也是，毕竟最近恰好有一位自称怀上了他的孩子的交际花找上门来。 但他现在只想求一双没有看过这个故事的眼睛。 劳伦斯咬牙切齿：“我倒要看看，这个作者接下来要怎么编！” 今夜，有许多人因为同一个故事而失眠。 而霍尔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正摊着今日新鲜出炉的销售报表。 乌娜站在旁边，看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霍尔盯着那行数字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嘴角开始疯狂上扬。 “3万份。”他说着，声音甚至是颤抖的，“今日的销量居然是3万份！” 乌娜也笑了：“爸爸，这下您不用愁了。” 霍尔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3万份确实是个漂亮的数字。 但他心里清楚，这里面有广告打得好的原因，并不能证明这销量完全是那个故事的功劳。 可是…… 他拿起报表又看了一遍。 或许，他已经不用担心剩下的报纸卖不出去了。 “回去休息吧。”霍尔把报表放下，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明天还有得忙。” 雪莉昨天晚上睡得早，今天起得也早。 她带着托比和莉齐下楼时，贝克太太、贝克先生和他们的女儿艾米丽都还在。 “格林小姐，早。”贝克太太端出一盘黑面包，招呼他们坐下，“一起吃早饭吧。” 雪莉应了一声，洗漱后带着两个孩子坐下来。 看着眼前的黑面包，雪莉有些顶不住了，在舅妈家时每天土豆浓汤，搬家后每天黑面包。 她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就在雪莉苦大仇深地拿起一片黑面包时，贝克太太忽然站起来：“差点忘了，我得去拿报纸。” 说着她就匆匆出了门，但没几分钟就回来了，手里则拿着一份报纸。 贝克太太嘴里还在念叨着：“好险好险，差点就买不到了。” 雪莉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贝克太太手里拿着的是《布尼塔》，她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预感。 “现在《布尼塔》卖得非常火热。”贝克先生接过报纸就翻开了，“要不是昨天就预订了，今天恐怕就抢不到了。” 雪莉忍不住问：“这份报纸的销量很好吗？” 贝克太太笑了，她一边把面包撕成小块放进汤里，一边说：“昨天之前是一般。” “你大概不知道，昨天上面刊登了一个故事，哦，那真是个非常可怕的故事，听说把女王都气晕了。” “现在整个维兰瑟都非常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雪莉手里的面包片都掉了。 妈耶？那她的故事该不会就此变禁书了吧？ 雪莉只害怕了两秒。 因为她很快就想到，伊丽莎白一世可是敢派海盗干自己外公的铁血女王，哪里有那么脆弱？ 就算女王真的被气晕了，她也觉得，该背锅的是那头抢劫女王船队的黑色巨龙。 她顶多算个添头。 鬼晓得女王在遭受了货物被黑龙抢走的打击之后，为什么还要去看一份小小的便士报？ 难道是霍尔先生把那个故事营销得太成功了？ 贝克太太美滋滋地说：“还好，我又预订了一份，这份可以拿来收藏，以后说不定能卖个高价。” 到底是开布料店的老板娘，在赚钱这方面还是有些智慧的。 可惜出了气晕女王那事后，她想买更多怕是不行了。 因为外面都抢疯了。 雪莉也敏感地察觉到了里面的商机，她拼命地低下头，好不容易才压住上翘的唇角。 她的小破狗血文，居然蹭上了这么大的热度。 泼天富贵啊！ 抢劫的巨龙，我感谢你八辈祖宗，今天就给你供上长生牌位，一天三顿香！ 嘿嘿，嘿嘿嘿…… 都不敢想她下周的稿酬有多高。 雪莉强装镇定地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把碗里最后一口燕麦粥喝完，收好餐具。 转身上楼。 托比跟莉齐也紧随其后，他们迷茫地抬头，看着姐姐居然单脚绷着上楼。 [28]第028章:地精扎克，小人族梅维斯 雪莉已经把要交的三章稿子写出来了，今天只需要誊抄。 她坐在书桌前，先把草稿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调整了几处段落结构，改了两个病句，然后就铺开干净的信纸，开始誊抄。 不过一个小时，稿子就誊完了。 “嘿嘿。” 雪莉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美滋滋的。 之后她才揉了揉自己酸疼的手腕，把稿子按顺序叠好，塞进信封里。 待会儿她就出门寄信去，之后乌娜就可以顺着地址直接上门取稿，她也不用再跑邮局了。 想罢，雪莉站起来伸了伸胳膊，又扭了扭腰。 前世她就是整天坐着不动才把身体熬坏的，这一世得对自己好一点。 托比带着莉齐站在门口，两双灰绿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姐姐在房间里手舞足蹈。 莉齐忍不住问：“姐姐，你在做什么？” “进来吧。” 雪莉朝他们招招手。 俩小孩立刻走进来，因为屋里没有多余的凳子，莉齐和托比就乖乖坐在了床边。 “有件事想跟你们说。”雪莉拖着唯一的椅子过来，放到床边坐下，双腿交叠，“你们想不想去学校？” 托比愣了一下，不敢置信道：“你要送我们去上学？” “有这个打算。”雪莉说，“我接下来可能会很忙，就没有时间教你们认字了。” 托比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想去。 自从知道姐姐靠写小说赚了那么多钱之后，他对认字的渴望就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如果他也认字，会写故事，能轻松赚到钱…… 那他跟莉齐就再也不怕被抛弃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雪莉一眼，姐姐已经这么有钱了，应该不会再抛弃他们了吧？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莉齐已经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抱住了雪莉的腿。 “莉齐不想，莉齐要跟姐姐在一起！” 雪莉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又无情：“不，你想。” 莉齐仰起脸来，小嘴扁扁的，委屈巴巴地看着姐姐。 “如果你认识字，就可以帮上姐姐的忙。”雪莉说，“但现在的你什么都不会，就只会白吃饭。” 莉齐一听，顿时急了：“我要去上学，姐姐，我要去上学！” 雪莉满意地笑了。 “不用着急。”她说，“我还没攒够你们的学费呢。” 莉齐这才安静下来，但小嘴还是扁着，显然还是很不高兴，不是真的想要去上学。 “房东太太的女儿艾米丽也在上学，你跟她去做同学不好吗？” “你难道不想交朋友吗？” “你在乡下的时候，不是有好几个好朋友吗？” 莉齐听到这里，有些动心。 雪莉拍拍她的头，没再多说，转而看向托比：“哦，我们家的小男子汉，你不会想吃姐姐的软饭，一直被姐姐养吧?” 托比虽然不知道软饭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得懂姐姐话里的意思。 顿时他精致的小脸就红了起来，咬牙道：“我，我要去上学，我会好好学认字的，以后会赚好多的钱，让，姐姐跟莉齐吃我的软饭！” 雪莉很满意，也摸了摸托比的小脑袋。 见稿子晾得差不多了，雪莉就把它们收进信封里，封好口，想了想，她又把抽屉里那个木哨子拿出来，揣进口袋。 可怜她穿越过来这么久了，才那么点人脉，不得逮着一个使劲薅？ “托比，我出去寄封信，你在家好好照顾莉齐。” 托比听了，立刻挺起胸膛用力点了点头。 莉齐本想跟着，可她嘴巴才刚张开，就被托比看了一眼，她又把嘴闭上了。 然后俩小孩就这样站在楼梯口，可怜兮兮地望着姐姐。 雪莉看得心头发软，又觉得有点好笑。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 雪莉出了门，在街口搭了一辆公共马车，往邮局去。 寄完信后，雪莉却没有立刻搭车回去，蜂蜜巷离邮局不算太远，所以她打算腿着回去，锻炼一下身体。 而且，她出门也不单是为了寄信。 雪莉很快就拐进了一条人少些的巷子，见附近没人，她站定，从口袋里摸出木哨。 却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扫到一团东西。 雪莉转头一看，发现是个身形瘦小的小家伙，他浑身裹着一件破旧的灰色斗篷，这会儿正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 那身形…… 雪莉走过去：“格里姆？” 听到她的声音，那团东西竟抖得更厉害了。 雪莉正想蹲下来，那小家伙就惊慌地往后缩，斗篷的兜帽因此意外滑落，露出一个熟悉的，绿油油的脑袋。 “格里姆”惊恐地瞪着雪莉，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雪莉只好伸手把他的斗篷盖回去。 “咳，能不能帮我查个人？”她小声道，“我的表姐，露西·米勒。” “我想知道她最近都在做什么，跟什么人有来往，接触她的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说着，雪莉拍了拍地精的肩膀：“钱好说，定金我可以先给你1先令。” 露西虽然满脑子想着嫁个有钱人、过好日子，但人其实不坏。 所以她要确认露西是不是被人骗了。 露西虽然因为出生贫苦，皮肤状态不太好，但她很喜欢打扮，再加上才18岁，年轻得很，长得也很漂亮。 这种女孩，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很容易被人盯上。 她那拼命想嫁入豪门的想法，也很容易陷入骗子给她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如果露西真是被有钱人看上了，做了人家的情妇，自己劝不动也只能尊重祝福，但万一对方是骗子，那就不一样了。 骗色都是轻的，万一是被骗去做什么，说不定命都得丢。 结果听了她的话，“格里姆”却震惊地瞪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定金是什么？ 见“格里姆”一副被吓坏了，还傻乎乎的模样，雪莉不由得看了看对方的衣着。 等会儿？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你怎么不说话？我怎么说都是你的老主顾了，你不会又想狮子大开口吧？格里姆？” 地精含泪看着雪莉：“尊、尊敬的人类大人，我、我是扎克。” 雪莉：“……” 夭寿了，你们地精怎么都用同一个建模啊！ 扎克努力挺起胸膛：“我，我明明比格里姆英俊多了，还比他年轻了20岁！” “抱歉，打扰了。” 雪莉怪不好意思的，连忙退开。 “等、等等！” 扎克仰着脸，那双凸出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挣扎，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我看得出来您是个好人。” 雪莉想了想说：“你最好不要将我当成好人，最好依旧对所有人类保持警惕。” 作为幻想种，地精太弱。 要是被心怀恶意的人类诱哄欺骗，就完蛋了。 “那，那您刚才说的事，我、我其实可以帮您。”扎克还是不愿意放弃，挣扎着说。 “你连跟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怎么帮我？” 扎克急了：“其实，我认识小人族的人！” “小人族？” “嗯，小人族最精通情报了，他们个子小，哪里都能去，什么样的情报都逃不出他们的耳目。”扎克鼓起勇气，努力表现：“您要查的那些，他们肯定能查到。” 雪莉眼神发亮，没想到这个世界还有小人族。 扎克见她感兴趣，连忙冲她招了招手：“大人，请跟我过来。” 雪莉没犹豫，果断跟了上去。 小人族一听就跟地精一样，是没什么杀伤力的种族。 没一会儿，扎克就带着雪莉来到一颗梧桐树下，而后，扎克灵活地爬了上去。 他蹲在树干上，朝树洞里叫了几声。 声音不大，像是某种暗号。 片刻之后，树洞里探出一个小脑袋，然后是一个小小的、最多只有成年人食指高的身子。 雪莉站在树下，并没有看见那个小小的人影。 直到扎克从树上滑落下来，展开掌心，露出坐在树叶上的迷你小人。 迷你小人是个年轻姑娘。 她穿着一条看不出材质的粉色裙子，银白色的长发扎成两条细细的辫子。 雪莉蹲了下来，凑得比较近，才看清了少女精致漂亮的五官。 女孩一开始被雪莉突然凑近的巨大无比的大脑袋吓了一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但她最终还是坚强地双手环胸站直了身体。 雪莉眨了眨眼。 哇哦，现实版的拇指姑娘！ “人类！”小人非常大声地冲雪莉喊叫，但她的声音听在雪莉耳朵里还是嗡嗡的。 要不是附近非常安静，雪莉又特别专注地去听，说不定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我叫梅维斯！” “我们能在维兰瑟定居这么久，从未被人类发现，相信你也看得出来，我们家族是很厉害的！” 她说着，挺了挺胸：“听说，你想向我购买情报？” 雪莉眨了眨眼：“是的。” 她将刚才与扎克说过的话，又与对面的小人族姑娘说了一遍，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定金的事，就见对面的小人伸出牙签似的胳膊。 再竖起三根极细的手指头：“3便士。” [29]第029章:无能狂怒，寄回原稿 雪莉愣了一下，这么便宜的吗？ “我不要人类的钱。”梅维斯捧着脸，声音忽然梦幻起来，“我要那个，那个香香软软的、金黄色的、甜甜的……” “你们人类叫面包的那个甜品。” 说到这里，梅维斯的眼睛亮得惊人，“有了它，我们家就能举办最盛大的宴会了！” 雪莉看着她，默默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小人族。 “可以。”雪莉轻咳一声，答应下来，“你们多久能帮我打听到情报？” “最迟今天晚上。” “留下你家的地址，晚上我亲自给你送情报。” 雪莉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拇指姑娘，3便士就能多一条人脉，说不定还变相拥有了不为人知的地下情报网。 赚大了。 最近她运气怎么这么好？ “今晚你来找我，我把谢礼准备好。”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了梅维斯，雪莉便要离开。 扎克却在将梅维斯送回去后，急忙追上了雪莉：“大、大人……” “我、我有一个请求。” 雪莉顿住脚步，低头看它。 扎克攥紧了拳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的未婚妻，她、她因为贪玩，来到了人类世界……” “结果被一个人类贵族抓走了。”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那个贵族要把她献给女王，就在不久之后，女王的宴会上。” 雪莉眉头微蹙。 扎克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雪莉：“可是我在人类世界谁也不认识，大人，您能不能……” 雪莉摇了摇头：“抱歉，这个忙我帮不了，在人类世界，我不过是个非常普通的人。” 扎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作为一个没有权力，没有地位的普通人，你说的那个贵族，一个能参加女王的宴会的人，显然不是我能撼动的。” 扎克愣愣地看着雪莉，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抱歉。” 扎克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没关系，是我为难您了。” 它朝雪莉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那小小的，灰色的身影也很快便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雪莉心情突然就有些不好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离开，回去的路上，她去集市又买了一袋面粉、白糖、鸡蛋。 她打算亲手做些面包，给那小人族当谢礼。 与此同时，《女士之书》编辑部，亨利·沃克将一份报纸狠狠地摔在桌上。 那是《布尼塔》。 他们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这两天整个维兰瑟都在抢这份报纸，他托了好几个人才弄到一份。 此时此刻，办公室里没有人敢说话。 沃克冷笑道：“我原以为那人只是文笔粗俗，没想到他的脑子也跟他的文笔一样……” “短浅、愚蠢、不知所谓！” 拒绝了他们的改稿要求也就算了，居然把这个故事投给了一家便士报，上不得台面的便士报！ 沃克阴冷的眼神盯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 那个蠢货为了一点可怜的稿费，居然还选择了那低俗的、不入流的曝光方式。 放弃了他们这有格调、有品位的报刊！ “他毁了这个故事！” 沃克气到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吓得办公室里的人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菲利普更是拼命地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菲利普。”沃克却好死不死的，突然看向菲利普，吓得菲利普的肩膀都抖了一下。 “我让你联系那个作者，你是怎么做的？”沃克的声音不大，但那压着怒气的语调却比吼叫更可怕，“为什么对方会把稿子投给那种低俗的便士报？” “为什么？你告诉我！” 菲利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能说什么啊？说自己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说对方都直接寄信要回原稿了，根本不给商量的余地？ 现在他说什么都没用，菲利普想，沃克主编现在需要的不是他的解释，而是发泄。 沃克重新拿起那份报纸。 他看着上面那不要脸的标题，像在盯着一个仇人。 先前他将对方寄来的稿子，拿给了他相熟的撰稿人，所以对方寄信来要回稿子的时候，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将稿子寄出去。 现在，那位撰稿人已经完美地提取了这个故事的核心。 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已经熟能生巧。 而且他的文笔是那么华丽、精致，他会将每一个词都反复打磨，那样的文采，才配得上那个故事的核心。 可惜那位撰稿人有个毛病，他太喜欢反复打磨自己的文字了，所以经常拖稿。 但沃克先前并不担心。 好的作品是需要时间的，慢一点没关系，等他们刊登那个故事的时候，全维兰瑟，甚至是全国都会被这个故事惊艳。 它会是这个世纪，最红的通俗小说。 沃克却没想到，那家伙会将稿子转而投给《布尼塔》，还提前发售。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女王居然被那个故事给气晕…… 沃克想不通，为什么女王陛下会看一份便士报，更离谱的是，《布尼塔》居然靠着这股东风成为了风靡整个维兰瑟，不，是整个国家的报纸！ 这太荒谬了！ 他阴霾的目光再次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人。 如果他们先前不纠结那么多，直接将这个故事登报，或许这波富贵就是他们《女士之书》的了。 沃克越想越气，眼神再次锁定菲利普。 要不是他办事不力，没有联络上那位作者，那家伙怎么会将稿子投给那低俗的、上不得台面的便士报？ “不如……” 角落里一个老编辑小心翼翼地开口：“不如说那个故事是我们的？说他们抄袭？” 沃克的眼神动了一下。 “怎么告？”弗雷德里克·本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说话的编辑。 “对方又没有跟我们签订任何协议。” “她投来的稿子还是另外誊抄的，又不是真正的原稿。”本特语气平静，“还有，她先写信拒绝了我们的改稿要求，《布尼塔》才刊登了她的故事。” “邮局那边一查就查到了，你想怎么泼脏水？” “现在做这种事，只会让我们成为整个维兰瑟的笑料，要知道，维兰瑟可不是我们一家独大，你难道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抓我们的把柄，把我们踩下去？” 那个编辑缩了缩脖子，不敢开口了。 沃克沉默了片刻，忽然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算了。”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女王的风波很快就会平息。” “《布尼塔》到底是上不得台面的便士报，我相信，那人很快就会发现，他的选择错得离谱。”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沓稿纸扔在桌上。 这稿子，他今天才从撰稿人那拿回来。 “菲利普，把稿子退回去。” 这稿子的核心已经被提取出来，他们用不上了。 之后他的那位老伙计会慢慢打磨好这个故事，到时候刊登了一定会狠狠羞辱那个作者。 也好让那位作者知道双方在文笔和故事上的差距。 让他明白，对方笔下的故事是多么不堪！ “他会后悔的。”沃克笑了。 菲利普一张张拿起那沓散落的稿纸，整理好，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去。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不觉得那位作者的文笔有问题。 对方的文笔只是跟市面上的小说不太一样而已，只是更加直白，有力。 而且他总觉得，趁着这次的热度，那位作者或许很快就会成为连《女士之书》都要仰望的大作家。 实际上，他觉得主编已经后悔了。 《女士之书》编辑部里发生的事，雪莉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个时代娱乐活动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 所以回去后雪莉便又拿起了笔。 《无限恐怖》的第一个副本，她已经写完五分之三了，再努努力，便能写完这第一个副本。 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雪莉就累得不行。 手写到底还是不如用键盘码字。 雪莉停下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下了楼。 楼下，托比正带着莉齐玩。 附近的人家，家里的孩子要么已经工作了，要么就在学校，他们俩在附近根本找不到玩伴。 雪莉看着俩人想，还是得尽快将他们送到学校去。 这会儿贝克太太还在布料店里，贝克先生还没下班，艾米丽在学堂，家里只有他们仨。 雪莉撸起了袖子：“托比，莉齐，来帮忙。” “来啦！” 俩小孩屁颠屁颠地小跑进厨房。 [30]第030章:菠萝包 雪莉穿越以来，米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餐桌上，她先前还以为本国没有大米卖。 实际上，维兰瑟是有大米卖的。 但奥斯特利亚王国因为地理位置跟气候的原因，种不了水稻，所以本国的大米都是从他国进口。 虽然大米在本国不算昂贵的舶来品，而是比较普遍的粮食，但它的定位却不是主食。 只因这个时代进口的平民大米都是含有大量米糠、沙石、虫蛀粒的碎米。 而且多是陈米、糙米甚至是发霉的米。 它因不吸水，又干又柴，怎么煮都是散的，没有黏性，所以非常难吃，因此它的定位实际上是救济粮。 只有快饿死的人才会吃。 而且煮米饭对煤炭的耗费也比炖煮其他食物多多了，即便是煮米粥，要耗费的煤炭也不少，问题是它还不耐饿。 平民阶层宁愿天天啃黑面包，吃土豆，也不吃米就是这个原因。 而好一点的精细大米，只有中产或以上的家庭消费得起，但因为价格比较贵，也没法成为主粮，只能作为调剂品。 贵族才吃得起的优质米是最好吃的米，那价格就更不一般。 好点的米太贵了，作为主粮的话，以她目前的收入都顶不住，更别说用来开店。 成本太高了。 但中餐不配米饭，雪莉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这个时代的骚猪肉她也实在是顶不住，其他肉又比较贵。 鱼肉、鸡肉倒是可以考虑。 因此思虑再三后，雪莉还是暂时打消了开中餐馆的念头，打算先开个面包店。 而面包也更符合西方人的口味。 雪莉一边思考，一边从橱柜里翻出面粉、糖、鸡蛋和黄油。 她准备做菠萝包。 实际上，她还打算做点东方面包。 咳，其实就是大白馒头。 雪莉已经想好了，这个时代面包店不少，她想要突出重围，就要有特色。 她的特色就是中西合璧。 既有这个时代的人吃习惯的，比较便宜的黑面包，各种扎实的餐包，还有后世那些五花八门，蓬松如云朵，入口即化的各种蛋糕。 也可以做各种馅料的包子、饺子，还有馒头、花馍等。 这个时代的点心其实不难吃，花样也不少，但受制于工具与技艺，口感不如后世。 她写文这么多年，没少写美食文。 前世也自制过不少工具，至少知道一些工具的制作方法，脑子里各种蛋糕的方子更是不少。 她脑子里的东西，已经足够她在这个时代突出重围了。 雪莉收拾好干净的陶盆，取出自己写小说间隙悄悄养的天然水果酵种。 19世纪没有工厂提纯的速溶酵母，本地人的面包大多依靠啤酒酵种，烤出来带着淡淡的酸涩，口感粗糙僵硬。 但她先前用熟透的苹果果皮、少许清水和细白砂糖，已经养出了干净清甜、没有杂味的酵种。 “托比，把我床下的陶罐拿过来。” “好。” 托比应了一声，就去拿来了，雪莉便将罐子里的酵种舀入大陶盆。 然后兑上温热的鲜牛奶，打入鸡蛋，加入白砂糖，用木勺顺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匀，再倒入了刚才从集市买来的精制白面粉。 得感谢贝克太太每天都有订牛奶，不然这面包她还真做不了。 19世纪的面粉不分高低筋，粉质偏中庸，是当地人做点心的通用粉，雪莉深谙其中短板，已经摸索出了适配的改良法子。 她往面粉里掺了少量细细磨制的米粉，中和面粉的筋性，能保证面包能蓬松拉丝，不会过于紧实发硬。 所有食材混合均匀后，她挽起袖口开始揉面团。 原本零散的面团很快就变得光滑软糯，触感细腻不粘盆，抻开时能拉出柔韧的厚膜。 紧接着她便切了一小块常温软化的黄油揉进面团。 淡淡的奶香混着麦香没一会儿便漫开了，惹得围在厨房里打下手的托比和莉齐都开始吞咽口水。 雪莉在揉好的面团上盖上干净的亚麻湿布，放在温暖无风的铸铁炉上进行第一次发酵。 “等会儿吧，诶，腰疼。” 她揉了会儿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起了贝克太太买的日报。 俩小孩也颠儿颠儿的跟在雪莉身边。 “姐姐，不是做蛋挞吗？”莉齐有些小失望，她还想吃上次吃过的蛋挞呢。 托比也眼巴巴地看着雪莉。 还咽了咽口水。 雪莉单手托腮，看着俩小孩：“下次再做，这次做的是面包。” 莉齐已经被雪莉养得性格逐渐恢复开朗了，这会儿还敢噘嘴：“可是，我觉得蛋挞比较好吃。” 托比好奇的却是：“你居然会做面包？” 其实上次雪莉做蛋挞的时候，他就有这个疑惑了，他感觉病了一次后，姐姐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但这个姐姐他不讨厌。 而且，她承诺了要将他跟莉齐养大，只要她不伤害自己跟莉齐，他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样想着，托比又偷偷看了雪莉一眼。 他可不像莉齐。 傻乎乎的。 雪莉没发现托比的眼神，就算发现了，她大概也不会太在意，不然，难道她要藏着掖着那么多好东西不拿去赚钱吗？ 她可受够现在的苦日子了。 大概俩小时后，面团便膨胀至原本的两倍大小，雪莉掀开湿布，开始按压排气。 只有将面团里的大气泡全部揉散，才能保证烤出来的面包内部细腻均匀。 随后她将大面团均分八等份，一个个揉成圆润光滑的小面球静置松弛，趁着面团松弛，雪莉又开始制作裂纹酥皮。 这是这个时代还没有过的做法，本地人的酥皮是繁复的折叠起酥，厚重油腻。 但她的是糖油酥皮，口感更让人惊艳。 她取出软化的黄油，加入细腻的糖粉，几乎使出洪荒之力用木勺不停搅打。 见黄油被打到彻底蓬松发白，质地绵密如云朵，雪莉便少量多次加入蛋液，每一次都搅拌至完全融合，不出现油水分离。 紧接着便是筛入提前调配好的弱筋混合粉翻拌，轻轻拢成团状。 揉过头的酥皮会发硬不起裂纹，雪莉以前练了很久才掌握了诀窍，亏得她前世一个人独居，有大把时间琢磨这些玩意儿。 将做好的酥皮也分成八份，隔着干净薄布将酥皮轻轻擀成薄圆片，让酥皮完整裹住面团上半部分。 全部包好后，在表层刷上一层薄薄的蛋黄液，提亮上色，雪莉才拿起小刀，力道极轻地在酥皮表面划出整齐的菱形纹路。 她轻轻地，只划破表层酥皮，不敢伤到底下的面包面团。 因为划纹如果太深的话，会将面包烤裂塌陷，太浅则无法形成漂亮的菠萝裂纹。 划完最后一刀后，雪莉满意点头。 嘻嘻，不愧是她。 分寸依旧拿捏得分毫不差。 做完这一切，烤盘再次静置二次醒发。 见雪莉累坏了，托比跟莉齐连忙一左一右，揉肩捶背。 “啊……”雪莉抬头看向头顶的煤气灯，“舅妈怎么还不来啊，我都快累死了……” 她原本的预想是，她在旁边动嘴皮子说方子，舅妈干活，自己只需要享受成果，结果舅妈还不来，赚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啊。 雪莉休息了好一会儿，直到面包生胚发酵得饱满轻盈，酥皮微微舒展。 她终于吐出一口气。 之后便是烤制环节，雪莉蹲在铸铁炉前，半生不熟地将壁炉炭火调整至文火，终于把铸铁烤盘送入了烤炉。 在烘烤的这十几分钟里，奇妙的香气一点点填满整间厨房。 清甜的奶香、醇厚的黄油香、淡淡的麦香交织在一起，顺着窗缝飘出，诱人至极。 莉齐小鼻子动了动，忍不住跟托比说：“我觉得姐姐烤的这个，这个菠萝包也好吃，跟蛋挞一样好吃。” 托比擦了擦嘴角可疑的水渍，没有说话。 待炉内的面包色泽变得金黄诱人，表层的菱形纹路彻底炸开，形成错落漂亮的菠萝裂纹，这炉面包终于能出炉了。 刚出炉的菠萝包热气腾腾，酥皮酥脆微甜，轻轻一碰便簌簌掉渣，掰开内里，面包体蓬松暄软、气孔细腻。 轻轻按压便能快速回弹，绵软又有韧性。 外皮是焦香酥脆的甜酥皮，内里是奶香浓郁的软面包，一口下去，甜而不腻、外脆内软。 这种口感、这种做法，甩这个时代的面包一大截。 “不愧是我，一次成功！” 雪莉却不知道，因为菠萝包那霸道的香甜气味，贝克太太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这什么味道？” “好像是贝克太太家飘出来的……” “是在烤面包吧，天哪，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面包，贝克太太居然……” 贝克太太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好几个人。 还都伸着脖子往她家窗户里张望。 她愣了一下，走近几步，随即那股浓郁的、甜丝丝的香气迎面扑来，直往她鼻子里钻。 贝克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顿时亮了。 哦，一定是格林小姐。 “贝克太太，你家这是做了什么？”邻居家的主妇忍不住问，“我隔着两条街都闻到了。” 贝克太太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小得意：“大概是我家那位新租客又烤了甜品，那孩子手艺确实不错。” 邻居们发出一阵羡慕的感叹。 “那可太棒了，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尝尝？” [31]第031章:深夜来访的小人族 “哦，天哪。” 贝克太太走进厨房，就看到了长桌上那盘每一个都比巴掌还大，表面裂开了漂亮菱形纹路的面包。 面包还金灿灿的，一看就非常美味。 贝克太太三两步就走到了桌前，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雪莉正在收拾用过的陶盆，闻言她笑了笑：“这叫菠萝包，算是东方面包的一种。” “东方面包？”贝克太太不可思议，“你居然会做东方面包？” 雪莉把陶盆放在一边：“贝克太太，您尝尝？” “抱歉，今天我又用了不少煤炭。” 雪莉本来还想做馒头，却发现没有蒸笼，不过这事也不是完全不能解决，以后再说吧。 只要雪莉不是天天做面包，消耗的那些煤炭，贝克太太还不放在心上。 实际上，就算雪莉天天做面包，如果每天都能尝到这样的美味，她也愿意包揽了煤炭的费用。 对方做面包的成本一看就不低于煤炭。 见贝克太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雪莉便笑着把盘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毕竟用了你家许多煤炭，还借用了你的烤炉，不用跟我客气的，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一看就知道，雪莉这次做的面包成本比之前的蛋挞高多了。 但雪莉态度热情，再加上肚子里的馋虫作祟，口水也被面前霸道的面包香气勾得不住泛滥，贝克太太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一个。 “那我拿一个。” 贝克太太小心掰开一块送进嘴里。 顿时面包表皮那酥脆香甜的口感便征服了她，面包内里蓬松暄软，更是像云朵一样在她嘴里化开。 贝克太太一时间都愣住了。 “这……”贝克太太嚼了两口，眼睛越睁越大，“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甜、这么柔软的面包。” “原来东方面包是这样的？” “太不可思议了。” “难怪东方的东西都卖得那么贵。”贝克太太激动得都要语无伦次了，“格林小姐，太感谢你了，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包。” 雪莉见贝克太太眼眶都激动得发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但作为厨师，食客对她创造的美食满意度越高，她自然越是骄傲，这会儿，她的嘴角都要压不住了。 “格林小姐，你开店后会卖这个吗？”贝克太太咽下嘴里的面包，好奇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店？” “不知道啊，但它以后也会是我的店铺的招牌之一。” 雪莉已经计划好了。 不管是什么行业，都需要积极推陈出新，不然，生意肯定会越来越差。 她先前经常去买面包，咳，虽然买的都是最便宜的黑面包，但她也注意到了，那些面包店几乎没上过新品。 维兰瑟的面包店其实很泛滥。 就是舅妈所在的白雀区，都有不少面包店。 这也正常，因为面包就是他们的主食，但凡日子过得下去的，几乎每天都要吃面包。 所以那些面包店的生意看起来都还可以。 但要说特别好，也没有。 实际上，维兰瑟的面包店差不多快要饱和了，她也开面包店的话，自然不能学那些老店。 因此开店后她需要积极上新品。 正好，她脑子里的存货不少，完全可以每周上一次新品。 蛋挞、菠萝包不过是她敲定的其中两个招牌，什么奶油泡芙、芝士奶角她会的不要太多。 以后再定制个铁锅，炒点肉松，还可以做肉松相关的面包和蛋糕。 想到后世那些美味的小蛋糕，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现如今那些面包店的面包主打的是扎实、顶饱，而她，主打的是美味、绵软、轻奢。 吃着美味的菠萝包，贝克太太都有些为雪莉着急了：“那开店的位置你选好了吗？” “还没有。”雪莉叹了口气，“我手里的钱不多了。” 在这个时代，开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她还打算在这附近开店。 这附近的店面可不便宜。 她倒不需要太大的店面，向外接待客人的空间，跟她前世街边的奶茶店差不多大就行了。 但她还需要带厨房的店。 最好还自带个大烤炉，若是贝克太太家这样的铸铁炉就更好了。 可这炉子一看就不便宜。 雪莉愁眉苦脸的想，就没什么法子能让她在短时间发笔横财吗？ 总不能去贷款吧？ 她又没有人脉，肯定没有银行愿意贷。 因为美味的菠萝包，贝克先生带着艾米丽回家之后，晚饭都少吃了许多。 菠萝包实在是太美味了，就是不太顶饱。 很快，夜幕降临。 雪莉洗漱后，吹灭了蜡烛，躺在床上，她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窗户却忽然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雪莉睁开眼睛，看向窗户。 她爬起来，摸索着点燃蜡烛，推开窗户，夜风顿时便涌进来，吹得烛火都晃了两晃。 借着微弱的烛光，雪莉看见窗台上站着一群小人。 他们一个个只有拇指高，还都喘着粗气，有的扶着窗框，有的直接坐在窗台上，看起来都累得不轻。 “格林小姐。”为首的梅维斯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说，“你家……” “也太远了。” “亲爱的，辛苦你们了。”看着眼前的小人们，雪莉忍不住有些心疼。 小人族不是妖精，没有长翅膀，也不会魔法，出行确实很麻烦，以他们的脚力，从他们住的那棵梧桐树到这里，确实是一段不近的距离。 “快进来吧。”雪莉倒了一碟子水放在桌上。 小人们还没有杯子高，雪莉才选择了用碟子给他们倒水喝。 实际上，她前世的西方人早期就是用碟子喝茶的，根本不知道喝茶要用茶杯。 就是这个世界，普通人喝茶也不用杯子。 小人们自然不会介意用碟子喝水。 如果雪莉用杯子让他们喝，他们反而喝不到，他们还不介意自己喝的是同一碟子的水，纷纷趴到碟子边缘捧着水喝了起来。 雪莉被这群小人可爱得不行，忍不住捧起脸看他们。 啊，是活着的BJD娃娃。 “你们怎么来的？”雪莉好奇问。 梅维斯喝了几口水，擦了擦嘴，那牙签般的小手手就朝窗外指了指。 雪莉下意识往窗下看了一眼，看到楼下正蹲着一只肥嘟嘟的小狗。 那才几个月大的小奶狗似乎看见她了，傻乎乎仰着头就冲她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雪莉明白了，这是搭了便车。 “你们等等。”雪莉说着，转身下楼，没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 盘子里正放着还温热的菠萝包。 她先前将托盘放在铸铁炉上，炉子上又一直烧着水，所以菠萝包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变凉。 今天她一共烤了八个菠萝包，贝克太太一家吃了三个，雪莉和托比、莉齐也一人吃了一个。 贝克太太虽然被艾米丽缠得不行，也没让她多拿。 所以现在还剩下两个。 看见面前两座香甜的巨山，所有小人族都惊呆了。 梅维斯站在最前面，仰着头，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都没合拢。 她想要的面包，其实是面包店里卖的那种小餐包。 那种小面包的个头对人类来说不算大，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大很大了，但面前这个，比她想要的小餐包大了两倍不止。 还是两个。 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甜丝丝、奶呼呼的香气便霸道地钻进鼻子里，比她闻过的任何面包都要香甜。 梅维斯无意识地张着嘴，口水都顺着她的嘴角流了下去。 “格，格林小姐……”梅维斯的声音都在发抖，“这真的是给我们的吗？” “可是，可是我们还没给你情报。”梅维斯渴望地看着眼前巨大的菠萝包，“也许，我们给你的情报并没有这样的价值。” 对小人族来说，打听情报是非常容易的事。 实际上，就算他们不主动去打听，也能轻松听到很多人类的八卦。 谁让他们个头小小的，哪里都能去呢？ 墙缝里、天花板夹层里、窗台下、壁炉边，他们哪里都去得了。 人类说话的时候，根本想不到旁边还有别的耳朵。 当然，他们出门的时候也会遇见一些可怕的危险，例如比他们的身体还大的虫子，还有老鼠、猫、狗…… 因此他们每次出门也是冒着生命危险的。 不过，这是他们第一次跟人类做生意，之前向他们买情报的大多是地精那样弱小的幻想种。 对方几乎都付不起特别昂贵的报酬。 要不是因为相信扎克，梅维斯是绝对不会主动跟人类做生意的。 扎克的未婚妻就是最好的例子。 人类太危险了。 这次她愿意听扎克的话，来见这个人类，也是一次大胆的尝试。 没想到…… 梅维斯看着那两个金灿灿的菠萝包，眼眶忽然红了。 她突然双手交握成拳，仰着头，眼泪汪汪地看着雪莉：“尊敬的格林小姐，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 “我们会把你想知道的情报，全部都告诉你。” 雪莉没想到两块菠萝包就把他们感动成这样，摸了摸鼻子才道：“先说说我表姐的事吧。” [32]第032章:雷文、送稿费的乌娜 梅维斯乖巧坐下：“哦，好的。” “你那位表姐最近跟一个男人走得很近。”她仰着头看雪莉，“那人叫雷文，自称是什么远洋大商人的儿子。” “实际上，他就是个邪恶的骗子。” 最近几年因为工厂的兴起，大量乡村少女进城务工，但进了城后，她们的生活却并不比在乡下时过得好。 她们失去了家族的庇护孤身漂泊在外，即便拼命工作，却还是日夜被贫苦磋磨。 因此某些年轻美貌，单纯天真，极度渴望安稳富贵的体面生活的底层孤女便很容易被盯上。 雷文出生贫民窟，原本是个无父无母的混混。 但他长得不错，在察觉到女人的钱非常好骗后，他骗了不少女人的钱。 为了骗到更多的钱，雷文开始用骗来的钱打扮起了自己。 他并不敢伪装成贵族，要是被逮住了，麻烦比较大，所以雷文选择把自己伪装成富商之子。 “雷文的目标，原本是那些无依无靠，进城务工的少女……” “但他之前入住过你表姐工作的那家旅馆。”梅维斯说到这里，顿了顿，“你表姐被旅馆开除，也跟他有关。” “那家旅馆的老板娘之所以那么愤怒，非要开除你表姐，是因为她是雷文众多的情人之一。” 说到这里，梅维斯同情地看向雪莉。 “那人专门诱骗那些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年轻女人，你表姐主动送上门，他见你表姐长得漂亮又好骗，还是贫民区出身，便顺便将她骗了。” “而雷文骗人的手法，是用伪装的身份先哄得她们以为自己真的要被娶进门。” “等她们失了身，他就会露出真面目，胁迫她们为他卖身赚钱。” 这个时代的女人虽然能出门赚钱，但地位还是很低，要是她们失了清白的事暴露出去，这辈子就完了。 “你表姐，其实是他的目标之一，那个人在同一时间吊着好几个女人，你表姐特别讨厌的那个格蕾丝，也是他的目标。” 雪莉听完，沉默了很久。 露西还真是中了杀猪盘，还是最恶劣的那种。 她有种想报警的冲动。 但雪莉也清醒的知道，报警没用，那些受到那家伙胁迫的女人是不会出来指认他的。 “那些……”雪莉低声问，“那些先前被他骗过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有几个自杀了，那无依无靠、又不甘心去死的，只能受他胁迫，把卖身赚到的钱都给他。” 她顿了顿。 “还因为染了病的而死的，半死不活的。” 雪莉听到这里，怒气直冲天灵盖。 可她只是个普通人，拿什么去对付那个恶棍？ 可恶，这个世界明明都有幻想种了，为什么人类不能学魔法？ 她但凡是个魔法师，都能把那个渣男给突突了。 雪莉深吸一口气，还是先想办法让露西逃出魔抓，让露西认清真相再说。 “多谢你们。”雪莉看向梅维斯，“这些情报对我很重要。” 说完，她看向桌上的俩面包。 小人族们个头太小了，显然没办法把这么大的面包带走。 雪莉想了想，拿刀把面包切成小块，又找了块干净的白棉布，将它们仔仔细细地包好。 随后她带着小人族们轻手轻脚地下楼，推开大门。 那只肥嘟嘟的小奶狗还蹲在门口，见有人出来，它立刻摇着尾巴冲到雪莉脚边。 小狗也不认生，差点把屁股摇晃成螺旋桨，还绕着雪莉的腿一直转圈圈，人立起来想扒拉她。 雪莉被可爱得不行，忍不住蹲下去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狗也爱得不行，仰起脸讨好地直舔雪莉刚才摸了面包的手。 雪莉好不容易才将小狗推开，把布包系在它脖子上，她系结实了，又检查了一遍，确认不会掉下来才松开手。 “路上不会被野狗野猫什么的抢了吧？”她还是有些担心。 梅维斯拉扯着小狗的毛，一溜烟就爬到了小狗身上，站在小狗的头顶上。 只见她双手叉腰，骄傲地挺起胸膛。 “不用担心，我们家族的勇士都跟我出来了。” 她话音刚落，跟她一起爬到小狗身上的勇士们也扒拉开小狗的软毛，露出了头来。 雪莉愣了一下，笑了：“那你们路上小心。” 梅维斯朝她挥了挥手，一声令下，小奶狗便撒开腿就跑，很快它小小的身影就消失了。 雪莉闻了闻自己香喷喷的掌心，回去关上门，洗了手才回房。 她爬上床的时候，发现莉齐居然醒着的。 “姐姐。”莉齐睁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看着雪莉，“我都看到了哦，那些小小的人。” 雪莉没有了睡意，她将小天使一样精致可爱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强行亲了亲她软嫩的小脸蛋，亲到小姑娘的脸都变形。 “给姐姐充个电！” 莉齐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莉齐脸上都是姐姐的口水，脏脏的。” “哼，嫌弃我，下次不介绍你跟梅维斯认识了。” 莉齐听了高兴道：“姐姐，我可以跟那些小人交朋友吗？” “嗯，当然可以。” 莉齐又高兴，又困得厉害，很快就打了个哈欠睡过去了，大概哈欠是会传染的，雪莉很快也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雪莉吃完早饭就回了房间。 她在桌前坐下来，铺开稿纸。 打算写个新故事。 而这次的主角，是一个专门欺骗女人的渣男，是的，她要将雷文的事写出来，登报！ 她就算暂时对付不了那家伙，也要将他干的恶曝光。 但雪莉才刚提起笔，楼下就传来贝克太太的声音：“格林小姐，有人找你。” “是个年轻姑娘！” 雪莉愣了一下，放下鹅毛笔，转身下了楼。 乌娜就站在楼梯口，手里还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格林小姐。” 雪莉冲对方点了点头，说：“上来说吧。” 乌娜便立刻抬脚上楼。 托比见了，拿了三个苹果用碟子装了，带上楼，正在跟艾米丽小声说话的莉齐看见哥哥要上楼，立刻屁颠屁颠的跟在后面。 “托比！” 雪莉的房里只有一个书桌，一张凳子，她便自己坐在了床上，让对方坐在凳子上。 而乌娜刚坐下，便忍不住递出手里的信封。 “您的稿费！” 乌娜本是比较安静的性子，这会儿却还是没压抑住兴奋的情绪：“您知道您的那篇故事造成的轰动吗？” “15万分报纸，我们3天就卖光了，现在还在加印，我们的印刷机都要冒烟了。” 一个城市的人口，自然是消耗不了太多报纸的，更何况这个时代，识字的人也不是特别多。 但维兰瑟是首都，所以很多商人都会将维兰瑟的报纸带出去转卖。 不过《布尼塔》是便士报，先前都没有商人特地将便士报带出去卖过，但现在，因为霍尔的营销手法，因为女王正巧在看他们家报纸的时候晕过去。 他们《布尼塔》，火了。 但更火的绝对是雪莉的故事，除了那些带去外地卖的，许多人看到商机，甚至几十份，上百份的买回去收藏，坐等日后涨价。 今天早上，《布尼塔》所有人的嘴都笑歪了。 他们《布尼塔》的广告更是疯狂涨价，赚得盆满钵满。 也是因此，霍尔在收到雪莉的新稿子后，立刻让乌娜顺着信上的地址找来雪莉这里，给她送上这次的稿费。 临出门前，霍尔还特地叮嘱乌娜，说格林小姐一定是个运气极好的人，让她一定要跟对方打好关系。 乌娜觉得爸爸说得太对了。 她跟爸爸都很渴望格林小姐的故事能风靡整个维兰瑟，但他们都有自知之明。 《布尼塔》毕竟是便士报。 就算刊登了再好的故事，那故事想要风靡起来也需要时间发酵。 结果呢？ 她爸爸才刚开始营销，还没怎么发力，女王被气晕的事就传遍了全城。 乌娜好不容易才平复了激动的心情，她其实有很多话相对雪莉说，真见到雪莉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目光落在桌上的稿纸上时，乌娜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打扰到对方了。 “格林小姐，稿酬已经送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她笑着提起裙子，朝雪莉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之后的稿子，您不用再去邮局了。” “我下周三会准时来取新的稿子。” 雪莉连忙站起来，将乌娜送到门口，见托比正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堵在外面，莉齐也眼巴巴守在门口。 她顺手将苹果都拿了，用油纸包好塞进乌娜的包里。 “带在路上吃。” 乌娜愣了一下，没有拒绝，笑着道了谢，转身走了。 雪莉将乌娜送出了门，才回过头来，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贝克太太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灶台。 “那是你的朋友？” “她是乌娜·霍尔，报刊的编辑，负责跟我对接稿子的。”雪莉走向贝克太太，“以后，她每周都会来取一次稿。” 她特意跟贝克太太多说了两句，是怕房东太太误会，毕竟她先前承诺过，不会带乱七八糟的朋友回来。 贝克太太听了，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不悦。 雪莉天天埋头写稿，她是知道的。 “你先忙去吧。”贝克太太挥了挥手，“午饭好了我叫你。” 雪莉笑着应了一声，转身上了楼。 [33]第033章:受伤的男人不要捡，龙也不要 刚进房间，莉齐就扑向雪莉，一把抱住她的腿，小姑娘仰着小脸问：“姐姐，刚才那个姐姐是来送稿酬的吗？” “是啊。”雪莉高兴地揉了揉莉齐的小脑袋。 托比也跟了出来，迫不及待地问：“这次有多少，还是4金镑吗？” 雪莉走到书桌前坐下，把信封拿出来捏了捏。 “感觉比上次多。” 说着，她打开信封，把里面的纸币和硬币倒在桌上，托比和莉齐都忍不住趴在桌边，两双灰绿色的眼睛都瞪得圆圆的。 雪莉数了数。 上次她交了4600多字的稿子。 按照原本的稿酬，她这周应该也是4金镑，但她跟《布尼塔》签订了销量捆绑契约。 按照《布尼塔》现在的热度，对方抠门点的话，也至少会给她每行涨1便士。 但她数了数手里的钱，发现对方给她每行涨了3便士。 按照《布尼塔》的排版，4600多字就是500多行，但她手里却有10金镑。 也就是说，霍尔先生至少给她涨了3便士的稿酬。 那一行就是5便士。 舅妈埃莉诺失业前，一个月的工资是3金镑多一点，加上表姐露西跟表哥本的，他们全家一个月的工资不超过8金镑。 现在，她手里却有了10金镑。 就算之后这波热度过去了，《布尼塔》的销量回落，她的稿酬至少也会稳定在2~3便士一行。 那她一个月拿到的稿酬，也不低于舅妈全家原本的工资。 所以，她这算暴富了？ 但她怎么还是觉得不太得劲呢，10金镑，想要在这附近租个店面开店，好像确实还不够。 然而雪莉嫌少的钱，莉齐与托比却看得瞪大了双眼。 雪莉把钱收好，塞回抽屉里，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舅妈家看看。 “托比，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照顾好莉齐。” 托比抬起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知道了。” 莉齐也叹了口气，两个小孩还对视一眼，显然，他们已经快习惯了。 习惯了姐姐总是出门、他们总是被留在家里。 雪莉看着他们那副“我们好可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走过去，拍拍俩人的脑袋。 10金镑不够开店，但给俩人交一整年的学费已经足够了，她明天就去打听，好尽快送他们去学校。 出了门，雪莉发现街上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从街上驶过，车窗后还隐约可见身着华服的贵妇人。 人行道上，也有三三两两的贵妇带着女儿走在路上，她们不但衣裙华丽，帽子上还缀满了鲜花和缎带。 雪莉恍惚了一下，才想起来。 社交季。 每年的这个时候，维兰瑟都会涌入大批贵族子弟，高门淑女。 未婚的年轻人们会在这段时间里积极参加各种宴会、舞会、音乐会，而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嫁人或娶妻。 说白了，这段时间就是上流社会的相亲大会。 雪莉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眼神越来越亮，她好像知道怎么在短时间内发笔横财了。 没在街上耽搁太多时间，雪莉便上了公共马车前往白雀区。 雪莉走进鼠尾巷，来到舅妈门前时，发现门紧闭着。 她上前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都没人应，直到隔壁的门开了条缝，一位妇人探出头来。 妇人上下打量了雪莉一眼：“哦，你是之前借住在埃莉诺家的格林小姐？” “你找埃莉诺？” “是的，她不在家吗？” “听说露西不见了。”老妇人压低了声音，似乎有些幸灾乐祸，“昨天下午出门就没回来。” “埃莉诺找她去了。” 雪莉愣了一下，露西不见了？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想到梅维斯昨天查到的东西，雪莉转身就走，她不知道露西去了哪里，只能先去找梅维斯。 还好，她记得梅维斯家那棵梧桐树在哪。 雪莉着急往外跑，结果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啊……” 本来四肢就不是很协调的雪莉立刻摔了个大马趴，手掌跟膝盖都蹭破了。 还好这辈子的她不胖，疼了一会儿就自己爬起来了。 雪莉爬起来就恼火回头，却发现绊倒她的是一条腿，一条很长的腿，那腿横在巷子中间，上面连着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 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材看起来倒是挺好的，肩宽腰窄，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在看清倒在地上的男人的瞬间，雪莉头皮都炸开了。 满脑子“退退退”！ 身为穿越者，她哪能不知道路边的男人不能捡，她最多帮他叫个人。 有没有人来救，就看老天爷要不要收他了。 雪莉转身就走，她人都起飞了，电光石火间，她已经到半空的脚腕却被一只冰凉却力大无比的手抓住。 啊啊啊啊啊！ 雪莉头皮发麻的看向那只抓住自己脚腕的，骨节分明的苍白大手。 救命啊！ 雪莉用尽全身力气，用另外一只脚踹过去。 然而地上却忽然亮起一片黑色的光。 那诡异的、像是魔法阵的图纹从男人身下蔓延开来，还迅速像藤蔓一样爬满了她脚下的地面。 雪莉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眼前的巷子、墙壁、天空全都消失了。 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什么都没有的黑色的空间里。 而那个刚才还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此刻正完好无损地站在她面前。 雪莉的脸立刻皱巴起来。 下一刻她就跪下了。 “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不救您的，只是有非常着急的事要去做，求您把我当成一个屁放了吧。” “呵……” “人类。” 男人肤色苍白，像是很久没见过阳光，五官极其俊美，但眉宇间却笼着一层阴郁。 他眼神阴鸷，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死死盯着雪莉。 雪莉没敢抬头，听到对方的冷笑声后，她就更不敢抬头了。 也是因此，她没有看到男人抬起了苍白的手掌，顿时黑色的雾气便从他掌心涌出来，凝成一条条细长的绳索。 而后，那绳索便缠上雪莉，将她整个人都捆绑起来。 雪莉试图挣扎，发现没用。 她摆烂了。 雪莉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看着面前的男人，给对方翻了个大白眼。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 突然看到雪莉的大白眼，男人顿了顿，但还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 顿时，黑色的光便从他指尖涌出，在她额前凝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那符文像活的一样，缓缓旋转，散发出冰冷刺骨的气息。 雪莉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侵入她的身体。 像一根针，从额头刺入，顺着血脉往下钻，试图扎根在她的灵魂深处。 雪莉心里认命，表情不屑。 一副小样。 你也就这点能耐了。 就算是死，她也要梗着脖子死！ 就是可怜了她家莉齐跟托比，妈的，玛丽的故事她才写了个开头，卡伦还在被欺压，没来得及逆袭。 哦，她可怜的读者。 雪莉闭上眼睛。 突然她额头传来一阵灼热，不疼，但很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她下意识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漂浮起来了，而她的周遭还浮现了无数神奇的符文，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看得懂这些符文。 雪莉想了想，这种情况就好像，她拥有了传承记忆。 不，这不是她的传承记忆。 雪莉再次闭上眼睛，接受那些信息，之后，她看到了一个人，不，一头（？）黑龙欺男霸女的一生。 那只黑龙名为德拉肯。 它的父母是金龙与白龙，因为龙蛋破壳后出来的是只小黑龙，这对不靠谱的父母就误以为自己孵错了别人的蛋，把德拉肯给扔了。 但德拉肯并没有因此死去。 龙的生命力是很顽强的，更何况德拉肯天生就拥有传承记忆，它靠汲取地脉中的魔力都能活下来。 它甚至天生就懂得魔法。 再长大些，它的胃还进化成了独立的空间。 也是自那天起，龙岛就再也没有安宁过，因为德拉肯每天都会飞到父母的龙巢暴揍父母。 风雨无阻。 后来它的父母又生了一头小龙。 德拉肯是头小气的黑龙，于是每天它冷笑一声，开始连带着弟弟一起揍。 可以说，这头黑龙每天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揍家人。 等再长大些，它的恶霸行径愈演愈烈，可以说是狗从它身边路过都要被揍一顿。 而金币、宝石、魔法器物，只要它看上了，就会直接抢走人家的。 直到它800岁，成年了。 龙族曾经有个很古老的成年仪式，那就是去外面抢个老婆回来。 毕竟成年了，就代表能繁衍后代了。 以前龙族还专门抢夺人类王国的公主，绑回龙巢当新娘。 但自从人类世界有了诅咒，强大的幻想种不能靠近人类城市，龙族就不怎么抢人类了，改抢同族。 德拉肯却不一样。 它自认是龙岛最强的巨龙，所以它决定效仿老祖宗，去人类王国抢个公主回来。 于是它离开龙岛，飞越海洋，穿过大陆，寻寻觅觅了很久，可惜，一直没有找到喜欢的人类公主。 现在的人类公主身上总是喷着刺鼻的香水，腰肢被勒得细细的，身体极其孱弱。 那样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为强壮的龙族孕育后代。 德拉肯恼火极了。 它不甘心空手而归，路过维兰瑟港口的时候，看见女王的船队正在卸货。 所以它秉承着不白来的心思一爪子抓起一艘蒸汽船，掉头就跑。 抢不到公主，抢点财宝回去也好。 结果它刚飞过维兰瑟上空，就被诅咒了。 它发现自己无法恢复原形，无法使用威力大的魔法了，它甚至连这座城市都走不出去。 但很快，聪明的大黑龙就想到了一个绝顶妙计。 它要契约一个人类仆人。 还是用最严苛的主仆契约，一旦签订，仆人的记忆可以被它随意翻阅，仆人的一切它都能拥有。 甚至，它一个念头，就能让那个人类化作血雾。 [34]第034章:龙仆、会魔法真爽啊 雪莉恍恍惚惚睁开眼睛时，入目便是巷子里的石板地面，空气里那股熟悉的煤烟味也回来了。 她膝盖跟手掌擦破了皮，还有些疼。 低头找了一圈，雪莉很快就在脚边发现了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蜥蜴”。 那只黑色“小蜥蜴”浑身僵硬，显然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雪莉狰狞的笑了。 她蹲下来，盯着“小蜥蜴”看了两秒。 小蜥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条件反射地就要往外跑。 “回来。” 小蜥蜴的身体顿时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它四条腿拼命划拉，却是回到了雪莉脚边。 雪莉站起来，一脚踩住它的尾巴。 “所谓百因必有果……”雪莉脚下用力一碾，“你的报应就是我！” 通过刚才那段涌入脑海的记忆，雪莉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情况。 她脚下的这只“小蜥蜴”，就是刚才涌入自己脑海中的，那只名叫“德拉肯”的恶霸黑龙。 刚才它随机挑中了一个孱弱的人类，打算契约。 是的，她就是那个被挑中的倒霉蛋。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正在承受诅咒，主仆契约反了，最终导致，她为主，它为仆。 她不但接受了原属于龙族的传承，能随意翻阅它的记忆，使用它会的魔法，而且它的一切对她来说从此都是透明的。 甚至她一个念头就能杀死它。 而对方不但不能主动解除契约，就算死了，灵魂也要被她驱使。 她要是不允许它逃走，它就绝对无法逃离。 就像刚才那样。 哦，它甚至不能有噬主的想法，不然灵魂会被契约诅咒，活活烧尽。 雪莉捂住嘴，发出了反派一样“桀桀桀”的笑声。 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雪莉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考虑到留着对方当做奴仆驱使，比直接杀死对方收益更大，她才忍下了杀意。 妈的，气死了，这只臭虫居然敢害她！ 要是不出够气，就白瞎了她刚才那么担惊受怕，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噶了。 雪莉弯腰，有些嫌弃地捏住小蜥蜴的尾巴尖，把它倒着拎起来。 小蜥蜴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四条小短腿疯狂扑腾，尾巴用力甩动，却怎么也挣不脱雪莉的两根手指。 “孙贼！”雪莉眯起眼睛，“刚才不是要契约我吗？挺狂啊。” 小蜥蜴张开了嘴，金色竖瞳里满是怒火，它显然想骂人，但刚张开嘴，一股无形的力量就攥住了它的喉咙，疼得它浑身发颤。 雪莉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处理这条小蜥蜴的事可以之后再说，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露西。 雪莉把小蜥蜴往自己肩头一放，定了定神。 那个“传承记忆”里不光有德拉肯欺男霸女的光辉经历，还有它会的所有魔法。 雪莉很快就在记忆中翻找到了适合的魔法。 血脉追踪。 为了报复自己的父母与兄弟，德拉肯无师自通这个魔法，无论它们跑去哪里，搬家多少次，都能找到它们，狠狠暴揍。 现在，也便宜了她。 人类聚集地一般是没有魔力的，像维兰瑟这样的大城市更是，也正是因此，这个世界不像某些西幻小说写的那样，人人都有机会当魔法师。 但她通过契约，却可以调用德拉肯体内储存的魔力。 德拉肯虽然不是什么好龙，但它的确是龙岛最强的巨龙，体内储存的魔力是海量的。 用几个小魔法，根本不用担心耗空它的储存。 就算用空了，她也不心疼。 魔力枯竭又不会死，只是会让对方生不如死罢了，它刚才敢对她用那么歹毒的主仆契约，生不如死都便宜它了！ 雪莉闭上眼，按照记忆中的法门，将精神力沉入体内。 她能感觉到，德拉肯的魔力就储存在契约连接的另一端，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沉甸甸地蛰伏着。 雪莉小心翼翼地从中抽取了一缕，引导它流向自己的指尖。 因为契约的原因，德拉肯的魔力很听话。 半晌，雪莉睁开眼。 “追踪。” 下一瞬，雪莉的视线忽然变了。 她的身体仿佛化作虚无，只剩下两只眼睛。 眼前的巷子、墙壁、石板路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飞速掠过的城市风景。 她的视野在维兰瑟的上空疾驰，街道被拉成模糊的线条，房屋像玩具一样从两边闪过。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了埃莉诺。 埃莉诺正哭着跟一个路人说着什么，她的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散了，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雪莉顿了顿，却没让自己的视线停留。 视野继续飞掠。 穿过白雀区，越过几条街，来到一片她不熟悉的城区。 这里的房子比白雀区还糟糕，街巷窄而杂乱。 雪莉看见了一个破旧的房屋，她感觉到了，露西就在里面。 很快，她的视线就穿破了木门。 之后雪莉就看到了被绑起来的露西，她脸上还有泪痕，而且房间里被绑起来的年轻女孩不止有她。 有两个年轻女孩同样被绑着。 她们身上的衣裙破破烂烂的，露出来的皮肤上有青紫色的伤痕。 女孩们面前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他正揪着一个女孩的头发，低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雪莉记住位置，才切断了魔法。 随即视线便“嗖”地一下被拉回身体里，雪莉扶住墙壁，晃了晃脑袋，好不容易才摆脱那视线快速穿梭带来的晕眩感。 虽然知道露西在哪里了，但雪莉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特别是，自己会魔法的事。 咳，作为大城市里唯一的“魔法师”，她可太特殊了。 雪莉闭目翻找了一下“传承记忆”，很快便找到了自己需要的变形魔法。 而后，她果断调动魔力，身体也在那一瞬间开始变化，骨骼咯咯作响，肌肉膨胀，皮肤变得粗糙。 几个呼吸间，她已经从一个16岁的少女，变成了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 雪莉低头看着自己蒲扇大的手，满意地笑了。 露西所在的地方离这里不近，这里没有去那边的公共马车，所以飞行过去才是最快的。 她在巷子里找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一把被人丢弃的破扫把。 “就决定是你了。” 雪莉侧身骑上扫把，深吸一口气。 她有点恐高，现在让她骑着一把破扫把在天上飞，她腿都有些发软。 所以她不能飞太高，低空飞行就行。 只要保证不撞到人。 扫把很快就晃晃悠悠地升起来，离地面大约有两米，雪莉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咬咬牙，驱动扫把往前飘了几步。 还行。 趴在雪莉肩头的“巨龙”忍不住嘲笑的“嗤”了一声。 要不是雪莉这会儿没心情搭理它，高低得让它知道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飞这么低，肯定会被人看见，所以还要隐身。”不然，明天全维兰瑟的报纸头条就是她了。 雪莉又给自己补了个隐身术，然后才骑着扫把晃晃悠悠地往露西被困的方向飞去。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煤烟和河水的气息。 她飞过屋顶，飞过烟囱，飞过还在营业的酒馆门口，酒馆里传出嘈杂的人声和音乐，没有人注意到窗户外面飘过一个隐形人。 咳，会魔法真爽啊。 都穿越到有幻想种的世界了，果然还是得拥有魔法！ [35]第035章:救人、一夜暴富了 露西惊恐地看着雷文。 昨天下午她正准备出门，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突然拦住了她。 “雷文就是个骗子，你不要跟他来往。” 露西非常生气，她跟雷文的事，哪里轮得到一个街边拦路的陌生女人来管？ 她狠狠将女人骂走，心里却忽然有些不安。 所以她决定去找雷文。 结果她去到雷文家，就见口口声声说着对她一见钟情，会娶她回家的男人怀里正搂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还衣裙半解，整个人都挂在雷文身上。 露西的血一下子就冲上头顶，尖声质问雷文那个女人是谁。 然后那女人就转过头来看她。 露西瞬间就将女人认了出来，这人几年前嫁了一个小贵族，结果贵族跟她结婚没两年就死掉了。 幸好小贵族前妻留下了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因此小贵族的大半财产都被这个寡妇代为管理，这寡妇也成了维兰瑟的名人。 那寡妇见着露西，立刻就察觉到不对，拎起裙子就要走。 雷文知道那寡妇不是个好对付的，就这么将人放走，搞不好自己干的那些破事都会被查出来，立刻便让人将那个寡妇跟露西都抓起来了。 没多久，雷文就查到了那个提醒露西的女人，将那个女人也抓了起来。 原来，那个特地跑去提醒露西的女人名叫玛格丽特。 她是从乡下来城里做工的，结果却被雷文盯上哄骗，失身给他，还为了供养雷文奢侈的生活，被迫出卖身体。 因为雷文一直派人看着她，她没有办法回到乡下，又不甘心死去，就这么一天挨一天地熬着。 直到她发现自己得了病，没几天好活了。 这才发了善心，偷偷去提醒那些被雷文盯上的年轻姑娘。 但那些人见她邋遢，满身红疮，都不相信她的话，反倒骂她是疯子。 只有露西，虽然也骂了她，却没脑子又冲动，居然直接冲到雷文家，要找雷文问清楚。 玛格丽特也没想到，露西居然这么蠢。 被雷文抓回来后，玛格丽特便被雷文的人狠狠揍了一顿，如今她全身青紫，蜷缩在角落，显然已经快不行了。 那同样被抓的年轻寡妇吓坏了，不停地哭，恳求雷文放了自己。 雷文却不耐烦地踹了她一脚。 别看雷文之前还跟这寡妇你侬我侬的，实际上，他根本瞧不上这些能被他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蠢货。 特别是这年轻寡妇。 她是贫民窟出身，却因为生得美貌，轻易勾搭上了一个小贵族，还轻轻松松就继承了小贵族的大半家产。 雷文也出生贫民窟，但他想要从那些有钱女人手里骗钱，可折腾多了。 而且他骗了那么多人，都不如寡妇嫁个贵族赚得多。 他本来想哄着寡妇跟他结婚，谋夺她手里的财产，而她那继子还年幼，不足为惧。 却没想到，这寡妇十分精明，轻易不上他的当，死活不松口跟他结婚。 他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将人哄到床上，露西这蠢女人还突然跑出来，破坏他的计划，导致这寡妇察觉到不对劲，险些跑了。 雷文一巴掌将寡妇扇倒在地，又走过去将角落里的玛格丽特拖出来狠狠踹了几脚。 玛格丽特已经连叫都叫不出来了。 她就像一条破麻袋似的软在地上，有气进没气出。 露西见了，哭得更是凄惨。 太可怕了。 这男人，简直就是恶魔。 雷文打累了，拍了拍手，跟自己的两个兄弟说：“三个女人太扎眼了，得想办法把她们弄走，卖到远一点的地方去。” “但卖之前要先让她们听话，明天就送走，今晚先饿着。” 露西听了雷文的话，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她后悔了。 哪怕一辈子做洗衣工也好啊。 却在这时，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破烂的扫帚。 他满脸横肉，整个人就像一堵墙似的堵在门框里。 雷文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壮汉已经大步走过来，一脚就踹在他双腿之间。 “嗷！” 雷文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 “你、你是什么人！” 看到壮汉那魁梧的身形，雷文的两个兄弟立刻就怂了，他们一个拿起角落的凳子，一个举起了一根铁棍。 雷文捂住要紧的东西，不住地在地上“蛄蛹”，根本说不出话来。 其中一个高瘦的男人道：“我，我们是不是有哪里得罪了您？” 壮汉立刻冲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 “某家，最恨渣男。” 他说着抄起手里的扫帚劈头盖脸地朝俩人砸过去，俩人手里明明有武器，却忌惮对方魁梧的身形，被打得抱头鼠窜。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对方手里只是一把破旧的扫帚，但打在他们身上却疼得要命。 俩人手里的棍子跟凳子都被壮汉打飞了。 见他们要跑到门口，壮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偏头朝肩头的小蜥蜴说了句：“把门堵上，别让这些畜生跑了。” 小蜥蜴冷笑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吐出神秘的音节。 下一瞬，那扇开着的门忽然消失了，变成了一堵结实的墙壁。 俩人一头撞上去，顿时血流如注。 壮汉立刻乘胜追击，手里的扫把挥得“虎虎生风”，疯狂痛殴俩人，直打得俩人也跟地上蜷缩的玛格丽特一样，有气出没气进。 雷文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壮汉，直到他冷不丁的转过头来，阴狠的目光盯上了他。 雷文哆哆嗦嗦地说：“你，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会……” “魔法……” 壮汉却对雷文的话充耳不闻，闪身过去就开始痛殴雷文，三两下将雷文也揍得有气出没气进。 露西跟年轻寡妇看得目瞪口呆。 俩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都不敢继续哭泣了。 直到雷文终于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壮汉才停手，转身走向露西和年轻寡妇。 他蹲下用不知从哪里摸出的小刀割断了她们身上的绳子。 “赶紧走吧。” 壮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露西的手脚一自由，立刻就想去扶角落里的玛格丽特，壮汉却伸手拦住了她：“她你们带不走，我来处理。” 年轻寡妇见了，连忙拉扯住露西，都顾不上道谢，直接就往门外跑。 壮汉，也就是雪莉。 她目送那年轻女人拉扯着露西跑出门外，脚步声都消失后，才转过身，走到玛格丽特身边。 玛格丽特蜷缩在墙角，脸色灰白，呼吸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她身上的红疮也已经溃烂了好几处，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雪莉蹲下来，探了探女人的鼻息。 还活着。 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了。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这样的病是无法治愈的。 雪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德拉肯的胃袋里有一个独立的空间，那空间里堆满了它从龙岛各处抢来的财宝和魔法器物。 人类的药物不行，那魔药呢？ 想到这里，雪莉偏过头看向趴在自己肩头的小蜥蜴，小蜥蜴眯着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抬头与雪莉对视。 “我要看看你空间里的东西。” 小蜥蜴不屑冷哼，当没听到，雪莉也不恼，只是动了动念头，小蜥蜴的身体便骤然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疼得浑身发颤。 “给不给看？” 德拉肯活了800多年，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亏，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它喘着粗气，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屈辱和怒火。 然后敞开了空间。 雪莉已经闭上眼睛，紧接着，巨大的、几乎没有边际的空间便出现在她眼前。 而最先映入她眼帘的，是那艘蒸汽货轮。 此刻它正歪歪斜斜地搁在金币山上。 雪莉的眼睛都瞪圆了。 她大概知道这货轮到底有多大，但货轮下那堆积如山的财宝却将那艘巨大的蒸汽货轮衬托得像个小玩具。 无数金币堆成连绵起伏的山丘。 各色宝石散落在其间。 金器、银器、镶满宝石的王冠、缀着珍珠的项链、比手臂还粗的金条…… 雪莉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 她好像一夜暴富。 发财了。 [36]第036章:坚韧的玛格丽特 雪莉深呼吸了三次才冷静下来，随即她就蹙起眉头。 这空间也太乱了。 德拉肯那只蠢龙根本不会分门别类，所有的东西都是随便扔的。 “我要治愈的魔药。”雪莉睁开眼，“拿出来。” 小蜥蜴别过头，假装没听见。 雪莉顿时又动了动念头，小蜥蜴这次疼得直接从她肩头滚了下去，摔在石板地上，四脚朝天，尾巴还痉挛似的抽了两下。 “你这个恶毒、阴险、狡诈、无耻的人类……” 雪莉面无表情：“魔药。” 小蜥蜴翻身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它活了800年，从来都是它欺负别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哼！” 德拉肯知道，要是不听这个女人的话，她对自己肯定下得去杀手，便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不情不愿地自己去空间里翻找。 它的身体非常强大，受了伤很快就能自愈，从来不需要治愈魔药。 所以德拉肯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抢过治愈魔药。 找了好半天，它才扒拉出几瓶魔药。 雪莉辨认了一下瓶子上的字。 嗯，无限生发？ 还有一瓶，上面好像写了性别转换，难道是能让服用的人转换性别的魔药？ 啧，这瓶上写了变形，哪个变形？ 随意变什么都可以？ 雪莉可不敢随便试用这些魔药，鬼知道会是什么效果，就是德拉肯自己可能都不清楚。 毕竟这些都是它顺手抢来的。 她翻了好一会儿，才翻到了唯一一瓶看起来是治愈魔药的小瓶子。 “这是从精灵族手里抢的，确实有一定的治愈能力。”德拉肯故意阴恻恻地说。 “是吗？我不信。” 说着她随手将德拉肯拎起，又拿出刀子划破了德拉肯的尾巴。 德拉肯：“……” 要不是因为契约，主人对仆从有绝对的掌控权，这种凡铁根本伤不到它，可恨！ 见德拉肯尾巴上流出红色的血液，雪莉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掰开了德拉肯小小的嘴巴，强行给它灌了一点点魔药。 而后，德拉肯尾巴上的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雪莉不确定这是因为德拉肯自己强大的自愈能力，还是魔药起效了，她观察了一会儿，见德拉肯还好端端的，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德拉肯不能对主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只能搞她心态。 “哼，不管是什么魔药，都不会对我的身体产生任何负面影响，我可是龙岛上最强的巨龙！” 雪莉就像没看到地上的黑色小蜥蜴，直接从它身上“吧唧”踩了过去。 德拉肯：“……” 啊啊啊，可恨！ 要不是对这个女人动杀心，最终死的只会是自己，它绝对会狠狠诅咒这个女人！ 雪莉蹲在玛格丽特身边，将魔药小心地喂过去一点点。 玛格丽特是人类，她不知道为幻想种研发的魔药对人类是否安全，更不知道剂量。 但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在，奇迹很快就发生了，少少的服下一点魔药后，玛格丽特脸上的红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从溃烂的皮肤边缘慢慢收缩。 而后，新生的嫩红色皮肤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嘴唇的颜色也逐渐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雪莉眼神发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想到精灵族的治愈魔药这么厉害，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通过格里姆联系上精灵族，购买他们的魔药。 这种魔药一旦流通到人类世界，所有人类都会疯狂的。 虽然刚才已经见识到了堆积如山的财宝，但对于钱，她可是永远不会嫌多的。 更何况。 她虽然能通过德拉肯使用魔法，却也难保自己不会生病受伤。 雪莉将魔药小心收好，费力地将玛格丽特从地上搬起来，把她安置在门外墙根下一处比较干净的角落。 露西和那个年轻寡妇已经跑远了，这条巷子又偏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经过。 随即，雪莉转身回到屋里，看向蜷缩在墙根下的雷文，以及那两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男人。 雪莉感觉得到，他们都没死，只是看起来受伤严重而已。 毕竟她可是良民，怎么会杀人呢？ 如果把他们交给执法队，他们或许会被判死刑，送上绞刑架，但那些女孩的遭遇一旦被记者挖出来，那些还活着的女孩就全毁了。 雪莉的目光顿时落在那瓶能改变性别的魔药上。 她突然笑了，弯下腰，把那瓶魔药分别给三个人灌了进去。 三人被魔药呛住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双妖异的，紫色眼睛。 顿时三人的意识便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样，陷入了混沌的、无法思考的状态。 几分钟后，房里的三个男人消失不见了。 但房里却出现了三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郎，她们还都拥有了新的名字与身份。 她们三人名字虽然不同，身份却是相同的。 都是贫民窟最下等的站街女。 她们身无长物，连给人洗衣服都不会，只能每日站在街头揽客。 直到她们跟“玛格丽特们”一样，得了那样的病，凄惨死去。 而雪莉，这时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变成了个身材高挑、五官明艳的成熟女人。 她将玛格丽特从墙根背起来，往外走去，玛格丽特却在半路上醒了过来。 “你……” 玛格丽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年轻女人背上。 “是，是您救了我？” 雪莉偏头看了她一眼，将人放下，笑着说：“醒了？” 玛格丽特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谢谢您救了我……” 雪莉双手环胸，抬了抬下巴：“你知道催眠吗？要不要我帮你催眠？可以让你忘记这段时间的遭遇哦。” “你以后也会活得更轻松。” 玛格丽特有些惊讶，她盯着雪莉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不用了。” 或许忘记一切，回到乡下对其他女孩来说是一条生路，但对她来说并不是。 所以玛格丽特并不打算回去。 她要留在维兰瑟。 “我不想忘记那些事。”玛格丽特的声音很低，“记得那些事，我才能时刻提醒自己，之前到底有多蠢。” “以后我才能时刻保持警惕。” 雪莉有些意外。 她本以为遇见了那样的事，还染上了那种病，对方最渴望的或许是忘记一切重新开始。 没想到，这姑娘的心性比她想象的要坚韧得多。 “那行，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雪莉转身，背对着玛格丽特挥了挥手，“你的病已经好了，以后好好生活吧。” 玛格丽特愣愣地站在原地。 明明那个奇怪的女人才刚转身离开，但她已经开始记不清她的脸了。 玛格丽特捂住胸口，她的心突然跳得很快，想到什么，她突然撸起袖子，检查自己确实已经恢复健康的手臂。 魔女？ 或者女巫？ 不然无法解释她身体的变化…… 那些溃烂的红疮居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 但不管对方是魔女还是女巫，都不像传说中那样邪恶，反而，非常善良。 玛格丽特忍不住笑了。 雪莉确认周围没人才停下来，并再次施展了血脉追踪魔法。 她很快就看到已经回家的露西，埃莉诺也回家了。 她们母女俩正在抱头痛哭。 雪莉松了口气。 她睁开眼，觉得这事还是得上报执法队，雷文三人虽然已经受到了惩罚，但他们肯定还有同党。 主犯解决了，从犯至少也得让他们去蹲大牢。 想到这里，雪莉偏头看向又趴在了自己肩头的小蜥蜴，小蜥蜴立刻警惕地竖起脑袋。 “你能变成人吧？今晚去找个人。” [37]第037章:东方奢侈品缠花、帝政裙 雪莉决定还是先不去舅妈家了。 露西刚逃出来，情绪还没平复，让她缓缓吧，她现在过去，除了跟她们一起抱头痛哭，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雪莉先找了家五金店，买了两卷铜丝和细铁丝。 接着是刺绣针线铺。 雪莉挑了几束没有上色的蚕丝线，又跟老板娘打听了一下附近哪里有卖首饰配件的，老板娘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平价首饰零件铺子里摆满了亮晶晶的珠子、仿珍珠、铜质的花片和小配件，雪莉蹲在柜台前挑了好一会儿，老板都有些等不及了，她才终于挑够了满意的。 雪莉又绕去文具装帧店里，买了厚实的白色硬卡纸，又去买了裱画用的胶水。 最费劲的是颜料和画笔。 她软磨硬泡了半天，老板才松口卖给她一些残次品颜料，这些颜料颜色不正、结块、包装还有些破损，但她一点都不嫌弃。 质量不好的画笔也便宜，她也买了两支。 雪莉就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蝴蝶，又转身扑腾到木匠铺里，订制了五把比巴掌略大的小折扇扇骨。 最后转来转去，雪莉才在裁缝工具铺买到了趁手的剪刀和尖嘴钳，还有一些金属胸针和发夹的配件，零零碎碎装了一小袋。 而后她算了算剩下的钱，发现自己居然豪掷了5金镑，一口气就花了大部分平民一个多月的工资。 虽然已经暴富，雪莉还是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回到家，雪莉把东西拆出来放在桌上。 托比跟莉齐见了，不解又失望。 莉齐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姐姐，吃的呢？今天没有买吃的吗？” “外面卖的有我做的好吃吗？”雪莉叉着腰，“真是嘴馋，回头让舅妈跟露西给你们做面包吃。” 莉齐立刻摇头：“姐姐做的最好吃。” 雪莉听了，不由得有些小得意。 随即她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然后铺开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坐在桌前，拿起鹅毛笔。 诶，应该弄根炭笔的。 雪莉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荷花。 她先是勾勒出了一朵盛开的、一朵半开的和一朵花苞，再配上两片荷叶，错落有致。 长长的花杆从画面一侧斜伸出来，姿态舒展，留白处空灵干净。 她的工笔功底还不错。 她前世封面都是自己画的，写小说的嘛，多点技能很合理啊。 雪莉很懂得东方的写意美学，不需要挤挤挨挨的热闹，几笔就够了。 而社交季那些贵妇淑女，头上、帽子上、身上堆满了鲜花、缎带、绢果、鸟羽，挤得密不透风。 她画荷花一看就与众不同，特别东方，特别高级，特别奢华。 是那种不费力的、浑然天成的韵味。 没错，她打算在社交季大赚一笔的买卖，是东方奢侈品。 缠花。 雪莉放下笔，看着自己刚画完的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材料。 她把自己能买到的做缠花的材料，尽量都买到了。 其实论造型的多样，还是绒花更好，可以做得很蓬松可爱，也可夹扁了，剪出各种她想要的造型，再搭配上多种颜色的蚕丝。 只要她能想到的，又审美在线，什么花样做不出来？ 但绒花没有缠花好上手，有些工具还要专门定制，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目前她能上手的，也就是缠花了。 但要说最能以假乱真的，其实是通草花。 通草花若真做出来了，那是比真花还真，比真花还美，还花开不败。 可惜材料搞不到啊。 还是先把缠花做好吧，如果她的缠花能在社交季打响名头，以后说不定能专门开一家东方奢侈品店。 到时候缺什么材料，就自己找厂家定制。 除了花，东方的服装、箱包、首饰，统统都能搞。 至于东方奢侈品店的店主为什么是本国的年轻姑娘，还从来没去过港口进货？ 咳，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总之，不管是哪个时代，女人的钱最好赚，贵族小姐太太的钱，更是最好赚的。 雪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笑得眼睛弯弯。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花德拉肯的金币。 但他的金币是货真价实的金子，不是金镑，金镑只是含金的货币，花起来有来路可查。 真金不行，她没法解释。 拿出几块还可以说是祖传的，拿多了就经不起查了。 等她手里有了赚钱的营生，自然会把能变现的东西慢慢变现。 德拉肯空间里的存量，她粗略看了一眼，别说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好几代人都花不完。 雪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她死了，德拉肯的契约能不能传给她家子孙后代？如果可以，嘿嘿，那就让它生生世世给他们家为奴为仆！ 谁让它想不开，非要契约她？ 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雪莉就一头扎进房间里，埋头画画。 一个下午，她肝了快二十页画纸。 多是荷花、山茶、蔷薇、玫瑰，还有最具东方特色的梅兰竹菊。 花样几乎都很雅致，不落俗套，每一枝都有自己的姿态，她特意把同类花样画在一起，方便客人们对比挑选，甚至还有成套的设计。 主体她也考虑过了。 贵妇小姐们常用的宽檐帽，长长的高档木簪，发夹，胸针。 还有东方的折扇。 扇骨上点缀缠花，扇骨下垂着流苏，拿在手里轻轻一转，那自然是极美的。 不过她更倾向于做不需要主体的款式，没有主体的缠花可以随意造型，用发夹固定在高高的发髻上。 现在的贵妇小姐们也喜欢盘高高的发髻，不带主体的缠花可以直接簪上去，可比她们现在戴的假花，甚至是真花漂亮多了。 将将画够后，雪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转身又拿起自己向房东太太捡漏的，不要钱的陶碟做的调色盘。 她用水将颜料化开，将颜料调出了自己想要的颜色。 先在草稿纸的边角试了试色，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想要的颜色。 如果弄得不错，回头她就去买专业的画纸，装订成一册看起来档次比较高的样品册。 这两天她只做几个样品就好，到时候可以拿着册子让人挑想做什么样的。 还能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 粗略上完颜色后，看起来还不错，雪莉便把画笔放进水里泡着，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货品有了，册子有了，价格也有了大致的方向。 问题来了，怎么卖呢？ 她做缠花，就是想趁社交季赚那些贵妇小姐的钱，她也将缠花定位为奢侈品，那她就不能站在街头吆喝。 想到这里，雪莉突然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裙。 这是原主从乡下带来的，原主最体面的裙子了。 休息了会儿，雪莉又抽出一张稿纸，拿起笔，咳，说起来，她忙得团团转，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是时候给自己设计几条体面又适合社交的裙子了。 哦，还有托比跟莉齐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除了工人被允许穿裤子外，其他女人都必须穿裙子。 特别是家里有钱的贵妇小姐们。 普通人穿的裙子还好，没那么多讲究，但这个时代时兴的裙子，大多是克里诺林、巴斯尔那样的风格，夸张又束缚。 那样的裙子穿起来可太受罪了。 雪莉想了想，决定画的第一条裙子是高腰线、无夸张大裙撑，松弛感满满，更方便行动的帝政裙。 这种风格的裙子几十年前曾经流行过。 那时候的女人们曾短暂地从窒息的束腰，夸张的裙撑解脱出来。 但没过多久，简约慵懒的帝政裙开始朝着繁复风发展。 泡泡袖越来越夸张，腰又被勒起来，裙摆越来越蓬松，上面的装饰也越来越华丽。 最后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裙子行动太受限了，即便她想做模特卖缠花，也不打算搞这么夸张的大裙子。 所以雪莉画的第一条裙子，就是最早期的帝政裙。 [38]第038章:裁缝，莫妮卡 不管是时下盛行的克里诺林大蓬裙，还是最近流行的巴斯尔翘臀裙，无一不是以勒腰束胸的紧身胸衣和笨重庞大的裙撑为基础。 层层蕾丝缎带堆砌得浮夸累赘，还让人行动不便。 这种裙子漂亮是漂亮，但只适合穿着去宴会，日常穿真的很不方便。 而且，她要卖的商品是东方缠花。 她设计的裙子，自然也需要有东方元素。 不过，她不喜欢某清的蜈蚣扣，那不符合她的审美，也不喜欢旗袍。 比起某清元素，她更喜欢汉元素。 想到这里，雪莉心头已经有了打算，她先是在纸上画了一条长度几乎到脚踝的帝政裙。 胸下高腰线、裙摆自然垂坠。 又放弃了流行的泡泡袖，在肩头选择用蕾丝做一个蝙蝠短袖，这样双臂就不会嘭起来，显得人格外壮硕。 帝政裙是大方领，露肤度高，雪莉想了想，又在领口用蕾丝加了花边。 整体颜色的话，她选用比较淡的颜色。 淡黄色或者淡紫色都行，到时候去布料店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 画完主体，雪莉又在旁边画了一件汉服大袖衫。 对襟大袖衫用蕾丝面料，但袖子的袖口带了两条系带，让袖子既可以放开，也可以绑起来。 系带可以宽一些，平时也可以扎成个大蝴蝶结，而绑起来后，便像琵琶袖的袖口带个大蝴蝶结。 这样整体设计就不至于太过简单、低调。 其实帝政裙搭配上这件当做披风的大袖衫时，就很像她前世火过一阵的诃子裙，也像她前世的汉洋折衷的搭配。 雪莉虽然想搞什么东方奢侈品店，却并不打算卖汉服，毕竟这里是西方。 但先用汉元素打开市场，却是没问题的。 汉服无疑是好看、华丽的，对身材的包容性也几乎是最高的，或许会有一部分人愿意买账，然而大部分非日常的汉服，确实让人出行不太便利。 而日常款，有钱人可能看不上，穷人又买不起，因此中西合璧，汉洋折衷，才是现在最适合的选择。 接着雪莉又画了第二套。 这一套稍微隆重一点，分为上衣下裙。 上衣是宽松慵懒的交领款式，袖子是长袖，从手臂往下的一半为蕾丝拼接，到小臂处蓬了出来，袖口收紧，算是个改良的大泡泡袖。 袖口也带有系带，但比较细，系带系起来后，袖口便像是盛开的花苞，还带了两层略长一些的蕾丝。 衣服的下摆略长，用珍珠腰链装饰，稍稍带出腰身，衣服下摆也如散开的花朵，而下身，雪莉的选择是传统汉服，马面裙。 之后，雪莉又弄了几身日常的。 上衣是明制对襟窄袖，下身是高腰侧身系带的长裤，因为女性穿裤子的限制，所以她设计的是裙裤。 这样即便她走动起来，裤腿也像散开的裙摆一样。 又或者，上衣是基础款的大翻领衬衣，搭配系带的背带裤，裤子同样设计成裙裤的样式。 无论如何，最方便出行的，还得是裤装。 这样基础款的可以多做几身，日常换着穿，东西方结合的服饰出门显摆时穿。 给自己画完了，雪莉又给俩小的画。 给莉齐画几条可爱的洛丽塔洋装小裙子，里面要带安全裤的，现在莉齐还在穿开裆，这太危险了。 也给她弄几条背带的，或者上衣下裤的裤裙。 虽说现在的法律规定，只有女工人才能穿裙子，但莉齐才5岁，不会有人那么闲的蛋疼去举报吧？ 实在不行，裤子就在家里穿，反正裙子里面有安全裤。 托比就好多了，给他设计几身跟莉齐类似的。 给俩小孩设计完衣服后，雪莉顿了顿，放下笔，现在已经是月初了，她有预感，自己的大姨妈要来了。 于是她又抽出一张纸，画了几张绑带款和纽扣款的轻便文胸与内裤款式。 雪莉想了想，小孩子也需要内裤。 托比已经8岁了，不能再穿开裆的，便给他设计了几条四角的。 莉齐则跟她穿一样的。 她还想设计适合的姨妈巾，但姨妈巾可能没那么好做，现在应该没有适合的胶水。 只能先做几条绑带款的一次性卫生巾了，最多做二三十条。 只要量不是特别大，这个月应该够用了。 隔天一大早，雪莉便带着两个小孩，跟着贝克太太去了她的布料店。 她先是看了看精致的蕾丝面料。 这个时代，蕾丝面料非常流行，贝克太太的店里，既有镂空重工的法式蕾丝、也有细软的睫毛蕾丝、窄边的花边蕾丝。 雪莉拿在手里，一一试了试手感。 用蕾丝做衣服最要紧的就是柔软，亲肤，她前世买了一条蕾丝裙，可坑死她了，非常扎皮肤，扎得她浑身都疼。 很快，雪莉便选择了一款轻薄通透、垂坠柔软的蕾丝面料，还另选了一卷窄边花边蕾丝。 接着她又看了看透气的亚麻棉布，淡色的府绸棉。 最终她选择用淡紫色府绸棉做帝政裙的主要面料，用白色与淡蓝色的府绸棉做几件日常款的衬衣，用深蓝与黑的亚麻面料作为裤裙的料子。 又挑了亲肤精梳的细白棉，专门缝制贴身内衣、内裤。 贝克太太见雪莉突然纠结住了，欲言又止的看自己，便放下手头正在整理的面料，问：“还想要什么样的？” 雪莉便凑过去，小声说了。 贝克太太笑了一下，便将多层脱脂的柔棉纱布拿给了她，这纱布吸水性强、可反复清洗晾晒，是现在的女性通用的经期贴身用品。 雪莉拿到自己想要的面料，松了口气。 最后，她又挑了嫩黄色与嫩粉色的布料给莉齐做裙子，至于托比的，她做裙子剩下的料子已经够用了。 因为她想做的裙子用料都比较多，所以她买的布料也就比较多。 再加上除了亚麻面料比较便宜外，其他布料都不便宜，最后贝克太太虽然给她打折，她还是花了接近2镑。 出了店门，雪莉便将一部分布料给托比拿着，自己则接过他手里的藤篮。 藤篮里装的是她今天早起烤的蛋挞。 她留了一部分给贝克太太家，给自家剩了一些，最后一部分全装进藤篮里拿出来了。 莉齐看了看雪莉接过去的藤篮：“姐姐，我们现在去哪里？” 托比也疑惑地看向雪莉。 “去做衣服。” 雪莉走在前面，带着俩小孩往蜂蜜巷的巷尾走去。 蜂蜜巷尾有一家小小的裁缝铺，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只写了“裁缝”两个字，连店名都没有。 这里也只接待熟人介绍的客人，不接外单。 雪莉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脸上有雀斑，看起来很年轻，五官有些英气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们一眼。 “你们是？” “是贝克太太介绍我来的。”雪莉笑着把藤篮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拿来给你尝尝。” 年轻女人的表情柔和了些，侧身放人进去。 裁缝铺不大，里面挂着几件成衣，素净，但做工很细。 年轻女人才20出头，虽然尽量往成熟里打扮，却还是能让人一眼便看穿她的年纪。 听贝克太太说，这家店原本是她父亲的。 她父亲因病去世后，现在的年轻店主便将父亲的店接了下来。 因为是个年轻女孩，再加上她父亲在世时，宁愿将自己的技艺教给徒弟也不教给她，所以根本没有找上来的生意。 女孩不服输，用极其低廉的价格接单，才慢慢有了生意。 却也因此，给她带来了祸事，被她父亲的徒弟蓄意针对，险些毁了这家店。 后来她便关起了门来，不接外人的生意，只接熟客介绍的了。 “我叫莫妮卡。”女孩抬眸看向比自己还年轻许多的雪莉，“您想做什么样的？” [39]第039章: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雪莉从包里掏出设计图，展开第一张铺在桌上。 这是一条带改良明制大袖的帝政风长裙，高腰线，没有夸张的裙撑，裙摆飘逸。 又拿出第二张，上衣下裙的款式。 这套比第一套难做多了，上面的改良交领莫妮卡就从未接触过，更何况是下面的马面裙了。 即便是日常款的裤裙，也不是一般裁缝能做得了的。 但莫妮卡却看得眼睛发亮。 “这几条裙子都很漂亮，也很独特，跟现在流行的，完全不一样。” “但是，看起来很不好做。” 雪莉也知道不好做，她想了想，问：“那你有把握做吗？” 莫妮卡盯着图纸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试试。” 雪莉笑了，她点了点头，确认没有旁人，才从最底下抽出另一叠图纸，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我还想做这个。” 莫妮卡低头一看。 是内衣，内裤，还有几条带绑带的长条形物件。 莫妮卡立刻就认出了这些是什么，实际上，也不是没有人找她做过贴身内衣和月事带。 但这么大胆的内衣款式，她还没见过。 雪莉小声问：“这能做吗？” 莫妮卡点点头：“这些比那些裙子容易多了，不到两天就能做好。” 雪莉笑了：“那你现在手里有单子吗？” 她又问：“我可以多加钱，能先帮我把这个做出来吗？” 她点了点图纸上的月事带：“特别是这个，我要大概二三十条，棉花跟布料我都买好了。” 莫妮卡有些惊讶：“你要做这么多。” 雪莉认真地点点头，她要的月事带跟这个年代的女人通常用的差不多。 毕竟她也不清楚后世的卫生巾是怎么做的。 但她不想一条月事带反复洗，反复用，总感觉不太卫生，容易得病。 这个时代，得了妇科病可不好治。 见雪莉坚持，莫妮卡没说什么，她道：“我手里没有积压的单子，可以先做您这单，不过，这几条裙子我需要研究研究，可能做得比较慢。” “嗯，我不着急。” 说着，雪莉将自己准备好的面料，放在了面前的桌上。 一般来说，裁缝是包工包料的。 但客人自带布料配饰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而雪莉选的料子，都不算顶贵的那一档，不过，就算不是特别贵的料子，裁缝的工费也不会有多便宜，甚至还会比她的布料钱贵上不少。 对此，雪莉是有心理准备的。 果然，莫妮卡捻着雪莉带来的各色布料便道：“这些面料太普通了，有些配不上你的设计，我这里有更好，更合适的面料。” 雪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这已经是我目前能买得起的最好的料子了。” “太贵的料子，我肯定是买不起的。” 莫妮卡看了看雪莉身上的裙子，了然，实际上，看对方的衣着，本该是穿不起她设计的那些裙子的。 “虽然我的工费比其他裁缝要便宜一些，但你画的这些式样别说我，就算是从业几十年、专门给贵族做衣服的老裁缝都没见过。” 她手指轻点：“就是这件最简单的，帝政长裙的裙摆都设计了比较难掌控的围褶。” “更别说这件东方风格的大袖，还有这种交领的上衣，独特的裤裙，特别是这条裙子，我看你上面标注的名字是东方宫廷马面裙。” “这条裙子可不容易做。” 雪莉感觉自己的脸蛋突然热热的，她抿了抿唇，除了那几件日常款跟裤裙，她的设计图上，每一件裙子的标注都带有东方宫廷这四个字。 咳，俗话说得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西方可没有某种颜色皇室能用平民不能用，某种款式皇室能用平民不能用的规矩。 更别说还是那遥远的东方帝国传来的，给她设计的裙子带上东方宫廷这四个字，还能给她的设计狠狠地提价。 搞不好，她以后还能打造一个什么东方香奶奶那样的奢侈品牌子。 虽然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她不一定做得到。 “总之，你的这些裙子，就算是最简单的衬衣，都得我亲手重新绘图、立裁、反复试样修改，寻常的裁缝根本不敢接，也做不出来。” “所以……” 莫妮卡认真地盯着雪莉：“我的收费绝不会便宜，但我会按做工繁简给你算清楚，件件明码。” “第一件改良帝政裙的改动不算大，工期大概5～7天，手工工费1金镑2先令，按行规收四成定金，合9先令。” “宽摆大袖外衫，裁片损耗大，手工包边、垂感都要慢慢调，工期10～12天，工费1金镑15先令，定金14先令。” “第二件东方宫廷交领衫，襟形走线、领型都要从头拿捏，工期8～10天，工费1金镑8先令，定金11先令。” 莫妮卡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自己画草图的本子，在上面用自己自制的炭笔写着。 “还有你要的贴身内搭，形制简单，耗费的布料比较少，只要打版出来，单件上衣，1天内就能赶出来，至于这种小裤子……” 莫妮卡不太好意思地顿了顿：“我一天就能做好多件。” 至于月事带就更容易了。 一两天就能做完。 不过，莫妮卡算完工期跟工费后，得到的数字，却显然不是现在的雪莉能承受得起的。 这点，雪莉早就已经想到了。 所以她打算先做一家人的内衣裤与月事带，这几样的定金她是能承受得起的。 “这些布料跟设计图我先放在你这里，我手上目前还没有那么多钱，所以，接下来你不用推掉其他人的单子，忙着做我的。” “咳，你先帮我把这些做好就行。” “等我有钱了，你再帮我做这些裙子，我可以保证，我很快就能赚够做这些裙子的钱。” 莫妮卡听了，有些惊讶地看着雪莉。 看雪莉的衣着，实在是不像能在短时间赚到那么一大笔钱，不过…… “或许，我可以买下你的设计。” “这样我可以不收你的工费，甚至还能给你一笔钱。” 作为裁缝，她自然看得出来对方拿出的设计图的价值，要知道，因为女王从东方买回的商品被一头黑龙劫走了一船。 因此现在只要带了“东方”两个字的商品都特别好卖，还非常贵。 雪莉却笑着，摇头拒绝了：“抱歉，我不打算卖，我还想跟你签个契约，我的设计图，您不能给别人做。” 这个时代还没有成衣店，人们想要穿新衣，要么自己买布料自己做，要么就是找裁缝做。 如果这个年轻的女裁缝能力不俗的话，她或许可以忽悠对方，跟自己一起开店。 她出设计，对方出手艺。 而且，对方应该也拿不出太多的钱买她的设计，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卖？ 别以为她不知道，现在的东方商品多有市场。 就这么把设计图卖了，她就吃大亏了。 见雪莉坚决不卖设计图，莫妮卡遗憾地摇了摇头：“这段时间，我尽量不接别人的单子，希望你能尽快凑够钱，不过要将你的裙子全部做好，我一个人，至少得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契约我也可以跟你签，你可以放心，除非是现在已经流行起来的、人人都有的款式，否则我不会违背客人的意愿仿制。” “那是坏口碑的事。” 雪莉笑了：“那我们就先商讨着，起草一份协议吧？” “可以。” 花了差不多半小时，俩人签订了协议。 雪莉想，希望契约有用，莫妮卡小姐是个守信的人，不会将她的设计图外泄。 贝克太太说过，莫妮卡小姐的人品很好。 她就暂且这么相信吧。 [40]第040章:学堂，拉塞尔太太 在莫妮卡给两个孩子量身的时候，雪莉将藤篮里的八个小蛋挞拿出来，放在了旁边干净的餐桌上。 莫妮卡见了，没有拒绝。 雪莉冲她笑了笑。 等她也量了尺寸后，便拿着篮子，带着俩小孩离开了。 托比欲言又止地看着雪莉。 “你想说什么？” “你的设计图……”不怪托比小小年纪防备心就这么强，实在是作为弱势群体，他从小到大吃了太多次亏了。 雪莉笑了笑：“你怕我的设计图外泄？” 托比看得出来，那设计图对姐姐来说很重要，不然也不会跟刚才的大姐姐签订契约了，他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就算这几份设计图外泄了，我的损失也不是很大。” 这样的设计图，她回忆一下前世的记忆，就能画出不少来，而莫妮卡要是违背了契约，坏了口碑，把设计图外泄，也是给她机会看清这人的人品。 以后，她不再跟对方合作就是了。 再说了，她现在可是拥有了魔法的女人，其中的催眠魔法，她昨天用过了。 特别好用。 所以她在俩人的契约中，也稍微做了一点手脚。 莉齐不知道哥哥的担心，她晃了晃被姐姐牵着的小手问：“我们要回家了吗？” “先不回，今天带你们去学堂看看。” 她很快就要忙起来了。 得尽快把这俩小孩送到学堂去才行。 学堂不在蜂蜜巷，在隔壁的榆树街，但榆树街离蜂蜜巷很近，也离贝克太太家很近。 不算他们今天走的这么一大段路，只单纯从贝克太太家算的话，穿过一条窄巷子，再走几步就到学堂了，耗时还不到10分钟。 没一会儿，雪莉就带着俩小孩到了榆树街。 榆树街不像蜂蜜巷，商铺居多，这边路两旁的房子大多是住家，偶尔才有一两家小铺子，卖些针头线脑什么的。 而学堂则开在街尾一栋灰砖小楼里，门口没有挂牌子，只在小楼的台阶旁边立了一块木板，上面用黑漆写着“学堂”。 雪莉走上台阶，晃了下门口挂的铃铛。 很快，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门内是一个看起来不过30上下的年轻女人，她脸盘圆润，五官端正，穿着灰色的长裙，腰间系着发黄的围裙。 但她面上干干净净的，灰棕色的头发也整齐地梳在脑后，盘得一丝不苟，头上还戴了灰色的头巾。 “您好，是想送孩子来上学吗？” 女人向雪莉介绍自己的身份。 这家学堂是一对上了年纪的老夫妻开的，他们没有子女，这学堂原本就是他们自己的房子。 而女人名为萨拉，是老夫妻雇佣的女佣。 她负责照顾孩子，打扫卫生，负责孩子们与老妇人的餐食。 学堂不大，进门就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大教室，里头传来孩子读书的声音，嫩嫩的，拖长了调子。 走廊一侧有一间小屋，门开着。 里面摆着一个书架，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本翻开的账本。 萨拉将雪莉与两个孩子领进去，便转身离开了。 没一会儿，一位60来岁，穿着一件蓝色长裙，头发花白，在脑后挽了个髻的老太太走了进来。 老太太面容和善，眼角有细密的皱纹。 看见雪莉和两个孩子，老太太笑着道：“我是艾拉·梅·拉塞尔，学校的老师之一，你可以称呼我为拉塞尔，你要送孩子来上学？” 雪莉看向老太太，推了推身边的孩子：“这是我的弟弟托比，今年8岁，妹妹莉齐，今年6岁，都想送来上学。” 拉塞尔太太打量了他们一眼，又让雪莉坐下，她则是坐在了桌后的椅子上。 “相信你已经了解了我们的学堂是什么样的，现在我先生正在上课，走不开，入学的事，我来跟你说。” 雪莉点了点头。 拉塞尔太太目光温和地看着雪莉，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您是住在这附近吗？” “是，我住在蜂蜜巷，租的贝克太太家的房子。” 拉塞尔太太了然的点了点头，贝克太太的女儿就在他们这里上学，她又问：“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家里的大人呢？” 贝克太太先前就跟她说了，这个学堂也不是什么孩子都收的。 就算交得起学费，也要看父母的人品。 雪莉便没有隐瞒，说了实话：“我们的父母因病去世了，我是从韦林郡深地，韦林荒原的泥沼村来的。” “之后我带着弟妹投奔了白雀区的舅妈，后来依靠给报纸供稿，有了稳定的收入，就从舅妈家搬离，租下了贝克太太家的二楼。” 原主老家地方太过乡下，很多人听都没听过。 拉塞尔太太就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韦林郡是个什么地方。 因为大城市空气越来越不好，所以贵族们是很喜欢去乡下庄园消磨时间的。 但韦林郡因为太过偏僻荒芜，是乡下中的乡下，贵族们从来不去，就连领地的主人和附近的贵族都搬走了。 “你能带着两个孩子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维兰瑟也不容易。” 拉塞尔太太说着，站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张对折的纸卡，递给雪莉。 “我们这里的规矩都写在上面了，包书本、笔、纸和一切学杂，还有午饭和下午的茶点，一季12先令。”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选择不包餐的话，每季是10先令，两个人就是1金镑。” “我们这里，是按季收费的。” 咦，比贝克太太先前说的要贵，果然，不论是在哪个时空，在公立学校出现前，书都不是普通人能读得起的。 好在，她上次的稿费不少，这期的稿费应该也不会太差，这钱还在她承受范围内。 见雪莉对收费没有意见，拉塞尔太太又问：“托比和莉齐之前学过什么？” “认字吗？” “我先前教过他们一些常用的单词，但我能力有限，也没多少时间继续教导他们。” 拉塞尔太太冲雪莉笑了笑：“好，这两个孩子，我们可以收下，你明天就送他们过来吧，到时候再交上这一季的费用。” 这个时代的学校，都是按季收费。 这个季不是指四季，而是分为秋学季、冬学季、夏学季。 “因为已经是5月初，夏学季已经过半，所以按照学堂的规矩，中途插班是不收整季全款的，我们会给您按后半段课时折算。” “所以一个孩子，如果选择包餐，是收6先令，如果不包餐，就是5先令。” 说到这里，拉塞尔太太笑着看向两个乖巧的孩子说：“即便不选择包餐，我们也会提供下午茶。” 雪莉听了，别提多满意了。 见雪莉没有意见，拉塞尔太太又开始一项一项跟雪莉说，大概每天什么时候送孩子来学堂，下午什么时候来接人。 选择在学堂吃饭的话，有什么忌口。 最重要的是，孩子在学堂不能惹事，不然会将孩子退回，但学费只会退一半。 雪莉不担心托比跟莉齐会惹事，这俩孩子先前遭受了那么多，心智上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不少。 她唯一担心的是，他们是乡下来的，会受到其他学生的排挤和霸凌。 但看拉塞尔太太的态度就知道，他们对学堂的管理很严格，这让雪莉放心不少。 今天雪莉是带了钱出门的，便直接交了学费。 她没有付餐费。 离这么近，她中午完全可以自己送餐，还能来看看俩孩子有没有受欺负。 拉塞尔太太接过钱，翻开桌上的账本，用石墨笔工工整整地记下一笔，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收据，填好日期和金额，推给雪莉。 雪莉却震惊地看着她手里用木头夹着的石墨笔。 这玩意不就是早期的铅笔吗？ [41]第041章:回归的德拉肯 拉塞尔太太没有注意到雪莉的眼神，她道：“您明天上午将孩子送来就行，第一天可以在学堂待半天，先适应一下，不急。” 雪莉将收据收好，缓缓吐出一口气。 嘻嘻。 终于不用自己带孩子了。 雪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伸手指了指拉塞尔太太手里的石墨笔：“请问，这是什么？” 拉塞尔太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这是我先生最近自己琢磨出来的。” 她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新的石墨笔，放在桌上让雪莉细看。 拉塞尔太太手里的笔杆是普通的木条夹着石墨条缠紧的，她新拿出来的更简单粗暴，是用废弃的报纸卷成筒状，把石墨条裹在里面。 “这种笔外面买不到，我先生觉得鹅毛笔不适合年幼的学生学写字，就折腾出来了。” 拉塞尔太太说着，拿出一张草纸，随手写了几笔，“你看，这比鹅毛笔好用多了，写错了用布巾或者手指一擦就掉。” “就是纸会灰一块，不太好看。” 雪莉凑过去看了看。 石墨笔写的字迹颜色偏浅，不像后世的铅笔那么黑，写起来有细碎的颗粒感，但确实能擦掉。 但她每次写稿打草稿都要浪费不少纸，有了这种能擦掉的笔，草稿纸能省下不少，而且鹅毛笔费墨水，她买的已经是最便宜的墨水了，写一次稿子就能耗去大半瓶。 昨天她画了那么多图，一瓶墨水已经见了底，回去还得买新的。 “拉塞尔太太，这笔您卖吗？我想买几支。” 拉塞尔太太笑道：“你要用，拿几支去就是了，不值什么钱。” “那怎么好意思。”雪莉坚持要买。 拉塞尔太太拗不过她，转身从抽屉里又翻出几支纸卷的石墨笔，连同桌上那支一起数了数，正好十支。 她收了雪莉几便士，把笔用细麻绳扎成一小捆，递给雪莉。 雪莉高兴地接过笔，顺手把藤篮里最后八个小蛋挞拿出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自己烤的，您尝尝。” 拉塞尔太太看着香喷喷、金灿灿的蛋挞，喉咙可疑地滚动了一下。 她想了想，没有拒绝，笑着点了点头。 之后，雪莉便带着俩孩子离开了学堂，这会儿还是上午，阳光正好。 榆树街安静的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托比和莉齐一左一右牵着她，走了好一会儿，托比才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地问：“姐姐，我们这就可以上学了吗？” 莉齐也仰着脸看雪莉，表情懵懵的。 雪莉笑着道：“学费都交了，你们还想不上？” 俩小孩对视一眼，似乎都有些高兴。 路过文具店时，雪莉顺手买了一瓶最便宜的墨水，带着俩孩子回了家。 一进房间，雪莉就把托比和莉齐叫到跟前，让他们在床边坐好，她则拖过椅子，在他们对面坐着。 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她表情格外认真。 “你们明天就要去学堂了，所以有几句话我要跟你们提前说清楚。” 托比立刻紧张地挺直了腰板。 莉齐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小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地看着姐姐。 “第一，要认真听课，听老师的话，不能惹事，我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所以你们别想浪费我的钱。” 两个孩子连忙认真点头。 “第二，不能欺负别人，但也不能被别人欺负，要是有人欺负你们，要先告诉老师，如果老师管不了，回来告诉我，我来解决。” 托比抿了抿嘴，又用力点了点头。 “第三，不要自己离开学校，也不要落单，放学了就在学堂等我来接你们。” 雪莉顿了顿，声音突然放低了些，语速也慢了下来。 “还有，除了上厕所，任何人不能摸你们衣服盖住的地方，不能让人掀莉齐的裙子，不能让人碰你们的身体。” “不管是谁，老师也不行。” 莉齐听得稀里糊涂，托比却好像听懂了。 “如果你们被体罚了，必须回来告诉我。”雪莉看着托比，“你记着，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是你们做错了事被罚，还是老师无缘无故打你们，你都要跟我说。” “做错了事，我们认罚，没做错，我去跟老师沟通。” 托比再次用力地点头。 “行了，就这些。”雪莉说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记住了？” “记住了。”托比的声音很响亮，莉齐慢了半拍，也跟着说了句“记住了”，声音软软的。 雪莉满意了，笑着揉了揉他们的脑袋。 晚上，雪莉正带着莉齐要休息，就听到有人敲了敲她们的房门。 雪莉打开门，见是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手里拎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有小姑娘的裙子，料子洗得有些发白了，但没有补丁，也有男孩子的衣服。 看得出来，都是旧衣服。 “这是我家亲戚孩子穿过的旧裙子。”贝克太太把其中一条裙子抖开，“莉齐应该能穿。” “男装是我外甥的，托比穿着应该也合身。” 贝克太太笑着说：“衣服都是洗干净晾晒过的，直接就能穿，学堂里的孩子虽然教养都不差，但穿着补丁衣服去，总归不太好。” 毕竟这里是中产区。 就是最穷的人家，也不会给孩子穿有补丁的衣服。 雪莉心想，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要是先将衣服做好，再送他们去学堂，就不用麻烦贝克太太了。 “贝克太太，太感谢您了。” “别急着谢我。”贝克太太侧过身，露出身后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颊圆圆的，扎着两条小辫子，害羞地躲在妈妈身后，却还是冲托比和莉齐笑了笑。 “艾米丽听说托比跟莉齐也要跟她一起去上学，高兴得不行。”贝克太太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这几天吃了你那么多甜品，也没跟你客气，这点衣服算什么。” 雪莉低头看向艾米丽，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又把脸埋进妈妈裙子里。 “那就谢谢艾米丽了。”雪莉笑着说。 艾米丽从裙子后面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了句“不客气”，就把脸藏起来了。 贝克太太带着艾米丽走了以后，雪莉把衣服摊在床上。 这个年代没有成衣店，普通人想做身新衣服还是太耗时了，而有钱人有裁缝量身定制，穷人则将旧衣服来回改。 但中间却还有一大群手里钱不多不少，没时间自己做衣服、找裁缝，却又需要新衣服的人。 雪莉托着腮想了一会儿。 低档的、中档的、高档的成衣店，她以后都要试试。 雪莉吹灭蜡烛，带着莉齐钻进被窝。 但就在雪莉迷迷糊糊正要沉入梦乡时，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一道冰凉的视线让她露在外面的皮肤爬满了鸡皮疙瘩。 雪莉猛地睁开眼。 黑暗里，她看见两团暗红色的光漂浮在半空，正定定地盯着她。 雪莉感觉自己脑子里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差点尖叫出声，她本能地把莉齐往怀里搂紧，定睛一看，却发现那是一双红色的眼睛。 眼睛下面，则是一个模糊的黑色人影。 修长，安静。 雪莉深吸一口气，低声喊了两句“莉齐”，见小姑娘睡得沉，毫无反应，她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摸索着上前，在抽屉里摸出火柴，点亮了桌上的蜡烛。 暖黄色的光顿时晕开，照亮了靠在窗台上的人。 德拉肯双手环胸，一条腿随意地搭在窗沿上，正歪着头看着雪莉，这会儿他金色的竖瞳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雪莉用衣服裹住手掌，生气地给了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一巴掌。 “嘭”地一声闷响，把男人的脸都扇歪了。 “吓我？” 德拉肯呲牙，在龙岛上，所有龙都说他是无恶不作的恶棍，从来没有龙敢对他这么不客气。 这样欺负他！ 这个渺小的、可恶的人类，居然一次次这样羞辱他！ 哼，他是不会屈服的。 “你交代的事，我都已经做好了。”男人垂下头，眼睫低垂，姿态乖巧。 [42]第042章:狡诈都狡诈不明白 那天救出露西后，雪莉就派德拉肯去办了两件事。 第一，去找那个跟露西一起被抓的年轻寡妇，让她去解决雷文的同伙。 雪莉认出了那个寡妇，她在维兰瑟的名声不小，八卦报纸上三天两头出现她的名字，手腕和脑子都不缺。 而且，她作为受害者，是不可能让其他受害者被牵扯出来，连累到她的。 即便是上流社会有名的花蝴蝶，名声不是很好，但被一个冒牌富二代欺骗这种事也太丢脸了，那位寡妇肯定不会愿意曝光出来。 这种事交给那位寡妇，肯定也比她自己出手干净得多。 第二，救出那只可怜地精的未婚妻。 “都办妥了？”雪莉问。 “哼，那种小事……”德拉肯话还没说完，雪白的下巴便被两根带有薄茧的手指掐住，被迫抬起头来。 “我很满意。”雪莉笑着，看着对方俊美的脸蛋。 真好看啊，特别是在这种朦胧的光线下，好看得让她简直想…… 把他一屁股坐死。 德拉肯狭长的眼眸微微睁大，瞳孔变圆，苍白的耳尖开始泛红。 结果他下巴上的手却突然收回。 “行了，变回去吧。”雪莉轻笑一声，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就是爽啊。 而且这头龙的智商看起来还不太高。 没关系，她就喜欢笨的。 她翻看了好几次这头巨龙的记忆，发现他确实是个恶棍，但要说他阴险狡诈，却有一种阴险狡诈得不太明白的清澈。 原本雪莉还担心，放这头巨龙出去帮她做事，他会想办法联络上其他幻想种。 让其他幻想种抓住她，胁迫她解除契约。 这主仆契约只有主人一方可以解除，作为仆人一方连解除契约的念头、对主人不好的念头都不能有。 但他够聪明的话，却可以借助一些外力。 可惜，雪莉发现这头巨龙不仅不聪明，龙缘还差，在幻想种的世界都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德拉肯不情不愿地变回了黑色的小蜥蜴。 它有些绝望地垂下脑袋搭在前爪上，这个该死的人类虽然放它出去了，它也暂时能够用魔法了，但她不愿意让他做的事，他是死活干不了的。 因此它没有办法违背她的意愿杀人，更没有办法就这样逃走，连绕路去揍几个人发泄都不行。 它是不想回来，但契约不允许它离主人太远。 可怜它堂堂龙岛最强的巨龙，活了800年没吃过亏，如今却连发脾气都不能痛痛快快发。 憋屈死它了。 雪莉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别吵到我睡觉。” 说着她吹灭蜡烛翻身上床，再次闭上了眼睛。 小蜥蜴蹲在书桌上却是越想越气。 它在桌面上烦躁地踱了两圈，尾巴甩得啪啪响，突然，它停在桌角，目光落在一沓散开的草稿纸上。 纸上是那个人类的字迹。 她写了些什么？ 咒语？ 小蜥蜴爬过去，忍不住看了起来，哦，原来那个女人在写故事，写的是一个名叫“玛丽”的底层女工人的悲惨故事。 反正闲着无聊，小蜥蜴便看了起来。 黑夜挡不住它的视线。 它一页一页地往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尾巴不再甩动，甚至忘了自己还在生气。 第二天上午，雪莉把托比和莉齐送到学堂门口。 萨拉已经站在台阶上等着了，她笑眯眯地接过两个孩子，一手牵一个，领着他们往里走。 托比绷着小脸，看了看雪莉，就埋头乖乖跟着走。 莉齐却像只被抛弃的小猫崽，一次次回头，嘴巴扁扁的，眼眶红红的。 雪莉起得晚，艾米丽早就被贝克太太送来学堂了。 不然三个小孩子一起上学的话，也许小莉齐就不会这么委屈巴巴了。 雪莉想，自己下次还是起早点儿吧。 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钱，雪莉眉头又拧了起来，房租、布料、学费、裁缝的定金，一笔一笔花出去，她手里的钱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回到家，雪莉就在书桌前坐下来。 她把稿纸铺开，深吸一口气，拿起石墨笔开始写草稿。 卡伦的故事继续往下走。 为了更好的生活，卡伦开始在码头扛麻袋，这让他瘦得就像条野狗，脊背被压得仿佛再也直不起来。 虽然有着尊贵的出身，他手上的茧却已经厚得连木刺都扎不进去了。 他跟这个世界的底层贫民，没有任何差别。 就在卡伦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在臭气熏天的码头上拼命干活，攒够钱找个不嫌弃他的女人生几个孩子。 然后像码头上的那些工人一样，在某一天突然倒下，再也没有人记得他时。 他的命运却迎来了转折。 即便卡伦皮肤晒得黝黑，他出众的骨相还是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名叫卢西恩的大商人。 他穿着一身体面的深色外套，手指上戴着镶红宝石的戒指，站在脏兮兮的码头上格格不入。 卢西恩盯着卡伦看了很久。 目光从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脸上，慢慢移到肩背的轮廓、下颌的线条。 他越看，心跳越快。 这张脸，像极了克里斯托弗公爵。 但更像年轻时的。 国王。 卢西恩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一直想攀上一个厉害的贵族，而拥有实权的公爵，就是他重要的目标之一。 可惜他并没有门路。 如果这个码头劳工真的和公爵或国王有什么渊源，哪怕只是长得像，他都能从中做出一篇大文章。 他开始暗中调查卡伦的身世，打听他的来历，派人去他从小长大的地方走访。 但他的动作却被赛莉妮察觉了。 别人或许会以为那个码头劳工只是长得像公爵或是国王，她却知道，他一定是那个消失的孩子。 就算不是，她也不会放过那个劳工，她儿子勋爵的地位绝对不能被动摇。 但赛莉妮没有自己出面。 她太聪明了，知道这种事不需要脏自己的手。 于是没过多久，一个容貌美丽的年轻女人出现在卡伦面前。 她叫凡妮莎，笑起来眼睛总是弯弯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跟卡伦接触过的底层女孩都不一样。 几乎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为那样的女孩心动。 她每天都会出现在卡伦面前。 卡伦起初没有在意她，即便她温柔、体贴，从不问他从哪里来，也不嫌弃他一身的汗臭。 因为过往的经历，卡伦对周遭出现的陌生人总是很警惕。 因此他即便不讨厌对方，也从未动过心。 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大声叫嚷着卡伦勾引了他的未婚妻，玷污了她的清白，要他赔偿一大笔钱。 在男人的煽动下，卡伦被人群推搡着，被无数人拳打脚踢，险些掉下码头淹死。 他被逼到墙角，绝望地拼命解释，却没有人相信他。 因为那个女人，那个蓄意接近他的凡妮莎正站在人群里捂着脸哭泣，诉说自己被卡伦欺骗，怀上孩子，又被打到流产的痛苦经历。 “我没有。” “我从来没有碰过她。” 不像他的公主母亲，卡伦积极地为自己分辨，但他的解释却取信不了任何人。 而且他太孤僻了，一个朋友都没有。 唾弃声、谩骂声险些逼疯了卡伦，也害得卡伦丢失了工作，让他去任何地方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那些曾经认识他、帮助过他的人，他帮助过的人，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堆臭不可闻的垃圾，还有人往他脸上吐唾沫。 说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卡伦缩在廉价公寓的隔间里，再次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想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只是，只是想活着而已…… [43]第043章:融梗抄袭 写到这里，雪莉停了下来。 一口气写了几千字的内容，她手腕有些顶不住了，又是想念键盘的一天。 休息了一会儿，雪莉便拿起自己刚才写完的草稿看了起来，将读得不太通顺的，用错的单词都改掉。 这么多字，已经够交稿了。 但想想自己越来越羞涩的口袋，雪莉就充满了干劲。 不过，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果然，贝克太太上来敲门了。 雪莉放下石墨笔，整理好草稿，转身便下了楼。 她却没注意到一直趴在桌上装死的黑色蜥蜴悄悄睁开了眼，爬到稿子上方，用爪子扒拉了下草稿，默默看了起来。 嗯？ 怎么不是昨天晚上看的那个故事？ 德拉肯的情绪顿时暴躁起来，这个卡伦又是谁，怎么这么倒霉？！ 它越看越暴躁，越看越生气，尾巴拼命地拍打着桌面。 楼下。 雪莉洗了手，用了午饭，便拿起藤篮装了午餐要给俩小孩送去。 贝克太太每天中午都会提前将午餐做好，因为艾米丽虽然在学堂吃，但她偶尔也会去送饭。 今天雪莉要给孩子们送吃的，贝克太太便拜托了雪莉，连带艾米丽的也送过去。 雪莉欣然答应。 将吃的装进藤篮里，挎在胳膊上，雪莉便出了门。 她横穿过蜂蜜巷，来到榆树街，远远就看见学堂那栋灰砖小楼。 这会儿还没到午休时间，萨拉让雪莉进去后，雪莉便站在走廊等着，跟她一起等着的，还有三位主妇和一位女佣。 除了她们四人家里的孩子，剩下的孩子都是在学堂吃的。 雪莉本来不善交际，穿越过后为了生活，愣是学会了如何丝滑地与人攀谈，结交。 于是没一会儿，她便知道了四人的名字，都住在哪里，她们的孩子是谁。 正在教室里上课的是拉塞尔太太。 她已经看到了走廊里等着的人，但只看了她们一眼，她便将视线收回了。 雪莉不像身旁的人，对学堂的一切都已经习惯了。 她对这间学堂还是非常好奇的。 昨天来的时候，她也没认真看，这会儿仔细看去，发现这不大的教室里只摆了十几张小课桌椅。 而学生们的年纪，目测是5到13岁。 数量嘛，大概只有20来个。 但孩子们都穿得整齐，也坐得整整齐齐的。 雪莉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托比和莉齐。 托比坐得笔直，小脸绷着，眼睛盯着黑板，表情认真得像个小老头。 莉齐因为比较矮，坐在比较前面的位置。 她小手放在桌上，乖乖地跟着正在上课的拉塞尔太太念黑板上的单词。 雪莉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真可爱。 教室里的男孩比女孩要多，20多个孩子里，女孩只有寥寥几个，莉齐和艾米丽是其中最小的两个。 艾米丽比莉齐大三个月，已经6岁了。 莉齐的生日则在7月，按照她家里的说法，莉齐其实算5岁，再过两个月才满6岁。 她们没等一会儿，午休时间就到了。 拉塞尔太太立刻拍了拍手，让孩子们有序离开教室，前往食堂。 雪莉与旁边的人连忙从门口的位置让开。 但透过窗户，雪莉却注意到好几个小男孩居然没有乖乖排队，而是笑嘻嘻地凑到莉齐身边，跟她说话。 莉齐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不见害怕。 托比看不下去了，挡在莉齐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就像一只护崽的小公鸡。 那几个男孩被瞪得缩了缩脖子，很快就讪讪地退开，排队往外走了。 艾米丽比在家里时看起来胆子要大些，凑过去主动拉起了莉齐的小手，要跟莉齐一起离开教室。 雪莉站在窗外，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年头舍得送女孩读书的人家不多，学堂里自然是男孩多、女孩少。 而格林家似乎是天生白皮，这段时间兄妹俩又吃得好、睡得香，营养跟上了，皮肤更是白得发光。 跟周遭的人都不是一个色了。 莉齐那双灰绿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所以她即使是穿着旧裙子，站在一群孩子里也漂亮可爱得有些超过。 托比也是一样，年纪轻轻的，五官便精致得过分，眉眼间更是带着几分锋利，这会儿已经能看出他以后大概会长成什么样子了。 小孩子，也是懂得美丑的。 托比看起来不好惹，小男孩们不敢凑过去，于是莉齐就成了他们最想交朋友的对象。 但逗莉齐的话，托比就会很生气地挡在前面。 雪莉看了一会儿，心里觉得好笑。 艾米丽本来正在小声跟莉齐说话，但她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窗外站着一个人。 她愣了一下，立刻高兴地指着窗外喊：“雪莉！” 托比和莉齐同时转头，看见姐姐站在窗外，手里还挎着藤篮，他们那两张同样漂亮的小脸瞬间亮了起来。 拉塞尔太太很快就把孩子们领去食堂了。 剩下的，便是家里送饭来的。 雪莉高高兴兴走进教室，来到莉齐的课桌前，将吃的给他们摆上。 “今天上午上课怎么样？” 托比和莉齐一边吃一边仰头看雪莉，就是艾米丽也忍不住盯着雪莉看。 “挺好的。” 托比语气轻松，显然今天上午他确实过得很开心。 “拉塞尔先生教的单词我都会。”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嗯，大部分都会。” 雪莉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问莉齐：“你呢？” 莉齐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拉塞尔太太夸我写字好看！” “真的？” “真的！”莉齐用力点头，“老师说我的手很稳，比那些哥哥都写得好。” 雪莉心想，这下她彻底不用担心了。 “那你们都交到朋友了吗？” 莉齐立刻高声回答：“交到了，有艾米丽，还有很多其他的小朋友。” 艾米丽怕雪莉担心，连忙道：“我会跟托比哥哥一起，好好照顾莉齐的，绝对不会让莉齐跟坏孩子来往。” 雪莉轻咳一声，看向莉齐。 莉齐仰着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她眨巴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带着可爱婴儿肥的小脸上仿佛明晃晃的写着，她超好骗。 雪莉忍耐住了把可爱妹妹一屁股坐死的冲动，只捏了捏对方柔嫩的小脸蛋。 “嗯，都是好孩子。” 雪莉又挨个揉了揉三人的脑袋，站起身，挎起藤篮，“下午我再拿好吃的来接你们，好不好？” “好！” 三个孩子立刻点头，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旁边几位来给孩子送餐的太太看了，忍不住摇了摇头，哪有人这样宠孩子的，没有一点家长的威严。 三个孩子吃完午餐后，雪莉没有在学堂逗留，挎着篮子走了。 在回蜂蜜巷前，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拐了个弯，往邮局的方向走去。 咳，先前太忙了，搞得她差点都忘记了，自己先前给《女士之书》寄去了要回原稿的信件。 都过去这么久了，对方应该把她的稿子退回来了吧？ 事实确实如此。 对方很早就寄回了原稿，要是雪莉再不去拿，信就要被退回《女士之书》编辑部了。 从邮局出来，雪莉便将信直接撕开了。 因为她摸到信封时，总觉得里面的信件不太对劲，果然，一撕开信封，她就看到了里面被撕坏的信件。 不是吧？ 《女士之书》就这点气量？ 雪莉检查了一下，很快就发现稿子不是被不小心撕碎的，是被故意撕碎的。 她把碎纸翻了翻，发现稿纸的空白处还写了些批注。 什么“文笔低俗下流”、什么“情节庸俗可笑”、什么“人物单薄愚蠢”，总之没一句好话。 但后面却出现了一些修改思路。 把她的人设全改了。 还把她的情节润色了一番。 雪莉挑眉，干嘛，想融梗抄袭她啊？ [44]第044章:谁丑谁尴尬 一个作品若是火了，很快就会有无数跟风者前仆后继。 因为霍尔先生的营销，加上女王先前的“倾情带货”，她的这个故事已经爆火到它原本不应该登上的高度。 最迟下周，市面上的小说报就会出现无数类似的跟风之作。 所以，融梗虽然能恶心她，却不能对她造成威胁，如果《女士之书》真的这么干，那它的故事混在一堆跟风作品里就是谁丑谁尴尬。 还大概率会泯然于众。 雪莉对自己的作品还是很有信心的。 而且那些跟风之作恐怕会被她的前文迷惑，以为她写的是悲惨小说。 毕竟这个时代，悲惨小说还是很流行的。 实际上，她写的却是后世已经玩坏了的，先抑后扬的打脸爽文。 雪莉将稿子塞回信封里，摇了摇头。 “死路一条。” 回去后，雪莉便又拿出了一张新的草稿，继续写下文，她写，在卡伦绝望到想要放弃自己的性命那一刻。 他突然被人打晕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地上。 手里握着刀。 刀刃上全是血，那自称是凡妮莎的未婚夫，与凡妮莎联合作局险些将他逼疯的男人，这时却躺在他面前，胸口破了一个洞，血还在往外冒。 那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狰狞地瞪着他。 像是死了都不甘心。 卡伦本能地扔掉刀，求生欲让他爬起来想跑，但他立刻就被执法队堵住了。 凡妮莎也突然冒了出来，扑在那男人的尸体上，哭得梨花带雨，她还指着卡伦，尖叫着。 “是他！” “他杀了我未婚夫！” “恶魔，他就是个该死的恶魔，阴沟里的臭虫，更应该死去的混球，立刻被绑上绞刑架的魔鬼！” “为什么死的是我善良的未婚夫。” “死的应该是这个恶棍啊！” “该死的，你去死啊！” 卡伦被人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耳朵却能清晰地听到那个女人肆无忌惮的污蔑，恶毒的诅咒。 他突然放弃了挣扎，眼泪没入了石板。 神啊，他只是想平凡地活着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写到这里，雪莉停下笔，这次她写了差不多八千多字，已经远超前两周，够了，已经可以拆分成很多章，连载好几周了。 她安逸地停笔。 觉得这次停在这里是正正好的。 却在这时，雪莉突然听到奇怪的声音，她侧耳倾听了一会儿。 发现是有人在哭。 “嘤……” 什么鬼动静，差点把她吓死了！ 雪莉找了一圈。 最后目光锁定在窗台那小小的黑色蜥蜴身上，它这会儿金色的竖瞳一眨一眨的，豆大的眼泪正从眼眶里滚出来。 它用爪子拼命地擦，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擦着擦着，鼻涕都快出来了。 雪莉无语地看了好一会儿：“你偷看我稿子了？” 德拉肯身体僵了一下。 它飞快地转过身，用尾巴对着雪莉，把脑袋藏起来，随即，它闷闷的，还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你这个魔鬼……” “你写的都是什么，太可怕了……” 雪莉心想。 真搞笑，她居然被一头恶棍龙骂成魔鬼，而身为欺男霸女的龙族恶棍，阁下的泪腺未免也太发达了？ 雪莉无情地扯住它的尾巴，拎起来甩了甩：“会不会写字？” “变成人，写几个单词我看看。” 德拉肯不肯变成人。 它挣扎了几下，跳到桌子上愤愤地抱着鹅毛笔，用两只小短爪夹住笔杆，在草稿纸的空白处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 字迹居然还挺工整。 雪莉满意地点了点头，把要誊抄的稿纸推过去：“这些就交给你了，好好誊抄，别抄错。” 德拉肯瞪大眼睛，竖瞳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嗯？” 德拉肯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它继续愤愤地抱着笔，展开一张空白的稿纸就老实开始誊抄。 它的身体太小了，抄几笔就要挪一下位置，要命的是，它一边誊抄，还一边流泪。 怕眼泪弄花稿子，德拉肯只能掉一次眼泪就要扭过头去用爪子背擦一擦。 再扭回来继续写。 雪莉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它忙活，她忍不住道：“这世上比卡伦惨的人多了去了。” 德拉肯不理她。 雪莉坏心眼地继续往下说：“有的人为了活着，拼尽全力，却还是活不下去。” “为了给孩子治病，有一对父母拼命干活，攒了一辈子的积蓄，好不容易请了医生，结果遇上的却是骗子。” “他们的孩子死了，钱也没了，只能跪在孩子冰冷的尸体前，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要卖房卖地卖血，苟延残喘地去找那个骗子。” “而骗子骗走了他们的救命钱，却在赌场、酒馆里轻轻松松地挥霍一空。” 德拉肯的笔尖顿了一下。 “有的人小小年纪就去做了童工，被机器绞断了手指，被监工的鞭子抽烂了后背，死在机器边。” “家人却拿着工厂的赔偿金，开开心心地去酒馆挥霍了一夜，第二天就把孩子忘了。” “还有人专门拐卖孩子。” “卖不掉的，脾气硬的，就刺瞎眼睛，砍断手脚，割掉舌头。” “坚强活下来的送去街上乞讨，乞讨到的钱他们却得全部上交，供养那些恶棍，活不下来的，便被扔到臭水沟里。” “被卖掉的也不见得幸运。” “少数得到善待，多数被折磨而死，还有成了流浪儿的，冬天也逃不脱被冻死在街头的结局。” 德拉肯的爪子开始发抖。 当初它见她纤弱，一看就好欺负、好拿捏，跑起来四肢还不协调，很容易平地摔，笨笨的样子。 才选择契约她。 结果它居然千挑万选，契约了一个魔鬼！ “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丝阳光吗？”德拉肯不敢置信，眼泪都忘记掉了。 雪莉托着腮，很认真地说：“我很阳光啊。” “我就是喜欢读者看不惯我，又打不着我的感觉，很刺激。” “……”它当初真是瞎了眼。 逗完了德拉肯，雪莉把它誊抄了一半的稿子拿过来，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居然比她写得还端正。 小蜥蜴趴在一旁，用尾巴卷着墨水瓶盖子，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被检查。 雪莉没理它，目光落在稿纸上。 她写的是爽文，先抑后扬的那种，读者憋屈了这么久，差不多到极限了。 报纸连载不像前世的网络小说，她连个文案都没有，故事的名字也没正式起，读者根本不知道后续会怎么发展，全靠一口气吊着。 没有文案上的“反转打脸”当胡萝卜，这个“抑”的度就必须精准拿捏。 卡伦的故事，到这里是时候触底反弹了。 雪莉在脑子里把后续的剧情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稿子放回桌上。 “继续抄。” 德拉肯变得乖巧不少，老老实实抱着笔就趴回稿纸边上。 直到第二天，小蜥蜴才终于把八千多字的稿子誊抄完，被晾干墨水的稿纸摞成好大一叠，边角整齐，字迹干净，连墨渍都没有。 雪莉翻了翻，很是满意。 接下来只要等着乌娜来拿稿就行了。 在德拉肯忙着誊抄稿子的时候，雪莉也没有休息，她迫切地想要发财。 这会儿她已经画好，剪好一套缠花的纸模。 而接下来的两天，除了中午去学堂送饭，下午去接人，她几乎没出过门。 连德拉肯都被她抓了壮丁，用它那对小短爪帮忙剪铜丝。 现在正是社交季的高峰期，维兰瑟的大街小巷塞满了贵族和高门淑女，那些太太小姐们为了在舞会上艳压群芳，恨不得把全城的珠宝都戴在身上。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这花开不败的东方宫廷发饰，放在那些挤挤挨挨的鲜花绢果堆里，那就是降维打击！ [45]第045章:寄售 经过整整两天的努力，雪莉终于做出了一套缠花。 这一套缠花，共有三支。 第一支是她先前画的第一张设计图，为一朵盛开的莲花，两朵花苞。 那盛开到极致的莲花有巴掌大，粉色从下向上晕染，渐渐过渡成浅金色，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来，每一片还都用金色铜丝勾勒出精致的脉络。 旁边探出两个小花苞，一朵半盛开，一朵鼓鼓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绽开。 碧绿的荷叶上同样用铜丝缠出叶脉，叶心点缀着半面珍珠，像是清晨的露珠还挂在上面。 而莲花的花心，雪莉用了铜丝缠绕的手法，缠了一颗圆润的大珍珠，还用钩针将细软的铜丝钩织了个精致的花托。 可以说，这整支软簪的每朵花都栩栩如生，就连花瓣边缘微微卷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这套缠花的第二支是莲花步摇。 这支比第一支精巧得多，并蒂莲盛开着，个头只有鸡蛋大小，姿态极优美。 从花下垂落的五六条不规则流苏串着米珠、珍珠和棱形珠。 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雪莉拿起木制长簪为主体的步摇轻轻晃了晃，流苏便摇曳起来，珠子碰撞还会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的第三支缠花，是能绕在手上的。 柔韧的花枝可以随意弯曲，在手臂上缠绕个两三圈，花瓣有浅粉带金的渐变、纯白带金的渐变、豆沙粉带金的渐变三种。 每一片花瓣与叶片都用金色铜丝勾勒出脉络，华丽又精致。 雪莉试着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花瓣贴着手臂的弧度舒展开，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将三支花摆在面前，她是越看越满意。 这手艺，真是吊打市面上的所有仿真花，不仅比真花还像真花，而且永远不会凋谢。 做完这套缠花，她手里的材料还剩不少。 但这生意她毕竟没在这个时代做过，不确定好不好卖，就先做一套试试水，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雪莉把托盘端到镜前，开始往自己身上招呼。 她今天穿的是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旧裙，没梳什么复杂发型，只把头发分成两股，编了两条松松的辫子，盘在脑后，用夹子固定。 雪莉的头发又多又蓬松，再稍微扯松一些，便显得她整个人慵慵懒懒的。 她又从雪白的脖颈侧边揪出了几缕碎发，搭在耳畔。 嗯，更有味道了。 雪莉将最大的缠花用夹子簪在左侧的头发上，从正面，都能看到那朵巴掌大的莲花在她脸侧盛开，两个小花苞从花叶间探出头来。 碧绿的荷叶衬在花下，半面珍珠也泛着润润的光。 她右侧的头发上，则斜斜地插着莲花步摇，流苏在她雪白的脖颈边垂下来，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曳。 雪莉拿出一双从旧货市场淘到的长蕾丝手套，将手持花绕在手腕上。 花枝便贴着她的手腕，缠绵地向小臂延伸。 对着镜子照了照，雪莉左看右看，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美得不要不要的。 这缠花，也真是百搭呀。 “贝克太太！” 雪莉花蝴蝶似的，去找正在厨房收拾东西的房东太太。 贝克太太听见喊声抬起头，就震惊地瞪圆眼。 “天哪……” 贝克太太盯着雪莉头上的花看了好一会儿，走近两步，又凑近了些。 “这是什么？” 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是缠花。”雪莉笑眯眯地，微微侧头，让发髻上的莲花转到一个更好欣赏的角度。 “是东方非遗宫廷发饰。” “在东方帝国，只有最尊贵的女人，比如皇后才有资格戴！” 贝克太太听了，眼睛又忍不住睁大了一圈。 雪莉笑眯眯的，热情地拉着贝克太太的手，一副“听我给你吹”的模样。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真情，全是赚钱的渴望。 雪莉很会讲故事。 她用缠花搭配上一段凄美的东方宫廷传说，把贝克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给贝克太太科普了东方宫廷妃嫔和命妇的等级。 在东方，某些首饰，服饰是不能随便穿戴的，虽然这些都是该死的封建糟粕，但能用来给她的缠花提升品牌价值啊！ 先用东方宫廷的噱头把她的缠花带火再说。 封建糟粕是肯定要被推翻的，但昂贵的、东方顶级上流贵族才穿戴得起的奢侈品却会一直被人吹捧。 而且这缠花十分娇贵，不能碰水，不能用力拉扯，并且无法用机器制作，只能纯手工制作。 还很吃审美。 要是审美不好，就算懂得技法，做出来也不好看。 那这跟她前世国外的那些不能洗，不能熨，只能穿一次就必须供起来的高定有什么区别？ 虽然缠花的技艺并不复杂，看多了就能自己动手做，她学缠花，就是跟着字母站的一些UP做的，很容易被人学去。 但她前世那些奢侈品包包不也能被轻易复刻。 那些假货都做得比真货还真，甚至比真货更好用，还不是卖不过那些牌子？ 所以就算技艺能被学去，只要将品牌价值提升上去，她的缠花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些话雪莉没有跟贝克太太说。 但她前面的话，已经将贝克太太忽悠得找不着北了：“这缠花，不是跟东方那些昂贵的绣品一样吗？” 机器做不了，只能手工。 他们这边不是没有绣品，但他们的绣品虽然花里胡哨，却完全比不上东方绣品那样栩栩如生。 而且他们的绣品，除了少数贵族才享用得起的，大部分已经可以用机器复刻了。 那栩栩如生的东方绣品却完全没有办法。 所以听了雪莉的那些话，贝克太太下意识就将她头上那美丽的缠花与只有贵族才享用得起的，昂贵的东方绣品划上等号。 雪莉摸了摸鼻子。 将她的缠花跟东方刺绣比，属实是登月碰瓷了。 但没关系，她脸皮厚。 贝克太太有些蠢蠢欲动，却又觉得，这缠花肯定很昂贵，不是她能买得起的。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这是你买来的？” 哦，请原谅她，面对这样美丽的饰品，她实在是抵抗不住它的魅力。 雪莉微微一笑，转身上了楼，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粗糙的画册，翻给贝克太太看。 画册上画着各式各样的缠花图样。 莲花、山茶、梅兰竹菊，还有她还没开始制作的绒花和各种钗环。 “我偶然得了一本从东方传过来的宫廷饰品技艺大全，自己照着琢磨的。” 贝克太太接过画册，一页页地翻。 她越看越震惊。 这个时代的服装很夸张，发饰也夸张，贵妇小姐们的帽子上堆满了鲜花、绢果、缎带、鸟羽。 画上的东方发饰却风格多样，有的极其简练雅致，有的又花团锦簇，极其华美。 实际上，雪莉认为，只要色彩搭配得当，中西合璧并不会显得不伦不类，不然她前世的“汉洋折衷”，也没人说怪异。 更何况，异域面孔的美人佩戴东方发饰，只要脸能打，实际上都很好看。 “你打算卖这个？”贝克太太抬起头，心动地看着雪莉。 雪莉等的就是贝克太太这句话。 她想先试着将这套缠花放在贝克太太的店铺里寄售。 先定一个底价，不能低于6金镑，至于能卖多高，看贝克太太的本事。 最好不拆卖，卖的就是一个独一无二。 不管卖价多高，贝克太太都能拿三成的佣金。 贝克太太听完，却拒绝了：“三成太多了，我拿半成就行，你这缠花做起来不比东方刺绣简单，我不能占你那么大的便宜。” [46]第046章:争抢出天价 “那就这么定了。” 为了做这套缠花，雪莉累惨了，到现在手指还有些疼。 前世她所在的国家汉服非常风靡，导致做这个的人特别多，手工几乎不要钱。 除了一些做得特别好看的卖得上价，那些审美一般的，几乎都是贴钱在做，还卖不出去，已经算是纯爱好了。 但雪莉做缠花就是为了赚钱，那她的手工就必须值老鼻子钱了。 在这里东方缠花还是独一份，只要能卖出去那就不能便宜，她既然打出了东方宫廷的噱头，就没打算做普通人的生意。 因此雪莉也就没有再跟贝克太太客气。 之后她便将这套缠花小心拆下来，放在木制托盘上。 三件一套的缠花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色的棉布上，因为她用来染线的颜料自带珠光，这会儿花瓣颤巍巍的，还在光线里泛着耀眼的光泽。 美极了。 “贝克太太，能不能打开缠花市场，就拜托您了。”雪莉叮嘱道，“记住，一定要提醒客人，缠花是非常娇贵的首饰。” “虽然能随意造型，但一定不能暴力拉扯，不能沾水沾油。” “不佩戴的时候，可以单独存放起来，避免接触空气，这样能防止外露的铜丝氧化，延长使用寿命。” 见雪莉说得这么认真，贝克太太也连忙认真记下。 她看着托盘里的缠花，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有信心，贝克太太相信，这样独特美丽的东方饰品一定能轻易捕获那些贵妇小姐的心。 而且现在是社交季的高峰期，经常有人去她的店里买布料做裙子。 她的店虽然不大，但也有不少昂贵的布料，还比其他店的便宜，对于将缠花高价卖出这事，贝克太太比雪莉还有信心。 将缠花交给贝克太太后，雪莉就松懈下来了。 她上了楼，把自己摔进床铺里，两条腿搭在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接下来，她可以好好休息，摆烂一天了。 明天就去舅妈家看看吧。 虽然她想拉舅妈家一把，但他们实在不愿意的话，她难道还要强迫他们？ 她大可以直接给他们一笔钱，回报舅妈家先前收留他们的恩情。 第二天早上。 雪莉跟贝克太太送完孩子，就在学堂门口分了手。 她们一个往左，去蜂蜜巷的店铺，一个往右，往白雀区的方向走。 贝克太太手里挎着篮子，脚步轻快，她的篮子里装着的正是昨天雪莉给她的那套缠花。 她到了店门口，年轻的女店员艾玛已经在等着了。 贝克太太的店铺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也有些忙不过来，她还要回家做饭，于是便雇了个住在隔壁街、手脚勤快的年轻女孩来帮忙。 两人开了店门，打扫了柜台，把布料一匹匹摆好。 然后贝克太太便把篮子放到柜台上。 她揭开上面盖着的棉布，露出了静静躺在木质托盘蓝色绒布上的饰品。 艾玛不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太太，这是什么？” “缠花。”贝克太太把放着三支花的托盘摆在了柜台上最显眼的位置，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晨光正好落在花瓣上。 “这是我意外获得的，东方大陆那边的东方宫廷饰品。” “在那边，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戴这样的饰品。” “平民佩戴是触犯法律的。” 艾玛惊讶地盯着那一朵朵大小不一，或盛放，或闭合的莲花：“哦，这太美了，难怪只有贵族才能佩戴。” 小姑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饰品，总是忙活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上一两眼。 她还总是警惕地往门外看。 总感觉这东西就这么摆在柜台上，也许会被人偷走。 这样昂贵、美丽的饰品应该锁在柜子里才对，怎么能就这样摆在外面呢？ 上午十点左右，终于有客人进门了。 来人是个30来岁的妇人，她衣着体面，是附近一位商人的妻子。 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柜台上的缠花，脚步顿了一下，就径直走到缠花面前。 “哦，贝克太太，这是什么？” 贝克太太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的活计，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这才将其中的莲花步摇拿起来，在来人面前微微晃动。 看着那颤巍巍的花枝，泛着珠光，精致美丽又栩栩如生的花瓣，还有那在阳光下波光粼粼，不住晃动的流苏，妇人的眼眸都仿佛在发光。 “这是缠花，从东方传过来的饰品，在那边，只有贵族才有资格戴。” “我手里的这支还有个名字，叫清漪照影。” 这四个字贝克太太说的是中文，咬字不是很准确，于是她又解释道：“清漪照影的意思是，荷塘水波映照出莲花的影子。” 妇人忍不住捂住嘴：“好美的名字。” 贝克太太不经意看了看自己柜台上的小抄，又拿起了那最夸张，最美的那一支软簪：“这支的名字是风漪拾露。” “意思是，风轻轻拂过莲花，花瓣微颤，露珠也被风带走。” 说着她又拿起最后那枝能缠在手腕上的，还给夫人比划了一下：“这支名叫浅涟凝香，意思是……” 妇人震惊的嘴巴都快闭不上了：“天哪，它们的名字居然都是一句句优美的诗。” 她哪里见过这场面？ 东方的贵族居然会给首饰一样样起这种充满东方诗意的名字，而且每一个名字都那样优美，又那样高贵。 高贵得让她都要忽略流苏上、花瓣上、荷叶上的露珠是仿珍珠了。 如果是真的珍珠，那就更美了。 当然，也会更贵。 妇人蠢蠢欲动，想摸又不敢摸：“这得多少钱，能拆卖吗？” 虽然这么问，可这三支首饰她却每一支都想要。 贝克太太面不改色：“不拆卖，至少15金镑，低于这个价格，我会很为难的。” 这可是整个王国，独一份的东方饰品。 哪能卖得太便宜？ 自古以来，我有别人没有的东西，往往都能卖到天价，要不是这三支花的材料过于廉价，上面的宝石都不是真的，她还能卖得更贵。 然而15金镑这个价格对妇人来说已经贵到离谱了。 她在这条街住了七八年，知道贝克太太店里最贵的布料也没到这个价钱。 “很遗憾，如果能拆卖的话，我还能咬牙买上一支。”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看布料去了，可目光却还是忍不住直往柜台上飘。 这时，一位容貌娇媚的妇人直接走到了柜台前。 贝克太太向前面那位夫人介绍那东方饰品时，吸引了不少人进店。 这位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她40出头，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缎面长裙，手指上戴着好几枚宝石戒指，显然不是个差钱的主。 至少比前面那位有钱多了。 “这个我要了。”她直接就从包里拿出了钱袋。 结果贝克太太的嘴角才刚要扬起，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就进来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一条夸张的浅绿色长裙，裙摆下能躲进去一个成年男人，女人的腰身还勒得极其纤细，帽子上插着长长的白色羽毛。 她显然看见了柜台上的缠花，昂着下巴道：“我要了。” 说着，她便让跟来的小女佣将钱扔在柜台上。 前面的妇人面色一沉：“我先来的。” “你还没付钱。”年轻女人红唇微勾，“而且，我可以出双倍。” “双倍？你有那么多钱吗？”妇人说着转向贝克太太，咬牙道，“我出18金镑。” “20。”年轻女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妇人盯着年轻女人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继续加价。 她不是拿不出更多的钱，但是用20金镑买一套饰品，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但凡上面的珍珠是真的，她都能咬牙买下。 见妇人不舍得加钱，年轻女人正要得意，却在这时，外面又进来一对母女…… [47]第047章:把福气都哭没了 雪莉走到舅妈家门口时，就看见一个人蹲在门口的洗衣盆前。 她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舅妈。 这会儿埃莉诺正搓着被单，洗衣盆旁边还堆着一大摞，有床单、有衣服，都不像她家的。 雪莉的眉头拧了一下。 舅妈大概是找工作不顺利，只能接这种活来补贴家用，又或者因为露西的事，她根本没办法出去找工作。 雪莉拎着水果走过去，叫了一声：“舅妈。” 埃莉诺抬起头，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来。 但她的腰却一下子没直起来，她扶着墙缓了缓，才勉强挤出一个笑：“雪莉？快进来。” 雪莉跟着舅妈进了屋，原本埃莉诺是个很勤快的人，屋里总是收拾得很干净。 现在桌上却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是忙到洗碗的时间都没有了？ 雪莉把拎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扫了一眼，问：“露西呢？” “在楼上。”埃莉诺垂着头，“她这两天没怎么出来。” “没去找工作吗？” 埃莉诺摇了摇头，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雪莉没有再问，自己上了楼。 这会儿露西正侧躺在床上，她脸朝着墙，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团乱蓬蓬的头发。 因为屋里光线本来就很昏暗，雪莉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床上有一团人影。 雪莉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就确定露西是醒着的。 “露西。”雪莉走过去，扯了扯被子，“你该起床了，至少帮舅妈做些小事。” 露西没动。 雪莉又喊了一声，她还是没动。 “呵。” 雪莉有些生气了，她叉着腰说：“露西·米勒，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在床上躺一辈子？” “舅妈在楼下洗被单洗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而你呢？” 被子里突然传来压抑的抽泣。 “表哥的身体有多差，相信你也清楚，你真的打算这么躺着，让舅妈跟表哥养着你？” “不就是丢了份体面的工作？” 雪莉不想用雷文的事去刺激露西，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对骄傲的露西来说，承认自己被渣男欺骗了，这事还曝光在她这个表妹面前，那太难堪了。 不管怎么说，露西也才18岁。 所以雪莉假装不知道雷文的事，假装以为露西会变成这样，是因为没有得到她先前说的，那份体面的工作。 “舅妈和表哥在外面拼命工作，你却在床上躺着哭，你对得起谁？” “你既对不起你的母亲，你的哥哥，也对不起你自己！” 雪莉的语调没有起伏：“你要是不想毁了这个家，就起来，我这里有现成的事给你做。” 露西委屈极了。 她都这样了，雪莉还这么说，她先前差点，差点就被那个该死的男人…… 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瞪大肿得像核桃的眼睛。 “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露西脸上全是泪痕，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崩溃地喊出来。 雪莉面无表情地看着露西。 像是丝毫不在意她崩溃的情绪，也不同情她的遭遇：“你遇见了什么，遭遇了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是我害的你吗？” “就知道哭，把福气都哭没了。” “我不需要了解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你现在还没死，那就证明你是想活下去的，那就给我振作起来。” “你们家本来就穷得要死，一家三口都有工作才能勉强不饿死，连钱都存不下来，现在你没了收入，舅妈和本只能拼命干活，贴补你的空缺。” “你再这样下去，你们家至少得饿死一个。” 露西张着嘴，震惊地看着雪莉。 在她的印象里，雪莉带着弟妹来到家里后，就很老实，很安静。 即便主动跟她说话，雪莉也很少回应。 但在她家住了没两天，雪莉就声称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工作，开始早出晚归了，之后，她就没再吃过家里的粮食，托比跟莉齐的口粮她也包了。 分明是个才16岁的小女孩，还是从乡下来的小村姑。 她却能干得出乎他们全家的意料。 几天前更是声称给报纸供稿赚了不少钱，居然直接搬到中产区去了。 他们家努力这么多年，一家三口拼命赚钱，都只租得起贫民区的房子，而她这个乡下来的小表妹却凭借着一己之力，靠着自身的能力住进了中产区。 那边的房租可贵多了。 一开始露西有着很大的落差感，不愿相信面前这个16岁的小女孩居然比她强那么多。 她还大了对方两岁呢…… 那样一个木讷老实的乡下小姑娘，怎么可能那么厉害？ 直到现在，露西才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这个表妹一点都不老实木讷，她先前只是懒得搭理自己罢了。 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还非常愚蠢。 是的，愚蠢。 露西已经意识到了，雪莉先前不爱搭理自己，总是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一脸老实的原因。 她太聪明，太透彻了。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雪莉挑眉，“我知道你心气高，一直想嫁个有钱人，摆脱穷困的日子。” “但你想过没有，摆脱穷困，不是只有嫁给有钱人这一条路。” “你没读过书，没有文化，眼界窄，所以做出一些错误的决定，我是可以理解的，但先前我就已经把一条能摆脱穷困的路给你了。” 露西本就骄傲，被雪莉这么一顿劈头盖脸地骂，脸涨得通红，这跟直接骂她蠢有什么区别？ 这人就是在骂她蠢吧！ 她的眼泪顿时掉得更厉害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但雪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露西有些哭累了，她才继续道：“你认为，你凭什么被有钱人看上？” “凭你是个文盲？凭你穷？凭你住在白雀区？” 露西咬住下唇，整个人都要哭崩了。 雪莉却宛如活体鹤顶红，还在喷吐毒液：“人家贵族少爷跟你聊文学，聊艺术，你聊什么？聊今天哪个妆容好看？” “人家跟你聊贵族阶层，聊人生理想，你会什么？你只会阿巴阿巴。” “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雪莉顿了顿。 “就算看上了你的脸，除了这张脸你还有什么？等你老了，比你更年轻更漂亮的姑娘一抓一大把，你以为你留得住谁？” 露西：“呜……” “你以为多生几个孩子就好了？那些贵族私生子女一大把，为了争那点家产，每天打成狗脑子。” “你要是有心计、够聪明也就罢了，可你这光滑的脑子……” “到时候你孩子生了一堆，身体垮了，还被人一脚踹出门，你怎么办？你拿什么养自己？拿什么养孩子？” “这世上能无条件爱你、宠你的，除了骗子，就只有你的父母亲人，有时候父母亲人都不一定靠得住。” 露西崩溃大叫：“你不要说了……” 这嘴实在是太毒了，没想到这人的真实面目居然是这样的，太可怕了！ “你过来，就是想骂我一顿吗？” “哦，不是。”雪莉回想了一下自己过来的初衷，又笑得一脸老实，“听说你生病了，我来探病，顺便了解一下你家现在的情况。” “了解后，我发现，有的人穷得要死了还有时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缅怀’过去，还是太闲了。” [48]第048章:魔晶、屠龙骑士团 雪莉弯腰，凑近露西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的脸：“与其靠一个男人实现阶级跨越，不如靠你自己。”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依靠双手赚来的钱，才永远不会辜负你。” “设想一下，你如果真的做了某个有钱人的情妇，或许也并不能实现你想要的阶级跨越，因为你除了美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要依靠那个男人。” “或许你连午餐多吃一口饭，都要看那个男人的脸色。” “出门逛街买东西，都需要跟那个男人伸手拿钱，怎么伸手呢？卑微的求他，或者撒娇。” “但那个男人不喜欢你的时候，却能一脚将你踹开。” 说着，雪莉拎起自己的钱袋：“而我，靠自己赚到了钱，所以我想搬家就搬家，想要什么因为自己就有钱，想买就买。” “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不需要听任何人的意见。” “话我就说到这里，你要实在是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反正这话我只跟你说一遍。”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一般，我不是你爸妈，没有义务负责你的未来。” “我现在出现在这里，跟你说这么多，不过是因为你们家先前收养了我和我的弟妹，我只是为了报恩，但不过短短几天的收养之情，我的回报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雪莉就转身走了：“听明白了就赶紧起床，下楼。” 雪莉下了楼后，发现埃莉诺已经把桌上收拾干净了，还洗了自己带来的水果装在陶盘里。 她也没客气，拿起一个咔嚓就啃了一口。 没一会儿，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 露西也下来了，她换了衣服，头发也梳整齐，还去舀水洗了脸。 她在离雪莉最远的地方坐下来。 低着头，不吭声。 雪莉看得出来，露西是被她喷怕了，但她不在意露西怕不怕自己。 “你要是不想听我的安排，我也不勉强你。”雪莉把玩着手里的半颗苹果，“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想做什么样的工作，我或许可以帮你问问。” “但我只会帮你这一次，你要是再丢了工作，我不会再帮你。” 露西看向雪莉。 雪莉却没看她，而是继续道：“如果你没有别的想法，那就先听我的安排。” “我原本是想先让你们去摆摊，然后再开个中餐馆。” “但我后来去集市看了，很多我想要的香料没有，有的又太贵，所以现阶段，中餐跟东方小吃都不太合适。” “而且开餐馆需要比较大的店面，不是把手艺磨炼出来就行，还要考虑本地人对中餐的接受程度，以及成本，以我现在的财力，还做不到，人也不够。” 说到这里，雪莉顿了顿：“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开面包店比较合适。” “面包店不需要太大的店面，以我现在的收入，差不多租得起，做面包的材料也容易买到，面包还是本地人的主食。” “我相信，只要你们学会我手里的方子，店很快就能开起来。” 看着雪莉谈起开店时那笃定的模样，露西忽然有些恍惚，她这个表妹看起来真的好可靠。 就好像什么都打不倒她。 想赚钱，她轻松就能赚到，想开店，她随随便便就能开得起来。 她就好像无所不能。 露西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起自己那天趾高气扬地建议雪莉去做洗碗工，跟她一样去接触那些有钱男人，那时候她还觉得自己是在帮雪莉指一条明路。 现在想想，雪莉当时大概觉得她很可笑。 雪莉靠自己就能赚到很多的钱，自己轻轻松松就能成为有钱人，为什么要去勾搭那些男人？ 这会儿，露西那颗光滑的脑子终于学会思考了。 埃莉诺就站在门口。 她将雪莉说的话都完完整整地听完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开口：“我怕我做不好……” 雪莉看向埃莉诺。 该说的话，她上次就已经说过了，她不喜欢重复同样的话。 也不想再浪费时间。 “明天你们就去我那里，学怎么做面包、蛋糕、甜点，如果你不来，我就默认，你们当我先前跟你们说的话是在放屁，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雪莉态度很明显，不是在跟她们商量，而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要干就干，不干就拉倒。 “当然，就算你们不干，我也会再给你们一笔小钱，感谢你们之前对我、托比和莉齐的照顾。” “再多的，就没有了。” 雪莉这话说得无情，埃莉诺却知道，雪莉远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冷漠。 不然她今天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雪莉大概对她这个舅妈很失望，对露西也很失望，所以她的态度也必须坚决起来了。 “我去。”埃莉诺连忙直起腰，“我明天一定会去的，还会带着露西一起去，我们不会给你拖后腿，你的店一定会顺利开起来。” “不，是我们的店。” 雪莉满意了，她拿起桌上啃了一半的水果站起来，往门口走。 “那就明天见吧。” 说着雪莉的身影就从门口消失了。 走得干脆又潇洒。 露西还坐在那里，呆愣愣地看着雪莉背影消失的方向，脑子乱糟糟的。 雪莉今天穿的是一条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裙子，鞋子的边角都磨毛了，但她看起来却比那些贵族小姐还要耀眼。 露西曾经远远地看过那些贵族小姐穿着华丽的裙子，戴着昂贵的珠宝，坐着华丽的马车在街上匆匆而过。 她却发现，即便穿得再普通，她的表妹也比那些衣裙华丽的贵族小姐还要吸引人。 是表妹的话，露西想，只要她愿意，她能轻易获得任何人的心。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贵族。 她就像一本写满了文字的书，翻开每一页都有新东西，而自己，除了年轻的身体和这张脸，什么都没有。 露西忽然很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觉得自己这18年算是白活了。 雪莉离开舅妈家就打算直接回去。 《无限恐怖》的第一个副本还差一点点收尾，就能去投稿了。 赚钱嘛，就是要从早到晚，不能松懈。 她站在路边等着公共马车，脖子后面忽然痒了一下，一只黑色的小蜥蜴从她领口爬上来，探出脑袋，蹲在她肩头。 它张嘴就要说什么。 雪莉预判到了它要说不动听的话：“老实点，别逼我削你。” 德拉肯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它内心骂骂咧咧的，身体却很老实地缩了回去。 雪莉满意了，正要往前走，脚边忽然被人丢了个东西，低头一看，发现是个缎面的小袋子，不过巴掌大，像是钱袋。 她弯腰捡起来，打开看了看。 里面装着几块不规则的紫色宝石，切割粗糙，但颜色极漂亮，在阳光下还泛着幽幽的光。 “这是什么？”雪莉小声问。 德拉肯又从她脖子后探出头来，金色的竖瞳瞥了一眼那个袋子：“魔晶，里面含有非常精纯的魔力，是那只地精的谢礼。” 雪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扎克。 她先前让德拉肯去救了那只小地精的未婚妻。 雪莉把袋口扎紧，握在手心里，心情忽然好了不少，她总算是遇见了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这魔晶好像是幻想种们的货币，她记得德拉肯的空间里就有不少。 或许她可以找格里姆买一些那个世界的物品。 说起来，她有好几天没见格里姆了，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回了地下城。 这时，一个报童从街对面跑过来，手里还扬着报纸，正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 “女王正在组建屠龙骑士团，悬赏巨龙！” 雪莉眼睛一亮，掏出硬币买了份日报，站在路边就看了起来。 只见头版头条的大字写着，女王震怒，组建屠龙骑士团，誓要将失去的货物夺回。 这文章写得慷慨激昂，把黑龙描绘得十恶不赦。 哦豁。 但是某龙的赃物，好像在她手里诶。 [49]第049章:从“规则怪谈”入局 “呵，不知者无畏。”德拉肯嘲讽一笑。 雪莉听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跟她契约了，这家伙哪还能这么潇洒？ 说不定早就被女王的人逮住了。 看完了整篇报道，雪莉慢慢把报纸折好，奥斯特利亚虽然是距离西方大陆最远的西方王国。 但在西方大陆，奥斯特利亚却是武德最充沛的。 他们还拥有西方最强的海上舰队，已经制霸海洋多年，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这样的委屈，伊丽莎白一世自然不能白白受了。 以她的铁腕作风，会想屠龙也很正常。 雪莉想，看来她以后得谨慎点，不能随便销赃，要是被女王察觉到不对就完了。 至于还回去？ 开玩笑，抢都抢了，为什么要还回去，再说了，就算还回去，难道女王就不想屠龙了吗？ 既然仇恨都已经拉了，那就这样吧。 想到德拉肯空间里的蒸汽船，雪莉的心不由得火热起来，那样的船，普通人肯定是买不到的。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去海上看看。 坐公共马车回去后，时间还早，不到做午饭的时候。 雪莉摸了摸自己扁扁的钱袋，忍不住叹息一声，她忙活这么久，怎么感觉一直没赚到钱呢？ 德拉肯空间里的金币倒是不少，这会儿她却还不敢拿出来花。 还是得将店开起来，开起来后，每天就都有进账了。 但开店的花销也不低，还是得继续写小说。 雪莉在客厅呆了一会儿，便上楼了，这会儿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贝克太太在店里，两个孩子在学校，非常安静。 她在书桌前坐下来，抽出一张干净的稿纸，拿起石墨笔。 玛丽的故事还差一点收尾。 第一个副本她没打算设计得太复杂，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也是西方的，说的是一个名为艾利克斯的公爵要在自己的古堡举办一场宴会。 艾利克斯公爵邀请了非常多的客人来参加自己的宴会，这些客人，自然就是来参与“游戏”的“玩家”们。 公爵的古堡还有许多奇怪的规则，一开始，管家菲尔特就当众宣布了五条绝对不能违逆、触犯的规则。 当然，这五条规则只是明面上的。 实际上，管家口中的某些规则是假的，是管家出于私心杜撰的，真实的规则，是写在一些破旧的羊皮纸上。 要是玩家没有获得羊皮纸，只按照表面上的规则行事的话，是会死的。 那些羊皮纸，自然也需要“玩家”们想办法获得。 但羊皮纸上，也有文字陷阱。 是的，不管是明面上的规则，还是羊皮纸上的规则，都有真有假。 这就需要“玩家”发动自己的大脑去判断了。 这部分，也是这个副本最烧脑的地方。 她用这个副本做开局，就是想给这个世界的读者名为“规则怪谈”的震撼。 这个时代，侦探小说是很火的。 有很大一部分固定受众。 就是伊丽莎白一世，都是侦探小说的忠实受众，如今市面上也有很多侦探小说。 推理，从古至今都有其独特的魅力，所以雪莉才选择从“规则怪谈”入局。 这个故事，主角想要破局的话，她就必须像那些侦探小说中的主角一样，对谜题抽丝剥茧，寻找线索，推理出最终的真相。 不同的是，侦探小说没有这么残酷、恐怖、可怕。 但雪莉相信，从“规则怪谈”入局，打入推理圈，是“无限恐怖”这种新颖题材最快的出圈方式。 从规则出现开始。 所有读者都要跟随着主角的视角，揣摩推理规则下隐藏的，真正的规则。 而那些看不懂规则，甚至不将规则当一回事的，很快就会被鬼怪杀死，他们还会死得很惨。 当着所有人的面，突然血肉模糊地倒下，胆子小的，当场就会被吓疯，根本没有人敢为他们收尸。 然而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尸体却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像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除了“玩家”，没有人记得他们曾经存在过。 管家所说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公爵的宴会在七天后，所有客人，只有参加完公爵的宴会，才可以离开古堡。 也就是说，明面上的第一条规则就是存活七天，便能“通关”。 第一个副本为新人副本，自然是新人居多，老人比较少，而当其中的一个“老玩家”站出来，为所有人说明他们来到了什么地方以及副本的一些规则后。 他便自然地获得了所有新人的信任，很快就将一群新人聚拢在自己身边。 “老玩家”一开始表现得很可靠。 他告诉新人们“副本”是什么意思，一些“副本”的潜规则，带他们躲避危险。 实际上，雪莉却在用文字暗示，那个老玩家只是在利用新人们试探规则，用他们的命去试。 他在引诱他们走向死亡。 玛丽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底层的、受尽磨难的女工人，她没有上帝视角，自然没有看出“老玩家”和善的面孔下那阴毒的算计。 但到了第三天，死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离奇后，她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人的死亡，看似跟那个“老玩家”没有关系，却又有隐秘的联系，玛丽这才意识到，古堡里的威胁，不止来自古堡的主人。 还有同类。 不管是公爵、公爵府的管家、公爵的未婚妻这三个老玩家口中的“BOSS”，还是佣人、厨师、园丁等老玩家口中的“小怪”与“NPC”， 他们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玩家触犯规则。 虽然不会主动杀人，但他们会用似是而非的话去诱导，会在深夜搞出恐怖的动静，吓唬“玩家”，让他们不自觉地触犯规则。 更让玛丽背后发凉，浑身都爬满鸡皮疙瘩的是，这里的每一个“人”，哪怕是玩家，都会为了活命而选择害人。 整个古堡里，或许就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玛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焦虑又惊恐地求生，她防备着每一个人，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她的神经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每一刻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玛丽也曾有过善意。 她提醒过比她还年轻的新人，要警惕那个“老玩家”。 但那人不相信她。 那人还将她的怀疑透露给了那个“老玩家”，导致她暴露在“老玩家”面前。 第二天，那新人就死了。 玛丽也因此被“老玩家”盯上，成为了新的猎物。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了。 再躲下去，她也只有死路一条，于是玛丽咬牙，开始主动出击。 玛丽开始观察所有“BOSS”与“NPC”的动向和行动规律，最终成功避开他们的耳目，冒险摸进了公爵的房间、管家的房间和公爵未婚妻的房间。 顶着随时被抓包杀死的风险，玛丽在他们的床底、壁炉、挂毯后面和梳妆台的夹层里小心搜索。 “老玩家”跟新人们说过“BOSS”与“NPC”们的危险，触犯规则会立刻被他们杀死，但不小心冲撞到他们，也有被杀死的风险。 所以他教那些人小心规避规则，躲着那些人走。 但玛丽已经没得选了。 她仔细地搜查着，每一寸都没有放过，终于，她通过查到的线索，拼凑出了古堡的真相。 [50]第050章:所有物、运气 足足写了两个小时，雪莉才放下笔。 这会儿她手腕跟手指都很疼，只能用力给自己揉起来。 啊，又是想念键盘的一天。 休息了一会儿，雪莉整理起了《无限恐怖》的草稿，她第一个故事写了很多内容，字数已经超过3万，堆在一起有很大一沓。 想到之后还要检查不小心用错的单词、读不顺的病句，还要誊抄，雪莉眼前就是一黑。 “德拉肯。” 黑色的小蜥蜴从雪莉身后爬了上来，又趴在了她肩上。 “誊抄。” 小蜥蜴抬起脑袋，金色的竖瞳看着雪莉的侧脸，这一次它竟然没有抱怨的意思，而是从雪莉肩上跳到了桌上。 在它落地的时，黑色的鳞甲迅速褪去，四肢伸展，身体拉长。 瞬间，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衣男人就出现在雪莉面前。 他吊儿郎当的坐在桌上，左腿曲起，正好踩在雪莉的椅背上，他还微微弯腰，看姿态，就像是想把雪莉困在自己怀里。 雪莉小脸微抬，灰绿色的眼眸看向男人的脸，又微微垂下眼睫，扫过他劲瘦的腰。 德拉肯化为人形的时候不多，每次都是匆匆一瞥。 雪莉还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他。 这会儿男人坐在桌上，阳光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的五官轮廓本就深邃，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淡，下颌线条锋利，睫毛还很长，垂眼的时候，会在眼下落一小片阴影。 比她前世看过的，那些AI短剧里的建模男主还要好看。 这会儿氛围又正好。 更是显得这人好看得令人忍不住着迷。 雪莉抬头，又盯着男人的脸看了几秒，她目光闪了闪，耳尖突然有点发烫。 德拉肯多敏锐啊。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歪头，薄唇恶劣地上扬，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更是凑向雪莉，结果雪莉一把子掐住了他的腰。 德拉肯的竖瞳顿时变圆了。 雪莉相信人之初，性本色，就算是养胃人士，也只是有心而无力。 所以没有人会不好这个，她不能免俗很合理。 说起来，她前世刷到的那些AI小短剧，里面的男主动不动就露胸肌，八块腹肌，一副很便宜的样子。 想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所有权，她突然笑了，面不改色地开口：“自己脱，让我摸摸。” 雪莉都不敢信，自己居然会这么大胆。 她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只看过小视频，现实中遇见的男人大多颜值也很低，让她没有接触的欲望。 结果到了这里…… 这也不能怪她，谁让这个男人是完全属于她，能让她为所欲为且完全无法反抗的所有物呢？ 想到自己前世今生所有的幻想，想干却一直不能干的事都能用在这个男人身上，她就已经兴奋起来了。 雪莉笑着凑近，嘴唇贴近德拉肯雪白的耳边：“不听我的话，就杀掉你哦。” 德拉肯的眼眸瞬间变回竖瞳。 他浑身汗毛直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雪莉瞬间回过神来，1秒变脸，从变态主人切换为正常人模式。 她板起脸，松开手：“变回去。” 德拉肯不动。 雪莉见这家伙居然敢反抗自己，声音微冷：“变回去。” 德拉肯的下颌绷紧了，他不想变回去，但契约的力量不是他能抗拒的。 很快，黑色的鳞甲覆上他苍白的皮肤，他的身体快速缩小，四肢落地，几秒钟的工夫，他又变回了那只巴掌大的黑色小蜥蜴。 这一瞬间，德拉肯的金色双瞳都变得无比阴郁。 自己的生死就在这人的一念之间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雪莉却没有那个闲心安抚它，她将小蜥蜴从地上捡起来，拉开抽屉，丢进去，然后“哐”地一声，将抽屉塞回去。 很快，抽屉里就传来尾巴生气拍打木头的声音。 雪莉没理，转身去开了门。 敲门的人，自然是回来准备做午饭的贝克太太。 这会儿贝克太太手里还抓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她满脸兴奋，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格林小姐！”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卖出去了！” 雪莉愣了一下：“卖了多少？” 贝克太太深吸一口气，像是怕自己说出来会吓到自己：“25金镑。” 雪莉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贝克太太完全克制不住，立刻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本来我是想卖15金镑的。” 那套缠花的材料，她一眼便看得出来并不是特别值钱，而她们打算卖的，就是东方宫廷的噱头，独一无二的精致款式，与高人一等的格调。 而这附近的人，最高也只能出到15金镑。 甚至15金镑都可能卖不出去，毕竟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也是运气好，第一位进门的夫人竟然就看上了这件商品。 还在犹豫要不要买的时候，就有人争抢起来了，瞬间，她们便自己加价到20金镑。 那可是20金镑啊。 很多中产家庭的男人，月薪都不到20金镑。 贝克太太都想着赶紧成交，免得人家反悔了，结果外面又进来一对母女。 那夫人是某位男爵的妻子。 她原本只是带着女儿路过，却听到了店铺里的声音，意识到店里的夫人们抢夺的是来自东方大陆的奢侈品后，那位夫人立刻带着女儿进店了。 “先前那位夫人哪里肯让？于是又争起来了。” “最后那个男爵夫人出了25金镑，前面那位夫人才没再跟。”贝克太太拍了拍胸口，“我当时站在柜台后面，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雪莉听完，总算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里既然是中产区，那就说明这附近的住户都是中产家庭，家里的男人都有着体面的工作。 而越是拥有体面工作的男人，便越是不愿让自己的妻子出门工作。 那会显得他们很没本事，养不起妻子。 因此这附近的妇人多数是主妇，虽然手里有些零花钱，但大钱都在男人手里攥着。 只有一些商人的妻子，手里有不少钱。 贝克太太先前定价15金镑，瞄准的客人就是那些商人的妻子。 她们的丈夫是做生意的，家里不缺钱，但地位不如贵族，所以他们往往比贵族更在意体面，更好面子。 为了显摆财力，她们往往也比较喜欢逛街。 而买一件别人都没有的饰品戴出去，会让她们在宴会上更容易出彩。 也许还可能借此跟贵族夫人、小姐们搭上关系。 至于贵族？ 贵族怎么会来中产区，来路边的布料店买布料呢？ 贵族都是直接让裁缝上门量体裁衣的，所以贝克太太压根没想过做贵族的生意。 可是，今天一位贵族夫人居然出现在她的店里。 哪怕只是男爵的夫人，那也是贵族啊。 贝克太太更没想到的是，那贵族夫人还跟人争抢起来了，直到那位贵族夫人带着女儿走了，贝克太太才知道，原来那位男爵家里落魄了。 因此那位男爵夫人迫切地要将女儿嫁给地位更高的贵族，维护家族的体面生活，甚至是更进一步。 她正在积极带着女儿参加各种宴会，为此，她也非常舍得花钱。 贝克太太夸张地捂着胸口：“格林小姐，您的运气真是太好了。” 除了运气，贝克太太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上午发生的事，毕竟平时，她的店里也不会一口气接待那么多有钱人。 [51]第051章:打造品牌、观九州 雪莉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好得离谱。 小说发表那天，德拉肯抢了女王的船，当天晚上，女王被她的小说气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维兰瑟，造成“洛阳纸贵”的奇景。 现在还有人在抢购报纸，囤起来等涨价。 之后德拉肯落到了她手里，攒了近800年的财宝、抢来的蒸汽货轮，全成了她的。 在她想趁社交季高峰期赚一笔钱开店时，缠花稀里糊涂地卖出了25金镑的高价，她一开始的心理预期最高不过10金镑，比贝克太太还保守。 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诶，独一份，就是这么暴利。 不过这次能卖出这个价，纯属运气好，冤大头也不是每天都有的。 见雪莉不说话，贝克太太忍不住问：“你还打算继续做吗？” 雪莉想了想，说：“我想先休息两天。” 贝克太太听了，有些失望，她觉得雪莉可以继续做缠花，这太赚钱了。 比她辛辛苦苦卖布料赚钱多了。 事实上，那套缠花被买走后，后面又有不少得到消息的人进了店，她们都想买，有人甚至愿意出高价，还主动提出可以先付定金。 贝克太太因为手里没货，自然是无法再卖。 而且雪莉先前说了，那套缠花只是拿去试卖的，所以她定金都没敢收，只能婉拒。 但这会儿还有人守在店里。 等着看那“东方传来的、只有贵族才有资格佩戴的奢侈饰品”。 雪莉当然想趁热打铁。 她花了不到三天做的缠花居然卖了25金镑，可比写小说赚钱快多了。 但她的头脑只热了两秒就冷静了下来。 缠花这东西，想卖高价，好的设计是其一，可小型的普通款式肯定卖不上太好的价。 而且做缠花是很累的，比写小说累多了。 所以做小型、简单的款式，对雪莉来说就没有那么划算。 她想要用缠花赚大钱，就要做大的、华丽的款式，但那种款式基本上都要专心肝个好几天，太耽误时间了，也太累了。 让她就这么放弃，她又觉得可惜。 社交季就这么几个月，不趁机多赚点钱，真的很亏。 “贝克太太，我先休息三天吧，之后，我会再做的。”雪莉说。 贝克太太连忙点头，又问：“下次你打算做多少？” 雪莉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简单的款式卖不上特别高的价格，但也能秒杀市面上所有首饰了。 薄利多销也能赚不少钱。 她不想亲手做的话，就需要人手去做那些简单的款式，自己抽身出来指导，这样既不用太累，也能赚到钱。 复杂的款式则由她自己来做，走高端线，慢一点没关系。 既然要这么干，那么，就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那就是打造自己的品牌。 缠花并不难做，一些手巧、脑子转得快的人，看几遍就能明白个大概。 不然她前世也不会因为做的人太多，导致一般的缠花卖不上价，手工变得一文不值，就算没有那样的审美，盯着她做的款式复刻也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不打造自己的品牌，说不定就要为他人做嫁衣了。 因此，打造自己的品牌，是必须的。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缠花，第一时间就想到她的牌子。 这样一来，盗版出现的时候，那些追求体面的人，只要不是囊中特别羞涩，都会倾向于购买正版。 这个品牌也必须快点搞起来，在仿品出现之前先占住这个坑。 除了好仿制的缠花，她还要准备进阶版，不是那么好仿制、需要更好的技巧、价格可以卖得更贵的绒花。 好在这种手工制品不那么需要店面，人手足够就能做。 只是，这种首饰不好在成品上刻品牌名，那就只能在主体上做文章了。 看来，之后得定制一批刻有品牌名的主体。 而打造一个品牌，不但需要一个合适的名字，更需要一个好的故事。 雪莉想了想，很快就有了主意。 品牌名字就叫“观九州”好了，大气，有大国风范。 故事背景她都想好了。 一位专门为皇后和贵妃们设计打造华服、首饰的顶级宫廷匠师，晚年选择了出海，想看看这个辽阔的世界。 但她却不幸遭遇海难，船翻了。 好在，她意外被一艘商船救起，辗转流落到了维兰瑟。 因为很难再回去，怀念母国的宫廷匠师决定将自己的手艺传给徒弟。 而她的徒弟认为，这么好的东西不能藏起来，要让更多人知道，于是打造了品牌“观九州”。 这样一来，就能很好地解释为什么遥远东方的顶奢饰品，不是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而是突然就出现在维兰瑟。 等品牌站稳脚跟，她就可以办厂，开实体店。 或许还可以与贝克太太合作，做服装、箱包之类的东方风格高定奢侈品，甚至还能做其他首饰，美妆，护肤品。 虽然东方顶级奢侈品居然在西方出现并且站稳脚跟这种事很奇葩，但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搞不好以后还能变相地出口转内销呢。 想到这里，雪莉又充满干劲了。 她觉得又行了。 突然想起什么，雪莉又对贝克太太道：“这几天我舅妈和表姐要过来学做面包，又得借用一下厨房的烤箱了。” 贝克太太直接答应了。 “这个月的炭火费我会另外付给您。”雪莉补了一句。 贝克太太想了想，没有拒绝。 她还是要过日子的，如果雪莉烤箱用得勤的话，这炭火费不是小数目。 现在雪莉主动提出来，她心里踏实，面上也好看。 雪莉又跟贝克太太说起开店的事。 她先前就跟贝克太太提过想在附近开一家面包店，但那时候资金有些困难，现在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所以她想拜托贝克太太帮忙找店面。 这个时期没有专门的中介，想要租店铺，只能是熟人介绍，或满街自己去找。 “我不需要太大的门面，但是厨房要大，排水、用水要方便，最好有烤箱，烤炉之类的。” 贝克太太笑了：“包在我身上，我会帮你打听的。” 附近的面包店可不少。 毕竟他们的主食就是面包，但那么多面包店扎堆在一起，肯定会有做得难吃，开不下去的。 雪莉要开的是面包店，贝克太太想，她打听的方向最好也是这个。 不然雪莉还得重新装修，改造店铺。 花费的钱更多不说，还很麻烦，要是房东不愿意改，就更麻烦了。 贝克太太显然非常开心：“这几天我们家应该又能吃到美味的面包跟甜点了，太感谢你了。” 雪莉也笑了。 又闲聊了两句，贝克太太就风风火火地去做午饭了。 两人吃了饭，又结伴去学堂送了饭。 下午贝克太太回了店里，雪莉在家里歇了一会儿，便拿了钱要出门。 她手里又有20多金镑，又可以买东西了！ “你就在家里帮我誊抄稿子，我自己出门就好。”雪莉敲了敲桌子。 不被允许变成人形，只能用爪子抱着鹅毛笔的小蜥蜴生气地瞪向雪莉，它仿佛用眼神对她说了很多脏话。 雪莉见了，突然弯腰凑近。 然后曲起一根手指，把小蜥蜴弹得飞了出去，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把甩出去的墨迹清理干净，不然我回来就杀了你。” 无情的丢下这句话，雪莉就潇洒地出门了。 小蜥蜴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捡起摔到一边的鹅毛笔，它越想越委屈，身体都开始颤抖。 “太恶毒了……” 而雪莉，已经快乐的去附近集市买了练手用的食材。 面粉、糖、黄油之类的。 又买了几瓶墨水，她要誊抄的稿子太多，墨水用得快，家里那瓶怕是顶不了多久。 路过文具店的时候，她又顺便买了些颜料。 都是老板清仓处理的便宜货。 雪莉买颜料不是为了画画，是为了给蚕丝线上色，只要上色效果好、不会让人中毒就行。 没那么高的要求。 她还买了一些高档的画纸，这是用来做画册的。 之后，又添置了一些铁丝、铜配件，买了一堆米珠和管珠。 真正的珠宝雪莉还是没有买。 但她打算做一款特别华丽的非卖品，用来打响自己的品牌，到时候有人想要定制的话，她再奢侈一把，用真正的珠宝！ [52]第052章:买鞋、成衣店 回家之前，雪莉又绕去铁匠铺，定了口炒锅、锅铲、一口蒸锅，还有能挂在蒸锅上的铁丝网， 有了这些她就能炒菜吃了，以后还能蒸各种“东方面包”。 她先前定做的扇骨也好了，顺道去木匠那取回。 东西买得有些多，雪莉已经快拎不动，她站在路边，想着雇辆马车回去算了。 一抬眼，却看见街对面挂着一块木牌。 靴鞋制作铺。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 啧，她怎么忘了还要买新鞋子。 托比和莉齐的鞋也该换了，两个孩子的脚长得快，从乡下带来的那双早就顶脚了。 雪莉咬了咬牙，艰难地拎着大包小包走过去，推开门。 她已经有些后悔没带德拉肯出门了。 靴鞋铺的门面干净朴素，木质橱窗擦拭得透亮，里头错落摆放着各式当季鞋履。 雪莉走进去，就闻到了铺内的空气。 是混着鞣制皮革的淡香、柔软缎料的温润气息，还有一些胶水味。 以及险些将她原地送走的浓郁香水味。 她抬眼看向那一排排深色的木架。 木架靠墙而立，分层陈列着不同功用的鞋子，分门别类，规整有序。 没想到这家店的店面不算大，货品倒是齐全。 见雪莉进店，穿着深蓝色长裙，外围着一条带花边白色围裙的年轻女人便迎了上来。 “请交给我吧，客人。” 年轻女人应该是这家店的员工，她热情地接下雪莉手里的东西，暂且放在柜台边，然后又小碎步走到雪莉身边，介绍起店里的鞋子。 鞋柜上最下层的，是寻常人家穿的厚实牛皮短靴，皮面哑光耐磨，搭配低矮圆弧跟，适合走石板长路。 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二手的。 因为新的鞋子，一般人家也买不起，多是买二手，或者将旧鞋子补了又补。 至于定做一双新鞋，除非是要结婚，否则一般人可买不起。 而柜台的中段则陈列着各式布面、呢面的家常便鞋，色调素雅，这是中产人家的主妇与年轻姑娘常买的类型，都是新鞋。 内侧的木柜，则单独收纳着贵妇与体面女子所用的晚宴礼鞋，多为柔润缎面，做工精巧，用料细腻。 有些还带刺绣，点缀着比较便宜的珠宝。 这个时期的晚宴鞋也是可穿戴珠宝的一种，不过这家的店面小，鞋子也没有太奢侈。 但雪莉还是目光微闪，盯上了一双晚宴鞋。 这样的鞋子并不适合走路，只适合在晚宴上跟绅士跳跳舞，坐着饮宴。 雪莉忍不住心动。 奢侈品中，鞋子可是很大的品类。 她以后或许也可以做这种晚宴鞋，而且这种鞋子比起东方古代的绣花鞋可差远了。 西方的刺绣远不如东方的精细，也无法做到栩栩如生。 而且东方有钱人家姑娘穿的绣花鞋才是真正的奢侈品，上面同样会点缀珠宝，珍珠流苏。 雪莉看了好一会儿，才将视线挪开。 她看向角落里摆着适合郊外散步、短途出行的轻便踝靴，样式简约，兼顾体面与舒适。 可是很丑，不，应该说，不太符合她现代化的审美。 雪莉大致扫过店里的鞋子，靴子类的她都不是很喜欢，而且靴子闷汗。 加上这个时代的人不喜欢洗澡。 可想而知穿这样的鞋子，每天脱鞋时那个味道会有多刺激。 这个时代的人还以高脚背为美，鞋型瘦长，在她看来就不是很好看。 也只有玛丽珍鞋符合她的审美。 可惜她没在鞋柜上看到。 不过，她前世在网店上看到那种玛丽珍鞋，应该是后世改良款，跟现在的不太一样。 以后有机会，还是自己画几款鞋子，再找鞋匠定制吧。 女店员积极地为雪莉介绍着。 可惜雪莉除了那双晚宴鞋，没有表现出对鞋店的任何一双鞋子的喜爱。 女店员有些失望。 这家店有两个店员，一男一女，那男店员见进门的客人穿的裙子打着补丁，鞋子也破破烂烂的，便没有主动招待。 只有女店员，她见对方虽然穿得不好，手里却大包小包，就猜对方或许是个大方的客人。 结果客人却只看不买。 就在女店员以为雪莉看完就要离开时，却见她雪白纤长的手指连点了四双鞋子。 一双日常穿的，布面平底鞋，是素米细棉布面，一双浅灰暗纹呢料，可以搭配她颜色深的裤裙。 这两双鞋的鞋面都非常干净利落，软底轻便，既适合在家里穿，也适合就近出行。 接着她又挑了一双浅杏色缎面晚宴鞋，用来搭配她设计的，比较高档的裙子。 这鞋子是浅口剪裁，鞋面缀着褶皱缎带，细巧低跟，很是轻盈。 色泽也温润雅致。 最后，她选了一双黑色软皮矮靴。 皮质柔韧柔软，侧面是细密扣带设计，低跟，版型算是比较秀气的，很是耐走，适合长途步行、外出办事、往返街巷远行。 “把这四款鞋子拿下来我试试。” 雪莉脚下的鞋子虽然破破烂烂的，但洗刷得很干净，她的一双袜子是细棉布做的，很是白净，一看就知道她是个爱干净的女孩。 脱鞋时，女店员几乎没有在她的鞋子和脚上闻到异味，她身上也没有刺鼻的香水味。 女店员非常惊讶。 那些贵妇，有钱人家的小姐来店里买鞋时，脱下鞋那瞬间都有很重的味道。 而为了掩盖异味，他们就会喷上非常浓郁的香水。 那样的味道，本地人都已经闻习惯了，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为了避免客人尴尬，他们店里还到处都是浓郁的香味。 但这位客人身上是真的没什么味道。 干净清爽得让人讶异。 实际上，为了让自己不跟本地人“同流合污”，必须依靠香水来掩盖体味，雪莉可是非常努力的。 她注意饮食，尽量吃得清淡，早中晚吃完都要漱口，每天洗澡，脚丫子都搓得干干净净。 衣裙鞋袜更换得勤换。 为此，她还不得跟贝克太太一起，花钱雇人洗衣。 不然她是忙不过来的。 在她的讲究跟折腾下，她跟托比、莉齐或许已经是整个王国体味最轻的西方人了。 她都折腾到贝克太太怀疑她其实不是乡下姑娘，而是贵族出身了。 然而这个时代即便是贵族，也是不爱洗澡的。 雪莉就待了这么一小会儿，试个鞋的功夫，已经要窒息了。 好在，鞋子是有她的鞋码的。 很快雪莉就买好了鞋子。 雪莉没有抛弃自己的旧鞋，已经穿回脚上，只可惜她四处看了看，没发现童鞋。 男鞋的款式也很少。 “你们这里有小孩穿的鞋吗？” 女店员愣了一下：“没有但，客人有需要的话，可以定制。” 托比和莉齐的尺码，雪莉不太确定，还是休息日的时候，带他们来店里定制吧。 只是小孩子长得快，她之后恐怕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孩子买新的鞋子。 看来还是得努力赚钱。 雪莉付了钱后，把鞋盒摞起来，抱在怀里，又去拎地上的东西。 她两只手不够用，胳膊肘都使上了。 男店员见了，讨好地给雪莉叫了辆马车：“客人，我想您也许会需要。” 雪莉确实挺需要的，就没有拒绝。 倒是旁边的女店员，忍不住对那男店员翻了个白眼，也是她不够机灵，居然没有注意到这个。 下次这位客人再来，绝不能这样了。 车夫见雪莉手里的东西多，连忙过来帮她将东西都放上马车。 之后，雪莉才坐上马车，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不知不觉，她已经逛了好几个小时，走得脚底都疼了，再这样逛下去，脚下怕是要磨出水泡。 “去中产区蜂蜜巷，谢谢。” 车夫立刻应了一声:“客人您坐好。” 马车才动起来，雪莉便向后一靠，打算好好休息，脸还转向外面，看向外面的街区。 结果这一转头，就看见一家新开的店，店外挂着的招牌上写着“布料成衣铺”。 雪莉有些惊讶。 她之前问过贝克太太现在有没有成衣铺，贝克太太说没有，她才去找裁缝定做的。 结果这会儿却出现了一家成衣铺。 不过，这里已经靠近老贵族街区，是中产与高收入人群中间的地带，贝克太太不知道也正常。 “等会儿，靠边停在那家店外，我进去看看。” 雪莉还是没忍住，打算进去看个究竟。 她想，自己还是不能小看这个时代的人，这不，在大部分人还在找裁缝定制的时候，一家小小的成衣店就这么水灵灵地开起来了。 如今经济正在飞速发展，对成衣的需求只会越来越高。 这家铺子也算是应运而生了。 或许不久后，这个时代的第一家商场也该开起来了，果然，不管是哪个时代，商人的触觉都是最敏锐的。 马车没一会儿就停了下来。 雪莉让车夫等在外面，说她很快就出来，随即从马车上下来，走向面前的成衣铺。 她深吸一口气。 正在高速发展的社会，几乎每天一个样，任何人都有机会抓住时代的风口，一飞冲天，她能看见的机遇，别人同样也能看见。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毕竟这个世界也不是绕着她一个人转的。 但她心里也难免生起一种紧迫感。 [53]第053章:赚多多的钱，才是最好的医美 成衣铺不大，入眼便是两排木质人台，它们立在店铺中央，身上套着各式成衣。 靠墙的架子上也整齐叠放着一些成衣，下面是用木质衣架挂着的长裙。 角落里还摆着两张宽大的工作台。 上面散落着软尺、粉片、未做完的衣片，还有几本翻开的样板书。 雪莉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年轻女工坐在工作台后，正低着头缝着什么。 她们听见门响，其中一个抬起头看向门口，而后她便笑着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向雪莉。 “客人是想买裙子吗？” “我想先看看。” 雪莉的目光落在那些人台的衣服上。 一排是男装，一排是女装。 男装没什么可看的，雪莉的目光落在女装上。 因为时代的关系，人台上的女装都是裙子，而且领口都开得比她预想的低，露着脖颈和锁骨。 袖子蓬蓬的，泡泡袖居多，肩线微微隆起，袖口是收紧的设计，手腕处露出一截。 裙摆不是贵族小姐们参加宴会时穿的那种夸张的克里诺林大蓬裙，是自然散落的，也没有洛可可时期夸张的臀垫。 这样的设计也比较方便行走。 就是没有后世的裙子那么简洁利落，裙面上还有细密的褶裥，不过腰线在自然的腰节处，不像帝政裙那样高到胸下。 这家店瞄准的，应该是中产及以下阶层女性的市场。 既体面，又不妨碍干活。 已经很接近后世那些漂亮的，略有些繁复的洋装了。 雪莉看了一圈，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最前面的人台穿着的裙子上。 这条裙子是孔雀绿的。 不是翠绿，是偏深的、带一点蓝调的绿，缎面，在光线里还泛着幽幽的光。 它领口开得很大，能完整地露出锁骨下一大片皮肤，袖子是微微蓬起的长袖，袖口收紧，缀着几颗同色缎面包扣。 裙子的腰线收得正好，裙摆从腰部向下自然展开。 虽然没有夸张的裙撑，却在里层缝了几层细密衬裙，撑出柔和自然的弧度。 雪莉走近了些，伸手摸了摸面料。 缎面光滑，但不是那种娇贵得不能碰的料子，内衬是薄棉布，很透气。 “我能试穿吗？” 女工目光落在雪莉身上那带着补丁的旧裙子，她迟疑了一下，却还是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另一个人见了，挪开了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没一会儿，女工就将裙子从人台上脱下来了：“客人，试衣间在这里，请跟我来。” 雪莉接过裙子，进了试衣间。 裙子比她想象的重，缎面垂坠，里衬很服帖。 她脱下旧裙子，把裙子套上去，这条裙子没有勒腰的鱼骨设计，只能通过身后的绑带调节腰肢尺寸。 雪莉觉得自己身材很好，不需要将腰肢勒得那么细。 她抽紧系带到合适的程度，将系带绑紧，由于裙摆自带蓬度，加上上围发育得很好，依然显得她腰肢纤细。 之后雪莉扯开遮挡的布帘，自己走到镜子前。 这条裙子对于封建保守的现代人来说，露肤度有些太高了，但对这个时代的女人来说，则刚刚好。 雪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种颜色实在太衬肤色了。 她的皮肤本就白得很，穿上这条裙子更显得她的皮肤白得好像在发光。 雪莉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纤长又漂亮。 下面还是性感的锁骨和一小截胸口，简直就是完美的珠宝展示架。 雪莉忍不住捧起自己的脸，端详自己精致的五官，宝石一般水汪汪的灰绿色眼眸。 她这辈子如果不发财，都对不起这得天独厚的长相。 先前接待雪莉的女工惊叹连连地走过来：“哦，天哪，亲爱的你太美了。” 这位客人刚进店的时候，她就被对方的容貌跟气质吸引了。 虽然她穿得灰扑扑的，身上没有一件首饰，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扎了两根麻花辫，明显就是穷苦人家的女儿。 但她却一点都不在意外人的目光，态度落落大方。 跟人对视也不会害羞闪躲，十分坦然。 或许正是因此，即便她穿得再差，也能瞬间将人的目光吸引住，让人不由自主的关注着她。 现在穿上这条美丽的裙子，她就更美得让人惊叹了。 拥有这样惊人的美貌，即便她现在穷困，以后也一定会发财的！ 这家店的成衣都是均码。 这毕竟是第一家成衣店，还没有开始分码。 所以他们的裙子，袖子、领口都是放开的，试穿之后，店里的裁缝会根据每个人的尺寸现场调整。 女工回过神来，便绕着雪莉转起了圈。 “袖子要收紧一下，肩线也要调整，客人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在这里小坐一会儿，我们马上帮您改好裙子，到时候你就可以直接带走这条裙子了。” “如果赶时间的话，您可以将家里的地址留下，我们会将裙子给您寄过去。” 听到女工这么说，一直埋头干活的另一个女工提醒道：“当然，这需要将裙子的钱付了。” 雪莉看了她一眼，拿出钱袋：“多少钱？” 见雪莉干脆的拿出金镑付了钱，那女工立刻将脑袋埋了回去，她还以为这位客人付不起钱。 毕竟那条裙子虽然比找裁缝量身定制的价格要低一些，却也不便宜。 雪莉回到试衣间换下裙子，穿回自己的，又走出去跟车夫说了一声，多给他几便士让他稍等一会儿。 车夫拿了钱，自然不介意再等等。 大约不到20分钟，裙子就被改好了，雪莉拿上裙子，坐上了马车。 雪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纸袋。 成衣店出现了，以后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女人走出家庭，参加工作，她们的服装自然也会随着时代的发展进化得越来越利落简洁。 但雪莉已经不着急了。 她是有优势的。 她的优势不在于她比别人聪明，也不在于她比别人努力，而在于，她的灵魂来自东方。 这个时代，丝绸、瓷器、茶叶、绣品，只要是沾上“东方”两个字的东西，价格就能翻好几倍，她现在，本身就站在风口上。 所以她根本不用焦虑。 有德拉肯空间里的那些东西，她其实并不是很缺钱，根本用不着焦虑。 她刚才真是魔怔了。 没一会儿，马车就拐进了蜂蜜巷，车夫勒住缰绳，停在贝克太太家门口。 雪莉付了钱，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三点了，雪莉进门时经过楼下客厅，下意识又照了照镜子。 最近太费神，吃得也多了，镜子里的人自然脸颊饱满、气色极好。 即便没有那条绿裙子的衬托，也看得出来，她比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白了好几度，整个人看起来比一开始漂亮不少。 雪莉还定睛端详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会儿自己漂亮得就像她前世电视剧里八十年代的时髦女郎。 眉眼间全是自信和昂扬。 那时候的人们相信努力就会有收获，相信明天会更好，眼睛里是有光的。 到了她那个时代，付出不一定有收获，再努力工作也不会涨工资，拼命赚钱，却连大城市里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每天还要承受无上限的焦虑和压力。 但她穿越的这个时期，社会正在高速发展，工业革命、蒸汽机、铁路、轮船，新东西层出不穷。 机遇遍地都是。 只要努力就能赚到大把的钱。 那种“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笃定感，自然就会体现在她的容貌上，现在的她，拥有的就是前世网络上的人说的，经济上行的美啊。 在这个时代，只要努力就能赚到大把票子，能让她想开店就开店，想买房子就买房子。 这才是最好的医美！ 即便德拉肯空间里有数不清的金币，但她还是很想赚钱，靠自己的双手赚到多多的钱。 赚钱，使她快乐！ 赚钱，就是她的精神食粮！ 雪莉拎着大包小包上了楼，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整个人就瘫在了椅子里。 她不想动了。 浑身酸软，从肩膀到脚底板，她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在抗议。 所以雪莉决定洗个脚，睡一觉。 德拉肯还趴在桌上誊抄稿子。 小蜥蜴抱着鹅毛笔趴在稿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尾巴尖还不时轻轻晃一下。 雪莉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它抄得还挺投入。 看起来有点高兴。 她无法理解。 雪莉转身下楼打了水洗了脚，换了睡觉的衣服，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扔。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前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到点了叫我，我还要去学校接人。” 德拉肯的尾巴尖动了一下，没抬头。 雪莉闭上眼睛，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睡着了，再睁眼的时候，她看到自己床边趴着两个小脑袋。 托比和莉齐趴在床沿上，四只灰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雪莉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你们怎么回来了？” “贝克太太接艾米丽的时候把我们也接回来了。”托比说，他小大人似的，“贝克太太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莉齐也跟着点头。 雪莉撑着身子坐起来，看来是贝克太太下午回家发现她睡着了，才顺便帮她接了人。 [54]第054章:练习、雀鸟冠 看了一眼窗外，雪莉发现天虽然还没黑透，但光线已经暗下来了。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带着俩小孩吃了晚饭，消了会食，洗漱后，雪莉便搂着小莉齐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雪莉就精神饱满地从床上坐起，满血复活。 她伸了个懒腰。 骨头都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吃过早餐，把托比和莉齐送到学堂，雪莉回到家里就在书桌前坐下来，铺开昨天新买的高档纸，拿起鹅毛笔。 舅妈和露西还没来，先干点活。 不过，她这会儿不是要写稿，而是要画图。 经过这些天的锻炼，雪莉的手是越来越稳了，她的笔尖在纸上游走，线条流畅，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一张，两张，三张。 她画得很投入，连德拉肯什么时候爬到她肩头偷看都没注意。 直到楼下传来敲门声。 雪莉放下笔，踩着旧鞋子改的磨毛拖鞋下楼开了门。 埃莉诺正站在门口，她手里挎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她特地买的白面包。 露西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怎么敢看雪莉。 “进来吧。”雪莉侧身让她们进去，“你们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拿些东西下来。” 母女俩有些局促。 雪莉租的地方，比她们家环境好太多了。 客厅里的地面都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灰尘，家里的家具看起来也很高档。 埃莉诺看了一眼厨房。 那边的铸铁大灶台就是男爵家都没有。 雪莉很快就上楼把纸张、颜料、墨水搬下来，一样一样摆在客厅的长桌上。 埃莉诺跟露西就坐在雪莉对面。 母女俩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比第一次上门时紧张多了。 “食材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厨房，做法跟用量我待会儿一边说，你们一边做，我知道你们都不识字，现在先这样，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认字。” “不然我给你们方子，你们都看不懂。” “认字的好处，相信你们都知道，而且我们以后开的面包店，我是想走中高端路线的，来往的也许大部分都是中产家庭以上的客人。” “当然，算数也很重要。” 雪莉一边说，一边领着人往厨房里走：“我将方子交给你们，店也交给你们，就代表我不喜欢下厨，不想一直呆在店里。” “所以你们不但要学会做面包，还要学会怎么跟人打交道，做生意，那么算账就很重要了。” 说着，雪莉从柜子里拿出做蛋挞的材料：“你们先试做蛋挞。” “蛋挞就是上次我拿去给你们吃过的甜点，我是这么想的，我每天会教你们两种面包或甜品的做法。” “直到店铺租好，正式开店。” “那么今天，你们就先学蛋挞跟菠萝包怎么做，上午学做蛋挞，下午学做菠萝包，时间应该很宽裕。” 雪莉不想自己动手。 她把椅子拉到厨房坐下，直接指挥起了舅妈和露西。 让舅妈揉面，露西调蛋液。 她说一步，两人做一步，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了哪一步。 “黄油要完全软化，不能心急。”雪莉托着腮，看着埃莉诺用木勺搅拌盆里的黄油和糖粉。 埃莉诺的手腕立刻用力起来，额角都沁出了细汗。 露西则在旁边按雪莉说的比例，把鸡蛋倒进牛奶里，加糖，搅拌均匀。 雪莉走过去看了一眼：“面粉要过筛。” 差不多后，她拿出模具，教她们怎么把油酥皮压进模具里，怎么倒蛋挞液，要几分满。 折腾了好一会儿，第一炉蛋挞终于送进了烤箱。 紧接着雪莉蹲在灶台前，教她们怎么调节风闸控制火候。 这个时代的烤箱不像她前世那种方便的烤箱，温度需要手动调整，所以最好有人全程盯着。 埃莉诺和露西也蹲在烤箱前，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里的火苗。 雪莉看了一会儿，就满意地回到桌前。 她铺开稿纸，继续画簪稿。 差不多10分钟后，烤箱里飘出甜香，烤了大概30分钟，就差不多了。 “可以了？” 埃莉诺转过头，小心地看向雪莉。 雪莉抬头看过去：“先别着急，关火，先让炉子散热。” 埃莉诺立刻手忙脚乱地关掉风闸，打开烤箱门。 顿时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 过了会儿，露西戴上厚手套，小心翼翼地把烤盘端出来，放在灶台上。 金灿灿的蛋挞挤在一起，表面有深色的焦斑，有些地方颜色深了些，边缘微微发黑。 雪莉等了一会儿，拿起一个脱模，咬了一口。 蛋挞皮很酥脆，蛋挞心软嫩甜滑，味道跟她做的大差不差，但火候没掌握好，焦皮多了些，吃起来有一丝苦味。 卖相也不太好。 “你们尝尝。”雪莉把蛋挞推到两人面前。 埃莉诺拿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露西也吃了，嚼了两口，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先前雪莉也带了蛋挞给她们吃，但她带过去的蛋挞已经冷了，虽然冷的蛋挞别有风味，却还是不如刚出炉的好吃。 就是刚出炉的蛋挞芯太烫了，烫得人舌头疼。 “好吃。” 露西说完又咬了一口。 太好吃了。 上次雪莉拿了蛋挞去她家，她吃了一次就念念不忘，奈何外面根本没得卖。 而且这蛋挞一看就不便宜。 这次终于吃到，露西顿时又想起了第一次吃这种甜点的感觉，觉得比上次吃到的还要美味一些。 雪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们：“烤焦的、卖相不好的，可以拿去给街边的流浪儿。” “你们要是舍不得，就拿回去自己吃，但必须在明天晚上之前吃完。” “不然会变质。” 她又看了看烤盘里剩下的蛋挞，大部分卖相其实还行，焦斑不算严重。 “下午你们提着篮子去榆树街叫卖。” “能卖一点是一点，让我回些本，总不能浪费了我的食材，很贵的。” 埃莉诺连连点头。 “再烤两次，最多三次，你们应该就能掌握火候了，这种程度，还达不到售卖的标准。” 雪莉说完，又低头拿起了画笔。 埃莉诺和露西对视了一眼，露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但眼睛里却有了光。 两人把烤盘端到一边，开始揉第二炉的面团。 动作比刚才麻利了不少。 雪莉一边画画，一边看着舅妈埃莉诺和露西在厨房里忙活。 第一炉烤过了，第二炉就好多了，蛋挞皮跟蛋挞芯上的焦斑少了大半，颜色也均匀了不少。 雪莉看着她们，心情很是不错。 她有预感，自己的苦日子很快就会到头，再也不用吃难吃的黑面包、熏肉、腊肠，没完没了的土豆浓汤了。 美食荒漠真不是开玩笑的。 她要是个200斤的胖子，在这里待上一年，都能瘦成一道闪电。 想到这里，雪莉摇了摇头。 等面包店开起来，赚够了钱，她还是要搞中餐。 做厨师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培养厨师啊，培养出来，她就能舒舒服服享受了。 一个上午，雪莉就画好了簪稿。 先前画过的花样重复了一遍，又新添了几款，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三十套，够用了。 她用颜料调了色，把每一页都上好了色，等颜料干透后，还拿出针线，用彩色的丝线认认真真地把稿纸装订起来。 之后她拿在手里，居然还挺漂亮。 硬纸做的封面上她还用鹅毛笔写了三个中文字，“观九州”。 她用的是行草，笔画流畅，墨色浓淡有致，画册的边框还画了一圈花草纹样，雅致又贵气。 这本册子可比她先前用草稿纸做的那本精致多了，已经很能拿得出手。 雪莉翻开第一页。 这一页画的是辑珠雀鸟冠。 这支雀鸟冠的形制盛大端庄，十分华贵，整体以金、绿、宝蓝三色为主调。 雀鸟的头部乃至脖颈，是用铜丝缠绕绿和宝蓝色的米珠，在铁丝做的骨架上绕成昂首之姿。 它的喙中，还叼着珍珠与同色米珠做的三条流苏。 其后，便是雀鸟舒展欲扬的羽翼，以及层层叠叠的尾羽，那都是以精细米珠与管珠辑珠串联成型。 珠子的颜色由深宝蓝渐变为苍绿、翠绿，细密排布，尾羽线条纤长灵动，复刻出雀羽天然的层叠纹理。 每条尾羽上，还有一颗水滴状的黄宝石。 除此之外，莹润的珍珠还错落地点缀其间，与冷调珠羽冷暖相融，显得这雀鸟冠贵气，却不艳俗。 虽然是雀鸟，但它羽翼向四周舒展铺开，轮廓大气磅礴，细节又极致精巧。 既有百鸟朝凤的雍容威仪，又含珠玉交织的婉约雅致。 如果用真正的宝珠做成，在光影之下珠华流转，雪莉几乎都无法想象，它会有多美。 她如果能将这张画稿完美复刻出来，这几乎是能够放进博物馆珍藏的藏品。 这也是她接下来打算做的，打响“观九州”名头的非卖品！ 正是因为想做这个，她才看上了那条孔雀绿的裙子，她先前交给莫妮卡的设计，对比那条绿裙子，实在是太素了。 根本无法衬托这华美到极致的雀鸟冠。 [55]第055章:邻居也是重要人脉 就在雪莉一页页翻看装订好的画册时，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她放下画册，估摸着时间快到中午了，应该是贝克太太回来了，不过她有钥匙，可以直接进来啊？ 难道是别人？ 雪莉想着，走过去拉开门，发现外面站着的居然是莫妮卡。 “格林小姐。”莫妮卡把手里的布包往上提了提，“您要的衣服我做好了几件，先给您送过来。”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连忙侧身让开：“快进来。” 莫妮卡走进屋内，目光下意识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贝克太太家都快被浓郁的甜香淹没了。 她很快就看到了灶台那边的长桌，上面摆着好几盘金灿灿的蛋挞。 两个不认识的，大概是母女的人正在收拾用过的模具和碗盆。 埃莉诺看见客人进来，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拘谨地站在那里。 露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看向莫妮卡。 雪莉笑着开口：“莫妮卡，这是我舅妈埃莉诺，表姐露西。” 说着她又看向舅妈跟露西：“这是附近裁缝铺的裁缝，莫妮卡小姐。” 埃莉诺立刻放缓了神情，和露西跟莫妮卡打了声招呼。 莫妮卡却只是跟她们点了点头，就把手里的布包放在客厅的椅子上。 只见她木愣地解开系带就将里面的衣服，裤子，小裙子都拿了出来，这显然是托比跟莉齐的。 然后她就停了手。 但她手下的布包里明显还有东西。 雪莉走过去打开布包自己翻看起来，果然，里面装的是先前她让莫妮卡给做的月事带，三十多件，好大一堆。 还有几套内衣裤。 有她的，也有两个小孩子的。 因为现场没有男人，雪莉便拿起一件内衣看起来，随后她忍不住弯了嘴角。 露西见雪莉拿出的东西，一开始没看懂那是什么，直到雪莉拿着往自己胸前比划，露西立刻懂了，顿时脸色爆红。 莫妮卡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但她却似乎少了根神经，并不觉得雪莉行为出格。 “害羞什么，我这文胸比你们的内衣舒服得很，总之，谁穿谁知道。” 说着她扯出一条三角形的布料在露西面前晃了晃：“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找莫妮卡做。” 明白过来雪莉手中的布料是什么后，露西连忙扭过头：“我才不做那种东西。” 这家伙根本不是什么老实的乡下人！ 她之前被骗得好惨！ 雪莉挑眉，她这一心想靠美色出头的表姐，居然这么纯情的吗？ 莫妮卡像是什么都没听到，给雪莉展示了托比跟莉齐的小衣服，托比的是上衣下裤基础款，小衬衣加背带裤。 另一套是莉齐的，是一件浅色长袖蛋糕裙，裙摆层层叠叠，腰后系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领口和袖口镶着细密的花边。 但翻开内里，会看见里面缝着一条小小的安全裤。 雪莉把莉齐的裙子抖开，看了又看，忍不住笑了：“你的手艺也太好了，我很满意。” 听了这话，莫妮卡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耳朵尖也微微泛红：“您满意就好。” 雪莉把两个孩子的衣服小心折好，搭在胳膊上，转过头对埃莉诺说：“舅妈，把蛋挞端过来，让莫妮卡尝尝。” 埃莉诺应了一声，立刻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蛋挞走过来放在桌上。 金灿灿的蛋挞刚出炉，不但甜香扑鼻，还在冒着热气。 莫妮卡的目光落在蛋挞上，喉咙动了一下。 “尝尝吧。” 雪莉拿起一个塞进她手里。 莫妮卡没有拒绝。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立刻微微眯起来，开始嚼嚼嚼。 吃完一个，她才发现自己忘了说话。 “格林小姐。” 莫妮卡清了清嗓子，把手里剩下的蛋挞皮咽下去才再次开口。 “您弟弟的那套衣服版型简单，我改了一下原有的样板，做起来很快。” “妹妹的蛋糕裙稍微复杂一些，不过我花了些工夫，还是尽快赶出来了，想着您可能急着用，才先给您送过来。” 雪莉要的文胸内衣裤需要的布料少，其实并不怎么费功夫，月事带莫妮卡更是已经做习惯了。 一开始她接下父亲的店时，几乎没人找她做衣服。 她都是靠给人做月事带过活的。 虽然大多数女人都会缝纫，大部分底层女性的衣裙也不会找裁缝，而是选择买布料自己做。 毕竟找裁缝要花很大一笔钱。 但随着底层女性开始进工厂工作，她们就没有时间做那种精细又费时间的活了。 特别是蜂蜜巷这种地方的女性。 这里是中产区，住的都是小有收入的人群，即便是不工作的家庭主妇，也很少会自己做衣服，月事带也很少人自己做。 所以莫妮卡熟能生巧，一天多的时间就将雪莉要的月事带做好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一口气做那么多条月事带。 一般人都是一两条换着用的。 也是莫妮卡不爱出门，喜欢将所有空闲的时间都交给自己热爱的缝纫，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拿着衣服上门。 “我将这几天的时间都空了出来，专门做你的订单。”莫妮卡顿了顿，认真道，“我很喜欢你设计的衣服。” “所以，我想尽快将它们做出来。” 雪莉听懂了莫妮卡的意思，她笑了：“好，你稍等一下。” 说完她就拿着东西上了楼，又打开布包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文胸，莫妮卡的手艺比她预想的还好。 是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好的做工。 雪莉很快就从抽屉里数出钱，下楼来到莫妮卡面前，递过去。 “这些是刚才那几件的尾款，加上我那几套衣服的定金。”雪莉把纸币和硬币推到莫妮卡面前，“我本来打算明天去找你的，正好前天赚了一笔钱。” 莫妮卡的目光落在那堆钱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 她收好钱就打算告辞：“那我先回去了。” 雪莉见她就要走，连忙拿了几张油纸，包了六个蛋挞塞进她手里。 莫妮卡愣了愣，没有推辞。 她眼睛悄悄弯成月牙，抱着那包蛋挞出了门，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 雪莉还想以后跟莫妮卡合作开成衣店呢，自然要多刷刷莫妮卡的好感，便送莫妮卡出门。 结果她才打开门，就被吓到了。 门口居然围了好多人。 大多是主妇，只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太太，中间还夹杂了几个中年、老年男人。 他们都站在门口正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雪莉打开门的时候他们还被吓了一跳，连忙不好意思地退后了几步。 “你们……” 刚开口，雪莉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上辈子，她所处的时代人与人的关系十分冷漠，她在外租房差不多八年，连邻居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只跟房东来往。 这次租了贝克太太家后，她也一直没跟邻居正面打过招呼。 “稍等一下。” 雪莉说着，就转身回去拿出藤篮，从烤盘上捡了二十来个蛋挞放进去，盖上白棉布，然后就揣着篮子走出门。 邻居们都还没走。 见雪莉提着篮子出来，他们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藤篮上。 雪莉笑着开口：“我是贝克太太家的租户，雪莉。” 说着，她揭开棉布，露出里面金灿灿的蛋挞：“不久后我应该会在附近开一家面包店，这是店里会卖的其中一种甜品，请大家尝尝。” 空气里那股甜香本来就够浓了，这棉布一揭开，香气更是扑鼻而来。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黏在了蛋挞上。 一个穿着米白色长裙的中年妇人忍不住开口了：“哦，您好，我家就在隔壁，我丈夫是怀特·哈维，在邮局工作。” “我的名字是怀特·娜塔莉，你可以叫我怀特夫人，也可以称呼我为娜塔莉。” 她的目光艰难地从蛋挞上移到雪莉脸上：“您说您要开面包店？在这附近？” 说着雪莉就拿起一个蛋挞递过去：“是的，还在找店面。” 娜塔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接过去了，她下意识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就睁大了。 “哦，天哪，这太好吃了。” 旁边的主妇见了，也有些着急，雪莉便笑着递给她一个，主妇问道：“这叫什么？真好吃。” “蛋挞。” “蛋挞……”主妇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努力记住这个名字。 两个年纪略有些大的老太太对视了一眼，有些不太好意思开口，雪莉当然注意到了，她直接选择“雨露均沾”，热情地将藤篮里的蛋挞发放出去。 很快，附近的邻居就几乎都被美味的蛋挞征服了。 没一会儿，邻居们便都向雪莉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家里人都是做什么的。 雪莉想。 也许不用麻烦贝克太太，她就能租到店面了。 她先前真是太独了，忘记了这个时代的邻居也是很重要的人脉。 莫妮卡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抱着那包蛋挞。 她看着雪莉被邻居们围在中间“左右逢源”的模样，很是羡慕，但她果然还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就悄悄转身走了。 [56]第056章:开启定制模式 回家做饭的贝克太太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围了好多人，空气中那股甜香也比平时浓了好几倍。 “哦，亲爱的，看到这么多人围在这里，我就知道你又在做美食了。”贝克太太笑着看了看雪莉手里的藤篮，“今天是什么？” “这个味道，难道又是蛋挞？” 雪莉笑得眉眼弯弯：“是的，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立刻高兴地拍了拍手，语气轻快道：“今天中午艾米丽也许又有口福了。” 邻居们听了贝克太太的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贝克太太跟邻居们聊了两句，就拉着雪莉进了屋，埃莉诺和露西看见贝克太太，立刻拘谨地站起来。 她们站在一起朝贝克太太点了点头，打了招呼。 “哦，中午好，米勒夫人，米勒小姐。” 贝克太太显然还记得她们，笑着跟她们回了礼，随即她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些还冒着热气的蛋挞上，惊讶地挑了挑眉。 “怎么还有这么多？” 雪莉解释道：“多练习了几次，就剩下得有点多，待会儿留一些，剩下的，下午我让舅妈她们去榆树街叫卖看看。” 贝克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榆树街那边人不少，那附近还有一个比较大的私立学堂，榆树街的孩子们都在那边上学。” “放学的时候，接孩子的太太们会很多，应该好卖。” 他们这里是蜂蜜巷，虽然离榆树街不远，但离那个私立学堂就比较远了，所以贝克太太才没有将艾米丽送到那边。 那边收费也更贵，接受的基本上是中产以上家庭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那是教会学堂，不收女孩子，另外一所更远的，修女开的女学，才收女孩。 很遗憾，贝克太太一家并非忠诚的教徒。 他们的女王也不是。 伊丽莎白一世的母亲曾是启明教忠实的信徒，不止她，上一代君主也是启明教忠实的信徒。 因为皇室信仰启明教，导致整个国家基本上都是启明教的信徒。 皇权也因此狠狠被神权压制。 就连皇位继承人，都是教廷说了算。 而伊丽莎白并非教廷选中的继承人，因为她不信教，他们选中的继承人，是女王的侄女。 为了夺得大位，伊丽莎白在教廷手下吃了很大的苦头。 即使成功即位，伊丽莎白明明是女王的亲生女儿，只因为没有得到教廷的承认，也一直被批得位不正。 而教廷手中的土地比皇室还多，他们还能自己收税，征发平民服役。 可以说他们国家最恨教廷的人，就是他们女王了。 为了夺回被教廷侵占的土地，让教廷老老实实交税，收回教廷的特权，伊丽莎白拼命捞钱养兵。 要不是她一直在偷偷养兵，当年也无法以武力夺位。 现在被教廷侵占的土地已经差不多被女王收回，教廷也认输，开始老老实实交税，他们已经无法再左右皇权，插手皇室的继承人选择。 但是，启明教的信徒太多了。 伊丽莎白努力了许久，都没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他们还开办了很多工厂，学着伊丽莎白派人出海经商捞钱。 要是伊丽莎白动他们，工厂就会停工，那么无数失去工作的工人就会冲击到王国的根基。 逼得伊丽莎白也只能对教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伊丽莎白大张旗鼓要屠龙，也是因为教廷的人趁机散播不利于伊丽莎白的舆论，趁机攻击她，还想逼伊丽莎白跟他们“合作屠龙”。 他们想借此机会夺回被伊丽莎白抢走的权利。 毕竟教廷是“神”的代言人，有谁比他们更适合屠龙呢？ 贝克家不是启明教的信徒，却是伊丽莎白一世最忠实的信徒，伊丽莎白一世的经历实在是太传奇了。 实际上，伊丽莎白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已经成为了无数国民的精神领袖。 他们的女王可是战无不胜的伊丽莎白，更是带领无敌的舰队称霸了海洋，与她相比，教廷算什么？ 雪莉不知道贝克太太这会儿澎湃的心境，她跟贝克太太说起想让舅妈跟露西在这里吃午餐的事。 贝克太太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然可以。” 埃莉诺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们吃了很多蛋挞，已经吃饱了。” 露西也跟着连忙点头。 雪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其实我也有点饱了，但只吃甜品饿得快，还是得吃主食。” 贝克太太深以为然，撸起袖子就往厨房走：“到我干活的时候了。” 埃莉诺见了，连忙跟上去帮忙。 露西终于回过神来，帮雪莉收拾桌上的颜料和画笔。 “这是什么？”露西指了指画册上那只金绿交织的雀鸟冠，“好漂亮的宝石鸟。” 雪莉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 差不多半小时后，贝克先生下班回家。 他穿着身深灰色的工作外套，手里还拿着一份卷起来的报纸，看见客厅里坐着两个不太面熟的客人，愣了一下。 贝克太太从厨房探出头来，简单说了原委，贝克先生便笑着朝埃莉诺和露西点了点头，又问雪莉。 “铺面有看到合适的吗？” 雪莉摇了摇头，她先前买买买时看了外面的招租广告，都没看到合适的。 贝克先生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语气认真：“我会好好帮你打听的，就算是为了蛋挞。” 雪莉促狭地说：“下午还有菠萝包。” 贝克先生听了，儒雅的五官都笑开了，显然非常高兴。 贝克太太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热气腾腾的蔬菜浓汤，里面还有咸肉丁，一碟煎香肠，一大盘白面包，正是埃莉诺带来的。 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黄油。 六个人围坐在桌前，贝克先生坐在主位，贝克太太挨着他，雪莉坐在莉齐平时坐的位置上，埃莉诺和露西坐在对面。 两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吃了几口就放松下来了。 贝克先生吃得很快，吃完他擦了擦嘴，拿起报纸就回了房间，他中午总要休息一会儿。 看看报纸，然后才回去上班。 贝克太太收拾了碗筷，把围裙解下来，利落地把蛋挞跟香肠，切好的白面包与一大碗浓汤装进篮子里，又用棉布盖好。 这是艾米丽，托比和莉齐的午餐。 在雪莉来之前，艾米丽是在学堂用饭的，但雪莉每天雷打不动给孩子送吃的，贝克太太也被感染了，就也跟着送。 今天还是美味的蛋挞，她更要送过去了。 但在出门前，贝克太太却看向正坐在椅子上思考着什么的雪莉：“格林小姐，你真的要休息三天那么久？” 雪莉眨了眨眼：“嗯？” “你都不知道，我今天中午差点回不来了。”贝克太太叹了口气，“那些贵妇小姐把我堵在店里，一个接一个地问缠花还有没有，能不能先付定金。” 雪莉听了，立刻转身上楼，把那本装订好的画册拿下来递到贝克太太手里。 “下午您带去店里，可以给客人们看看。” 贝克太太接过来，才翻开就顿住了，第一页的雀鸟冠金绿交织，珠光宝气，羽翼舒展，尾羽垂落。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格林小姐……”贝克太太抬起头，声音都有些飘，“如果能做出来，它们最低也能卖到上百金镑吧？” “要是用真正的宝石，几千金镑都卖得了，这简直就是应该放进皇家博物馆珍藏的东西！” 雪莉笑了笑，手指在画册上点了点：“前面这几页是非卖品，只给客人们看，不能定制，后面这些才是可以定制的。” 她翻开后面几页，梅花、兰花、菊花、竹叶、山茶、蔷薇、百合。 一套套，分门别类，有的繁复，有的简约，每一页都标注了大致的价格区间和预估工期。 贝克太太一页页地看，眼睛也越来越亮。 雪莉拉过一把椅子，在贝克太太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贝克太太，我跟您说一套话术，以后客人问起来，您就这么说。” 说着，她清了清嗓子。 “观九州的创始人是东方宫廷里一位专门为皇后和贵妃设计华服首饰的顶级匠师。” “她晚年出海，想看看这个世界有多大，不幸遭遇海难，船翻了，她被一艘商船救起，辗转流落到了维兰瑟。” “因为再也回不去了，她决定将自己的手艺传给徒弟。” “她的徒弟认为，这么好的东西不能藏起来，要让更多人知道，于是建议自己的老师创立了‘观九州’。” 贝克太太听得入了神，嘴巴都微微张着，半天没合拢。 她怀疑这并不是雪莉编的故事。 雪莉没察觉到贝克太太将自己编的故事当真了，说完，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干渴的喉咙才继续道。 “这些可以定制的样式，工期5到30天，不能催，但必须先付定金。” “如果东西做好了，客人却不要了，我不退定金。” “至于定金收多少。”她拿过画册，翻到第一套可定制的样式，那是一套火红的腊梅缠枝，“像这套，按您上次卖的价格，整套20金镑，定金收3金镑。” “这套复杂的……”她翻到后面一套五件套的，花型繁复，用料也多，“收费就更高一些。” “至于单件的、简单的，12先令到1金镑不等。”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定金和最终收费都是浮动的，能谈多少，看您的能耐。” [57]第057章:《勾定女人心》 贝克太太听得连连点头，还拿出纸笔记录起来，生怕自己听漏了。 雪莉看向贝克太太：“还有一件事，我不接急单，客人可以问什么时候能做好，但不能催。” “我说什么时候交单就什么时候交，给多少钱都不能加急，除非有特殊情况。” “但特殊情况您可以跟我说，我酌情看看时间能不能安排加急，至于加急怎么收费，到时候再定。” 雪莉一边说，一边想着，她既然要走高奢路线，规则就得自己定，不能让客人随心所欲压榨她的时间。 她当初做缠花就是为了在社交季高峰期赚波快钱，不是为了把自己累死。 就算现在改变了想法，不只想在社交季赚钱，也不能将自己的时间全部扑在手工上。 “最后。”雪莉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跟客人说，如果在‘观九州’消费超过1000金镑，我免费给她量身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 雪莉一开始只想赚快钱，没想搞什么品牌，搞什么奢侈品，但那时她就想过可以接量身定制。 现在她的想法变了一些。 量身定制还是可以有，逼格却一定要抬上去。 然而听到她的话，贝克太太手里的笔却险些没拿稳：“1000金镑？”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雪莉却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贝克太太不敢置信：“格林小姐，您知道1000金镑是多少钱吗？很多人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才几金镑。” “这个数字……”她摇了摇头，“太高了。” 雪莉却坚持：“就是要这么高。” 缠花确实不如真正的珠宝保存得久，但她的卖点恰恰就是“难以保存的奢侈品”。 那些穿一次就废的高定裙，难道就能保存很久？ 她相信等价值炒上去之后，那些人会像对待真正的珠宝一样，把她的缠花好好保存起来。 后世的钻石不也是炒上去的？ 一个营销骗局，照样被捧了那么久，她的观九州又不是只做缠花。 等以后有钱了，她可以定做永不褪色的染色蚕丝线，把铜丝换成金丝，铁丝换成银。 琉璃米珠换成真正的水晶和各色宝石，仿珍珠换成真珍珠。 一切材料都换成真的、昂贵的，到那时候，谁敢说它不是具有收藏价值的奢侈品？ 不过目前来说，她还是要先赚快钱。 她可不打算什么都亲力亲为，至少要开一个小型工坊，让人来帮自己做。 自己一个人干，干到死也赚不到几个钱。 那她就需要场地和人手。 场地和人手需要钱，钱从哪里来？ 雪莉的目光落在画册上，就只能从这里来了。 贝克太太还是觉得1000金镑太高了，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格林小姐，这附近可没有人能拿得出这样的巨款。” “而且画册上的东西都不便宜，这附近买得起的可能没几个，怕是定金都收不到多少。” 雪莉却不紧不慢地说：“不着急，您先大胆去干。” 见雪莉那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笃定模样，贝克太太最终还是决定相信她。 毕竟这个女孩，运气是真的好。 “好。”贝克太太合上画册，抬起头，“那我试试，我会尽量都给您卖到高价。” 雪莉笑着点头：“那，合作愉快。” 贝克太太恍恍惚惚地提着篮子出了门，给孩子们送饭去了。 雪莉没有跟去。 她把这事拜托给了贝克太太，转身回了屋。 埃莉诺和露西全程都愣愣地看着雪莉，她们虽然没完全看懂刚才发生了什么，却看出来了，雪莉在搞大事。 没一会儿，休息够的贝克先生打了个招呼，也上班去了，家里便只剩下雪莉、埃莉诺和露西。 哦，楼上还有只不眠不休悄悄誊抄稿子的小蜥蜴。 雪莉休息够了，撸起袖子：“来吧，按照我说的，练习做菠萝包。” 埃莉诺跟露西对视一眼，立刻跟在雪莉身后。 菠萝包比蛋挞复杂，要揉面、发酵、做酥皮、划纹路。 雪莉说一步，她们做一步，厨房里很快又热闹起来。 就在她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雪莉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比雪莉高半个头，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穿着一件灰色长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 她手里提着一个大藤篮，里面叠着洗干净的衣服。 “格林小姐，你们家的衣服洗好了。”玛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乡下口音。 她低着头，把篮子递给雪莉。 这篮子里装的是贝克一家的衣服，还有她和托比莉齐的一些衣物。 雪莉接过篮子，侧身让开：“进来吧，我这里正好还有几件要洗的。” 玛丽犹豫了一下，跨进门来。 她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厨房那边的长桌上摆满了面团和模具，两个陌生的女人正围在桌边忙活。 玛丽赶紧收回视线。 然后她就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不动了。 玛丽今年18岁，比露西大几个月，看起来却比露西老成了不少。 她从乡下来的，在工厂里干了两年，实在熬不住了才出来，后来就开始给附近的人家洗衣服。 因为中产区的住户钱多，也更愿意花钱买服务，她便从橡木街那边一路做到了蜂蜜巷。 贝克家和雪莉一家的衣物，现在都是她洗的。 说起来，雪莉一家三口的旧衣服是最难洗的，中产家庭的人穿得体面，布料好，经得起搓洗。 雪莉一家三口的衣服布料却差得离谱，只有贫民区的人穿那样的布料，上面还打满了补丁，稍不注意就会扯烂。 好在玛丽心细，每次洗的时候都格外小心，到现在还没洗坏过一件。 只是她想不明白。 格林小姐看起来也不缺钱，毕竟都租得起中产区的房子了，怎么穿得那么差？ 雪莉可不知道玛丽在想什么。 她将贝克家的干净衣服放在他们房间门口的衣篮里，取走自家的转身上楼，然后就把那件孔雀绿的裙子拿出来。 又找出莫妮卡刚送来的托比和莉齐的新衣服，叠好一起拿下楼，放进玛丽空了的篮子里。 至于她跟小孩的内衣裤，月事带什么的，她选择自己辛苦点手洗。 那种贴身的，她不敢给外人洗。 “这几件也洗了，特别是这条裙子，你要小心一些，不要用力搓，以免洗坏了。” 玛丽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绿裙子，那是什么布料？ 居然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忽然有些欣慰，格林小姐终于舍得换掉那些不够体面的旧衣裙了。 埃莉诺从厨房探出头来，就看见雪莉把一摞衣服交给一个年轻姑娘，先前她还在给别人洗衣服赚辛苦钱，结果雪莉连衣服都不自己洗了。 “雪莉，我可以帮你洗的。”埃莉诺连忙道，“你不用花这个钱。” 雪莉看了她一眼：“舅妈，您的时间应该花在做面包上，而不是给我洗衣服这种琐事上。” 埃莉诺被雪莉这么一看，立刻就老实了，转身回厨房继续揉面。 露西站在厨房门口，目光却落在那条绿裙子上半天没移开。 那条裙子好漂亮。 她一眼就看得出来，那种裙子不是普通人能买得起的，至少她一个月的薪水都买不起。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裙子，又看了看雪莉，露西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这个表妹到底是赚了多少钱啊？ 玛丽挎起篮子，就朝雪莉点了点头：“格林小姐，那我先走了。” “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给您送过来。” 玛丽这边都是月底结钱，并非一次一结，所以她走得也干脆。 眼见面团已经在发酵，暂时没什么事了，雪莉便从楼上房间的抽屉里抽出一叠干净的草稿纸，拿出石墨笔，在楼下客厅的桌上写稿。 她本来想把《无限恐怖》第一个故事的结尾一口气写完，但看了一眼正在揉面的露西，又改了主意。 决定先写一个短篇。 这个短篇由10个独立的小故事组成，每个故事写一个渣男。 他们用话术，设骗局，PUA女人，而她第一个故事的灵感，就来自雷文。 雪莉在纸上写下标题，《勾定女人心》。 这个名字看似是个花花公子作者，教男人们怎么泡妞的，实则不然。 但，她确实将主角定为了那些渣男。 还是以渣男的视角来写。 第一人称。 她要写他们的心理，他们的计划，他们的手段，写他们怎么从心底里贬低、瞧不起那些“愚蠢”的女人。 又怎么用精心设计的话术去勾引她们。 伪装身份接近她们。 怎么欺骗、玩弄她们的心与身体，怎么榨取她们的钱财，折磨她们的精神。 等她们再也压榨不出任何利益之后，又是怎么将她们抛弃。 甚至是害死。 她前世在网上看过太多经典案例了。 PUA话术，杀猪盘，情感诈骗，那些面容丑陋的男人靠着精心打磨的话术，就能轻松拿捏那些有钱又漂亮的女人。 其实他们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招，一通百通。 只要搞明白了他们的逻辑，涉世未深的女孩们就不再那么容易上当了。 雪莉的笔尖落在纸上，很快就写下了第一个故事的开篇，她要用渣男的眼睛，让读者看清那些藏在甜言蜜语背后的算计。 但她前世见过的经典案例太多了，10个小故事根本写不完。 但先暂定10个最经典的，应该够用了。 10个故事，10个渣男，10种骗局，从雷文的冒牌富二代，到假装深情专一的凤凰男，再到以爱为名控制打压的精神虐待。 雪莉越写越顺。 她要让这个时代的女孩看看定制杀猪盘的可怕。 [58]第058章:赚钱，易如反掌 一个下午，雪莉就写完了其中3个小故事。 因为每个故事的篇幅都不算长，写起来比她预想的顺手，照这个速度，用不了3天，10个故事就能全部写完。 菠萝包那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菠萝包的难度比蛋挞大太多了，要从揉面开始，发酵、排气、整形、做酥皮、划纹路、二次发酵、烤制…… 每一步都有讲究，一步错，出来的就不是那个东西。 雪莉全程盯着，每一步都手把手地教，但埃莉诺和露西一上手还是难免犯错。 面团揉过了，筋性太强，擀不开。 酥皮擀破了，裹不住面团。 纹路划得太深，烤出来直接裂开，划得太浅，裂纹没炸开，光秃秃的像个馒头。 一个下午，因为发酵面团太费时间，只烤了两炉。 一炉两盘，一盘8个，两炉拢共32个菠萝包。 好在雪莉把用量规定得死死的，面粉多少、黄油多少、糖多少。 就算卖相差一些，入口倒也不难吃。 只是口感偏扎实，不是她想要的那种蓬松如云朵的质地，但还是吊打市面上那些小面包。 雪莉捏起最好的一个看了看，却还是不满意。 她要的是差异化，是别人没有的、蓬松柔软、一口咬下去像在吃云朵的面包。 外面的面包店卖的是饱腹，她卖的是美味。 多吃几个才能饱也没关系。 好吃就行。 眼看离放学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雪莉看了看桌面上的两炉菠萝包和上午剩下的蛋挞，决定不等了。 很快三个人就各自洗了脸，梳了头，收拾利落。 雪莉把蛋挞和菠萝包分别装进篮子里，盖上白棉布。 贝克太太家只有两个篮子，另一个是向邻居主妇借的，听说她们要去榆树街卖面包，邻居二话没说就借了。 雪莉胳膊上挎着一个篮子，埃莉诺挎着一个，露西则抱着借来的那个。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往榆树街走去。 榆树街这会儿正是热闹的时候。 接孩子下学的人还没来，但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 基本上都是提着菜篮、衣着体面的主妇或是女仆。 现在还没有冰箱。 想吃口新鲜的，主妇们只能每天出门买菜，而这会儿，正是主妇与女仆们出门买菜的高峰期。 埃莉诺和露西的脚步很快就慢下来了。 母女俩一左一右跟在雪莉身后，她们攥着篮子的手指也越来越紧。 雪莉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俩人先前答应得痛快，真站到街上了，却张不开嘴。 埃莉诺在男爵家做女佣的时候只需要埋头干活，不用跟人打交道，露西在旅馆工作的时候，旅馆的人压根不让她去前面接触客人。 现在让她们主动开口叫卖，她们都有些张不开口。 雪莉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前世她是个社恐，买菜都网购，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这辈子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社恐的毛病倒是不药而愈了，都敢自己跑去租房子、找裁缝、跟陌生人攀谈、应付邻居了。 这会儿她见了母女俩的怂样，自己也不紧张了。 雪莉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想起前世自己写的小说里，小贩是怎么叫卖的。 她豁出去了。 “新鲜出炉的东方蛋挞、菠萝包，东方宫廷秘方，全维兰瑟独一份！” 雪莉清脆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 特别是“东方宫廷秘方”这几个字，就像块磁铁，立刻就把那些刚要去菜市场的主妇们吸了过来。 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最先驻足，她目光落在雪莉手边的篮子上，好奇地问：“你刚才在说什么？什么东方宫廷？” 雪莉早有准备。 出门前她就把几个蛋挞和菠萝包切成了小块，用削好的小木签扎着，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里。 她掀开棉布，端起碟子笑着递过去。 “前十个客人可以免费试吃，尝了再决定要不要买。” 主妇们对视了一眼。 免费试吃跟免费送鸡蛋是一个道理，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非常吸引人的。 雪莉紧跟着说：“我们的蛋挞是1便士1个，菠萝包3便士。” 因为蛋挞很小个，所以一个的成本价是半便士，菠萝包高一些，成本价是2便士。 考虑到昂贵的成本，她卖这个价已经不算贵了。 但有人看蛋挞才那么小一个就要1便士，皱起了眉，菠萝包倒是跟白面包一个价，个头还比白面包大，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可到底是没吃过的新奇东西，花3个便士买一个，万一不好吃呢？ 雪莉笑着道：“不着急，先尝尝吧。” 第一个试吃的是个年轻妇人，她拿起一根小木签扎了一块蛋挞放进嘴里，随即眼睛就亮了。 “好吃。” 冷掉的蛋挞皮不那么酥脆，但口感还是好的，而且冷掉的蛋挞芯凝固得很紧实，不会轻易散开，用签子也能吃到。 年轻妇人试吃了蛋挞，又忍不住叉了一块菠萝包。 菠萝包还热腾腾的，更是美味：“给我来3个蛋挞，一个菠萝包。” 她掏钱的动作快得像怕别人抢了先，露西都愣了一下，才拿了油纸给包好，放进对方胳膊上打开的篮子里。 有人开了头，后面的人就不那么矜持了。 试吃的、直接掏钱买的，一下子涌上来，但最先卖完的是菠萝包。 菠萝包个头大，热乎，香气霸道，跟市面上那些冷硬扎实的黑面包、白面包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虽然3个便士一个不算便宜，但榆树街的人可都不差钱，有些人顿顿白面包都吃得起，所以买的人没怎么犹豫。 有人买一两个，打算带回去给家里人尝鲜，也有一口气买五六个的。 菠萝包卖得快，雪莉便扭头对露西说：“快回去，把剩下的都装出来。” 说着她把钥匙塞进露西手里。 露西应了一声，挎着空篮子转身就往蜂蜜巷跑。 蛋挞卖得也不慢。 虽然是冷的，但冷掉的蛋挞也很美味，吊打这些主妇们平时能买得起的甜品。 而且蛋挞便宜，才1便士一个，买一个菠萝包的钱能买3个蛋挞。 所以大部分人至少会买3到5个，有人一口气买了十几个。 不到半个小时，她们的篮子就全空了。 雪莉看着空掉的篮子，看着埃莉诺生涩地跟客人们说，她们明天这个时候还来，劝涌过来的客人散开，她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因为这边治安比较好，她就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钱袋里的硬币倒出来数了数。 一炉蛋挞两盘，一盘是24个，做了三炉，就是144个。 先前给邻居们20多个，又给了6个莫妮卡，让贝克太太带了10个给孩子们。 再排除在家里的时候三人试吃的，卖相不好，烤焦的10个，中午吃掉的10个，卖的时候试吃的6个。 蛋挞就剩下82个，她又留了十来个晚上给家里人吃，就剩下70个。 而菠萝包要少一点，一盘8个，一炉16个，两炉就是32个，去除掉在家里试吃的2个，切碎了给客人试吃的两个，就是28个。 菠萝包价贵量少，一下子就卖完了。 她本来还打算买5个送1个，都没用上，蛋挞因为是冷的，卖得慢一些，但街上那么多人，又才1便士一个，卖得也不算慢。 雪莉算了算赚到的总价，是154便士。 换算一下，就是12先令5便士。 她这次没打算卖高价，但也没打算亏本卖，所以除去成本，这一趟下来居然回了本，还小赚了1先令。 只是，她刚才卖得太上头了，忘记把菠萝包留下一些，给贝克家和孩子们吃了。 雪莉数完钱，一抬头就看见埃莉诺和露西正用震惊又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那目光太过炽热，像是要在她身上烧出个洞来。 雪莉一秒就看懂了她们的眼神，感觉自己这会儿脑门上仿佛顶了一行牛逼轰轰的大字。 赚钱，易如反掌！ 如果不是留了许多蛋挞自家人吃，又送了好多出去，这会儿她们能赚更多。 雪莉轻咳一声，把钱袋收好，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可见在美食荒漠卖美食，那就是降维打击。 别说蛋挞菠萝包了，她就算支个摊子卖烤红薯，估计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做吃的赚的是辛苦钱，她不想把自己累死。 方子教出去，店开起来，让舅妈她们去忙，她躺在家里数钱就行了。 那才是她想过的日子。 眼见着放学的时间快到了，雪莉叫上埃莉诺和露西往回走。 进了屋，雪莉把钱袋里的硬币倒出来，分成三堆。 埃莉诺见了，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们怎么能拿这么多……” 雪莉没让她把话说完：“拿着，你们快吃不上饭了吧。” 埃莉诺垂下头：“本每天都会拿钱回家。” 雪莉立刻板起脸：“行了，别跟我啰嗦，这钱就当我借给你们的。” 母女俩听了，还是盯着桌上的硬币发愣。 从前她们一家三口的周薪加起来也不过20先令，还要付房租、买粮食、应付一家人的吃穿用度，一个月下来根本存不下钱。 今天这一会儿工夫居然就赚了12先令，分到手的比他们从前工作一天的工钱还多。 埃莉诺的眼眶有些发红，终于没再推辞，把硬币收进口袋里。 雪莉看了她们一眼，道：“明天是礼拜日，你们要是不去教堂做礼拜，就照例过来。” “不过可以晚一点，上午我要出门买新的食材，还要带托比和莉齐逛逛街。” 埃莉诺和露西连忙点头答应。 [59]第059章:礼拜日 母女俩前脚刚走，贝克太太后脚就进了门，笑着问雪莉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都卖完了。”雪莉语气轻快，“非常好卖。” 贝克太太一听，很是为雪莉高兴，但孩子们放学的时间快到了，两人便选择一边走一边说。 “我可得尽快帮你把铺面打听出来。”贝克太太攥着雪莉的手，“这么好的生意，可不能耽误了。” 两人很快就接到了孩子，一起回了家。 莉齐一路上都不太开心，撅着小嘴，她期待了一下午的菠萝包居然都被卖掉了。 托比看着妹妹委屈巴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要是以前，莉齐哪里敢这么任性？ 别说吃不到想吃的了，就算饿着肚子也不敢吭声，他们能吃上饭就不错了，还敢挑？ 姐姐真的变好了。 雪莉蹲下来，捏了捏莉齐气鼓鼓的脸颊：“明天就有了，今天先吃蛋挞，蛋挞也很好吃。” 虽然中午就吃过蛋挞了，但晚上还有得吃，莉齐又高兴起来。 托比抬头看向雪莉：“明天我们也去做礼拜吗？” 每周的礼拜日，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不吃荤腥，还要去教堂做礼拜。 格林家是启明教忠实的信徒，他们生活在乡下时，几乎雷打不动，每周都要去村里的小教堂。 而且原主的父亲跟村里的神父关系不错，那位神父才愿意教原主认字。 但穿越而来的雪莉不信教。 非但不信，她对那个所谓的启明教还没什么好感。 侵占老百姓的土地，加收什么“感恩税”，肆意征发劳役，宣传“今生受苦是为了增加来世的福报”。 鼓励老百姓没苦硬吃，捐物捐钱，变着法子增加底层民众的生活负担。 那不就是邪教吗？ 现如今，他们的那一套也只能洗脑那些读不起书的底层人，能读书认字的贵族早就看透了。 “不去。”雪莉想都没想，“我们明天有事要做。” 托比没意见。 他其实也不想去做礼拜，与其浪费那个时间，不如在家帮姐姐干活赚钱。 经历这么多变故，他对神的存在已经产生了怀疑，更是已经深刻地意识到，钱对普通人来说有多重要！ 为了不饿肚子，他一定要跟姐姐一样，赚好多好多的钱！ 雪莉说完才想起来，礼拜日学堂放假，商店也放假啊，不只是商店，很多工厂都会放假，让人去做礼拜。 他们明天根本逛不成街，人家都不开门。 不过她在白雀区的时候，那边的集市是开的，这边应该也差不多。 明天应该也能继续上街叫卖。 蛋挞和菠萝包今天卖得那么好，明天大概也不差，而且面包和甜点又不算荤腥。 应该不算叭？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大早，贝克太太做了早餐，一家人吃完，贝克先生和贝克太太换了体面的衣服，就带着艾米丽，准备出门做礼拜。 贝克太太看向雪莉，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格林小姐，您和孩子们真的不去吗？” “邻居们基本上都去，我们住在这条街上，总要合群一些。” 雪莉摇了摇头：“我们不去。” 贝克太太见她态度坚决，没有再劝，带着艾米丽出了门。 雪莉站在门口，看着贝克一家人的背影走远，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她不信教，也不打算为了合群就去教堂坐一上午。 女王迟早要普及教育，到时候启明教那套“来世福报”的说法大概就骗不了人了。 再说了，又不是只有她们一家不去做礼拜。 街上总会有一两家不去的，难道启明教还能那么小肚鸡肠，专门盯着她这个普通人？ 雪莉收回目光，转身进了屋：“托比，莉齐，准备出门了。” “来啦！” 莉齐高兴得差点蹦起来，抓着藤篮把手，一路小跑冲到雪莉面前，篮子在她腿边晃来晃去，像是随时都要把她带倒。 这个被学堂关了一周的可爱小萝莉，终于等到她的放风时间了。 托比手里也拎着一个藤篮，站在门口等着。 雪莉倒是双手空空，因为她把德拉肯带上了，那条黑色的小蜥蜴此刻化作一枚暗色的蜥蜴纹身，正安静地伏在她锁骨下方。 只要她不掀开衣领，别人根本看不见。 显然，他们这是要出门采购食材。 蜂蜜巷的店铺今天大多关着门，想买到好的食材，得去更远的地方。 雪莉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在街口拦了一辆公共马车，往靠近贵族高地的方向去。 马车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高级商铺多了起来，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布料和瓷器，行人衣着体面，连路边的煤气灯柱子都比蜂蜜巷那边的精致。 马车停在一家食材铺门口，雪莉牵着两个孩子下了车。 这里的店铺，供应的都是上流社会的富裕家庭或贵族，这里也是雪莉穿越过来，从未涉足过的地方。 雪莉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虽然小脸干净整洁，头发也梳好了，扎漂亮了，但衣着依旧像丐帮成员的兄妹俩。 啧，他们不会进不去叭。 为防万一，雪莉将钱袋拿在手里，晃了晃，然后直接就往里面走。 里面的店员见到雪莉三人，本想将他们驱赶出去，直到雪莉拿出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当着所有人的面晃了晃。 大概是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操作，所有人都惊呆了。 雪莉面无表情，耳朵却红红的。 “嗤。” 德拉肯忍不住偷偷嘲笑。 雪莉不说话，却暗自记仇，拉着两个变得拘谨的小孩走了进去。 她一副我虽然穿得很差，但是不缺钱的架势，直奔顶配烘焙用料，这次，她打算做碾压市面的云朵面包与轻蛋糕。 那原材料就得花大价钱了。 她先买了最精细的精筛白面粉，这种面粉经过反复过筛，没有丝毫麸皮杂质，价格比普通粗麦粉高出一倍还多。 是贵族家厨房才会常备的品类。 雪莉一次性买下足够制作数份试售品的分量，打算将前世她学过的配方完整复刻，并不打算为了节省成本而缩水。 接着她走到乳制品柜台。 这里摆放着新鲜的发酵黄油与刚从乡下送来的淡奶油。 她挑了块色泽乳黄、香气醇厚的黄油。 又取了一罐质地浓稠的淡奶油。 这两样昂贵的乳制品就是打造蛋糕绵软拉丝、轻盈口感和入口即化特性的关键。 接着她带着孩子离开了这家店，走向专营时令鲜货的野蔬摊。 五月是圣乔治蘑菇正当季的时候。 那一朵朵菌肉饱满、通体雪白的鲜蘑还带着林间独有的清冽气息。 是制作咸香内馅的绝佳原料。 她仔细挑拣，剔除带泥、菌盖破损的次品，只留下品相完好的优质鲜蘑。 摊主见她识货，出手大方，还额外送了一小把新鲜香草。 随后雪莉又带着孩子走到水果摊前，挑起了色泽清亮的青醋栗与红醋栗。 她按量买下，打算熬制凝露果酱，既能中和蛋糕的甜腻，鲜亮的色彩也能让成品的颜值瞬间提升。 最后雪莉又补齐了新鲜鸡蛋、细白砂糖与一小罐鲜酵母。 牛奶的话，贝克太太每天都有订，会有人送上门。 藤篮很快被各类食材装满，分量沉甸甸的，所花费的钱币已经远远超过普通人家的开销。 但雪莉并不在意。 她走的就是高端路线，赚的就是有钱人的钱。 雪莉相信，只要那些人尝过这前所未有的松软口感，便会知晓这份美味的不凡。 等到正式开店那天，这份提前攒下的口碑，自然会化作源源不断的客源。 可惜，这里也买不到东亚赤豆。 她想搞豆沙，只能用白芸豆、海军豆，本地就是用这个煮的豆沙，也聊胜于无吧。 紧接着她又买了草莓、柠檬、西梅干、葡萄干。 总算是齐活了。 两个藤篮都装满了，沉甸甸地坠着篮底，小孩子就有些拎不动了，雪莉便一手提起一个。 托比和莉齐还不甘示弱，一人一边，两只小手抓着把手跟在雪莉两侧。 街上的人看着这三人组合，都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他们。 雪莉却毫不在意，面不改色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雪莉低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的脚，她之前就想给他们买新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可这会儿大部分店铺都没开门。 雪莉不甘心，带着两个孩子沿着街边走了一家又一家，终于在坐着马车回去的路上，路过橡木街时遇见一家还开着门的靴鞋铺。 这家店不大，门口的招牌漆都掉了，只剩“靴鞋”两个字勉强能看清。 雪莉带着俩小孩，拎着篮子下了马车，推开了店门。 门轴顿时发出吱呀一声。 店很窄小，也很安静，只柜台后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他满脸沟壑，头发花白，旁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 “要什么？”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目光在雪莉和两个孩子身上扫了一圈。 “小孩子穿的鞋，有吗？”雪莉把两个藤篮放在地上，牵着莉齐走过去。 [60]第060章:“驯”龙 老人撑着拐杖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后面的货架前，他翻了一会儿，拿出两双小鞋子。 一双男孩的，深蓝色布面，鞋底厚实。 一双女孩的，浅粉色，鞋头缀着一朵小小的缎带花。 “客人订了又不要的。”老人把鞋子放在柜台上，语气平平。 兄妹俩没想到雪莉要给他们买新鞋子，眼睛亮了，莉齐还忍不住踮起脚尖，小手扒着柜台，伸长脖子看那双粉色的小鞋子。 托比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也很高兴。 雪莉拿起鞋子就让两个孩子试了试，俩小孩立刻脱下破破烂烂的旧鞋子，试穿起了新鞋。 试完后，发现大小刚好。 莉齐穿上新鞋就不肯脱了，在原地蹦了两下，她低头看了又看，高兴得小脸通红。 “姐姐，好漂亮。” 托比也穿上了，沉默地走了几步。 “多少钱？”雪莉问。 老人报了价，才几先令，并不是特别贵，雪莉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拿出石墨笔低头在柜台上画了起来，把图纸推过去。 “按这个款式，就这个尺寸再定做两双，要布面的，不要皮面，天气马上就要热了，穿着闷脚。” 老人低头看着那张草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雪莉付了定金，转头看向两个孩子的旧鞋，对他们说：“旧鞋不要了吧。” 两个孩子犹豫了。 “我已经发财了。”雪莉笑眯眯的，“以后每个月你们都能穿新鞋。” 兄妹俩立刻震惊地看向雪莉。 雪莉依旧笑眯眯的：“你们如果继续穿着旧鞋子出去，就是丢我的脸。” 托比一激灵，连忙说：“那旧鞋子我不要了。” 莉齐也连忙点头：“我也不要了。” 雪莉终于满意了，自己拎起藤篮，让俩孩子直接穿新鞋子回去。 老鞋匠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眼，如果他的妻子还活着，或许他也会拥有这样漂亮可爱的孩子们…… 回到家，雪莉就把买回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归置好。 没一会儿，贝克夫人带着丈夫女儿回来了，艾米丽一进门就拉着莉齐和托比去玩爸爸给买的新玩具。 雪莉没下楼，她坐在书桌前铺开稿纸，继续写《勾定女人心》。 这时，小蜥蜴纹身突然动了起来，开始往上攀爬，爬到了雪莉雪白的脖子上，歪头往外一看。 德拉肯在她皮肤上爬动时，雪莉是有感觉的。 那是一种奇异、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感觉让雪莉下意识绷紧脚趾头，脸都红了，耳尖更是红得能滴血。 雪莉想，还好，自己给德拉肯下了禁制，不让他往下爬。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滚出来。” 德拉肯不太高兴，却还是只能听话。 纹身很快就凸起，化作实体跳到地上，落地的瞬间，黑色的鳞甲褪去，四肢伸展，身体拉长，一个高挑的男人出现在雪莉面前。 德拉肯坐在桌上，故意往前倾身。 高挺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 他垂眼看她，薄唇恶劣地上扬，带着一丝嘲弄：“刚才在店里…… 雪莉眨了眨眼。 这张脸果真比她前世那些AI生成的完美建模脸还要好看三分，眉骨高，鼻梁直，眼窝深邃，金色的竖瞳就像融化的琥珀。 在他薄唇微抿，喉结滚动时，更是性感得不像话。 她克制了大约两秒。 然后突然伸手，一把将德拉肯推倒在书桌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掌被她按住，十指交握，压在桌面两侧。 德拉肯“嘭”地一声，仰面躺在桌上，金色的眼睛立刻瞪得又圆又大。 竖瞳都缩成了一条细线。 “你……” “真是又菜又爱玩。”雪莉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很轻，“你说，我怎么罚你好？” 她心想，自己并不是真的好s。 不过是记仇罢了。 而这头龙是她完全的所有物，不能违抗她的意志，想到这一点，她心头恶意翻涌。 德拉肯敏感地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挣扎。 但身体却不听他的，契约的力量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死死地束缚在原地。 他挣不脱，也逃不掉。 “你，想做什么？”德拉肯嗓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 “惩罚你。”雪莉突然松开，往后靠在椅背上，交叠双腿，单手托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他。 “跪下。” 德拉肯白皙的脸颊瞬间涨红了，耳尖也跟先前的雪莉一样，红得几乎能滴血。 他羞耻、愤怒。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但他的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膝盖落在地板上时，还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仰着头，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雪莉。 下颌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雪莉抬起脚，用脚尖挑起他的下巴，哦，好性感的下颌线：“在你意识到错误之前，我不会停下。” 德拉肯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错了。” 雪莉摇了摇头：“你不是意识到自己错了，你是意识到有危险了。” “你不是真的在认错。” 德拉肯的情绪剧烈翻涌，他横行龙岛几百年，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屈辱。 在龙岛上，谁又敢给他这样的委屈受？ 谁敢这样羞辱他？ 德拉肯无比后悔，非常想要时间倒流，回到当初那个巷子里，他宁愿被人类女王的屠龙骑士抓走，也不想承受这样的耻辱！ 他越想越气，白皙的额角青筋暴起，黑色的龙角都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雪莉眼神惊奇。 “听说你们这种特殊种族，某些部位会很敏感，不能让别人碰。”她盯着那黑色的龙角，嘴角微微弯起，“你的角，算吗？” 德拉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想躲，但身体还是僵着，动弹不得。 来不及了。 “你乖一点，我不喜欢不听话的。”雪莉从椅子上起来，伸手捧住德拉肯的脸，说着，她微微张嘴，朝他额角吹了口气。 “怎么样，有感觉吗？” 德拉肯往后仰去，想要躲开，身体还敏感地颤抖了一下，雪莉仔细观察他的脸。 发现他白皙的俊脸居然更红了。 雪莉却像是没看到似的，一手捏着德拉肯的下巴，另一只手则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擦他额头的龙角。 “这样呢？有感觉吗？” 顿时德拉肯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雪莉却还是觉得不够。 她觉得非常有意思，唇角恶劣地扬起，手指在德拉肯的龙角上轻轻向上摩擦。 原本，她以为他的角跟指甲一样，毕竟它那么硬，外人的触碰他本人应该是没什么感觉的。 就算是断了，或许也还能再生。 结果显然不是这样的。 他的角，居然真的非常，非常敏感，她的手指从角上下来，轻轻抚过他不知什么时候湿了的眼角，他的睫毛立刻敏感地颤动。 而他金色的瞳孔里，正倒影着她现在的模样。 她的眼神看起来好兴奋啊。 雪莉忍不住想，难道自己真的是变态，不会吧，她是那么纯良的一个人。 德拉肯忍不住了，他呼吸变得急促。 喘息声也变重。 “你，放开我，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他红着脸，红着耳尖，喉结不住颤动。 “你越是这样，我越兴奋。”雪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角就已经这么敏感了，那尾巴呢，尾巴能碰吗？” “你要不要变出来试试？” “不要！”德拉肯黑发凌乱，额前的碎发都汗湿了，有几缕正搭在他泛红的侧脸上。 这让他看起来更性感了。 “你是我的龙仆。”雪莉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么，我就继续上次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吧。” “你想干什么？” 雪莉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不要叫得那么大声，被楼下的人听到，我可解释不清。” 德拉肯：“……” 他要被这个女人逼疯了！ 雪莉坐回椅子上，双手托腮，开心地看着德拉肯羞耻到几乎能喷热气的脸。 “自己解开衣服，乖。” “我不！”德拉肯的眼尾都红了，拼命想要抵抗，“你休想！” 雪莉却笑了：“这是命令。” “啊啊啊！”德拉肯的大脑不停给自己的手发送抗拒的指令，奈何却抵抗不住主仆契约的强大作用。 他手背上青筋都暴起了，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了自己衣服的扣子，直到上衣彻底敞开。 露出他白皙得过分的肌肤。 以及结实的胸肌，块垒分明的漂亮腹肌，看着那诱人的肌肉线条，雪莉想，哦，食色性也，古人诚不我欺。 “我错了！” 德拉肯眼角流下晶莹的泪水。 “我再也不嘲笑你了。” “主人……” 他声音低哑颤抖，泪水很快就从他俊美的脸上滑落，顺着他的下颌线，一路流到脖颈。 不知道是羞耻的，还是真的伤心了。 雪莉终于满意了。 她本来还想做点更过分的事，但想着对方这记吃不记打的性子，脑子还不好使，同样的错误肯定会再犯。 那就留着下次继续罚吧。 想着这蠢龙骂人都只会骂恶毒、狡诈、阴险这样没有杀伤力的词汇，她都觉得他有点可爱了。 算了，慢慢来吧。 毕竟狗也不是一天就能驯成的。 [61]第061章:完稿、丝绒雪顶草莓泡芙 德拉肯变回小蜥蜴，把自己团成一颗黑乎乎的球缩在抽屉最深处。 这样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雪莉却无法与德拉肯感同身受，她想快点写完《勾定女人心》，反正德拉肯能帮她誊抄，这个时间可以省下来。 说不定三天时间都用不到，她今天就能把这个故事写完。 莉齐和托比还在楼下跟艾米丽玩，叽叽喳喳的笑声不断从楼下传来。 雪莉心情很好，灵感还大爆发了，笔下“刷刷刷”地写个不停，而今天中午饭刚吃完，埃莉诺和露西就来了。 雪莉的稿子在上午时也写得差不多了。 “来这么早？” 雪莉惊讶地挑眉，看向母女俩。 两人的精神状态跟昨天完全不一样，像是干涸已久的田地终于迎来了甘露。 眉眼间都是舒展的。 想来是因为昨天丝滑的赚钱过程，给了她们很大的信心，让她们对自己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露西撸起袖子问：“今天做什么？” 礼拜日不用开店，因此贝克太太这会儿还在家里。 她笑着说：“我也可以来帮忙。” 艾米丽跟在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雪莉：“艾米也可以！” 贝克太太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如果不方便，那我就带艾米出去玩。” 毕竟雪莉是要开店的，她也不好学走对方的配方。 雪莉并不介意贝克太太留下来帮忙：“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 贝克太太又不是每天都在家，再说了，她今天要做的可不是看一两遍就能学会的。 再来，贝克太太即便学去了，也不会拿去卖，顶多就是做来自家吃。 不管美食也好，其他东西也好，最好都不要敝帚自珍，也许贝克太太学会了，还能完善她的配方，做出更好吃的版本呢？ 当然，如果对方要拿去做生意的话，她肯定是要收钱的。 雪莉看了一眼客厅：“贝克先生不在家？” “他跟朋友出门了，晚上才回来，每次礼拜日的下午，都是他的放松时刻。”贝克太太笑着说，“今天做什么？还做蛋挞和菠萝包吗？” “蛋挞先不做了。”雪莉想了想，“可以做两炉菠萝包，这个好卖，孩子们昨天也没吃到。” “再试做一款丝绒雪顶泡芙。” 雪莉本来想做蛋糕，材料都买好了，但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 蛋糕太复杂，步骤多，失败率高，不是一下午就能教会的，所以翻了翻脑子里那些配方后，她最后选中了相对简单的泡芙。 这个时代已经有泡芙了，但还停留在最原始的版本。 扎实、厚重、外壳硬邦邦的，不像后世的泡芙那样轻盈，外壳薄脆，一口咬下去，奶油能在嘴里爆开。 雪莉没在这个时代做过泡芙，心里没底，打算先亲自上手试试。 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埃莉诺和露西负责菠萝包，贝克太太打下手，帮忙称面粉、递黄油，热情得很。 三个小孩实在是挤不进来，只能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往里看。 雪莉自然也没闲着，趁她们揉面的工夫，把泡芙的配方写了下来，不止泡芙的，蛋挞和菠萝包的配方她也写了。 写完之后，眼见菠萝包发酵还要些时间，雪莉又拿出稿纸，继续写《勾定女人心》。 这个短篇她写得实在太顺了，脑海里一个故事接一个故事地往外冒。 半下午的时候，10个故事就全部写完了。 她放下笔，把稿纸摞整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歪成一团，眼睛半睁半闭的。 雪莉就小声叫醒托比，让他带莉齐去睡下午觉。 托比揉了揉眼睛，听话地站起来，喊醒莉齐，牵着她上楼，莉齐迷迷糊糊地跟着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 “睡醒了就有菠萝包吃吗？” 托比拍了拍她的脑袋：“嗯，肯定有。” 莉齐立刻高兴了，加快脚步噔噔噔地上了楼，雪莉也叫醒了艾米丽，让她也上楼，跟莉齐一起去睡会儿。 艾米丽正困着呢，稀里糊涂就跟了上去。 雪莉满意了，她拿起稿纸看了看，心想，晚上就让德拉肯挑灯夜战，偷偷誊抄好。 明天早上，她就能去投稿。 在没有雪莉手把手的指点下，厨房里再次弥漫开菠萝包刚出炉的甜香。 埃莉诺把烤盘端出来，金灿灿的面包挤在一起，裂纹炸得恰到好处，那酥皮一看就很酥脆，面包整体也格外蓬松。 等面包不那么烫手了，雪莉拿起一个掰开，果然比昨天蓬松多了，轻飘飘的一个。 她咬了一口：“好吃！” 跟她前世在网红面包店吃到的口感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分油腻，入口绵软，滋味甜蜜。 “行了，这个配方你们算是完全掌握了。” 埃莉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高兴不已：“太好了……” 露西也很激动：“我们今天还去叫卖吗？” 在她眼里，这些菠萝包已经不再是美味的面包，而是钱！ 雪莉把手里的面包分成好几份，让所有人都尝尝，顿时三人都吃了起来。 贝克太太含混地说：“这也太好吃了。” 这时，菠萝包的香味也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那霸道的香味，立刻将街坊邻居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街对面的老先生推开窗户，探头往贝克太太家张望了一眼，好几个邻居也都下意识地打开门、推开窗，循着香味飘来的方向看去。 “又是这个味道。” “哦，我的天哪，格林小姐又在做什么好吃的？” “该死的，格林小姐的店什么时候开？” “妈妈，那是什么，我想吃！” 邻居们表情纠结极了，还都蠢蠢欲动的，这香味，比先前的蛋挞还要霸道浓郁。 不管是什么，一定很好吃！ 现在已经是大下午了，好些人的肚子都已经饿了，住在贝克太太家附近也太折磨了。 今天还是礼拜日，那些家里有孩子的更是已经闹起来了。 而贝克太太家二楼，雪莉的房间内，抽屉突然从里面被小心地艰难推开，紧接着，一颗小小的蜥蜴脑袋冒了出来。 外面发生的事，雪莉自然是不知道的。 她正撸起袖子，开始准备今天要试做的甜点，丝绒雪顶草莓泡芙。 这款网红泡芙外壳薄脆、内馅饱满如云，口感轻盈不腻。 但想做好却不容易。 即便雪莉脑子里有配方，她手头的材料跟她前世的却不一样，而且不同品牌的烤箱，烤制的时间跟火候，也都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铸铁烤箱所需要的火候跟时间，她都需要慢慢摸索。 这配方自然也需要一边摸索，一边更改。 就算她今天摸索出完美的配方，等租好店面后，也还是要跟新的烤箱磨合。 希望到时候租的店面有跟贝克太太家一样的这种烤箱。 如果没有，还需要专门定制。 雪莉一边想，一边将高级精筛白面粉过筛备用，再取出小铜锅，倒入清水与足量黄油，加少许细盐提味。 她用小火加热至黄油完全融化，液体微微沸腾。 埃莉诺跟露西在旁边认真地看着，埃莉诺还拿出一个小本子，用雪莉给的石墨笔小心地用自制图案记录下过程。 “要一次性倒入所有面粉，快速不停搅拌，直至面糊抱团、锅底形成一层薄糊膜后立刻离火。” “然后将糊分次打入新鲜鸡蛋，持续用力搅拌到面糊顺滑有光泽、提起能形成柔软弯勾……”雪莉说着，一边快速用木勺搅拌。 直到额头上都沁出细汗，她才松了口气，用勺子将面糊舀成圆润小团，摆入锡盘。 雪莉还在表面轻轻刷了一层蛋液。 接下来，就是烤制了。 先高温入炉定型，再转小火慢烘，烤到外壳金黄酥脆、内部完全中空。 这个时代没有控温设备，雪莉只能靠经验把控火候。 可惜，第一炉就不怎么成功，泡芙的膨胀度不稳定，还开裂，第二炉就好很多了，到第三炉的时候，雪莉已经掌控好了火候与烤制时间。 接着就是丝绒奶油内馅。 这是她前世某个美食网红博主的独家配方，足以碾压现在的传统厚重卡仕达。 她在铜锅中倒入新鲜淡奶油、细白砂糖，小火慢熬到微微浓稠，再加入蛋黄液缓慢搅匀，全程不停翻拌防止结块。 直到熬出顺滑如丝绸的奶糊。 离火彻底放凉后，加入少量柠檬皮屑中和甜腻，提升香气，再加入过滤后的草莓汁。 这会儿泡芙壳已经完全冷却。 雪莉揉了揉腰，用油纸折了个裱花袋来，从泡芙屁股下戳了个小洞，注入奶油。 这还不算完。 她还需要在泡芙表面用裱花袋挤出一个粉红色的奶油小帽子，再切上半片带叶子的草莓点缀在上面，最后撒上一层细白砂糖霜。 她买的草莓是这个时代的山草莓，个头小小的，红艳艳的，还很美味。 “搞定！”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甜点，好漂亮啊！ 虽然香气远不如菠萝包那样霸道浓郁，颜值却非同一般。 感觉它就不应该出现在普通人的餐桌，更适合用昂贵的东方白瓷装起来，摆在贵族的餐桌上！ [62]第062章:涨价、无法违抗的“命令” 雪莉叉着腰，嘴角微翘。 “都尝尝。”她把那卖相不太完美的泡芙推到众人面前。 这是前面两炉的成品，烤得大小不一，有的微微开裂，但经过奶油和草莓的点缀，倒也不难看。 最漂亮的那盘她没舍得动，留着待会儿再说。 露西早就想吃了，第一个伸手，这泡芙就比蛋挞略大一些，摘掉上面的草莓叶子，她一口就吃掉一个。 下一瞬，她的眼睛就瞪得溜圆。 泡芙壳薄脆，咬下去的瞬间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内里的奶油却轻盈得像云朵，一秒爆浆，入口即化。 草莓肉跟草莓味的奶油那微酸的清甜也在舌尖散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奶油的甜腻。 泡芙的香味不像菠萝包那么霸道。 但那酸酸甜甜的奇特轻盈口感，却也美味至极。 “天哪，这也太好吃了……”露西含混地说着，嚼了没两口，就将泡芙吞咽下去了。 她也不想吃得这么急，实在是这泡芙小小的一个，喉咙下意识就咽下去了。 露西连忙看向母亲：“妈妈，你快吃。” 她虽然还想吃，却有些舍不得了。 埃莉诺听了，虽然不太舍得下口，这泡芙看起来也太美了，可吞咽了下口水后，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她不舍得像露西那样，一口一个，但这样吃，里面的草莓味奶油立刻就爆出来了。 “哦，我的天……” 埃莉诺手忙脚乱地捂住嘴，让奶油溅在自己手上。 雪莉提议道：“最好一口一个。” 贝克太太忍不住了，也拿起一个，学着露西先前的样子，一口就吃了。 “哦，太好吃了，是跟蛋挞、菠萝包完全不一样的口感，像轻盈的，草莓味的云。”她都吃感动了，“格林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 “好吃是好吃，就是成本有些高。” 雪莉掰着手指算账：“面粉我买的是最贵的那种，黄油也要了最好的，不过，最贵的还是淡奶油。” “当然，草莓也不是便宜货。” “这一颗泡芙做下来，成本差不多5便士。” 三个人听了这话，都震惊地看向雪莉，贝克太太平时只会烤黑面包，极少数的时候才烤白面包，甜品更是压根不做。 所以她家虽然有烤箱，但她却从来没有做过这么贵的点心。 埃莉诺跟露西更是，她们还住在贫民区呢。 “一个那么大的菠萝包才卖3便士，这小小的一个泡芙的成本就要5便士，天哪，这还能卖得出去吗？” 主要是如果卖得太便宜，她们可就亏本了。 毕竟还没正式开店，雪莉也不要求一定要回本，能回一半，她就很满足了。 看着三人不舍的眼神，雪莉想了想道：“这次我们去梅菲尔高地卖，那边是老贵族的住宅区。” 她说着，点了点桌上的泡芙：“这种卖相一般的，6便士1个，买3个送1个，最后一炉完美品相的，7便士一个，买5个送1个。” 除了卖相，其实这些泡芙的味道相差不大。 毕竟内馅都是一样的。 埃莉诺被这个价格震得说不出话。 6便士一个，买3个送1个也要18便士，普通人一天的工钱也就这么多。 这么贵的东西，真的卖得掉吗？ 雪莉摊开双手：“管他呢，先试试，能卖掉就是我们赚了，卖不掉就自己吃。” “这么好吃的东西，一天还怕吃不完？” 说着她又看向菠萝包：“既然换地方卖了，这菠萝包的品相也比昨天好上不少，口感也提升了，那就涨价吧，5便士1个。” 露西都惊了：“一下就涨了2便士？” 雪莉双手抱胸：“我卖的，可是整个王国，整个维兰瑟独一份的东方宫廷面包，价格自然由我说了算。” 一听到“东方宫廷面包”这几个字，三人瞬间就被说服了，埃莉诺跟露西更是因为没见过什么世面，对雪莉崇拜得不得了。 雪莉盘点了一下。 今天一共烤了两炉菠萝包，一炉两盘，一盘8个，就是32个。 泡芙则烤了三炉。 前面两炉是做实验，每炉只烤了一盘，一盘16个，最后一炉烤了两盘，一盘24个。 烤箱的容量，一次性最多也只能烤两盘。 抛除掉试吃掉的5个，还剩75个。 泡芙虽然比较多，但它个头小啊，如果有人买单的话，肯定不是一个个买的，这么多应该也能卖掉。 反正实在卖不掉，自己也吃得掉。 雪莉想了想，又留下那盘只剩下11个的泡芙，自己吃。 菠萝包她也想留几个。 但雪莉说了自己的想法后，三个人立刻拼命摇头。 “不要，我不吃！”露西炸毛，“那么贵的甜点，我不配！” 埃莉诺也连忙摇头：“要不，都拿去卖了吧？” 就是贝克太太都不好意思再吃，道：“先前又不是没吃过，这次的，你就拿去卖吧，如果有卖剩下的，就留给自己吃。” “对，就这么做吧。”露西一把抓住雪莉的手，“雪莉。” 雪莉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吧。 雪莉拿出一个大的陶盘，装了10个泡芙，5个菠萝包：“那我留几个给孩子们吃。” 三人见了，心疼得险些抽过去。 就好似几个孩子要吃的不是面包，而是她们口袋里的钱。 雪莉装完东西，就转身上楼了。 走到二楼，雪莉推开房门，把盘子放在书桌上，随即敲了敲桌面。 “出来吃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抽屉才从里面被小心地推开，一只黑色的小蜥蜴探出脑袋，看向雪莉。 雪莉挑眉：“还要我请你出来？” 黑色小蜥蜴不高兴地砸了砸尾巴，鼻子又忍不住动了动。 它终于还是没忍住，爬上桌，金色的竖瞳盯上桌上那盘金灿灿的泡芙和菠萝包。 雪莉拉开椅子坐下，双臂抱胸，看着它。 她先前默认德拉肯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从来没投喂过，但她这会儿心情好，终于想起这事来了。 德拉肯想起先前发生的事，还有些别别扭扭的。 雪莉只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最讨厌的就是滑滑溜溜的爬行类。 虽然德拉肯身上的鳞片很粗糙，并不滑溜，但它这会儿看起来太像四脚蛇了，她实在是爱不起来。 “变成人吧。” 德拉肯听了，立刻往桌边缩去，它可还没忘记先前这个邪恶的女人对自己做了什么！ 见对方不配合，雪莉也不是很有耐心。 她伸出一根雪白的手指，就按住了它漆黑的小身子：“变回人形，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德拉肯无法违抗契约的力量，身形开始拉长。 在雪莉将手收回的瞬间，就变回了人形，但变回人形后，他就往后躲去，缩在了房间角落。 雪莉笑了，这么怕她？ 她从陶盘里拿出一个泡芙，走到德拉肯面前，德拉肯身高差不多有190，而雪莉不过170出头，两人的身高差距是很大的。 但高高大大的男人却愣是一脸委屈的小媳妇样，用气音呵道：“你想做什么，别过来！” 雪莉踮起脚尖，拿着泡芙在德拉肯面前晃了晃，凑到他薄唇边。 泡芙的酥皮还带着微微的焦香，奶油和草莓的清甜也混在一起，丝丝缕缕地钻进他鼻子里。 “很好吃哦。”她的声音温柔，“我们都吃了。” 德拉肯金色的竖瞳盯着泡芙，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已经好多天没吃东西了。 虽然饿不死…… 他这种体量的巨龙，进食一次能顶好几个月，但完全不进食也是会饿的。 德拉肯顽强地抵抗了两秒，还是没忍住张开嘴飞快咬了一口，薄脆的泡芙外壳立刻被咬碎，奶油也在嘴里爆开，沾上了他的薄唇。 雪莉盯着德拉肯沾上奶油的唇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沾的奶油。 随即，她笑得一脸无辜，将手指伸到他面前。 “舔干净。” 德拉肯不敢置信，耳朵尖一下子红了，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别过头去，下颌绷得紧紧的，金色的眼睛盯着墙壁不动。 既不看雪莉，也不看那根手指。 雪莉却没有收回手。 她伸出另一只手，扯住他的领口轻轻一拽，德拉肯便被迫弯下腰，脸凑近她。 他额前的黑发立刻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 “你这个该死的……” 德拉肯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屈辱、憋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而那样的神情落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竟有一种凌乱破碎的美感，害得雪莉的脸都微微泛红了。 当然，不是害羞。 而是激动。 雪莉看着德拉肯的眼睛，又看了看他唇边沾着的奶油，她声音不大，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舔干净。” 德拉肯闭上眼，好一会儿，他才认命地低下头。 他颤抖地张开薄唇，粉色的舌尖小心地探出，却在碰到她的指尖那一刹那，触电般收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仿佛下定决心，又伸出舌尖飞快地舔了一下，又一下。 直到奶油没了。 此时此刻，德拉肯白皙的脸已经红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除了耻辱感外，心头还涌现出一种特殊的感觉。 德拉肯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耳朵尖已经红得像要滴血，脖子都红了。 [63]第063章:共舞、梅菲尔高地 “够了吗？” 德拉肯闭上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不敢低头看她了。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就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不重，却让他从心尖开始发痒。 他的心脏也跳得越来越快，就好像要从他的喉咙跳出来。 奇怪的羞耻感让他的脖子更红了。 薄唇抿成一条线。 雪莉盯着德拉肯唇角的奶油看了好一会儿，心想，她大约真的变态了。 上辈子她母胎单身20多年，只跟异性牵过手，拥抱都很少有。 实际上，她是有一点肌渴症的。 只是没那么严重，能克制。 而因为不出门，她几乎也没有机会在现实中遇见能让自己心动的异性。 很多时候，她好不容易遇见了颜值不错的异性，那些人却通常会有着油腻、自我感觉过盛、爱撩、不自爱等缺点。 让她好不容易起来的兴致一下子掉到谷底。 她想，自己大概是前世压抑自己太过，真的变态了。 雪莉放低声音，小声问：“为什么闭上眼睛，不敢看我？” 知不知道你这样闭着眼睛，身体微微颤抖，面颊绯红，呼吸混乱的模样…… 很性感。 德拉肯红着脸，想要咆哮，但是不敢。 他颤抖地睁开眼，看向她，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秘情绪。 雪莉上前一步，扯住他的衣领，再次强迫他弯腰、低头。 德拉肯眼尾都红了，却又反抗不了。 雪莉忍不住再次勾唇笑了起来，她还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她微微启唇。 湿滑香甜，还带着些温热的滋味便从他唇角一扫而过。 而后，德拉肯唇角的奶油就没了。 德拉肯震惊到忘记了反应。 那是什么？ 雪莉下一秒却捧住了他的脸，他的脸没有伤疤，没有痘印，十分光滑，还微微发烫。 “你可以看着我。”她说，“学一下我即将对你做的事，之后，再好好服侍我这个主人，我相信，你一定是一头好学又聪明的小龙。” 德拉肯还没反应过来。 薄唇便是一痛。 而后他四肢百骸就宛如蹿过一道电流，让他浑身麻痒，那果冻一般的娇嫩触感是什么？ 他的唇被香软的果冻咬了。 那果冻似乎将他的嘴唇当成了什么能解渴的东西，不住地轻轻咬着，往她那边吸。 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让德拉肯尾椎骨都开始发麻。 她在干什么？ 她到底在对他做什么奇怪的事？ 可怜的德拉肯，第一次来到人类世界，就遭遇了未知的恐怖…… 但是，他好像不讨厌。 反而有些喜欢。 德拉肯眼眸微合，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心脏都快要炸裂了，他薄唇下意识地张开。 随即，就有什么钻进去了。 再然后。 是跳舞，她在带着他的舌跳舞，他们就像一对极其默契的舞伴，无法分开，仿佛只能永久地纠缠在一起。 德拉肯感觉自己陷入奇怪的漩涡。 他整只龙都不好了。 德拉肯迷迷糊糊地想，他已经学会了，他确实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 他开始主动。 单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身，带着她的身体凌空，贴向自己。 他也开始吃起了美味的果冻。 房间里渐渐出现异响。 德拉肯感觉自己的心跳声都要传到楼下了，他微眯着金眸，迷离地看着她的脸。 绯红的。 她的眼神，也是迷离的。 龙是很直接的生物，德拉肯顺着自己的感觉来，很快就感觉到自己发Q期来临了。 他的手开始往下。 手腕却被一把抓住，随即，缠着他跳舞的香软抽身离开，强行扯开丝连的藕线。 他微喘着，下意识追过去，却被捏着下巴转过了脸。 “教学就到这里。”雪莉声音沙哑，“你变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去做。” 德拉肯不敢相信，他震惊的回头，就见雪莉用帕子擦了擦红艳的嘴角，一副餍足的慵懒模样。 “我，我都发……” 雪莉手指放在红唇前：“嘘，那是你的事，自己解决，但是，不可以背着我找其他人，不然我就杀了你。” 德拉肯：“……” 这个该死的、邪恶的、狡诈的坏女人！ 他难道是什么很廉价的龙吗！ “你最好祈祷，不要落到我手里。”德拉肯气到要爆炸，却还是只能接受对方的命令，憋憋屈屈变回了那条黑色的小蜥蜴。 雪莉不顾德拉肯死活，直接把它扔到桌上。 黑色的小蜥蜴在桌面上滚了两圈，趴在那里，金色的竖瞳里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委屈。 雪莉却不理它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两个小姑娘并排躺在一起，脸颊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雪莉松了口气。 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莉齐的小脸，又推了推艾米丽。 两个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睛半睁半闭的，还没完全醒过来。 但菠萝包的香味却从桌上的盘子里飘过来，莉齐的鼻子动了动，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菠萝包！” 她一骨碌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小脸上还印着枕头褶子。 艾米丽也跟着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面包烤好了吗？” 雪莉把盘子端过来，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个菠萝包。 两个小姑娘捧着菠萝包，咬了一大口，含混地说着“好吃”，高兴得眼睛都弯成月牙。 之后她又一人给了两个泡芙。 见小姑娘吃得开心，雪莉又去隔壁叫托比。 托比没睡觉，他正趴在自己的床上，手里拿着石墨笔，面前还摊着一张写满了字母的草稿纸。 听到雪莉的声音，他应了一声。 “来吃面包。” “好！” 托比放下笔，脚步轻盈地下了床。 没一会儿，盘子里就只剩3个泡芙、2个菠萝包了。 雪莉没让孩子们再动，孩子们也差不多吃饱了，不过，她把盘子留在了桌上。 因为剩下的，是留给德拉肯的。 “收拾一下，准备出门了。”雪莉拍了拍手，带着三个小孩下楼。 因为不用开店，今天贝克太太打算跟她们一起上街叫卖。 见三个大人已经准备好了，雪莉想了想说：“用油纸折一些纸盒吧，泡芙上有草莓，不能压，用纸盒装起来才能堆叠。” 雪莉说着，就拿出一张油纸用小刀裁好，折叠成了四四方方的小盒子。 折盒子的方法并不难，三个大人很快就看会了。 没一会儿，三个人也跟着折了起来。 雪莉自己手下不停，还不忘检查了她们的，发现她们纸盒折得还算整齐，大小也合适，就点了点头，开始往盒子里装泡芙。 盒子比较小，只能装四个，她便四个一组，装好一个就放进藤篮里。 贝克太太、埃莉诺和露西也一起动手。 很快四个藤篮就装满了。 “走吧。” 托比忍不住问：“我们也能跟着一起去吗？我们也想帮忙。” 莉齐听了，连忙点头。 艾米丽也渴望地看着妈妈，说：“艾米也想去！” 几个大人对视一眼，没说话，看向雪莉。 雪莉道：“梅菲尔高地治安不错，就带着他们一起去吧。” 几个小孩立刻忍不住欢呼起来。 没一会儿，他们便挎着藤篮，带着孩子们出门去坐公共马车，往梅菲尔高地去了。 那边有些远，必须坐马车。 在他们离开后，抽屉里，黑色的小蜥蜴忍不住探出脑袋，确定没有人了，它才从抽屉里爬出来，跳下桌子，在落地的瞬间变回了人形。 德拉肯站在桌前，低头看着桌上那盘大概是留给他的食物。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纤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拎起一个菠萝包咬了一口。 甜蜜的滋味立刻就在舌尖上化开，让他微微眯起眼，额上的龙角都不自觉愉快地冒了出来。 雪莉带着一行人坐上公共马车，往梅菲尔高地的方向去。 马车穿过几条街，窗外的景色就渐渐变了。 房子越来越好，街道也越来越宽。 到了梅菲尔高地，一行人下了车，站在路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就是最见多识广的贝克太太，也没来过这里。 这里来往的不是贵族，就是贵族的仆从，她哪一个都得罪不起，要是不小心得罪，她就完了。 埃莉诺和露西更是。 两个人紧张地攥着篮子，眼睛都不敢乱看。 然而同样没见过世面的雪莉却没慌。 她拎起篮子走在最前面。 梅菲尔高地是老贵族的住宅区，最近正是社交季高峰期，来往的华丽马车是一辆接一辆，车窗后隐约可见身着华服的贵妇人和小姐们。 好些年前，维兰瑟的卫生状态非常糟糕。 满地都是马粪，甚至还有人的，臭气熏天，实际上，不止他们王国，好多西大陆的王国都是这样的。 直到后来因此爆发了瘟疫，死了很多人，几个国家的皇室才终于重视起这事来。 自那后，皇室便纷纷颁布了不准人随地大小便，连牲畜出行都得戴屁兜的法令，到了现在，维兰瑟的卫生情况已经好了很多。 尤其是梅菲尔高地这边。 住在这里的可都是有爵位的贵族，他们的命金贵得很。 [64]第064章:坐地起价 雪莉其实是紧张的，但她没表现出来。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她才气沉丹田，声音清清脆脆地响起。 “新鲜出炉的东方宫廷面包！” “菠萝包、丝绒雪顶草莓泡芙，东方宫廷秘方烘焙，维兰瑟独一份！” 顿时街上便有人看向她。 他们大多是贵族的仆从，穿着体面的制服，脚步匆匆，却眼神古怪地打量着雪莉几人。 像在看什么新奇的东西，可惜没人停下来。 雪莉也不着急，继续往前走，继续喊。 这时，一辆漆黑的马车从街角拐过来，马车的车窗帘子半拉着。 经过她们身边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随即车门打开，一个年轻女仆跳了下来，她姿态高傲，下巴微抬，目光在雪莉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她们手里的篮子上。 “你们卖的，真的是东方宫廷面包？”她的语气带着审视。 雪莉落落大方地笑了，她平视着女仆：“是的。” “菠萝包，丝绒雪顶泡芙，都是东方宫廷秘方烘焙的，除了我这里，整个维兰瑟没人卖。” 女仆的目光落在雪莉身上的旧裙子上。 穿得这样不体面，还不如乡下来的姑娘，能做出东方宫廷面包？ 她不信。 但主人发了话，她也只能过来询问。 “打开看看。” 雪莉点了点头，揭开棉布，露出篮子里金灿灿的菠萝包和整齐码放的泡芙纸盒。 菠萝包的香气立刻霸道地冲出来，甜丝丝的，带着黄油和奶油的醇厚，一股脑地钻进女仆的鼻子里。 女仆的喉咙立刻动了一下，唾液开始分泌。 罗莎琳是黑伍德子爵家大小姐，塞拉菲娜的贴身女仆。 她们刚从凯瑟琳·卡文迪许公爵夫人的宴会上回来。 说是参加宴会，其实就是相亲。 这种场合，没人会把心思放在吃的东西上，为了维持风度，贵族小姐们连喝水都要躲在别人身后悄悄咽，更别说放开吃喝。 主人家准备的食物再丰盛，也多半是原样端上来，原样撤下去。 宴会结束的时候，塞拉菲娜的胃里也只有几块小饼干和半杯柠檬水，早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马车驶出公爵府，塞拉菲娜就想弄点吃的。 听到马车外传来的叫卖声，更是直接让罗莎琳下了马车去买。 子爵夫人康斯坦丝原本想拦着。 路边的吃食，谁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干不干净？ 但塞拉菲娜已经饿得受不了了，康斯坦丝只能放任罗莎琳下了马车。 马车内的情况，马车外的雪莉自然是不知道的。 可她看得出来这马车不一般。 里面的人，肯定是贵族。 她早就想交好一位贵族了，奈何一直没有机会，这个时代，有一位贵族做靠山的话，她做什么都会事半功倍的。 于是雪莉笑眯眯地把篮子往前递了递：“客人可以先尝尝，觉得好吃再买。” 罗莎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拿了一盒泡芙、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菠萝包，转身钻回马车里。 塞拉菲娜接过纸盒就打开了，随即她眼睛亮了。 “好漂亮的点心。” 纸盒里躺着几颗圆润饱满的泡芙，它外壳金黄，顶端淋着粉红色的奶油，点缀着翠绿草莓叶的半片草莓，最上面还有一层雪白的糖霜。 塞拉菲娜忍不住凑近闻了闻。 顿时清甜的草莓香混着奶油的醇厚就钻入鼻腔：“比公爵夫人宴会上的点心还好看。” 康斯坦丝却不以为意。 妆点得再漂亮又如何，不过是平民做的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 但这泡芙确实做得精致，连她都挑不出毛病。 旁边油纸包里还躺着一个金灿灿的面包，个头不小，表皮炸开，漂亮的裂纹就像菠萝。 它还不住散发出霸道的甜香味，勾得人胃里直泛酸水。 康斯坦丝犹豫了一下，还是让罗莎琳撕了一小块面包。 塞拉菲娜没管母亲，拿起一个泡芙就整个放进嘴里，她实在是饿得受不了了。 咬泡芙的瞬间，奶油就在她嘴里爆开了，草莓的果肉混合着草莓味的奶油，甜而不腻。 整个泡芙更是轻盈得像云朵，她仿佛都来不及嚼，泡芙就在她嘴里消失了。 塞拉菲娜的眼睛瞪得溜圆。 “太好吃了！” 康斯坦丝嚼着嘴里的面包没说话，这面包蓬松柔软极了，还带着奶油的醇厚和黄油的香气。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绵软，这么香甜的面包？ 太美味了！ 她忍不住又让罗莎琳撕了一块。 过了好一会儿，母女俩才对视了一眼，这面包，这甜点，简直比公爵夫人宴会上的点心好吃至少十倍！ 难道那个卖东西的姑娘，说的是真的？ 马车外，贝克太太和埃莉诺、露西紧张得不行，三个人的眼神不住地往马车那边瞟。 她们有些怕对方吃了不给钱。 好在亏的也不多，不过十几便士而已，让她们开口向贵族要钱，她们是万万不敢的。 三个小孩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抓着大人的裙子缩在后面，不敢出声。 雪莉却已经没有那么紧张了。 没一会儿，车帘掀开，罗莎琳再次下了马车。 这会儿雪莉几人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路过的仆从，也有几个刚下马车的贵妇人，她们好奇地远远站着，往这边张望。 有人还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罗莎琳下巴微抬，已经开口了：“你们带来的这些，我家全要了。” 罗莎琳又问：“你们有店面吗？在哪里？” 雪莉摇了摇头，遗憾道：“还没有，我们正在筹备开店事宜。” 罗莎琳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满意。 雪莉就笑了，继续道：“但等店开起来了，我们会在报纸上刊登地址的。” 罗莎琳这才稍微满意了些。 “这些多少钱？” 雪莉一点磕巴都没打，声音清清脆脆地坐地起价：“菠萝包7便士一个，泡芙10便士一个。” 贝克太太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 埃莉诺和露西也惊慌地看向雪莉，之前，雪莉可是跟她们说了成本与定价的。 怎么一下子涨了这么多？ 而且买3送1，买5送1这话术，她是一点都不打算说了。 雪莉没看她们。 坐得起那种马车的贵族，难道还会缺钱？ 既然是卖给贵族的，若是卖得太便宜了，岂不是配不上对方的身份，更配不上她打出的“东方宫廷点心”的噱头。 至于对方买不买得起。 这位买不起，自然有人买得起。 罗莎琳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不便宜，她到底不是真的贵族，对钱还是有概念的，子爵府上的点心，用料最贵的时候，差不多也就这个价了。 她犹豫了一下，正想再说什么，马车里就传来子爵夫人康斯坦丝的声音。 “全部买下。” 雪莉笑眯眯道：“一共3金镑9先令11便士。” 罗莎琳不再犹豫，从钱袋里数出硬币留下多的部分后，最后将钱袋连着剩余的钱递给了雪莉。 而雪莉接过钱袋，就把所有藤篮都递了过去。 菠萝包有好多呢，个头也不小，泡芙更多，用好多纸盒子叠着，不用藤篮，对方根本拿不过。 好在她们的藤篮都是基础款，才几便士一个，给出去也不亏。 罗莎琳接过篮子进了马车，马车便缓缓驶离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雪莉低头看着手里的钱袋，满意地笑了，她没想到，这次居然也这么顺利。 不过，她们带出的四个藤篮，只有两个是贝克太太家的，剩下的两个是问邻居借的，但问题不大。 回去的路上可以买新的。 众人兴奋地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数钱。 雪莉把钱袋里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纸币、硬币哗啦啦地铺了一小片。 她坐直了身子，开始数。 先数硬币，再数纸币：“去掉路上买了四个新藤篮，一个6便士，花了24便士，这里还剩3金镑7先令11便士。” 她拿起石墨笔在纸上算了一笔账。 今天算上自家吃掉的那些，材料成本一共1镑18先令，刨去成本，净赚1镑9先令11便士。 埃莉诺和露西听着雪莉口中的数字，人都要傻了。 上次她们在榆树街叫卖，也才赚了12先令，今天这一下午，居然就净赚这么多，比之前翻了不止三倍。 当初他们一家人都有工作的时候，全家的周薪加起来也不过20先令，正好1金镑。 今天这一下午，居然就赚到了他们全家一周的薪水还有多! 贝克太太对这个数字却没什么反应。 上次雪莉那套缠花卖了25金镑，那才叫真正的暴利。 但她也清楚，缠花只有雪莉能做，属于不可复制的暴利。 面包店却不一样，一旦开起来，每天都有进账，雪莉就算躺在家里，钱也会自己往她口袋里流。 雪莉数完钱，照例要把钱分掉。 埃莉诺却拒绝了，不愿像上次那样分：“今天的泡芙基本都是你做的，我们只烤了菠萝包。” 说着，她只拿了10便士：“我跟露西每人拿10便士就够了，这算我们今天的工钱。” 她知道，自己如果说不收钱，雪莉肯定不同意。 露西见母亲这么说，也只拿了10便士。 她们今天确实没做什么，泡芙是雪莉做的，叫卖是雪莉喊的，连价都是雪莉定的。 想到这里，埃莉诺跟露西就有点脸红。 她们车费都是蹭雪莉的。 [65]第065章:大姨妈来了、投稿《闺中秘事》 雪莉也没勉强，其实这样也好，反正店开起来了，她们也能拿分红，前期少给点就少给点吧。 想到这，雪莉又看向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也摇摇头：“我不缺钱，也拿10便士好了。” 三个小孩站在旁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有些沮丧。 他们稀里糊涂地跟着出去，又稀里糊涂地跟着回来，什么都没干，莉齐和艾米丽还好，忘性大，托比却闷闷不乐的。 他是真想帮姐姐的忙，才说要跟着出门的，结果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雪莉察觉到了孩子的情绪，从口袋里摸出6枚1便士的硬币，给他们一人发了2枚。 “这是你们今天出行的工钱。” 托比愣了一下，连忙把硬币推回去：“我不要，我什么都没做。” 雪莉却还是把硬币塞进他口袋里：“出门在外，兜里没钱是不行的，不过我现在手里还紧，等赚了更多钱，我每周给你们发零花钱。” 她又想起一件事，转头看向埃莉诺和露西：“以后每个礼拜日，你们来学认字，我让托比教你们。” 托比抬起头看向雪莉，眼睛都亮了。 他都可以教别人学认字了？ “下个礼拜日把表哥也叫上，一起来学。”雪莉顿了顿，又看向托比，“我给你开工钱。” 托比的小脸红了，很是高兴。 见交代得差不多了，雪莉打了个哈欠，对埃莉诺和露西说：“明天上午我要出门，你们下午再来吧。” 两人连忙答应，收拾好东西就回了家。 贝克太太见时间不早了，就去厨房准备晚餐，用过晚餐，洗漱完毕，雪莉就让两个孩子去睡觉。 莉齐下午就睡了会儿，不太困，好在雪莉会“魔法”，没一会儿便让小姑娘睡过去了。 雪莉轻轻抽出被孩子抱得紧紧的胳膊，把被子掖好，转身走到书桌前。 《勾定女人心》的草稿摞成一叠，正压在桌面上。 她看了一眼趴在桌角装死的小蜥蜴，把草稿推过去：“今晚抄完。” 小蜥蜴：“……” 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觉得很委屈。 然而雪莉却没理它，直接吹灭蜡烛，就上了床。 德拉肯不需要光线也能视物，夜视是龙族的基本能力，别说有月色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就算把它关死在抽屉里、塞进柜子最深处。 它也能把纸上的字看得一清二楚。 小蜥蜴趴在桌上，愤愤地抱着鹅毛笔就开始抄写。 雪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她皱起眉，翻了个身。 疼痛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小腹里拧绞，一下一下地往下坠。 她睁开眼。 哦豁，大姨妈终于来了。 原主的大姨妈不太规律，这次比上个月晚了好几天，一来就疼得要命。 居然比她前世还严重。 大概是生活习惯与卫生条件导致的，原主毕竟是乡下姑娘。 雪莉疼得蜷起身体，额头抵着枕头，小声念叨起来：“神啊，把我的痛觉拿走吧……” 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无论是生病，还是大姨妈来了，反正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念叨，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结果这次她才念了两句，疼痛忽然就消失了。 雪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桌上就传来一声闷响，小蜥蜴居然从桌上摔了下去，砸在地板上。 她转过头，就看见小蜥蜴疼得浑身痉挛，尾巴扭曲地抽动着，四肢不住颤抖。 雪莉坐起来，哦，她明白了。 是契约。 她所受的任何痛苦，都可以转移到德拉肯身上。 刚才她念叨着“把痛觉拿走”，契约判定她不想承受这样的痛苦，于是自动转移给了她的龙仆。 雪莉忍不住笑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外套，去厨房烧热水，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干净的小内裤和月事带。 还顺带将脏掉的小内裤洗干净挂好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雪莉是浑身清爽，小腹没有一丝不适，像是刚才那阵绞痛没存在过。 德拉肯却还在地上打滚。 它疼得浑身发抖，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血丝，鳞甲下的肌肉痉挛不止，尾巴在地板上拍得啪啪响。 但它不敢动念头杀雪莉，契约反噬，它会死得更快。 它只能忍着。 即便恨得咬牙切齿，即便快要疯了。 难道这就是吃她东西的代价？ 雪莉穿着当作睡衣的旧裙子，坐到床边，看着地上那团疼到不停蹦跶的小蜥蜴，她脸上带着同情，语气却很平静。 “我一般只疼前两天，第三天就没事了。” 德拉肯的尾巴僵了一下。 还要疼两天？ 它更崩溃了，整头龙都不好了：“你，这该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莉借月色，看着地上正不停抽搐的小东西。 难怪她这两天怪怪的，总想对德拉肯做这样那样的事，心里蠢蠢欲动，原来因为大姨妈要来了，是激素在作祟。 女人在这两天确实会有这样的冲动。 太好了，她果然不是变态。 雪莉弯腰把德拉肯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心里，拇指轻轻抚过它颤抖的脊背。 它的鳞甲粗糙，手感不算好。 “忍忍吧，忍忍就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是温柔，“毕竟，很多女人每个月都是这样忍过来的。” 德拉肯疼得说不出话，金色的眼睛死死瞪着雪莉。 这一夜，雪莉却睡得很香。 德拉肯就惨了。 疼痛一阵一阵的，有时候轻，有时候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却从来没有停歇过。 它蜷在桌角，抱着自己的尾巴，就像个被玩坏掉了的小玩具。 第二天早上，雪莉精神饱满地起床。 她看了一眼桌角那团蔫头耷脑的小蜥蜴，又看了看桌上只抄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稿纸。 诶，还是得自己来。 雪莉叹了口气，换了裙子，新的月事带，再将脏东西包裹起来，想着等会出门的时候扔掉。 之后她便上楼坐下来，铺开稿纸，拿起鹅毛笔。 中途孩子醒了。 今天他们又要去学堂，可怜的孩子们，这个时代是没有双休的，他们要上六天学，只有礼拜日那天可以休息。 如果还要跟大人去做礼拜的话，那就更惨了，只有下午能玩耍。 带着孩子们洗漱完，吃了早饭，雪莉就送孩子们去学堂了。 今天贝克太太没去送，她直接去了店里，将艾米丽交给了雪莉。 回家后，雪莉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剩下的部分誊抄完，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字和病句，才把稿纸摞整齐。 接下来就是投稿了。 雪莉拿出一张草稿纸，写下了几个地址。 《淑女花环》《闺中秘事》《女士之书》，全国销量最好的女刊就这三家。 《女士之书》已经被她单方面拉黑了。 而《淑女花环》的受众是上流社会的贵族小姐们。 雪莉想了想，拿起今天的早报，翻到统计版面，每周，有些报纸会统计市面上一些大报纸的销量。 《闺中秘事》上周的销量是最好的，广告也最多，势头正猛，居然都快超过《淑女花环》了。 雪莉拿出信封，将稿纸塞进去。 提笔在信封上写下了《闺中秘事》编辑部的地址。 《闺中秘事》的受众是中产及以下的少女，那些容易被渣男欺骗的年轻女孩，正是这份报纸最忠实的读者。 不过上面刊登的，大多是浪漫的爱情故事，有悲剧，有喜剧。 像她这样出格的故事，也不知道编辑能不能接受。 算了，先不想了。 实在不行，那她就老规矩，再次投给便士报。 雪莉拿起稿件，又带上了一些钱就准备出门，德拉肯立刻从桌角爬过来，化作纹身就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攀爬。 它爬到领口的位置，就停下来，安静地伏在锁骨下方。 这个时代的女孩不能纹身，雪莉是不会让它藏在暴露于空气中的肌肤上的。 大概是因为疼痛被转移走了，激素也莫名其妙被压制了，雪莉这会儿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 她出了门，先去邮局，把稿子寄了出去。 然后在回家的路上摸出个木哨子，举到嘴边吹了一下。 嗯，是时候叫格里姆来聊聊了。 毕竟，它几乎是她在幻想种中唯二的人脉。 雪莉没有急着回家，转身去了集市，她沿着摊位走了一圈，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乡下打扮的中年妇人。 她面前摆着一只藤篮，里面满满当当装着的不是鸡蛋，而是鸭蛋。 鸭蛋个头比鸡蛋大，壳泛着淡淡的青色。 这个时代极少有人吃鸭蛋，更没人吃鸭肉，鸭子腥味重，以现在的烹饪水平，根本做不出不腥的鸭肉，平民几乎都不吃鸭子。 鸭蛋也不如鸡蛋，腥味重，口感差，没人愿意买。 乡下人自然也不养鸭子。 养了也卖不掉。 雪莉蹲下来，翻了翻篮子里的鸭蛋，蛋壳完整，个个都很新鲜。 她抬头问了一句：“多少钱？” 妇人报了价，便宜得离谱，雪莉就没还价，把整篮鸭蛋都买了下来。 [66]第066章:飞涨的稿费、版税分成 鸭蛋的好处大大的有。 雪莉打算把这些鸭蛋分成两批，一批做成咸鸭蛋，一批做成松花蛋。 咸鸭蛋配粥、配米饭、配白面包都相当不错，最重要的是，咸蛋黄可以做中式糕点蛋黄酥。 她既然要开中西合璧的面包店，纯正的中式点心怎么能没有？ 而松花蛋如果做得好，不但极美味，可以搭配多种食物，蛋上的花纹也漂亮。 自己吃不完，还可以拿去卖给小食店。 不管怎么样，咸鸭蛋也好，松花蛋也好，只要能做出来，肯定不愁卖。 唯一的问题是，养鸭子的人不多，鸭蛋不是天天都能买到的。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她得想办法找到稳定的供货渠道。 雪莉拎着沉甸甸的鸭蛋到了贝克家门口时，发现一个人正站在台阶上。 她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像是在等人。 “格林小姐！”乌娜转过身，看见雪莉，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 她小跑着迎上雪莉：“我可算等到您了。” 乌娜看见雪莉的时候，都有些不敢认，才短短几天没见，她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气色好极了，脸颊红润，皮肤白得发光。 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蓬勃的生机。 那头棕发还极其蓬松柔软，衬得她脸小小的，五官愈发精致。 这样的女孩，就算披个破麻袋也让人移不开眼。 她还像长开了许多…… 不，应该不是长开了，是胖了。 雪莉确实胖了。 这里的伙食太差了，雪莉就不太爱吃东西，导致先前瘦得离谱，直到最近她开始自己折腾面包吃，这高油高糖的，可不得胖吗？ “格林小姐，您……”乌娜弯着眼睛笑了笑，“您跟几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雪莉听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娱乐圈有句话叫红气养人，雪莉觉得，自己这就叫财气养人。 她拿出钥匙开门：“进来吧。” 乌娜跟在雪莉身后进了屋，在客厅坐下，雪莉则上楼取了稿子下来，厚厚一沓，足有九千多字。 剧情一直写到卡伦被陷害杀人、人赃并获。 乌娜接过来，只看了个开头，确认了一下字数，就把稿纸仔细地收进布包里。 反正稿子拿回去后是她校对，到时候还要重新誊抄一遍，那时再细看就是了。 要不是雪莉谨慎，从不交草稿，只交誊抄稿，她完全可以把草稿直接交给乌娜，还省了一道工夫。 乌娜收好稿子，却没有急着走。 “格林小姐，您的作品刊登的第一期的报纸，最终销量已经出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有30多万份。” 雪莉微微挑眉。 这么高？ “很多商人特地买了很多，带到外地去销售。”乌娜解释道，“还有很多人因为女王的事，囤了好多好多，等着涨价。” “现在第二期已经发售了，第一天的销量就超过了第一期第一天的。” “霍尔先生说，恐怕第二期的销量会更高。” 雪莉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 热搜的威力可真大，但这样的销量，肯定会随着热度降低而渐渐回归到真实的数据。 不过，如果有人趁机炒作，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个时代的人也是很会炒作的。 特别是报纸发达的现在。 有人炒兰花，有人炒钻石，有人炒报纸上的故事也没什么奇怪的。 那些囤了报纸的人，为了提升手中报纸的价格，自然会拼命炒作，除非报刊不计代价印刷往期报纸，还要印刷非常多，并且倾销出去。 不然黄牛们肯定能把报纸炒上去。 “所以……”乌娜见雪莉没说话，又开口了，“霍尔先生让我告诉您，这期您的稿酬，按每行10便士结算。” 说着，她就拿出了钱袋，这次她数出了30金镑。 报纸卖了这么多份，为了在他们的报纸上刊登广告，那些商人都抢疯了。 他们第二期报纸头版广告已经卖出了天价。 雪莉看到这么多钱，眼睛都亮了，果然，只要能火起来，还是写小说赚钱快。 乌娜见雪莉很满意这次的稿酬，又说了一件让她更意外的事：“现在很多出版社都找上来了，想要出版您的故事。” 如今已经很少有带着整本作品去出版社投稿的作者了，他们一般都是先在报纸上连载。 雪莉经常看报纸，自然是知道现在的出版规则的，而她的故事才刊登了两期，四章，远远没到可以出版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热度太高了，很多出版社都坐不住了，想趁这股东风狠狠捞一笔。 雪莉靠在椅背上，想了想，问：“那版税怎么算？” 乌娜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明白。 过了几秒，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格林小姐，作者是不拿版税的。” “从来没有这样的。” 雪莉挑了挑眉。 “现在都是直接买断版权，加固定稿酬。”乌娜说，“即便是顶级作家，也是一次性买断。” “也就是说，出版社是把整本书的版权买下来，作者拿一笔固定的稿酬，后续再版、重印、改编，收益都与作者无关。” 雪莉沉默了一会儿。 她前世的19世纪，下半叶才有版税的说法，现在确实没有。 只拿固定稿酬的话，她就不想现在签约出版了。 “我不接受现在的出版规则。”雪莉看向乌娜，眼神很坚定，“如果要签约出版，那我要版税分成。” 乌娜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格林小姐，出价最高的那家出版社开了3000金镑，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只有最顶级的大作家才能拿到那么多钱。” 雪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么多？ 要是她现在就签约出版，她就能原地发财了，也许都能买新房子，不用跟人合住了。 但如果签版税分成，她可不止能赚一个3000金镑。 “帮我谢谢霍尔先生，并告诉他我的态度。”雪莉说，“现在就签约出版太早了。” “这个故事我暂定20万字，不算长，最多两个月就能写完，但我还是不想现在签，我一定要版税分成。” 乌娜见雪莉态度坚决，没有再劝：“好吧，我会把您的要求转告霍尔先生的。” 她顿了顿，又说：“除了出版社，还有歌剧和话剧的剧团也找上来了，想试探您的意思。” 现在主要的交通工具还是马车，蒸汽虽然有了，电还没有，自然也没有电影。 她有些遗憾。 这个故事要是能拍成电影就好了，但歌剧和话剧也不差。 “歌剧比较高雅，更受贵族的欢迎，话剧却是刚刚兴起的新事物。”乌娜补充道。 雪莉沉思，比起歌剧，她更喜欢话剧，大概是因为她没有那个艺术细胞吧。 虽然歌剧有更华丽的舞台，歌也很好听，她前世就看过不少好看的歌剧视频，但后世的歌剧跟现在的很不一样。 现在的歌剧，剧情怎么说呢…… 太严肃了。 还一点台词没有，就纯唱。 “可以考虑话剧。”雪莉说，“但现在太早了，等剧情过半再说吧。” 乌娜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提好布包，临走前忍不住催了一句：“格林小姐，您下次可以多写些，尽快推进剧情。” “这次的热度要是没了，那些人可能就不舍得花那么大的价钱了。” 雪莉笑了笑：“我会的。” 乌娜走后，雪莉就把新到手的30金镑掏出来。 30金镑，完全可以开一家不错的面包店。 下午，埃莉诺和露西准时来了，雪莉又教了新的东西，蛋糕。 这次的难度比蛋挞和菠萝包大了不止一个档次，母女俩一进厨房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因为要她们打蛋白霜。 用勺子，手动。 高速打。 雪莉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埃莉诺和露西轮流上阵，手臂甩得像风车。 她都不确定她们能不能做到。 这个时代没有打蛋器，纯靠手速和毅力，她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她前世用筷子打了俩小时，都没打成功。 最后听网友的，用塑料瓶剪了打，也失败了。 但母女俩咬紧牙关，轮番上阵，手臂酸了就换人，蛋白霜居然真的被打发成功了，还是硬性发泡，盆子倒扣都不会掉。 雪莉看着那盆雪白的蛋白霜，心想，人的潜力真是逼出来的。 打完蛋白霜后，母女俩都打起了摆子。 雪莉摇了摇头，果真是酷刑。 还好她不用上手。 没有蛋糕模具，雪莉直接用锡盘烤的蛋糕，第一次半失败，母女俩都绝望了。 好在第二次就成功了。 雪莉就教她们用刀子给绵软如云朵的蛋胚塑形，切出想要的形状，裹上蘑菇芝士酱，淋上奶油，果酱。 最后用水果妆点得漂漂亮亮。 临出门前，雪莉拍了拍手：“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带你们去叫卖，之后你们自己去，我就不去了。” 埃莉诺慌了一瞬，露西也紧张起来。 但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冲雪莉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们又去了高地，今天甚至比昨天还顺利。 雪莉刚开始叫卖，就有人眼睛都不眨地买走了所有蛋糕。 而无比蓬松柔软，几乎入口即化的现代蛋糕，在这个时代确实是降维打击。 第二天，雪莉照例让俩人做蛋糕，这次她完全不上手，让俩人按她的要求做，下午的时候她就真的不出门了。 [67]第067章:超奢华定制 埃莉诺跟露西出门卖蛋糕，雪莉就一个人待在家里，铺开稿纸写玛丽的稿子。 母女俩回来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两个人拎着空篮子进门，脸上带着卖完东西的兴奋，但兴奋底下还压着一层忐忑。 “雪莉。” 埃莉诺走到雪莉面前，把今天的收入递给她。 雪莉接过钱，数了一遍，微微蹙眉，又数了一遍，发现少了1先令8便士。 蛋糕单价高，最便宜的也要1先令，算下来不过少收了一个蛋糕的钱。 “卖了多少个？”雪莉问。 埃莉诺连忙道：“是不是钱数不对，我们都卖完了，没有往外送的。” 雪莉的眉头却舒展了：“确实少收了。” 听了雪莉的话，母女俩的脸垮了下来，露西更是咬着嘴唇，愧疚地说：“我们算数不太好……” “不是什么大事。”雪莉将钱收好，“都回本了，还赚了不少，以后细心些就是了。” “你们第一次自己出门做生意，会出现纰漏是很正常的。” 雪莉想了想又说：“我可以教你们一些简单的数学，放学后，托比应该也能教你们。” 埃莉诺抬起头，眼圈有些红，用力点了点头。 露西也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母女俩就走了，贝克太太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从店里带回来的东西，看见雪莉坐在桌前，她笑着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雪莉笑着说，“她们走出了这一步，以后都会很顺利的。” 只需要再学差不多一到两周，舅妈和露西大概就能出师了。 其实不管是面包还是蛋糕，都有固定公式，不像东方点心那么复杂，西方点心只要会了那些公式，就学得差不多了。 以后说不定还能自己创新。 到时候店面租好，找好靠谱的进货渠道，她差不多就能当甩手掌柜了。 想到这里，雪莉心情轻松了不少。 这时，贝克太太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她解开系带，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金镑、先令、便士，哗啦啦地铺了一小片。 雪莉愣住了。 桌上不止有零碎的硬币，还有好几枚面额不小的金币，在桌上泛着黄澄澄的光。 她粗略估了一下，这些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金镑。 “这是……”雪莉抬起头。 贝克太太在雪莉对面坐下来，把桌上的钱拢了拢，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自从我拿着那本册子去店里，那些总是来询问的客人看了后，好多人想定制前三页的非卖品。” 她按照雪莉的意思，说了多少钱都不卖，她们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其他样式。 而先前买走那套缠花的贵族小姐虽然没有相亲成功，但她戴着缠花参加了宴会，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她那家小小的店铺，最近都开始有贵族光顾了。 贝克太太说着，又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雪莉，册子上密密麻麻地记着客人的名字、地址、定制的款式、收了多少定金。 “大部分客人是中产人家的夫人小姐，她们也有参加宴会的需求，但囊中羞涩，定制的都是比较便宜的款式。” “也不要求材料是真金白银和真正的珠宝。” “这样的定制单是最多的。” “后来就有贵族小姐了。”贝克太太的手指在页面上点了点，“这位，是公爵的女儿，最大手笔的就是她。” “定金有80金镑。” 雪莉接过来仔细看，对方选中的是册子上除了前三页非卖品之外最贵的款式。 但她要求用真正的珠宝、金银，不能用廉价的铁丝、铜丝和假珠宝。 而这个款式名称，是“有凤来仪”。 “有凤来仪”不单包含一支金丝凤钗，还有两只带流苏的华丽钗环、一对耳环、一条璎珞和一件珍珠云肩。 单凤钗的定金就80金镑了，再加上钗环、耳环、璎珞、云肩，定金加起来至少都要几千金镑。 雪莉问：“对方只要凤钗吗？” 贝克太太点头：“对，对方要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有能力将画上的样式复刻出来。” 雪莉听了，笑着道：“按照公爵小姐的要求不能用任何廉价材料，只能用真正的珠宝金银的话，80金镑的定金太少了。” 贝克太太吃惊道：“还少？” 雪莉双手环胸：“80金镑的定金，是普通材料的价格。” “按照对方的要求，定金至少要880金镑，因为这只凤钗的成本价已经接近3000金镑，按市价，定金我要收40%。” 决定做这个的时候，她就问过贝克太太了，一般这种定制单，都要收40%的定金。 如果用真材实料的珠宝和金银，这算得上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定制头饰了。 普通的贵族首饰，都不过在300到800镑之间。 “首先就是贵金属成本，按照报纸上的最低价，至少都需要950金镑。” “因为我需要用22K软金丝加锻打硬化足金骨架，总用料约28盎司，包含花丝弯折、点焊加固、底座锻铸的原料损耗。” “还需要少量的18K硬金用于宝石镶爪、受力衔接件，打造主体。” “而主石的成本。”雪莉手指点了点桌面，“按照我的设计，鸽血红水滴红宝石就要9颗，按照我近期在报纸上看到的市场价，至少700镑。” “凤羽上的配石的话，我原本选用的是玻璃制品，但按照那位公爵小姐的要求，那就要换成真正的钻石，至少120颗。” “还有，仿珍珠要换成光泽饱满，没有瑕疵的南洋珍珠。” “最后就是我的手工费，150金镑。” “林林总总加起来，都接近3000金镑了，如果那位小姐真心想要定制，80金镑确实不够。” 贝克太太都听傻眼了。 她以为前三页的非卖品才是最贵的，没想到第四页的第一套，换成真金白银真珠宝就要3000金镑。 雪莉往后靠在椅子上，微微挑眉：“贝克太太，这可是真正的东方奢侈品。” “说句不太尊敬的话，女王头上的皇冠，都不一定有那么贵。”说着，雪莉摊开双手，“不然，那么多远洋船只，为什么拼命要去东方大陆。” 她伸出一根手指：“瓷器，丝绸，茶叶都是东方大陆普通人都用得起的东西。” 雪莉拿过贝克太太手边，自己先前画的册子：“那些普通人用不起的顶级奢侈品到底有多奢侈，你也许想都不敢想。” 她自己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能做这么贵的东西。 说实话，用黄金白银真正的珠宝去做，她都不认为自己能做成。 毕竟黄金镶嵌的工艺，她是真不会啊。 不让用胶水，她就死了一半。 加上金银镶嵌工艺。 她死完了。 前世她也就做做小手工，刷刷老金匠做金饰的视频，哪里自己上手做过。 不过，这成本她是真没说谎，真按那位公爵小姐的要求，成本至少2500金镑，希望对方会因为880金镑的定金，知难而退。 也许是雪莉的表情太平静了，贝克太太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为难。 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对方。 贝克太太觉得，先前雪莉告诉自己的故事，也许是真的，不是她瞎编的。 或许格林小姐真的有一个老师。 那个老师，就是故事里那个漂洋过海的东方顶级宫廷匠师。 “如果东方大陆没有那么远，路上没有那么多的危险，我真想去那边看看。” 雪莉心说，我也想啊。 但如果那边还是封建社会，那就算了。 这边虽然生存环境恶劣，好歹已经工业化了，蒸汽机、铁路、轮船，新东西层出不穷。 日子虽然苦，却也还可以自己动手改善。 雪莉想了想，转身上楼。 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坐在桌前，低头写了起来。 材料清单，成本价，她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写完之后，再下楼把纸递给贝克太太。 “如果那位公爵小姐再来人，把这80金镑和材料清单给对方，再把我刚才的话复述一遍。” “这是拒绝的意思吗？” “差不多吧。” 贝克太太接过那张纸，遗憾极了：“格林小姐，我觉得做这个比写小说赚钱多了。” 雪莉笑了。 这个时代，写小说也很赚钱，只不过要看后期，目前来说，做奢侈品确实更赚钱。 可也得赚得到才行。 也许她以后还会接到这样的单子，这次的泼天富贵留不住，下次就得想办法留住了，这可是钱啊。 看来她得想办法找个老师，进修金银饰品的手艺。 “还有一件事。”雪莉的语气认真起来，“我的身份，您得藏好了。” “就算对方要求见我，您也不能说。” “当然，如果对方威胁您或您家人的性命，您说出来，我也不会怪您。” 她现在有德拉肯，能用魔法，自保和保护家人应该没问题。 贝克太太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但见她说得笃定，便郑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降临，雪莉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睡意。 她手里已经有几十金镑，比大部分中产家庭赚得都多，面包店得尽快开起来了。 正盘算着，面前的窗户忽然被人敲了几下。 笃笃笃。 忽然想到了什么，雪莉打开窗扇，就看见了窗台上蹲着一个小小的、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68]第068章:再见格里姆、想吃嘴 格里姆凸出的大眼睛看着雪莉：“尊敬的格林小姐，您在找我？” 雪莉虽然做了心理准备，却还是被格里姆那张皱巴巴的小绿脸吓了一跳。 她侧身让开，压低声音：“进来。” 格里姆立刻从窗台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落在地板上。 雪莉关好窗户，转身看着它，也不计较它昨天没来的事，而是在桌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几张草稿纸，铺开。 第一张纸上画着两个东西。 格里姆借着烛光认真看过去，没看懂。 “这是打蛋器。”雪莉指了指第一个图，又指了指第二个，“这是另一种打蛋器。” “第一个是按压式打蛋器，用手不停地按压，下面就能快速转动起来。” “下面那个需要电或者魔力，效率要高得多，还能按照速度，分低、中、高三个档位。” 说到这里，雪莉顿了顿。 这个世界连电灯都没有，晚上照明不是靠煤油灯，就是蜡烛、煤气灯。 但她要开面包店，蛋糕的需求量跟上街叫卖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等她的店开起来，每天要打的蛋白霜肯定不会少。 要是全靠埃莉诺和露西手动打发，那两个人一天内就什么也别干，光打蛋白霜了。 说不定一天就能把她们干废。 所以打蛋器是她目前最需要的，最好还能搞个面包机来揉面，省人力。 但面包机太复杂，打蛋器就相对简单多了。 她得先从简单的入手。 “你有没有那种……”雪莉斟酌着措辞，“很会打造小机器的人脉？” 格里姆抬头看着雪莉，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雪莉想起前世看过的西幻小说：“比如，矮人？矮人不是很会打造东西吗？” 格里姆摇了摇头：“矮人是会打造兵器、铠甲、工具，但都是大件，您画的这个东西太小了，矮人不会接这种单子。” “而且矮人王国离人类王国很远，它们也不喜欢人类。” 雪莉眉头微蹙。 她上次去定制铁锅的时候，差点没定制到。 这个时代的铁匠也只接大件，而锅子这种东西，一般都是锡制品，就像贝克太太家的烤盘、模具，都是锡制的。 要不是她定制的铁锅够大、够沉，人家根本不给做。 打蛋器太小巧了，铁匠不接，只能找锡匠。 可锡匠也只能做按压式打蛋器。 比起按压式的，还是电动的效率更高，她也更想要电动的。 可她去哪里搞电？ 雪莉想，电力不行，那魔力呢？ 有没有可能，魔力也能像电力一样被利用？ “格里姆。”她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你说，魔力能像煤气一样，被利用起来吗？矮人有没有可能把魔动打蛋器做出来？” 格里姆震惊地张大嘴。 “就是……”雪莉组织了一下语言，“用魔石当能源，设计机关，按动机关就能驱动里面的机械结构，让打蛋器自己转。” 她简单粗暴地解释了一番魔动打蛋器的大概原理。 再多她也说不出来了，她没学过那些东西。 格里姆听完，整只地精都傻了，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开口：“可是，人类多的地方，魔力会消散。” “您就算在里面放了魔石，魔力也会慢慢跑掉，最后变成一块漂亮的石头。” 雪莉：“……” 靠！ 她忽然想起扎克给她的那袋魔石，还好被她放进德拉肯的空间里了。 德拉肯的空间类似于异次元空间，跟现实世界是隔绝的，要是放在外面，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了没有魔力的漂亮石头。 雪莉有些不甘心：“那就找到能够保存魔力、让魔力在人类密集的地方也不消散的材料。” 在第一个研究明白如何存储电并使用它的人出现之前，谁能知道，电是能储存起来使用的呢？ 魔力跟电感觉也差不多啊。 然而听了雪莉的话，格里姆的眼睛里却写满了迷茫。 幻想种和人族因为诅咒的关系，几乎不来往，自然没有幻想种闲得没事干，去做没有魔力的人类能用的机器。 而且，人类在幻想种中的风评很差。 就算矮人能做这种东西，他们也不会接人类的单子。 格里姆简单地跟雪莉说了一番人类在幻想种中的风评，无奈道：“矮人们可能不会愿意帮您这个忙。” 雪莉听完，笑了。 她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没过一会儿，淡紫色、精致小巧的魔法阵浮现在她掌心下方，带着细碎的空间气息。 格里姆都懵了，空间魔法阵？ 格林小姐不是人类吗？ 格里姆呆呆地看着还在运转的魔法阵，它从来没有见过会用魔法的人类。 所以她为什么会魔法？ 就在格里姆百思不得其解时，魔法阵开始往外吐魔晶。 紫色的、幽蓝的、翠绿的，一颗颗地从阵法中心冒出来，哗啦啦地落在桌面上。 很快，它们就堆满了桌面。 雪莉淡定道：“东方人有句古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你尽管去联络，钱不是问题。” “魔晶，金币，我这里应有尽有。” 格里姆瞪大眼睛盯着桌上的魔晶，瞳孔都快变成金币的形状了。 它的第一位人类客人，几天没见不但学会了魔法，还背着它偷偷发财了？ “佣金也不是问题。”雪莉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笑眯眯地看着格里姆，“你就说，这事能不能做？” “能！”格里姆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怕雪莉反悔。 雪莉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一挥，桌上的魔晶就消失了。 显然，那些魔晶被重新收回了德拉肯的空间，他的空间里魔晶都堆成了山。 所以雪莉现在真的不缺这种东西，她缺的只是人类货币而已。 雪莉又从桌上抽出几张草稿，让格里姆凑过来。 天气很快就要热起来了，面包店开张后，食材保鲜是个大问题，所以她需要一个大冰箱。 一边冷藏，一边冷冻。 她跟格里姆解释了一番冷藏和冷冻的区别，以及各自需要的温度。 格里姆听得似懂非懂。 还有风扇、空调，她一张张拿给格里姆，每一张草稿上都标注着它们的基础原理。 她也只懂这么多。 至于能不能做出来，就看匠人的实力了。 最后，雪莉又拿出一张草稿。 这一张她用工笔手法画得极其精细，上面都是各种精致的金饰，线条流畅，细节繁复。 “再帮我打听一下，有没有能做这种精细金饰的金匠。”雪莉把稿纸推到格里姆面前，“我要进修，学习。” 格里姆：“……” 它只是个小小的地精商人，这实在是太为难它了。 但想到刚才那成堆的魔晶，格里姆还是握紧了拳头，用力点头。 “包在我身上！” “给我三天时间，我给您带好消息来！” 格里姆离开后，雪莉的锁骨下方立刻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麻痒。 原来是德拉肯从她的皮肤下爬出来，四肢伸展，身体拉长，在她身后化为人形。 下一秒，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收紧。 下巴还搁在她肩窝里。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嘴唇若有似无地贴着她的脖颈。 “我要疼死了。”他的声音沙哑。 雪莉没动。 她推了他两下，却也没认真推。 要是认真推，德拉肯是肯定抱不住她的。 这会儿光线昏暗，烛火将灭未灭，暧昧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她又有些蠢蠢欲动了：“又想受罚了？” 该死，肯定是激素在作祟！ 德拉肯咬牙：“你难道不知道，我承受了多恐怖的痛苦？” “我知道啊。”雪莉偏过头，看着他被月色照亮的半张脸，“那又怎么样呢？” 德拉肯忍不下去了。 他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近，喘息声与灼热的呼吸扑面而来。 薄唇几乎贴着她的唇：“我想吃你的嘴。” 他的传承记忆里没有接吻这种东西。 龙族没有这个习惯，它们虽然能变成人形，但大多数时候更愿意保持原型。 所以他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用嘴唇触碰彼此，可他就是克制不住。 这两天他腹部疼得要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舒服，但在那种疼痛的间隙里，却总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翻涌上来。 这种冲动让他心神不宁，总想靠近她。 “你不检验我的学习成果吗？”他捧住她的脸，低头亲她的额头，亲她的脸颊，亲她的鼻子。 最后落在嘴唇上。 他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然后像得了什么甜头似的，一发不可收拾。 雪莉没有动。 她不敢动，因为她这会儿被亲得姨妈泛滥了，就如同决堤的洪水。 雪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终于还是伸手，扇歪了德拉肯的脸。 “变回去。” 德拉肯不敢置信地瞪着她。 雪莉却没有看他，抓起一条新的月事带就飞奔出房间。 随后德拉肯便被迫变回原形，黑色的鳞甲覆上皮肤，高挑的男人消失不见。 一只巴掌大的小蜥蜴重重地摔在地板上，疼得蜷成一团。 睡得像小猪崽似的莉齐终于被吵醒了。 [69]第069章:《勾定》过稿，买断协议 《闺中秘事》编辑部。 新人编辑芙蕾雅·巴恩斯从一堆来稿中抽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她掂了掂，有些纳闷。 一般投稿三四千字就够了，看这厚度，怕不是有好几万字。 这个新人难道把整个故事都写完了才来投稿？ 她用拆信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稿纸，厚厚的一大沓，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随后，她目光落在标题上。 《勾定女人心》。 芙蕾雅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名字一看就是花花公子教人怎么勾搭女人的。 他们报纸可是女刊，这人怕是投错地方了。 带着先入为主的印象，她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第一人称，男性视角。 果然。 而芙蕾雅越是往下看，脸色就越是难看，手指把稿纸都捏皱了。 那个男人精心挑选着自己的猎物。 最好是年轻，家境尚可，性格温顺，不怎么合群的，之后他假装偶遇，在恰当的时机送上恰到好处的关心。 虽然没有出众的容貌，男人却给自己伪装了高贵的身份。 他伪装身份的钱财，却来自另外的目标。 虽然没有用言语清晰表达过，但他的肢体语言却告诉了读者，他对猎物的轻蔑。 他无时无刻不在贬低她们的愚蠢和好骗。 内心还不住盘算着，如何不动声色地榨干她们身上最后一滴血。 还让那些愚蠢的女人误以为，他对她们无比痴情。 虽然他从不主动表白，只是不断暗示。 “你对我很重要。”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他用看似关心的话语，一点点切断女孩与外界的联系。 “你朋友是不是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你家人根本不懂你，但是我懂，他们都不希望你幸福。” 他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恶意，哄得女孩疏远朋友、家人，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钱财都倾注在他身上。 直到，女孩深陷沉没成本。 即便察觉到不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他却从不满足，只会不停索取，不管是钱，感情，还是身体。 男人一点点地掏空她们，甚至让她们出卖自己的身体来给自己镀金，好让他去哄骗地位更高的女孩。 他日复一日地、温水煮青蛙似的控制着女孩的精神。 芙蕾雅的呼吸变得急促，她读到女孩的结局，那些女孩被精神控制，打压到奉献了自己最后一滴血。 却到死都以为是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所以才会被他抛弃。 芙蕾雅头皮发麻，背后发凉。 这手段，实在是太邪恶，太恐怖了，她放下稿纸，捂住脸，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不敢相信，世上竟然会有这样可怕的男人。 没有暴力，没有威胁，是比那些更隐蔽、更阴险、更让人窒息的东西。 他摧毁的不是一个人的身体，是一个人的灵魂。 让她们以为自己被爱着，然后在爱里慢慢死去，那个男人跟他们报刊上的绅士男主角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好在，那些女孩的亲人最终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把那个男人送上了绞刑架。 可即便如此，被他伤害过的人，即便是还活着的，也跟死了没有区别了。 他的手段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她读完第一个故事后浑身发冷，久久回不过神。 芙蕾雅把稿纸放下。 都说那个神秘的x·ultramen是挑动人情绪的恶魔，在她看来，这个笔名为xx的人才是，这个xx，居然写了那样一个恶心、下流、畜生不如的主角！ 代入那些被欺骗的女孩，她窒息不已…… 缓了好一会儿，芙蕾雅才继续往下看去，她才发现，第一个故事，不过是开胃小菜。 更可怕的故事，后面还有9个。 芙蕾雅第二个故事看到一半就受不了了，她再次把稿纸放下，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已经明白了对方投稿的意图。 不是投错了。 这个故事，就是写给女孩们看的，但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孩恐怕没有办法接受这么尖锐、锋利的故事。 但她得承认，这是个非常优秀的故事。 这个xx挑动人情绪的能力跟那个便士报的作者几乎不相上下。 甚至因为题材的原因，还略胜一筹。 芙蕾雅拿起稿件，从办公桌后出来，转身走向隔壁的办公室前，敲响了主编海莉·亚当斯的门。 海莉正在看上周的销量报表。 她眉头微微蹙着，听见敲门声抬起头：“进来。” 芙蕾雅推门进去，把稿纸放在桌上：“主编，您看看这个故事。” 海莉接过稿纸，低头看了起来。 她看得不快，一页页地翻，表情从平静到凝重，从凝重到沉默。 看完第一个故事，她就停了下来。 对方的行文很直白、粗浅，但她看得出来，对方是故意的，或许是为了掩盖她真实的文笔、身份。 这个作者对文字的把控能力太强了，不像新人。 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绝对不可能写不出华丽的句子，她选择这么写，大概是为了让更多的女孩能读懂。 有的时候越直白的语言，就越有力。 “对方应该是个成熟的老作家。”海莉说，“应该还是位年纪不小的女性作家。” 虽然也有男性作者用女性笔名投稿女性小说，但他们绝对不会写这样的故事。 这个故事，也不适合投去大部分报刊。 投到大众刊，他们都不敢登。 这个作者将人性之恶，不，或者说男性之恶，表现得淋漓尽致，太赤裸了。 那些傲慢的男人，是不会让它出现在报纸上的。 对方只能将这个故事投给女刊。 而女刊中销量好的，《花环》的受众是上流社会的淑女和贵族，对方不会接受这样出格的故事。 那就只剩下他们了。 因为《女士之书》的编辑胆子也很小。 “或许，我们不登这个故事的话，这个故事就没有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机会了。” 海莉看向芙蕾雅：“我们应该刊登这个故事，为了女孩们不再被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欺骗。” 这个时代，是女性意识萌芽的时代。 女孩们需要这样的故事，特别是那些懵懂的少女，她们需要警惕起来，才能不那么轻易被男人的语言蒙骗。 “虽然看起来不太符合我们报纸的定位，但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故事，不是吗？” 芙蕾雅连忙点头。 海莉靠在椅背上，想起自己刚看完的报表。 上周他们的销量不太理想。 虽然差一点就超过《花环》了，但《花环》的销量也降低了。 准确地说，上周、上上周，大部分小说报的销量都有所降低，而降低的原因，就是那一份小小的便士报。 打死海莉都想不到，自己跟老对头都败在了一份便士报上。 不，现在对方已经不是便士报了。 因为那个故事，它涨价了，版面变得更好看，纸张也用了更好的，涨到了3便士一份，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的身份。 海莉觉得《闺中秘事》也需要突破。 她一直是积极进取的人，既然不能复制《布尼塔》的成功，那就另辟蹊径。 不过，这并不是传统的通俗小说。 想打过《布尼塔》上的那个故事，恐怕不容易，但只要刊登了，这个故事的存在感就绝对不会低。 “尽快联系这位作者，我希望，下周就能刊登这个故事。” “是。” 雪莉不知道《闺中秘事》编辑部发生的事。 她要等格里姆的回音，一边还要教埃莉诺和露西做新的面包，往下续写卡伦的故事，间歇性做点缠花。 这日子是过得充实又忙碌。 下午，贝克太太从店里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格林小姐，有您的信。” 她把信递给雪莉，眼神好奇：“寄到店里来的，是《闺中秘事》编辑部。” 雪莉接过信，有些惊讶。 她这次的地址留的是贝克太太的店铺，所以信就寄到了那边。 贝克太太还不知道雪莉供稿的报社是哪个，先前有个年轻姑娘经常来取稿子。 现在看到信，她便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就是《闺中秘事》的编辑。 雪莉拿着信上了楼，拆开。 信封里有信，还有印刷版权协议的打印件。 她先看信。 寄信人是芙蕾雅·巴恩斯，《闺中秘事》的编辑。 信写得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开门见山地说稿件已通过审核，编辑部决定在下周刊登第一个故事的一到二章。 雪莉挑了挑眉。 这么快？ 她寄出稿件还没多久，对方不但审完了，连回信都寄到了，这速度简直吊打先前的《女士之书》，对方也是真的大胆。 这么果断就采用了她的稿子。 早知道，她当初就投《闺中秘事》了。 雪莉继续往下看。 因为投的是全稿，编辑部直接评定全篇稿酬为30金镑，协议上已经盖好了章，只等她在上面签名，把协议寄回去，就算正式生效。 到时候报社那边会寄出一张不记名的银行汇票，她拿着汇票去银行兑换就行。 雪莉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30金镑不是小数目，《闺中秘事》是正规顶刊，不像《布尼塔》按行收费，每周的稿酬会有变动，乌娜每次都要揣着现钱直接送到她家。 她拿起那份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印刷版权协议是一次性买断。 也就是说，签了之后，后续再版、出海、改编，所有的收益都与她无关了。 [70]第070章:工厂爆炸、黑猫 雪莉单手托腮，另一只手不停敲打桌面。 这个故事题材尖锐，但正因为尖锐，才有力量，而且每个故事篇幅都不长，很适合搬上舞台。 如果只卖一次，就太亏了。 或许，它会比卡伦的故事更快被搬上舞台。 雪莉垂眸看着协议上的数字，虽然这个故事有好几万字，但她毕竟是“新人”。 《闺中秘事》那边给她的稿酬自然不会特别高。 但这个价位放在顶级女刊里都算中档偏上的水平了，对于新人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 如果按照普通新人的稿酬标准，她可赚不了几金镑。 当然，这稿酬肯定是远远比不上《布尼塔》。 可她跟《布尼塔》签的是特殊协议，按行收费，自然比不得。 而她一开始写这个故事，也没想着赚钱，更多的是想把她脑子里那些案例写出来，让那些容易被骗的女孩们看到。 所以对于稿酬，她的要求其实不高。 但对于版权，她还是要更慎重一些，想到这里，雪莉铺开信纸，拿起笔。 雪莉没有在协议上签名，而是另写了一封信。 她可以降低稿酬，但只卖这一次的连载权，稿酬甚至可以按新人价来。 因为她相信，这个故事刊登之后，以它的戏剧性和讽刺意味，肯定会被搬上舞台。 作为21世纪的现代人，营销这块，她手拿把掐。 因此雪莉在信里还免费赠送了一个营销方案，之后，她把信封好，趁着天还没黑，出门去了邮局。 寄完信，她再顺便去学堂接三个孩子。 “我们可以自己回家的。”托比突然说，“我们本来就离家很近。” 托比已经8岁了，自认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 艾米丽也连忙点头。 实际上，在雪莉住过来前，她的爸爸妈妈很少去学堂接人，因为学堂距离贝克太太家真的很近。 他们就算中午自己回家吃饭，也是来得及的。 雪莉听了，陷入了沉默。 前世，她妈妈风雨无阻，每天开着小三轮接送侄子，到了这里，她便也有样学样。 她都忽略了，这个时代的孩子是很早熟的。 当然，这个早熟指的是自立。 而不是她前世的那种早早接触网络，提前知道了很多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懂的早熟。 “那好吧，你们明天自己上学，自己放学。” 雪莉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怕有拐子，毕竟这个时代流浪儿不少，虽然大部分都成为了童工。 艾米丽说：“不用担心的，雪莉姐姐，附近的街坊都看着呢，都是认识的人。” 托比像是知道雪莉在想什么，认真地看着她：“相信我，我会照顾好莉齐，还有艾米丽的。” “行。”雪莉还是答应了。 不过，她还是打算偷偷尾随几天，然后再雇几个闲汉伪装成拐子试探他们看看。 如果他们能过关的话，她才放心不天天接送。 想到自己身边还有个德拉肯，有他看着的话，几个孩子大概很难遭遇意外。 想通后，雪莉就彻底放心了。 晚上，雪莉照例搂着莉齐睡得香甜，但这天晚上睡到半夜时，她突然被一阵剧烈的晃动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莉齐！” 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莉齐，雪莉赤着脚跑到隔壁房间推开门喊托比。 托比已经醒了。 见他开门，雪莉抓着他的手就跌跌撞撞地跑下楼。 贝克先生和贝克太太也醒了，贝克先生抱着艾米丽，贝克太太拎着外套，一家人跟在雪莉身后冲出门外。 这时街上已经站满了人。 邻居们有的穿着睡衣，有的裹着毯子，脸上都是惊魂未定。 大半夜的，煤气灯早就熄了。 只有几户人家举着蜡烛。 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安慰哭闹的孩子，更多的人沉默地站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过了好一会儿，晃动消失。 街上安静下来。 “是地震吗？”有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维兰瑟从来没有发生过地震。 众人议论纷纷，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很多人到震感停了都不敢回去，就那么站在街上，裹着毯子等天亮。 直到天蒙蒙亮，见实在没什么事了，众人才陆陆续续地往回走。 雪莉回到家倒回床上，闭了一会儿眼，就到两个孩子上学的时间了，她挣扎着爬起来，要送他们去学堂。 贝克太太也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眼下挂着两团乌青。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却谁都没力气说话。 却在这时，有报童扯着嗓子喊：“号外号外！白雀区工厂爆炸！” 雪莉的脚步顿住了。 白雀区？ 她猛地转过头，舅妈家就在白雀区，表哥本还在那边的机械厂上班！ “帮我送一下孩子。” 雪莉匆匆说了一句，转身就往马车站跑，贝克太太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马车到白雀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这时白雀区非常安静，到处都是巡逻的人，以及守卫在附近的皇家骑士。 雪莉跳下车，想要过去，却被巡逻的人拦住了，不让过去。 她有些着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用了隐身魔法，然后才一路小跑，在舅妈家门前停下来。 见附近没有卫兵，执法队的人也不在，她解除魔法，悄悄抬手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埃莉诺就站在门后，脸色发白，眼下同样青黑，露西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是一样的疲惫，本也在她们身后。 “你们没事吧？” 埃莉诺摇了摇头：“没事，都没事，一开始我们以为是地震，后来才发现不是。” 雪莉的心放下来，又问：“工厂为什么炸了？” 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开口：“前天，厂里死了个人。” “他太累了，掉进机器里，直接就，就被绞死了。”他顿了顿，“那人的妻子带着女儿找上门，要赔偿，厂主不肯给。” “然后昨天晚上，工厂就炸了。” 本说完，心里还有些庆幸，语气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还好工厂主抠门，晚上不舍得点煤油灯，没让工人晚上也干活，不然他们就要跟工厂一起消失了。 雪莉听了，心里也很是后怕。 不过，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能把一整座工厂炸掉？ 这个时代有那么厉害的武器吗？ 雪莉想起自己前世看过的历史资料，这个时期的炸药远没有发展到能把整座工厂都夷为平地的程度。 她觉得有些不寻常。 “那对母女呢？”雪莉忍不住问。 本摇了摇头：“不知道，她们消失了，有人说，她们或许已经死在了工厂里。” 雪莉沉默了。 这个时代，资本正在飞速膨胀，好多人都在盲目建厂。 但工厂主们给工人的待遇却很差。 过长的工作时间，严苛的制度，无处不在的压迫。 工人吃得少干得多，工钱还少得可怜，很多人因为疲劳过度而生病，甚至死在机器旁边。 有些工厂的卫生条件还糟糕得令人发指，比如纺织厂。 他们根本不让工人做防护，棉絮飘进工人的鼻腔，日积月累，工人就喘不上气了，开始咳血。 工人是看不起病的，所以他们基本上拖不了多久就死了。 工厂主们还不用赔钱。 雪莉有些不安，这事要是闹大，也许工人起义就要来了，外面会很不安全。 “这里还是太乱了。”她看着埃莉诺，“有机会的话，你们也搬去蜂蜜巷吧，榆树街也不错。” 埃莉诺条件反射地说：“我们哪里租得起那里的房子？” “我会尽快把店开起来，店开起来后，你们很快就会赚到租房子的钱，表哥的工厂没了，工作也丢了，就一起过来。” 表哥不善言辞，可以干些搬东西的苦力活。 露西灵活，就做采购。 接收到表妹的眼神，露西立刻拉着埃莉诺的胳膊，小声劝她答应。 本听着，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一家，如果没有这个从远方来投奔的表妹，或许早就完蛋了。 “觉得亏欠我，就努力给我干活。”雪莉双手叉腰，声音清脆，“多多赚钱给我花。” “行了，我先回去了。”雪莉摆了摆手，“我回去问问贝克太太店面找得怎么样了，今天你们也受惊了，都没睡好，先休息两天。” 她说完，也不等埃莉诺挽留，转身就出了门。 雪莉避开卫兵跟巡逻的执法队，低着头走得很快，走到巷口时，她却忽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她。 那眼神还凉飕飕的。 她抬起头，就见围墙上蹲着一只猫。 那猫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不像话。 它一动不动地蹲在那里，就这么盯着她。 那眼神，让雪莉毛骨悚然。 雪莉下意识摸了摸锁骨，糟糕，德拉肯没有跟来，她早上出门的时候太着急了，没带他。 好在，黑猫只盯了雪莉一会儿，便无声无息地跳下围墙，消失了。 雪莉抚了抚自己狂跳的心脏。 那只猫，真的是猫吗？ 眼神不太像啊。 想到自己先前用过的变形魔法，难道那只黑猫，是用了变形魔法的幻想种？ 维兰瑟，出现了跟德拉肯一样强大的存在？ [71]第071章:都是激素害的、房源 雪莉被吓到头皮发麻，连忙跑回了家。 她上楼进了房间，拉开抽屉。 空的？ 没关系，雪莉闭上眼睛，用契约去感受德拉肯的位置，终于，角落里，阴影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立刻睁开眼，看着那团蜷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颗球的黑色小蜥蜴。 “德拉肯。” 小蜥蜴尾巴动了动，却没出来。 雪莉走过去，弯腰把它从地上捡起来，又用干净的帕子擦了擦它身上的灰。 小蜥蜴僵硬地趴在她手心里，金色的竖瞳盯着别处，不看她。 “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 雪莉把它翻过来，手指轻轻摸了摸它黑色的小肚皮，小蜥蜴的尾巴一下子卷了起来，四只小短爪胡乱地抱住自己的尾巴，不让她摸。 但因为雪莉的动作，它金色的竖瞳还是不受控制地蒙上了一层水雾，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它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恶毒、阴险、狡诈、无耻、冷血、没有心的女人……”它张嘴就骂了好长一串，但声音却无比暗哑，还有些颤抖。 骂人的词汇量还有限，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词，杀伤力基本为零。 雪莉都听笑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它的嘴筒子：“好了，不要生气了。” 雪莉放轻声音：“以后我去哪里都带上你。” 一个人出门还是太危险了！ 结果听了她的话，小蜥蜴却下意识不挣扎了，还愣愣地看着她。 雪莉把小蜥蜴翻回来，手指摸了摸它的小肚皮。 小蜥蜴不挣扎了，尾巴尖还悄悄弯了一下。 就这么被摸了几下，它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下一秒，它身上的黑色鳞甲褪去，四肢伸展，身体拉长。 巴掌大的小蜥蜴瞬间又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 因为雪莉是坐在床上的，德拉肯化为人形，她便被扑倒在床上，双手还被他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枕边。 德拉肯压在雪莉身上，金色的竖瞳灼热地盯着她。 幽深的目光更是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然后停在那里，不动了。 雪莉看着他那过分好看的脸。 他的眸子氤氲迷蒙，神态变得迷离，看得她心跳都开始加快了。 她不是变态。 一定是因为大姨妈还没走。 激素。 都是激素害的。 说服自己后，雪莉抬起头，凑近，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心安理得地放纵。 德拉肯因为突然被“袭击”，愣了一下，随即便被长驱直入，他下意识张嘴，迎接，双手放松了对她的限制，捧住了她娇美的脸。 她五官长得好，肤白，皮肤却不算嫩滑。 却让他有些爱不释手。 他捧起她的脸，微微眯起金眸，他想要，想要更多，却有些搞不清楚自己想要的更多究竟是什么。 只能笨拙地，学着上次她对他做的。 不住地辗转。 纠缠。 房间里很快就响起了异样的声音，还伴随着喘息声，周遭的温度似乎也在飞速攀升。 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们。 没有外人。 这种彼此交换的感觉很美妙，美妙到德拉肯感觉自己的鳞片都要炸开了。 可是不够，不够。 但不够的到底是什么，她没有教过他。 不过，他蠢蠢欲动的身体却告诉他，他这是发情期被诱发了。 可是他没有做过这种事。 只偷偷看过别的龙，但别的龙也不这样啊。 人是怎么做的？ “我想J配。”德拉肯抬起头，盯着雪莉红肿的唇，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态度认真，“跟我J配。” 雪莉：“？”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双手抵住德拉肯的胸膛，因为她态度坚定的拒绝，德拉肯立刻就被卸掉了力量，一下就被推开了，坐到了地上。 德拉肯：“……” 雪莉平复了一会儿呼吸，双腿交叠坐在床边：“不行。” 德拉肯此时的表情就像被渣了的良家妇女。 “为什么？” 雪莉捏起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总之就是不行！” 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生殖隔离。 如果有的话，她其实也不是很介意跟德拉肯做喜欢做的事。 要是没有，那就麻烦了。 会有怀孕的风险是一回事，德拉肯原型那么大，鬼知道万一她怀孕，会怀个什么东西？ 小狗怀上大狗的孩子几乎都生不下来，会害死母体，更别说这么大的体型差了。 就算巨龙幼崽跟熊猫幼崽一样，也不行。 小型巨龙跟四脚蛇太像了！ 至于怀上人类体型的婴儿，她倒是能接受，可生孩子的风险太大了，她还是拒绝。 说起来，虽然她对德拉肯这样那样了，却并不是因为喜欢或者爱。 所以干嘛要做到那种程度？ 而且太早做那种事，对身体不好。 目前的话，过过嘴瘾得了。 “我要出门。”雪莉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上来。” 德拉肯却盯着她，不动。 还保持着被她推开的姿势，眼眶红红的。 雪莉无奈地伸手，拇指轻轻擦过他眼角那点生理性的泪水：“快点。” 德拉肯拿她毫无办法。 黑色的鳞甲覆上皮肤，身体缩小，四肢落地，一只巴掌大的小蜥蜴爬到她手背上，再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攀爬，在锁骨下方化作黑色的蜥蜴纹身。 雪莉拿了一些零钱，就出门了。 她先去了报摊，买了好几份报纸，《淑女花环》也买了。 那些珠宝黄金的物价，她都是在这上面看的。 这份报纸一开始是教淑女们时尚穿搭、珠宝鉴定的，虽然现在也开始连载小说，但时尚资讯也还有。 像这样的女刊不少，但都没有《淑女花环》权威。 她上次能那么精准地算出成本价，靠的就是它。 不过，雪莉今天出门买这么多报纸，不是为了看物价，而是为了看招租信息。 她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报纸一份份地翻开，找到招租版面，拿出随身带的石墨笔，圈了几个地址。 没有中介，她想租个店面太难了。 特别是她还想把店开在蜂蜜巷附近，离住的地方近一些，选择范围就更小了。 一圈看下来，合适的还真没几个。 雪莉拿着报纸往回走，还没走到家门口，住在对面的老先生正好推门出来。 “格林小姐。”老先生扶了扶帽子，笑呵呵地看着她，“今天天气不错。” “上午好，先生。” 看得出来，雪莉并不认识自己，老先生便温和道：“我是西奥多·布伦特，在这里住了有十年了。” 他是退休的邮政稽核官，目前一人独居，有一个儿子，在殖民地经商，几年都不回家一次。 退休后，他就住在贝克太太家对面。 雪莉笑着说：“您好，我是雪莉·格林，是贝克太太家的租户。” “我知道。” “之前见你总是匆匆出门，又匆匆回来。” 西奥多身形清瘦挺拔，鬓角花白，鼻梁高挺，眼角纹路深刻。 即便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热了，他还是穿着体面的三件套，这个年代的绅士，真是不要命都不能不要体面。 而作为年纪不算小的老绅士，还是独居，他本不应该在街上跟一个年轻少女搭讪。 只是，他今天确实是有事要跟格林小姐说。 雪莉对西奥多老先生还是有模糊的印象的，最近这两天，他经常在自家门口张望。 大概是顾忌着她是个年轻女孩，便一直没跟她说过话。 “听说您要租店面开面包店？”老先生与雪莉寒暄了两句后，终于说到了正题。 雪莉听了，心头一动：“您手里有房源吗？” 西奥多·布伦特苦恼地看着雪莉。 “因为您每天在家做面包，我们这些邻居最近都过得不太好，香味总是会从贝克家的窗户飘出来，钻进我们的门缝。” “光是闻到味道，我们就能想象得到，那有多美味。” “是我们去街边的面包店，绝对买不到的。” 说到这里，西奥多·布伦特笑了起来，他的话其实很少，但这些话，他已经在心里憋了很久了。 “我们都盼着您早些把面包店开起来。” 雪莉听了，有些不好意思。 这两天她让埃莉诺和露西做完面包就直接拿去高地那边卖了，因为做的都是单价比较高的蛋糕，想着那边的人消费得起。 倒是忽略了邻居们的需求。 老先生轻咳一声：“我知道有一家店铺正在出租，或许您会需要。” “那家店几天前刚倒闭，原来就是开面包店的，您要是有兴趣，我把地址和房东的联系方式写给您。” 雪莉连忙从包里掏出石墨笔和自制的本子，递过去：“真是太感谢您了，我非常需要。” 老先生笑着接过来，一笔一划地写得认真。 他写完把本子递给雪莉，雪莉接过去一看，地址写得清楚，房东的名字和大概的租金范围也写上了。 “开业那天，您可以免费来品尝鉴赏，还可以带着家人一起来。”雪莉笑着把本子收好。 老先生想到自己很多年没回家的儿子，心里有些失落，随后又高兴起来，他连连点头，转身回了屋。 雪莉拿着本子，抱着报纸就要回家，却见自家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72]第072章: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娜塔莉·怀特见雪莉回来，立刻笑着道：“格林小姐，您不是要租店面开面包店吗？” “我先生打听到，榆树街有家合适的店面要出租。”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想要的店铺居然接二连三地送上门来？ 看来邻居们都很为她即将要开的店操心。 “谢谢，您帮了我大忙了。”说着雪莉又拿出了石墨笔跟本子，让娜塔莉将对方的地址跟联系方式写上。 娜塔莉也写得很详细。 雪莉接过本子看了看，两个地址，一个在蜂蜜巷，一个在榆树街，都离贝克家很近。 明天去看看好了。 因为先前说好了，第二天雪莉就没有送孩子们去学堂，贝克太太见雪莉不送孩子了，悄悄松了口气。 雪莉见到贝克太太的反应，有些不好意思。 看来因为她，先前不经意为贝克太太增加了不少负担，这个时代的人真的，虽然觉得烦恼，但为了迁就她，竟愣是一声不吭。 不过，这也正说明了，贝克太太跟杂货铺的玛德琳夫人一样，都是非常不错的人。 那些性格不好，自私自利的家伙，才不会这样。 因为今天要去看房子，雪莉特意上楼换了一身新衣服，她的上衣是白色的大翻领，娃娃领衬衣。 裤子是深蓝色的背带裤。 高腰的设计，中间的两边有两条竖排的铜孔，每排六个孔，用同色的系带交叉穿过，可以调整腰围。 这个时代的裤装没有松紧带，要么系带，要么用卡扣，要么用皮带。 而这条裤子的裤腿，是从臀部往下散开的，就像飘逸的裙摆，裤子的长度也几乎遮住了鞋尖。 她走动起来，裤摆轻轻摆动，谁也看不出她穿的是裤子，不是裙子。 脚上则是一双轻便的低跟皮鞋，鞋面是哑光的黑色软皮。 这套衣服是莫妮卡才做好不久送过来的，是她先前设计的日常套装之一。 上衣倒是好做，裤裙的版型才是难点。 好在，莫妮卡掌握了技巧之后，做起来就快了。 雪莉的房间是没有穿衣镜的，但楼下玄关有，她下楼站在穿衣镜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今天开始，她也是个体面人了，再也不用穿那些洗得发白的旧裙子。 她的头发又长又多，几乎到了腰部，每次洗头都很麻烦。 发丝带着天然的小卷，蓬松地堆在肩头，光是披着就很好看了。 但雪莉不喜欢披头散发，总觉得不利索，所以她喜欢把头发扎成一条慵懒的大麻花辫，在脑后右侧盘起来，用发簪固定。 她的头骨生得好，额头饱满，后脑勺圆润，只是随便将头发绑起来，都像是自带垫发包。 就这样将辫子慵懒地盘在脑后，雪莉整个人的气质都像提升了好几个层次。 盘发的发簪，自然是雪莉自己做的。 主体是一根细长的木簪，打磨光滑，上了几层清漆，颜色温润，长度就像筷子，比一般木簪都要长。 上面绑的缠花是盛开的白色百合，百合花层层叠叠，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碧绿的叶片用铜丝勾出细密的脉络，低调又奢华。 花下还垂着长长的珍珠流苏，那流苏直垂落在胸前，她走动时还会轻轻摇曳，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 雪莉还让莫妮卡做了一个单肩布包。 深蓝色的帆布，包口用同色的布条收边，肩带调到合适的长度，挎在肩上。 虽然要带出门的东西她都放在了德拉肯的空间里，但她出门总不能两手空空，还是得有个包做做样子。 整理好自己的形象后，雪莉摸了摸锁骨下方的蜥蜴纹身，笑了。 贝克太太这会儿还没出门。 她看着雪莉今天的打扮，眼前不由得一亮：“天哪，格林小姐。” “您今天也太美了，这条裙子看起来好新颖，利落，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非常漂亮。” 高腰的设计加上纤细的腰肢，让雪莉的身材看起来曼妙极了。 雪莉笑着提了提裤腿，贝克太太才发现，中间是分开的。 这竟然不是裙子，而是像裙子的裤子！ “这是我设计的裤裙，贝克太太喜欢的话，可以去莫妮卡那边定制。”雪莉说着还转了个身。 她裙摆微微扬起，只要不故意拉起裤腿，外人根本看不出这是裤子。 贝克太太啧啧称奇，没想到格林小姐居然为了方便外出，钻了法律的空子，将裤子做得那么像裙子。 “您这是要出门吧？” “是的，我打算去看店面，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天就能将铺面租下来。” 贝克太太听了，一拍脑门。 她这几天太忙，差点把这事忘了。 贝克太太连忙转身回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转身小跑向雪莉，递给她。 “先前帮你打听了三家，一家在榆树街，两家在橡木街，地址和房东的联系方式都写在上面了。” 雪莉接过来看了看，距离都不是很远。 “谢谢，麻烦您了。” 贝克太太笑着说：“不用客气，早就答应了您的，要不是我后来忙忘了，您的面包店早就开起来了。” “好了，我先去店铺忙了。” “好的。” 很快，两人便一起出了门，一人去了自家布料店，一人去了榆树街那边。 她决定先从最近的蜂蜜巷那家店看起。 那家店是昨天那位老先生介绍的，但房东住在榆树街，她得先去找人。 雪莉按着地址走到榆树街，找到了房东的房子，敲了敲门。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 确认屋里没人后，雪莉只好失望离开。 接下来距离她脚程最近的，是贝克太太纸上写的第一家。 地址就在榆树街。 榆树街不是商业街，大部分都是住户，商铺很少。 按理说住户多的地方，店铺应该也开得起来，但榆树街走几步就是蜂蜜巷。 蜂蜜巷才是热闹的商业街，大部分都是店铺，又不远。 这边的住户想维持安静的环境，就不太光顾这边的店，导致这边的店铺总也开不长。 渐渐地，这条街便只有杂货铺了，面包店都几乎没有。 雪莉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店铺。 她上前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门就开了，一个面相有些刻薄的老太太站在门后。 “请问，是玛尔塔夫人吗？”雪莉礼貌地询问。 老太太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裙，脸上皱纹很深，嘴角往下耷拉着。 她上下打量了雪莉一眼，又看了看雪莉身后。 见门外只有雪莉一人，她的目光终于落在雪莉过分年轻漂亮的脸上，和新颖的衣裙上。 “你一个人来的？”老太太的语气不算客气。 “是，我想看看您的铺面。” 老太太哼了一声，年纪小，又长得这么漂亮，还独自一个人出门，想来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还是打开门让人进屋。 雪莉察觉到老太太的恶意，眉头微蹙，只是来都来了，她还是跟了进去。 玛尔塔夫人的店面，就是她家一楼，她和家人则住在二楼。 这家店的门面倒是漂亮，橱窗大，采光好，但后厨狭长狭小，根本放不下她需要的大型烘焙烤炉和长操作台。 她走到后厨尽头，推开后门看了一眼。 取水点在街尾，距离这里好几百米，用水得提着桶来回跑，太不方便了。 “抱歉，我再看看。”雪莉退出来，客气地说。 老太太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你这是什么意思？大早上的浪费我这么多时间，就看一眼？” 雪莉愣了一下。 她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好相处的老太太。 “我只是觉得您家的店面不太符合我的要求。” “不符合？”老太太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租不起就直说，浪费我的时间。” “下次出门带个长辈，一个年轻姑娘打扮得这么漂亮在外面乱跑，跟夜莺巷那些贱货有什么分别？” 雪莉的脸色变了。 前面态度不好，她看在对方满头白发，年纪这么大的份上，也就忍了。 但这话实在是太难听了。 这个时代，年轻女性几乎是不单独出门的，至少都会带上长辈，不然，就是很不体面的行为。 所以老太太对雪莉天然带着偏见。 想到贝克太太给她的纸上，写了这家人的一些情况，不过是普通的中产家庭，并没有厉害的背景，雪莉就笑了。 论骂人。 东方人是绝对不可能输给西方人的。 有句话说得好啊。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雪莉将袖子一撸，开始缺德。 “您的嘴这么臭，说话这么恶心，一定是因为没有人爱你，您的家人选择不与你住在一起，一定是因为您的嘴舔过茅厕，太臭了。” “怎么会有人大白天的满嘴喷粪啊！” “您的儿子不爱你，您的孙子不爱你，您的丈夫都不爱你，哦，天哪，没有人爱您，因为您实在是臭不可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臭气熏天的老人。” “太可怕了！” 雪莉怕被打，说完就走。 “该死的，哦，该死的！”从未经历过东方骂战的老太太气懵了，她一时间根本无法组织好语言反击回去，只能不停这样重复。 她甚至气到手疯狂抖动，为了维持体面，还不能追上去打人。 德拉肯正打算从雪莉的领口爬出来，给那老太太一个厄运咒，这会儿却默默缩了回去。 她大概是有些喜欢他的。 毕竟，她没骂过他。 [73]第073章:牛排馆 雪莉骂完人就跑，跑了好远才放慢脚步。 她喘了几口气，忍不住在心里复盘了一遍，想着，自己还是太温柔了。 真正的东方骂战，那可是连招。 祖宗十八辈，亲戚，子孙，全身器官，能攻击的地方一个不落。 这一套魔法攻击下来，现代的西方人都无人生还，更别说这个讲究体面的时代。 她前世还在字母站学过不少骂战技巧，也写过不少种田文，而种田文最多的就是极品老太。 她们才是战斗力最强的。 刚才那个老太太年纪太大了，要不是怕把人骂死过去，她才不会收着，只攻击了对方嘴臭。 啧，她最讨厌造黄谣式骂人了。 “我也是把胆子练出来了。”雪莉拍了拍胸口，有些感慨。 前世她是个死宅社恐，学了一身“武艺”都不敢发挥，这一世她经常外出与人交际，居然连当街骂人都敢了。 可喜可贺。 可惜，榆树街的店面她是不能租了。 就算她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榆树街却有个难缠的极品老太太。 她不喜欢麻烦。 果然，不管什么时代，什么地方，极品都是不缺的，她先前还是运气太好了，遇上的都是好人。 雪莉拿出写了地址的纸张，边走边看。 榆树街还有两三家店面在招租，但这么多店面同时空出来，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这边的店不好开。 橡木街她也划掉了，那边住的都是贫困的人家，店铺不多，贵族和稍微有钱的人几乎不去那边。 一圈看下来，就剩下蜂蜜巷的两家店。 一家是西奥多老先生介绍的，房东是落魄贵族的女儿，另一家的房东是商人，听说早年投资海运发了笔横财，置办了不少店铺。 他本想自己经营，奈何没那个本事，最后都租了出去。 雪莉想了想，决定先找后者。 商人或许比贵族的女儿好相处一些。 这个时代，商人虽然有钱，但同样被大部分体面人瞧不起，应该不会太端着架子。 正好，那位商人也住在榆树街。 雪莉按着地址找过去，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停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才十四岁的年轻女佣便开了门。 “你好，我找马丁先生。” 劳拉眨了眨眼：“马丁先生外出了，但是夫人在家里，您有事的话或许可以跟夫人谈谈？” 雪莉听了，连忙点头：“好的，麻烦你了。” “稍等。”说着，劳拉就直接大着嗓门，“夫人，有人找马丁先生，是一位……” 说到这里，劳拉又回过头来：“请问您怎么称呼？” 雪莉眨了眨眼：“雪莉，雪莉·格林，我想咨询店铺的事，想要看看马丁先生位于蜂蜜巷的店铺。” “好的。”劳拉一听，很是高兴，又转过头去扯着嗓子喊，“夫人，有一位名叫雪莉·格林的年轻小姐想要租蜂蜜巷的铺子。” “哦，够了，劳拉！” 里面走出一位怒气冲冲的年轻女人，看起来还不满30岁，她五官深邃，皮肤白皙，披散着一头璀璨的金发，眼眸也是蓝色的。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扯着嗓门大声喊叫，你再学不会维兰瑟的规矩，就回乡下去。” 劳拉立刻闭上嘴，一副知道错了的模样。 雪莉觉得很有意思。 那位夫人虽然嘴上不饶人，却显然不会真的对劳拉怎么样，相反，还十分容忍她，对她非常好。 不然小姑娘也不会这么大胆冒失。 “抱歉，让您看笑话了。”见到门口的雪莉，尤妮丝脸上的表情一僵。 尤妮丝与劳拉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 她嫁的男人撞大运发了一笔横财，将她带到了维兰瑟，给了她富裕的生活。 但维兰瑟的人都很傲慢，很是瞧不起她丈夫。 认为她丈夫是上不得台面的暴发户，她是更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为了获得那些人的认同，挤进维兰瑟上流社会的圈子，她严格地要求着自己。 也严格要求着自己带到维兰瑟、父母双亡、被她当做亲妹妹看待的孤女劳拉。 可是，劳拉不争气啊！ “我是尤妮丝·马丁，莱德的妻子。”尤妮丝学着那些上流社会的夫人，向雪莉见礼，“听说，您是来租房的？” “是的。” “那么请先跟我进来吧，格林小姐。” 尤妮丝即便在家，都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夸张长裙，手指上还戴着宝石戒指。 她在前面带路，雪莉都不敢走得太近。 怕踩到她的裙子。 尤妮丝却时刻关注着雪莉的表情，她太在意自己在维兰瑟的人中的形象了。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平民。 她是从乡下来的，面对城里人天然便有些自卑，即便只是维兰瑟的普通人，她也下意识地展现自己的高雅。 企图糊弄对方，她就是高贵的，维兰瑟本地人。 并非维兰瑟本地人，实际上也是乡巴佬的雪莉并不知道尤妮丝那复杂的心理活动。 但在尤妮丝看来，姿态自然，不卑不亢的雪莉，真的很不一样。 她的气质看起来，比她见过的贵族小姐更加出众，容貌也是她见过的年轻小姐中最出色的。 或许她也是位贵族小姐？ 可这位小姐的衣服和裙子好奇怪，是她没有见过的款式，非常新颖。 看起来很是干净利落，却又将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难道这才是维兰瑟近期流行的风格。 该死，难怪她去参加宴会时，那些贵族小姐总是对她的裙子指指点点。 还有，她头上戴的是什么？ 比那些缎带花和羽毛美多了，简直栩栩如生。 尤妮丝在内心咬牙切齿，表情却很稳重。 不过，她看着看着，就发现雪莉的模样似乎有些眼熟，嗯？ 尤妮丝猛地转头：“你不就是那个卖菠萝包的姑娘？” “哦，天哪，您记得我吗？我买过您的菠萝包，蛋挞，还有泡芙，它们太美味了，让我到现在还不可自拔。” 尤妮丝惊喜极了：“可惜之后您就不来了，榆树街的大家都很失望。” 雪莉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回头客，也很开心。 “最近都去梅菲尔高地了。”雪莉笑着解释，“因为我们开始做更复杂美味、蓬松湿软的蛋糕了，每个蛋糕的单价太昂贵。” 尤妮丝听了既失望，又惊喜。 她不怕贵，她有钱，她怕的是买不到。 “您以后只接待梅菲尔高地的客人了吗？”尤妮丝想到这里，很是失落。 “当然不是，我想要在蜂蜜巷开店，正在物色店铺。” 一听店铺居然是开在那么近的地方，尤妮丝又高兴起来，她热情地拉着雪莉的手，“我立刻带您过去看。” “我家的店面就在蜂蜜巷，位置特别好，您一定会喜欢的。”她一边说，一边吩咐劳拉去拿披风和帽子。 “那个店面之前是个牛排馆，但是店主的厨艺太差，很快就倒闭了。” 尤妮丝的语速很快，生怕雪莉会跑掉。 “但我一看您就觉得不一样，您做的东西那么好吃，这个店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它先前倒闭，肯定是命运的指引，它在等您呢。” 雪莉：“……” 不愧是商人的妻子，真能说啊。 很快，尤妮丝·马丁便带着女佣劳拉，领着雪莉往蜂蜜巷而去。 到了蜂蜜巷中段，尤妮丝停下脚步，指着面前的两层小楼，语气里带着骄傲：“就是这里。” “这家店先前是蜂蜜巷最高级的牛排馆，位置也是最好的，装修更不用说。” 雪莉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小楼。 好大。 一楼是宽敞的餐厅，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的木桌和靠背椅，二楼也有窗户。 尤妮丝说二楼一半是员工宿舍，一半是包厢。 这家店的格局太适合改造成中餐馆了，一楼散客，二楼包厢，后面还带厨房。 就是不适合做面包店。 而且它太大了，她租不起。 雪莉手里虽然有了几十金镑，开家小的面包店绰绰有余，但开这么大的店，还是有些为难的。 尤妮丝见雪莉不说话，拉着她的手就往里走：“您先看看，不着急。” 雪莉跟着她走进去，一楼、二楼、后厨，每一处都看了一遍。 这家店的装修虽然有些年头了，但底子好，花点钱翻新一下就能用，她是越看越心动。 但越看也越清醒。 她开的是面包店，真的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这家店确实很好。”雪莉遗憾道，“但我手里的钱不够，租不起这么大的店面。” 尤妮丝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更热切了。 “格林小姐，钱不是问题，这家店我还可以免费给您用。” 雪莉：“？” “算是入股。”尤妮丝掰着手指，“您出技术和手艺，我出店面，赚的钱咱们四六分，我四您六。” “您做的那些面包、泡芙，我吃过，比这条街上所有的面包店都好吃，不，应该说，比维兰瑟生意最好的面包店都好吃。” “这家店交给您，以后一定会成为蜂蜜巷生意最好的美食铺。” 见雪莉不说话，尤妮丝忍不住加码诱惑：“三七分也可以，我三，您七。” 雪莉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 “我很感激您的好意，但我想开的是面包店，真的用不了这么大的店面。”她顿了顿，“不过，这家店我记下了。” “如果以后我想开中餐馆，一定第一个来找您合作。” “中餐馆？”那是什么？ 尤妮丝虽然有些失望，还是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笑着说：“我会一直等着您的。” 雪莉听了，却没把这话当真。 [74]第074章:租店，员工 雪莉走出牛排馆时，还抬头看了好几眼。 是真的很心动。 这家店是娜塔莉·怀特介绍的，这位好邻居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尤妮丝看出了雪莉的心动，还想雪莉更心动一点。 “我会等你改变主意的。”说着，她想到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您的面包店要是开起来了，记得通知我。” “我会的。” 尤妮丝虽然失望，还是带着劳拉走了。 只剩下最后一家店了。 西奥多老先生介绍的那家，房东是落魄贵族的女儿，家里破产后，带着母亲和妹妹们在榆树街租房住。 雪莉先前去敲门没人应，这会儿想着反正顺路，再去碰碰运气吧。 她很快就走到了那家店铺门前，门居然是开着的。 里面好像有人。 雪莉下意识往里望去，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年轻小姐正好转过身来，两双眼睛立刻就撞了个正着。 年轻小姐面容清秀，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打扫卫生。 她看见门口站着人，愣了一下。 雪莉赶紧自我介绍：“您好，我叫雪莉·格林，是来租店铺的。” “啊！”年轻小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您是来租店的？太好了！” 她把抹布一放，快步走向雪莉：“我叫索菲亚·冯·梅特涅，这家店是我家的。” 索菲亚是男爵的女儿，但男爵名下原本的农庄、牧场早就经营不善倒闭了。 后来为了维持体面的生活，男爵开始借钱。 发现钱实在还不上后，他就卷走了家里仅剩的钱财，带着情妇出海了，说是去赚钱，把她们母女几个扔下不管。 为了还债，索菲亚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只剩下这家店舍不得出手。 因为卖出去，她们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索菲亚需要一个过得去的嫁妆，嫁给一个有钱的商人，是她目前唯一的出路。 现在的商人为了提升地位，很乐意娶贵族的女儿，但贵族的女儿很少有愿意嫁给商人的，索菲亚愿意，可她没有拿得出手的嫁妆。 她本来想把这家店租出去，收点租金。 可是挂一个多月了，一直没人租。 再这样下去，她们全家都要饿死，索菲亚只好想办法，自己经营店铺。 可是她不会做生意，也没有本钱。 雪莉并不知道索菲亚的窘迫，她认真问：“可以让我到处看看吗？” “当然可以。”索菲亚高兴地答应下来。 这家店的前厅小而精致，约20㎡，最多只能陈列玻璃展柜、收银、少量客座，但装修得好的话，也会显得简约而高级。 往后走，就是超大方正的后厨。 非常开阔，可以放下大型砖石连体烤炉、双层卧式烤箱、至少三米的实木中央揉面大案。 还可以划分出冷却区、清洗区、原料仓储区。 “我这里的后厨自带入户铜管引水、内置储水池，搭配原始下沉式市政排水渠，活水充足、排污也很方便。” 说着，索菲亚走向厨房后面那扇很大的百叶通风窗，那里连着后巷的对流风口。 通过这里，烘烤热气、湿气会快速散出。 介绍到这里，索菲亚还有些忐忑，这家店租不出去的原因，便是后厨太大，几乎是前厅的三分之二。 能看上前厅的，却会因为后厨太大，房子昂贵而放弃，而看得上后厨的，又会因为前厅太小而放弃，至于拆掉中间的墙，重新布置。 不行的。 因为那是承重墙。 不止如此，这家店什么都没有，柜台、板凳、桌椅、后厨的案台、烤箱、都被拆掉卖了。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房子。 如果要租下这家店，什么都要重新置办，租金还不便宜，他们有那个钱，不如去租更合适的铺面。 当初负责经营这家店的，是家里的管家。 而他为了捞钱，胡乱搞了一通，偏偏父亲和母亲什么都不懂。 后来，父亲将这家店给了她做嫁妆。 可惜索菲亚一开始也不懂，不知道这家店有什么问题，直到，她父亲带着情人跑了。 她母亲吃不了苦，不满榆树街的环境，后来也跟着管家跑了。 索菲亚作为长女，必须担起养育妹妹们的责任，开始重视这家店，才发现这家店的问题有多严重。 想到这里，索菲亚都觉得这家店今天也不可能租出去了。 谁会那么傻，花那么多钱租这样的店。 “我很满意。” 索菲亚愣住了，像是没听清：“您说，满意？” “对。”雪莉点了点头，“格局不错，后厨通水，位置也好，但我需要重新装修一下，调整布局，大框架不用动。” 如果索菲亚是个精明的商人，雪莉不会把自己的意向表现得这么明显，但索菲亚明显不是。 她只是一个落魄的、有些糊涂的、突然从云端跌落的贵族小姐。 雪莉直接表达意愿，比跟她兜圈子更省事。 “可以的，您想怎么改都行。”索菲亚连忙点头，“只要不动承重墙。” 雪莉道：“那谈谈租金吧。” 这家店的位置也在蜂蜜巷中段，算是主街旺铺，加上后厨通水，可以自由改造，在同类型的店面里算是高性价比的优质铺面。 按照行规，租这种店需要押二付三。 索菲亚提出两个月的租金是3金镑，首期租金是4金镑10先令，加起来一共7金镑10先令。 “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雪莉伸出三根手指，“但我需要固定三年长租。” “三年内租金锁死，不能涨价，也不得无故收房转租。” “租期结束后，我拥有优先续租权，后续按当年市面公允价重议，改造权限要写进契约，固定硬装、砌筑设施退租归房东，但所有移动设备只属于我自己。” 索菲亚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只是不住地点头。 两人没有耽搁，商定租金后，直接去了街区的公立公证事务所。 公证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先生，戴着老花镜，听她们说明了来意，他从抽屉里取出加厚的工业契约纸，铺在桌上。 鹅毛笔蘸了墨水开始书写。 雪莉和索菲亚就在旁边看着，逐条核对。 写完之后，公证人把契约推给俩人，让她们自己再看一遍。 雪莉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就接过鹅毛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蘸了印泥，在签名旁边按下指印。 索菲亚也一样。 公证人接过契约，检查了两人的签名和指印，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铜质的钢印用力压下去。 然后契约纸的右下角就留下一个清晰的、凹凸分明的官方印记。 “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公证人把两份契约推给她们，“即刻生效。” 雪莉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契约，勾唇笑了。 店面终于租好了。 只等装修好，就能开业了。 将契约折好收进包里，雪莉又从包里数出7金镑10先令递给索菲亚。 索菲亚惊喜不已地接过。 有了这笔钱，她跟妹妹们就不用担心被房东赶出去了，还能吃顿肉。 索菲亚连忙把钱收好，从脖子上拿下黄铜钥匙交给雪莉。 “这是店门的钥匙。” 雪莉才接过钥匙，索菲亚虽然忐忑，还是忍不住问了：“您打算用这家店做什么？” “开面包店。” 这家店原来就是面包店，所以听了雪莉的话，索菲亚很高兴，先前因为负责经营这家店的管家并没有用心经营，才会倒闭。 “格林小姐，您店里还缺人吗？我可不可以去您店里工作？” 索菲亚说完，脸都红了。 格林小姐看起来比她年纪小好几岁，却能独立租下店面，比她强太多了。 尽管男爵的女儿外出工作是非常不体面的事。 也许以后，她会被彻底排除在上流社会的宴会名单之外，再也收不到任何请柬，再也没有人会在社交场合跟她说话。 但家里还有外债，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 体面有什么用？ 索菲亚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妹妹们也想找工作。” 雪莉：“……” 她就租个店，结果房东全家都要给她打工？ 这是什么魔幻发展？ “你读过书吗？”雪莉问，“会不会算数？” 索菲亚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读过，从小就开始学习管家的各项事务，算数是学过的。” 雪莉想了想，出了几道题。“32加67等于多少？” “99。” “123减48呢？” “78。” 雪莉又问：“一打鸡蛋卖两先令六便士，买三打要付多少钱？” 索菲亚没有迟疑：“7先令6便士。” 雪莉继续问：“店里每天需要发酵面粉25磅，每磅面粉成本3便士，加上黄油、糖、鸡蛋，每磅成品的总成本大概是1先令2便士。” “如果每个面包卖3便士，每磅面粉能做出6个面包，那么一天的利润是多少？” 索菲亚默算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总成本25磅乘以1先令2便士，是29先令2便士，收入是25乘以6再乘以3便士，是37先令6便士。” “减去成本29先令2便士，利润是8先令4便士。” 雪莉笑了。 以她的算数速度和准确度，放在这个时代，做个收银员绰绰有余。 雪莉接着说：“店铺还要装修，最快也要十来天才能开店，你等得起吗？” 索菲亚用力点头。 “那试用期一周，没有工资，但包餐。” “过了试用期算正式工，工资暂定基础20先令，看绩效发奖金。” 雪莉顿了顿：“不过，我表姐和舅妈也会来店里工作，你得教我表姐和舅妈算数。” 到时候就算索菲亚撂挑子不干了，露西和埃莉诺也能顶上。 [75]第075章:地下城矮人、装修 “这家店不大，但人手已经够了。”雪莉看着期盼的索菲亚，还是拒绝了，“你妹妹们，我暂时就不用了。” 索菲亚的睫毛颤了一下：“抱歉，让您为难了。” 雪莉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妹妹们手指灵活吗？做过手工没有？” 索菲亚眼神亮了：“做过的！” “她们会缝纫，绣花，都做得很不错。” 雪莉点了点头，说：“那可能另外有工作给她们，不过这事以后再说。” 说着，她站起身。 “我先走了，还得去工匠行会登记处找工匠，早点把店装出来。” 索菲亚连忙站起来送她。 她是恨不得雪莉的店明天就能开起来，可惜，这家店目前什么都没有。 眼看快中午了，雪莉直接去了工匠行会登记处。 这个时期人们想装修店铺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工会，二是找认识的建材店老板介绍。 她连建材店在哪都不知道，自然只能选前者。 工会在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里，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空气里弥漫着石灰和木屑的气味。 雪莉推门进去，找到登记柜台，说了自己的需求，她要砖石泥瓦匠、木工、杂役修缮工，三类本地工匠。 柜台后面的中年男人头也没抬，在本子上记了几笔，递给她一张单子：“留下地址回去等着。” “明天上午工匠会上门，确定装修方案，再谈工钱和材料钱。” 雪莉填了单子，道了谢，走出工会大门。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很快这家店就能开起来了，之后，她至少能放一半手，躺着收钱了。 雪莉回到家时，贝克太太正好做好午饭。 随便吃了一些，她便上楼换了睡衣倒在床上，沾枕头睡着了，上午折腾了这么久，雪莉早就累坏了。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光线已经暗了些。 快到孩子们下学的时间了。 雪莉洗了脸，把睡衣换掉，出门往学堂走，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来，招手喊住了一个眼熟的卖报小孩。 那孩子十来岁，穿着灰色外套，肩膀上挎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跑起来虎虎生风。 雪莉在榆树街和蜂蜜巷见过他好几次，早就记住了这张脸。 “你叫什么名字？”雪莉弯下腰，笑着问。 “汤米。”小孩眨巴着眼睛。 “汤米，你的人脉怎么样，能不能给我介绍几个人，最好是会演戏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雪莉说着，拿出钱袋晃了晃：“我需要他们隔三差五帮我去办件事。” “不会白干，我给钱的。” 汤米的目光落在那鼓鼓的钱袋上，他见雪莉衣着体面，气质好，又长得漂亮，心想，对方应该不是骗子。 “你要雇佣那些人做什么？” 雪莉笑了，把声音压低了些：“骗小孩。” 汤米：“？” 雪莉将小孩拉到街边：“让老太太跟他们说，跟她走，就给他们糖吃，还给他们钱，只需要他们帮她一个小小的忙。” “让年轻女人谎称他们家里的姐姐出事了，要带他们去找姐姐。” “让年轻男人自称是他们的父亲，并且成功哄骗周遭的人，要将他们带走。” “让老爷子摔倒，要他们搀扶，扶到别处去。” 汤米嘴巴越张越大。 “要是他们真的被骗了。”雪莉笑眯眯地，“就把他们关起来，关一小会儿再不小心放走，还不能让他们受伤。” 汤米目瞪口呆：“你要骗的小孩，是谁啊？” 雪莉双手叉腰：“我的亲弟弟和亲妹妹，弟弟8岁，名字叫托比，妹妹快满6岁了，名字是莉齐。” 汤米：“？” 真的是亲生的吗？ 你是恶魔吧？ 雪莉晃了晃手里的钱袋：“能不能干？干好了来找我拿钱，一次5先令。” 汤米只犹豫了半秒，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这5先令的不尊重！ “能，我马上给您找人！” 他说着，就挎着帆布包一溜烟跑远了。 雪莉则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继续往学堂走，为了锻炼弟弟妹妹的防拐能力，她真是操碎了心。 不过为了训练效果好，这事她得瞒着他们。 让他们知道真相的话，他们还怎么意识到这个社会的险恶与残酷？ 而此时，托比和莉齐正坐在学堂的教室里，跟着拉塞尔太太念单词，念得摇头晃脑，完全不知道即将到来的水深火热。 艾米丽也笑得傻乎乎的，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好朋友连累，过上水深火热的日子。 半夜，雪莉睡得正香，窗户又被敲响了。 她皱起眉，翻了个身，烦躁地睁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起来。 摸黑找到火柴，点亮蜡烛，雪莉推开了窗户。 窗台上果然蹲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小小身影，它绿油油的脸在烛光里还泛着幽幽的光。 “格里姆？”雪莉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次能不能不要半夜过来？” 真的很吓人。 雪莉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格里姆熟门熟路地跳进房间，清了清嗓子：“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 雪莉挑眉。 格里姆摊开爪子：“好消息是，我回地精王国打听矮人的事时，发现有矮人过来做生意。” “坏消息是，那个矮人虽然对魔晶很心动，但他不愿意上地面。” “他要求您去地精王国，跟他面对面沟通。” 雪莉沉默。 如果是在以前，她肯定不敢去什么地精王国。 但现在她有德拉肯，到时候真遇见危险，德拉肯一龙就能把地精王国拆了。 现在，问题不在于能不能自保，而在于她是人类。 以地精对人类的仇视，她一旦下去，恐怕会被围攻。 除非，她用变形魔法变成地精。 格里姆不知道雪莉在想什么，它语气遗憾：“很遗憾，这次没有帮上您的忙。” “什么时候去？”雪莉却打断他。 格里姆愣住了，凸出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什么？” “地精王国在哪？”雪莉追问，“远吗？” “不、不远。”格里姆结结巴巴地说，“就在维兰瑟地下，入口有好几个，我带您去就行。” “明天，明天就可以。” “明天不行，明天我有事。”雪莉想了想，“后天吧，你跟对方商量一下，后天你带我去。” 格里姆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您是认真的吗？” “虽然地精很弱小，但几百个地精一起上，也是能杀死人类骑士的，您这样的……” 雪莉笑了笑，没解释：“不用担心，就这么说定了。” 格里姆还稀里糊涂地：“那，那我就走了。” 说着，它就灵活地爬上窗台，打开窗，下一瞬，它身上的黑色小斗篷在夜风里鼓成一面帆，随着落地，小地精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月色里。 雪莉打了个哈欠，关上窗户，吹灭蜡烛，躺回床上。 她翻了个身，然后闭上眼睛。 天刚亮，雪莉就把自己连夜画好的简略装修图叠好，等孩子们自己去学校后，她就出门了。 到了店门口，雪莉掏出黄铜钥匙，打开门。 晨光从橱窗玻璃透进来，落在一楼空荡荡的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雪莉仰头：“真空啊……” 什么都没有！ 雪莉找出抹布擦了擦地面，弄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她还把装修图铺开，拿起石墨笔修改。 结果她这一等，就是半上午。 这效率…… 雪莉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等，好在，再等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有人慢悠悠地来了。 领头的那个手里拿着一张单子，看门牌号时，雪莉已经发现了他们。 “嗨。” “哦，您就是格林小姐吧，我是托马斯·黑尔，您可以叫我托马斯。” 来的一共有五个人。 砖石泥瓦匠三人，熟练木工一个，杂役修缮工一个。 为首的人是托马斯·黑尔，今年43岁，是资深的砖瓦匠、也是这次施工小队的领班。 他身材高大，满脸络腮胡子，看起来很是强壮。 托马斯笑着给雪莉介绍。 “这是我带的学徒工，吉米，科恩。” 吉米是个满脸雀斑的腼腆男孩，跟雪莉同岁，科恩18岁，身形瘦高，沉默寡言。 托马斯又指着面容憨厚，头发有些发红的男人道：“他是艾萨克·布鲁克，是专职建筑木匠，极速型熟练工，薪资比我还高。” “您好，格林小姐。”艾萨克跟雪莉打了声招呼。 “这个不爱说话的，是罗伊·佩特，他是我们的全能杂工，什么活都能干。” 实际上，罗伊·佩特就是码头最底层的劳工。 他们五个人来得慢，却并不轻视雪莉，这是他们的习惯，向来很散漫。 除非加钱。 有工会做背景的他们，可不像那些生命都无法保障的工厂工人，他们说白了，就是最底层耗材。 只比码头的劳工好一点。 托马斯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虽然年轻，但她衣着体面，气度从容，一看就是不差钱、家里有地位的。 穿得简单，却不让人小瞧。 大概认识了一下后，雪莉就拿出设计图，在所有人面前展开。 [76]第076章:新协议、龙骑士 雪莉指着图纸：“柜子我要这样的，东方风格，还要雕花，雕花的图样是这个，您应该会雕花吧？” “我还要几面多宝架，你就按我给的样式打。” “然后前厅主要的涂料颜色要明亮、偏暖色调，墙面先留着，刷白，我后期会在上面画画。” 她工笔画不错，打算画一些东方山水、仕女图、神仙图。 水墨她不会，但会一点书法。 到时候还能写几幅字挂上去，外国人看不懂书法，到时候她就瞎掰是东方大师级作品。 因为前厅空间不大，她就只打算放一个沙发、一张长桌，把大部分空间留出来。 到时候多宝架可以放在墙边，柜台后，放上盆栽和一些东方元素的小东西。 算是周边。 她还打算弄一些东方古意的竹帘挂起来，就挂门口，一拉就能提起来。 窗户前也要这样的帘子。 还要弄一些纱幔。 沙发区放一面镂空木质屏风，避免等待的人被外面的人看到，保护隐私。 讲完前厅，雪莉带着人进了后厨。 后厨的功能区要重新规划，她拿笔在图纸上圈了几个位置，指了指墙角一处空地，这里要预留大一点的位置。 梦想还是要有的。 万一矮人工匠真的给她整出魔力冰箱来了呢，她都想先不买烤箱，万一烤箱也整出来了呢？ 托马斯立刻蹲在地上，画出灶台和烤炉基座的位置。 雪莉看了一遍，见没问题就点点头。 “后厨地面要整体找平，做耐油烟加固，低温预留区单独做防潮隔水层、隔热、密封地基。” “等一切都做好后，杂工记得清理油污，哦，后厨排水渠记得要拓宽，蓄水池也修缮，加固入户水管。” 雪莉一边说，托马斯就一边记。 他没想到这位格林小姐年纪这么小，做事居然这么细致，就好像她懂得装修一样。 如果雪莉知道他的想法，就会告诉他俩字。 略懂。 她老家有个人在村里建了个三层大别墅，装修了好久，她有幸围观，懂了不少知识。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完，雪莉累坏了。 “希望大家做事可以细致一些，最好一切都一次性完工，省掉后期返工的时间。” 说着雪莉又看向木匠：“这里，按照我要的尺寸，我要做一个非常大的实木揉面大案、还要全套铁木储物货架。” 确定没有遗漏的地方后，雪莉终于松了口气。 如果工匠们真的能按她的要求来的话，那么前厅就是古色古香，精致明亮的风格，后厨则是开阔规整，分区清晰，通水都做到顶级配置。 托马斯整理了一下所有项目，算了一笔总账。 包工包料，包工费，全部硬装加木工加器具修缮土建，厨房黑色耐脏地砖，前厅米色仿木质暖色调地面，一共要12金镑8先令。 “正常工期是20天。”托马斯笑着看向雪莉，“我们五个人一起做，20天内肯定装好。” “如果您要加急，10天内也可以完工，包括通风，之后您就能直接开店。” “但加急的话，再加5金镑。” 雪莉倒抽一口凉气。 突然觉得这店她租亏了，得卖多少小蛋糕才能赚得回来啊？ 她眯着眼算了算，却发现很快就能赚回来。 顿时就不再肉痛了。 前世一块6寸小蛋糕都卖88块，随便一杯奶茶也要20多块，可见这玩意是真赚钱， 想到表哥工作的工厂没了，急需一份工作，她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加急吧。” 五个工匠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只有雪莉的钱包不太开心。 工匠们量完了尺寸，开始在墙上弹线、做标记。 雪莉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租店的事她还没告诉舅妈。 她跟托马斯交代一声，便去坐公共马车，去往白雀区了。 白雀区已经不再戒严，街上的巡逻队少了大半，巷子口卖菜的摊子又摆了出来。 “店面我已经租好了。”雪莉站在门口，看向屋里的人，“就在蜂蜜巷，正在装修，大概十来天就能开店。” 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么快？ 他们再次为雪莉的行动力震惊。 “但我没有时间一直盯着。”雪莉看向本，“表哥，你去盯着，每天都要盯，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 本立刻用力点头：“好。” 露西连忙开口：“我也去，我一整天都会死死盯着的，绝对不让那些工匠骗你的钱。” 雪莉笑了：“那你们俩一起。” 但他们不一定懂装修，所以雪莉还是决定每天都去突袭一下。 说完店铺的地址，雪莉就要走。 忽然她又停下来。 她本来想去定制一些厨具，烤盘、模具之类的东西也缺，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地精王国看看再说。 与此同时。 《闺中秘事》编辑部。 芙蕾雅等了一天，终于等到了xx的回信，那位神秘的匿名作家，《勾定女人心》的作者。 她用拆信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和协议。 芙蕾雅非常惊讶。 因为协议上没有签名，随即芙蕾雅展开了对方的回信，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表情渐渐从忐忑变成惊讶。 又从惊讶变成复杂。 对方居然在信里说，不接受一次性买断，只愿意卖连载权。 信的末尾，还附了一份营销方案。 她们已经开始校对誊抄，准备下周印刷了，结果对方没有签协议…… 芙蕾雅拿着信，果断敲响了主编海莉·亚当斯的门。 海莉正在校对上期的稿子，看见芙蕾雅的表情，她放下笔，接过了信。 她看得很快。 办公室里其他编辑也被吸引过来。 “是不是那个xx的回信？” 《闺中秘事》的编辑大部分是女性，只有两个男性，还是因为女性编辑人手不够才招的。 不过男编辑基本上不负责审稿。 只负责誊抄和校对。 这会儿两个男编辑也放下手里的活，竖着耳朵听。 《勾定女人心》这个故事，编辑部里大部分人都看完了，看完后，有人好几天没缓过来，还有人开始做噩梦。 第二天来上班时，眼睛下面都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很多人都说那个气晕女王的故事是精神污染，但他们觉得，这个故事里的那些渣男才是，他们的手段，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每一个渣男单拎出来，都该被千刀万剐。 海莉看完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决定。 之前，作者就在投稿中附了一句话，所有故事都是根据真实案例改编。 一开始海莉还不信，动用自己的关系去查了查。 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不久前执法队抓了几个人，他们交代，他们为首的叫雷文，骗人的手段跟第一个故事里的渣男几乎一模一样。 她托人打听了一下细节，知道得越多越心惊。 那个叫雷文的，害死了好几个年轻姑娘，她们不是在那个时候被虐死，就是得了那种病而死。 而她们牺牲自己，被迫出卖身体，赚到的钱却全拿去供养那个男人了。 更可怕的是，那个雷文跟另外两个主谋失踪了，至今还没有被抓到。 或许那位作者就是因为得知了那些事，才决定把故事写出来，她用最尖锐、现实、直白的语言揭露了那些黑暗，提醒姑娘们要小心那些男人。 海莉坐直了身体，把信放在桌上。 “这是个特别的故事。”海莉突然笑了，“所以它值得被特别对待。” “芙蕾雅，不用减少稿酬，重新拟一份协议，只买断这一次连载的版权，这次，直接将汇票寄过去。” 几个编辑都愣住了。 “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海莉似笑非笑：“那现在有了。” 说完，她拿起信又看了一遍末尾的营销方案，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去操作，他们下一期的销量说不定真的能超过《淑女花环》，成为女刊之首…… 翌日清晨。 马上就要去地精王国了，雪莉莫名兴奋。 这会儿孩子们已经去了学堂，家里只剩下她和德拉肯，她便在房间里练起了变形魔法。 雪莉试了好几次，练了小半个上午，终于成了。 身形缩小，皮肤变成暗绿色，五官皱巴，耳朵又尖又长，跟格里姆站在一块，怕是格里姆自己都分不清谁是谁。 雪莉捧着脸，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好丑啊。” 没一会儿，因为先前就约定了大概时间，敲门声准时响起。 雪莉拉开门，就见格里姆站在门口。 只见它凸出的大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还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面前这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绿皮小怪物。 “你，你，你是谁？！”格里姆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像被人踩了尾巴，“怎么跟我一模一样！” 雪莉双手叉腰，笑得眉眼弯弯：“我是雪莉·格林，我用了变形魔法。” 格里姆张着嘴，好半天没合拢。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想起来问：“格林小姐，您怎么会变形魔法？” 雪莉听了，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暗色的蜥蜴纹身。 “我跟一头巨龙契约了。”雪莉把衣领整理好，语气有点中二，“现在的我，已经不是昨天的我，现在的我……” “是龙骑士！” 德拉肯：“……” [77]第077章:前往地精王国、没见识的人巴佬 格里姆的脑子都要转不动了。 巨龙？ 龙骑士？ 它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巨、巨龙？有巨龙愿意跟您契约？” 格里姆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飘，“太不可思议了，等等，巨龙，那，那头巨龙，该不会是那只吧？” 雪莉肯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它！” 格里姆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过去，居然是抢劫女王船队、大闹维兰瑟、让整个王国悬赏屠龙的那只？ 这位客人未免也太强了！ 她到底是怎么说服那只巨龙跟她契约的？ 格里姆原先没往这里想，实际上，人类和幻想种签订平等契约，就可以获得与幻想种同寿的寿命、可以使用魔法、还能继承它们的一些特性。 但能获得幻想种认可的人类，少之又少。 因为诅咒的原因，幻想种对人类都是仇视的态度。 越是强大的幻想种越是如此。 不然，人类世界怎么会没多少幻想种的真实信息，有的只是分不出真假的神话传说？ 但它面前的人，却获得了那样强大的，巨龙的认可！ 它忽然觉得自己当初选择跟她做生意，可能是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雪莉脱掉自己那身不合时宜的衣裙，换上了莉齐不穿了的旧裙子。 她这会儿还没有莉齐高，身形也变得十分瘦小，穿着莉齐的小裙子居然都空荡荡的。 好在莉齐的小破鞋子她还是穿得上的。 披上一件灰色的破烂小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上小背包，雪莉就冲格里姆点了点头。 而后，两只地精就一前一后出了门。 格里姆躲着人走，贴着墙根，专门挑没人的巷子，缩着脖子，小步快跑，灰色的斗篷在身后翻飞。 雪莉顿了顿，给自己用了隐身魔法，走得大摇大摆。 格里姆提心吊胆地跑了小半天才察觉到不对，回头一看，心态崩了。 地精一族自定居深层岩层起，就习惯从下往上逐层掘地道。 无数代人用岩层镐、钻孔机、锻钢掘进器，硬生生掏出了无数条贯通维兰瑟地下的主坑道。 格里姆带着雪莉要去的通道，藏在城郊一处废弃多年的浅层采石坑竖井里。 人类曾在这里开采建筑石材，挖到一定深度后岩层变得异常坚硬，频繁出现不规则裂隙，利润微薄，便被彻底遗弃了。 这反而便宜了地精“偷渡”上来。 连入口都是现成的。 雪莉站在竖井边缘往下看，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但格里姆已经跳了下去，细碎的脚步声在岩壁上弹来弹去。 “跟上！” 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闷闷的，带着回音。 雪莉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竖井往下是人类开凿的粗糙斜坑道，碎石遍地，岩壁潮湿，只有零星的木支撑和厚厚的灰尘。 人类挖掘的深度止步于300米。 而再往下，隧道风格陡然一变。 岩壁被地精用锻钢凿轮打磨得平整规整，两侧嵌入一排排粗壮的锻钢支撑拱架，每隔一段距离设有简易气压通风管与岩层加固栓。 这条通道笔直向下延伸，全程都是地精依靠岩层工程学硬挖出来的。 下行至800多米处，隧道穿过一层不透水的页岩层。 这层岩层像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地表的诅咒影响，一穿过去，空气便从阴冷潮湿转为干燥稳定。 魔力不再消散，前方的地道也变得更加宽阔规整，直通地精城邦的外围。 只要有人敢往下走，就能抵达地底王国。 格里姆停在一处通道口，指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从这儿下去。” 雪莉探头看了一眼，像是一个圆形的滑梯口，结果她还没来得及问，格里姆已经用头顶了她一下。 她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我艹，你大爷的！”整个人就“嗖”地滑了下去。 风从耳边灌进来，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 滑道七拐八弯，一会儿陡一会儿缓，雪莉闭着眼睛，死死攥着背包带子，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等她回到地面，一定要把格里姆扔河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好一会儿，她终于从滑道口飞了出去，砸在一团巨大的、紫色的、软绵绵的东西上。 她身体弹了好几下，才稳稳地停住。 嗯？好漂亮的紫色大蘑菇！ 雪莉趴在蘑菇伞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没一会儿格里姆也滑了下来，砸在她旁边，弹了一下，然后滚到了蘑菇边缘，挂在伞褶上晃来晃去。 这里已经是地精王国了。 雪莉从紫色蘑菇上滑下来，站稳，抬起头就愣住了。 地精王国的整座城市开凿在一处巨型天然岩层空洞之中，但视野开阔得却不像是在地下。 因为空间纵深极大，一眼望不到边。 而城市的建筑主体是以黑曜岩地基、锻钢梁柱、黄铜传动构件搭建而成，粗犷厚重。 还有无数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如同脉络般布满岩壁与建筑，管道内部循环着在地底才能稳定存在的荧光魔液。 它们不住地散发出青蓝、暗紫、赤红的光芒。 那些流光管线层层交错，在光滑的岩面上不断反射，形成密集又绚烂的光网，亮度足以覆盖整个地底空间。 雪莉眯了眯眼，地精王国版工业光污染？ 她不舍得闭眼，因为眼前的画面真的太酷炫了，太赛博朋克了！ 维兰瑟的地底世界，地精王国居然是这样的。 完全没有她想象中的黑暗，阴冷，潮湿。 这里的空气干燥，恒温，没有积水、青苔与腐臭，只有金属、热气流氤氲。 石壁上，有许多立体的石质阶梯、悬空的锻钢栈道层层堆叠，矮小壮实的地精在栈道间往来穿梭。 “你们挖成这样，确定不会塌吗？”雪莉忍不住问，“万一发生地壳运动怎么办？” 格里姆挺了挺胸，语气自豪。 “我们将城邦建立在地壳深层的整块刚性岩层内部，这片地质板块结构完整，没有断裂带与活跃震源，先天环境极其稳定。” “开凿出空洞后，我们还用大量巨型锻钢长栓垂直贯穿穹顶岩层，将多层岩石牢牢锁为一体。” “把松散的岩壳固定成整块承重结构，彻底杜绝塌方落石。” 说着，它还激动地展开双手：“我们所有大型建筑与核心工坊底部都铺设了大面积的气压缓冲设施！” “地壳挤压、岩层震动产生的应力，都会被密闭气压逐层缓冲、分散。” “震动根本无法向上传递到建筑主体，即便岩层在运动，城邦也会非常安稳，地精的科技，不，应该说矮人的科技，是远超人类的！” 雪莉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如果说，人类盛行的是蒸汽机械，那么地下世界，就是矮人主导的重工技术！ 可以说，地精是依附矮人技术，才建立了城邦。 咳，那她的打蛋器，是多么的小儿科啊。 她简直就是个人巴佬。 “走，我带你去见那位矮人兄弟。”格里姆迈开短腿，走在前面。 两只灰扑扑的小地精混在一队运送货物的地精流里，踏入城邦，它们脚下是打磨粗糙的铸铁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荧光矿石。 雪莉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发现两侧岩壁层层叠叠开凿出密密麻麻的洞穴居所，像巨大的蜂巢。 地精们还顺着外置的铁索悬梯爬上爬下，将货物送往不同层级的住户家中。 顺着人流进入城邦，便是热闹的地精集市。 摊位全由铁皮搭建，商贩们拖着铁皮小车往来穿梭，叫卖声尖利嘈杂，巨型发光菌菇在摊位旁摆成天然灯柱，将整片商业区都照得如同白昼。 地精们兜售着地底药材、苔藓香料，还有不少从矮人那里流传来的齿轮零件。 雪莉探头看了看，还有售卖魔药、魔植的。 格里姆熟门熟路地避开拥挤的主通道，拐进几条交错的窄巷。 巷道两旁是地精的组装工坊，火花从敞开的门洞迸溅而出，老旧的齿轮不停转动，传出持续不断的咔嗒声。 它走得很快，时不时回头催促雪莉跟上。 穿过喧嚣，集市的嘈杂声渐渐淡去，一座半嵌在岩壁中的岩洞酒馆就出现在他们前方。 锈迹斑驳的铸铁招牌上刻着扭曲的地精符文。 格里姆喊了一声雪莉，让她跟自己一起，随着岩石栈道爬上去。 雪莉：“……” 你们地精什么毛病，把酒馆放地面不行吗…… 雪莉没办法，只能认命跟上去。 酒馆内部被晶石吊灯照得忽明忽暗，几张矮胖的铁皮圆桌零散分布，不少行商与雇工正在围坐闲谈。 格里姆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很快锁定了角落里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肩宽臂厚的矮人，他腰间别着锻造钳，工具箱斜靠在桌腿旁，粗布外套上还沾着锻造残留的金属碎屑。 “就是他。”格里姆低声提醒了一句，带着雪莉径直走了过去。 雪莉和格里姆很快就狗狗祟祟起来，探头探脑地看向前方的矮人。 不是他们不想走到那矮人面前。 而是走近了他们才看到，那位矮人大兄弟不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它面前还有一个地精。 [78]第078章:跟矮人合作、自行车 矮壮敦实的矮人名为霍顿。 他比地精高出一个头，但跟人类比起来还是矮了些，一把红褐色的胡子编成辫子，垂到胸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得不像话的手臂。 矮人面前的地精名叫安德鲁，是地精王国有名的游商，经常到处跑，还去过人类的王都。 矮人和地精的关系一直不错，但双方来往并不算紧密。 主要是距离太远了。 地精王国就在人类王国下方，而矮人王国远在矿岛，隔着茫茫大海。 但霍顿千里迢迢跑到地精王国来，冲的就是地精离人类王国近。 矮人王国在矿岛上，岛上全是矿，种不了粮食。 没有粮食吃，他们就会饿死。 幻想种虽然靠吸收魔力存活，但只有魔力没有食物，他们还是会饿死。 他们跟人类一样，也需要进食、饮水。 而矮人和地精都一样，天性喜欢住在有矿的地方，但有矿的地方，往往缺乏食物和水。 所以双方的合作模式一般都是，地精挖矿卖给矮人，矮人制作武器和装备售卖，换来食物和水，再交易给地精。 不过矮人的交易对象不只有地精，还有精灵、兽人、鲛人。 他们懂得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单一渠道上，否则对方一断供，他们就完了。 可这一次，兽人王国遭遇了旱灾。 精灵族和鲛人族因为寿命漫长，人数稀少，他们的食物和水也不太够，而且他们并不是特别需要矮人的武器和装备。 最近，矮人族能换到的食物越来越少了。 因此矮人王不久前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跟人类建交，获取人类的食物。 论种地，除了精灵族，就是人族最强。 而田地面积最大的，无疑是人族。 他们不但在自己的国家种，还在许多地方殖民，奴役土著种粮食。 可惜因为诅咒，幻想种只能看，不能抢。 对比人类，幻想种确实强大太多了，甚至科技发展速度都要远超人类。 如果放任他们，人类不是被灭绝，就是成为幻想种的奴隶。 或许是为了平衡，诅咒才降临大地。 可幻想种不服气。 难道就因为他们太过强大，就活该承受这样的不公？ 他们因此非常仇视人类。 矮人王的建交政令，在国内根本推行不下去。 为了让更多的族人活下去，矮人王决定曲线救国，派武器大师霍顿前往地精王国，让天生不能用魔法、比人类还弱小的地精去人类世界换取粮食。 作为交换，矮人给地精提供更强大、更先进的武器和防御工事。 雪莉竖起耳朵听了半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摸了个大概。 霍顿想让安德鲁帮他跟人类交易粮食。 但安德鲁不愿意。 不久前，地精王国的王子，扎克的未婚妻贪玩，被人类贵族抓了，虽然救了回来，却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地精们对此却毫无办法。 听说王子的未婚妻是一个人类少女救的，那个人类少女非常亲近地精。 可那又怎么样呢？ 双方的仇恨是不可磨灭的！ 如果安德鲁去跟人类换粮食，它就别在地精王国混了。 这也是霍顿选择跟商人合作，而不跟地精皇室合作的原因，皇室是绝对不会允许地精跟人类交易的。 安德鲁表示自己很无奈：“人类太阴险狡诈了，跟他们交易的风险太大。” 虽然大部分地精的性格都很胆小、憨厚。 却也有一部分地精非常聪明，且狡诈、贪婪、精明，安德鲁显然就是这样一个地精。 实际上，安德鲁确实是个狡诈贪婪的家伙。 还很喜欢排除异己。 先前格里姆就是被它陷害了，被迫跑到人类世界去讨生活。 正是因为看见了安德鲁，格里姆才拉着雪莉缩在角落里，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它在地精王国还是罪人。 要不是为了赚那点魔晶，根本不敢冒险回来。 显然，安德鲁并不是完全不愿意跟人类做交易，它是在跟霍顿博弈，想要赚取更多的好处。 没一会儿，双方暂时“谈崩”了。 安德鲁走了。 它脚步轻快，背着手，根本没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地精身上看一眼。 等它的背影消失在栈道尽头，格里姆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连忙拉着雪莉站起来，走向霍顿。 “霍顿大师，您要的人我带来了。” 霍顿听到耳熟的声音，目光落在格里姆身上，下一瞬又移到它身后那裹着灰色斗篷的小小身影上。 他看了对方几秒，眉头微蹙，她怎么跟格里姆长得一模一样？ 作为女性地精，也太丑了。 雪莉不知道自己被嫌丑了，她踮起脚尖，凑到格里姆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格里姆点点头，转向霍顿。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能不能找个密闭的、别人发现不了的空间？” 霍顿打量了雪莉一会儿，才走向吧台。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地精。 它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杯子，霍顿说了几句，老地精就从墙上取下一块木牌递给他。 霍顿拿着木牌，带着格里姆和雪莉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都是特殊的铁门，门框上还嵌着一块黄铜铭牌，上面刻着数字。 霍顿把木牌插进门边的凹槽里，铁门便无声地滑开了。 三人走进去，门就在他们身后自动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所有的声音。 格里姆环顾了一圈，松了口气。 “包间里有隔绝魔法。”它抬起头，看向雪莉，“格林小姐，您可以解除伪装了。” 雪莉顿了顿，觉得不太合适：“我变回去穿什么？” 格里姆：“……” 也对。 雪莉看向霍顿，伸出爪子：“霍顿先生，我是雪莉·格林，人类，相信我来这里的目的格里姆已经跟你说过了。” 霍顿低头看着雪莉的绿爪子，不确定地伸出手握手上去，用生涩的人类通用语说：“这是人类的礼节？” “对。” 雪莉在霍顿对面坐下来：“你们想要粮食，可以跟我合作。” 她现在很庆幸自己跟德拉肯契约了，通晓了万族语言，不然刚才她根本听不懂霍顿和安德鲁在说什么。 霍顿看着雪莉，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个人居然能假扮成地精混进地精王国，胆子太大了。 他原本并不太相信格里姆。 它在地精王国的名声可不怎么好听，而安德鲁的名声则比它响亮得多。 一开始他就更倾向跟安德鲁合作。 可深入交流后，霍顿发现安德鲁太狡猾了，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 哪怕后来合作成功了，之后安德鲁肯定会捏住他们缺粮的命脉，索要更多好处。 格里姆就不一样了。 它在地精王国已经一无所有。 比起同样狡猾的人类，霍顿还是更愿意相信地精，哪怕这个地精从前声名狼藉。 而且…… 这个人类居然有能伪装成地精的能力，一看就很不简单！ 霍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表面上却很平静，他抖了抖自己那把红褐色的大胡子：“你想怎么合作？” 雪莉笑了。 她知道，自己的高光时刻要来了！ 只见她翻开随身带来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大叠图纸，在桌上铺开。 最上面几张画的是两个轮子的铁架子。 “这是自行车。”雪莉指着图纸，“不需要魔力，纯机械运行。” 霍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盯着图纸满是疑惑，一个铁架，两个轮子，没有魔纹，没有气阀，不靠魔力，它凭什么动？ 雪莉又抽出一张零件拆解图纸，铺在上面，指尖点了点中轴的位置。 “它靠人力，纯机械传动，霍顿先生。” 她把图纸转了个方向，让霍顿看得更清楚，这台车的动力核心是中轴曲柄传动组。 人坐在车架上，双脚做圆周踩踏，就能带动下方主牙盘旋转。 “我设计的是大牙盘带动小飞轮，标准的机械增速结构，人力踩踏一圈，后轮飞轮可以转动三到四圈，不需要蛮力，靠杠杆和齿比提速。” 雪莉的指尖点过链条与轴承的位置。 “整套传动全靠金属闭环链条咬合齿槽，不会打滑，不需要魔力辅助。” “所有需要转动的地方，中轴、脚踏轴、轮轴，我都预留了滚珠轴承位，轴承能把滑动摩擦改成滚动摩擦。” “这也是人类轻轻踩动，就能让自行车持续滑行、高速前进的原因。” “而车架我用的是稳定三角力学结构，一体主架，分段辅架，抗震，不容易变形。” “最后是轮子，前轮偏大，后轮偏小。” “大前轮适应土路、石板路，小后轮负责稳定传动和重心，转向采用前置叉架杠杆结构，通过车把控制方向。” “这里我还设计了一个极简的钢丝摩擦刹车，捏紧就可锁住后轮！” 雪莉一口气说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霍顿。 “自行车的重点就是不需要魔力，不需要燃料，只要能造出锻铁车架、钢珠轴承、黄铜齿盘、铁链条、实心牛皮轮，就能生产出来。” 说到这里，雪莉顿了顿：“这应该是你们矮人现有锻造工艺就能标准化量产的部件。” [79]第079章:魔池 霍顿盯着图纸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齿轮链条的结构图上慢慢移动，沿着雪莉刚才指过的轨迹又走了一遍。 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红褐色的胡子也在微微颤动。 “这个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好像真的不需要用到魔力……” 雪莉笑着点头：“比走路快，比跑步省力。” “如果路面足够平坦的话，它跑得比马车都快，而马车过不去的地方，它都过得去。” 她又指了指轮子：“如果在轮子的材料上多花些功夫，做出适合跑山地的轮子，那自行车的销路肯定会很大！” 霍顿都被雪莉说激动了。 格里姆也目瞪口呆地看着雪莉，它看不懂雪莉的图纸，但听得懂雪莉话里的意思。 说得它都想去卖自行车了。 不对，格林小姐一开始的目的，是自行车吗？它怎么隐约记得，是什么魔力打蛋器呢？ “现在的人类，陆路的话，代步工具只有两种，步行、马车，但马车成本极高，要养马、要维护、还占道路、狭窄的街巷根本无法通行。” 雪莉还在卖力忽悠：“而我这款车是纯机械代步，造价低廉、维护简单、单人可控。” “一旦批量投产，就是全民刚需。” “可能一开始大部分穷苦人家买不起，但人类世界的中产家庭不同，他们养不起马，买不起马车，但自行车咬咬牙绝对买得起！” “你们矮人坐拥铁矿与锻造技术，唯独缺耕地、缺粮食。” “你批量锻造自行车，销往人类城邦，稳赚海量金镑，然后就可以用这批金镑，长期、大宗购入人类的谷物与存粮。” “相信我！”雪莉激动地抓住霍顿粗糙的大手，“只要自行车面世，人类绝对无法拒绝！” “他们会大方地撒着金镑，求着和你们交易！” “而以他们目前的锻造水平，根本做不出自行车，现在，只有你们可以！”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器物，而是能打通两族贸易、解决矿脉粮荒的，这个时代最大的一桩生意！” “您如果做成了，一定会载入史册！” “您以后就不是什么矮人工匠了，不管是幻想种，还是人类，他们都会称您为自行车之父，霍顿！” 雪莉舔了舔嘴唇，她都把自己给说嗨了。 霍顿也要嗨起来了，但他还是想说：“什么叫批量，我一个人一天也做不来几辆，族里的矮人也不一定跟我干。” 雪莉听完，瞳孔地震。 “你们没有流水线工厂？你们工坊还是单独定制，没有过大批量造同一件器物？” 霍顿被问得有些生气，他理所当然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 雪莉可不敢得罪这位大师，立刻就认怂了。 “既然如此，我就跟你说说我们人类的流水线车间作业吧。” “我设计的这款自行车所有零件全部都能标准化、规格统一、公差可控。” “这就可以做流水线生产。” “简单来说，就是拆分工序，一部分人专门锻打车架，一部分人打磨车轮辐条，一部分人铸造统一齿比的牙盘与飞轮。” “一部分人负责组装轴承与链条，最后统一拼装、质检、上油。” “不需要一个工匠做完所有步骤，人人各司其职，重复专精一道工序，流水线的好处就是能极大缩短锻造时间、还能降低成本、出产稳定。” “不止自行车，你们的装备啦，武器啦，也可以这么干。” “熟练工重复作业，废品率就会大幅降低，锻造速度甚至能翻十倍、百倍。” “你们再也不用耗费顶级工匠的精力，普通学徒就能完成基础工序，而且客人也可以不局限在人类之中。” “这车无魔力门槛、无需体能天赋、适配所有类人种族。” “就像地底的地精、林间各类弱小幻想种族群。” “它们没有坐骑、魔力低微，短途代步的需求说不定比人类更大，它们走土路、窄道、矿道支路，我的自行车就是最适配的。” “只要你开启流水线量产，不用局限零售。” “你还可以对接人类行商、跨种族游走的幻想种商人，全域倾销、批量出货。” “到时候，整个大陆的底层族群，都是你的客源！” 雪莉笑眯眯地说：“你们的东西是不是最近不太好卖了？那成本极致降低后，还会缺卖家吗？” “实在不行，你们改造一下，改造成不用魔力就能使用的，我帮你们卖给人类！” “你现在唯一的烦恼，就是产能吧。”她一爪子拍在自己的设计图上，“私人定制，一年造百辆，杯水车薪，根本换不来多少粮食。” “如果换成流水线量产，一日千辆，能销往整个大陆。” “到时候海量金钱、魔晶源源不断流入工厂，你手握无尽贸易流水，还会怕整个矮人族缺粮、缺物资？” “所谓的矿脉粮荒，根本不值一提！” 霍顿脸颊通红，心想，果然是人类，这话说得，实在是太诱人了。 “我……”他的声音发涩，“我没有办法做这个决定，我得回去，跟国王商议。” 雪莉眨了眨眼：“那您来回一趟要多久？” “用传送阵的话……”霍顿皱着眉算了算，“最快也要三个月。” “三个月？”雪莉不敢相信，“那么远？都有传送阵了，怎么还要走那么久？” 霍顿叹了口气，耐心跟雪莉解释。 远距离传送阵需要特级魔晶，那东西极其珍贵，他根本拿不出来。 而且他们族里的魔晶都用来换粮食了。 现在他只能蹭其他种族的中转传送阵，这一段段地转，倒是不怎么耗魔晶，就是耗时间。 “那也不至于要三个月吧？” 霍顿叹气：“从最近的传送阵来这里，需要走很久，而且这里是人类的地盘，没有魔力，地精王国的魔力也很稀薄，没有办法设置传送阵。” “我来的时候，都只能靠两条腿躲躲藏藏地走过来。” 他们矮人跟侏儒长得很像。 早年有矮人被当做侏儒抓起来过，关进了马戏团，不过矮人的力气非常大，成功跑了出来。 所以在矮人那边，人类的名声也非常的差。 人类之中，其实有他们矮人擅长锻造、机关的传言，但他们藏得深，基本上不与人类来往。 不然，以人类的贪婪，肯定会对他们下手。 而他们却被诅咒限制，如果大规模杀死人类，自身也会被诅咒，不然以他们远超人类的科技水平，哪里还有人类的立足之地？ 他们的武器，可比人类的先进多了。 正是因此，霍顿虽然对雪莉的提议很心动，却并没有把握能说服其他矮人工匠跟自己一起干。 这厂想开起来，肯定也不那么容易。 雪莉听着也叹气，三个月啊，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算了，自行车的事先放一边，反正也不急着用。”雪莉又另外抽出几张图纸，“您看这个。” 自行车的图纸，是雪莉昨天才画出来的。 她最近老出门，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就要坐马车，这来来回回的，也需要花不少钱。 所以雪莉就想给自己搞个代步工具。 但以现在的科技水平，人类的工匠可能没那么容易做出来，就算做出来了，肯定也与后世的相差很大。 不少穿越小说的主角，随随便便就能用木头与铁做出自行车来。 实际上那真的不现实。 首先是轮胎，没有充气橡胶做轮胎是真的会颠死人的，刹车和链条也不好搞。 再来，就是时间。 以现在的工艺水平，找人类工匠定制一辆自行车，不知道要折腾多久，所以她就想着，先来矮人这里问问。 实在不行再找人类工匠定制。 所以她的主要目的，还是打蛋器、厨师机、烤箱！ “我准备开一家面包店，现在迫切需要一些工具。”雪莉的爪子点了点面前的图纸。 “霍顿先生，咱们换个思路吧。” “魔晶里的魔力到地面就会消散，实际上，跟魔力一样抓不到的特殊能量有很多，例如风，例如太阳光，例如电。” “那我们能不能做个东西，把这样的能量存起来，作为能源使用呢？” 霍顿皱着眉，没说话。 雪莉抽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个圆筒状的容器。 “我管它叫魔池，外壳用能够阻隔魔力自然逸散的特殊材料，内部填充能够吸附魔力并缓慢释放的介质。”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不要做成一次性用品，要做成可以充能且能直接吸收魔晶里魔力的。” “用完再充，就能循环利用。” 不然这玩意就只能带到地底来充能，再带到地面去使用，那也太麻烦了。 她指着前面的两张图纸，第一张是无需魔力，纯机械运动的按压式打蛋器，第二张是魔力驱动的。 但内部结构图她没画，不是不想，是纯不会。 第一张打蛋器的图纸，霍顿一眼就看懂了，他也做得出来，第二张就是一个圆嘟嘟、有把手、带搅拌器的奇怪东西。 霍顿没看懂。 雪莉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外观不重要，重要的是内里。” 她伸手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 “我的想法是，在里面放一个您能造出来的小马达，用魔池里的魔力驱动。” [80]第080章:敲定合作、去地精集市 霍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马达？” 见霍顿不知道什么是马达，雪莉想了想，开始摇手花：“您见过风车吧？风一吹，扇叶就转。” “马达就是把风力换成魔力的东西。” “魔力从魔池里流出来，吹动里面的一个小轮子，小轮子一转，上面的搅拌棒就跟着转，魔力输出越大，转得越快。” “而且，因为输出的功率不同，小轮子转速也不同，这样就能弄出低、中、高三个能手动调节的档位。” 霍顿若有所思：“那这个马达怎么做？” 雪莉坦诚地摊开爪爪：“我不知道啊，您才是工匠，我只是告诉您一个思路，至于怎么样才能做出来，还得靠您。” 顿了顿，雪莉补充：“做不做得出打蛋器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把魔池做出来，让魔力能像普通能源一样被带到地面、驱动各种东西。” “打蛋器只是其中一个最小的小玩意儿。” “另外我这里还需要厨师机、烤箱、冰箱、空调……”雪莉一个个数过去，还给霍顿看自己画的外观图。 雪莉给霍顿讲了粗略的原理。 “如果魔池的事能行，还能装在自行车上，到时候不用踩踏，自行车就能依靠魔池自己走。” 说到这里，雪莉蹲了下去，拿出新的干净草稿纸，石墨笔，在上面画。 她开始画车，四轮汽车、货车。 只要能解决掉魔力存储问题，这些几乎都是可以实现的，但要怎么实现，她不会。 但她可以给霍顿提供思路。 万一霍顿就是那么厉害，实现了，那她岂不是可以提前过上现代化生活了？ 霍顿发现，按照对方的思路，再结合他的手艺，所知道的知识，她说的这些东西，几乎都是可以实现的。 目前最大的难点就是制作魔池的材料。 他们矮人从来没想过做那种东西。 更没有幻想种想过，去做人类可以用的器具，卖给人类换钱。 双方关系那么糟，那不是天方夜谭吗？ 而且人类弱小，却因为诅咒，逼得他们幻想种处处让步。 可是，雪莉的话却给霍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为什么不做呢？ 或许人类也不全是坏蛋，更何况，他们缺粮，而人类手里有粮！ 见霍顿的眼神越来越纠结，雪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霍顿先生，我有个提议，您听听看。” “第一，您先别急着回去，来回三个月变数太大了，您先在这里找材料，试着做魔池，先搞一批电动打蛋器出来。” “材料费、人工费，我来出。” “做出来了，我负责销给人类，卖得好，您直接买一批粮食回去，跟国王谈。” 霍顿的眉头动了一下，认真地看向雪莉。 “第二，自行车的工艺并不复杂，不一定需要矮人工匠，而且您一个人做，一天也做不出几辆。” “您不如先和地精合作，在本地办厂。” “把那些不重要的流水线工作交给地精，他们也缺粮食啊，等赚到钱，您买了粮食，一部分运回矮人王国，一部分就地卖给地精。” “大不了，您先不说东西是卖给人类的，等生意做成了，您看地精舍不舍得放手。” 格里姆震惊地看着雪莉，他们到底谁是商人啊。 霍顿沉默了片刻才说：“矮人王其实是想跟人类王国建交、开通贸易的，但族里反对的声音太大了。” 雪莉挑了挑眉：“反对的那些人，是不是都不缺粮食？” “饿着肚子的人是没有力气反对的，吃饱了的人才有闲心谈立场，您回去问问那些普通的矮人，那些家里快断粮、孩子饿得直哭的。” “信不信您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连卖身给人类都愿意？” 霍顿张大嘴看着雪莉。 因为她说对了，反对建交、反对跟人类交易的，确实是那些不缺粮食的人。 他们都是家里粮仓还满着的贵族，仓库里还堆着存粮的族长。 真正饿着肚子的普通矮人，是没有发声的机会的。 “霍顿先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雪莉笑道，“东西能不能做？” 霍顿的目光在桌上的图纸上缓缓扫过。 很多图纸都很潦草，有些甚至只有外观没有结构，但那些东西的轮廓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像烧红的铁烙在上面，滚烫地疼。 “能做！” “那咱们就谈谈怎么合作。”雪莉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起来，“设计是我给的，我要签契约，每卖出一件，我要半成的专利费。” 霍顿有些惊讶。 他都已经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这个人类女人太会说话，从自行车讲到魔池，从魔池讲到流水线，从流水线讲到地精代工。 一套套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他的痛点上，牵着他的鼻子走。 他以为她至少会要三成利，甚至是五成。 这才符合他们矮人心目中的，阴险狡诈贪婪恶毒的人类形象。 “您确定？” 雪莉点了点头：“我确定。” 半成看起来少，但她拿的是分红，不是买断。 她不需要自己生产，或许后期都不需要自己销售，不需要操心材料、人工、物流、渠道。 等生意铺开，走上正轨后，这些活矮人们肯定会揽过去，不让她插手太多。 之后，她只需要坐在家里等霍顿把这门生意做成，把货物倾销到全世界，那时她躺在金山银山上，不知道会有多开朗。 前期她只要出点材料费、人工费就行了，等霍顿赚到钱了，她连这笔钱都不用再出。 后面就是纯赚。 “那行。”霍顿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忙道，“就按半成算，其他的，您还有什么条件？” 雪莉想了想，从图纸堆里抽出打蛋器。 “这个，我要十天内出成品，如果魔力版的做不出，就先做按压式的纯机械版，但纯机械版的话，我三天内要。” “我的面包店马上要开业了，您得先给我做几个应急。”她看着霍顿，“能搞定吗？” 霍顿笑了：“一天内就能给您做出来。” “不过，后面的东西，不能用固定的工期，毕竟，这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新东西。” 雪莉想了想，说：“不行，最低三个月，我要看到自行车成品，最低一年，我要看到烤箱、冰箱成品。” 霍顿想了想，只要解决魔池的问题，或许都用不了那么长时间。 “好。” 雪莉道：“契约里要写清楚，所有涉及我提供的设计图的产品，每卖出一件，半成的专利费都归我，无论是卖给人类还是卖给其他种族。” “只要用了我的设计，就要给我结钱。” 霍顿点头：“可以。” 雪莉想了想，道：“魔池也是，我也要算成专利费。” 霍顿犹豫了半秒，还是点了头。 两人花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把契约一条条敲定，比起人类的契约，显然魔法契约更能约束双方，所以双方签订的是魔法契约。 契约签完，雪莉从背包里，实则是从德拉肯的空间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布袋，推到霍顿面前。 布袋没有系紧，口子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的幽紫色魔晶。 “这是高级魔晶，您先拿去用。”雪莉顿了顿，“不够再问我要。” 嘻嘻，魔晶都是德拉肯的。 这材料费，工费，她四舍五入等于没花钱。 霍顿小心拿起一块魔晶对着灯光看了看，瞳孔微微缩紧，这种品质的魔晶，在他们矮人王国，只有贵族和富商才用得起。 这个人类，手里居然有这么珍贵的魔晶？！ 顿时他对雪莉的态度更加恭敬了。 “格林小姐，您是人类，出现在地精王国太危险了。”他顿了顿，“虽然您会用变形魔法，但万一被人发现，我也保不住您。” 雪莉一想也是：“那我们以后怎么见面？” 霍顿道：“我可以伪装成侏儒去地面找您，矮人和侏儒的个头差不多，人类分不清我们。” “也行。” 雪莉把蜂蜜巷贝克太太家的地址写了下来，递给霍顿：“这是我的住址，您到了维兰瑟，可以按这个地址找我。” 霍顿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袖口。 雪莉笑着再次伸出手：“那我要的东西，就拜托您了，霍顿先生，我等您的好消息。” 霍顿伸出粗糙的大手，跟雪莉握了一下。 雪莉转身就往外走，格里姆连忙跟在她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出了酒馆，下了栈道，走到集市边缘人少的地方，格里姆终于忍不住了，搓着爪子凑到雪莉身边。 “格林小姐，那个，佣金……” “差点忘了。” 雪莉拿出两颗魔晶，扔进格里姆伸过来的爪子里，格里姆一见居然是两颗等级这么高的魔晶，惊喜不已。 “走吧，我们去集市看看。” 反正魔晶不是她的，雪莉给出去是一点都不心疼，德拉肯空间里的魔晶还堆成了山，根本用不完。 “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家，带我去逛逛，买点土特产。” “那您这边走，我给您带路。” [81]第081章:番茄、美容魔药 格里姆领着雪莉走进集市最热闹的一条街。 两侧的摊位都是用铁皮搭的，有的支着棚子，有的直接铺一块布在地上，上面摆满了雪莉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地精们蹲在摊位后面，扯着嗓子叫卖，声音尖利又嘈杂。 雪莉觉得很新奇，目光从一个个摊位扫过。 那装在透明小玻璃瓶里的是魔药吧？ 哦，还有一盆会唱歌的花，看起来很像向日葵，花瓣却是粉色的。 雪莉忍不住蹲下去。 但她不敢贸然问摊主，怕暴露自己人类的身份，只能扯了扯格里姆，小声问：“那是什么花？” 怪有意思的。 格里姆看了看说：“是一种魔植，名叫鹦鹉花，因为长得好看，一些爱漂亮的地精喜欢将它作为盆栽放在自己的房子里。” “但大多数地精又很快就会将它们丢掉，因为它们真的很吵。” 雪莉好奇：“很吵？” 格里姆解释：“它们会学舌。” 雪莉听了这话，终于明白这种花为什么叫鹦鹉花了，她凑近那盆正在唱歌的花：“向日葵，向日葵，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那粉向日葵停顿了一下，花脑袋转向雪莉：“向日葵，向日葵，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我靠，真的会学舌，声音还和她很像！ 雪莉疯狂心动。 她问格里姆：“能调教一下，让它只学我想让它学的话吗？我想买回去放在店里的柜台上，让它对每个进店的人说‘欢迎光临’。” 格里姆：“哦，从没有地精尝试过的天才想法……” “哇哦，您真是个天才！”那摊主见雪莉很是心动，忍不住搓起了小爪爪，“虽然没有地精做过那样的事，但您不妨买回去，慢慢调教。” “或许真的能如您所愿。” “哦，不！”格里姆一把薅住雪莉的小爪爪，“它是魔植，只能在有魔力的地方生存，到了地面不到一天它就会枯萎。” 雪莉心动的心立刻死了。 摊主没听清格里姆的话，却也还是不高兴地冲格里姆翻了个白眼。 “美丽的小姐，女人出来逛街，我是说，最好不要带上能影响您判断的臭男人。” 摊主摊开爪爪，为了卖东西，它并不介意将自己也一起攻击了。 雪莉很遗憾，忍不住问：“有没有那种，不需要魔力，但是很好看，很有趣的植物。” 摊主想了想：“不需要魔力就能存活的植物？” “我们地精王国的魔力确实太稀薄了，特别是靠近乡下的地方，很多乡下地精对此很是苦恼。” “虽然我们不需要魔力就能存活，但完全没有魔力对我们来说生活也会很困扰。” 摊主是个健谈的地精。 它已经把格里姆和雪莉当成没见识的乡下地精了，对它们的态度很是热情。 没见识好啊，没见识好骗啊。 “我不久前，倒是得了一盆特殊的毒果，它长得很漂亮。”说着，摊主对旁边正在忙活的地精说了句什么。 很快那只地精便回来了，怀里还捧着一个陶制的盆子，盆子里则是一株植物。 这会儿，植物上正坠满了红彤彤的漂亮果实。 看到这盆栽时，雪莉的眼睛都瞪圆了。 番茄！ 老地精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那盆里的红果子：“这是人类世界的一种毒果，很漂亮，就是吃了会死人。” “它是地面的植物，只需要浇水，不需要魔力。” 雪莉算了算时间，不对啊，这个季节番茄还没结果呢，这番茄哪来的？ 她微微眯起眼：“这盆栽，是从贵族的温室里弄出来的吧？” 摊主：“……” 可恶，居然暴露了！ 维兰瑟有个老公爵特别喜欢新奇的，没有见过的植物，哪怕是毒果，为了养活那些植物，他在自己的庄园里弄了个漂亮的温室。 “咳，它确实是我儿子，机缘巧合从某个人类贵族的温室里带出来的。” “您也知道的，人类有多可怕。” “我儿子千辛万苦，才将它带回地下，如果您想要，这价格绝不能便宜。” 摊主眼光毒辣，自然能看得出来雪莉的心动。 而雪莉心动之余，却还有些失望。 她以为自己能源源不绝得到番茄酱了，结果这玩意儿是贵族温室里的东西。 诶，她总不能让德拉肯半夜去偷吧。 或许，她可以买了回去，之后自己尝试栽种？ “多少钱？” 格里姆愣了一下：“您要买毒果？” “它好看啊。”雪莉面不改色，“我喜欢这个颜色。” 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大部分中产家庭用的餐具都是锡制的，而番茄却是酸性的，他们用锡制餐具吃番茄，自然会中毒。 “放心，我是不会把它端上餐桌的。” 雪莉想，统统用来做种子！ 摊主见雪莉坚持想要，就笑着伸出爪子：“客人，10块低级魔晶。” 雪莉分不清魔晶的等级，但德拉肯空间里的魔晶好像等级都不低，没有低级的，于是她一脸无辜的看向格里姆。 格里姆：“？” 它面无表情，从自己兜里掏出了魔晶。 雪莉安抚它：“你好好帮我做事，以后高级魔晶多多的。” 格里姆立刻高兴起来，嘴角弯得老高。 雪莉让格里姆捧着盆栽，自己继续逛，可惜，有特殊效果的魔植都不能在地面生存，带上去就会枯萎。 这让雪莉不得不打消多买点漂亮盆栽装饰面包店的打算。 可她的多宝架不能空着呀。 可惜了那些会发光的草、会唱歌的花、会变色的藤蔓和会溢出特殊香味的蘑菇。 逛了一会儿，雪莉站在一个卖工艺品的摊位前。 地精集市的工艺品，确实没什么好看的，都丑丑的，而那些发光的石头，她也不敢买，怕有辐射。 她继续往前走，最终停在一个卖魔药的摊位上。 因为魔药都是很贵的，所以这个摊位几乎没什么客人，摊主也一直没开张。 想到自己上次给玛格丽特喝的，有治疗效果的魔药，雪莉再次心动。 “这是魔药。”格里姆小声跟雪莉说，“只要不打开瓶口，药效就不会散，带到地面也能用。” “就是比较贵。” 说到这里，格里姆顿了顿：“不过地精集市售卖的魔药，百分之八十是假药。” 雪莉：“？” 原来你们是这样的地精。 又贵，假货率又高，难怪生意不好。 格里姆见雪莉不说话，解释道：“地精不会魔法，没有制作魔药的能力，只能从其他地方弄来。” “但他们要能弄到真魔药，自己都舍不得用，怎么可能拿出去卖。” “只有日子快过不下去的，才会将真的魔药高价卖出。” “不过，也有一些幻想种意外制作出效果奇怪的魔药，那样的魔药卖不上价，就低价出了，流传到地精集市。” “为了卖出高价，一些缺德的地精会将那种魔药当成高级治愈魔药卖。” 雪莉眨了眨眼：“它们不怕被仇家找上门来吗？” 格里姆摇了摇头：“它们专门骗乡下来的小地精，从其他地方来的弱小幻想种。” 雪莉心中地精都是弱小老实的家伙的形象崩塌了。 见雪莉和格里姆一直在自己的摊位前嘀嘀咕咕，也不买东西，摊主生气了。 它直立起肥嘟嘟的身体，叉着腰凶巴巴地说：“你们站在我的摊位前也不买东西，是不是想找事？” 雪莉连忙摇头，说：“老板，您卖的都是什么魔药？” 摊主一听这话，态度立刻变好了不少，它拿起一瓶魔药说：“我卖的主要是这种美容魔药。” “喝了它皮肤会变得光滑水嫩，皱纹全消。” 雪莉听了，盯着摊主皱巴巴的脸说：“真的吗，我不信，除非你喝给我看。” 摊主：“……” 还说不是来闹事的？！ 格里姆拉了拉雪莉：“我也分不清魔药的真假，我们还是别买了。” 雪莉想了想，摸了一下锁骨，在心里问。 “帮我看看。” 德拉肯不想说话，它正在生气，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把它辛辛苦苦攒的魔晶送出去了！ 那是它的魔晶！ “德拉肯。” 德拉肯沉默了几秒，还是认命了，有契约在，它就是不想听话也不行。 “只有三瓶是真的，其他的都是假药。 “摊主拿出的那瓶粉色的美容魔药喝了皮肤会变绿，持续一年。” 雪莉：“……” 好家伙。 “紫色那瓶。”德拉肯指的是角落里不被重视的小琉璃瓶，“那才是真的美容魔药。” “那只地精也许没认出来，并不重视。” 实际上，美容魔药对幻想种来说就是鸡肋，根本卖不上价，皮肤变得光滑，并不能对他们带来什么好处。 所以美容魔药一直不贵。 除非把它卖给人类。 “绿色那瓶是智慧魔药，喝了能让人变聪明，但被掺了很多水，现在只有一点点效果。” 雪莉眼睛亮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又不是完全没效果。 “那瓶美容魔药的效果是怎么样的？” “3滴就能让皮肤变得嫩滑，消除皱纹和斑点。”德拉肯顿了顿，“但效果只能持续半年，半年后皮肤会变差。”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上次问你魔药的事，怎么不这么老实？” “……” 呵，这还用问吗？ [82]第082章:泰坦族、回归 雪莉对“美容魔药”确实很心动，忍不住又问：“怎么个变差，是副作用吗？” “如果用过的人在那半年内好好保养皮肤呢？” “哦，那大概不会变得太差。”德拉肯笑了，“但人类喜欢在脸上涂抹有毒的东西，一旦魔药失去效果，人类的脸就会烂掉。” 雪莉一听，根本算不上副作用啊。 这个时代的化妆品都是铅粉、白垩、汞化合物，用多了本来就会烂脸。 “还有什么副作用吗？” 德拉肯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用多了皮肤会变得脆弱，轻轻碰一下就会擦伤破皮、出血。” “严重的会死。” 雪莉心想，那就是皮肤屏障变薄了。 这是典型的角质层损伤。 用多了不行，但少量，间隔半年一用，应该能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人能用吧？” “我说的就是人用的效果，幻想种不喝这种魔药，只有人类会喝。” 雪莉知道德拉肯骗不了自己，心下便彻底安定了。 这个时代，需要美容魔药的有钱人可不少，还好亲自来了一趟，不然就要错过这赚钱的好机会了。 “这个多少钱？” 地精摊主看了一眼那只瓶子，伸出3根手指：“3块高级魔晶。” 格里姆一听，拉住了雪莉。 雪莉却冲它摇了摇头，伸出一根爪子，说：“1块。” 地精摊主就没见过这么砍价的，都惊了，它连忙摇头：“不行，我把这瓶魔药收过来都需要2块魔晶！” 雪莉一听：“那半块？” 地精摊主不敢置信，哪有人这样砍价的？！ “至少2块！” 雪莉指了指那瓶智慧魔药：“两瓶打包价，20块低级魔晶，不卖算了。” 说着，她拉起格里姆就走。 格里姆以为雪莉真的不买了，那地精摊主也以为雪莉放弃了，连忙招手：“等等，客人，哪里有这样买东西的！” “算了，看在是今天开张的第一单的份上，50块低级魔晶！” “客人，30块，不能再低了！” 这年头，敢在地精集市买魔药的乡下地精都不多了，地精摊主实在是不想放弃这个冤大头。 格里姆目瞪口呆地看着雪莉一秒变脸，快速回头并让它付账。 到底谁是奸商啊！ 雪莉拿到魔药，非常高兴，摊主见雪莉给钱这么痛快，很是心疼，可恨，卖便宜了！ 这地精哪来的？ 怎么这么精明，这么会砍价！ 好在魔药都是它捡来的，它还往不少魔药里灌了水，赚了30低级魔晶，也不算太吃亏。 实际上，如果客人是地精的话，那它确实不吃亏，美容魔药本来就没有地精会买。 奈何雪莉是人类。 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好处了。 雪莉觉得，自己有机会的话，还是要跟幻想种们多多接触，搞点对人类大有好处，对幻想种来说却很廉价的东西回去。 自古以来，做倒爷向来都很赚钱。 土特产买得差不多就该回家了，这个时间点，贝克太太应该已经做好了午餐。 格里姆领着雪莉往集市外围走。 它俩的模样太寻常，根本没人注意到，却在这时，一只黑猫摇晃着尾巴突然从前面飞快跑过。 雪莉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顿住脚步。 随即，她就想起了之前见过的那只黑猫，也想起了那个爆炸的工厂。 见附近没人，雪莉忍不住小声问格里姆：“格里姆，白雀区那边的工厂发生爆炸的事，你知道吗？” 格里姆脚步一顿，看向雪莉：“爆炸？哦，我想起来了，那不是爆炸。” “什么？” “那个工厂，是被泰坦族砸坏的，他们的拳头太大了，一拳下去就将工厂砸坏了。”格里姆压低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 “吓得好多人类以为那是爆炸或地震。” 雪莉眼睛都瞪圆了。 “泰坦族？” “他们也被称为巨人族，因为他们的身体非常庞大，有维兰瑟的钟楼那么高！” 雪莉眨了眨眼，这么大只的吗？ “有幻想种看见了那天的场景，还说那个泰坦肩膀上站着一个人。”格里姆越说越兴奋，显然也是个爱聊八卦的。 “虽然没看清那人的脸，但看衣着，像是贵族少爷。” “泰坦族身体那么大，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雪莉都顾不上走路了，拉着格里姆在旁边蹲着，想多听听八卦。 格里姆：“可能他跟人类签订了契约，被人类带过来的。” 雪莉双爪托腮：“会是那个贵族少年吗？” 那他为什么要毁了工厂，难道是为了那对母女？她们是不是被他藏起来了？ 雪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原本还以为自己可能是维兰瑟唯一一个能使用魔法的人，自己都能在维兰瑟横着走了。 现在看来，维兰瑟可不止她一个“魔法师”。 说不定早就有贵族跟幻想种签订了契约，正因为他们是贵族，才有捂嘴的能力，让普通人无从得知幻想种的存在。 看来她以后行事还是要更小心一些，千万不能大意。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神吗？”虽然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雪莉却还是忍不住好奇，“诅咒真的是神降下的吗？” 格里姆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我没见过什么神迹，不过，我听说过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 格里姆来劲了，立刻和雪莉说了起来：“传言，上万年前有一个人类少女跟上古魔龙签订了契约。” “她一生都在寻求让人类与幻想种和平共处的方法，那就是让普通人类也能吸收魔力，学习魔法” “可惜她努力了上千年，都没能做到。” “因为人类天生就是禁魔体质。” “那个人类少女意识到，双方实力与寿命都太过悬殊，是绝对无法和平共处的，人类还处于极端弱势的一方，轻轻松松就能被幻想种灭绝。” “所以，她与上古魔龙献祭了自己几乎快要永恒的寿命，诅咒了幻想种。” 雪莉：“……” 好离谱的传言，上万年前人类还是野人吧，而且永恒的寿命什么的，一听就很假。 短暂的八卦时间结束，俩人继续走。 格里姆带着雪莉拐进一条岔道，走了没多远，面前出现一扇巨大的铁门。 门板厚实，表面铆着拳头大的铁钉，两侧的岩壁上嵌着两排黄铜管道，荧光魔液在里面缓缓流动，把门照亮。 格里姆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低品质魔晶，塞进门边的一个凹槽里。 铁门立刻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的空间。 里面就像一个铁笼子，方方正正的，三面是铁栏杆，一面是实心铁板，顶上吊着几根粗壮的铁链。 铁链伸进岩壁顶部的暗槽里，不知道通向哪里。 格里姆先走进去，雪莉看了看，电梯？ 随着两人都进了“电梯”，格里姆又往另一个凹槽里塞了一块魔晶。 笼子震了一下，开始上升。 雪莉感觉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她能感觉到铁链在头顶嘎吱嘎吱地响。 “你们都是坐这东西上去的？” “这里离地面有几千米。”格里姆老老实实蹲在笼子角落，“我们地精只是擅长挖矿。” 不然它们每次都要爬几千米上去吗？ 雪莉听了很是震惊。 居然有几千米？ 她下来的时候完全没有感觉到有这么深，难道是那个滑滑梯有什么机关？ 否则她早就摔成肉饼了。 这个“电梯”应该也是矮人的科技吧？ 真牛逼。 不过十几分钟，“电梯”就停了，铁门滑开，外面黑漆漆往上蜿蜒的通道，足有300多米。 也就是说，它们还是要往上继续攀爬。 通道黑漆漆的，雪莉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正不安，却突然发现自己能看见了。 就是眼前的画面绿油油的，很是渗人。 雪莉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德拉肯的夜视能力，原来，晚上的时候德拉肯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格里姆带着雪莉，嘿咻嘿咻往上爬。 再顶开一个铁盖后俩人终于从洞穴里钻了出来。 啊，雪莉舒服地叹息。 终于回到地面了。 此时还是中午，格里姆将抱了一路的盆栽塞进雪莉怀里：“您自己回去吧，这里离您居住的地方更近一些。” 格里姆说完，就钻回了洞里。 随即地面的洞便消失了。 雪莉环顾四周，很快就认出这里是白雀区，第一次见到格里姆的地方。 地精王国的通道入口果然不止一个。 城郊那个竖井下的通道离地精王国的正面最近，这边就比较偏僻了，但是离她居住的地方更近。 雪莉给自己用了隐身魔法，抱着番茄盆回到了蜂蜜巷，贝克太太果然已经在做饭了。 她上楼，脱下裙子解开魔法，身体便恢复正常。 “诶，累死了。” 雪莉揉了揉脖子，换好衬衣跟高腰裤，梳好了头发便下了楼。 “中午好，贝克太太。” “哦？格林小姐。”贝克太太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雪莉时她很吃惊，“您上午是出门了吗？我刚才没见到你。” “是的，我出门逛了逛。” 贝克太太想到什么，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了封信出来：“亲爱的，我这里又收到了您的信。” [83]第083章:魔法师协会、邀请函 雪莉有些惊讶地接过信。 她昨天才把信寄出去，没想到今天就收到了回信。 这个速度，比上次还快。 雪莉拿着信上了楼，裁开封口，拿出信封里的协议，一张薄薄的信纸，以及银行汇票。 她先注意到的是汇票。 没想到对方不但果断答应了她的要求，都直接把稿酬寄过来了，还是原来的30金镑。 看来《闺中秘事》的编辑比她想象的更有魄力。 她又看了看协议。 条款写得很清楚，只买断这一次连载的版权，不影响她后续卖出版权和改编权。 雪莉把协议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拿起鹅毛笔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笔名。 她这次的笔名起得很随便，是两个“x”。 因为是匿名签约，约定俗成，签的就是笔名，不用真名。 签好协议，她拿出新的信封，把协议折好放回去，等着下午去邮局寄回去。 顺便再去银行把钱给兑了。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长时间，她还没去过银行呢。 中午，托比带着莉齐和艾米丽回来了，今天三个小孩是自己走回来的，都特别兴奋。 莉齐一进门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喊：“姐姐，贝克太太，我饿了。” 托比走在后面，把书包放好，又帮莉齐和艾米丽把她们的也放好，接着才带着两个小妹妹去洗手，准备吃午饭。 雪莉下了楼，看到三个小孩乖乖拿着勺子坐在餐桌前准备吃午餐的样子，有些被萌到。 很好，他们家的小孩终于从由长辈接送，变成自己走读了。 自己回家吃午餐，午休便也能在自家睡。 就是自家环境太让孩子们放松了，下午险些没能起来，差点迟到。 孩子们去学堂后，雪莉就去邮局把协议寄了出去。 顺便去银行把钱给兑了。 她回到家时，埃莉诺和露西已经来了，正坐在客厅里等着，本没来，店铺的钥匙在他手里，现在他负责在店里盯着装修。 雪莉系上围裙，照例带着母女俩进了厨房，教她们做新的面包。 忙完一阵，眼看有了空闲时间，雪莉就洗了手，上楼准备继续写卡伦的稿子。 结果她才推开房门，就发现房间里的窗户居然是开着的。 “我忘记关窗了吗？” 正纳闷，雪莉就看到书桌上有一张黑色的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深黑色的硬卡纸，卡纸的边缘压着暗纹，上面的字是用金箔写的。 还是漂亮的花体字。 “魔法师协会邀请函？”雪莉下意识念了一遍，再将折叠起来的黑色卡纸翻开，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尊敬的魔法师，雪莉·格林，诚邀您参加本季度的魔法师聚会。 地点：黑橡树庄园。 时间：本月十六日傍晚七时。” 落款处没有名字。 雪莉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好一会儿，魔法师协会？ 什么玩意儿？ 这张邀请函是怎么出现在她书桌上的？ 谁送来的？ 邀请函的下面还用更小的字体写了一句：“请穿上礼服，携带本邀请函入场。” 雪莉把邀请函放到书桌的抽屉里。 对方既然称她为“魔法师”，还将她的名字写了上去，那就代表她已经彻底暴露了。 雪莉想起在白雀区遇见的那只黑猫。 她想，她大概是那时候暴露的。 所以这魔法师协会，她还真得去看看，就算不为交朋友，也得去搞清楚维兰瑟到底藏着多少她这样的“魔法师”。 “德拉肯。” 锁骨下方的纹身蠕动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从她的领口爬出来，化作实体蜥蜴跳上桌子，又在往地上跳的时候化为人形。 德拉肯表情阴霾地看着雪莉，不说话。 “你知道魔法师协会吗？” “不知道。” 德拉肯的声音冷冰冰的，还在生气，这个可恨的女人，居然把他辛辛苦苦抢来的魔晶送出去了，还送了那么多！ 哪怕只是一块，他都受不了，更何况是那么多块！ 龙族对财宝的占有欲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雪莉看着德拉肯绷得紧紧的俊脸，忍不住笑了，觉得他有些可爱，结果她一笑，他的眼眶都要气红了，偏偏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德拉肯。” “哼。” 德拉肯不但不理雪莉，还将头偏过去，不看她，下颌绷得死紧。 雪莉就笑着凑过去，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勾住他的领口，一拽，德拉肯便被迫弯下腰。 他黑色的碎发立刻垂落下来，遮住了一半眉眼。 偏生眼眶还是红的，睫毛微微颤着，这让他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雪莉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直看。 心想。 大姨妈走后的两天内，应该才是激素反应最激烈的时候，不然她怎么又蠢蠢欲动了？ 像是知道她要做什么，德拉肯再次偏过脸，不去看她。 雪莉这次却伸手捧住他的脸，掰回来。 德拉肯的心脏开始猛跳。 以为她要哄他。 “我以为你知道的。”雪莉笑着凑近他的脸，“你的财宝，现在都已经属于我了。” “这是你当初强行跟我签订契约付出的代价。” “不止是你的财宝，你都是我的东西，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德拉肯的瞳孔微微收缩，金眸里倒映出她的眼神。 “作为仆人，你这个时候不应该跟我发脾气。”雪莉的笑容很温和，说出口的话却很恶劣，“反而还要学会讨好我。” “要知道，你的小命可是捏在我手里。” 德拉肯瞪大眼眸。 他应该生气的，可他的心跳声却不受控制，越来越快，他几乎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的撞击。 一下一下的，像锤子在砸。 他喉结滚动，没忍住本能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然后猛地转过身把她按在书桌上。 巨龙向来强势霸道。 在幻想种中，巨龙的攻击性几乎是最强的，更别说德拉肯这种龙中恶霸了。 可是，这会儿他却有些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还是什么，总之不太正常。 德拉肯面色泛红。 金眸幽深。 “你说。”他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还想让我怎么讨好你？” 雪莉被德拉肯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抬起腿盘住他的腰，德拉肯立刻俯身，他气息不稳，眼眶还是红的，声音更是哑得不像话。 “你还想让我怎么讨好你？” 雪莉看着德拉肯泛红的眼尾，又扬起唇角笑了，她略微抬头，凑近他的眼角。 “原来我们小龙……”她突然伸出湿软的小舌，舔了他眼尾一下，将他生理性的泪水舔走，“是泪失禁体质啊……” 德拉肯身体一僵，随即身上的肌肉便绷紧了。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薄唇便被堵住，随即他迷迷糊糊开始回应。 龙族总是很容易顺从自己的本能。 “好学生……”雪莉轻笑着，摸了摸德拉肯的头发，“你学得很好，我很满意……” 德拉肯却根本顾不上说话。 不住地追逐着她。 “你……”他迷迷糊糊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他黑色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苍白的肩颈皮肤。 德拉肯只是皮肤苍白，身材并不瘦弱，他这会儿身体紧绷，所以肌肉也非常紧绷。 “什么……” 雪莉脑子都当机了一下。 然后她就触摸到了他的皮肤，巨龙的体温居然这么高吗？ 她微微退开。 但在他想要寻求更多的时候。 雪莉悄悄的凑到他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 “？” 雪莉：“我还没有成年。” 德拉肯：“……” 雪莉无情抬脚，皮鞋踩在对方肩头上，强行他推开：“按照你们龙族的说法就是，我还是幼崽。” 大部分幻想种跟动物一样，是有那什么期的。 他们只有进入那什么期后，才会那什么，没有到那什么期的话，是没有办法进行那种活动的。 而拥有那什么期的前提，是成年。 在成年之前，巨龙是不会那什么的，无论如何都不会。 所以在德拉肯的常识里，幼崽就是没有那什么期的，可惜他这会儿脑子迷迷糊糊，没想起来雪莉不是龙族。 而是人类。 人类在那方面，就比较没有限制了。 他们在这短暂的一生里，即便还没有成年，也随时随地都能那什么。 但这会儿德拉肯没想起来这事。 他满脑子都是，这可恶的女人还是幼崽！ 巨龙属于那什么比较强烈的幻想种，那什么期会比较频繁，一个月至少有一次。 但它们对财宝的喜爱却超过了那什么期。 所以它们积攒财宝的渴望，一般会将那什么期压制下去，为了守护自己的财宝，它们甚至能趴在上面一睡就是好几年。 德拉肯是才成年不久的巨龙，在遇见雪莉前还没有发过情。 但传承记忆告诉他。 巨龙的那什么期是不会被轻易被人为引动的。 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就不能轻易渡过，可这会儿德拉肯觉得，自己的传承记忆也不是那么可信。 就像现在，他就非常安详。 呵，幼崽。 谁会对幼崽那什么啊啊啊啊啊！ [84]第084章:赴宴、远古树人族 晚上，雪莉悄悄把智慧魔药拿出来，往贝克太太一家的水杯里各滴了几滴。 又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杯子里也滴了几滴。 雪莉把自己那杯水喝完，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味，她拿了份报纸，找了道数学题来做。 嘻嘻，还是做不出来。 算了。 她耸耸肩，上楼躺床上拉起被子，睡觉。 第二天早上，贝克太太刚出门，格里姆就来了，它把怀里的布包往地上一放，解开系带，露出里面三个铁家伙。 正是雪莉要的按压式打蛋器。 霍顿一共做了三个。 雪莉没想到霍顿这么快就把打蛋器做出来了，拿起来看了看，是铸铁主体，手柄打磨得光滑，下面连着一个南瓜状搅拌头。 如果她把手柄往下按，南瓜状搅拌头就会往左边转，一旦松手，手柄就会往上弹，南瓜状搅拌头就会往右边转。 结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只要握着手柄不住快速往下重复按压，下面的搅拌头就会左右快速转动。 这个时代其实已经有打蛋器了。 但都比较复杂，还很笨重。 她让霍顿做的这个，就两个部件，一压一松，搅拌头就能快速转动。 这是现代优化过的设计，比这个时代的老东西好用多了。 格里姆离开后，雪莉立刻就从厨房拿了个鸡蛋，分出蛋清放在小陶碗里，抽出一个洗干净的打蛋器就开始重复按压、松开的动作。 她计算了时间，发现打到硬性发泡需要整整五分钟。 打完后，她都要废掉了。 因为她要连续重复同一个动作，手腕酸，胳膊也酸，这打蛋器还是小型的。 如果弄成比较大型的，一口气能打一盆蛋白霜那种，耗时肯定比手动快，但胳膊也得废掉。 雪莉甩了甩手腕，叹了口气：“还是电动的好啊。” 不知道霍顿什么时候能把魔力驱动的做出来，不过现在的话，这三个也够用了。 雪莉把三个打蛋器收好，决定再等几天，看看霍顿能不能把魔力烤箱弄出来，弄不出来，她就去买贝克太太家这样的。 而现在，距离魔法师的宴会还有三天。 时间过得很快，这三天里，莫妮卡把做好的衣裙都送来了。 加上新做的，雪莉一共有三套礼服。 再加几身日常款，她已经不再缺新衣服穿。 莉齐也有了新裙子，托比的衣服和裤子也做了几套，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全身上下都是崭新的了。 雪莉痛快地给莫妮卡结了尾款：“我以后画了新的设计图，还找你做。” 莫妮卡腼腆地笑了笑：“好。” 莫妮卡回去后，雪莉又去把自己之前定制的小鞋子也取了回来，这样他们一家三口，暂时就不缺衣服鞋子穿了。 宴会举办的这一天，雪莉要提前半天出门。 因为宴会举办的地点，在比较乡下的地方，她雇了马车，到那地方都要好半天，再加上回来的车程，差不多要一天。 雪莉估摸着自己要在那边过夜了。 她换上那条高腰帝政裙，蕾丝大袖衫，头发盘起来，在左边耳侧插上了好几朵夸张的黄牡丹簇拥在一起的缠花发梳。 珍珠流苏从她耳侧垂下来，轻轻晃着。 她没有戴耳环，但脖子上却戴了两层的珍珠项链。 将盘好的头发扯得蓬松，穿上缎面的礼服鞋，最后挎上同色的缎面小背包。 雪莉站在穿衣镜前照了照，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 虽然没有化妆，但她年轻啊。 正是胶原蛋白最足的时候，脸颊雪白透着粉，嘴唇红润，根本不需要化妆。 “贝克太太，我要出门参加一个聚会，晚上可能不会回来，托比和莉齐就拜托您了。” 这会儿贝克太太正好在家。 贝克太太吃惊地看着雪莉，在看清雪莉的打扮后，她更惊讶了：“哦，你要去参加宴会？” 雪莉虽然在前天晚上跟两个小孩大概说了一下，自己今天要去参加宴会，夜晚不会回来的事。 就是还没有对贝克太太提起过。 所以贝克太太非常意外，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 格林小姐虽然只是平民，但以她的能力，想要结识贵族，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上次她们去高地卖蛋糕，不就认识了一位坐豪华马车的夫人？ 虽然不知道是哪家的。 看马车的规格，绝对是老牌贵族。 “孩子们我会照顾好的。”贝克太太笑了笑，没有多问，“您放心去吧。” 雪莉提前雇好了马车。 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因为提前谈好了要去什么地方，他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所以雪莉上了马车后，中年人便直接驾驶马车离开了。 马车穿过维兰瑟的街道，从热闹的中产区驶入安静的郊外。 窗外的景色渐渐变了。 房屋越来越少，树木越来越多，路也从石板变成了碎石。 车夫扬了扬鞭，马开始小跑起来，车轮碾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马车拐进一条林荫道。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扇铸铁大门，门柱上蹲着两只石雕的狮鹫，门开着，没有门卫，只有一块木牌挂在门柱上，写着“私人领地，非请勿入”。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庄园门口。 这是乡间庄园，里面有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石楼，正面排列着六扇高大的拱窗，门廊前立着两根科林斯柱，柱头的茛苕叶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 楼前有一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有马厩、温室和仆人房。 再远处是大片大片的田地。 这会儿天色还没有暗下来，西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橘红色的光，把石楼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马车停下后，雪莉就下了车，给车夫结了钱，让他明天上午再来接自己。 然后她便整理了一下裙摆，往前走去。 门厅里站着一个穿黑色燕尾服的管家，他有着梳得非常整齐的半长银发，手里还托着一个银盘。 见到雪莉，他把银盘递过去，示意她把邀请函放在上面。 雪莉便从包里取出那张黑色的硬卡，放上去。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便侧身让开了。 “格林小姐，这边请。” 管家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雪莉跟在后面，穿过门厅，走过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的都是风景，没有人物。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木门。 管家推开其中一扇，侧身让雪莉进去。 里面的房间比雪莉想象的大，但不是宴会厅，更像是一间私人沙龙。 天花板很高，中央垂下一盏水晶吊灯，这会儿天还没彻底黑下去，所以灯还没有全开，只有几盏小灯亮着，光线柔和昏黄。 雪莉转头看去，发现靠墙有一排书架。 书架前的长桌上摆着银质的茶壶和几碟点心，房间的一角设了一个吧台。 吧台不大，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他头发花白，但修剪得很整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马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擦一只玻璃杯。 他看见雪莉，放下手里的杯子和布，绕过吧台走向她。 “格林小姐。”他微微欠了欠身，声音低沉，带着老派贵族的从容，“欢迎，我是德拉克斯·韦尔兰，是一位子爵。” “也是这个聚会的召集人之一。” 雪莉对于这个时代过长的人名，并不是很能记住，特别是老牌贵族的名字。 但她多少了解了一番他们的姓氏。 女王登基后，再也没有封过爵位，甚至还仗着自己手里有枪回收了不少老贵族的地盘。 好在，她并不阻止贵族们经商。 还鼓励他们造船出海掘金。 所以很多老贵族都开始经商，并且投资起了海运，现在的他们，虽然没有领地，在王国的地位约等于吉祥物，但他们手里的钱却是不缺的。 只有少数不敢投资，不会做生意的，迅速落败破产。 韦尔兰家是比较积极进取的。 他们不止投资海运，培养人去海外经商、掘金，还开了不少工厂。 “幸会，子爵先生。” 雪莉前世看过不少19世纪的西方电影，即便没学过，也还是提起裙摆，行了个像模像样的礼。 韦尔兰笑了，转身朝吧台的方向招了招手。 吧台旁边的角落里，靠墙站着一棵树，它大约一人高，树干笔直，树冠圆润，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微微泛着光泽。 乍看像一棵普通的苹果树。 只是矮了一些。 随着韦尔兰招手的动作，树就像刚睡醒似的，突然动了，它的树干微微前倾，树冠朝雪莉的方向转过来。 而后几根粗壮的树枝分开，露出树干上那类人的五官。 紧接着，雪莉便听见一个活泼的声音：“嗨，格林小姐，我是哈克，远古树人族。” “就是您契约了那头可怕的巨龙吗？” “天哪，您真是太了不起了，我活了三百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巨龙。” 树人非常开朗，好奇心也强：“您没有带您的伙伴一起来吗？” [85]第085章:大佬竟是她自己 雪莉眨了眨眼，心想她契约了德拉肯的事，难道已经不是秘密了？ 要叫德拉肯出来吗？ 想到德拉肯之前干的事，要是传进女王耳中，她可能在这里就混不下去了。 所以，做人还是不能太老实。 雪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下方，她这次穿的礼服露肤度高，所以今天德拉肯并不在她的锁骨下。 而在她背后的蝴蝶骨中间。 还被蕾丝明制大袖衫披风挡了起来。 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雪莉才道：“邀请函上没写要带过来啊。” 她笑着看向面前的树人：“您是想见见他吗？” 雪莉说这话时，感觉到背后的德拉肯动了动，似乎蠢蠢欲动想出来。 笑死，平时叫它出来的时候，总是一脸抗拒。 不想它出来了，它反而想搞事。 这只蠢龙看来还是没有学乖，还是那么叛逆，真想一屁股把它坐死。 或许是察觉到了雪莉心里的那点小邪恶。 德拉肯突然又不动了。 哈克听了雪莉的话，身体一僵，随即惊恐道：“不，不，不了。” 雪莉挑眉：“您这是在害怕？” “您认识它吗？” 结果哈克听了这话，脑袋上的树枝立刻疯狂抖动起来。 韦尔兰笑着道：“我们并不认识它，只是远远地看见它从我们的头顶飞过。” 雪莉一听，更好奇了：“你们了解龙族吗？您知道的，我才刚跟那只龙族契约，对龙族的了解很少。” 韦尔兰遗憾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龙族都在龙岛上，几乎不出来。”一个声音从雪莉身后传来，低沉，不紧不慢，“就连幻想种，见过龙族的都不多。” “对龙族的了解自然就更少了。” “要不是那头巨龙突然出现，好多幻想种都快以为龙族已经灭绝，听说龙族自我封闭许多年了，只要它们不想，谁都找不到龙岛在哪。” 雪莉转过身，就见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他穿着正装礼服，头发是深棕色，微微卷曲，额头宽阔，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嘴唇上方还蓄着两撇修剪整齐的胡髭。 虽然打扮成熟，但男人看起来还不满30岁，他的眼睛颜色很深，目光沉静。 “下午好。” 男人站在那里，姿态放松，有一种介于绅士和学者之间的气质。 雪莉眨了眨眼：“下午好，先生。” 她不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真话，但至少此刻，她可以暂时相信。 男人微微欠了欠身：“我是塞缪尔·布雷德，朋友都习惯叫我山姆，主业是在城郊做医师，闲暇会写些探案故事。” “笔名A.B.洛克，在《罪案与推理》上连载。” “原来您就是洛克先生？”雪莉有些惊讶，这个时代的人是这个风格吗？ 才见面就交底了？ “原来您知道我，说起来，我们还是半个同行呢。”山姆笑着道。 雪莉一听顿住了。 哦豁，她马甲好像掉了。 说起来，《罪案与推理》这个周刊她也买过，她还在写《无限恐怖》，投稿目标便是这类风格的刊物。 但《罪案与推理》不太适合她，上面主要连载的都是现实向的推理故事。 说起来，A.B.洛克这个笔名在维兰瑟可是大名鼎鼎的。 可以说在她蹭女王的热度横空出世前，维兰瑟最有名的作家就是洛克。 不像她，之前那事不过是个乌龙。 女王是真的在追读他的小说，还真情实感地写信给《罪案与推理》催更过。 可以说整个王国的推理迷中，百分之八十都是洛克的忠实信徒，他还是目前稿酬最高的顶流作家。 他的经历，也像极了异世界的“柯南·道尔”。 “抱歉，我的话或许吓到您了。”见雪莉不说话，山姆无奈地耸耸肩，“我的伙伴得知您的存在后，打听过您的事。” “得知您不久前向《闺中秘事》投稿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与《闺中秘事》的主编关系还不错，她跟我聊了几句您写的故事。” “那是个非常不错的故事。” “下期《闺中秘事》发售，我一定会去订购的。” 雪莉听到这里，猜自己的马甲好像也没有全掉，微掉，40%吧。 那也还行。 她正要开口，就见山姆的头发动了动。 随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他发间钻了出来，她穿着树叶编成的小裙子，巴掌大，嗯，比小人族大了不少。 背后还长着一对透明的，像蜻蜓一样薄而透亮的翅膀。 小姑娘轻盈地飞起来，落在山姆肩头，朝雪莉行了个礼：“您好，我是莉莉，是从精灵王国来的小妖精。” “也是山姆的伙伴。” 她的声音清脆，像风吹过风铃：“抱歉，我擅自向风打听了您的事，听说维兰瑟又出现了一位‘魔法师’，我太高兴了。” “风？” “对，就是风，风是大自然的精灵，而我们小妖精虽然魔力不强，但对自然的亲和力却很强，我偶尔能向风打听一下，我想知道的事。” 雪莉挑眉：“那你还打听到什么了？” 莉莉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落在山姆肩头，还垂下了小脑袋：“抱歉，我或许不该这样，我只是太好奇了。” “您不用担心，我的魔力不强，打听不到太多的事，最多也只能打听到最近几天发生的事。” 雪莉心下松了口气。 那她马甲目前还真是微掉，没有全掉。 山姆也面露歉意：“您放心，我不会再让莉莉打听您的隐私，得知此事，我已经训斥过她了。” “没关系，毕竟莉莉是那么可爱，我可以原谅她这一次。” 莉莉垂下小翅膀，不好意思地冲雪莉笑了笑。 山姆看了一眼肩头的莉莉：“在写不出满意的故事时，我偶尔会外出旅游，采风，而我的诊所生意真的很一般。” “我是在5年前捡到的莉莉。” 莉莉是小妖精，而小妖精是精灵族的伴生灵，一直生活在精灵王国。 别看莉莉小小只的，外貌看起来也不大，十几岁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600多岁了。 精灵族是真正的长生种，他们的伴身灵寿命自然也格外悠长。 莉莉是被兽人族的流浪商人抓住，带出精灵王国的，那只可恨的狐族兽人想把她卖到兽人王国去。 好在莉莉聪明，她在半路逃了出来。 可惜之后她却迷失在茫茫大海上，好不容易才偷偷上了一艘人类的船，漂到维兰瑟。 到了人类王国，莉莉就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小妖精的魔力本来就低微，用不了什么魔法，还不能飞了，她走在路上没注意就被人踩了一脚。 想到当年那一脚，莉莉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 因为踩她的人前脚才踩了热乎乎的马屎，紧接着就差点把她给踩死了。 好在小妖精的生命顽强，只是受了重伤。 再之后，她就被采风的山姆捡到了。 为了活下去，在确认山姆是个不错的人类之后，莉莉主动跟他缔结了平等契约。 刚签订契约，莉莉就发现自己能飞了，也能用魔法了。 她本来想回去，可很快就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精灵王国在哪里，她回不去了。 无奈之下，莉莉只能留下，跟山姆生活在一起。 时间一晃而过，居然都有5年了。 听了莉莉的故事，雪莉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向地精打探回去精灵王国的路线呢？他们应该知道。” “他们手里还有精灵族的魔药出售。” “维兰瑟还有小人族。” 莉莉听了雪莉的话，愣住了，她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也微微张开！ “什么？”她夸张地捧住自己的小圆脸，“这里有地精？” “还有小人族！” 雪莉眼神怜爱地看向莉莉：“你为什么不向风打听打听，这里还有没有其他幻想种，向他们询问回去的路呢？” 莉莉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我问了啊，然后我们就加入魔法师协会了！” 雪莉下意识看向年纪最大的韦尔兰：“先生，可以告诉我这魔法师协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哈克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了：“魔法师协会这个名字其实就是一种调侃。” “其实协会里所有人类加起来，到现在，再加上您和刚发现的一个小子，总共才9个人类。” “在此之前，只有7个。” 韦尔兰接过话：“协会里的人，都是意外跟幻想种签订了平等契约、能够借用幻想种一些力量的人类。” “我们这样的存在，说到底就是异类。” “这个协会，是由我牵头组织的，就是为了寻找和自己相似的同类，互帮互助、互相遮掩、互相保护。” “您也知道诅咒的事。”韦尔兰看着雪莉，“虽然跟人类签订契约后，幻想种身上的诅咒会抵消一部分，能让他们使用魔法。” “但愿意跟人类签订契约的幻想种，都不是很强。” “幻想种普遍高傲，还仇视人类，越是强大的幻想种，越仇视人类。” 哈克在一旁连连点头，树枝沙沙作响。 “是的，只有像我这样爱好和平，还有像莉莉这样被人踩一脚都会死的弱小幻想种，才会跟人类签订契约。” 莉莉抱住自己：“我们要是被人发现、抓住，就完了。” 韦尔兰道：“签订契约后，我们的性命是相连的，一方死了，另一方就算不死，也会受到重创，如果他们被发现，我们双方都会非常危险。” “所以，我们必须隐藏起来。” 雪莉听完，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用看大佬的眼神。 “……” [86]第086章:朱利安 雪莉没有办法，只好保持微笑。 作为和巨龙签订契约的人，在他们眼里，她应该是超级厉害的大佬吧。 啧，她来之前以为魔法师协会里有很多跟幻想种签订契约的“魔法师”，结果就这？ 这协会简直就是个草台班子。 果然，不管是前生还是今世，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以为自己是小卡拉米，实际上却是唯一的大佬。 雪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身后就传来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高壮的老头。 他皮肤黝黑粗糙，脸上沟壑纵横，但腰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 “新人已经到了？” “我是摩根·里德，一个退休的老船长。” 摩根·里德的声音分外洪亮。 莉莉小声对雪莉说：“里德船长总是跟我们说，他是第一个环游世界的船长的子孙。” 摩根·里德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一小团淡蓝色的光。 那团光在水里缓缓游动，像一只迷你的小水母。 摩根·里德凑近罐子，瓮声瓮气地说：“海歌，出来打个招呼。” 很快，那淡蓝色的光就自己从罐子里飘出来，落在摩根的肩膀上，然后，它就开口说话了。 它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听起来年纪不大。 “您好，我是海妖精。” 海妖精跟莉莉一样，也是非常弱小的小妖精，没什么魔力，但在海洋上，它可以帮人辨别方向。 还跟水母一样，有毒。 毒性还很强。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女人，她30出头，深栗色的长发高高盘起，身上穿着一条墨绿色夸张礼服裙，头上戴着华丽的羽毛帽子。 她的面容娇媚，眼眸是灰蓝色的。 她走到雪莉面前，微微颔首：“克莱尔·巴洛，在码头区开了一家酒馆，欢迎您闲暇时来喝上两杯，哦不，我或许不该这样邀请。” “毕竟您看起来年纪并不大。” 克莱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但并不难听：“我的契约对象是鼠兔，名字很可爱，叫绒尾。” “虽然是兽人族，但她太弱小了，是被当做货物贩卖过来的，碰巧被我救下。” 说着，她抬起手，雪莉便看到她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心里，正窝着一只瑟瑟发抖的白色小仓鼠，哦不，是鼠兔。 兽人族有两种形态，兽形态跟半兽人形态。 一般兽人更习惯用半兽人形态。 但这里是人类聚集的地方，如果用半兽人形态，鼠兔兽人会有被人发现的危险。 所以绒尾一般会变成兽形态跟在克莱尔身边。 之后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他看起来才20多岁，穿着华丽的贵族礼服，手里拿着一顶宽檐帽，帽子上还插着一根羽毛。 他的五官立体，皮肤是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肤色，笑起来时，还露出了两排白牙。 “您好，我是艾弗瑞·兰利，一个小小的，不值一提的男爵。”他朝雪莉眨了眨眼，“我的爱好是冒险，特长是迷路。” 说完，他吹了声口哨。 随后走廊里居然传来马蹄声，马居然进屋子了！ 而后，真的有一匹马走了进来。 它拥有深棕色的皮毛，四肢修长，鬃毛浓密，看着是一匹普通的马，但很快，雪莉就看见它的马头变了。 变成了一个男性的上半身！ 还没穿衣服…… 这人马族少年看起来不过15岁，非常年轻，一头棕色的波兰卷长发，皮肤倒是很白。 艾弗瑞拍了拍马屁股：“这是马人，我的伙伴，名字是达里安。” “他因为实力太弱被族人驱逐了，现在伪装成普通的马跟在我身边，日常给我当代步工具。” 达里安有些害羞：“你好，美丽的小姐。” 随后，又进来两个人。 一个是面容普通，但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已经40多岁了，胖胖的身体艰难地裹在华丽的礼服里，每个手指头上都戴着宝石戒指。 “我叫科林·布鲁姆，是个商人。”他侧过身，露出身后跟着的一头小鹿。 小鹿的体型比普通的鹿要小一圈，毛色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眼睛是淡金色的，它安静地站在科林身后，很是内向。 “它是鹿灵。”科林介绍道，“会为迷路的旅人指引方向，是很弱小的幻想种，几乎没什么魔力。” 白鹿看了雪莉一眼，目光温柔。 跟科林进来的是个女人，看年纪，比科林要略大一些，她穿着灰蓝色的老旧礼服裙，款式保守，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女人气质温婉，容貌普普通通，属于放人堆里便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她头发梳得很紧，脸上没有笑容，眼神还很落寞。 走进来时，女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一进来就默默地站在人群的边缘，低着头，也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一只黑猫从女人的裙摆后面走出来，轻巧地跳上她的肩头，还用尾巴环住她的脖子。 “我是猫灵，也就是死去的猫的怨气集合体。”它声音沙哑，有些难听，不辨男女，“她是我的伙伴，苏珊·克洛斯，一个没用的家庭主妇。” 虽然说着嫌弃的话，但黑猫对苏珊却是保护的姿态。 雪莉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黑猫。 就是她先前见过的那只。 见都自我介绍完了，雪莉也向众人一次性欠身：“我是雪莉·格林，目前没有工作，16岁，不过今年8月份，我就满17岁了。” “希望到时候，大家能来我家为我庆祝生日。” 雪莉习惯性地客套了一句，而他们才第一次见面，她也并不打算把自己的马甲说出来。 大家也心照不宣。 “是的，相信你们都知道，我跟那头抢劫女王的巨龙契约了。” 雪莉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个……”摩根忍不住问，“您的伙伴，我是说那头龙，它来了吗？” 摩根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雪莉身上，他们是既好奇，又害怕。 毕竟他们契约的伙伴都很弱小。 而雪莉虽然是他们之间年纪最小的，契约的伙伴却是最强的。 雪莉都无奈了。 来到这里之前，她以为的魔法师协会是强者云集，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居然是弱鸡抱团。 她以为自己是来拜码头的。 结果是来当码头的。 雪莉下意识数了数人头，发现加上自己，在场的人也才8个。 “还有一个呢？” 韦尔兰正要开口，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居然敢绑架我，我祖父不会放过你们的！” 雪莉循声望去，见是两个身材强壮的男人押着一个少年走进来。 少年皮肤很白，眼睛是蓝色的，五官精致得像个瓷娃娃，一头浅金色的卷发也因为挣扎而乱糟糟地翘着。 他衣着华丽，可惜被五花大绑着，状态不是很好。 看年龄，这小家伙绝对不超过10岁。 韦尔兰叹了口气，朝那两个男人挥了挥手，他们松开少年，退了出去。 “我们的第9位成员，朱利安·洛斯顿。”韦尔兰淡定地介绍道，“他是洛斯顿公爵的孙子，一位小勋爵。” “虽然是年纪最小的，但显然，他是我们这群人中社会地位最高的。” 雪莉眨了眨眼，有些惊讶又不太惊讶。 9个人里，韦尔兰是子爵，山姆虽然只是个侦探小说作家，但社会地位不低，还有那个喜欢冒险的年轻男爵，再加上这个公爵的小孙子。 已经有三个贵族了。 这正好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正是因为这群人中有地位不低的贵族，维兰瑟的普通人才一直不知道幻想种的存在。 他们捂住了嘴，掩盖了一切。 朱利安显然不是自己愿意来的，他瞪着眼睛，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雪莉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们是谁，抓我来是想干什么！” 说着，他又看向韦尔兰，在场这么多人，他就认识韦尔兰。 韦尔兰只能客客气气地向这位小勋爵说清楚他们的身份以及现在的情况。 “您难道不知道暴露的话，您和与您契约的泰坦族都会陷入危险？” 朱利安张大嘴，看来他是真的没想过这点。 韦尔兰目光幽深：“意外跟幻想种签订平等契约的人，肯定不止我们几个，而那些暴露的人都去了哪里呢？” 朱利安：“……” 山姆笑了：“据我所知，都死了。” 就算是再弱小的幻想种，也会引起人类的觊觎，它们一旦被发现，肯定会被抓捕，控制起来。 而与它们契约的人类，自然也不会有好下场。 即便是尊贵的贵族。 人的贪婪，是很可怕的，偏偏能跟人类契约的幻想种又很弱小。 朱利安听了山姆的话，脸色变得惨白。 他虽然年纪小，却已经明白死亡是什么了，自然懂得害怕，实际上，不久前他差点就死了。 朱利安是洛斯顿公爵最小的孙子。 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不久前，他姐姐嫁给了邻国的一位贵族，朱利安随行送嫁。 但他们的船队却在海上遭遇了风暴，巨浪打翻了船。 就在所有人都被救回去后，洛斯顿家的人发现，朱利安不见了。 他失踪了。 朱利安是被巨浪推远了，好在他运气好，及时抱住一块木板，可惜他又顺着海浪漂得更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朱利安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 他被一个路过的人捞了起来。 那是泰坦族的巨人。 泰坦族的巨人布隆非常善良，他并不介意朱利安是人类，把他救了下来，还把他送到了陆地。 为了让朱利安回到家，他一路护送，直到把朱利安送回了维兰瑟。 [87]第087章:她在，侮辱它 朱利安也是运气好。 还没怎么出过家门、并不仇视人类的布隆，虽然不通人类的语言，与朱利安鸡同鸭讲，两人却相处得很好，成为了朋友。 为了保护朱利安，布隆更是主动与朱利安签订了契约。 朱利安年纪虽然小，却很机灵，再加上有布隆的保护，两人一路黑吃黑，居然花了两个月就成功回到了维兰瑟。 之后朱利安没有让布隆自己离开，而是把他藏在了自己的庄园里。 犹豫了一会儿，朱利安还是将布隆的事说了出来。 雪莉很好奇：“泰坦族的个头那么大，他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把你护送回来的？” “泰坦族虽然不擅长魔法，但缩小魔法还是会的。”朱利安说着，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黑乎乎的12CM高的小人出来。 这小人看得出来是个男孩子，看外貌，居然才十二三岁的样子。 他的鼻子、脸颊，都有金色的长条火焰花纹，头发也是金色的，很短。 看到布隆的模样，所有人顿时都明白他为什么会和朱利安交朋友，还被朱利安忽悠回来了。 雪莉想到自己被砸坏的工厂，难怪他随随便便就敢闯那么大的祸。 布隆在认识朱利安之前，还没有跟人类交流的经验，不太会说人类的语言，但怎么打招呼他是学会了的。 于是他踮脚冲所有人挥了挥小手，热情道：“嗨，大家好，我是布隆！” “哦，天哪。”哈克反应过来后，不敢置信地用树枝捂住自己大张的嘴，“居然还是个孩子。” 布隆虽然年纪还小，真实身量却非常庞大。 不然也不能一拳就将工厂砸坏。 （免费分享自微博@鹿饼怡怡） 可以说除了德拉肯，他们这群人中，契约伙伴最强的就是布隆了，泰坦族也是战斗种族，真打起来，不一定打不过巨龙。 布隆也就是年纪还小。 哈克还挺开心的，他们的队伍里不但有了一头无比强大的巨龙，还有了一个年幼的泰坦族。 “所以。”朱利安沉默了一会儿，“把我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我加入你们这个弱得要死的魔法师协会？” 他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见没人说话，朱利安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他正沉迷传奇故事，自命不凡的年纪，不然也不会帮那对母女砸了工厂。 在朱利安心里，他就是黑夜里的英雄，小说里的孤胆侠客。 他怎么能加入这么弱的组织？ 弱者才需要抱团，他却是和强大的泰坦族签订契约的男人！ “你们要是遇见麻烦，可以来找我。”朱利安挺起胸膛，小大人似的，“我会帮助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韦尔兰没有拦他，只是在他往外迈步的时候，轻声道：“小勋爵，请留步。” 朱利安顿住脚步，不耐烦地转回头。 “契约了幻想种的人类，并不都是好人，有些坏心眼的幻想种知道可以通过契约人类来抵消诅咒，就会故意找那样的人类。” “那些贪婪的、疯狂的、对世界充满恨意的人。” “他们契约之后联手做恶，幻想种负责动手，人类负责遮掩。” 朱利安蹙起眉头。 “但跟人类契约后，幻想种身上的诅咒也只会被抵消了一部分。”韦尔兰看着他，“如果一口气造成过多人类死亡，被抵消的诅咒就会疯狂反噬。” “而且，人类手里有枪。” 韦尔兰的语气很平静：“人类拿幻想种没办法，但能杀死人类。” “而人类被杀死，契约的幻想种也会受创。” “所以后来就没什么幻想种跟人类契约了，至少这几十年里，没有再发生过那样的恶劣事件。” 朱利安有些生气，脸都涨红了：“我才不会做那样的事！” 他很想大声说明，告诉所有人，自己是个好人！ 是个响当当的英雄！ 可是大喊大叫就很不成熟，很幼稚。 韦尔兰看着朱利安的神态，有些想笑，他和哈克契约了五十多年。 那时候，他比朱利安大不了两岁。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刚失去父亲，对这个世界充满愤怒。 他以为自己得到了上天的馈赠。 以为自己是天选之人。 他也幻想着成为英雄，幻想着拯救那些被欺压的人，但很快，他就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人类并没有那么弱小，特别是那些拥有特权的人 那些肆无忌惮的家伙，大部分刚露头就被人抓捕了，有些死了，有些失踪了。 他组织这个协会的初衷，就是想尽量在那样的人出现时，让他们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至于对方听不听，他管不了。 过多干预别人的命运，自己也会变得不幸。 所以他只提醒，不干预。 不过，有些人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如果发现了，也会使用一些手段，让他们消失在茫茫大海。 韦尔兰看着朱利安，目光温和。 就像在看曾经的自己。 “我说了这么多，并不是要强迫你加入我们，只是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 “幻想种之所以将压制他们的力量称之为‘诅咒’，就是因为那股力量是偏向人类、克制幻想种的。” “所以我不是要劝你留下，而是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而且，从您被带来这里开始，魔法师协会便已经暴露在您面前了，所以在您离开之前，需要跟我们签订一份协议。” “一份不会将魔法师协会以及协会成员暴露出去的协议，无论是口头、暗示、文字，还是任何其他方式。” “否则，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说到这里，韦尔兰转头看向雪莉：“当然，您也是。” 雪莉立刻表态：“没问题。” 朱利安虽然觉得很麻烦，却也还是走了回来。 韦尔兰取出一卷羊皮纸，在吧台上展开，纸上的文字不是用魔法墨水写，这显然不是一份普通的协议，而是魔法协议。 在场的人都和幻想种签订了契约，多少都能运用魔法，因此，签订这种协议才是最有用的。 法律，可管不到他们。 韦尔兰把鹅毛笔先递给雪莉，雪莉接过去就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朱利安也没犹豫，接过鹅毛笔签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朱利安才忍不住看向雪莉：“你是新人？你也是被他们绑来的?” 雪莉摊开双手：“看我的打扮就知道，我是受邀，自己来的。” 朱利安冷哼一声：“都是新人，怎么就绑架我，是欺负我是小孩子吗？” “您似乎将我们的邀请函当做了恶作剧。”韦尔兰解释。 朱利安：“……”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他是魔法师吗？ 突然邀请他参加什么魔法师协会的宴会，很奇怪好吗！ 朱利安突然不着急走了，他走到雪莉面前，直白地问：“你契约的幻想种是什么？” “他们的契约伙伴我都看见了，但是没有看见你的。” 雪莉笑眯眯的：“是龙。” “龙？”朱利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自己的契约对象布隆是最强的，毕竟他一拳就能砸烂一座工厂，结果这个沉默寡言、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姐姐契约伙伴居然是龙？ “什么，什么龙？” 雪莉依旧笑眯眯的：“就是不久前抢劫女王那只大黑龙。” 朱利安的眼睛立刻瞪得溜圆。 那头黑龙？ 那头整个维兰瑟都在悬赏的、让女王震怒、从港口抢走一艘蒸汽货船的巨龙？ 朱利安脑子都要打结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是怎、怎么说服它跟您契约的？” 他语气突然礼貌起来。 这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竖起了耳朵。 雪莉想了想，然后垂下眼睫，羞涩道：“是的，它爱上了我。” 见所有人都震惊地看向口出狂言的自己，雪莉立刻表现得更加羞涩了：“其实，那头龙从龙岛出来，是为了找妻子，它才刚满800岁，刚刚成年。” “或许你们听说过龙的传言，很久以前，它们就很喜欢抢人类的公主。” “我知道！”朱利安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这样的故事我从小听到大，很多童话故事里都有这样的桥段。” “恶龙觊觎公主的美貌，抢走了公主。” “国王为了救回心爱的公主，便召集骑士屠龙，最后骑士成功杀死恶龙，救回公主，并迎娶了她。” 雪莉厚着脸皮点头：“是的，他在逃走的时候偶然看见了我，居然无法克制地深深为我着迷，为了留在我身边，就跟我签订了契约。” 除了朱利安，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显然，没人相信雪莉的鬼话。 除了朱利安。 他不仅信了，还一脸认真地看着雪莉，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同情和担忧：“原来是这样，那您一定很困扰吧？” 雪莉：“？” 朱利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您需要帮助吗？我的布隆很强的。” 雪莉：“……” 难怪这小孩能干出砸工厂的事。 雪莉正想说自己刚才是开玩笑的，背后的蝴蝶骨中，德拉肯居然疯狂蠕动起来，开始在她背后爬来爬去。 这个可恶的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它怎么可能为这种邪恶、狠毒、狡诈的女人深深着迷！ 她在侮辱它！ [88]第088章:邀请 “那艘船呢？”朱利安忽然想起这事，“它抢走的那艘船上据说全是昂贵的东方货物，那上面的东西去哪了？” 不止朱利安，在场的所有人都很好奇。 特别是科林·布鲁姆。 雪莉看了众人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它抢走那艘蒸汽船后，就被诅咒压制了，不得已，只能把船弄坏沉进海里。” 就算签了魔法协议，她也不会把德拉肯有空间的事说出来，德拉肯抢的可是女王的东西，那艘船上的货物更是价值连城。 一旦暴露，她会很麻烦的。 不如说船已经沉了，一了百了，免得这些人再向她打听。 雪莉这样一说，倒是没人继续追问她了。 他们信没信，雪莉不知道，既然没人问，她就当这些人信了。 朱利安倒是真的信了，一脸可惜。 看着朱利安还稚嫩的小脸，雪莉心想，小孩子就是好骗。 雪莉顿了顿，转头看向对情报获取最为擅长的莉莉，小妖精正坐在山姆肩头，晃着两条细细的小腿。 察觉到雪莉的视线，它眨了眨眼，像是在无声地询问雪莉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没有加入你们的人，有很多吗？” 莉莉听了，摊开小手：“除了死掉、失踪的，基本上都加入我们了。” “整个维兰瑟，目前已发现的大概只有我们，但也有可能有些人隐藏得很深，没有被我们发现。” “至于其他地方的，我不知道，我探听不到其他地方的消息。” 雪莉心想，也就是说，维兰瑟目前所有已知的“魔法师”，就只有他们这9个人。 韦尔兰把羊皮纸卷好，放回，拍了拍手：“时间差不多了。” “诸位，我们的宴会可以开始了。” 他们人是少了些，韦尔兰却也认真准备了宴会的一切。 “跟我来吧，伙计们。” 韦尔兰走在前面，推开一扇双开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宴会厅，比刚才他们待的沙龙大了好几倍。 首先便是宴会长桌。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餐具，冷盘、热汤、烤肉、甜点，一样不少。 宴会厅里还有一个小型乐团。 说是小型乐团，实际上足有10人，比他们这些参加宴会的客人还多。 雪莉忍不住好奇的看过去，发现他们的乐器是大小提琴，单、双簧管、铜管、以及小圆号。 这个时代，好像更流行弦乐。 这会儿乐手们正在演奏，听起来像是精简版的《小夜曲》，旋律舒缓轻柔。 伴随着浪漫的音乐，韦尔兰带着他们走到宴会厅里的餐桌旁。 性情粗犷的摩根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熟门熟路地坐下，徒手拿起一块烤肉就塞进嘴里大口吃了起来。 紧接着，剩下的人也都落座了。 雪莉拿起一块像马卡龙的甜点，吃了一口，唔，好甜腻，报吃，口感也很一般。 她又吃了块小蛋糕。 怎么说呢，比起她做的，口感有些粗糙，很好，她对自己的面包店更有信心了。 “格林小姐，可以请您跳支舞吗？” 山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雪莉身后，冲她欠身，莉莉也抓着他的衣领，冲雪莉挥了挥小手。 “抱歉，我不会跳舞。” 她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参加宴会。 更是第一次被人邀请跳舞。 这感觉太新鲜了。 想到山姆是这个时代稿酬最高的顶流作家之一，她手里还有一份稿子或许可以询问对方的意见，她便有些意动。 山姆笑了，伸出手：“没关系，我可以教您。” 雪莉没有再拒绝，将手搭在了对方手心，随后，山姆便绅士地牵着雪莉的手，带着她走向宴会厅中央。 乐团适时换了一首适合跳舞的曲子。 其他人见了，也想找舞伴，可惜在场的年轻女士，除了雪莉就只有克莱尔一个。 韦尔兰直接走到克莱尔面前，将克莱尔带走了。 而苏珊是中年主妇，不爱参与这样的活动，其他人自然也没去她那边自讨没趣。 科林·布鲁姆是个顶着个大大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他的外貌向来不是很受欢迎，便自己带着白色小鹿灵进了舞池。 也没人规定，舞伴一定要是人啊。 反正白色小鹿灵挺高兴的，人立起来跟科林快乐的跳起了舞。 摩根不爱跳舞。 他年纪大了，就喜欢吃吃喝喝，这会儿正专心吃肉，看着他们跳舞。 性格开朗，喜欢冒险的艾弗瑞·兰利男爵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走到了朱利安面前：“小勋爵，要来跳舞吗？” 朱利安面无表情：“滚。” “好的。”艾弗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带着自己的伙伴进了舞池，“这次你跳女步。” 人马少年翻了个白眼：“我的伙计，你上次就是这么说的。” 雪莉漂亮的灰绿色眼眸睁得大大的，看向那些跟自己的伙伴热情共舞的人。 好有意思，她感觉自己这会儿就像是误入了魔法仙境的莉莉丝。 “格林小姐，请专心。”山姆笑着提醒。 他的手虚虚搭在雪莉腰侧，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迈步。 雪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认真的学了起来，学习跳舞，或许还是很有必要的。 也许，这并不是她参加的唯一一次宴会。 “山姆先生，我手里还有一份没有投出去的稿子，它有超自然、科幻、恐怖、民俗，还有一些推理元素。” “您觉得，这样的稿件投给谁合适？” 山姆非常惊讶，他还没见过这样的组合，太新鲜了。 “听起来是个非常新颖的故事，您写完了吗？”山姆很感兴趣，“或许，我有机会提前拜读？” “当然。”雪莉笑了，这正是她的目的，“不过，我的第一个副本还没有写完。” “副本？很有意思的词，可惜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看过我的稿件后，或许您就明白了。”雪莉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回去后，我便整理好已经写好的那部分稿件寄给你。” “您先帮忙看看。” “如果觉得还行，就帮我推荐一下合适的刊物吧，如果能提一些修改优化的意见，那就更好了。” 山姆立刻笑容满面地答应下来：“我非常乐意。” “回头我便将地址写给您。” 一曲终了，两人分开走向餐桌，这会儿朱利安面前已经堆了一摞碟子，正拿着一块小蛋糕往嘴里塞，他吃得小脸鼓鼓的，就像只可爱的仓鼠。 “我不久后会开一家面包店。”雪莉在他身边坐下，热情地邀约，“您如果喜欢吃甜品的话，能来捧场吗？” 朱利安吞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牛奶才说：“既然您已经诚心诚意地邀请了。” “到时候提前寄信给我，记得附上您的地址，我会去的。” 雪莉被他装作大人模样认真社交的样子可爱到了，她拿出手绢，给他擦了擦嘴边的牛奶。 “请您一定要光临，我非常擅长做甜品。” 朱利安不是很相信。 但还是决定给漂亮姐姐一个面子。 朱利安是个小勋爵，自然有着贵族的通病，但他也确实是个善良的好孩子。 “您的面包店开在哪里？”跳舞回来的克莱尔坐在了雪莉的另一边，“到时候我也会去的，还会给您带上一份礼物。” 朱利安听了，连忙说：“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雪莉非常高兴：“谢谢。” 可惜那家店的门脸不是很大，还只出租了一楼，不过，那家店是有二楼的，二楼是仓库，并没有出租给她。 她或许可以将二楼收拾出来，打造成一个小型的沙龙。 到时候就可以用来招待客人了。 嗯，回去后跟那位梅特涅小姐好好聊聊，将二楼租下来的事。 想到自己的面包店，雪莉便捧起一杯牛奶，站起身看向宴会厅里的人。 “诸位。” 雪莉清脆的声音压过了动人的音乐。 “我即将开一家面包店，就在蜂蜜巷，开业那天，欢迎你们过来。” “或许你们不信，但我敢保证，我的面包是整个维兰瑟最好吃的，或许宫廷里的厨师，都烤不出更好吃的面包。”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 摩根高兴得哈哈大笑：“好，我一定去！” 剩下的人也纷纷表示，自己一定会到场，品尝雪莉口中的，全维兰瑟最美味的面包，也纷纷表示会带上礼物。 雪莉高兴地笑眯了眼。 她目光扫过科林时，顿了顿，走到他面前：“布鲁姆先生，听说您是商人，请问您是做什么生意的？” 科林双手交叉搭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上。 “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科林笑得很和气，“最近我囤了不少报纸。” 雪莉有些惊讶，不会是《布尼塔》吧？ “那如果我手里有一批厨具，想拜托您帮忙售卖，这样的生意您能不能做？” 科林来了兴致：“什么样的厨具？” 雪莉来之前，可没想过要谈这个，但想到宴会结束后，他们这群人不一定会经常见面了，便想着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打蛋器，不是市面上那种笨重的手摇式打蛋器，而是按一下按钮，打蛋头便能自动旋转的那种。” “还可以调整不同的档位，也就是速度，有低速、中速、高速三种档位。” 说到兴起，雪莉开始掰着手指头：“还有厨师机，这个比打蛋器复杂些，但原理是一样的，按下按钮，机器便会自己揉面、打发、搅拌，一机三用。” “还有冰箱，天气快热起来了，食材放不住，有了它，黄油和奶油就不会坏，不用存放在冰窖里了。” “夏天热得睡不着的时候，你们想不想拥有一台瞬间就能让整个房间都凉快下来的机器？” “到了冬天冷得受不了的时候，你们想不想拥有一台瞬间便能让房间热起来的机器？” “哦，还有灯。” “你们不觉得煤气灯太麻烦了吗？” “煤气灯还是统一时间开，统一时间关的，我设想的灯，却是想什么时候开就开，想什么时候关就关。” 是的，雪莉真的很想要电灯。 特别是店铺开起来的时候，就算门面向阳，如果没有非常大的窗户，室内的光线肯定亮不到哪里去。 可白天煤气灯是不亮的。 就算她斥巨资买了煤气灯，白天不亮它顶屁用啊。 蛋糕店还好，门脸小，白天打开门做生意的时候光线能洒进来，但她后面还要开奢侈品店。 那样的店铺门脸肯定不会特别小。 就很需要灯光辅助了。 在昏暗的环境里，珠宝再漂亮也没用，人家都看不清，有灯光的辅助就不一样了，那火彩，简直了。 [89]第089章:原来是御兽流 当然，雪莉最想要的还是电话。 没有电话真的很不方便。 那么近的距离，都要用信件联络，这一来一去的，会耗费不少时间。 等霍顿大师研究出魔池，再让他研究研究即时通信！ 先不管霍顿大师能不能做到。 反正她是甲方，她就负责提意见，能不能搞出来，那就看对方的脑子跟实力了。 雪莉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没察觉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话都忘记说了。 科林是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格林小姐，您手里，真的有那么神奇的东西吗？” 雪莉：“……” 咳。 雪莉淡定开口：“现在还只是设想，但我不久前认识了一位矮人工匠，他正在将我的设想化为现实，我觉得，那些东西做出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科林有些失望，却也不是那么失望。 那可是传说中的矮人啊，也许对方真的能做出来那么神奇的东西呢！ “没想到格林小姐还认识矮人。” 科林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光是打蛋器市场就不小，如果价格不贵，或许很多家庭主妇都会买，一些面包店更是。 厨师机的市场就更大了。 省时省力的厨师机绝对非常受面包店的欢迎，面包是他们的主食，所以各个国家的面包店是多如牛毛，如果真的能做出来，那市场肯定大得吓人。 后面神奇的冰箱、空调，科林都不敢想能有多赚钱。 摩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得我都想买了。” 克莱尔笑道：“如果真的能做出来的话，我一定会买的，或许，您还可以放在我的酒馆里寄售。” 哈克的树枝这会儿也都疯狂抖动起来：“天哪，格林小姐，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您是怎么想到的？”莉莉从山姆肩头飞到雪莉面前，“您不但认识地精，还认识矮人工匠？” “您太了不起了！” 幻想种中，矮人是非常了不起的高等幻想种，比他们这样的小妖精可厉害多了。 莉莉激动地绕着雪莉不停转圈圈：“如果您不说，我们甚至不知道神秘的地精王国就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 “是的，跟您比，我们简直就是土包子，白活了这么多年。”韦尔兰自嘲道。 雪莉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一个来地面做生意的地精，那个地精又正好认识一位厉害的矮人工匠。” 莉莉捧着小脸感叹：“您不但认识地精，还认识小人族、矮人，您的人脉真是太令人震惊了，我都羡慕死您了。” 看着莉莉激动的小模样，雪莉突然想到什么，问道：“莉莉，你想不想回精灵王国？” “或许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去见地精，跟他们打听去精灵王国的路线。” 莉莉僵住了。 雪莉不说，她完全没想起还能这么做。 过了两秒，她脸上的表情却从惊讶变成了纠结，小脸皱成一团。 妖精的寿命是很长的，5年对她来说其实不算什么，但是5年没有见到亲人，她肯定会想念的。 可她走了后，独自生活的山姆怎么办？ 山姆知道莉莉在想什么，温柔地看向她：“去打听吧，如果找到了回去的路，你想回去也可以。” “在遇见你之前，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生活。” “更何况因为你，我已经认识了很多新朋友，我每周都可以出门跟新的朋友聚会，生活并不孤独。” 莉莉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了吸小鼻子，扑到山姆脸颊上，抱着他的脸嚷嚷：“不，没有莉莉，山姆还是会寂寞的。” “莉莉要陪着山姆！” “但我会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陪你。”莉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小小的泪珠砸在山姆的衣领上却很快就干了。 雪莉本来跟其他人一样，在为俩人的友情感动。 但看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想了两秒，她终于反应过来了，是契约，他们签订的好像都是平等契约。 平等契约对双方没有太大的限制，双方就算不生活在一起也可以。 然而她和德拉肯却是绑定在一起的主仆契约。 难怪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她环顾了一圈，见这会儿没人注意到自己，就悄悄凑到哈克身边：“除了平等契约，人类和幻想种还能签订其他契约吗？” 哈克听了，转动着大大的眼珠子看向雪莉，它疑惑地问：“还能有什么契约？” “难道您跟那头龙签订的不是平等契约？” 哈克的声音不大，但树人说话自带共鸣，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雪莉不想表现得太过特殊，故意露出苦恼的表情：“和我签订契约的巨龙脾气太火爆了，所以我想，有没有能控制它的契约。” 哈克惊恐极了：“您、您难道想跟那头龙签订主仆契约？” “您不要命了，它绝对会杀掉您的！” 莉莉也顾不上哭了，她小脸煞白地看向雪莉：“主仆契约？不可能的！” “骄傲的巨龙是不可能跟渺小的人类签订主仆契约的，除非它是主，您是仆！” 她又飞到雪莉面前，围着雪莉转了好几圈：“幻想种都是很骄傲的，即便是最弱小的幻想种，也不可能跟人类签订主仆契约。” “先前从来没有过那样的先例。” “再弱小的幻想种，即便再信任与自己契约的人类，也不会将它们的生命完全交托给人类。” “那太危险了！” “我们幻想种的血脉传承也天然抗拒那样危险的契约，更何况，我们血脉传承一直告诉我们，要警惕人类，仇视人类。” 她落回山姆肩头，双手叉腰：“幻想种能自愿跟人类签订契约，已经是奇迹了。” “平等契约的前提是双方自愿，且契合度（即信任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这样才能勉强签订平等契约，成为伙伴。” “总之，主仆契约是不可能的。” “因为诅咒的关系，幻想种基本上不可能成为主人，所以它们绝对不可能跟人类签订那样的契约，除非，它们不想活了。” “就算您再会花言巧语也没用。” 莉莉小大人似得叹气：“我承认，您拥有一张很会哄骗人的巧嘴，但很可惜，不会有幻想种那么信任人类。” “还那么蠢，愿意跟人类签订主仆契约。” 雪莉：“……” 那么蠢的幻想种其实是有的，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嘻嘻。 雪莉背后的小蜥蜴突然不动了。 像是丧失了生的希望。 德拉肯的想法在签订契约后，对雪莉来说就是透明的，所以这会儿她必须得努力拉平嘴角，才能不笑出声来。 “哦，那真是太遗憾了。” 莉莉见雪莉似乎还不想放弃，急了：“那头巨龙一看就特别危险，它还抢过女王的船，整个王国都在悬赏它。” “如果它在维兰瑟再闹一次，那么您作为它的契约者会非常危险的。” 韦尔兰也道：“确实。” 他们先前都忽略了这一层，现在莉莉一提起，他们才反应过来。 或许那头巨龙对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保护伞。 而是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面临的最大危机。 于是韦尔兰也道：“格林小姐，或许您真的应该跟那头巨龙解除契约，我知道您可能舍不得，但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那头巨龙跟人类签订契约后，便能抵消一部分诅咒的力量。 那一部分力量，已经足以让它在维兰瑟闹出很大的事，甚至是，杀很多的人。 哦，那太危险了，韦尔兰越想越担心。 就是为了他们自己，他想，他也必须要劝说这位年轻的小姐好好考虑解除契约的事。 平等契约是很好解除的，只要双方自愿就好。 可对方是那头黑龙啊。 它如果不愿意，格林小姐也没有办法吧？ 想到这里，韦尔兰都不知道应不应该同情格林小姐了，她怎么就那么倒霉，被那头巨龙给看上了呢。 雪莉知道韦尔兰和莉莉在担心什么。 确实，如果德拉肯跟她签订的是平等契约的话，她肯定管不住德拉肯。 万一德拉肯搞事，不止她会倒霉，说不定韦尔兰等人也会被连累，好在，德拉肯那头蠢龙和她签订的是主仆契约。 雪莉垂下眼睫，语气温和道：“谢谢你们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莉莉听了，立刻松了一口气。 其他人的眉眼也放松许多。 然而雪莉嘴里那样说，心里想的却是，她打死都不会解除和德拉肯的契约，她先前那样玩弄那家伙，要是跟它解除了契约，到那时她才是真的死定了。 不过，不管是平等契约还是主仆契约，签订契约后，双方就会共享魔力、天赋。 以及，寿命。 人类和幻想种契约之后，人的寿命会被拉到和幻想种一个量级，可以活很长时间。 但那人要是一直不老，被其他人发现就会很危险，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跟幻想种签订契约后就失踪了。 他们和长生种签订了契约，寿命最低都有几百岁，早已和普通人不一样。 或许正是因此，韦尔兰他们才会选择聚在一起。 只有年纪还小的朱利安还懵懵懂懂的，没有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有多特殊，已经成为了人类中的异类。 迟早有一天，他或许要做出离开人类世界的选择。 雪莉叹气。 或许她未来也必须做出那样的选择。 愁人。 好在并不是所有幻想种的寿命都很长，像海妖精，寿命就只有几百岁，虽然跟人类比起来已经很长了，但放在幻想种里算短的。 鹿灵、马人、猫灵最多也就两三百岁。 还不如海妖精活得久。 他们这群人里，寿命最长的是她的巨龙和朱利安的泰坦。 巨龙几百岁才成年，成年后的寿命更是漫长，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的生育极其艰难。 泰坦族整个族群都不过三万多人，或许是近亲结婚的原因，反正生育非常艰难。 巨龙的生育就更难了。 德拉肯那一代，最小的就是德拉肯的弟弟。 而距离上一只小龙出生到现在，已经有七百多年了，整整七百多年都没有新的龙崽诞生。 或许，这就是寿命悠长的种族需要付出的代价，但也因为寿命悠长，他们对繁衍后代并没有执念。 雪莉正在出神，手背就忽然一痒。 她低头，发现德拉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她的背后爬了出来，在她手背上盘成一圈，金色的竖瞳正盯着她看。 雪莉冲他微微一笑。 她忽然想起了格里姆之前对她说的那个传说。 那个跟上古魔龙签订契约、献祭生命诅咒幻想种的少女。 如果那个传说是真的。 那么对方或许就是走错了路线，这个世界走的分明是御兽流的路线啊。 要是那个少女早些意识到这一点，说不定这个世界早就遍地都是御兽师了，双方的关系也不会那么恶劣。 恶劣到普通人连幻想种的存在都不知道。 雪莉突然有种预感，或许幻想种会渐渐出现在普通人面前，被大众所知。 或许，就是从第一台魔力打蛋器开始。 [90]第090章:同类才能理解同类 null [91]第091章:可怜的弟妹，缺大德的姐姐 雪莉等了一小会儿，马车就到了。 等她坐着马车摇摇晃晃回到蜂蜜巷时，已经是大中午。 雪莉洗了手，坐下来吃了几口，就已经困得眼皮直打架，实在撑不住了。 跟贝克太太说了声，她换了衣服就往床上一躺。 再睁眼时，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 雪莉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打着哈欠，坐起来，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还是自己的床睡得舒服。 她转头看向窗台，那盆番茄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红彤彤的果实就挂在枝桠间，已经熟透了。 雪莉托腮，陷入沉思。 她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不会种地。 如果有能联系前世网络的金手指就好了，番茄怎么留种来着？ 现在它熟了，再不摘下吃了，可能就会烂掉。 雪莉爬起来，踩着室内拖鞋走到窗台边摘下一颗最小的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微酸，沙沙的口感，汁水很多，还有淡淡的甜。 比她前世在超市买的那种硬邦邦、没有味道的番茄好吃多了，也比那比较贵的粉色番茄味道更足。 雪莉几口吃完，把蒂扔进垃圾桶里。 这些番茄也没几个，做番茄酱是不太够，还是挑出种子，晚上做个番茄炒蛋吧。 正好她的铁锅开锅后还没用过。 看着眼前的番茄，雪莉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季节都有什么水果来着？ 维兰瑟5月份的当季水果品类不算多，她前世吃惯了的热带水果这里根本见不到。 以后有没有可能，开通个幻想种速运呢？ 让那些能用传送阵的幻想种，把热带的水果运到维兰瑟来卖，虽然有一部分路途需要靠走的，却也比人类的运输快多了。 回头问问格里姆，这个生意能不能做。 雪莉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就算运输成本高一些，卖贵一点，那些有钱人也舍得买，宴会上摆一盘从热带运来的新鲜水果，那就是身份和排面啊。 雪莉越想越觉得可行。 可惜这事不是她一拍脑袋就能搞定的。 诶，明明幻想种跟人类做生意能赚不少钱的，可惜了，双方关系那么恶劣。 雪莉把所有番茄都摘了，用围裙兜住下楼。 贝克太太正在灶台前准备晚餐的食材，见雪莉端着好几颗红彤彤的果子下来，便好奇地看向她。 “格林小姐，下午好。” “哦，这是什么？” 贝克太太走到雪莉面前，帮雪莉将果子放在灶台上：“好漂亮的果子，我从来没见过。” 番茄虽然已经传入维兰瑟，但目前还是只能出现在贵族餐桌上的珍贵之物。 还被贵族们当成了毒果，自然没有出现在普通人的餐桌上。 “这是番茄。” “我昨天不是去参加宴会了么，这是从一位贵族的温室里带回来的。”雪莉拿起一颗，“这种果子既可以当做水果生吃，也可以做菜。” 贝克太太听了很是惊讶，居然是贵族温室里种的东西，那一定极美味。 “这种果子是酸性的，加热后不能用锡制的厨具盛放，不然会产生对身体有害的东西。” 雪莉一边烧水，一边跟贝克太太解释：“但它本身是无毒的。” “贵族们喜欢用锡制餐具，吃了发现自己中毒，就误以为这是毒果，其实不是。” 说着，她拿起一个番茄用小刀切开。 自己吃了半个。 把另外半个递给贝克太太。 贝克太太见雪莉吃了，便相信了她的话，接过去咬了一口。 “这味道我有些说不上来，跟水果的口感完全不一样，也不是蔬菜的味道。”贝克太太有些不理解，这还没正经水果好吃呢。 雪莉笑了：“我做成菜您就知道好不好吃了。” 维兰瑟人都喜欢甜口的食物，这种酸酸甜甜的口感，应该能征服他们的味蕾。 雪莉在番茄顶部划了十字，放进刚烧开的热水里烫了会儿，捞出来，见皮裂开了，就用无情铁手将皮撕开，再切一下。 切番茄的时候，雪莉顿住了。 这烫过的种子还能用吗？应该可以吧，里面又没熟…… 她想着，耐心地开始挑里面的种子。 “这番茄烫过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留种，我打算把种子都挑出来，之后试试能不能种，也给您一部分吧，可以种在花盆里。” 贝克太太连忙摆手：“这么金贵的东西，我怎么能要……” 雪莉无奈道：“我也想全部都自己来种，可惜我不会种东西，而且这个季节，这种子也不一定种得活。” “也许我还得找人打听打听怎么种。” “您看这样，您先帮我试种，种活了算您的，种不活也没损失。” 贝克太太见雪莉这么说，才答应下来。 虽然她吃着没觉得多好吃，但这可是贵族种在温室里的东西，可见其珍贵。 就这么被他们吃了，还是太可惜了。 “那我试试。”贝克太太笑道，“我就先种在花盆里，反正我也喜欢种些花草。” 雪莉见贝克太太答应下来，就把切好的番茄放进碗里，打了几个鸡蛋搅散，打算先煎蛋。 铁锅烧热，倒冷油，等油温上来，再倒蛋液。 蛋液一倒进去就滋滋作响，香味弥漫开来，雪莉动作很是利落，用铲子将凝固成嫩黄色的蛋液滑散。 鸡蛋没有煎透，还嫩嫩的，她将蛋盛出来，就着锅里的底油就将番茄块倒进去。 她手里没有蚝油，没有生抽，这边的调味料跟东方的完全不同。 本地人还不会酿造酱油。 雪莉记得前世，西方的酱油都是从华国和小日子过得很不错的国家进口的。 诶，蚝油和酱油可是中餐的灵魂啊。 雪莉翻炒了几下，加了些水，没一会儿番茄就软了，汁水渗出来，红艳艳的，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她撒了一点糖，又加了盐，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炒均匀。 很快，红色的番茄汁便裹着金黄的鸡蛋在锅里翻滚，酸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贝克太太正在一旁揉面，打算烤白面包。 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啊。” 雪莉把火关小，盖上锅盖焖了不到一分钟就掀开盛出来，红彤彤的，有一大盘。 她用木勺舀了一勺带汤汁的番茄与鸡蛋，吹了吹，自己尝了一口，发现没有生抽和蚝油，这番茄炒蛋也很好吃。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番茄还是原汁原味的老番茄？ 她又舀了一勺送到贝克太太嘴边。 “您尝尝。” 贝克太太没和雪莉客气，吃进嘴里：“天哪，酸酸甜甜的，真好吃！” 跟生吃时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这时贝克先生也下班回来了，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从来没有闻过的酸甜香气。 他换好鞋，看了俩人一眼。 “今晚吃什么？” 说着他环顾了一圈，没看见艾米丽，也没看见托比和莉齐，有些意外：“孩子们还没回来？” 贝克太太和雪莉立刻对视了一眼，对啊，孩子们呢？ 这会儿早就过了下学的时间。 贝克太太正要放下手里的活出去找，托比就牵着莉齐和艾米丽回来了。 三个小孩子的脸色都不太好。 虽然看起来都没有受伤，衣服也穿得整整齐齐的，但两个女孩头发都跑乱了，明显受了惊吓。 艾米丽一看见爸爸妈妈，就哭着扑过去:“妈妈，妈妈，呜呜……” “我们，我们遇见了可怕的巫婆！” 贝克太太连忙蹲下来搂住她：“哦，我亲爱的艾米，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米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说：“她，她要给我们糖吃，还说要带我们去好玩的地方……” “还好托比发现了不对，拉着我们跑了……” “不然，呜呜，我们就被抓走了……” 莉齐也扑到雪莉面前，抱住雪莉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姐姐，有巫婆，可怕的巫婆！” 她哭得直打嗝，浑身都在发抖。 托比就站在旁边，脸色发白，满脸后怕。 雪莉正要蹲下来安抚莉齐，话到嘴边忽然顿住了，哦豁，好熟悉的剧情啊…… 她心虚地低下头。 心想，她或许并不是个冷血的姐姐，但她一定是个很缺德的姐姐。 缺大德那种。 托比完全没有发现雪莉的心虚。 他站在旁边，绷着小脸，声音颤抖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贝克太太听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搂着艾米丽不肯放。 贝克先生也很生气：“榆树街治安一直很好，怎么会出现那么可怕的事，明天我一定要上报治安官！” 雪莉摸了摸鼻子，悄悄把贝克太太拉到一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贝克太太惊讶地看了一眼雪莉，又看了看正在哭泣的孩子们，转身把贝克先生叫进了房间。 很快，雪莉也进了房间。 她还带上了门。 三个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红着眼睛，呆呆地站在客厅。 房间里，雪莉轻咳了一声，怪不好意思的：“那个，巫婆是我安排的，我只是想考验一下孩子们的防诈、防拐能力……” 贝克夫妇：“……” 雪莉清了清嗓子，小声将自己先前干的事坦白了。 贝克先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觉得，您做得很对。” “我们都有工作，不能时时看护孩子，把孩子防骗、防盗的能力锻炼出来，至少能杜绝他们百分之六十被骗，被盗走的可能。” 说到这里，贝克先生顿了顿。 “榆树街的治安是好，但盗童者哪里都有，孩子大了，总是不愿意让大人时时跟在屁股后面。” 雪莉点了点头。 原本她是每天都接送孩子的，但托比说不用送，她才定下这个计划。 “那些人虽然是冲着考验他们去的，但也算是变相的保镖了，有他们在附近盯着，就算我们不去接孩子，也能放心一些。” 雪莉想，要是能认识个德鲁伊就好了。 让能跟动物交流的德鲁伊安排一些动物当保镖，那孩子们肯定会更加安全。 贝克太太也被说服了，虽然方式缺德了点，但目的是好的。 就是孩子们惨了些。 三个大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贝克太太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帮艾米丽擦了擦眼泪：“我们商量过了，明天就去找治安官，让他们查。” “相信很快坏人就会被抓到。” 莉齐和艾米丽头脑简单，立刻相信了贝克太太的话，松了一大口气，也不哭了。 但托比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发生了那样的事，大人去找治安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刚才为什么要关门来商量？ 他们到底说什么了？ 虽然托比早熟，但对于相熟的大人，他还是信任的，便也没再多想。 [92]第092章:S级僵尸女王·诺拉（文中文） 三个小孩哭了一场，已经饿得不行。 好在晚餐已经好了。 “这个红红的蔬菜好好吃！”莉齐吃得小嘴边都是红红的番茄汁，“今天的鸡蛋也酸酸甜甜的，好吃！” 艾米丽也吃得很开心。 贝克先生用勺子吃了一口番茄炒蛋，点了点头：“好吃，这个叫什么？” “番茄炒蛋。”雪莉说，“番茄是我从参加宴会的贵族家那里带回来的，是种在贵族庄园温室里的水果蔬菜。” 贝克先生很是吃惊：“这是贵族才能吃得起的东西？” 雪莉点点头：“目前是这样的，不过我留了种子，能种活的话，以后我们也能经常吃了。” 艾米丽和莉齐听了，特别高兴，她们显然已经忘记了先前发生的事。 为了安抚被吓坏了，做了一夜噩梦的莉齐，雪莉又开始接送孩子，但第三天，托比就表示不用继续接送了。 雪莉看着孩子们天真的小脸，答应下来。 店铺的装修还没完成，手上的缠花单子也不着急，霍顿那边迟迟没有消息过来，雪莉便静下心来，继续写稿子。 《无限恐怖》第一个副本的收尾还没完成。 先前她太忙了，还抽空写了个《勾定女人心》，导致这个稿子的结尾还差一些。 雪莉拿出草稿纸就坐在桌前写了起来。 玛丽根据种种线索查到，30年前古堡发生过一场大火。 那每天晚上都在灯火璀璨的宴会厅里跳舞的绅士贵妇，在厨房里忙碌穿梭的佣人，永远神出鬼没的管家。 从来就只隔着窗户，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人不说话的公爵的未婚妻。 全都是恶鬼。 它们在30年前就已经死了。 但它们不甘心。 它们每天晚上都要承受烈火灼烧的痛苦，五脏六腑像被丢进熔炉，皮肉变得焦黑、龟裂、剥落，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恢复原样。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它们想解脱，就要找替身，用“玩家”的血肉让自己烧焦的皮囊恢复如初。 公爵的未婚妻，是其中最独特的存在。 公爵深爱她，却控制她的一切，不许她出门，不许她见任何人，连她站在窗前被人多看了一眼，都要挖掉那个人的眼珠子。 敢伸手碰她的就砍掉手，跟她说话的就割掉舌头。 公爵因此杀了很多人。 那些人的尸体都埋在花园的地下，滋养着花园里永不凋谢的玫瑰。 未婚妻害怕极了。 她想逃走。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公爵发现了，公爵在冲动之下杀死了她，事后却又后悔。 他用古老而邪恶的仪式，把她分成了七块，埋在古堡中不同的地方。 四肢埋在东边的塔楼下，躯干埋在花园里，头颅埋在宴会厅的壁炉后面。 她的心脏，被塞进了他的胸膛里。 这样她的灵魂便会成为他的禁脔，永远都无法离开他，可以说，现在的公爵未婚妻就是公爵的傀儡。 永远听话，永远忠诚。 可以为他杀任何人，做任何事。 而管家菲尔特，是公爵最得用的助手，为他杀了很多人。 可通过种种线索，玛丽发现公爵太强大了，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杀死他。 但“老玩家”说过，每个副本都有通关的办法。 副本不会是死局。 而且通关的办法一般有两种，一种就是按照规则，躲藏好，活着度过规定的时限，一种就是杀死最终BOSS。 玛丽已经无法选择前者。 她只能选择后者。 好在，玛丽很快就发现，或许能杀死公爵的人就是公爵的未婚妻。 玛丽决定找到未婚妻被掩埋的尸块。 可惜她的行动很快就被“老玩家”察觉，“老玩家”也通过玛丽得知了高分通过这个副本的办法。 所有参与副本的玩家，最终通关后会获得什么样的奖励，靠的是副本中的表现。 那种选择躲藏起来苟活的，一般表现分都不会太高。 而主动出击杀死BOSS，甚至将副本内所有隐藏线索都找出来的人，分数就会很高，听说打出5星高分的玩家，还会获得神秘奖励。 那奖励，还很可能是一件“神器”。 “老玩家”为了高分通关，决定杀死玛丽。 可惜，“老玩家”错估了玛丽的实力，没想到她的天赋是3S级的鬼怪之母。 “我的孩子……” “回应我的呼唤吧……” 就在玛丽即将被突然出现的匕首割喉的瞬间，她突然开始吟唱，而后时间仿佛被可怕的力量压制得静止了。 长廊两侧的墙壁忽然开始蠕动。 烛台映出的影子像活了一样，从墙壁上剥离，聚拢，它们回应了母亲的呼唤，凝成一双巨大的手，一把攥住了“老玩家”。 只稍微一用力。 “老玩家”惨叫声都没来及发出，便成为了一滩混着血水的肉沫。 这就是玛丽的天赋，SSS级的鬼怪之母。 她能短暂地误导恶鬼，让它们误以为她是它们的母亲，是孕育它们的存在。 是它们必须臣服的存在。 能误导它们多久，取决于玛丽的精神力，还有天赋等级。 如今，玛丽的天赋只有1级。 只能控制它们不到1秒。 但这短短的1秒，却已经足够让“老玩家”突然死去，他甚至来不及用出自己高价收来的防御道具。 “老玩家”死去后，他的背包就掉落了。 玛丽获得了他目前积攒的所有道具、药品、货币、甚至是…… 天赋。 原来，“老玩家”的天赋居然是掠夺。 所有被他害死的人，他都将他们的天赋掠夺了。 因为“老玩家”死在玛丽的天赋下，他的天赋也变成了玛丽的，所以玛丽也拥有了第二天赋，“掠夺”。 玛丽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陌生的力量。 有好几个天赋，是这次进来没多久就惨死的新人的，原来他们真的是被“老玩家”害死的。 “老玩家”取信新人们，根本不是为了带领他们通关，他是在圈养猎物。 然后夺取他们的天赋，据为己有。 可惜他掠夺了太多天赋，根本用不过来。 但玛丽的天赋不一样。 她的天赋是SSS级的鬼怪之母，能通过吞噬别人的天赋升级。 玛丽只是动了动念头，那些天赋便像融化的雪水一样被鬼怪之母吞了进去，自此，她的天赋等级从1一口气升到3。 她对鬼怪的控制力更强，持续时间更长了。 3级及以下的鬼怪，她甚至能让它们成为自己的孩子，契约它们，让它们永远忠诚于她。 彻底为她所用。 玛丽睁开眼睛时，古堡的阴影里，那些原本窥伺着她、等待着将她撕碎的东西，此刻都温顺地低下头。 第一次，玛丽第一次痛快地笑了。 她曾是逆来顺受、长期遭受家暴、虐待、羞辱，几乎被全世界孤立的最底层女工。 而现在，她终于，蜕变成了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样子。 玛丽没有急着去找公爵。 她悄悄控制了古堡里除了公爵、管家、未婚妻三个BOSS之外的所有恶鬼。 然后，开始寻找未婚妻被掩埋的尸身。 玛丽把它们一件件挖出来，拼凑在一起，当头颅归位时，公爵的未婚妻，诺拉的灵魂得到了短暂的解放。 诺拉低下头，单膝跪在玛丽面前。 “母亲。” 自此，玛丽拥有了第一个孩子，天赋为S级，等级为3级的僵尸女王·诺拉。 决战时，烛光把公爵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像一只张开翅膀的蝙蝠。 他看见诺拉身后，沉默的玛丽，玛丽不再是原本那个，平庸而懦弱的女人。 她隔着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跟副本里最强大的存在对视，笑容狰狞而疯狂。 “杀了他，我的孩子。” 诺拉没有犹豫，立刻扑向公爵，然而那一战却打得很惨烈，公爵的力量远超玛丽的预估，诺拉虽然强大，但她的心脏还在公爵手里。 公爵握着她的心脏，像握着一根无形的缰绳，随时都能把她拽回去。 就在诺拉即将被控制、玛丽即将被反噬的那一刻，一直沉默地站在公爵身后的管家菲尔特动了。 他伸手，从背后刺入公爵的心脏。 从公爵身后掏出了那颗还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扔向诺拉。 诺拉伸手将心脏稳稳抓在手里，将其沉入自己胸口，自此，她红色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 就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公爵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菲尔特：“你竟然背叛我……” 菲尔特却没有看他。 他来到诺拉身边，玛丽也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终于，玛丽心里那些一直拼凑不上的线索，连了起来。 菲尔特就是当年放火的人。 他是古堡的马夫，30年前，他爱上了诺拉，诺拉为了自由，决定跟他离开古堡。 他们计划在那个夜晚逃走，却被公爵发现了。 公爵杀了诺拉，把她分尸，把她的心脏塞进自己的胸膛。 菲尔特却没有逃走。 他放火烧了古堡，烧死了公爵，烧了那些帮公爵为非作歹的佣人，那些与公爵同流合污的贵族。 也烧死了他自己。 死后，菲尔特的灵魂也被困在了古堡里，和所有人日复一日地承受烈火灼烧的痛苦。 为了解救诺拉，他吞噬了管家，成为了管家。 然后他便一直在等待。 等待那个将诺拉的身体拼凑起来，复活诺拉的人，等待公爵的破绽。 终于，诺拉得到了自由。 菲尔特却因为帮公爵害死了太多人，被恶鬼缠身，无法离开古堡。 所有NPC都被骗了。 杀死“玩家”，并不能让它们解脱。 而被“杀死”的玩家，也会化作恶鬼，与它们纠缠，不死不休，无法解脱，无法离开。 菲尔特杀了很多“玩家”。 最后的最后，他被“玩家”化作的恶鬼彻底吞噬，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与诺拉说。 诺拉恢复了神志，却还无法开口说话。 只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 [93]第093章:邪恶的坏女人拯救世界（文中文） 雪莉停下笔。 到这里，第一个副本就差不多结束了，但雪莉想了想，还是决定再写一部分。 这一部分，才是这个故事的精华。 于是她写，在破晓降临的瞬间，副本通关的出口终于出现。 可还活着的，却只剩下玛丽一人。 紧接着，古堡开始坍塌，墙壁龟裂，裂缝中透出金色光芒。 与此同时，一个声音直接在玛丽脑中响起。 它低沉、威严，不带任何感情。 “副本‘血色古堡’已通关，所有隐藏线索已破解，最终BOSS彻底消亡。” “副本世界判定：永久崩塌，不再开放。” 玛丽抬起头，穹顶裂缝里的光越来越亮，她面前还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光屏。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通关评定：5星（完美通关），破解所有隐藏线索，击杀最终BOSS，解锁隐藏剧情，存活至最后。 通关奖励。 金色传说装备：赫尔墨斯的面具（佩戴后可改变容貌、声音、身形，每日限用三次，一次30分钟）。 恐怖币：30，000。 永久绑定鬼仆：僵尸女王·诺拉（S级，可进化）。 极品药剂：力量药剂（永久增加力量5点）、迅捷药剂（永久增加速度5点）。 中级药剂：治疗药水×10，精力药水×10。 玛丽原本不识字，但这些字她却奇异地全都认识，就像她打开自己的人物面板后便能看懂上面的信息。 而在“老玩家”先前的引导下，她已经摸清了游戏里的许多规则。 比如恐怖币就是游戏世界的货币，金色传说装备是顶级道具。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看完，身形便猛地一轻。 她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消失了，一切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抹去，之后，眼前的画面转换，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响起。 “欢迎玩家‘玛丽·韦斯特’，来到主神的世界。” 玛丽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一座她无法形容的城池，它巨大得仿佛能无限蔓延、看不到边界，完全不属于她认知中的任何事物。 这里的天空还是漆黑的，像一块巨大的屏幕倒扣在城市上空。 无数高楼直插黑暗穹顶。 楼与楼之间，飞速掠过许多大大小小的铁盒子，没有轮子，没有马，就那么在半空疾驰。 还有更大的铁鸟从更高处掠过，尾部拖出一道道光痕，就像流星。 远处还有一面面巨大的光幕漂浮在半空。 光幕上没有文字，而是一幕幕画面，有人在哀嚎，有人惨叫着被怪物撕成碎片，有人与怪物搏斗到两败俱伤。 只有极少数人击杀了怪物。 无数个屏幕，每个画面都不一样。 有的背景像她刚经历过的恐怖世界，有的像古老破败的村庄或神殿。 玛丽很快就看明白了，那些画面就是不同的副本。 那些光幕上的画面像走马灯般轮换，每一帧都伴随着鲜血和尖叫，看得玛丽下意识攥紧拳头，脸色苍白。 光幕旁边还有一块窄小的排行榜，上面有很多不停跳动的名字。 那些名字原本有颜色，却总是在瞬间变成灰色。 从榜上消失。 排行榜最下方则是一行小字，内容是“当前玩家人数”，后面跟着一串同样不断跳动的数字。 那些数字每秒都在增加和减少。 玛丽一开始看时，发现数字减少的速度远快于增加，但每当减少过多时，数字又会猛然暴涨一大截。 她下意识看向那些正在进行中的副本，几乎每秒都有一个副本结束。 之后屏幕会变黑，随后浮出血红的大字。 “玩家存活数：0。” “通关失败。” 在玛丽抬头的瞬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鬼怪杀死了副本里的最后一个人。 她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鸡皮疙瘩迅速爬满全身。 差一点，她差一点就成为了那些数字之一，成为鬼怪手下的亡魂。 此时此刻，她心里那死里逃生的庆幸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看似离开了副本，成功存活，实际上，她的死亡只是延迟了。 死神的铡刀依旧悬在她头顶，随时都会落下。 玛丽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混入城里的玩家中，仔细倾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有一个存在掌控着无数恐怖世界。 祂自称恐怖的主宰，是这个游戏的至高神，祂将濒临死亡的人从世界各个角落拖进来，扔进一场又一场逃生游戏。 以他们的恐惧、挣扎、哀嚎、死亡为乐。 这个游戏，就是主神的游乐场。 玩家不过是祂选中的棋子，他们能做的，就是一次次在生死之间挣扎，表现给神看。 祂如果满意，就会赐下奖励。 例如装备、天赋、恐怖币，都是祂的恩赐。 玩家需要这些东西来武装自己，因为一旦进入这个世界，开始第一场游戏，就无法喊停。 他们每个月都要参加新的副本，不停地逃，不停地杀，不停地死，或者看着别人死。 没有人能停下来。 听说通关最后一场游戏后，玩家就能获得自由。 但没人知道，主神手下到底有多少副本，也没人知道最后一场副本是什么。 因为至今还没有人能通关。 随着通过的副本越来越多，玩家们越来越强，他们面对的副本危险程度也会增加。 越是强大的玩家，死得反而越快。 很多玩家都已经绝望了，不再奢望所谓的“解脱”。 玛丽甚至看到，副本里的一些玩家为了自己存活，对最亲密的人下手。 他们已经成了游戏的傀儡。 他们为了存活已经丧失了人性。 玛丽能预感到，很快，她或许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唯一的好消息是，通关一次副本后，玩家可以回到现实休息一段时间。 然后继续回到这座无限城池，回到这场没有尽头的游戏里。 城里有不少玩家自行组建的工会和商会，但玛丽没有加入任何势力。 她已经不敢信任任何人了。 这是那个“老玩家”教会她的，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或许就连自己都不能百分百信任。 玛丽去了一趟交易区。 游戏商城里的东西、副本奖励、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除了天赋，都能售卖。 玩家之间的交易既可以用恐怖币，也能以物易物。 她还听说，玩家可以学习手艺，不过他们将其称为副职业，比如药剂师、装备锻造师等。 有的玩家胆子太小、不够聪明、不够狠，进副本只敢躲藏起来，不敢冒险。 那他们就需要赚很多恐怖币，来抵消强制进入副本的次数。 副职业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玛丽用上个副本学到的手段搜集了足够的信息后，便心念一动，选择离开主神世界，回到现实。 而离开主神世界的那一瞬间，玛丽就闻到了熟悉的酒味、汗味，还有血腥味。 丈夫那熟悉的拳头就悬在她眼前。 玛丽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进入那扇门的前一刻。 然而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逆来顺受、懦弱无能、连简单的反抗都做不到的工厂女工。 丈夫拳头落下的轨迹在此时的她眼里就如同慢动作。 她只是简单地侧了一下头，就避开了。 而后他的拳头就从她耳边擦过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随后男人凄厉的惨叫响起。 玛丽下意识抬手推过去，她没用什么力气，男人那高大的身体居然就这样直挺挺倒下了。 男人居然昏死过去了。 玛丽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是她在主神世界服下的药剂改变了她。 玛丽下意识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而后她打开游戏面板，那半透明的光屏果然凭空出现在她面前。 背包也在虚空中显现。 玛丽点了一下背包里的物品，赫尔墨斯的面具便静静地躺在她手心。 游戏里的东西，居然真的能带到现实。 玛丽低头看向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他仰面躺着，嘴角溢出鲜血。 她以前非常害怕这张脸。 但现在，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害怕了。 与副本中轻易便能取她性命的鬼怪相比，这个男人在现在的她眼里弱小得如同一粒微尘。 她轻易便能让他消失。 一天后，男人的尸体在垃圾堆里被人发现。 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也没有挣扎的痕迹，巡逻队反复检查后得出结论，他是醉酒猝死。 没有人怀疑到玛丽身上。 工厂的工友可以为她作证，她一直在上班，没有离开过。 雪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片刻后，她拿起写满字的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嗯，差不多了。 故事的冰山一角已经揭开。 她相信，前世的读者第一次看到无限流时有多震撼，这个世界的读者看到这个故事就会有多震撼。 这样的套路，她前世的网络作家们已经写腻了，但在这个时代却还是全新的东西。 新鲜到足以弥补她文笔不够华丽、推理写得太直白的缺陷。 无限流不只是奇幻小说。 它是集科幻、恐怖、推理、民俗、神学于一体的故事，最重要的是，她写的是后世验证过的、极其成熟的套路。 “接下来就是誊抄了。” 雪莉往后靠在椅背上，抽出玛丽的人设稿。 主角是不能没有闪光点的。 玛丽起初只是个平庸的底层女工，逆来顺受，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但她又没有那么平庸。 面临死亡威胁时，她可能不够聪明，可细心和大胆决定了她的结局，让她活过第一个副本。 能成为唯一的活口，玛丽自然不能完全靠运气。 毕竟，只有她敢摸进公爵的房间，敢在管家眼皮底下翻找线索。 但只有这些还不够。 玛丽每经历一次副本，都要蜕变，善良、软弱、犹豫会从她身上消失。 雪莉想了想，在旁边写下“混沌中立，混沌邪恶”。 她设想中的玛丽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善良的女人，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她也不需要善良。 所以玛丽第一个抛弃的人性，就是善良。 这样的主角设定在这个时代确实过于新锐，可这个时代也苦完美贤妻主角已久了吧？ 从杀鬼怪，到杀人也面不改色。 玛丽以后会组建自己的组织，一步步从最底层的新人变成顶级玩家。 她会利用主神对她的轻视，窃取祂的权能、神格，直至成神。 但在其他玩家眼里，她却是一个邪恶又冷酷的人，无数人以为她成为神就是为了取代旧神。 掌控无限恐怖的游戏世界。 可最后，却是这个邪恶角色结束了游戏，解放了所有人。 事后她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消失在所有人眼前，所以在最后一刻，所有人对她的怨恨都将转化为刻骨的爱。 雪莉放下稿纸，忍不住笑了。 前期她想让很多人都恨玛丽，恨她无情、残酷、狠毒、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但结局她想让所有人都爱玛丽。 爱这个邪恶的坏女人。 雪莉想，在这个时代，玛丽应该还是会受欢迎的。 [94]第094章:要把持住自己，给山姆寄信 雪莉把写满字的稿纸拢成一叠，转头看向趴在桌角装死的小蜥蜴。 “德拉肯，誊抄。”雪莉笑眯眯地，“正好孩子们不在家，你可以用人形，这样抄得也更快一些。” 小蜥蜴的尾巴动了一下，没抬头。 雪莉就伸手把它从桌角拎起来，晃了晃，见它还装死，就把它翻过来，开始一寸寸地摸它的肚皮。 也不知道是摸到了哪里，小蜥蜴突然炸鳞。 只见它一个劲的甩动尾巴，飞快从她的“魔爪”下逃脱，跳下桌，紧接着，一个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的男人就坐在了桌边。 “下流！” 德拉肯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女人，他白皙的脸红透了，鼻尖还有一滴热汗。 雪莉被他性感到眯了会儿眼睛。 眨了眨灰绿色的眸子，雪莉柔声问：“下流？这是跟谁学的新词啊？” “要你管！” 德拉肯猛地偏过头，不看她，下颌绷得紧紧的，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想搭理你”。 “你好幼稚哦。” 雪莉起身，故意欺身向前。 德拉肯下意识往后退去，却还是被雪莉抱住劲瘦的腰身，他双手立刻抓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外推。 却没怎么用力。 嗯，这不就是口嫌体正直，嘴里说着不想要，身体却很想要吗？ 呵，男龙。 德拉肯梗着脖子，露出性感的喉结：“你今天别想再占我的便宜，走开！” “占便宜？”雪莉嗤笑，“又是新词，到底是去哪儿学的呢？” “哦，是抄《勾定女人心》的时候学会的吧？” 德拉肯气到脸颊微微鼓起，挣扎了一会儿，才挣脱开来，坐到了雪莉原本的位置，有些慌乱的拿出一张新的信纸。 “不是要我誊抄稿子吗？” 雪莉笑着绕到他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肩，脸凑到他雪白的侧脸边。 德拉肯的手指一抖，笔尖立刻在稿纸上拖出一道墨痕。 “好好誊抄。”雪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很轻，“不要乱写，我会检查的。” 德拉肯没说话，耳朵尖却红了。 这个天杀的，可恶的！ 幼崽！ 这该死的女人，为什么，她还是只幼崽啊！ 他重新抽出一张纸，落笔。 雪莉松开手，靠在桌边看着德拉肯誊抄，看着他生气又没有办法的样子，她又蠢蠢欲动了。 啧，大姨妈明明已经走了，她怎么还是这样？ 难道是素太久了？ 说得也是。 她前世写了那么多狗血小说，笔下男女主角爱得是死去活来，她自己却从来没有真正谈过一场恋爱。 难怪读者都骂她的男主是伪人，渣到恨不得把他塞进焚化炉。 但她那都是为了赚钱啊，套路而已。 现在呢？ 她看似不那么缺钱了，其实还是缺的，但她现在的钱已经不全靠写小说赚了。 那她岂不是可以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了？ 现实里她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这一世年纪小是一回事，更多的是，谈恋爱让她没有安全感。 不过，她前世看到过一句很热门的话，那就是心里可以没有男人，身边却可以有。 她现在不就已经达到这个境界了？ 诶，都怪德拉肯，外貌实在出色，居然让她生出了邪恶的恋爱心思，这样不好。 她还是要把持住自己。 那不如就将其发泄到新的故事里好了。 现实不谈，就让故事里的人谈。 雪莉看着德拉肯那过分好看的脸，心想，所谓山高皇帝远，她以幻想种为主角的话，他们又看不到，总不能跑来砸她窗户吧。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已经有了好几个故事的雏形。 比起现在写的这几个故事，她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写狗血小说。 说到狗血，就绕不开集大成者的《妻の诱惑》。 出轨、姐妹扯头花、复仇、身份反转，要素齐全，但她还是觉得不够刺激，应该说，那种类型的狗血刺激不到她。 雪莉想着想着，脑海中突然冒出一句话。 哥哥可以，弟弟就不可以吗？ 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区区两…… 雪莉轻咳一声，转身坐到床边，她觉得，自己的下一个故事就写甜甜的恋爱好了。 别管这场恋爱里有几个人。 总之很甜就行了。 不过这种尺度，不知道《闺中秘事》的编辑能不能接受得了，但甜蜜的恋爱故事，好像也只有《闺中秘事》的风格更适合。 想到这里，雪莉又看向德拉肯。 “你会分身术吗？”雪莉双手合十，很期待的看着德拉肯。 先试个两根的，能过再试试更修罗场的，这个世界还有兽人王国呢，兽人，嘿嘿…… 蛇夫，触手系，嘿嘿…… 德拉肯不知道雪莉在想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很不清白，眼睛明明是宝石一样的灰绿色。 怎么现在好像透着点黄？ 德拉肯到了下午才誊抄完，雪莉把稿纸按页码整理好，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见没有错漏，才满意地点点头。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寄给山姆看看。 问题是，稿子太厚了。 第一个副本就有好几万字，整理起来有好大的一叠，信封根本塞不下。 附近的邮筒都投不进去了，除非找人跑腿。 那就只能去邮局当包裹寄了。 雪莉看了看时间，见还早就换了条裙子决定出门，说起来，在这个时代，一个年轻女人单独出门是很不体面的事。 好在她从来不在意体面，不怕被人指指点点。 再说，她也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出门了。 把稿纸用牛皮纸包好，系上麻绳，打了个结实的结，换上皮鞋，雪莉就打算出门了。 德拉肯立刻变成小蜥蜴，顺着她的手臂就往上攀爬，然后在雪莉的锁骨下方化作黑色的蜥蜴纹身。 下午邮局里的人不多。 柜台后面的男人接过包裹，称了称重量，就报了价。 雪莉付了钱，在寄件单上填了山姆的地址。 这次她留的是蜂蜜巷贝克太太家的地址，到时候回信可以直接到她手里。 从邮局出来，雪莉没有直接回家。 路过报亭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报亭外面的架子上摆着当天的各种报纸，居然还有《布尼塔》。 《布尼塔》现在已经鸟枪换炮，不再是便士报了。 销量还不减反增。 因为一直有人囤《布尼塔》，报亭老板特意把它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贴了一张手写的告示，本店有售《布尼塔》。 也是给它厉害坏了。 《布尼塔》虽然增加了发行量，但还是有些供不应求，这会儿能在街边的报亭上看到它，雪莉还是很意外的。 她买了一份，就站在路边翻开。 如今卡伦的故事已经连载了三期，六章，但剧情只进展到卡伦从流浪儿变成童工，进入工厂被压榨的阶段。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也在看同一份报纸。 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还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雪莉用余光瞥了一眼，那女人手里的报纸正好翻到乞儿死去的那一段。 那个乞儿和卡伦就没说过几句话，关系也说不上多好，但他在卡伦逃跑的时候，却用自己的命掩护了他，被打到死都没有出卖卡伦。 为了那一具不愿屈服的灵魂，读者几乎没有不哭的。 雪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的19世纪没有《某都孤儿》，但卡伦的某些经历和奥利弗·退斯特一样，都在揭露那些黑暗的、藏在体面社会底下的东西。 如果说公主那条线是憋屈，卡伦这条线就是痛苦。 读公主那条线的时候读者气得跳脚，恨不得冲进故事里扇公爵几个耳光，读卡伦线的时候，读者便痛苦得不能自已。 读者是恨不得冲进故事里，亲自拯救他。 卡伦进入工厂后，剧情还会进入一段很压抑的时期。 他会陷入梦魇，深陷绝望，但因为背负了那个乞儿的死，连死都不敢。 很多读者看到乞儿为掩护卡伦而死去，看着卡伦为了活下去拼命游泳那一幕都在痛骂作者残忍。 无数读者都在期待下一期卡伦就被公爵找回去，恢复身份。 但很多人又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是公爵亲手造成了那一切，他不认为卡伦是他的儿子，还和赛莉妮合谋把私生子捧上了勋爵的位置。 雪莉把报纸合上。 这样的痛苦，还得持续好几期呢。 相比日更的网络小说，这个时代的周刊对读者来说速度实在太慢了。 尽管她前期节奏已经很快，虐卡伦的剧情只写了前一万多字，但对这个时代的读者来说，一万多字还是太漫长了。 漫长到他们要痛苦好几周。 雪莉正要离开，突然看到了架子上的《女士之书》。 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来翻了翻，翻到了一个眼熟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公爵之子》。 雪莉挑了挑眉，一目十行地看下去。 看了不到半页，她就笑了。 果然。 对方提取了她的故事梗概，仿写了，但重点完全搞错了，通篇都是公主、公爵、公爵情人的三角恋，辞藻华丽，无病呻吟。 还把她的恶女人设改了，公爵人设也改了。 作者明显是想往好的方向改，想让角色更讨喜一些，但改出来的结果却是别扭又违和。 既要写出公爵的聪明，却又没有改掉他被情人蒙蔽，被耍得团团转的剧情。 这让他看起来更蠢了，根本无法说服读者。 既要写公爵情人的善良，又不改掉她故意制造误会，让公爵误会公主的剧情，这不就是绿茶婊吗？ 人设上不去下不来，就连剧情也是。 雪莉把报纸合上，放回架子上，她没有买。 她这个故事火了之后，仿写的人太多了，随手拿起一份连载小说的报纸，不管名字是什么，十有八九都能看到她那个故事的影子。 没办法，小作者想赚钱不容易，仿写是最省事的。 但仿写的人猜不到她接下来的剧情，只能在三角恋里打转，结果她咔擦一下把视角转到卡伦身上。 那些人就傻眼了。 这个《公爵之子》在其中并不出挑，甚至是很差的那一批，根本引不起人的关注。 雪莉转身往蜂蜜巷走去。 还没到下午放学的时间，她决定先去店铺看看装修进度。 到了自家店铺门口，雪莉就被石灰和木屑混合的气味扑了满脸。 她往下一看，地面已经铺了大半。 暖色地砖已经铺得差不多了，墙面也刷了一层白色的底漆，还没干透。 转头往墙角看去，就看到木匠艾萨克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组装一扇镂空屏风。 他的工具箱敞开着，凿子、刨子、锯子散了一地。 旁边还堆着几根已经雕好花纹的木条。 “格林小姐。”艾萨克看见雪莉，立刻朝她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95]第095章:买店铺、开奶茶店 雪莉看了看进度。 柜子、多宝架、镂空屏风、仿古竹帘这些东西都费时间，艾萨克一个人干这么多活，这么短的时间内还真做不完。 更何况，之前艾萨克也没做过这样的“家具”，雪莉这个甲方还只给了大概的尺寸，细节是一点没有。 雕花，镂空的花样她倒是画了，艾萨克照着做就行。 雪莉也明白木匠这边肯定是急不来的，便也没催，说了句“辛苦了”，她就往后厨走去。 后厨倒是已经基本成型了。 砖石泥瓦匠领班托马斯正在和学徒工吉米往墙上贴瓷砖，科恩在搅拌水泥。 他们看见雪莉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打了声招呼。 “雪莉！” 本也在跟着忙活，见到雪莉，他立刻走过去。 看着本狼狈的样子，雪莉有些想笑：“你一个监工，怎么也跟着忙起来了？” 本认真道：“反正也没事，我就帮帮忙，也好将店早点开起来。” “也不……”雪莉刚要说什么，就瞥见一个身影。 索菲亚居然也蹲在角落里帮忙。 “您怎么在这儿？” 索菲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没事，就来帮忙了，您放心，我不会妨碍工匠们干活的。” 雪莉失笑：“行吧，我回头给你记工资。” 索菲亚愣了一下：“我自己愿意来的，不要钱……” 雪莉却不想跟索菲亚掰扯。 “您是房东，就算之后要给我工作，也是以后的事，我理解您想店铺快点开起来、自己能早点拿工资的心情。” “所以现在您既然已经开始上班了，那我现在给您工资也是一样的。” “这是您该拿的。” 说到这里，雪莉又转头看向局促不安的表哥：“本，我也给你记工资。” 本是她的亲表哥，总不能厚此薄彼。 本下意识想推拒，听了好一会儿的托马斯突然开玩笑道：“格林小姐，您该不会因此扣我们工钱吧，我们可都没有偷懒！” 雪莉立刻道：“当然不会，他们的工钱我另外算。” 本错失了开口的机会，雪莉也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跟在托马斯身后，检查起来。 索菲亚看着雪莉的背影，眼眶有点红。 格林小姐比她还小两三岁，却敢一个人找她租店铺，一个人跑装修，好像什么都能自己干，什么事都能轻松做好。 她也不在意外人的眼光，敢一个人出门，自己做所有决定。 如果是以前，身为男爵的女儿，索菲亚就是带着妹妹们饿死，为了维持体面，也不该出来工作。 可她饿过。 那感觉太难受，她再也不想饿肚子了。 比起活活饿死，体面真的没有那么重要，要不是怕铺子卖了，她们姐妹花完钱就没有进项，还是会饿死，她先前都想把铺子卖掉了。 “您跟我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见雪莉朝自己走过来，索菲亚道，“对她们来说，体面比什么都重要。” “您却什么都不怕。” 这个时代外面还是比较乱的，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出门会非常危险，还会招惹闲话。 因此便有了女人一个人出门是不检点，不体面的说法。 即便是很小的一件事，哪怕只是去街边的杂货铺买一根针，最好也要有长辈陪伴。 当然，底层女工除外。 雪莉看着索菲亚那红红的眼睛，觉得她这模样还怪可怜的，她笑着凑近，用小手挡着在她耳边。 “我还是怕的。” 索菲亚眨了眨眼：“？” “我怕人告发我。”雪莉压低声音，“穿了裤子出门。” 索菲亚瞪大眼睛。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雪莉身上的裙子，也不像裤子啊。 “哦，今天是裙子。”雪莉轻咳了一声。 这是她后来让莫妮卡做的日常款。 方领高腰，不带任何花边装饰，非常简洁，今天要不是出门急，她也不会穿裙子。 但几条日常款的裙子还是有必要的。 这就叫真亦假时假亦真！ “您真的穿了裤子出门？”索菲亚捂住嘴，小声说，“天哪，您怎么敢的？” 法律原本是不允许女人穿裤子的。 前几年工厂的机器把女工的裙子绞进去，死了人，那条法律才解禁，但也只解了女工。 其他女人穿裤子出门，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您胆子真大。” 雪莉笑了笑：“我觉得，以女王的作风，那条法律应该很快就会废除。” 索菲亚定定地看着雪莉，没再说话。 她之前觉得格林小姐成熟得过头，明明比她还小，现在看来，对方确实是个小女孩。 就是太过大胆，也鲜活得不得了。 索菲亚忍不住一直盯着雪莉看，她忽然很渴望成为那样的人。 不在意任何人的眼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坦然地走在阳光下。 她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裙子，心想，大概没有人不为这样的女孩着迷吧？ “对了。”雪莉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楼上，“楼上的仓库，我也想租下来弄成一个小型沙龙。” “一楼门面太小了，客人来了都没地方坐。” 索菲亚听了，立刻纠结起来，她本来打算过几天带妹妹们搬到二楼住的。 现在的房租，她已经有些交不起了。 索菲亚纠结过后却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带着雪莉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要宽敞得多，有好几间房，原本是用作仓库的。 其中几面墙不是承重墙，还可以打通。 如果好好规划一下，能做成几个包间，搞一个小型沙龙更是绰绰有余。 索菲亚站在走廊里，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说了自己的困境：“我原本住的地方，房租压力有些大，所以，我想带着妹妹们搬到二楼来住。” 这样她就可以把钱存起来，用作她和妹妹们的伙食费了。 雪莉没想到索菲亚的情况居然这么窘迫。 她好歹也是个小贵族啊。 雪莉正要说话，索菲亚就急切地开口了：“我听隔壁的房东说，他要将店面卖出去，出租也行。” “隔壁要卖铺子？” “对，康纳先生被人骗了，把大半身家投到什么海运上，结果船遇上风浪翻了，亏得血本无归。” 索菲亚指了指旁边：“现在康纳先生想将店铺出手。” 雪莉靠在二楼的栏杆边，往隔壁看去：“就是那家铺子吗？” “嗯，就是那家。” 雪莉是从另一边过来的，直接就进了自家店铺，根本不知道隔壁的店铺是什么情况。 索菲亚带着雪莉下了楼。 “康纳先生还没有张贴广告，因为我每天都在这里帮忙，偶然遇见了康纳先生，才得知他要将店面卖出去的事。” 隔壁店铺也是面包店，生意还不错，原本是自家在经营。 但面包店赚的那些钱根本填不了康纳先生先前的亏空，当然，租出去也填不了，还是得卖掉店铺才行。 很快，俩人来到了店铺门口。 店铺门上的玻璃上，这会儿居然已经贴了一张卖铺子的广告，还有一个联系地址。 雪莉隔着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店面比索菲亚那间面包店大得多，采光也好，如果租下来打通，跟面包店连在一起，可以放很多桌椅、卡座。 但听索菲亚的意思，对方的意愿应该是卖大于租。 “房东不住在这里。” 索菲亚看着雪莉的表情，小心道：“不过他每天都会过来看看，你如果想要这家铺子的话，明天我跟他说一下，让他在这里等等。” “您明天再过来，跟他好好聊聊。” 这家铺子跟自家的连在一起，雪莉确实有点想要，但是她恐怕没有买下的钱。 不过，这么大的店，如果打通了，只卖面包就太可惜了。 不如开成奶茶店。 卖些奶茶、水果茶、布丁、双皮奶之类的东西。 客人从隔壁买了蛋糕、面包，可以到这边点一杯奶茶，坐下来慢慢喝。 桌椅不用放得太拥挤，她的定位就是轻奢。 情调要拉满。 牛奶、茶叶都好买，后世的许多奶茶都可以复刻出来。 要说赚钱，奶茶才是真赚钱呢。 雪莉越想越觉得可行。 实在不行，她试试将德拉肯空间里的金币换成金镑。 索菲亚见雪莉似乎很是意动，便不好意思地说：“格林小姐，这家店的二楼原本是工人宿舍，您要是能租下来，楼上的房间能不能租给我住？” “可不可以少收一点钱，或者在工钱里扣也行。” “这个之后再说。”雪莉收回目光，“我明天跟那位康纳先生聊聊，先看看店铺的情况，本来我开的店就不是面向普通客人的，单价高。” “包个员工宿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莉回去之后，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她还是想把隔壁那家店铺买下来。 主要是位置和大小太合适了。 总感觉错过了很可惜。 她手里现有的钱加上德拉肯空间里的金币，买一间店面绰绰有余，问题是德拉肯空间里的金币不能直接拿出来用，得想办法变现。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第二天上午，雪莉早早出了门。 她走到自家店铺门口时，索菲亚已经等在那里了，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40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些凌乱，眉宇间带着一股掩不去的疲惫，眼睛下面还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显然是这段时间没睡好。 “格林小姐。”索菲亚连忙走向雪莉，“这位就是隔壁店铺的房东，贾斯帕·康纳先生。” 雪莉朝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贾斯帕·康纳看见雪莉的时候，眉头却皱了一下，他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没有看见年长者，只有她一人。 他的表情顿时就不太好看了。 不怪贾斯帕·康纳会有这个反应，哪有这个年纪的年轻女孩独自出门、单独跟男人谈事的？ 而且她看起来才多大？ 能做主吗？ “康纳先生，您好。”雪莉不在意他的态度，主动开口，“我想看看您的店铺。” 贾斯帕嘴角往下，表情严肃：“您是替家里人来看的？” “不，是我自己来的。” 贾斯帕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他上下打量了雪莉一番，目光在她过于简洁的裙子上停了一瞬。 “你一个人？”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家大人呢？让你的长辈来跟我谈” “买店铺不是小事，我需要看到你家大人的诚意。” 雪莉没生气，上次那个老太太见她是单独出门的年轻女孩，还直接对她阴阳怪气了呢。 “我父母双亡。”雪莉的语气很平静：“没有长辈，所以能自己做主。” [96]第096章:狮子大开口、砍价拿下店铺 雪莉的话说得轻松，一说完，却让索菲亚和贾斯帕都愣住了。 贾斯帕羞愧地一抹脸：“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贾斯帕的态度终于端正起来，看雪莉的目光也少了一些审视，多了一些同情。 “您确定，您拿得出这笔钱？” 雪莉不卑不亢地说：“可以先看看店铺吗？如果店铺合适，我可以保证拿得出这笔钱。” “但我需要一定的时间，最多三天，我会凑够买店铺的钱。” 贾斯帕盯着雪莉看了几秒。 对方看起来不像是在说大话，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能用什么正常手段，在短短三天时间内凑够那么多钱。 难道，对方家境其实很富裕，继承了一大笔遗产？ 那他就不奇怪了。 对方身上的裙子料子一般，款式也过于简单，但她身上的气度却很不一般，气质也比旁边的男爵家的小姐还要出挑。 于是贾斯帕没有追问，点了点头。 他掏出钥匙，转身走向隔壁的店铺，打开了门。 索菲亚没有跟过去，而是看着雪莉跟在贾斯帕身后，进了店铺里。 雪莉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店铺确实比她那间面包店大了不少，门面宽敞，采光好，格局也规整。 如果打通中间的墙，跟面包店连在一起，整个一楼会变成非常开阔的空间。 “格林小姐，我这整栋两层建筑连带后院小偏房，产权独属于我，没有共有产权纠葛。” “这一楼的临街铺面，少有这样的正面整面大型平板玻璃橱窗，还搭配着玻璃入户门，曝光极好。” “您来看，这墙面都是全实木护墙板。” “再看地面，铺设的都是最漂亮的防滑花砖，即便常年用火也没受潮损毁。” “店内还留出了大片开阔的区域，这里原本的长形营业柜台我已经收起来了，当然，您如果想买，价钱好商量。” 贾斯帕说着，带着雪莉去了后厨。 后厨是单独隔出的空间，通水、排烟管道全都完整留存，墙边还立着几组固定储物木柜。 后厨的内侧有一道实木楼梯直通二楼。 一看楼梯的位置，雪莉就知道，二楼是没有办法开放给客人的。 但也不是不能改。 贾斯帕领着雪莉上了二楼，二楼是他从前用来安置伙计住宿的，也兼做仓储。 “二楼我用轻质隔断墙分出了五间小屋，左边是伙计住宿的屋子，中间留有一大片空旷区域，隔断的拆除很简单，改造空间很大。” “楼板也很厚实，上下动静可以互不干扰。” “右边的两间小隔间，一间做了储物间，余下一间是我的休息室。” 说着他打开休息室的门给雪莉看。 见里面不但有床、藤椅、书桌、书柜，还有一个小沙发。 不过床单之类的都收走了。 雪莉检查了一下，发现都还能用，还很新。 “我们再去楼下看看，屋后我还圈出一方小院，用木栅栏围合，角落搭了一间独立仓库，可堆放各类大件货品、木箱。” “院子里通风干燥，不易积潮。” 雪莉越看越满意，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跟着贾斯帕一路看下去。 贾斯帕原就是精明的商人，哪能看不懂雪莉的小心思。 现在，他们就比谁更有耐心了。 “屋内所有的固定硬装可以全部附赠，像是玻璃展柜、胡桃木置物架、楼梯、后厨水槽、全屋壁炉。” “我这里煤气照明管线都铺设完毕，门窗锁具齐全。” “成交之后您只需要更换锁芯就可以入住使用，您也看到了，我这铺子墙体结实，基础不用大翻修，能省下不少整修费用。” 雪莉确实很满意。 这家店，比索菲亚那家需要大搞装修的好多了，基本上添置一些软装就可以直接开店。 “康纳先生，我们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贾斯帕一听这话就明白雪莉的心思，立刻道：“附近有一家不错的大众牛排餐馆，不如就去那边。” “好。” 现在还是上午，餐馆的人不多。 贾斯帕带着雪莉走进餐馆，选择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还点了两杯咖啡。 咖啡端上来后，雪莉喝了一口，小脸瞬间皱巴成一团。 报喝，好苦！ 咖啡的话，她果然还是只能接受生椰拿铁。 “康纳先生，您的店铺我看了，位置不错，格局也还行，但里面的桌椅板凳、柜台那些，我不要，您可以带走，另作处理。” “不过二楼休息室里的家具我看过了，还有八成新，那些我可以留下。” “您给个合适的定价吧。” 贾斯帕见雪莉是真的想买，思索片刻，报出数字：“二楼全套床铺、衣柜、桌椅、沙发一并折算80金镑。” 雪莉无语。 还真看她年轻狮子大开口啊？ “我敢单独来找您买房子，会是不知道物价的千金小姐吗？那些家具的用料一般，虽不算破旧，却也是二手的物件。” “您找人抬回去，自己不一定用得上，也卖不上价，还不如直接折价卖给我。” “30金镑。” 贾斯帕就没见过人这么砍价的，愣了一下才摇头：“不行，30金镑太低了，最低65！” “康纳先生，您最近很缺钱吧？”雪莉一点也不着急，“能一口气拿出几百金镑买下店铺的人，不是没有，但一定不多。” “据我所知，一些小贵族都不一定能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钱。” “而那些更有钱的，难道买不起更好的铺子吗？说到底，蜂蜜巷不过是中产区，这里的铺子是值钱，但也没有那么值钱。” 贾斯帕确实迫切地需要一笔钱回笼资金。 他看了雪莉好一会儿，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嘴却厉害得很，性子也稳重，再加上长得漂亮。 就算不是贵族，只是普通商人，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嫁给大贵族做妻子。 “最低40金镑，真的不能再低了。” 雪莉想了想，这个价格确实差不多了：“行，那些家具就算40金镑。” 贾斯帕道：“如果您真心想买，房屋总价260金镑，加上休息室里的家具，一共300金镑。” “这是一口价，我已经没有占您便宜了。” 体面的维兰瑟人很少讲价，更别说这样讲价，即便是商人。 但先前贾斯帕确实是故意抬高了那些家具的价格，也因为他是商人，下意识想占便宜。 然而聊到现在，他说的确实是实诚价了。 雪莉也知道价格实在降不下去了，所以没有再继续讲价，最终两人敲定了定金，为总房款的十分之一。 合计30金镑。 敲定好定金后，两人便去了公证处，贾斯帕还叫了两个认识的本地人来做公证人。 铺面买卖不像租房，没有本地人担保公证，是不可以买卖的。 到了公证处，雪莉就从自己随身带的包里，实则是空间里拿出了30金镑的纸币。 见雪莉居然随身带着这么多钱，贾斯帕有些震惊。 他忍不住问：“您确定能在3天内凑齐剩下的钱款？” “我们立了文书，如果你3天内没有凑齐剩下的钱款，这定金我可是不退的。” 雪莉笑眯眯地说：“我确定，但这3天内您不能将房子转卖给他人，不然就要将定金3倍赔偿给我。” 在公证处交割了定金，拿到那薄薄的契约纸，雪莉满意地笑了。 贾斯帕收了钱，也放松不少。 雪莉站在原地目送贾斯帕和他的两个朋友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消失，嘴角还向下一撇。 可恶，交完这30金镑的定金后，她又又又没钱了！ 这钱真的好难攒啊。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暴富啊？ 雪莉深吸一口气，转身往自家店铺走去，这时店铺里的人已经干得热火朝天。 索菲亚都拿着一把扫帚在扫地。 本也在。 他正将装满了碎砖的木箱往外搬，额头上全是汗，精神状态却非常饱满。 看见雪莉，本立刻把木箱放下，用手背擦了擦汗：“雪莉，中午我妈和露西会送吃的过来，你要不要留下一起吃？” 雪莉摇了摇头：“不了，我现在就要回去，你注意休息，别把自己累坏了，到时候看病会花更多的钱。” 说完雪莉就走到索菲亚身边，她压低声音道：“店铺的定金我已经交了，大概3天后，店铺就能过户到我的名下。” “那边二楼的房间我要重新装修。” “到时候留三间给你们当宿舍，但床铺家具都要重新添置，你们看看自家有没有旧家具可以搬过去。” “上面我会留一间房给自己做休息室，剩下一间跟大堂打通，我要做工作室。” 索菲亚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买下来了？” “嗯，但重新装修需要一段时间。”雪莉继续说，“你们先把这边的二楼收拾出来，住在这里。” “等那边装修好了，你们再搬过去。” 索菲亚的声音都有些发抖：“那，那房租您要收多少？” 雪莉双手环胸，傲娇道：“不收，我包住，但你们的工资会相对减少一些。” 她也没说减少多少，反正她说减少了，那就是减少了。 雪莉故意对索菲亚指指点点：“你们要拼命给我干活，不能偷奸耍滑。” “行了，我要回去了，赶着吃午饭呢。” 雪莉说完就转身走了。 索菲亚站在灰尘飞扬的店铺里，攥着扫帚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或许，能跟格林小姐相遇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突然激动地撸起袖子，只觉得自己现在干劲满满，恨不得全天24个小时都给格林小姐拼命干活，卖力赚钱！ 本搬完木箱回来，就看见索菲亚一个人在那儿扫地，扫得又快又用力，灰尘扬得老高。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你要收拾二楼的房间吗？我帮你吧。” 索菲亚僵了一瞬。 她还是不太习惯跟男人相处，本虽然话少，但毕竟是个年轻男人。 可这几天她每天都过来干些活，都已经跟工匠熟悉起来了，而工匠们无一例外，都是男人。 索菲亚想，自己必须得尽快习惯才行，再说，她以后还要和本一起工作。 “好，谢谢你。” 本没有多想，索菲亚虽然天天过来干活，但他知道对方是贵族小姐，自然不可能跟他有什么，所以特别坦然地转身上了楼。 楼上没有床铺，只有光秃秃的地板。 索菲亚自己就能打扫卫生，但床铺需要用木板临时搭一个，这事索菲亚就做不了。 她力气小，扛不动太重的木板。 好在有本帮忙，那些便都不是问题了。 [97]第097章:上门的霍顿、魔力自行车 下午，雪莉又掏出了表哥的衣服，打扮成了男孩子。 她刚要开门，正好门被人敲响了。 雪莉走过去拉开门，就看见了仗着自己跟侏儒身高差不多，光明正大站在门口的霍顿。 他身边还立着一个铁架子。 “我靠，自行车！” 雪莉震惊地盯着眼前的铁架子，车架比普通的自行车要粗，颜色是深沉的铁灰色。 两个轮子比常见的马车轮子窄得多，看起来非常扎实。 链条、踏板、车把、座椅该有的都有。 但车架中间，座椅后面的位置却焊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足有足球那么大，方方正正的。 霍顿拍了拍车架：“你要的魔力自行车。” 雪莉听了更惊讶了。 她以为霍顿就算能做出自行车，最开始做的也是最基础的脚蹬款，结果霍顿直接给她上了一个“电瓶”款的。 雪莉蹲下，有些激动的凑近那个黑疙瘩，还用手指敲了敲。 “我试试？” “可以。” 雪莉立刻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握住车把轻轻转动了一下，转向灵活，非常丝滑。 她又推着车走了两步，动起来也很丝滑。 接着她又蹲下，摸了摸轮胎，又捏了捏，发现居然是充气的。 胎面还有深而宽的花纹，凹凸分明，像她前世见过的山地车轮胎，抓地力应该很强，走土路、爬坡都不在话下。 轮胎的材质她看不出来，不是橡胶。 但手感差不多，还更有弹性。 “你要的橡胶我没找到。”霍顿指了指轮胎，“这是替代品，用一种魔植凝胶炼制的，没有附魔的刀剑都割不坏，刺不穿。” “能防水，但不防火，被高温煅烧会融化。” 说着霍顿又从脚边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细长的、带着气管的小工具放在雪莉脚边:“这个是充气筒。” 他粗壮的手指点了点轮胎内部的一个小孔：“这是打气口。” “我测试过了，连续骑三天，轮胎里的气都很充足，到底多久充一次，还没试验出来，你自己一边用一边试吧。” 霍顿想到什么，紧跟着补充道：“轮胎破了，链条动不了，你让格里姆通知我，我带回去修。” 雪莉接过那简易的打气筒，这玩意是铁制的，做工粗糙但结实。 不过她现在不想玩什么打气筒。 “我先骑骑看。” 虽然会平地摔，但雪莉相信，自己骑自行车的水平还是没问题的。 她当初画图纸的时候就没画最原始的高跨度二八大杠，画的是后期更好掌控的女士自行车。 车架低，座椅矮，以她的身高，脚能稳稳地撑在地上，根本不怕摔倒。 雪莉撸起袖子骑了上去，脚踏板轻轻一踩，车轮就“呲溜”转了起来滑出去好远，根本就不费力气。 “爽！” 雪莉高兴地在附近骑了一个来回，回到原地后，她侧过头看向车架上的黑疙瘩。 可当她想转动把手的时候，却发现把手居然是焊死的。 好像她当初画的设计图就是最原始的版本，根本就没有“电瓶”版本的，所谓的“魔力自行车”，都是她口述。 “这个黑疙瘩怎么用？” 霍顿见雪莉对“魔力自行车”很满意，很是高兴，他走到自行车旁，指了指把手旁边的一排铜质按钮。 它们就嵌在铁把手上，亮晶晶的，霍顿不说，雪莉还以为这是装饰。 “低能耗、中能耗、高能耗。”霍顿粗壮的手指依次点过去，“对应的速度就是低速、中速、高速。” “同一个按钮，按一下是开始，按第二下是停止。” 雪莉眨了眨眼。 不能自由调速，只能三档选择？ 不过这个时代能做出“电瓶自行车”，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雪莉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车龙头，按下了最低档的按钮，自行车立刻动了起来，速度跟她刚才用最快的速度踩的时候差不多。 骑了一圈，雪莉就停下来按下了中档。 结果这次车子一下就蹿了出去，导致雪莉的身体猛地后仰，手本能地松开车把，眼看要摔倒，她本能的蹦下车子。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那辆自行车笔直地冲向对面的墙壁，哐当一声，车头就撞在墙上，弹了一下，才歪歪斜斜地倒在墙根。 倒下后，那轮子还在飞速空转，链条哗啦啦地响。 雪莉：“……” 她跑过去把自行车扶起来，按下按钮，然后才检查了一下车子，惊讶地发现车架居然还是完好的，没有丝毫变形，划痕都没有。 什么材质做的，这么结实？ 看来矮人的锻造技术，比她想的要强多了。 雪莉把自行车推回去，叹了口气：“速度太快了，不行，人类能接受的最快速度就是最低档，太快会出事的。” 霍顿看着雪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人类也太弱了。”说着霍顿就抓住车把手，“我带回去改改。” 结果雪莉却将把手攥得死紧。 “这个留给我，我马上就要用，你另外再弄一辆。”她顿了顿，又问，“魔晶还够不够用？” 霍顿无语地看着她：“还没用完。” 雪莉松了口气，看来自行车的成本还在她可接受的范围。 就在这时，好多户人家都打开了门，娜塔莉·怀特还探出半个脑袋，她目光在雪莉和自行车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紧接着，又有许多脑袋从她们家门口冒出来。 附近的邻居们早就看见雪莉在巷子里蹿来蹿去的身影了，一开始她们都没认出雪莉。 雪莉这会儿穿了男装，戴了帽子，远远看着就像个半大的少年。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确认那就是雪莉。 几个主妇太好奇了，还是忍不住出了门，她们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 但那个铁架子实在让人好奇。 憋了半天，还是娜塔莉·怀特最先忍不住了。 “格林小姐，您这穿的是……” 雪莉一脸“都是邻居，你们不会去举报我吧”的“单纯”表情：“哦，是我表哥的衣服。” “我这样穿是因为要出门。”说着她拍了拍车龙头，“这个叫自行车，是我自己画了设计图，找工匠打造的。” 主妇们再也忍不住了，围在自行车旁边，将车边的矮小“侏儒”挤开了都没发现。 上了年纪的主妇要矜持些，只是站在后面伸着脖子看，年轻些的就大胆多了。 娜塔莉直接伸手摸了摸车把，一脸新奇：“我刚才看见您用脚踩着它就动了，也没马拉……” “您想试试吗？”雪莉笑着说。 娜塔莉的脸瞬间红了：“我，我不会，这就两个轮子，您是怎么做的，居然没有倒下？” 雪莉从车上下来：“不如您试试，我可以在后面帮您扶着，保证不会让您摔倒。” 娜塔莉犹豫了好一会儿，却没忍住撩起裙子跨上去，这个动作太不雅了，害得她双颊绯红。 但因为在场的都是女性，她还是大着胆子，让自己的两只脚踩在脚踏板上。 她歪歪扭扭地骑了几米，车身一直左摇右晃，雪莉卖力地在后面扶着，娜塔莉还是歪倒了。 她一脚撑在地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太，太难控制了。” 其他主妇看着都急死了，恨不得自己上。 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您的平衡感有些差。”雪莉当没看见那些主妇渴望的眼神，她才没时间一直在这里教这些人骑车呢。 广告都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以后多练练就好了，这样，我不骑的时候，您多来玩。” “当然，大家都可以。” 娜塔莉红着脸，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看她的眼神，却显然是还没骑过瘾。 雪莉当然不会一直将自行车给邻居们免费玩，只见她轻咳一声，道：“我将来会跟人合作开公司，专门卖自行车。” “下午先生们下班了，可以让他们也来试骑。” 这些主妇的丈夫，就是她的目标客户。 中产阶级，每天要上班，有稳定收入，说不上多富裕，但咬咬牙买辆自行车的能力还是有的。 主妇们有顾忌，单独出门都麻烦，自然不容易接受骑自行车这种不太雅观的事。 男人就不一样了。 有了自行车，他们可以省掉坐马车的钱，说不定每天还能多睡半小时，一年下来省下的车费都够买辆车了。 多合算的买卖。 车，不管是哪个时代，都是男人最想拥有的东西。 在四轮汽车出现之前，自行车就是绝杀。 等骑车的男人多了，女人肯定也会耐不住，丈夫能骑着车出门，自己却要走路，她们心里能平衡？ 总有一天，她们也会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自行车。 雪莉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回过神来，却发现霍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嗯? 人走了，她的商业大计说给谁听？ 还有，她的魔力打蛋器呢！ “各位，都散了吧，我要出门了。”说着，雪莉就将自行车从娜塔莉屁股下收回来，自己骑上去。 扬长而去。 克莱尔的酒馆可不近，她骑车过去都要一个小时呢，她得赶紧过去，让对方帮忙把德拉肯空间里的金币换成金镑。 [98]第098章:过于厚实的包裹 下午3点，阳光斜斜地洒进花园。 男人悠闲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一份摊开的报纸盖着他的脸。 他胸膛均匀地起伏着，正在午睡。 风从林地带过来草木的气息，混着泥土的微腥，拂过男人的衣袖和领口，也卷起了报纸的一角。 两层主体的建筑就立在花园后面。 灰白色的石墙，深色的木窗。 突然，邮差骑着马从林荫道尽头过来。 他在院门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从马背上的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包裹。 走到门口，男人敲了敲半掩的门。 “信件包裹，有人在家吗？” 屋内正在擦拭家具的男佣听到动静，立刻快步走到门边：“来了。” 男佣打开门，就见年轻的邮差牵着一匹棕色的马站在台阶下，他还捧着用牛皮纸包裹严实的包裹。 因为经常有人给主人寄信、寄东西，所以男佣很熟练地接过包裹核对签收。 直到邮差骑着马走远，他才抱着包裹穿过客厅。 “先生，有从维兰瑟肯普顿区蜂蜜巷寄过来的包裹，寄信人是雪莉·格林。” 小小的妖精正趴在花园的树干上睡觉，一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立刻惊醒了：“呀，是雪莉！” 她震动翅膀飞向男佣，去看他手里的包裹。 “是雪莉寄了包裹过来！” 莉莉开心极了，飞快地飞向躺椅，翅膀扇得呼呼响。 “哦，山姆，雪莉寄东西来了！”她落在盖在男人脸上的报纸上，跳了两下。 山姆迷迷糊糊醒过来，抬起手，就把报纸从脸上拿开了，他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眯了一会儿，才从躺椅上坐起。 “我看看。” 山姆接过男佣递来的包裹，很厚实。 沉甸甸的。 他捏了捏包裹，里面显然不是信件，而是厚厚一大叠的纸张。 山姆有些纳闷，不是说寄稿子给他看看吗？ 这么厚，难道全是稿子？ 他拆开牛皮纸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叠厚厚的稿纸，都足有大半个指节那么厚了。 粗略地翻了翻，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五六万字。 山姆：“……” 以他的速度，这么多内容，他两三天都看不完，那个孩子还真有毅力。 山姆把稿纸放在膝盖上，拿起最上面的第一张，见第一行用鹅毛笔写了一行字。 《无限恐怖》。 山姆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无限恐怖？ 什么意思？无限的恐怖…… 这是推理小说？ 山姆下意识靠回了椅背上，开始往下看去。 这个故事的第一视角，是一位名为玛丽的底层女工，她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在她7岁时便因工伤去世了。 之后，她被邻居收养，成为了邻居家的免费小女佣。 邻居在她10岁时为了钱，将她送进纺织厂做女工，12岁，她的手指被机器绞断了一根。 但工头丢给她几个先令，就把她打发了。 玛丽没有家人，没有去处。 邻居不想继续养她，不但卷走了工厂的赔偿，还卷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将她“嫁”给了一个酗酒的中年男人。 之后，她就开始挨打。 拳头，脚，随手抄起的棍子。 她肋骨断过，牙齿掉过，13岁就开始怀孕，反复被打到流产。 活得就像一条被踩进泥里的虫。 看到这里，山姆的呼吸都不受控制地沉重了几分，对方的文字一点都不华丽、浪漫，反而非常直白、锐利。 她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根根钉进他心里。 那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拥有一双可怕的手和过于残忍的头脑。 她太擅长用简单的文字，玩弄读者的情绪了。 就像《勾定女人心》。 那个故事的男人们恶心的嘴脸，让他好几天都吃不下饭。 而现在，他想，他新的噩梦来了。 山姆怎么也想不通，对方年纪这么小，用文字拿捏人心的手段为什么那么纯熟。 他看《勾定女人心》时，就知道雪莉·格林的文笔与现在流行的小说完全不同，不华丽，不浪漫，不会绕弯子，直白得像一把利刃。 这个故事的文笔也是这样。 山姆是如今稿酬最高的人气作家之一，他看一个故事，看的从来不只是文笔。 说白了，一本小说，文笔是皮，内容是骨。 皮可以不好看，骨不能散。 看《勾定女人心》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是个写故事的高手，在“写故事的能力”这件事上，非常成熟。 所以他一开始就直接掠过了文笔，去看内核。 一开始，他是带着看推理小说的心态看的，他承认，对方的文字功底其实很强。 抛开文笔不谈，单说叙事节奏、场景切换、情绪铺垫，跟一个写了多年小说的老作者相比也不差。 甚至因为她直白，锋利，不拖泥带水的独特文风，反而更容易让人把故事看下去。 山姆该庆幸，他是个阅历丰富的成熟作者。 很快就能将自己从负面情绪中抽离出来，认真往下看，脑子还下意识开始推演接下来的发展。 如果以侦探的视角，他想到了剧情这样发展下去，会出现的两种可能。 第一种，玛丽悲惨地死去，惨案发生。 这种写法下，侦探才是主角，玛丽只是一个引子，一个泡在苦水里用来博取同情的工具。 这样写的作者不少，不算高明。 第二种，玛丽在走入绝境时，杀死了伤害自己的人，如果故事的发展是这样，那跟普通的复仇小说区别不大。 不过故事开头就揭露凶手的写法其实很少见，也算一种创新。 但不管是哪种，作为推理故事都很普通。 山姆相信，写出《勾定女人心》的人，不会写那样平庸的故事。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玛丽捡了一枚便士。 山姆下意识记下这个细节，写故事的人都知道，作者花笔墨重点描写的东西，一定不是闲笔。 是线索，是伏笔，还是转折的预兆？ 他开始期待。 这时他已经拿起了第二页，第二页的第一个剧情，就是他想要的转折，却不是他预想中的转折。 玛丽面前出现了一扇门，还有一个神秘的，充满诱惑的声音。 “你想，真正的活着吗？” 山姆的手指停住了。 对了，那孩子说过，这是包含了许多复杂元素的小说，并不是单纯的推理探案故事。 先前他无法想象，那么多完全不一样的元素是如何糅合在一起的。 但现在，他看到了。 一扇凭空出现的门，而门后面，是他完全想象不到的世界。 山姆已经猜测不到后面的剧情发展了。 强烈的好奇与期待，促使他无法再胡思乱想，下意识继续往下看。 玩家、游戏、天赋、鬼怪…… 山姆感觉到，一扇新的大门，正在自己面前展开。 那个世界，居然需要完成特定的任务才能活下去，不然便会被鬼怪杀死。 还有规则。 这对山姆来说太陌生，也太新奇了。 他克制不住地反复阅读同一段文字，才能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 玩家好像是被人拉进恐怖游戏求生、取悦某个存在的棋子，副本不是书籍的抄本，是一个个独立的、封闭的恐怖世界。 天赋不是与生俱来的才能，是所谓的“系统”赋予的超自然能力。 但“系统”是什么，他还看不明白。 山姆将这个故事的每一个词都用自己理解的意思重新定义了一遍。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世界。 这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还有那怪异的“规则”，自称“老玩家”的人提醒新人们，不能触犯规则，鬼怪会依靠规则杀人。 可还是有很多人死了。 后来剧情揭露，规则有真有假，玩家需要推理出真正的规则才能活下去。 新人玩家们接连死去，他猜是“老玩家”在用他们排除错误选项。 山姆是写推理小说的，他太熟悉这种把戏了。 他一开始就看出来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那些人的死亡。 那个人就是“老玩家”。 那孩子把推理内容写得极其直白浅显，像是生怕读者看不懂，这不是他习惯的写法。 他的小说，都是主角揭露真相的那一刻，读者才恍然大悟，原来凶手是他/她。 前期他会玩弄把戏，让读者抽丝剥茧，猜来猜去，都猜不到真正的凶手，有些人看得云里雾里，有些人却会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个故事的魅力却在于，即便是脑子不那么聪明的读者都能成功推理出幕后黑手，还忍不住沉迷其中。 山姆看了一页又一页，根本停不下来。 玛丽从一开始就在蛰伏，像每次被打时那样，从不发出声音，因为她知道，惨叫会让丈夫兴奋，会让他打得更狠。 她本能地让自己显得安静、不起眼。 默默地用一双眼睛观察一切。 因为读者跟着她的视角，所以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新人死亡的真相。 山姆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不是在跳读，而是被推着走，越往后，玛丽的神经便越紧绷。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个个都死状凄惨。 死不瞑目。 玛丽不敢走错一步，因为刀尖已经抵住了她的脖颈。 那可怕的压迫感仿佛能透过纸面传出来，让山姆好几次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仿佛不是在看小说，而是跟着玛丽一起被困在了那座古堡里。 随时会死。 玛丽焦虑、不安、压抑到极致。 可她不想死，她太想活了，一个从来没有被生活善待过的人，在死亡面前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 山姆能感觉到她在拼命地转着脑子。 玛丽不够聪明，但她细心，大胆，敢在所有人都选择躲藏的时候主动出击。 因为她已经清晰地意识到，再躲下去她就只有死路一条。 终于，她找到了线索，找到了杀死BOSS的方法。 但那个可怕的“老玩家”也对她下手了。 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玛丽终于学会了运用自己的天赋，3S级的鬼怪之母。 “我的孩子，回应我的呼唤吧……” 前面作者将“老玩家”描述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现在，他却被轻易杀死了。 那一刻的爽感，几乎直冲山姆的天灵盖。 他都无法用确切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这跟他笔下的主角揭露最终凶手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比那更直白的感觉。 山姆看到这里，突然明白了3S天赋在那个世界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脏跳得很快。 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 就像绷了太久的弦，在即将断裂的瞬间突然被松开，像快要溺水的人突然被人从水里拎起。 他形容不出那一刻的心情。 只觉得脑子嗡嗡的，一时间有些窒息。 如果作者本人在这里，也许会告诉他，看爽文就是这样的，追求的就是这个逆袭的爽感。 [99]第099章:全新的流派 山姆一口气看了好几个小时。 莉莉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见，仿佛耳聋了，直到太阳从头顶移到了树梢，又从树梢落到了围墙后面。 花园里的影子从短变长。 从浓变淡。 他的目光就这么死死钉在稿纸上。 山姆以为自己会慢慢看这个故事，至少两三天才会看完，然而从拿到稿子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在玛丽反杀老玩家后，前面所有的憋屈、压抑、喘不过气，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他看到玛丽收走了老玩家的背包，获得了他的所有遗产。 那些被窃取的天赋，被玛丽的鬼怪之母吞噬，让她的天赋等级从1级一口气升到3级。 他看到玛丽控制了古堡里几乎所有鬼怪，让它们帮她寻找公爵未婚妻被掩埋的尸骸，拼凑起那具破碎的尸体。 她获得了第一个“女儿”。 S级的僵尸女王！ 副本通关时，山姆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结果玛丽却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先前的推理被证实。 所有玩家都是那个自称“恐怖主宰”的存在的棋子，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取悦祂。 而玛丽千辛万苦逃离的那个副本，不过是新手副本中最简单的一个。 像那样的副本，还有亿万个。 在那个神奇又可怕的世界里，每秒都有人死亡，无数副本关闭，无数副本通关者为零。 当死亡人数过多的时候，主神又会拉更多的人进来。 玛丽以为的逃出生天，不过是从一个笼子被扔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她的死亡危机并没有消失，只是延迟了。 更大的绝望将玛丽笼罩，也将看故事的人笼罩，为了活下去，玛丽不得不继续参与“游戏”。 山姆看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花园的躺椅转移到了卧室的床上，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进的屋。 他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一直在看，不停地看。 那个世界，他才只看到冰山一角。 神秘的主神不过是侧面出场，还有太多他迫切想了解的东西没有揭露。 看完最后一张稿纸，山姆怅然若失，他坐起来，眼前却突然一阵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山姆，你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莉莉担心地飞到山姆面前，心疼极了。 山姆拿起床头柜上的蜂蜜水喝了一口，才缓过来。 但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时，脑子里的画面却还没有散去。 门、主神的世界、排行榜上跳动的数字。 每秒都在死去的人。 还有玛丽。 那个最底层，被所有人践踏却咬着牙活下来的女工。 山姆觉得，自己不是读完了一个故事，而是走进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他看过无数哥特小说，也看过不少惊悚传奇、远洋冒险、荒岛求生、海怪出没的猎奇故事。 但他手里的这个故事不是廉价的便士惊悚，没有靠血腥和尖叫堆砌的恐惧。 那无形的规则却让人不寒而栗。 它就那么悬在所有人头顶，稍有违背就是死亡，无数人被困在无尽的副本里，在生死夹缝中试探、求生。 未知的怪物，永无止境、看不到尽头的循环牢笼。 山姆从业数十载，自认读遍了海内外数不尽的文稿，还真没有见过这么颠覆的创作。 他写了那么多推理诡计，自认已经摸透了惊悚故事的所有写法，今天才知道，惊悚故事还能这样写。 山姆忍不住再次拿起稿子：“市面上的哥特怪谈、惊悚传奇层出不穷，可没有一个人能创造出这样的叙事。” “她开辟出了全新的故事派系。” 这是独属于那孩子的流派，此时此刻，山姆心里无比清晰，这篇稿子一旦印刷面世，必将震动整个文坛。 从前人们追捧侦探、幽灵、远航冒险的故事，但往后，所有人都会记住这种独特新颖的循环秘境、规则求生的故事。 这绝对是能永久流传下去、被后世无数创作者效仿的全新流派。 写出这个故事的那个孩子，可以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很难想象，她还那么年轻，想法却那么的天马行空。 相信这个故事公之于众后，她一定能成为文坛无可争议的顶尖大家，地位远胜当下所有传奇小说作者。 名留后世。 这个世界，会记住她的名字。 雪莉·格林。 “别担心，我没事，待会就吃东西。” 冷静下来后，山姆下了床，坐在了书桌前，他决定办一个小型派对。 邀请与自己关系不错的报社、杂志社、出版社的编辑朋友们来家里，让他们也看看这份稿子。 那孩子似乎还在犹豫要将这个故事投给谁。 但在开派对之前，他要先给那孩子写一封信，这毕竟是她的故事，他不能擅自做主。 想着，山姆便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起笔。 落笔前，他顿了顿，突然想起雪莉先前说过的话，让他帮忙提一些修改意见。 莉莉趴在书桌上，捧着脸唉声叹气：“雪莉写的小说那么有趣吗？” 她是个不爱看小说的小妖精，但这会儿莉莉也想看看了。 “晚点给你看，你先去睡觉。” 山姆低下头，认真地写了起来，这份文稿已经很完美了，但它还能更完美，推理规则那部分太简单，相信你一定能做到更好。 他写了好几条建议，都是细节上的调整。 包括如何更高明地布置疑团、悬念，将伏笔埋得更深，还写了不少下钩子的技巧。 这个时代的作者，都是极会在小说里放钩子的。 山姆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作为专业的推理小说作家，他唯一能指点雪莉的，也就只有这部分。 此时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夜风从窗缝里灌了进来。 山姆拿着写好的信，叹息了一声，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就是想写完立刻把信寄出去，也不行。 邮局已经关门，信使也不会在半夜赶路。 他至少得等到天亮，才能让男佣亲自跑一趟，把信送到雪莉手里。 今夜，山姆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不着了。 他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全是文稿上的画面，躺了好一会儿，山姆终究还是忍不住下了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山姆想，如果真的有那扇门，他会走进去的。 时间回到白天下午2点左右。 雪莉穿着男装，骑着自行车在街道上穿行，她跑得太快了，谁都看不出她是个女孩。 但一路上还是无数人惊讶地盯着她直看，不，他们不是在看她。 而是在看她的自行车。 这会儿雪莉全然不知道，收到她的包裹后，山姆会在心里将她捧上神坛。 在雪莉自己心里，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狗血小说作家。 并且正跃跃欲试要干回老本行。 写狗血小说。 克莱尔的酒馆在码头区的一条窄巷里，外面看着不大。 雪莉先是把自行车停在酒馆门口，正要往里走时，才发现不对。 霍顿做的自行车没有锁！ 靠，她的自行车设计图没有画锁…… 前世西方人很少骑自行车，买车的人也不多，就是因为车太容易被偷了。 而这个时代这么混乱，小偷自然也就更多了，如果不想个防盗的法子，哪有人敢买啊！ 雪莉忍不住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就忽略了这么重要的问题！ 想着，雪莉又将车扶起，往里推去。 没想到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小酒馆，里面却内有乾坤，门脸不大，走进去才发现纵深很长，大厅宽敞，摆着十几张圆桌。 靠墙还有一排卡座。 这会儿才下午3点左右，酒馆开门不久，但客人已经不少了。 三教九流的，都是底层人。 码头工人、水手、小贩，还有一些看不出职业但眼神浑浊的中年男人。 空气也不太好闻。 雪莉推着自行车一进去，酒馆内的人便都下意识转头看向她。 虽然穿着男装，戴着帽子，远远看着像个半大的少年，但雪莉身段纤细，脸又没藏起来，一看就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孩。 一个穿着男装、孤身闯进这种区域的姑娘，简直就像在身上挂了个“快来欺负我”的牌子。 酒馆里的好些客人的目光瞬间便变了味。 如果是刚穿越来那几天，雪莉肯定会害怕，但她现在有底气了，丝毫不怂。 她看向吧台。 这会儿吧台后面正站着一个年轻小子，20出头，围着褪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嗨，可以过来一下吗？” 年轻小子见雪莉跟自己说话，惊讶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见雪莉点了点头，他才放下抹布绕出吧台。 “您不是来喝酒的吧？” “我不喝酒。”雪莉说，“我来找克莱尔，我是她朋友，她在不在酒馆？” 汤姆见眼前穿着男装的年轻小姐语气笃定，不像是来找事的，犹豫了一下才说：“克莱尔小姐在楼上睡觉。” 雪莉听了，松了口气。 还好，人在酒馆，不然今天扑空了，明天还得再跑一趟。 克莱尔给的地址，就是酒馆。 可见，克莱尔就住在这家酒馆里，没有其他住所。 她凑近汤姆，压低声音说：“我叫雪莉·格林，你告诉克莱尔，我来找她了。” 那小子看了雪莉一眼，才点了点头飞快地上了楼。 雪莉就扶着自己的自行车，站在吧台边等着。 就在这时，角落里有人站了起来。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有道疤，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深色外套，端着酒杯走向雪莉。 他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笑嘻嘻的，用下流的眼神在雪莉身上扫来扫去。 雪莉没有后退。 她转过身面朝吧台，拿起一个空酒杯握在手心里。 那光头刚走到雪莉面前，嘴还没张开，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 酒杯居然被她纤细雪白的手掌捏碎了。 雪莉冷笑一声，展开手心，让玻璃碎片从没有丝毫伤口的掌心滑落，从她指缝间掉下去，落在地上。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 那光头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比酒杯还大。 雪莉的音量不高，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酒吧：“我是克莱尔的朋友，所以不想在她的地盘惹事，希望某些人能懂事一些。” 三人猛地一个激灵，什么都没说原地返回了。 就这么安静地在角落里一蹲。 紧接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汤姆察觉到不对急匆匆地跑下来，朝雪莉招手：“克莱尔小姐说请您上去。” “好的。”雪莉将自己的自行车往汤姆面前一推，“帮我看好了，别给人偷走。” 汤姆连忙点头，把自行车推到吧台后面。 [100]第100章:德拉肯转动了，他机灵的脑子 雪莉上了楼，就看到一条走廊，她发现酒馆的楼上比楼下要安静得多，面积还很大。 走廊的两侧有好几个房间，但这会儿门都关着。 她忍不住捂了下鼻子，因为楼上的空气里有股熏香味，很浓郁。 大概是为了压下楼下浑浊的气味。 西方人的体味本来就重，刚才在楼下时，她要屏住呼吸才敢说话。 “雪莉。” 正在雪莉纠结敲哪扇门时，左侧最里面的那扇门里传来了克莱尔的声音。 雪莉小跑过去，握着门把推开门。 房间里光线明亮，因为克莱尔开着窗户，这时午后的阳光正洒落在房间里。 克莱尔正斜靠在床上。 她这会儿穿着一件薄睡裙，外面披着一条披肩，衣领松松地敞着，露出一截锁骨，深栗色的长发慵懒地散落在肩头。 “坐吧。” 克莱尔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正在看。 雪莉走过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克莱尔手里的报纸，发现克莱尔正在看小说，看得还是洛克探案集。 是山姆正在连载的故事。 “说吧，什么事。”克莱尔靠在床头，歪着头看雪莉，“你突然跑来找我，也不提前让人递个信。” “要不是我这几天没去乡下玩，你可就要扑空了。” 雪莉立刻挪动凳子，往床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我手里有一批金子。” “金块、金条、金餐具、金币、金项链、金戒指，什么都有。” “我想换成钱。”雪莉摆出自己惯用的“老实”表情，“我认识的人中，也只有您可能有这个门路，也最适合。” 克莱尔听着听着，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拢了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目光在雪莉脸上停了一瞬。 确实，她有这样的门路。 她这么年轻漂亮，却能在这么混乱的地方开一家酒馆，还没人敢招惹，身后没有靠山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不但有靠山，还是那种不能摆到明面上的靠山。 实际上，她是某个帮派老大的情妇。 因为这个身份，协会里的其他人对她都不是很亲近，这小丫头倒是有意思，明明猜到了她的身份，却敢送上门来。 克莱尔心里转了一圈，又笑了。 有那头巨龙在，这小丫头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她胆子小，可不敢得罪那样可怕的存在，不然对方一爪子就能把她拍死。 “你那批金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吧，那头龙给你的？”她摆了摆手，“算了，你不用找借口，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雪莉笑了。 她正是确认以克莱尔的性子，绝对不会多问，才选择了找克莱尔合作。 德拉肯的空间里有那么多金子，她自然不可能一口气全部兑换成钱，之后她说不定还要继续麻烦对方呢。 克莱尔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墙角的柜子前，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秤转身放在桌上。 铜质的秤盘，打磨得很亮，砝码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 这是她专门用来称金子的。 “我可以给你换，按黑市的规矩，我会收取一部分手续费，但比银行兑换的手续费要高上不少。”她抬头看着雪莉，“你确定要换？” “换多少？” 雪莉还没回答，就看见旁边的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蛄蛹了一下，然后，一团白色的小东西就从枕头底下拱了出来。 小东西全身毛茸茸的，睡眼惺忪地眨着两只黑豆似的眼睛看向雪莉。 “哦，是雪莉呀。”绒尾跟雪莉打了个招呼。 雪莉被可爱到了：“下午好。” 绒尾是克莱尔的契约对象，鼠兔兽人，它已经习惯保持着兽形态，缩成小小一团。 出来后，它也没怎么动，就这么趴在枕头上打哈欠。 克莱尔伸手把它拎起来，放在桌上。 绒尾的四只小短腿在桌面上滑了一下，才站稳，懵懵地抬起头。 “它的天赋能力很特殊。”克莱尔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绒尾的脑袋，“是寻宝。” 雪莉震惊：“寻宝鼠？” 克莱尔笑得很开心：“不只能寻宝，它还有一个特殊能力。” 说着，她朝雪莉伸出手：“请给我1枚金币。” 雪莉立刻把手伸进随身的背包里，实则是从德拉肯的空间里取了一枚金币放在克莱尔手心。 克莱尔接过金币就凑到绒尾嘴边。 绒尾立刻低下头，用两颗大门牙咬了一口金币，留下两个小小的牙印：“哦，含金量，9成7。” 雪莉：“……” 克莱尔笑着把金币还给雪莉，“纯度不错，能卖个好价钱，好了，说说吧，你要换多少钱。” 雪莉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1000金镑。” 克莱尔震惊，这可不是小数目：“你手里居然有这么多金子？” 她微微蹙眉，这么多现金，她现在可拿不出来。 “我没有那么多现金。”克莱尔坐回床边，“我明天给你寄十张不记名的汇票，你自己去银行取，行不行？” 雪莉立刻点头：“行。” 然后雪莉就开始掏金子，从随身的背包里一样样往外拿。 看着桌面上越堆越多的金子，克莱尔冷静不下来了，这人到底是胆太大，还是心太大。 居然背着这么多金子招摇过市，来到她这里。 克莱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她看，这家伙是胆大，心更大。 雪莉还怪不好意思地：“哦，我天生力气大。” 克莱尔没再说废话，开始称金子，直到称到5斤多一点，她才停下。 “剩下的你拿回去吧，这些已经够了。”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5斤金子留下，我明天早上给你寄汇票。” 雪莉当然是信得过的。 再说了，保密契约上有克莱尔的痕迹，她就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 雪莉将多的金子拢了拢，收回背包里。 然后特别淡定地说：“我回去了。” 克莱尔无语地将人送到门口，直到看见雪莉下了楼的背影，她才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这小姑娘，是真的很有意思。 雪莉下楼的时候，汤姆正蹲在吧台后面摸她的自行车。 她轻咳一声：“麻烦了，把自行车给我吧。” 汤姆被吓了一跳，连忙将自行车推出来，他有些好奇地问：“咳，这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这叫自行车。” 说着，她直接跨坐上去，“呲溜”一声骑着自行车就走了。 汤姆瞪大了眼睛。 酒馆里的人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雪莉并不担心自己的金子被克莱尔昧下，金子的原主人却很担心。 晚上，雪莉洗漱完就换了睡裙搂着莉齐躺下来。 莉齐很快就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 雪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正要入睡，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她睁开眼，就看见一团黑色的东西蹲在床边。 对方那对金色的竖瞳就像两团小小的鬼火，阴森森的在她眼前漂浮着。 雪莉被吓了一跳。 好在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前的黑影是什么东西。 这时月光正好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德拉肯苍白的脸上，也衬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雪莉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德拉肯却还是盯着她，死死盯着，身上的怨气都快具现化了。 “把我的金子还给我。” 德拉肯的声音很小，因为怕吵醒莉齐，如果将人吵醒，这个可恨的女人一定会用这样那样的手段欺辱他！ 雪莉忍无可忍，回过身看了他两秒。 突然，她就凑过去亲了一口，正好亲在德拉肯微凉的薄唇上。 德拉肯安静了。 狭长的金眸也变得圆溜溜的。 黑暗里，德拉肯白皙的脸又悄悄的红了，还有些发烫，但过了两秒，他就反应过来，继续幽幽开口：“那是我的金子。” 雪莉像是渣男，在哄自己不听话的小情人，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凑上去无奈地又亲了一口。 又将德拉肯亲安静了。 德拉肯舔了舔唇，又嘟囔道：“把我的金子还给我，那是我千辛万苦抢来的！” 雪莉：“？” 你自己都说是抢来的了！ “那金子上刻你名字了吗？就说是你的？”说着她又凑过去亲了一口，“你主人的香吻难道不比金子贵重？” 德拉肯：“？” 哪里就贵重了，每天都在亲他，便宜得要命！ 雪莉摆出软饭硬吃的凤凰女嘴脸，在黑暗中摸索着捏住德拉肯的下巴，油腻道：“再闹，我就把你的嘴亲肿。” 德拉肯：“……” 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这个可恨的女人完全将他的财宝当成她自己的了，居然毫无顾忌地随意挥霍！ 德拉肯开始动起自己不太动的脑筋。 是的，再这样下去，他的金库迟早会被她挥霍一空，所以，他要出去抢劫！ 但这话不能直说，直说这女人肯定不让。 德拉肯金色的眼珠子机灵地一转：“我饿了，你总是不给我食物吃，我要自己出去打猎。” 这会儿雪莉已经困迷糊了，松开德拉肯就缩回了被子里。 “行，只能在维兰瑟附近，不能跑太远，不能杀有主的动物，不能被人类发现，明晚之前要回来……” 她还没说完，眼皮就沉了下去，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都没发现德拉肯是什么时候走的。 [101]第101章:银行汇票、山姆的邀请（文中文） 上午，雪莉铺开稿纸，准备写卡伦的后续。 上期她交的稿子字数虽然比较多，报社那边存稿充足，但这一期也还是要交稿。 她可不想拖稿，这稿子一拖就容易断更，一断更就容易坑。 而且，她就要写到反转的部分了，这部分结束之后就是逆袭打脸的正餐。 一般来说，小说连载到这里，就要开始谈出版了。 结果雪莉刚提起笔，门外就突然传来邮差的声音：“格林小姐，您的信件！” 雪莉有些惊讶，这么早？ 她放下笔，下楼跑出去开门，从邮差手里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一看居然有两封。 再一看地址，一封是从郊外寄来，一封是克莱尔的。 邮差送完信就走了，雪莉也拿着信回了屋，快步上楼坐到了书桌前。 她迫不及待地先拆开克莱尔的那封，里面果然是十张不记名的银行汇票，一张100金镑。 她把汇票收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很好。 看来她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缺钱花了。 她甚至开始想买房了。 跟人合租到底不是那么方便，而且现代人谁不想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她心大，还想要韦尔兰子爵那样的庄园。 山姆那样的乡村小别墅也不错。 雪莉把汇票暂时收进抽屉里锁好，才拆开山姆的信，她没想到今天居然就收到回信了。 她以为那么多字，山姆至少要看好几天。 展开信纸，雪莉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越惊讶，山姆居然在信里将《无限恐怖》捧上了神坛。 说这是全新的叙事流派，百年难遇的天才之作。 一旦面世必将震动文坛。 雪莉看到这里，脑瓜子都是嗡嗡的，说起来，确实，她前世那部《无限恐怖》也是开山之作，创造了一个新的流派。 看到信里山姆还写着要办派对，邀请她过去，让他的编辑朋友们也看看这份稿子，雪莉就头皮发麻。 要不要去呢？ 说起来，这个时代的小作者其实经常去碰瓷编辑，推荐自己的作品，寻求连载或出版的机会。 她想了想，还是去吧。 不过去之前，得先把稿子修改一下。 山姆说得对，在推理方面，她确实有些不足，这就是认识一个大神作者的好处啊。 她铺开信纸，给山姆回信，答应了派对的事，还让他到时候把举办派对的时间和地址告诉她。 接着，又给克莱尔写了一封简短的感谢信。 等墨水干透后，雪莉就把两封信都封好，放在桌上，等下午出门的时候寄出去。 然后她就开始放空，盯着天花板发呆。 咦，她原本想干什么来着。 对了，德拉肯好像去打猎了，怎么还不回来？ 等等，雪莉突然坐直了身体，他不会不甘心她把金子给了克莱尔，跑去把克莱尔抢劫了吧？ 雪莉捂住脸，总感觉那家伙做得出来那样的事。 “如果克莱尔真的被抢了，就把金子给她送回去吧，诶，把那家伙叫回来再说。” 想着，雪莉就用契约的力量呼唤了德拉肯。 没一会儿，她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回应。 雪莉闭上双眼感受了一下，发现德拉肯这会儿的位置离家非常远，他想回来应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便决定暂时不管他了。 “先写稿子吧。” 雪莉拿起石墨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 从卡伦被抓捕写起，写他被转移到码头，准备乘船押往监狱。 卡伦被污蔑杀人，人赃并获，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一路上，围观的人群愤怒地朝他扔烂菜叶和石头，骂他是披着人皮的畜生。 可以说，卡伦的人生已经完了，或许他很快就会被送上绞刑架。 但曾经在码头发现卡伦的商人卢西恩却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才刚开始调查卡伦的身世，卡伦就出事了。 这太巧了。 卢西恩看着报纸上“码头劳工杀人案”的报道，沉默了很久，作为商人，他向来敏锐，也擅长抓住机会。 所以，他决定赌一把。 他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在押送船上制造了一场混乱，还偷偷解开了卡伦身上的束缚，让他趁乱跳进了河里。 卢西恩的人就在河的另一头等着。 很快，卡伦就从水里出来，紧接着就被卢西恩的人控制住，迅速带出了王城，带往卢西恩的乡下老家。 卡伦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伤口也被仔细包扎过了。 卢西恩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微笑着看他。 “你是谁？”卡伦警惕地看着面前的人，“是你救了我，为什么？” 卢西恩没有直接回答卡伦的问题，而是道：“我救你，是有我的目的，简单来说，我需要贵族给我的生意做庇护。” 卡伦无法理解卢西恩的话。 他只是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一个被污蔑成杀人犯的码头劳工，并不是什么贵族。 卢西恩看出了卡伦在想什么，笑着道：“您或许并不是一个孤儿，您可能不知道，其实您长得很像一个人，不，是两个人。” 卡伦警惕地看着卢西恩，没有说话。 卢西恩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您的长相很像国王，也像克里斯托弗公爵。” “那位公爵府里有一位年轻的勋爵，有趣的是，那位勋爵长得像公爵，却一点都不像公爵的妻子，伊索尔德公主，更不像国王。” “所以我怀疑……” 卢西恩突然起身，靠近卡伦：“您才是真正的勋爵，伊索尔德公主与克里斯托弗公爵的儿子，国王的外孙。” 说着，卢西恩笑得意味深长：“虽然也有撞脸的可能性，但我觉得，如果您只是单纯撞脸那两位，应该不会有人故意诬陷您杀人。” “您说对吗？” 卡伦无法接受，如果对方猜想的是真的，那他这些年的苦难算什么？ 卢西恩看着卡伦的眼睛，知道火候到了。 “我知道您想复仇，夺回属于您的一切。”卢西恩双手放在卡伦肩头，“勋爵阁下。” “我会把所有的真相调查出来，还会给您请最好的老师，教您贵族的礼仪、学识、骑射、剑术……” “最多5年，您便会以全新的面目回到王城。” “夺回您应得的一切！” 卡伦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被殴打、被羞辱、被当作畜生对待的岁月。 想起那个乞儿为了掩护他被活活打死。 想起自己被诬陷杀人，被扔石头，被吐唾沫的过往。 他没有家人，没有名字，没有过去。 他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他有恨，蚀骨的恨。 “我答应你。”卡伦抬头时，脸上的神色已经变了。 卢西恩笑了，站起身，朝卡伦伸出手：“很好，从现在起，您对外的身份就是我的儿子，维克多。” 接下来，卡伦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 骑术、剑术、礼仪、文学、历史、音乐、艺术鉴赏，卢西恩用自己不菲的财力请来了各个领域最好的老师，日复一日地填鸭式灌输。 卡伦也如饥似渴地吸收所有知识。 他的皮肤在室内养了几个月后渐渐变白，变得光滑，眉心的皱纹被抹平了，额头上从码头时期留下的疤痕被头发遮住。 身上的老茧被药膏软化，磨掉。 取而代之的是柔软的、保养得当的皮肤。 但卡伦变化最大的不是外表，是气质，他不再低着头走路，不再本能地躲闪别人的目光。 学会了直视对方的眼睛，学会了如何在恰当的时候露出笑容，他的谈吐变得渊博、高雅，对艺术和音乐有着极深而独到的见解。 刻骨的仇恨，终于把他打磨成了一柄锋利的刀。 5年时间一晃而过。 曾经的卡伦，现在的维克多，已经是面容俊美、学识渊博、气质高雅、温文尔雅的富家公子。 如今，没有人会把现在的他和5年前在码头上扛麻袋的劳工联系在一起。 而有些事，做下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这5年里，卢西恩已经查到了全部的真相，卡伦确实是克里斯托弗公爵与伊索尔德公主的儿子。 他是被赛莉妮和公爵设计调换，流落街头，受尽苦难的。 在回到王城之前，卢西恩想办法让维克多出现在了国王面前，不需要任何言语，国王看见那张脸就明白了真相。 5年后的维克多太像伊索尔德公主了，更像国王年轻时的容貌。 也像那个男人，克里斯托弗。 当年他因为忌惮克里斯托弗大权在握，不得不把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过去。 如今，那个男人居然敢混淆王室血脉，让一个私生子顶替他的位置。 国王震怒，当即决定对克里斯托弗公爵出手。 维克多却拦住了他。 “就算您现在动他，最多也只是削去他部分权力，他根基深厚，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而我要夺走的，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在乎的一切，权力，地位，他们拼命守护的东西……”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东西一点一点崩塌，失去……” 国王笑了。 维克多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如果你能做到你说的一切，我的皇位继承人，将是伊索尔德。” 如果伊索尔德成为女王，那么维克多便拥有了继承权。 伊索尔德神志不清，即便国王将王位传给她，她也坐不稳，所以，一旦国王去世，维克多才是真正的下一任国王。 维克多已经不是曾经的卡伦，自然看得明白国王暗地里的心思，既然国王敢给他这个承诺，他就敢接受。 哪怕国王日后反悔。 而暗地里认亲后，国王就私下支持起了维克多的所有行动，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有了国王的帮助，维克多顺利且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王城。 没过多久，他就顶着商人之子的名头，用卢西恩这些年积累的财富开路，八面玲珑地打进了贵族圈子。 没有人怀疑他用的是假身份。 因为他的礼仪无可挑剔，谈吐优雅得体，笑容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并且他初次亮相就是出现在埃里克的宴会上。 埃里克是顶替了他身份的假勋爵，赛莉妮的儿子，克里斯托弗公爵名义上的继承人。 维克多成功吸引了埃里克，维克多太会说话，也太会做人。 他让埃里克觉得自己遇到了知己，遇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懂他的人。 他们很快就成为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雪莉写完这一段，暂时停下笔休息了好一会儿，接下来就是卡伦的逆袭。 他前期的憋屈，都是为了这一刻。 [102]第102章:无法在没有维克多的世界存活（文中文） 雪莉纤细的手指飞快地转着石墨笔，眼睛盯着稿纸，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维克多的复仇，就是钝刀子割肉。 他要挑拨埃里克与赛莉妮的关系，让那对原本就不亲密的母子彻底离心。 还要故意引导埃里克做出错误的投资决策。 掏空克里斯托弗的私库。 再暗中放出消息，让克里斯托弗的竞争对手抢走他筹备已久的海外贸易订单。 明面上，维克多是温文尔雅、八面玲珑的富商之子。 背地里，他却是冷酷残忍、步步为营的复仇者，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维克多复仇开始，他就要成为一个“坏”男人，但她要把他的“坏”写得迷人。 让读者不但无法恨他，还要加倍心疼他。 成为埃里克的朋友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便是接近埃里克的未婚妻菲奥娜。 她要维克多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让读者觉得痛快，狠狠出了前期的郁气，也是从这里开始，接下来的每一章都要有好几个转折，大钩子。 虽然维克多变得冷酷、不近人情。 但这些冷酷和不近人情，恰恰衬托了他过往的悲惨。 在这期间，维克多与菲奥娜的情感拉扯，也是重头戏，狗血拉扯，可是她这个狗血小说作者的拿手把戏。 她继续往下写。 维克多接近埃里克并不困难，埃里克被养得愚蠢而傲慢，身边几乎没有真心待他的朋友。 然后就是菲奥娜。 当初赛莉妮设计那个女人接近他，用美貌和温柔做陷阱，污蔑他，陷害他，让他百口莫辩，让他被所有人唾弃，难堪，社会性死亡。 还险些将他送上绞刑架。 现在，维克多就要用同样的方式，让埃里克也尝尝那种滋味。 赛莉妮深爱着自己的儿子。 他就报复她的儿子。 菲奥娜是个天真单纯、向往浪漫、骨子里还带着一些叛逆的贵族少女。 她与埃里克有婚约，但那份婚约对她来说更多的是责任，是家族安排。 虽然对埃里克有朦胧的好感，菲奥娜却并不爱他。 这时，比埃里克更俊美、优雅、学识渊博，谈吐风趣又神秘的维克多出现在她面前时，几乎是绝杀。 菲奥娜的内心会非常抗拒，却控制不住被吸引。 情绪狠狠拉扯。 维克多的进攻格外猛烈，他特地进修过心理学，太懂得如何拿捏这样的贵族少女的心了。 男主为了复仇，勾引女主，对女主虐身虐心，最后却还是获得了原谅，是非常古早的狗血虐文套路。 但雪莉写的不是虐文，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撒狗血。 维克多第一次出现在菲奥娜面前，是在一场宴会上，隔着大半个宴会厅，他站在人群里，举着酒杯，微微侧头。 他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菲奥娜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菲奥娜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她见过埃里克无数次，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雪莉写到这里时，嘴角开始上扬。 她露出姨母笑。 之后的场景是在郊外。 菲奥娜与家人去乡下山庄避暑时，捡到了被人追杀，晕倒在马车前的维克多。 当然，追杀的人是维克多安排的，他身上的伤口都是自己划的。 维克多算准了时间和路线，精确地倒在了她的马车前，他知道那样的贵族少女会吃这一套。 相比鼻孔翘上天的埃里克，他容貌俊美多了，还神秘、危险、脆弱。 都说眼泪是美貌的男人最好的医美。 其实脆弱也是。 雪莉托着腮，一边在草稿上写出简纲，一边笑，这种套路，别管土不土，好用就行。 在这个时代，它还是新鲜的东西。 一个俊美神秘的男人，卖弄自己的弱点，处心积虑的勾引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确实还是很新鲜的东西。 而偷情、背德、复仇。 狗血文中最刺激的套路，莫过于此。 道德让菲奥娜不敢对维克多动心，她是有婚约的人，她应该忠诚于埃里克，应该远离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男人。 但心动是无法控制的，她越是想逃，越是逃不掉。 脆弱的维克多让菲奥娜生起了好奇心，想要探究他的过往，维克多却故意拒绝她，警告她。 还暴露自己的危险与跟表面不同的恶劣。 让菲奥娜不要对他产生好奇。 但危险，却也伴随着致命的吸引力，这一切，都是维克多精心设计好的。 从下次见面，为了帮维克多，让他藏在自己的裙摆下开始，从他的嘴唇不小心碰到她敏感的小腿开始。 从他骑马带着她从难堪的宴会上逃离开始。 从无视埃里克的砸门声，霸道地将菲奥娜困在怀里，按在门上亲吻开始。 从为了躲开埃里克，躲在衣柜里忘情热吻开始。 “嘘，不要发出声音，你也不想让你的未婚夫看到你现在的模样吧？” “你猜，要是被埃里克看到这一幕，他会怎么做？” 维克多在菲奥娜面前总是很坏，很恶劣。 菲奥娜却还是无法控制自己，陷入了对维克多的热恋，然而维克多却从未对她说过爱，甚至是喜欢。 他是个坏男人，一个迷人的坏男人，他一直在勾引她。 引着她背弃婚约，道德，隔着人群与他牵手，拥抱，做尽了大胆的事。 却得不到一句简单的承诺。 维克多会克制地隔着人群看她，目光落下来，像月光洒在水面上，无处不在。 让菲奥娜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她的爱。 她总感觉他是爱她的。 所以菲奥娜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应他的目光，哪怕只是一瞬间，心脏还会狂跳不止。 他骑马带着她从难堪的宴会上逃离时，她的手环着他的腰，伏在他背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沉稳的呼吸声混在一起。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哪怕这份自由是偷来的。 最疯狂的一次，是在埃里克家的宴会上，维克多把她拉进房间，关上门。 埃里克就在门外，拍着门喊她的名字。 菲奥娜吓坏了，想要出去，维克多却把她按在门板上，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嘴。 他落下霸道不容拒绝的吻。 无视她的挣扎与哀求，直到她破罐子破摔。 而一扇门之隔，埃里克还在外面喊，她的未婚夫就在门外，她却靠在一个坏男人怀里，被吻得浑身发软。 这是她做过最可耻的事。 也是她最快乐的事。 还有躲在衣柜里的那一次，两个人的身体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外面有人说话，有脚步声。 他们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然后借着黑暗，她吻了他。 她吻了他。 维克多确实从来不对菲奥娜说过“爱”或“喜欢”，却一直在用行动告诉她。 他想要她。 维克多用危险勾引她，用若即若离吊着她，用禁忌的刺激推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菲奥娜知道维克多不是一个好男人，知道他可能在玩弄自己。 但她控制不住。 这就是浪子、坏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也是狗血的魅力。 雪莉的简纲写到这里，笔尖在稿纸上顿了顿，这会儿她灵感大爆发，又飞快写下去。 很快，维克多就故意让菲奥娜知道了真相。 他让她看见自己和卢西恩的密信，让她偷听到他和手下的对话。 让她“意外”发现他是当年被陷害、被污蔑、差点上了绞刑架的码头劳工。 让菲奥娜查到，他才是真正的克里斯托弗的勋爵，是被克里斯托弗公爵与其情人设计调换的，公主真正的儿子，国王的外孙。 一个可怜虫。 他曾短暂被收养过，当过流浪儿，跟野狗抢食，为了活下去在高贵的少爷小姐们面前磕到头破血流过。 维克多故意让菲奥娜得知自己是为了复仇而接近她，故意暴露身份，是因为要利用菲奥娜复仇。 可有的时候，戏做得多了，连自己沦陷了都没有发现。 或许正是因为发现了，维克多才故意让菲奥娜得知真相，维克多以为得知那一切后，菲奥娜会嫌弃他。 会恨他，会愤怒，会转身离开。 或许，维克多潜意识是希望她离开的，因为他不配，但菲奥娜却没有走。 而后，攻守易势。 菲奥娜发现了真相，得知了维克多是为了复仇接近自己，对自己并没有感情，却并没有因此怨恨维克多。 得知那一切，她已经没有办法不爱维克多了。 她开始心疼他，开始主动靠近，义无反顾、飞蛾扑火般的靠近。 菲奥娜不纠结维克多是不是在利用自己。 不纠结他有没有骗自己。 菲奥娜只知道，她爱他，得知他过去的每一道伤疤，她知道他心里有多少恨。 她不想改变他的恨，她只想让他知道，她对他坚定的爱。 “如果要强行停止我对你的爱，我会立刻心痛而死，从前我以为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但维克多，我无法存活在不爱你的世界里。” 双方的感情拉扯可以说是这个故事的重大看点之一，作为狗血小说作者，雪莉的事业线可能写得不怎么样。 但狗血情感拉扯的能力绝对够强。 雪莉写，菲奥娜直白而热烈的感情让维克多忍不住后退，他不敢要，他觉得这样的自己，配不上菲奥娜的真心。 他开始后退。 不回她的信，不赴她的约，甚至在宴会上看见她，也会转身走开。 但菲奥娜就是不退。 她不是伊索尔德公主那样逆来顺受的人，她会提着裙子主动追出去，会在众人面前拉住他的手。 会在他的马车前拦住他的去路，会在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的时候站到他身边。 她开朗，浪漫，热情，从不自怨自艾。 在菲奥娜的热情追逐下，维克多真正的脆弱暴露无遗。 维克多从来没有被人坚定选择、相信过，菲奥娜却在一次次面临选择时，义无反顾地选择他、相信他。 还是菲奥娜用自己家族的人脉，找到了当年宴会上被买通的仆人，找到了为赛莉妮伪造证据的人，找到了那晚换子的人。 她把所有的证据摆在国王面前。 同时也让报纸刊登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宴会那晚的“捉奸”是赛莉妮安排的，她买通了公主的贴身侍女换了熏香。 然后让那所谓的“旧情人”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在了公主的床上。 公爵撞开门的瞬间，一切都已无法挽回。 他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而公主百口莫辩，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人替她说出了真相。 克里斯托弗公爵看着那些证据，看着那些证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维克多更是趁机揭露更深沉的真相。 原来，埃里克不是公爵的儿子，他是公爵那个被驱逐的私生子弟弟的儿子。 赛莉妮先是私生子的情人，然后才被送到公爵身边，勾引了他。 [103]第103章:到处打广告的雪莉 那么多的内容，雪莉当然没办法一口气写完，实际上她现在写的大多数内容都是简纲。 正文只写到维克多与国王达成协议，出席宴会成为埃里克的朋友。 还有在菲奥娜面前第一次亮相。 但这段剧情已经足够精彩，足足写了6000多字，够交稿了。 后面的她可以慢慢写。 除非有人砸钱让她麻溜地写完后面的内容，收拾收拾准备出版。 雪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时，德拉肯悄悄回来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化身为小蜥蜴，安静呆在角落的黑团子。 这姿态，难道是做了亏心事？ 这会儿雪莉累得要死，也懒得追问，直接就把刚写好的稿件一推。 “誊抄。” 德拉肯：“……” 他总感觉自己像一头免费的牛马。 德拉肯默默化作人身，在雪莉站起来后，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拿着鹅毛笔开始誊抄。 雪莉都没多余看他一眼，就往床上一躺，开始休息。 下午，雪莉又换了一身男装，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从抽屉里数出5张汇票，她决定趁银行关门前快点把钱兑出来，把店铺的尾款结清，把房契拿到手。 德拉肯已经誊抄完稿子，立刻摇摆着尾巴跟在雪莉身后，从她脚后跟爬上去。 雪莉将停在楼下后院的自行车推了出来，回头将门关上。 这会儿贝克太太已经去了店铺，家里就她一个。 见雪莉又推着自行车出门，邻居主妇们纷纷将头探出来，性格开朗的娜塔莉更是直接朝雪莉挥手。 “雪莉，又要出门啊。” “对，去店铺一下。”雪莉没说自己要去银行，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娜塔莉看着雪莉的自行车，还怪馋的。 昨天晚上她看到贝克先生下班回来后骑了好一会儿，他居然一下子就学会了。 她丈夫也是个手脚不灵活的，好不容易骑上去，却怎么都学不会。 其他主妇也很馋。 虽然她们不好意思骑，但不妨碍她们眼馋。 贝克太太家对面，曾经为雪莉推荐索菲娜的店铺的退休布伦特老先生也很眼馋。 他昨天晚上都没轮上试骑那新奇的自行车。 不过他退休金不少，肯定是买得起的，问题是，格林小姐的自行车公司什么时候才能开起来？ 雪莉去的是维兰瑟银行，全名是皇家合众储备银行。 它的位置在维兰瑟金融核心区，也就是城中心，门牌号是1-12，占据了整条街道的整片街区。 这银行的正对面就是维兰瑟的证券交易所和市长官邸。 西侧是新巴街。 全维兰瑟的私人银行，商行都扎堆在这条街上。 东侧就是皇家交易街。 后方是运河。 当初德拉肯就是在这里打劫了女王的船，逃之夭夭的。 银行门口的柱子很高，显得气派。 雪莉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职员看见她的打扮，皱了皱眉，但雪莉没在意，她又不是第一次过来兑钱了。 她把汇票递过去，说了自己的要求，对方就接过汇票。 过了一会儿，雪莉接过一沓纸币当场数了一遍。 6张50金镑的，剩下的都是5到50金镑不等的散币，厚厚的一叠。 雪莉把钱收好，转身就出了银行。 贾斯帕住在高地附近的区域，这里的房子比蜂蜜巷的贵得多，街道宽敞干净，煤气灯柱子都是铸铁雕花的，一般人根本住不起。 可见贾斯帕先前确实很有钱。 雪莉骑着自行车拐进他住的那条街，在一栋灰白色的房子前停下来。 她停好车，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人，27、8岁，身上的裙子很得体，就是围裙有些脏，头发也只是随意地盘在脑后。 “您是？” 她有些警惕地看着雪莉，生怕雪莉是来催债的。 “我找康纳先生。”雪莉把帽子摘下来，露出脸，头发也散落下来。 见雪莉是个年轻小姑娘，女人愣了一下：“哦，难道您就是格林小姐，您稍等。” 说着，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贾斯帕，格林小姐来了！” 贾斯帕连忙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雪莉这身打扮，他眼睛瞪得像铜铃。 “您这是？” “我将尾款拿来了。” 雪莉握着车把，不好将车推进去，万一弄脏人家的地板就不好了，但她又担心自己进去后，车子会被偷。 诶，没有锁的自行车真是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贾斯帕敏感地察觉到雪莉的纠结，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自行车上。 “这是什么？” “自行车。”雪莉想了想，还是把车推上台阶，“我自己画的设计图，找工匠打造的。” 贾斯帕绕着自行车转了两圈，蹲下来摸了摸车架，又捏了捏轮胎。 他是商人，做过海运，倒过货物，什么样的新奇东西没见过？ 但他确实没见过这个。 雪莉见贾斯帕好奇，又把自行车推下去，自己骑了一小圈，展示了一番。 贾斯帕见了，嘴巴张得险些能塞下鸭蛋。 “这，这带着轮子的铁架子居然不用马拉就能自己跑？”贾斯帕激动地搓了搓手，“格林小姐，这自行车能让我试试吗？” “当然可以。” 雪莉直接把车推到门前平坦的空地上，告诉他怎么上车，怎么踩踏板，怎么掌握平衡。 贾斯帕根本不用雪莉扶。 他的平衡感也不错，歪歪扭扭骑了几米很快就能直着走了。 贾斯帕顿时兴奋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骑着车在门口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好东西，好东西啊！” 雪莉见贾斯帕终于停下来，就指了指把手旁边那一排按钮。 “您试试这个按钮，按一下是开始，再按一下是停止，但只能按最旁边那个，另外两个不能按。” 贾斯帕不懂为什么不能按另外两个，他也没有多问，听话地只按了最旁边那个。 然后车子“呲溜”一下就蹿了出去。 就像一匹被松了缰绳的马。 贾斯帕身体猛地后仰，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但他的手死死攥着车把，腿本能地蹬住了踏板，居然稳住了。 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去十几米，他才想起来按了停止。 然后车子便慢慢停了下来。 贾斯帕一只脚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 “不用脚踩，这车居然自己就会跑？”贾斯帕推着车走回来，声音都在发颤，“格林小姐，这个东西太神奇了。” “难道，这是蒸汽车？也没看见蒸汽啊……” “这不是蒸汽车，是自行车，运用机械原理，踩踏板就能动，几乎不需要额外能耗。” 说着，雪莉指了指轮胎：“这轮胎是充气的，骑久了可能会扁下去，需要重新打气，不过我家里有打气筒，可以给车胎打气。” “至于其他地方，比如踩不动了，可能需要上油，问题不大，用煤油就行。” 贾斯帕连连点头，认真记下。 那态度，好像雪莉已经将自行车卖给他了。 雪莉的手指又移向那黑乎乎的铁疙瘩：“这里面存储的是魔力。” 贾斯帕眨了眨眼，没听懂：“魔力？” “对，魔力。”雪莉没有隐瞒，“我意外结识了一个矮人工匠，对，就是传说中的幻想种。” “这个车子是我拜托矮人工匠用我的设计图打造的，实际上，我以后还打算开一家自行车公司，专门生产这种自行车，卖到世界各地去。” 吹牛又不犯法，管他的，先吹着。 贾斯帕却对雪莉的话深信不疑，表情震惊得不得了。 “这个魔力存储装置就是矮人造物，他们能把魔力存储起来，当做能源使用，就像蒸汽机的蒸汽一样。” “蒸汽能推动机器运转，魔力也可以。”雪莉又指了指把手旁边那一排按钮，“这个按钮是档位。” “按一下是启动，再按一下是停，不同的按钮代表不同的速度。” “另外两个按钮其实也是可以按的，但这辆自行车还是初代产品，设计的速度太快了，根本不是人类能承受的。” “所以最好别按。” 解释完后，雪莉拍了拍手上的灰。 贾斯帕却是越来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格林小姐。”他双手搭在她肩上，目光灼热，“您的自行车公司什么时候能开起来？我想投资！” 雪莉静静地看着他，歪了下头：“您还有钱？” 贾斯帕陷入了沉默。 对哦，他已经是个穷鬼了…… 贾斯帕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房子，蠢蠢欲动想要将房子卖掉，冲动投资。 好在，他理智还在：“我认识很多海运公司的人，可以把自行车卖到世界各地去，维兰瑟还是太小了。” 雪莉笑了：“我也想跟您合作，但自行车还需要调试，很多地方还不成熟，不能批量生产。” “您先等着吧。” 雪莉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不如我们先去把尾款交割了？我想先把房契拿到手。” 贾斯帕一拍脑门，终于想起正事：“对对对，房契，我这就去拿，您稍等！” 他转身跑进屋里，没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出来了。 雪莉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没错，她的自行车是有后座的，霍顿不仅给她装了后座，还贴心地包了一层软垫。 雪莉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贾斯帕一眼，自信呲牙：“上来。” [104]第104章:百货大楼、黑手套索恩 “这，还能带人？” “当然能！” 雪莉已经将头发收回到帽子里，就等着贾斯帕坐上来，出发了。 贾斯帕犹豫了半秒，就开心地坐了上去。 因为这辆自行车是按照雪莉的体型定制的，所以贾斯帕的双腿都落在了地上。 好在雪莉没忘记在设计图上给后座设计脚踏。 贾斯帕两只手抓着后座边缘，紧张又兴奋地将脚收在脚踏上。 带着这么个大男人，如果老实踩脚踏，不知道多费力，所以雪莉直接按下按钮，让自行车快速冲了出去。 下一瞬，风吹起贾斯帕稀疏的头发，露出他过于饱满的头顶。 他张着嘴，眼睛都下意识眯成了一条缝。 “帽子，我忘记戴帽子了……”从青年就开始秃顶的贾斯帕开始迎风落泪。 雪莉假装没听到。 “爸爸呢？”贾斯帕5岁的双胞胎儿子跑出来张望，发现已经看不到爸爸的人影了。 贾斯帕的妻子，丹妮拉：“……” 雪莉载着贾斯帕在街上风驰电掣，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 “哦，天哪，那是什么？” “不用马拉的小车？” “只有两个轮子，他们为什么不会倒下？” “好快，比马车快多了！” “体积小，也不怕冲撞到行人与马车，太方便了……” 高楼里，不少正在上班的男人们听到议论声，忍不住推开窗户往下张望，他们一眼便看到了那一晃而过的黑影。 待看清那是什么后，他们眼睛里都是对那奇怪的黑铁小车的渴望。 那样精巧，好像不是用蒸汽驱动的，一定很贵吧？ 说不定比马车还贵。 维兰瑟的街道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画面，今天，他们成了最亮眼的风景。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公证处。 贾斯帕从后座上下来，腿还有些软，屁股也有点疼，但脸上的笑却怎么也收不住。 太快，太方便，太省时了！ 拜托守在门外的人看好自己的自行车，雪莉就与贾斯帕往里走去。 很快，尾款交割，房契过户。 签字，按手印，公证人盖章，全部手续办完。 雪莉把房契塞回自己的背包里，拍了拍，心里踏实极了。 贾斯帕见雪莉就要走了，连忙喊住她。 “格林小姐，等等！” “这自行车……”贾斯帕不好意思地看向车架，“我能不能也定制一辆？” 雪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没问题啊，但自行车的成本我们还没有算，等我回头和那位大师好好算算，算清楚了，我就寄信给您。” “您要是还想定制，就交10%的定金给我，我让那位矮人大师给您定制。” 贾斯帕听了，连连点头：“那，那您能不能把我送回家？” 雪莉心想也不远，便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 贾斯帕高兴得像捡了钱，连忙一屁股坐上去，雪莉再次按下按键，车子稳稳地“飞”了出去。 将贾斯帕放在他家门口，雪莉便直接走了。 贾斯帕挺不舍地看了一会儿，才推开门回了家：“丹妮拉，丹妮拉，你知道我刚才坐的车是什么吗？” 丹妮拉正蹲在厨房里清理灶台。 自从丈夫投资的船翻了后，家里便背上了债务，他们不得不把佣人都辞退了。 现在家里的活都要女主人丹妮拉来做。 “回来了？店铺交割可还顺利？”丹妮拉放下手中的活走向贾斯帕，轻声问道。 “顺利，非常顺利！” 贾斯帕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亢奋，他迫不及待开口，“丹妮拉，你不知道，那自行车是前所未有的好东西，是天大的商机！” 丹妮拉有些诧异，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你慢慢说，别着急。” 贾斯帕接过水杯，却没喝，而是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你也看到了，我先前还在门口自己骑了一会儿，格林小姐说，那是矮人精工打造的魔力自行车！” “天哪，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精巧神奇的物件，只有两个细细的轮子，铸铁的车架，模样利落轻巧。” “最妙的是，只需按下按钮，它就能自己行动！” 贾斯帕还沉浸在先前的震撼场景里，他眼神发亮，反复回味着先前的：“格林小姐说，自行车上那个铁块叫魔力存储装置。” “那魔力就跟蒸汽一样，却不需要烧火。” 贾斯帕兴奋到手舞足蹈：“只需要按下车把上的一个按钮，那个叫魔力存储装置的东西里的魔力就带动车链，让轮子快速转动起来，飞速前行。” “重点是，那个叫‘自行车’的神器物件体积小，马车去不了的地方它都能去。” “不用魔力驱动时还可以自己踩踏，不用担心撞到行人。” “你想想，比马车灵活快速，更比步行快捷，不用喂草料，不耗马力，那岂不是便捷至极！” “我试骑了，还让格林小姐载着我走了一段，那种体验前所未有，太奇妙了！” 说起魔力自行车的精妙、新颖与无限潜力时，贾斯帕眼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字字句句都是赞叹。 丹妮拉不知道什么是魔力，也听不懂什么魔力存储装置，但其他的她都听懂了。 “那‘自行车’听起来确实不错。” “格林小姐还打算创办专属的车行，专门售卖那魔力自行车，全面推向市面。” “我想城里的商人、行人、旅人，特别是邮局，都不会拒绝的。” 这句话落下，贾斯帕眼底的热切与向往已经藏不住了。 “城里往来商旅无数，平民出行、商人赶路、短途运输，全都用得上。” “一旦那‘自行车’推向市场，必定人人追捧，前景无可限量！” 说到这里，贾斯帕突然失落起来。 “我当下就跟格林小姐提了投资的想法，只要能入股这笔生意，跟着那位小姐做下去。” “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彻底还清所有海运欠下的债务。” “甚至还能把之前亏掉的一切都赚回来，我们往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向妻子描绘着美好的未来。 眉眼、语气、神态里，无一不写满极致的渴望。 他想要那辆神奇的魔力自行车，更想要抓住这难得的商机，拼尽全力入局翻盘。 “我们现在的房子还能卖不少钱。”丹妮拉突然道，“不如，我们搬到榆树街那边去住，那边的环境好，房租便宜，离学堂也近。” 贾斯帕愣住了，没想到妻子会这么说。 他一直觉得自己破产后，妻子虽然没抱怨，但心里肯定不好受。 没想到她居然愿意卖房子支持他。 贾斯帕沉默了片刻，握住妻子的手，眼眶有些发热：“……不着急，先看看格林小姐那边是什么计划。” 雪莉还不知道，贾斯帕都已经蠢蠢欲动要卖房子支持自己的自行车事业了。 而她目前，还没有那样的计划。 她这辆魔力自行车还是初代产品，纯手工定制，流水线根本没搭起来，她上哪儿计划去？ 不过，她确实该跟霍顿商量商量，把他们的车行预搭起来了。 雪莉一边骑车一边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好几个人扛着笨重的相机正迈着腿拼命追她。 “先生，先生！” “等等，我们是《维兰瑟日报》的记者！” 雪莉根本没发现“先生”是在喊她，她骑着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几个记者只能气喘吁吁地停在路边，无助地望向远方。 雪莉骑着车路过城中心的金融核心区后，忽然放慢了速度，因为她的视线尽头，居然出现了一座，正在施工的巨大的砖石建筑。 那建筑整整五层楼，硬生生拔高了整片城区的天际线。 她下意识停下来，单脚支地，仰头看去。 这个时代，最高的主楼也只有三层，就连王宫也只有两层，这栋建筑可以说是高到夸张了。 不光高，它占地还极广。 比皇家银行还要大上一圈，也占了一整块街区，光是雏形就足以压得四周的旧式建筑黯淡无光。 此时大楼外围是密密麻麻的木脚手架，有几百个工人在同时来回忙活。 路边还挤满了仰头惊叹、驻足观望的市民。 雪莉惊叹过后，翻身下车，推着自行车上前一步，问向旁边看热闹的中年男人。 “先生，请问在建的是什么建筑？” 中年男人侧头瞥了雪莉一眼，见是个年纪极小、看着还稚气未脱的半大少年，他压根没心思细说，敷衍地摆了摆手。 “这是索恩百货大楼，说了你也不懂。” 实际上，中年男人自己都不太懂，“百货大楼”这个概念对维兰瑟本地人来说，都太超前了。 但雪莉懂，她太懂了。 这个时代的商铺，基本上都是小门小店，卖面包的只卖面包，卖布的只卖布，从来没人见过所有东西能集中在一栋楼里卖。 这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全新商业模式。 然而这会儿围观的人却没几个知道这楼是用来干嘛的。 这个世界，今年的纪年是西元1823年。 论时间，本该对应的是她前世认知中的19世纪初期。 可这个世界的文明进程却是混乱错位的，像是她前世的19世纪早、中、晚期的光景糅杂了。 就像蒸汽机的问世，时间大幅提前。 现在蒸汽工业生产体系已发展得十分成熟，远洋海运也因此步入了鼎盛黄金期。 文坛更是繁荣鼎盛，各类报刊纸媒遍地开花。 传播力度完全不是她前世同期可比。 现在，街边甚至还矗立起了本该晚几十年才出现的百货大楼。 先前她还逛过一家成衣铺子，她看到了铺子里所用的缝纫器械还是最原始的老旧手摇款。 还没有脚踏机型。 而律法依旧明文禁止女子穿长裤，教廷对平民百姓的渗透与管束也无处不在，就连女王推行新政时，都要处处受启明教所制、束手束脚。 可见这个世界的这个时期，是既先进，又束缚守旧的。 雪莉猜，这一切根源也许在于这个世界独有的特质，这里栖息着各种幻想种族。 那特殊的存在打破了正常文明演进的节奏，才造就了现在这割裂的景象，导致部分领域飞速超前。 一些风俗、律法与思想却依旧停滞在蒙昧守旧的阶段。 雪莉见这中年男人也不太懂，就转头问了旁边一位看起来见识多一点的老者：“老先生，这么大的工程，是谁建的呀？” 老者望着高楼，语气敬佩：“埃布尔·索恩。” 雪莉回忆了一下，她好像在报纸上看过这个名字，没一会儿，她还真想起来了。 埃布尔·索恩，是白手起家的底层水手。 他靠远洋海运发家，垄断了全城大半外来货物，是维兰瑟实打实的顶级大佬、商业枭雄。 当然，埃布尔·索恩能以商人的身份，成为维兰瑟说一不二的顶级大佬，除了胆子大、眼光超前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他是女王扶持的黑手套。 听说这人早年说是干的海运，实际上是抢劫，专门抢劫其他国家的商船。 是非常有名的海盗。 不过现在，他已经洗白了，成为了维兰瑟大名鼎鼎的顶级商人。 老者感慨道：“索恩先生的船队掌控着城里大部分的海运货流，生意做得好好的，偏偏要花钱建这么个新式大楼。” “谁都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旁边的中年男人听了，忍不住问：“这百货大楼，到底是卖什么的？” “既然是百货大楼，那就是什么货物都卖。”老先生笑道，“衣食住行、布料首饰、器物杂货、名贵摆件……” “听说索恩先生要把所有品类的买卖，全部集中在这一栋高楼里。” 中年男人震惊极了：“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老先生反问，“这可是我们奥斯特利亚王国的第一座百货大楼，谁会不想来逛逛？” “或许，这不但是我们王国第一座百货大楼，还是历史上的第一座百货大楼。” “我们，也许正在见证历史。” 雪莉听到这里，羡慕极了，这可是百货大楼啊，商超的前身，可不是有钱就能开得起来的。 如果她也这么有钱，她都想开，还要搞多点超时代的东西。 但她没学过管理，前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网络小说作家，这事，她想想也就算了。 贪多嚼不烂。 她就搞搞面包店、奶茶店、中餐馆什么的，再小小弄个奢侈品牌子，写写小说，已经足够忙活了。 说到底，她也不是超人，没有那么多精力。 不过…… [105]第105章:她要进驻百货大楼 既然无法拥有，那她就进驻。 想到这里，雪莉连忙问老者：“您看，这楼大概要多久才能建好？” 老者想了想说：“就算索恩先生砸钱让工人日夜轮班，最少也要整整一年半才能彻底完工、还要花费不少时间装修。” 那岂不是要接近两年的时间？ 也行，到那时她也不过18岁，年轻得很，她等得起。 她估摸着，也没有第二个索恩能建得起这样的百货大楼，顶多建个小商场。 这个时代像索恩眼光这么先进、大胆的商人，估计也没几个。 刚好，她的奶茶店才买下来。 接下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可以慢慢装修、营业、攒口碑。 等百货大楼装修好，她的店铺名气也有了，到时候她直接就能把分店开进去。 “那现在大楼有开始招商、对外出租铺面吗？” 雪莉这话一问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招商？租铺面？” “这词新鲜得很，从没听过……” 老者都一脸茫然地看着雪莉：“你想开店？这年头想要开店，要么自己建房，要么私下租别人的门面。” “还没听说过，将自己的铺子开进别人的店面里的。” 百货大楼如今还只是个雏形，这会儿怕是除了大楼的内部人员，没人知道这种新式大楼该怎么经营。 索恩又不缺货源，为什么要让别人进去开店？ 之前的中年男人也嗤笑着插了句：“别想了，大人物的心思，哪里是我们普通人能猜得到的？” “就算大楼建好了，卖的大约也全是他自家的洋货，轮不到外人。” 雪莉却不这么觉得。 虽然索恩有女王的扶持，他自己也是奥斯特利亚王国最有钱的巨商。 但建造这么大的百货大楼，肯定特别烧钱。 索恩一定会对外招租的，大楼里的黄金铺面，说不定还能租出天价。 也许他对外一招租，建设大楼的成本就回收了，还有得赚。 只是，现在大楼还在建设，她并没有在报纸上看到招商公告，但她不信，索恩会在大楼建设完成后才开始招租。 也许，他已经在暗地里招租了。 结合埃布尔·索恩的人物性格与商业城府，这位从底层爬上来的枭雄眼光极其毒辣。 这样划时代的顶级商业地标，他是不可能等到公开后再随便招租的。 里面的顶级黄金铺位，说不定已经提前内部定向邀约完了，等大楼建设好，普通商户能等到的，或许只有剩下的边角铺位。 她的东方新式奶茶、蛋糕、魔力自行车，也许后续还有各种“魔力电器”，不进驻就太可惜了。 雪莉觉得，自己拿出来的东西，应该会对那位索恩先生的胃口。 前提是，她得在那些眼光超前的商人们反应过来前，认识埃布尔·索恩，所以她不能等公告，也不能等风声。 更不能等百货大楼公开招商。 她必须，要抢在百货大楼完工之前入局。 见雪莉穿得破破烂烂，年纪又小，却敢异想天开，周围的人都低声议论她。 雪莉不理会他们的窃窃私语，直接骑着车走了。 “等等，那两个轮子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车吗？” “刚才都没注意到，天哪，好快！” 雪莉骑了快一个小时，才来到自己那正在装修的面包店门口。 这会儿，索菲亚正在店内给工人们打下手。 听见门外传来的脚步声，索菲亚立刻抬头，见到走进来的雪莉，她愣了一下。 格林小姐身上穿着的居然是男装，胆子也太大了。 “格林小姐，您来了。” “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叫我雪莉就行。”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已经交了尾款，拿到了地契，现在隔壁的店铺是我的了，手续也已经全部办妥。” 索菲亚瞬间怔住：“这么快？” “嗯哼。” 雪莉轻轻颔首，下巴微抬，还有些小骄傲，果然，软饭硬吃就是爽！ 咳，感谢德拉肯公主无私的奉献！ “明天我就安排人动工，装修隔壁店铺。”雪莉说着，从包里拿出黄铜钥匙塞进索菲亚手心。 索菲亚接过钥匙，张了几次口，好不容易才顺利叫出雪莉的名字。 “雪，雪莉小姐。” “我已经把楼上打扫干净了，正打算这两天带着妹妹们搬过来住，这边店铺的装修也基本成型了。” 雪莉点了点头：“那正好，你这两天尽快把家里的家具杂物搬来这边存放，我会先装修隔壁的二楼。” “等那边二楼装修好，你就把家具什么的搬过去，直接住在那边。” “那边的二楼没有锁，到时候我会买新的锁装上，现在那边大门的钥匙已经给你了，你有空就去那边看看。” 索菲亚眼底微微发热，家里破产欠债后，她已经尝尽人情冷暖。 后来父亲和情人跑了，母亲和她们在榆树街住了不到两周也吃不了苦，和管家私奔，把她和妹妹们扔下。 就再也没有人对她这么妥帖周到。 “谢谢您，雪莉小姐！” 不远处的本听完他们的对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不知道表妹是怎么赚到那么多钱的，居然没两天就把隔壁店铺全款买下了。 或许，写小说真的很赚钱吧。 总之他很为表妹高兴，别的他也不想多问。 工匠领班托马斯一边干活，一边支着耳朵听，雪莉也没避着他们，音量不小，所以她们聊了什么，托马斯都听到了。 当他听见雪莉拿下隔壁铺面、即将装修时，他眼睛就是一亮。 “雪莉小姐！” 托马斯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上前主动自荐，语气热忱：“如果新店需要装修工匠，您尽管交给我们！” “我们手艺扎实、做工细致，保证质量，不会耽误您的工期！” 雪莉看着托马斯积极的模样，无奈道：“我当然信得过你们，只是隔壁的新店面积不小，你们现在的工作也还没收尾，人手本来就紧张。” “而且我这次需要好几个熟练木匠，你们现有的人手恐怕很难兼顾两边。” 托马斯听了，却半点都不慌，他当即拍着胸脯打包票，底气十足：“雪莉小姐，这完全不是问题！” “我认识不少熟手木匠，随时可以召集过来，人手绝对充足，两边的工期都能兼顾！” 雪莉见托马斯那么自信，考虑了两秒，还是点头了。 “既然你有把握，那新店装修的事也交给你负责，明天我会带新店的设计图过来。” “之后我们就去工匠工会报备登记，敲定具体工期、工序与薪酬。” 托马斯喜不自胜，连忙应下。 这年头，出手这么大方的主顾可不多，而且她在装修方面还是半个内行，省了他们很多麻烦。 这会儿时间也不早了，雪莉想着，也是时候回去了。 “我就先回家了。” 告别众人，雪莉便骑上了停在门口的自行车。 见自行车还好端端的停在外面，她还松了口气，虽说蜂蜜巷治安不错，她却还是很怕有小偷把车给扛走了。 回去前，雪莉想了想，从包里摸出木哨，轻轻吹了一下。 很多装修物料、特制器具、独家定制设备，普通工匠根本没有办法完成，她还是得找格里姆。 而且她还有好多话要和霍顿说。 霍顿那个矮人小老头，上次跑得也太快了。 雪莉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这会儿离吃完饭还早，雪莉便抽出了几张新的稿纸，拿出石墨笔，打算将奶茶店的软装设计画出来。 整体布局，她要完全参照现代奶茶店的舒适通透，不需要摆放商品的柜台、也不需要后厨。 隔壁厨房面积那么大，奶茶店根本用不到厨房。 拆掉隔墙后，奶茶店的空间也更大了。 她先是在店内核心位置，画出开放式的作业区，位置就在店面中央靠内侧，要开放视野。 所有饮品制作、配料摆放、各种操作全部要公开透明。 客人进店就能清晰看见全过程。 干净整洁，就是她的奶茶店重要的卖点之一。 店内她也不摆放拥挤的单人散桌，整体以大面积卡座为主，私密性要强。 她想，奶茶店的客人，应该是女人为主。 这个时代的富裕人家的女人出行还是没那么方便的，所以私密工作就要做好了。 为此，她要每一处卡座独立成区，两两之间、排与排之间，全部用中式镂空雕花屏风隔断。 屏风则采用的是轻盈的细木精工镂空，纹样是梅兰菊竹缠枝云纹。 透光又挡风，还能划出的独立小空间。 完全贴合她想要的轻奢调性。 每道屏风内侧、卡座上方，还要垂挂半透明的烟纱帷幔，门口也要，轻纱垂落最好是在腰腹高度。 到时候风轻微一吹，帷幔便会缓缓浮动，朦胧地柔化店内所有光线，温柔的氛围感拉满。 选择半透明的烟纱，也不会遮挡视线，又能完美保证每桌客人的私密感。 那样的环境，也适合贵族少女们闲谈、小坐、休憩。 墙面整体要素雅干净，底色要刷成极浅的米白杏色，四面墙壁手绘工笔壁画。 左右两面主墙分为四片区块，分别绘制梅、兰、菊、竹四套正统工笔花鸟图，前后两面墙面，则绘制古典仕女游园品茗图。 仕女衣袂要飘逸、眉目要温婉，或捧着茶盏、或闲坐、或赏花，姿态要悠然。 与奶茶店“休憩、品饮、松弛”的内核完美契合。 古意十足。 [106]第106章:魔法生鲜速运 店内原本的煤气灯，也要换灯罩，灯罩为收束式古风灯笼造型，细木框、半透的素纱。 除此之外，店内的动线也要通透流畅，进门无遮挡，左右直通卡座区。 中间直通开放式操作区。 整合起来，她这家奶茶店的整体风格就是现代奶茶店的通透格局。 加全套国风雕花软装，工笔画的墙面，古风暖光灯光也有独特的东方韵味。 再有朦胧的帷幔增加氛围感。 这样新式、温柔、轻奢、独特的风格，既符合如今中产阶级的休闲消费习惯，又能吸引一些小贵族。 还蹭了东方的热度。 别说维兰瑟根本没有奶茶店，这种东方风格的店铺，也是她家独一份。 就不信这么多元素叠加在一起，还火不了。 这样的装修很难搞卫生，壁画和帷幔也要经常维护，不然就会褪色、发黄，但她是老板啊，打扫的人又不是她。 维护的人也不是她。 反正她的店铺卖的也不是平价商品，这点钱，就算每个月都换新的帷幔，壁画，这钱她也花得起。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雪莉正睡得深沉，突然，一阵熟悉又突兀的“笃笃”敲击声断断续续从窗台传来。 趴在桌上睡觉的小蜥蜴第一时间睁开了眼。 它眼睛危险的眯起，正打算干点什么，床上的雪莉醒了。 她虽然困得要死，却还是坚强地睁开眼睛，无奈地单手遮了下脸，好不容易才艰难地从床上坐起。 这都多少次了？ 能不能不要半夜来啊，她神经要衰弱了。 雪莉熟练又苦命地摸索着下床，点燃了书桌上的蜡烛，再伸手打开窗户。 窗外月光皎洁，清晰映出窗台上蹲着的瘦小身影。 果然是格里姆。 格里姆披着灰扑扑的斗篷，身形小巧灵活，纵身一跃，便轻巧利落地跳进卧室，落到地板上。 那动作熟练得，就像回自己家。 “晚上好，雪莉小姐。” “不，我不太好。”雪莉打了个哈欠，拖过椅子坐下，抬手将桌上提前画好的图纸推到格里姆面前。 这图纸，不是她下午画的奶茶店设计图，而是一张张精细的杯子设计图。 图纸上的是奶茶杯。 样式就像后世的奶茶杯，但杯身的底色是纯黑色，像东方的漆器，低调又奢华。 杯身外壁还雕刻着精致绝伦的花纹，花纹则是金色。 上面的花纹有四种，分别是梅、兰、菊、竹四君子，风骨雅致，古韵十足。 每一只杯子的正面，还都刻着挺拔工整的金色华夏繁体字，“珍馐记·东方皇家御用奶茶”。 字体下方，则同步标注着这个世界通用的字母译文。 她设计图纸上的奶茶杯，也跟后世的奶茶杯一样，分为小、中、大三种规格，适配不同份量的饮品。 “我找你，是有两笔大生意要跟你、跟地精族群合作。” 雪莉笑着看向格里姆，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地精物资匮乏，最缺的就是粮食，底层族人日子过得格外艰难，对吧？” 格里姆闻言一愣。 雪莉继续道：“这些木杯需要大批量定制，所以我想雇佣你们地精族群里年纪小或是年迈，没办法干重活的地精来制作。” “做这玩意不需要耗费太大的力气，只需要手工精细。” “不过，你们选用的木材必须安全无毒、可直接接触入口食材，杯口还要打磨得绝对光滑圆润，不能有一丝木刺瑕疵。” “成品最好上漆，同样，是无毒的漆，色泽要均匀光亮。” “你们半个月或是一个月内完工就行，第一批，小、中、大三种尺寸，我各要三百个。” “结算方式随你们选，可以用人类通用的货币结算，也可以用魔晶、粮食。” 雪莉这番话说完，格里姆都傻眼了。 “啊？” 它万万没想到，雪莉找它，居然是要给底层地精派活干，短暂的震惊过后，格里姆心中涌起汹涌的惊喜。 雪莉单手托腮，懒洋洋道：“这种小活，我总不能让霍顿大师做，向木匠定制的话，人类也没那么多木匠，收费还不一定比你们便宜。” “我想着，你们不是擅长挖矿吗？”雪莉笑容温和，“那挖个木头杯子不是更容易？” 格里姆：“……” 木头跟矿石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吧！ “上次我去往地精王国，看见不少肚子老大，身体瘦小，头也很大的地精，我想那应该不是地精的正常体型吧？” 雪莉看着格里姆。 “你身材虽然瘦小，却很匀称，所以，你这样的，应该才是地精的正常体型。” “而我看到的那些，大概就是你们族里那些食不果腹，日子过得十分艰难的底层地精。” “我虽然是人类，但我可以出真金白银、足量的粮食、魔晶结算给你们地精，你们地精只需要出力气帮我做手工活就行。” “我们这是各取所需，公平交易。”雪莉指了指奶茶杯设计图，“所以，这活你们能不能干？” “能！”格里姆险些要对雪莉跪下了，它忙不迭地点头，语气急切，“绝对能，太能了！” “我们地精族群确实大多仇视人类，先前扎克王子的未婚妻还被人类抓了，被救回来时受了很重的伤，更是让不少地精对人类恨之入骨。” “可底层那些饿肚子的老幼地精都快活不下去了，哪里还顾得上仇恨人类！” “我当初就是快活不下去了，才冒险上来，有幸遇见您。” “我想，它们要是能靠一些手工活就换到足够的粮食活下去，它们绝对会愿意和您交易的！” 雪莉听着他的话，很是满意。 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既可以用极低的成本，定制出独一无二的国风奶茶杯，打造专属品牌特色，又能和底层地精建立深度合作。 以后她要开工厂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让地精上来给她打工。 嘻嘻。 “那你按照我标注的所有尺寸、花纹、工艺标准，先找人做出一套小中大的样品送过来。” “我检查合格，核算好单个成本价后，再和你敲定第一批全部的结算价格，定金与交付时间，到时候我们再签契约。” “好！”格里姆连忙应声，把图纸折叠收好。 敲定完器具定制的事后，雪莉又说起了第二桩合作：“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们帮忙。” 她眼神热切地看着格里姆：“我需要当季的新鲜水果，我可以长期大量收购。” “你们不是有能横跨地域的传送阵吗？” “那可比人类的海运、陆运要更快、还能规避路途上的损耗。” “我要你们利用传送阵的优势，去往各地搜罗优质新鲜水果，长期稳定供货卖给我。” “这件事，你们能做到吗？” 格里姆下意识摇头：“您也清楚人类聚居的城镇属于无魔地带，几乎没有魔力，根本无法设置传送阵。” 雪莉一点都不急：“那我问你，我魔力自行车上的那个黑疙瘩是什么？” 格里姆瞪大双眼：“……” “既然墨池能安在自行车上、在无魔之地供能，那在你们地精王国、或是我店铺附近依托墨池布设一个小型传送阵很难吗？” 雪莉的话如同惊雷在格里姆脑海中炸开，它豁然开朗！ 对啊，他们有魔池了！ 这样一来，那是不是意味着，从前所有无法踏足的人类无魔地，从今往后，全部都可以布置传送阵？ 见格里姆已经想通其中的关窍，雪莉满意地笑了。 “所以我们不妨提前假设。” “如果墨池真的能解决无魔地的传送阵难题，打通稳定的传送通道，那你们地精族群，能不能做生鲜速运的活？” “能不能帮我跨地域、跨国界运送新鲜当季水果？” 格里姆没有半分迟疑，立刻挺直小身板，回答得斩钉截铁，小眼神也无比坚定：“能，绝对能！” “只要传送阵能落地，这活对我们来说轻而易举！” 得到肯定答复，雪莉彻底放下心来。 她顺势开口：“那你记一下，我需要的大量五月当季水果。” 怕格里姆不认识那些水果，雪莉抽出一张草稿，拿起鹅毛笔沾满墨水，就勾画起来。 蜜桃、樱桃、葡萄、草莓、芒果、菠萝、香蕉，东方大陆太远了。 那边的水果她就先不列上去了。 画着画着，雪莉口水都要泛滥了，本地5月份的水果太少了，虽说有蜜桃，但蜜桃是种在贵族的庄园里的。 她现在能买到的水果就只有草莓、醋栗、樱桃…… 格里姆仔细将雪莉画的画收好。 “您放心，我回去立刻去找霍顿大师，让他研究用墨池布置传送阵的办法，争取尽快打通您要的生鲜通道。” 见到格里姆提起霍顿，雪莉才想起自己险些忘记的事。 “不急。” “奶茶店一时半会儿还开不起来，水果的事可以慢慢来，但我必须尽快和霍顿见一面，好好跟他聊聊。” 格里姆一愣：“您要聊什么？” “聊我的自行车。”雪莉挑眉，怨气十足，“墨池他都给我装到自行车上了，那我当初跟他定制的魔力打蛋器呢？” 格里姆能清晰感受到雪莉的怨念，它吓得一缩脖子，连忙赔笑安抚：“我懂我懂！” “我回去第一时间就去找霍顿大师，催他过来和您见面。” 雪莉这才稍稍气顺，摆了摆手：“行了，夜深了，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再找你。” “好嘞！” 格里姆不敢多留，打开窗户，身形一闪，没一会儿就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107]第107章:《勾定女人心》连载 雪莉关好窗，吹熄蜡烛，转身就打算回床上继续睡觉。 然后，她就发现本该睡着的小莉齐正在月光下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软乎乎的小身子乖乖躺着，灰绿色的眼底还藏着被抓包的小慌张。 雪莉心头一软：“被我吵醒了吗，莉齐？” 小莉齐脸颊瞬间鼓鼓的，她轻轻抿着粉嫩的唇，安静地望着自家姐姐。 她每天晚上都睡得很浅。 姐姐每一次深夜开窗、每一次和人低声说话，她都知道。 有的时候，她半夜不小心睁眼，会看到一个黑发雪肤、容貌绝美精致的神秘哥哥偷偷亲吻姐姐的嘴唇。 姐姐偶尔也会将他按在桌边亲。 当然，她也不止一次见过刚才那个绿皮的小怪物半夜翻进来，和姐姐坐在桌边谈事。 它总是来去匆匆。 那绿皮小怪物，她是认识的。 姐姐介绍过它的身份，它是地精商人，姐姐的朋友。 那黑发小哥哥就从来没有正式出现在她面前过。 不过她自己发现了。 经常趴在姐姐书桌上那只懒洋洋的黑色小蜥蜴，就是那个漂亮哥哥。 莉齐年纪小，却格外懂事。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好奇追问，都没有跟托比说过自己见到的一切。 因为她很清楚。 那些都是姐姐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 她是现在的姐姐最爱的小宝贝，她愿意替姐姐守住所有秘密。 只是今晚，一不小心，她就被姐姐当场抓包了。 雪莉并不介意被莉齐看到自己与格里姆会面谈话，况且，莉齐早就见过格里姆了。 她动作舒缓地躺回床上，抱住莉齐：“好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去上学呢。” 就在雪莉以为莉齐已经重新睡着的时候。 稚嫩的童声毫无预兆地响起。 “姐姐。” 莉齐觉得，反正都已经被姐姐抓包了，有些她一直想问的事，她就要问出来。 “怎么了？” “那个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吗？” “？” 不等雪莉回过神，莉齐的声音又响起：“就是每天晚上都会偷偷亲你嘴的那个、黑头发、皮肤很白的哥哥。” “……” 书桌上，蜷成一团闭目休憩的小蜥蜴身躯突然一僵，它连尾巴尖都绷直了。 雪莉反应过来后，眼眸也微微眯起。 嗯哼。 她缓缓转头，目光穿过朦胧的月色，精准落在靠窗的书桌上。 桌上的德拉肯僵了短短一瞬后，身躯飞快地动了起来，只见它灵活地扒拉开半掩的木抽屉，顺着那窄窄的缝隙，就一溜烟钻了进去。 它动作麻利至极，瞬间便将自己藏进了漆黑的抽屉深处。 雪莉眸色沉沉，心底默默记下这一笔。 等睡醒再收拾它。 雪莉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放软了语气：“不是哦，他不是姐姐的未婚夫，只是姐姐的男仆。” 莉齐在黑暗中眨巴了两下眼睛：“……”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可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会在深夜偷偷亲吻主人的男仆。 反正，别人家的男仆不这样。 雪莉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 莉齐天刚亮就已经自己起身收拾妥当，跟着同样早起的托比、艾米丽上学去了。 这会儿家里只剩下赖床的她和书桌抽屉深处的小蜥蜴。 雪莉起身换了大翻领的衬衣和黑色背带裤、小皮鞋，去楼下洗漱。 楼下的餐桌上，是贝克太太贴心备好的早餐。 黑面包、水煮蛋，还有一杯牛奶。 雪莉用完早餐，就看向餐桌上熨烫平整的《维兰瑟日报》。 贝克太太每天清晨都会第一时间将报纸取来熨烫好，她有的时候会看，有的时候不看。 贝克先生倒是每天都看。 看完后，他就会将报纸留在桌上。 因为雪莉也爱看报。 而每天看完报纸，雪莉都会将其折叠整齐，放到贝克太太房门口专属的藤篮中。 贝克太太只要看到藤篮里的报纸，就会知道她已经读过。 会自行将报纸收回。 雪莉伸手拿起报纸，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市政板块只轻描淡写提了句市中心新式百货大楼还在持续施工，并没有在上面花费多少笔墨。 紧随其后占了不小版面的是王室的最新动向。 抢劫女王蒸汽货轮的巨龙至今在逃，咳，管它有多强，怕不怕皇室，总之皇室因它颜面受损，说它在逃，它就是在逃。 通篇看下来，女王的骑士团已经组建好了，正在全国各处巡查，就是一直没有捕捉到半分巨龙出没的踪迹。 人类城市都是无魔之地，除了当天看见过巨龙的人信誓旦旦，那些一辈子都没接触过幻想种的人，还是不太相信世上有巨龙。 雪莉继续往下翻。 社会热议版块有人声称撞见外形怪异、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可能是传说中的幻想种。 记者却直言，目击者证词含糊不清，大概率是市民把没见过的野兽看错了。 后面记者还报道了之前轰动全城的工厂爆炸事件。 报纸上说，官方多次派人实地勘察残骸，可现场找不到任何爆破残留痕迹。 所以官方虽已正式排除火药、机械故障引发爆炸的可能性，但怀疑建筑是遭外力剧烈冲击坍塌。 下面还有贵族投稿爆料，声称自己曾抓捕到一只年轻的女性地精。 可惜最后被它逃走了。 看到这里，雪莉眉头轻轻皱起。 如果她和地精加深往来的话，肯定会有更多人类发现地精的存在，为了地精的生命安全，人类与地精就需要正式建交。 她手指在报纸上敲了敲。 也不知道女王对幻想种是什么态度，她不会因为德拉肯，想对其他幻想种都赶尽杀绝吧。 如果她有机会认识一下女王就好了，可以先试探一下她的态度。 不如写信给韦尔兰子爵问问？ 想着，雪莉下意识将报纸翻页，下一瞬，她的视线猛地钉在报纸上的配图上。 市井趣闻板块中央，清晰印着一张街头抓拍。 画面里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穿行。 “……” 她居然被日报记者偷拍了。 【近日城内出现一款奇特代步器械，身形轻巧，无需马匹牵引便可自行行驶，窄巷小路皆能穿梭，行踪飘忽不定。】 【本报记者只拍到背影，无从打探器械来历与制作者，希望能寻到这位神秘的先生，争取独家专访，揭开这辆新奇车辆的秘密。】 雪莉囧囧有神地看完了整篇报道。 或许她要去催催霍顿大师，他们的车行要尽快开起来，这都上日报了。 看完日报，雪莉长舒一口气。 突然，她想起今天好像是本周《闺中秘事》的发售日子。 将手中的日报仔细对折整齐，放进贝克太太房门专属的藤编收纳篮中，雪莉就转身快步上楼取了几枚铜便士出门。 没一会儿，她就听到了报童的吆喝声。 贝克太太家只订了每天发行的大众日报，周刊小说报因为发售时间都不同，一周才送一次，贝克太太便没有订阅。 她要是想看了，要么亲自去街口的报亭挑选，要么就等游走街巷的报童路过，随手买上一份。 不过，最近《布尼塔》十分火热，很多人家都专门按月订购了，贝克家也是。 雪莉转身往报童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此时，一个瘦小的报童正挎着满满一摞崭新的《闺中秘事》，踮着脚穿梭在行人之间。 他嗓音清亮又极具穿透力，字字抓人、句句吸睛，雪莉一听内容，就是她先前给的其中一个营销方案。 “卖报！” “最新一期《闺中秘事》，独家连载新篇《勾定女人心》！” “骇人听闻，真实事件改编，贫民窟流氓伪装贵族，骗尽富贵红颜！” “快看！” “一人周旋四名女子，富家小姐、年轻寡妇、贵族千金尽数沦陷！” “以情做局，以爱吸血！” “软语哄骗真心，转头敲骨吸髓！” “第一视角自述渣男心计，全程揭秘渣男如何骗财、骗身、骗真心！” “全新短篇连载首发，一周一个惊心故事，本周连更两章！” “家家女子必看防骗秘闻！” 报童语速极快，一连串劲爆抓马的词行云流水，显然这套说辞，他早就已经背熟了。 不止这一个报童。 今天的维兰瑟，大大小小的街巷、集市、路口，随处可见捧着《闺中秘事》叫卖的人。 除了常驻街巷的报童，大量流浪孩童、无所事事的底层闲汉，都接了报社临时派发的活计，全员上阵卖力吆喝。 雪莉为这个故事量身设计的营销方案十分抓马，本就自带爆火的潜质。 再加上这么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推销宣传。 瞬间就将《勾定女人心》连载上线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维兰瑟。 八卦是刻在人骨子里的天性。 无关性别、年龄。 《闺中秘事》是女刊，看刊物的名字就知道，受众几乎都是闺中少女。 所以《闺中秘事》上刊登的小说几乎都是闺中情思、风月情话、才子佳人的浪漫缠绵故事。 只有深闺少女、家庭主妇才会在闲暇时买来消遣。 绅士们向来对这样的女刊嗤之以鼻，打心底觉得那样的故事小家子气，无趣又矫情。 只有极少数男人会买。 但碍于颜面，他们也只会偷偷摸摸私下购买，绝对不敢当众翻看。 今天却截然不同。 “贫民窟流氓伪装贵族骗情骗财”、“渣男第一视角自述算计”、“拿捏多名女子把柄肆意吸血”…… 这内容也太劲爆了！ 猎奇、刺激、颠覆三观，赤裸裸的人性阴暗与真实的市井险恶，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包括那些绅士们。 实际上，比起内敛矜持的女人，大多数男人更为八卦，最爱窥探不为人知的秘辛、市井秘闻。 不过片刻，街上的行人，不论男女，几乎都被这空前劲爆的内容吸引，纷纷掏钱购买这一期的《闺中秘事》。 《闺中秘事》编辑部显然对《勾定女人心》寄予厚望，为了力捧它给足了排面。 头版首篇的黄金位置，就是《勾定女人心》！ 要知道以往《闺中秘事》的头版一直是最温柔浪漫的婚恋短篇、雅致的闺中随笔。 这次，这么锋利、现实、刺骨的故事居然登顶首页。 可见编辑部对这个故事的信心。 一位正要上班的年轻绅士听见吆喝声，立刻就挪不开脚步了，干脆利落地掏钱买下了报纸。 他耐不住好奇心，当下便不太体面地看了起来。 不远处，年少时偷偷识得不少字的中年闲汉也凑了热闹买下报纸。 他本是抱着吃瓜看热闹的心态翻阅的，可越是往后看，他神色就越凝重。 街头没结婚的年轻少女很少独自出门，这会儿上街的，不是急匆匆上班的绅士们，就是早起采购食材、操持家事的主妇。 跟着长辈出门采买的青涩少女极少。 但她们，才是《闺中秘事》的原本受众，实际上，她们基本都是按月订购的报纸。 报纸发售的凌晨，就会有人将报纸送上门。 不过，《闺中秘事》是周刊，就算拿到报纸了，她们一般也不会着急去看。 本来，今天也是这样。 可是听到街头那些报童口中吆喝的内容后，她们立刻淡定不起来了。 恨不得立刻跑回家去看报纸。 雪莉叫住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的报童，也买了一份报纸，虽然《闺中秘事》会免费给她寄一份，估计贝克太太那边已经收到了。 但她自己也想收藏一份。 说起来，她给了《闺中秘事》编辑部不止一套营销方案。 其中一套比较过火，虽然会刺激销量，但会影响报纸的口碑，就算后期口碑能洗白，也会激起绅士们的逆反心理。 所以雪莉能理解对方选择了比较折中的这个方案。 这个方案虽然花钱，但只要报纸销量上去，这点营销费分分钟就能收回来。 只要销量能上去，单是广告费，涨幅就不止那么一两个点。 不过，这一套对她来说略显“温和”的方案，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似乎已经很“刺激”。 雪莉折起报纸，夹在腋下，她摇了摇头，这个时代的媒体人还是太单纯了。 [108]第108章:舆论爆炸 伊莉莎一回到家里，就拿起女佣熨烫平整的《闺中秘事》。 她本来不着急看的。 但刚才跟母亲出门的时候，她听到了报童吆喝的内容。 当时伊莉莎就非常后悔，没有第一时间拿起报纸翻看，终于回到家里后，她便急不可耐地捧起了报纸。 作为养在深闺，未经世事的少女，《闺中秘事》是她窥探情爱世界的唯一窗口。 书中翩翩有礼的绅士那纯粹真挚的爱恋，构筑起她对男女情爱的全部想象，但今天，《闺中秘事》上连载的新故事却让她脊背发凉。 这个故事是第一人称，还是一个男人的第一人称。 这对她来说太诡异、颠覆了。 这个故事的文字还无比冰冷、直白、毫无修饰，全是一名男子用让人不适的语言自述。 他是如何狩猎真心、玩弄情爱、算计女子的全过程。 伊莉莎忍耐着，屏息往下看，结果越是往下看，她心头越是寒凉。 她看到男主精心伪造贵族的仪态，打磨谈吐伪装皮囊，精准拿捏不同女子的软肋。 他没有半分真心，对谁温柔、对谁宠溺、对谁深情，都是精心的算计。 伊莉莎越是往下看，脸色越是难看。 当看到故事里的男主角周旋于数名女子之间，借她们的钱财铺路，靠她们的身份镀金时。 将所有人的真心爱意，化作他攀爬上层社会的垫脚石时，伊莉莎险些将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最让她脊背发凉的是，男主字里行间毫无愧疚、忏悔，全篇都是他居高临下的嘲弄。 嘲弄女子的天真愚蠢，嘲弄她们沉迷情爱的愚昧。 伊莉莎心态崩了。 她怔怔看着纸面，心里那些对于未来另一半的向往，全部都碎裂了。 原来世人眼中的翩翩风度，都可能是刻意演练的伪装，突如其来的温柔偏爱，都可能是蓄谋已久的圈套。 懵懂的少女心事第一次直面这般肮脏赤裸的人性与鬼蜮。 震惊、惶恐、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 让她久久无法回神。 同一时刻。 刚采购完回家的主妇贝拉随手将胳膊上的藤篮搁置在地，快步坐到客厅的软绒沙发上，展开了自己刚买的《闺中秘事》。 她很少看这样的少女读物。 毕竟年纪不小了。 但她的生活太无聊了，需要八卦点缀，才忍不住将这期的《闺中秘事》买下。 可短短数页读完，她脸上的从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震撼与难以压制的怒火。 她越往下读，胸腔中的郁气越是翻涌升腾。 那个可恨的男人，字字句句皆是卑劣的算计，步步皆是无情的利用。 那下贱男人，居然以情爱为骗局，以温柔为利刃，榨取女子钱财、真心与尊严，手段阴私龌龊，令人发指！ 贝拉死死地攥着报纸，心底满是不解与愤懑。 《闺中秘事》本来是少女的闲情读物，今天居然刊登了这样一个故事，还说什么防诈手册！ 哪里防诈了！ 分明是字字诛心的气人手册！ 通篇看完，贝拉只觉得自己心口堵闷、怒火难平。 可贝拉必须得承认，这是个好故事，她已经结婚很多年了，对于男人的劣根性，多少有些了解。 实际上，许多人人称颂的绅士，都不一定比故事里的男主角高尚。 但这个故事，也太过赤裸、真实了。 居然将一个卑劣的男人如何以情爱为陷阱，将女子最珍视的真心践踏、利用、愚弄的模样血淋淋铺展在所有人面前。 她实在费解。 向来只刊登浪漫爱情故事的《闺中秘事》，怎么会突然刊登这样一篇颠覆所有人认知、戳破所有少女美梦的刺骨故事。 这个故事，每个字都透出那个卑劣男人的阴暗龌龊。 即便心绪翻涌得厉害，贝拉还是很快就读完了《勾定女人心》本期刊登的全部内容。 而故事最后的剧情卡点，更是险些气到她昏厥。 当病重孱弱的少女茉莉拖着残破的身体，在众目睽睽的宴会之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撕破假象。 当众揭穿男主莱利的底层出身、伪造的贵族身份，字字泣血怒斥他从头到尾都是伪装，是榨取真心、掠夺钱财的无耻骗子时。 茉莉以为的真相大白，丑恶败露，恶人受到严惩的剧情并没有发生。 莱利不但不慌乱，还有恃无恐。 只因他手中，攥着无数女子的把柄。 那些人为了保全自己的声誉，非但不会指证恶人的罪行，反而会心甘情愿地站在暗处，维护他，替他遮掩肮脏的真相。 看到这里，哪怕是自认已经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贝拉，心头也是一片冰凉。 只觉得荒谬又窒息。 恶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作恶，受害者反而被桎梏捆绑、投鼠忌器，沦为恶人自保的铠甲…… 喧闹的街头。 身着规整正装、正要去上班的年轻绅士正站在路边，捧着崭新的报纸细看。 一开始欧文是抱着看八卦的心态看的。 他没想到这个故事还真是以男人为视角，可同为男人，他却是越看，脸色便越难看。 心底的火气也节节攀升。 身为恪守礼仪、信奉体面的正统绅士，莱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不齿。 这些文字透出的卑劣、虚伪、阴狠与无耻，层层冲击着他的认知。 他眉头死死拧着，胸腔里的怒火熊熊燃烧，心绪被这荒诞又丑恶的剧情彻底牵动。 心里都是对故事里的男主行径的愤慨。 太过卑劣，太过龌龊。 简直玷污了绅士之名，践踏了世间的真情，这样阴私狡诈、以情谋利的小人行径，实在令人恶心。 欧文沉浸在极致的震怒之中，久久无法平复。 直到街边钟楼传来清脆的报时声响，他才猛然回神，他居然被短短两千多字激怒到这份上，险些耽误了上班！ 此时此刻，买下报纸的男男女女，起码半数都看完了《勾定女人心》前两章的内容。 许多底层与中产的普通女人，都是满腔愤懑与后怕。 一些贵族、富豪家的千金也都看到了这个故事，她们心态更是爆炸。 故事里的女主角们的身份设定，让她们代入感太强了。 这篇故事就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她们所有不切实际的情爱幻想。 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温情脉脉的情爱假象，让她们看清温柔表象下藏着的算计与贪婪。 她们有些不想相信这故事的真实，内心却又下意识警醒起来，暗自唏嘘。 但某些男人的心态，却截然不同。 除了少数对男主角的行为不齿的正常人，更多男人读完后非但不觉得羞耻，还生出扭曲的共鸣与莫名的侥幸。 有人低声与同伴调侃：“原来上层的门路，还能这么走？” 还有男人暗自咂舌感慨，叹那莱利心思缜密、手段过人，仅凭伪装、几句情话，便能周旋于贵妇千金之间。 他们看不见文字背后的卑劣无耻，看不见女子被欺骗、被压榨的痛苦与绝望。 只看见了一条零成本攀高枝、靠情爱换富贵的捷径。 更有甚者，眼底还泛起贪婪的异动。 心思也隐隐活络起来。 然而看过这篇故事的女人们，又哪里还会那么容易被哄骗？ 更何况，千金小姐与贵妇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保护，哪里是那么好接近的。 雪莉敢这么写，就是知道这个时代这样的行骗手段很难实现。 在现代，那些男人可以通过网络接触到现实接触不到的有钱小姑娘，给她们定制杀猪盘。 现代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人与人的距离可以无限拉进。 但这个时代，他们上哪接触去？ 就算他们成功伪装了身份，有了接触那些千金小姐的机会，脸长得也不错。 却也还有一个前提。 得有演技。 即便是有人真的那么厉害，以上条件都符合，有了这个故事，那些千金小姐上当的几率自然也会大大降低。 就算她们没看这个故事，这个故事火起来，也会传进她们耳中。 所以那些想将小说中的手段在现实中运用起来的卑劣之人，只能说，梦里什么都有。 不过，即便很多人都明白这点，也还是有不少千金小姐，贵妇们被《勾定女人心》的男主角气到破防。 每期《闺中秘事》本就是许多贵妇小姐们固定的茶余消遣。 她们不用为生计奔波，闲暇时光除了参加宴会，便是品读刊物里的浪漫情事。 以前每期新刊送到，侍女们熨平后，她们都会在午后茶会、闺中小聚时细细品读、谈笑议论。 可今天，所有人几乎都被气到花容失色。 也被吓到脊背发凉。 相较于懵懂单纯的少女、阅历平凡的主妇，身处上流圈层的贵妇最懂文中剧情的刺骨恐怖。 最清楚莱利手中把柄的致命。 她们生于豪门、长于富贵，自幼被规训体面、矜持、清白重于一切。 名声是贵族女子的皮囊，是婚嫁的筹码。 是立足的根本。 一丝一毫的污点，都能毁掉她们半生荣华、终身的体面。 确实，市井中有不少贵妇找情夫的传闻。 但那毕竟是少数。 实际上，贵族女子一旦沾染私情丑闻，等待她们的便是身败名裂、家门蒙羞。 轻则被家族放逐、剥夺嫁妆，重则终生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 故事结尾的致命卡点，可以说精准戳中了所有贵妇千金最深层的恐惧。 [109]第109章:老倒霉蛋，伊丽莎白一世 那下贱之人最恶毒的不是欺骗感情、骗取钱财，而是以那些女人的清白，挟持她们。 被莱利周旋拿捏的女人，也并非愚钝不堪，恰恰相反，她们其实很聪慧。 可越是身份高贵的女人，越是看重名声。 也越容易被恶徒拿捏，最终明明是无辜受害者，却要被迫隐忍妥协，甚至还要反过来维护骗子的丑恶嘴脸。 “太可怕了，世上居然有那样阴毒恐怖的男人……” “最荒谬的是，受害者不敢揭发，只能咽下苦果，恶人反而握着所有人的名声把柄，肆无忌惮、有恃无恐。” 莱恩的温柔偏爱，都可以作假，所有的深情相遇，都可以是预谋。 那么，那些她们曾经相交的温柔绅士，真的表里如一吗？ 短短一个上午，《闺中秘事》上的第一篇小说《勾定女人心》就彻底霸占了上流圈层的所有话题。 白金宫。 女王的书房内案卷堆叠如山。 伊丽莎白一世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躁郁。 书房里堆积着的处理不完的文书、各方势力的制衡拉扯、觊觎她王位的势力，都让她心力交瘁。 还有那阴魂不散的启明教！ 她每天都要埋头处理无尽的公务，启明教的教皇还一直不安分，处处散播流言、暗中挑拨那些被她打压的贵族、煽动民间舆论。 他是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挑事、削弱皇室的权威。 日复一日的内耗拉扯，让伊丽莎白心底积满了戾气，她每天至少都要诅咒启明教教皇原地爆炸上百次，才能消减她心头的恨意。 可惜，她的诅咒从来没有生效。 身居高位，四方都是敌人，宫外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王座，无数杀手与叛党都在伺机取她的性命。 伊丽莎白被困在四方宫墙之中，没有半分自由。 而能让她紧绷的神经短暂松弛的，就是看小说，这几乎是她唯一的解压方式。 于是，伊丽莎白最信任的亲信，她的机要近侍、事务执行官塞西尔·布雷克，将今天风靡全城的《闺中秘事》悄悄带进王宫。 呈递到了伊丽莎白案前。 伊丽莎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暂时搁置手头繁琐的政务，打算稍稍纾解连日的疲惫。 可当她看完《勾定女人心》的两章内容后，就开始冷笑。 她是想解压，到头来，反倒被这极致丑恶的人性闹剧堵得胸口疼，心情比之前还糟糕数倍。 不久前，那黑龙劫了她的船。 那令皇室蒙羞的天降横祸，让她气愤不已，当天晚上，她就想看一篇闲文放松紧绷过度的大脑。 结果那可恨的便士报上的故事，竟气得她晕厥了片刻。 而这事本不应该传出去。 可第二天，整个维兰瑟已经无人不知。 伊丽莎白立刻洞悉了其中的猫腻，能将这么私密、有损皇室颜面的消息瞬间散播出去的人，除了启明教的老教皇，还能有谁？ 那可笑的老不死还借此机会在报纸上阴阳怪气。 趁机嘲讽皇室无能，处心积虑动摇民心，企图打压她的威望，对她落井下石…… 气得她恨不得立刻调兵，直接将启明教连根拔起！ 外人都以为她组建屠龙骑士团是急于斩杀恶龙、平息灾祸，可身居高位洞悉全局的女王，心思远比旁人深远。 她比谁都清楚，巨龙行踪诡秘、来去无踪，她根本不可能将其斩杀。 更何况，那可是巨龙，她的火枪怕是都打不破那巨龙的鳞甲。 她大张旗鼓组建屠龙骑士团，高调宣布屠龙计划，实际上并不是为了寻龙屠龙。 而是为了挽回皇室因劫船事件跌落的尊严与威信，堵住悠悠众口。 再借机亮一亮皇室的拳头，震慑所有暗中蛰伏、觊觎王位、妄图看她落败的势力。 她要让所有势力看清，哪怕遭遇那样的祸事、哪怕流言四起，她伊丽莎白一世的王权依旧稳固。 她依旧手握强权、不好招惹。 伊丽莎白虽然身居深宫，看似足不出户，外面的舆论、风波、各家势力异动，实际上都有人传进她耳中。 就像今天早上才爆火的这个故事，她都已经知道了。 伊丽莎白将报纸放在桌上，无语地看向自己最信任的亲信，两次了。 上次把她气晕的《布尼塔》也是他带回来的。 塞西尔好冤枉。 他只是想让女王看看外面的八卦，放松一下，哪知道报纸上的故事那么气人！ 上次那个故事也是，到底是谁写的！ 简简单单的写几个让人心情放松的故事不好吗？为什么要写那么气人的东西！ 别让他查到写这两个故事的人是谁。 他保证不半夜过去，把人装在麻袋里，呈给女王。 伊丽莎白很快就平复好心情，她突然从一堆公文底下抽出《维兰瑟日报》，指尖点着报纸上的画面。 “这人，帮我找出来。” “我要见他。” 塞西尔连忙低头看去。 画上是个少年的背影，他坐在有两个细轮子的古怪铁架子上。 “臣马上安排。” 伊丽莎白眉眼立刻放松不少，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过了一会儿，又忽然问道：“塞西尔，你说，传说里的龙岛，到底在哪？” 塞西尔愣住了。 龙岛？ “陛下，难道，您是真打算去屠龙？” “不。”伊丽莎白笑了，“我不屠龙，我想跟龙合作。” 塞西尔懵了，跟巨龙合作？ 伊丽莎白看向窗外，她以前不知道这世上有幻想种，更不知道，有那样可怕的巨龙。 她当初并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还在民间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上古秘辛她根本没有接触的机会。 直到那条龙突然劫了她的船，她翻了王宫压箱底的古籍，才发现，幻想种，并不是传说。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人类住的地方基本上都是无魔地带，超凡物种没有办法在无魔地生存。 也是因此，普通人就误以为那些传说都是故事。 因为东方大陆遍地是黄金的传闻，伊丽莎白一直想派船队过去，想跟那边的国家建交。 她一次次派船队尝试东渡，可每次都失败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船不行、补给不够、海路太远，那时候还没有蒸汽船，直到她扶持的某个船长跟她说了实话，路途太远，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远海的好些岛屿，他们根本不能登陆。 那上面有要命的东西。 可惜，那时候的伊丽莎白并不懂老船长说的要命的东西是什么。 直到她几天前翻看了皇室藏书阁最深处的典籍，才明白，原来他们说的要命的东西，指的是幻想种。 那些岛上，盘踞着可怕的幻想种。 人类在它们面前，跟蚂蚁没区别，所以船员不敢贸然登岛补给。 若是运气好，他们还能被抓去当奴隶，运气不好，可能就上了它们的餐桌了。 那也是她先前一直开拓不了东方航线的死结。 听说那可怕的幻想种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碎一整支军队，也正因此，伊丽莎白才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 她必须和幻想种建交。 伊丽莎白还不知道，幻想种身上有诅咒，幻想种不能随意伤害人类。 一旦他们造成人类大规模伤亡，自己也会死。 但伊丽莎白知道，与幻想种相比，人类太弱了。人类居住的地方是无魔之地，幻想种无法长期居住，因此平时难以见到它们。 可看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一旦有凶性十足的幻想种闯入人类地界作乱，以人类目前的武器、兵力、战力，根本挡不住。 他们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伊丽莎白想到这里，便焦虑不已，现在就有一头巨龙在外海游荡，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再来别的怪物？ 所以她迫切想找到愿意和人类和平共处的幻想种。 主动和他们建交、缔结契约。 只要她能找到一方强大的幻想种势力做靠山，将来就算有先前那头巨龙那样的幻想种攻打王国、屠戮百姓，她至少还有地方求救。 有资本周旋。 可转念一想，万一所有幻想种都跟那条劫船的恶龙一样，蛮横不好相处，她怎么办？ 万一它们全都敌视人类、肆意掠夺、杀戮人类，人类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眉头死死皱着。 “听说，有人看到巨人现身，砸毁了白雀区的工厂？” 塞西尔点头：“但陛下，那可能是市井谣言，听说看到的人是个酒鬼。” 经历过巨龙劫船、看过皇室典籍上的秘辛后，伊丽莎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眼神一厉：“查，我必须知道真相。” “如果维兰瑟境内真的藏着那么可怕的幻想种，我的国民岂不是每时每刻都处在危险里？” “对方心怀善意还好，如果是带着恶意潜伏在王国内部，不管代价多大、要多少人力物力，我都必须除掉隐患！” “身为女王，我一定要护住我的子民，守住我的国土。” 塞西尔见她态度坚决，只能立刻躬身领命。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内侍，他脸色惨白、脚步踉跄，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您的私人宝库被盗了！” “库中的黄金、宝石、珍稀玉器，凭空失窃至少三分之一，损失极大！” [110]第110章:霍尔上门 雪莉坐着自己的魔力自行车往店铺去，这一路上，她不知怎么的，喷嚏打个没完。 奇怪，难道是昨天晚上着凉了？ 店铺就在蜂蜜巷，她骑了5分钟不到，就来到了店铺外。 店铺门口站了好几个人。 领班托马斯站在最前面，身侧跟着两个背着木工工具包的熟手木匠，索菲亚站在台阶边，本也在门口等候着。 雪莉一看这阵仗，唬了一跳。 她连忙将车停下。 昨天这些人都在店铺里，并没有看见雪莉骑车的模样，这会儿才看见，顿时全部都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什么？”本脱口而出。 雪莉单脚支着地面，笑着说：“自行车，以后我给你们每人配一辆。” 本并不识字，托马斯却经常看报纸。 “哦，原来您就是那位上了报纸的先生！”托马斯回想起来，昨天格林小姐身上穿的就是男装。 那张报纸上的背影，不正是她？ “原来这叫自行车，是自己能行走的车子的意思？” “差不多吧。” 见托马斯面露渴望，雪莉想，对方可不差钱，说不定还是她未来的客户呢。 “以后我还要麻烦您帮我装修车行，专门售卖这样的车呢。” “您打算出售这神奇的车？” “当然。”见托马斯蠢蠢欲动，雪莉就道，“放心，比马车便宜，也比马便宜，是中产阶级都买得起的车。” 托马斯不敢置信：“这么便宜？” 那成本应该不是很高啊。 雪莉吊足了托马斯的胃口后，就不再说了，她让本帮自己看好自行车，往店里走去。 索菲亚连忙帮着开门。 这会儿店里的其他工人正在忙活。 托马斯把身旁两个木匠拉到身前介绍：“雪莉小姐，这两位是城里手艺最好的木工匠人，这位40岁，名叫雷利·埃文斯，这位36岁，名叫尼科·库博。” “你们好。” 两个木匠身材不算高大，都是棕发棕眸的本地人，身形不胖不瘦，面容老实憨厚。 他们下意识看了雪莉一眼。 雪莉虽然脸蛋稚嫩，实际上也还没满17岁，还是独自过来的，但托马斯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 他们清楚这位年轻主顾家底丰厚，出手大方。 两间连着的店铺全由她一人说了算。 所以两人没露出半点轻视的神色，反倒笑得格外热情，主动跟雪莉问好。 雪莉一进门，目光就落在眼前的柜台上，柜台是温柔的暖杏色，柜身有一圈缠枝花卉雕花，已经上了漆，漆面均匀光亮。 现在，只差镶嵌防尘玻璃了。 雪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张手绘图纸，平铺在柜台上，让托马斯和几个匠人都凑过来看。 图纸上画的有东方古色古香的茶桌搭配软包坐榻，桌沿、扶手都刻着祥云纹样。 专门制作奶茶的操作台也全部选用实木打造。 侧边、挡板都要雕刻连贯祥云。 “这边的面包店统一用暖杏色，这间奶茶店我要换成红木色调。”雪莉指着图纸交代，“那边地上现在铺的这种西式花纹花砖，我全部拆掉不要。” “最好统一换成木地板，实在不行，你们有空多去建材市场转转，找颜色贴合红木、仿天然木纹的板材。” 雪莉又伸手指向两间店铺中间相连的隔墙：“这面墙要打通，开一个宽大的圆拱形门洞，装上两扇镂空雕花的东方古风双开木门。” “门幅要做大一点，方便面包店的客人直接穿到奶茶店来。” “因为两间铺子都是我的，所以门面风格必须完全统一，两边的大门全都做同款圆拱门洞，搭配一样的镂空雕花木门。” “两边的玻璃窗也改成这样的镶嵌玻璃的雕花木窗，这个可以统一色调，用红色的漆，调出红木色调。” “还有，两边的店我都需要这样的屏风，那边的是暖杏色，这边是红木色。” “我还需要两块长方形的木制招牌。” “面包店叫珍馐记，奶茶店全名是珍馐记·东方皇家御用奶茶，你们照着上面刻的繁体汉字雕刻就行，下面是字母译文。” “招牌的底色我要纯黑色，字体鎏金，看着要大气上档次。” “煤气灯的灯罩你们能不能做，两边都要这样的。” 讲完一楼所有改动，雪莉领着托马斯、几个匠人一块走到店外，抬手指着二楼。 “虽然我不一定会开放二楼，但二楼外观也要统一，全部改成东方的仿木栏杆，飞檐翘角，我设计图那样的瓦片装饰。” “两家店铺的二楼檐下，都要挂上东方灯笼，再配上配套的布制招幌。” 雪莉在心里算了一下，这么大范围的翻新改造，木料、人工、雕花、门窗、招牌样样都要花钱，算下来开销绝对不小。 可在满是西式砖石建筑的城镇里，独独出现这么两间东方古风商铺，那辨识度，绝了。 根本不愁吸引不到尊贵的客人们。 三个木匠顿时互相对视一眼，难怪要找这么多木匠，这么多木工活，一个木匠还真搞不定。 托马斯想了想，神色认真地开口：“格林小姐，您整套改造算下来可是大工程。” “光是雕花木门、木窗，全屋定制雕花木制桌椅、打通隔墙、更换地面还有外墙翻新，工期最少半个多月。” “稳妥点要将近一个月，现在我们人不够，必须额外再加人手赶工。” 雪莉听见托马斯这话，反而松了口气，她不怕他们要加钱，就怕他们做不到。 托马斯从头到尾没有质疑她那些少见的东方设计，只跟她核算工期人手，意思就是图纸上所有样式他们全都能做。 现在手艺这么好，还不挑活的工匠实在难得。 她大方一挥手：“尽管加人，工期也不着急，尽量一个月内完工，钱的事情不用顾虑，我不差这笔开销。” 托马斯听完，神情立刻松弛下来，当即笑出了声。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要是施工过程中，我发现你们敷衍了事，工艺、格局、质感，任何一处不符合我的要求，我要你们免费给我返工。” “工期延误、材料损耗，一概由你们自行承担。” 托马斯脸上的笑意瞬间一收，连忙正色点头：“明白！” 见托马斯态度端正，雪莉这才将手中叠放整齐的设计图纸递过去。 她的图纸上有店铺的整体格局、分区布局、陈设样式、门窗造型、装饰纹样，就是没有标注具体尺寸。 所有需要落地施工的数据，全都需要他们现场勘测自行测算。 之前的面包店也是这样。 “尺寸你们自行勘测设计。”雪莉一脸严肃地说：“我并不是完全不懂建筑施工和材料的行情。” “现如今市面上所有装修主材的采购成本，我都查过，所以不要试图在材料费、人工费上虚报价格从中牟利。” “更不要以次充好、偷换材料，不然后果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 托马斯心头一凛，彻底收起了轻视之心，连忙承诺绝对不会在这方面弄虚作假。 雪莉听了，点了点头：“先装修奶茶店二楼的宿舍，我的雇工需要住所，二楼完工后，再装修一楼。” 她指了指图纸：“这上面有我二楼的装修要求。” “好，我立刻带人勘测，核算所有数据！”托马斯道，“工期、材料费、工匠酬劳，我今天就会全部统计完毕。” “下午就可以陪您前往市政工会，签订正式施工契约！” 雪莉想了想，见没有遗漏的了，再次露出笑容。 她手里还有两百多金镑，这笔钱完全足够支撑全程施工。 而全程跟在一边、安静听的索菲亚这会儿却有些着急。 “雪莉小姐，您是想两边一起开门营业，还是先开面包店，面包店这边装修已经差不多了。” “我觉得都行，但两边一起更省事。” 雪莉看出了索菲亚眼睛里的急切，笑着道：“不用着急，整体工期最多一个月。” 她想了想，又说：“你实在着急的话，这段时间可以跟着我舅妈和露西，每天到我的住处制作蛋糕甜点。” “做好之后，你们可以带去高地那边售卖，也可以直接去市中心的金融街，金融街那边都是贵族和富商，消费水平更高，客源也优质。” “距离这里还不远。” 索菲亚听了，安心不少：“好，我愿意！” 翌日。 雪莉慢悠悠用完早餐，就上了楼。 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信纸，打算写信给韦尔兰子爵问问女王对幻想种的真实看法。 结果她一行字还没写完，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整理了一下裙摆，雪莉快步走下楼。 伸手拉开木门，看清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时，雪莉有些惊讶。 门口站着的是两个老熟人。 霍尔与乌娜。 乌娜上门她不奇怪，本身就到了乌娜上门拿稿子，送稿费给她的时间了。 她没想到的是，霍尔也跟着来了。 霍尔如今可是大忙人。 雪莉侧身让出位置，笑着开口：“霍尔先生，乌娜，快请进。” 霍尔和乌娜在沙发上落座后，雪莉想起自己昨天下午买的新鲜草莓，便洗了一碗出来，正好用来招待客人。 将草莓放在桌上，雪莉在对面的沙发坐下：“你们今天特意过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111]第111章:劲敌竟是我自己、决定出版 霍尔没有绕弯子，他抬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崭新的报纸。 雪莉低头一看，见报纸的刊头清清楚楚写着《闺中秘事》。 “……” 她眨了眨眼，坐姿突然变得格外乖巧。 “格林小姐。”霍尔脸上的表情严肃极了，“我们这次，恐怕是遇上劲敌了。” 雪莉一味低头看着面前的报纸。 霍尔叹了口气，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报纸：“你之前说这个叫，对，营销手段，不得不说，对方营销的手段，比我们报社厉害太多了。” “我特地打听了，昨天《闺中秘事》最新一期的销量居然直逼我们《布尼塔市井报》上期第一天发售的销量。” 他们《布尼塔市井报》的前身可是便士报，1便士一份的那种，每周的销量本来就很高。 根本不是小众女刊能比的。 就算他们现在涨价了，3便士一份，但《闺中秘事》是6便士一份啊。 由此可见，《闺中秘事》的销量涨得有多疯狂。 他们家老对头《淑女花环》这一期的销量怕是拍马都追不上《闺中秘事》了。 虽然《淑女花环》的售价比《闺中秘事》要高2便士，但以《闺中秘事》这一期的销量来看，就连销量和营收都吊打《淑女花环》。 按理说，现在最应该警惕《闺中秘事》的是《淑女花环》。 可现在，霍尔已经将《闺中秘事》当成了假想敌。 “霍尔先生，我觉得您不用太担心。” “《布尼塔》是大众报纸，受众广，男女老少都会看，《闺中秘事》却只是专门做给女性看的报刊，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赛道。” 可霍尔听完雪莉的话，脸上的愁容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深了几分。 “原本是这样。” “可您看看它上面连载的新故事，实在是太独特新颖，还是从未有过的写法。” “您也许不知道。” “现在整个维兰瑟的街头巷尾，所有人讨论的话题都是这个故事，我几乎没有听到有人再聊您写的那个故事了。” “他们，都被《勾定女人心》给吸引了！” 霍尔几乎咬牙切齿，仿佛《勾定女人心》就是那勾引了他老婆出轨的妖艳贱货。 雪莉无奈地扶额。 看来，她的新书是把老书的读者都给抢了。 要不要直接坦白，这本爆火的《勾定女人心》也是她写的呢？ 为了霍尔先生的心理安全，还是算了。 以后再说吧。 “其实您真的不用太担心，《勾定女人心》的热度只是一时的，而且它不是传统的通俗小说，说实话，正常人看多了，都会心里不适。” “而我的小说，剧情已经到了关键时刻。” “您耐心等着，再连载几期，所有读者都会回来的。” 比起憋屈的现实向小说，不管是哪个时代，大众肯定会更爱看狗血爽文。 霍尔不是不知道这点，他却依旧忧心忡忡：“对方来势汹汹，刚凭空出世，热度几乎就压过了市面上所有通俗小说。” “这太恐怖了。” 他抬眼看向雪莉，语气格外认真：“我敢断定，往后好几年的通俗小说圈子，唯一能和您一较高下的，就只有他。” 雪莉：“……” 行叭。 “霍尔先生，您今天过来，应该不是专门跟我抱怨这件事的吧？就算您告诉我这些，也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 雪莉这话一出，霍尔脸上的忧虑稍稍收敛，他终于摆正神色：“你说得没错，我今天登门，是有要紧事要和你谈。” “是您笔下那个故事，出版的事。” 雪莉立刻打起精神。 先前她的《真假勋爵》热度空前高涨，火遍了整个维兰瑟，甚至有不少商人买了报纸，带去外地销售，还有人将报纸囤起来，坐等涨价。 那时好几家出版社找上门，都想买下小说的版权。 只是目前所有出版社都只接受全权将版权买断的合作方式，一旦作者卖出版权，这本书往后的所有收益就都和原作者没有半点关系了。 雪莉当时想都没想，就让乌娜直接拒绝了。 这次，她依旧坚持自己的条件。 只出售单次的印刷版权，如果后续需要再版加印，必须重新和她签订出版协议。 书籍的海外出版、故事改编成剧本所有权，也依旧是她的。 最重要的一点是。 她依旧坚持拿书籍销售的阶梯版税。 霍尔道：“我把您的条件一字不差地转告了每一家找上门的出版社，他们全部都放弃了合作，目前，应该是在观望，希望您能妥协。” 雪莉道：“我即便不出版，也不会妥协的。” 再说，她现在也不是很穷了。 霍尔继续说道：“原本他们就算观望，也一直留着合作的余地，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都盯上了《勾定女人心》。” 这才是霍尔今天亲自上门的原因。 “我收到了小道消息，《勾定女人心》的作者全篇完稿了，才投给了《闺中秘事》，听说那个故事包含了整整十个独立短篇故事。” “《勾定女人心》随时可以整理成册，直接出版发售。” 雪莉：“……” 《闺中秘事》的内部是筛子吗？ 霍尔沉声道：“一旦对方抢先出版实体书，凭借现在的热度，恐怕会直接垄断近期的通俗小说市场。” “不过您也不用太担心，还有一家小众出版社，愿意全盘接受您所有的条件。” 这下雪莉是真的惊讶了：“真的有出版社愿意同意我的所有要求？” 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乌娜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其实那家出版社的情况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 乌娜摇了摇头：“他们现在已经半死不活了，这次愿意全盘答应您的条件，就是在赌，赌您能帮他们起死回生。” 听完乌娜的话，雪莉笑了：“当初霍尔先生决定刊登我的故事，不也是在赌吗？” “既然这家出版社敢赌，那我也敢相信他们。” “只要对方给出的版税比例能让我满意，那这次的出版合作，我可以答应。” 霍尔见雪莉这么快就打定了主意，连忙提醒：“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其中的弊端，那家出版社濒临倒闭，资金和人力都跟不上。” “最关键的是，铺货渠道远远比不上大型出版社。” “大出版社能把书籍铺进全城所有书店、书摊，甚至是周边城镇。” “而他们，能覆盖的地方少之又少，您如果决定跟他们合作，书的销量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 雪莉清楚，霍尔说的不错。 换做别的作者，光是渠道这一点，就会直接放弃合作。 但雪莉并不慌。 她比谁都清楚《勾定女人心》爆火的原因，这本新书能一夜之间席卷全城，获得碾压市面上所有通俗小说的热度，不单单是内容新颖。 还因为她量身设计的营销方案。 小出版社渠道的问题是很大，但也不完全救不了。 她的轻奢茶饮店、面包店马上就要开业。 等到店铺落地营业，她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店里售卖实体书，靠着门店、与一些特殊客人的热度给自己带货。 根本不愁没有销路。 想通这点，雪莉心里也彻底踏实了，她对着霍尔说：“我明白您的顾虑，但我有把握弥补渠道的短板。” 霍尔见雪莉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他松了口气说道：“既然您决定了，那我们就敲定一个时间，和出版社的负责人当面详谈合作的细节。” “可以。”雪莉应声，随即补充道，“明天是礼拜日，上午对方或许需要去教堂做礼拜。” “时间就定在明天下午吧。” 见霍尔依旧忧心忡忡，雪莉安抚道：“霍尔先生，您不用太焦虑，《勾定女人心》不会那么快出版实体书的。” 毕竟《勾定女人心》的作者也是她。 不管是哪家出版社来找她谈《勾定女人心》的出版，她都会坚持自己的条件。 先前那些大出版社都舍不得妥协，不愿意给她版税、不肯接受她的条件，如今爆火的《勾定女人心》，他们恐怕也不会轻易妥协。 估计会跟她拉扯很长一段时间。 那本书想要快速出版，除非再遇到一家敢于赌一把的出版社。 霍尔可不知道雪莉内心的想法，只当她是天性沉稳、遇事淡定，见雪莉对小说的销量丝毫不担心，他脸上的愁容也散去大半。 气氛缓和下来后，雪莉起身走上二楼，很快就拿下来一个牛皮信封。 “这是这周的稿子。”她将信封递了过去。 乌娜立刻伸手接过，拆开信封快速扫了两眼，确认字数和内容都没问题，她就熟练地从随身的小皮包里掏出自己的钱夹。 她一边数着金镑，一边道：“上周的销量已经统计出来了，如今我们的报纸销量确实有所回落，上周的总销量是26万份。” 按照报社的结算标准，这个销量对应的稿费是低于以往的，但乌娜还是数出整整30张金镑。 “虽然销量有所回落，但报社商议过后，决定每周都给您30金镑的稿费。” 雪莉看着眼前的纸币，忍不住感叹。 还是老东家厚道。 她的《勾定女人心》字数有好几万字，但也只拿到了30金镑的稿酬。 卡伦的故事结束后，再给《布尼塔》写个新故事吧。 [112]第112章:逮着一个人薅、都是自找的 礼拜日是王国法定的休息日。 这天禁止食用荤腥，所有公司、工厂、工坊、作坊、商铺一律停工歇业。 当然这样的规则并不束缚一些小商铺、小餐馆、街边小贩，但是礼拜日大家都默认停工。 就算他们悄悄营业，也不一定有客人。 而按照沿袭多年的潜规则，礼拜日这天，几乎所有人都会换上整洁的衣裳，去往教堂做礼拜，安稳度过这一天。 贝克太太一家照例随大流去做礼拜。 雪莉也照旧坚持不去。 所以这会儿雪莉、托比和莉齐都留在家里，今天珍馐记那边也停工了，雪莉就没带孩子们过去看。 现在托比已经认识不少字，空闲时还会翻看家里的旧报纸。 就连雪莉写的稿子，他见雪莉不反对，也翻看过。 所以他清楚知道雪莉如今在《布尼塔》上连载的是什么故事，但昨晚餐桌上，他听到贝克夫妇在闲聊。 说的是什么女刊上连载的新故事，名字好像叫《勾定女人心》。 还说现在外面的人谈论的都是那篇小说，也许《布尼塔》的销量都会被影响。 托比就很担心。 难道姐姐写的故事被别人的比下去了？ 见姐姐收拾完餐桌，还不上楼，他就忍不住小声问：“雪莉，你今天不写稿子吗？” 雪莉闻言低头看向小男孩担忧的脸。 她穿越过来后，这小子从来没有叫过她姐姐，一直叫的名字。 一开始她以为是这边的人的习惯。 毕竟莉齐也不喊哥哥，每天“托比，托比”地叫他。 后来雪莉才发现，托比好像认出了她不是原来的雪莉，所以才不叫姐姐。 不过，雪莉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发现姐弟俩一直不怎么亲近。 托比就没怎么叫过姐姐。 算了，雪莉不想纠结这个，反正托比不叫她姐姐，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礼拜日我也休息，不写稿，手工也不做。” 今天她蛋糕都不想做，昨天还特地让本告诉舅妈和露西，今天不用过来。 上辈子她就是猝死的。 这辈子虽然总是忙得团团转，但那都是为了赚钱，为了生活。 有时间休息的话，她当然还是会休息。 今天上午，她就打算在家躺平。 什么都不干。 见托比实在担心，雪莉道：“不过我下午要出门一趟，和出版社的负责人见一面。” “出版社？” “嗯。”雪莉淡淡应声，“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后我的书就能正式出版上市了。” “不过这事能不能成，暂时也还说不准。” 雪莉这话一出，托比惊喜不已：“你的小说都可以出版了？不是才连载了两三期，加上本周，也才四期啊！” 托比悄悄跟同学打听过。 那些在报纸上连载的小说至少进度过半，经过了市场验证，才会有出版社看上，发行单行本。 如今文坛已经进入黄金时期，出版社根本不缺好书。 作者想要出头可比从前难多了。 因此现在百分之七十的作者都会先在报纸、杂志上连载自己的小说，然后再出版。 托比知道雪莉的小说很火热，他的一些同学都在看，所以他认为雪莉的小说是有出版机会的。 却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 “又不是现在就出版，只是先签约，再连载一个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托比听到这里，更开心了。 雪莉的书能这么早就被出版社看上，已经碾压市面上大半连载小说了。 一旁的莉齐安安静静地坐着。 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那小模样认真的，也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 很快，仨人便都瘫在了沙发上，这样的行为过于懒散，老师教的规矩、礼仪在托比脑海中一闪而过。 虽然这样做不好，但是好舒服啊。 难怪雪莉一写完稿子总是随时大小躺，躺着躺着，还会睡着。 “诶，有点无聊。” 躺了好一会儿，雪莉揉了揉背，这个时代的沙发也不太软啊，躺得她背疼。 可恨她的房间连沙发都没有，只有硬邦邦的椅子。 以及硬邦邦的床铺。 雪莉挣扎着直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日报，当她目光落在报纸头版头条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巨大的黑体标题，刺眼又醒目。 【女王私库离奇失窃，大量金银珍宝不翼而飞。】 报纸下方附着详细的官方通报，清清楚楚标注了失窃的具体时间。 雪莉：“……” 哦豁，这个时间，不是德拉肯说要去“打猎”的那一夜吗？ 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报纸，快步转身冲上二楼卧室，托比和莉齐从沙发上下来，翘着满头呆毛看向二楼。 “托比，姐姐怎么了？” “不知道。”托比看向被雪莉放下的报纸。 雪莉上楼进了房间顺手就带上门，之后，她凝神静气，内视德拉肯的空间。 德拉肯的空间里都是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浩瀚得让人眼花缭乱，她看了就眼晕，根本没有心思帮他整理。 先前她从里面取过五斤多的金子和一些魔晶，但跟德拉肯的宝藏相比，她就像从草原上拔了几根草，别说看出减少了。 连丝毫痕迹都留不下。 但今天，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堆独立放置的财宝，她发誓，这堆财宝先前绝对不存在。 好家伙，居然逮着女王一只羊往死里薅啊？ 女王到底做错了什么？ 雪莉深吸一口气，算了，现在还回去也不现实，那头愚蠢的黑龙对财宝的占有欲太强了，鬼知道它还会搞出什么骚操作？ 还是先等韦尔兰子爵的回信吧。 或许借着子爵的人脉与引荐，她未必没有机会亲眼见一见那位传奇的伊丽莎白女王。 前世她是个社恐，一个月都不见得能出门几次，最怕和人打交道，来到这里后，她几乎每天都要出门。 这会儿连女王她都敢主动去见了。 不过…… 雪莉微微眯起双眸。 “德拉肯。”她抬手，手指轻触自己锁骨下方，“下来。” 一直安静着，她就感受不到它的心虚了么？ “嗯哼……” 闷哼声响起，雪莉锁骨下方的黑色蜥蜴纹身便悄然亮起，随后，它从她的肌肤上剥离。 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道挺拔修长的人形。 男人微垂着头。 黑色的半长发遮盖了他的眉眼，也衬得他白皙得近乎剔透的皮肤越发无暇。 他金色的眼眸从碎发下露出来。 里面有明显的慌乱。 每次见到德拉肯的脸，雪莉都忍不住感叹，太好看了，五官精致而凌厉，还兼具巨龙的矜贵与野性。 但此刻那双漂亮的金瞳躲闪不定，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雪莉的眼睛。 好蠢。 雪莉抬眼，静静看着他：“女王的私库，是你抢的？” 德拉肯飞快低下头，浓密的额发垂下来，彻底遮住了他的眉眼，因为不能对主人说谎，所以他咬牙，选择了不吭声。 哪怕知道主仆契约能让她感知自己的心思。 他也还是试图蒙混过关。 那些金灿灿的财宝太诱人了，他空间里的财宝又被这人花掉了不少，他先前险些心疼至死。 德拉肯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事。 他只是太倒霉了。 倒霉到契约了这个人，倒霉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见德拉肯那死不悔改的模样，雪莉眼底的凉意更甚，她突然迈步上前，在德拉肯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脚就把他踹倒了。 在男人条件反射爬起来时，她抬脚，踩在他肩头。 没用什么力。 契约的力量却让德拉肯无法反抗。 德拉肯也不敢反抗，契约死死束缚着他，别说还手，他连躲闪的念头都不能有。 一旦滋生半点伤害或违抗这人的想法，他瞬间就会被契约反噬而死。 他只能憋憋屈屈地被踩着，单膝跪在地上。 雪莉微微俯身，指尖精准捏住德拉肯的下巴，向上抬，被迫仰头后，德拉肯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眸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他澄澈的金瞳里早已蓄满了水汽。 眼眶通红，眼尾也红红的，长长的眼睫都湿了，像是气得不轻，又委屈得不行。 哪里还有昔日半分龙岛恶霸的影子。 “再问你一次。” 雪莉垂眸，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是不是你抢了女王的财宝？” 德拉肯心口发闷。 他所有的侥幸、逞强，在契约的束缚和雪莉的审视下，瞬间土崩瓦解。 剧烈的反噬痛感席卷四肢百骸。 提醒着他，他根本就没有对“主人”撒谎的资格。 终于，高傲霸道了一辈子的巨龙还是红着眼眶，声音颤抖而沙哑道：“是。” 雪莉笑了。 她眼神冷漠地看着德拉肯这副楚楚可怜、狼狈又好像比平时还要漂亮的模样。 “我知道你们巨龙天生贪财，对金银财宝的独占欲有多疯狂。” 德拉肯听着，眼眶更红了。 他金瞳里的水光摇摇欲坠，眼底满是委屈。 那是他好不容易才抢来的财宝，却被她轻轻松松拿走，给了别人，他心疼得快要发疯了。 他明明没有错。 那都是他的财宝，他凭实力抢的！ “德拉肯，你要永远记住一件事。”她弯腰，凑到男人耳边，“当初是你强行找上我，强行与我缔结契约。” “是你妄图把我变成你的仆人，想掌控我的性命。” “你反被契约束缚、沦为我的仆人，都是你亲手种下的因果，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你现在所有的委屈，都是自找的。” [113]第113章:惩罚、老鹈鹕书社的莱德 “我，我并没有真正伤害到你。”德拉肯转头，金眸与雪莉灰蓝色的眼眸对上，“你总是这样，故意欺辱我。” “你只是没有得逞。” 雪莉清醒得很，才不会因为这头龙长得好看，被她欺负得眼泪汪汪就心软。 她始终记得，这是一头恶龙。 一头超记仇的恶龙。 她要是心软，放过他，到时候，他一定会狠狠报复她，说不定会要了她的命。 想到这里，雪莉的眼神更冷了：“我的规矩就是做错了事，闯了祸，就必须接受惩罚。” 嚣张跋扈的恶龙，如今被牢牢禁锢在脚下。 此时他满心忐忑，彻底慌了神，木地板的冰凉几乎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了他的骨缝里。 然而在害怕之中。 却似乎还有隐约的、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此时，他肩头被她轻轻踩着，下巴被她捏着抬得极高，整个人被迫仰着头。 他是龙。 是曾经在龙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都敢咬一口的恶霸龙。 他在龙岛横行霸道了几百年！ 可现在，他连把头偏开，躲开视线的资格都没有，契约死死压着他。 让他生不出半点伤害她、挣脱她的念头。 就连心里一点点不服，都会瞬间引来针扎一样的反噬，逼得他乖乖听话。 “主人……”他眼尾泛红，声音更是颤得厉害，让人一时间分不清楚，他的颤抖到底是因为害怕，还是兴奋。 “您想怎么罚我。” 听到这龙居然用那样性感的嗓音叫自己主人，雪莉面颊微热，心口仿佛被羽毛扫过。 她低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 “怕了？” 德拉肯睫毛狠狠一颤，声音哑得不行：“怕。” 他真的怕。 怕她又那样亲他，又怕她不那样亲他。 感受到德拉肯心理的真实想法，雪莉动作微顿，收回了手。 什么鬼？ 怎么感觉自己在奖励这家伙？ “知道怕就好。”雪莉转头，拿出干净的鹅毛笔，她握着笔头，用羽毛尖尖的位置对着德拉肯，“现在，我要开始罚你了。” 德拉肯不知道雪莉想做什么，眼睛下意识睁大。 雪莉笑着蹲下：“把衣服tuo了。” “……” 又，又是这样？ 德拉肯瞳孔紧缩，整个人都紧绷起来，连呼吸都灼热了几分，胸口更是快速起伏。 他雪白的皮肤上都渐渐染上一层薄红。 又是这样…… 德拉肯咬牙抵抗了两秒，就乖乖tuo了上衣，大概因为他身体非常紧绷，所以身上的jirou也格外明显。 因为他皮肤白，那紧绷的jirou就看起来很漂亮。 就像艺术品。 却又充满了力量感。 雪莉从来没有近距离欣赏过这样的景色，她手里的羽毛滑到他的脖颈，“你私自出去抢劫，将我这个主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要是被女王查到蛛丝马迹，牵连到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德拉肯嘴唇动了动：“那是，我的金子。” 拿走他的金子，哪怕只有一块，都让他心像是被活生生剜走一块肉。 龙的财宝，是龙的命。 她花他的命，他偷偷抢回来一些，有错吗？ “你的金子？”雪莉挑眉，手中的羽毛如飘忽的白云，路过雪山，抚过寒梅。 德拉肯浑身一僵。 身体就如同过电一般，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忘了我说过的话？”雪莉声音微凉，“契约一签，你就是我的所有物了，你的一切，命、财宝全部都是我的。” “我花我自己的东西，轮得到你不服？”雪莉笑着，手中的羽毛也飘忽着往下飞去，顺着那块块分明的jirou。 “你私自拿我的东西，就是越界，犯错。” 德拉肯颤抖得厉害，浑身都泛起霞色，却动弹不得。 “放开我。”他金眸里满是水光，就快要呜咽出声了，“我知道错了。” “错在哪？” 德拉肯眨了眨眼，泪珠顺着眼尾滑下来：“不该偷偷出去抢东西，不该不听你的，不该自己做主……” 他终于老老实实认错，乖得要命。 雪莉已经不生气了，这恶龙，真是越看越好看。 皮肤白得透光，眉眼精致锋利，偏偏被契约治得温顺乖巧，他红着眼认错的模样，更是诱人得离谱。 让她总是忍不住逗他、欺负他、拿捏他。 雪莉本来就蹲得离德拉肯很近，她微微抬头时，两人顿时呼吸jiaochan，距离近得就只剩一寸。 吓得德拉肯的金眸立刻睁得圆溜溜的。 呼吸灼热，心脏狂跳，龙血都快要从皮肤里喷发出来。 “鼻血！”雪莉突然扔下手里的鹅毛笔，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放在德拉肯的鼻子下方。 德拉肯：“……” “听说，龙血的用处有很多。”雪莉笑眯眯的，还一点都不心软的戳了戳他气得变青的脸，“多流点。” 德拉肯鼓起脸，强行憋住。 雪莉立刻拍了他脑袋一巴掌，这一巴掌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导致德拉肯又开始流鼻血。 好在他也只流了一小会儿。 雪莉收起杯子时，想了想，觉得这样还是不足以让德拉肯受到教训，在看到自己放在桌上的蕾丝头绳后…… 她心里突然出现一个绝妙的主意。 半晌后，德拉肯光着膀子，自闭的蹲在墙角，因为那个可恶的女人，那个人类幼崽。 她，居然…… 给让他给小德拉肯扎了个可爱的蝴蝶结。 还不准他解开。 下午，霍尔和乌娜来接雪莉出门，雪莉想了想，把没事干的托比和莉齐也带上了。 之后他们坐着马车，来到了市中心一家并没有营业的餐厅。 因为餐厅的主人，是出版社负责人的朋友。 雪莉点了一些甜品，让托比带着莉齐在餐厅大堂里吃，她则和霍尔、乌娜进了包间。 霍尔带着乌娜坐在一侧，乌娜的左手边是雪莉，霍尔的右手边是老醍醐书社的负责人，莱德·霍金斯。 莱德穿着熨得还算工整的旧西装，眉眼间虽然藏着长期经营惨淡的疲惫，却不显怯懦。 四人落座，简单点完餐后，莱德直接切入正题。 “霍尔主编，格林小姐。” 看到写出那样故事的人，居然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年轻小姐时，说实话，莱德很震惊。 但他很快就将震惊的情绪压制下去了。 “您的那本小说……” 卡伦那个故事，雪莉虽然一直没有起正式的名字，但那个题材就是真假少爷，所以她想要的真正名字其实早就已经有了。 “小说名字是《真假勋爵》。” “哦，很形象，非常符合您的故事。”莱德立刻接话，“相信您也知道，我这次过来的目的，便是《真假勋爵》的单行本出版合作。” 霍尔道：“您应该很清楚，格林小姐的这篇小说无数书局都在观望。” “我当然清楚。”莱德坦然点头，“正因为清楚，我才要赶在所有人之前登门。” 他看向雪莉：“格林小姐，我也不瞒您，老醍醐书社如今处境艰难，没有充足的现款独立大批量刊印您的故事，也没有将书铺遍全城的渠道。” “但我有出版行会资质，也深耕行业多年，手握和大型书局联合刊印的合作门路。” “我拿不下你这篇小说，老醍醐书社撑不过这半年就要倒闭。” “可我若是能签下你，便能立刻借着这个故事的热度，对接顶级印刷书局，借他们的产能、机器、人工、全城铺货。” “把您的书铺进维兰瑟的每一条街区、每一家书铺，甚至卖到其他城市和国外。” 如果雪莉是个真正的十六岁小姑娘，肯定会为这样的大饼动摇。 奈何她不是。 “您也知道，我的稿子还没有完结。” “我知道。”莱德立刻接话，“可以说说，您需要多长时间才可以完结吗？我希望能尽早。” “一个月吧，这个故事不会很长。” 实际上，如果她全力赶稿的话，半个月就能写完，可她为什么要那么累？ 听了雪莉的话，莱德放松不少：“所以我今天来谈的，是完本预签约，我现在就签下您的单行本授权，不会耽误您继续在报纸上连载。” “当然，也不会干预您后续定稿，等你一个月后彻底完本、文稿校对收尾，我们立刻开印上市，绝对不会浪费这本书的热度。” 一旁的霍尔听了，给了雪莉一个眼神。 雪莉没说话。 莱德见了，继续道：“确实，各大书局现在都在等，等您妥协，等您完本。” “可是，他们面前出现了更好的选择。” “《勾定女人心》。” 雪莉立刻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小口。 莱德完全看不透雪莉在想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居然这么稳得住，这是他完全没想到的。 “在那些人的目光都转投到《勾定女人心》上时，我是唯一一个愿意答应您所有条件、提前和您签约的人。” “而且我不会让自己的老醍醐书社的产能与糟糕的铺货渠道拖累您。” 莱德棕褐色的眼眸坦诚地看着雪莉：“我会走大书局的渠道，保证书籍的发行量、铺货量，只赚一点行业渠道转手的辛苦酬劳。” “剩下的大头，全归作者。” “也就是您。” 雪莉笑了：“你既然选择与那些大书局合作，那么对方也能答应我的条件，给我版税分成么？” [114]第114章:谈判、经纪人的邀请 版税分成，这话听在莱德耳中很陌生。 因为目前版税制度还没出来，也没有作者这么要求过。 但雪莉很清楚，随着文坛高速发展，文学黄金时代的来临，出版社不得不顺应时代的潮流做出改变，给作者版税分成。 在她前世，最高的版税分成是20%。 那时的版税分成是指，书籍卖出去后，所获得的总收益的20%，并不扣除书籍以及铺货、营销的成本。 到后来，版税分成都是那么算的。 但她前世所处的十九世纪前期，顶流作家的版税分成是扣除成本后收益的百分比。 当时最高的版税是50%，即扣除所有成本后，作者所获得的收益与出版社对半分，不过很快，大部分作家就对此提出了质疑。 因为这么做，真实的利润作者根本查不到，出版社说赚了多少就赚了多少。 于是到十九世纪中期，版税分成就成了书籍销售总收益的百分比。 雪莉想拿的版税，也是这个。 但现在还没有版税制，所以这是很难的。 莱德轻轻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版税分成是什么，但他听得懂分成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主流是一次性买断版权，极少作者能谈下分利契约。” “确实，我听说过，有的书局为了拿下《真假勋爵》，买断价已经开到两千镑，但现在，估计没有书局能给到您这么高的价位了。” “当时他们敢提出那么高的买断价，是因为女王，是因为《真假勋爵》的热度高到让人震惊。” 雪莉不否认，这确实是实情。 现在《真假勋爵》的热度回落，那些观望的人，怕是连一千金镑都不想给她了。 再加上，还有异军突起的《勾定女人心》。 如果《勾定女人心》不是她写的，或许她现在都不会这么自信。 见雪莉不说话，莱德舔了舔嘴唇，咬牙道：“是，我没有资格替大型印刷书局更改他们固有的结算规矩。” 莱德摊开手，十分坦诚：“那些人有厂房、有印刷机器、有全城，甚至是其他城市的线下铺书渠道，他们做惯了买断的生意。” “只想把长期收益攥在自己手里，绝不会主动让出高额分润给作者。” “我顶多只能以联营中介的身份，尽量说服他们。” 霍尔听了，微微前倾身子，好奇道：“您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莱德笑了笑：“我会尽力说服那些大书局，在扣除全部硬性开销后，剩余的纯利，我们再阶梯划分。” “首印一万册以内，您分得五成，销量破一万提到五成五，累计满三万册，后续所有加印、精装、外城分销，统一按六成结算。” 莱德竖起一根手指：“我只从中抽半成渠道服务费，用来覆盖对接印刷、对账、跑各地书铺的开销。” 雪莉挑眉，这不就是最早期的版税分成？ 纯利润分成的话，利润多少还是出版社说了算。 莱德见雪莉还是不表态，继续道：“当然，那些大书局不会那么好心，但他们是商人，算得清利弊。” “如果他们咬死只做买断，您又不肯松口，这热度极高的书稿他们一本都不会印。” “可走联营合作，我就有信心说服他们。” “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让他们能稳定拿到固定利润，不用一次性掏出上千镑现款押在稿子上。” “这等于各取所需。” 雪莉又端起了桌上的咖啡，但她没喝。 确实，按纯利润分成，已经是目前各大书局能接受的最大让步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第一本书。 “不分城乡、不分平装精装、不得对外地外销压低比例，每季度完整交付销售账簿与全部成本票据，每个月足额结清分红，不许拖延。” “报纸连载权、故事后续所有衍生权益全部归我，你们只有这一年的纸质单行本的刊印发售权。” 莱德下意识脱口而出：“只有一年……” “一年还不够吗？”雪莉笑眯眯的喝了一口咖啡，“第二年，你们可以重新跟我签订再版契约，不过，到那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条件了。” 莱德想了想，觉得可以接受。 现在他们基本上等于空手套白狼，拿走了格林小姐的稿子先出版。 之后再给格林小姐分利润。 傻子才不干。 就是莱德都不敢保证，那些贪婪的家伙不会在利润上作假，实际上，如果这本书卖得好的话，他都可以预料到，那些书局一定会作假。 格林小姐选择只签一年的契约，是非常聪明、谨慎的做法。 莱德有预感，格林小姐之后，恐怕所有作者都会有样学样，也跟书局要版税分成。 不过，那些跟现在的他可没关系，他的老鹈鹕书社到那时还不一定在。 “好，我会将所有条款仔细写进公证文书，相信白纸黑字，是具备一定约束力的。” 莱德也算说了大实话。 雪莉：“可以，明天您把草拟契约送来，我们核对无误，再公证签字。” 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落地，莱德紧绷的眉眼终于松快下来，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淡去大半。 “多谢格林小姐愿意给我机会，明天一早我亲自带着文稿登门拜访。” 想了想，莱德还是忍不住问道：“可以说一下，您原本想要的版税分成吗？” 听到这话，霍尔和乌娜都忍不住看向雪莉。 雪莉笑着道：“我原本想要的是不扣除成本的总收益的分成，但我也知道那很难，所以这第一本，我愿意让步。” “但明年，或者是今年的第二本，我会坚定我的条件。” 莱德还没反应过来，霍尔就抓住了重点：“第二本，您已经开始写第二本小说了？” “第二本小说，格林小姐也会考虑我们《布尼塔》吧？” 乌娜也期待地看着雪莉：“格林小姐，我想，我们合作一直很愉快，不是吗？” 雪莉低头喝咖啡。 霍尔一看雪莉的表现，心里就“咯噔”一声。 是谁！ 是谁背着他把格林小姐骗走了！ 雪莉连忙转移话题，她看向莱德：“霍金斯先生，相信我，我并没有诅咒您的意思。” “但您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合作之后，老鹈鹕书社还是撑不下去呢？” “如果真有那一天，或许你可以选择来做我的经纪人。” “经纪人？”莱德显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雪莉笑眯眯地：“您深耕出版行业多年，熟悉书局、熟悉印刷、熟悉铺货渠道、懂算账、懂行规、也懂怎么和各大书商谈合作。” “那些大书商不会替我规划后续的书稿、长期收益。” “但您可以。” “往后我所有书籍的出版、联营、对账、结算、版权交涉，我可以全权交给您打理。” “通过先前的谈判，我对您的实力与人品都很信任，有了这份工作后，您也不用再守着一间快要倒闭的书社苦苦支撑了。” “您替我运营所有文稿收益，我给您稳定、长久的渠道酬劳与管理分红。” 莱德彻底懵了，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真的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吗？ 莱德喉头滚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格林小姐，您、您是认真的？” “当然。” 雪莉唇角微扬：“我不缺写故事的能力，但我缺一个靠谱、不坑我、懂行业、能替我守住所有权益的人。” “您刚好合适。” 霍尔闻言，看向莱德，莱德看似圆滑，为人其实很正直，不然他的书社也不会面临倒闭的绝境。 或许比起做出版社的负责人，他确实更适合做格林小姐的“经纪人”。 而格林小姐有了专属的、帮她运营管理往后所有书稿的经纪人后，也不用亲自和一堆贪婪的大书商拉扯谈判了。 莱德胸口起伏，好不容易才压下翻涌的情绪：“格林小姐，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必定全权为您打理一切文稿事务，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雪莉满意了。 或许不久后，莱德就可以出面帮她谈判《勾定女人心》的出版事宜了。 她的时间那么宝贵，才不想消耗在跟那些书商没完没了的扯皮中。 第二天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没彻底散尽，贝克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楼客厅里的贝克夫妻都是一愣，这个时间怎么会有人来访？ 贝克先生上前开门，看见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一人身穿旧西装，身形干练，三十来岁，棕发棕眸，五官深邃、端正。 还有一位穿得正式、带着公文簿的公职公证人。 这阵仗，直接把贝克夫妇弄懵了。 “你们是？” 雪莉今天正好起得比较早，打着哈欠往楼下走，一抬头，便看到了门口的人。 好在她已经梳好头，换了能外出的裙子。 “贝克先生、贝克太太。”雪莉快步走过去，笑得眉眼弯弯，“这是莱德·霍金斯先生，老鹈鹕书社的负责人。” “今天过来，是和我敲定书稿合作，签一下后续出版的相关契约。” 雪莉还没和贝克夫妇说这事。 主要是也没想到莱德会这么早就过来。 [115]第115章:三人来信、女王的邀请 雪莉轻描淡写带过的事，让贝克夫妻心头一震。 他们知道雪莉在给报纸供稿，写小说，却没想到，她的小说这么快就可以出版了。 虽然很好奇，但看到这郑重的阵仗，夫妻俩也从不多打探租客的私事，便立刻压下了心底的疑惑，客气地招呼两人进门落座。 让人进门后，夫妻俩看着从容淡定、气度沉稳的雪莉，心里都是由衷的佩服。 寻常这个年纪的姑娘，大多还懵懂无知、依附家人生活，可雪莉已经能独自对接书社、签约出书，做出这么大的事了。 怎么不让他们惊叹？ 他们都觉得雪莉太过厉害、有本事，远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能比的。 莱德和公证人进门后，便直接落座办理正事。 “这是联营契约。” 莱德将自己跑了各大书社、书局，好不容易谈下来并敲定的联营契约在桌上整齐铺开。 所有分成规则、阶梯收益全部都罗列清晰。 雪莉确认无误后，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次她签的是真名。 莱德随即也签字画押。 公证人仔细核对完双方身份与契约条目，落下官方公证印章。 至此，这份特殊的契约便正式生效了。 这是眼下整个维兰瑟，甚至是整个王国独一份，打破买断规矩的合作合约。 全部手续办理完毕，莱德就高兴地收好契约。 他神色诚恳：“格林小姐，合作愉快，后续印刷铺货、对账结算我全权跟进，您只需要安心等待。” “合作愉快。” 莱德没有多做逗留，礼貌辞别后，就带着公证人转身离去。 这会儿贝克太太的早餐已经做好了，两家人都坐在了餐桌上，开始用餐。 见大家都好奇地看向自己，雪莉顿了顿还是说了：“是的，我的小说签了出版协议，大概一个多月后就能出版了。” 托比下意识脱口而出：“太好了。” 贝克夫妻也连忙向雪莉道喜，贝克太太还道：“那不如，我们今天晚上庆祝一下？” 雪莉想了想：“那晚上我做几个东方菜？” 贝克先生一听，非常高兴：“那我们晚上有口福了，买菜的钱就我们出吧。” 雪莉没有拒绝。 之后，几个孩子去上学，贝克先生去上班，贝克太太也去了布料店。 就一小会儿的功夫，家里就只剩下雪莉了。 雪莉正想上楼休息会儿，街角突然来了个邮差，他直接便在外面喊。 “格林小姐，有您的来信！” 雪莉听了，精神一振，连忙去拿自己的信，结果邮差一口气给她拿了三封信来。 她拿着信就上了楼，坐到了书桌前才开始看信。 第一封是山姆寄过来的。 收到雪莉的信后，他很高兴，他打算在自己乡下的私人别墅里筹办小型派对，目前他已经开始着手筹备。 大约一周后，他便会给雪莉送上正式的邀请函。 他特意在信里叮嘱了，让雪莉务必赴宴，并且可以携带友人一同前往。 才看完信，雪莉就开始紧张了。 很快，雪莉就拆开了第二封信，它来自韦尔兰子爵。 韦尔兰子爵在信中坦言自己早就退出权力中心，常年闲居在家，几乎没什么机会面见女王，更没有资格引荐旁人入宫觐见。 不过，女王生性“节俭”，虽然很喜欢参加宴会放松，却几乎不自己举办宴会。 所以她偶尔会去参加其他贵族举办的宴会。 韦尔兰到底是子爵，其他贵族举办宴会，哪怕是公爵，他也是能厚着脸皮去参加的。 因此只要打听到女王有想参加的宴会，他就可以厚着脸皮过去，到时候他可以伪装成自己的孙子，让雪莉以自己女伴的身份随行。 雪莉看完，心里更紧张了。 也行吧。 剩下还有一封，雪莉看了下地址，发现居然是高地那边寄过来的，寄信的人还是她完全没想到的人，朱利安。 朱利安的信是最厚的。 可能因为雪莉的年纪与他最接近，还和他有着相同的、不能对外人说的秘密，他已经将她当作很好的朋友。 他在信里抱怨着，自己每天翘首以盼她的消息，结果却迟迟等不到雪莉店铺开业的动静。 雪莉看完，摇头笑了起来。 她抽出信纸，就提笔给三人回信，写完后，她出门，将信塞进了附近街边的邮筒。 寄完了信，雪莉回到家，开始修改《无限恐怖》，她要在宴会开始前将稿子修改好，再寄给山姆。 修到一半，雪莉停下来，揉了揉手腕：“奇怪，霍顿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 午后。 阳光温温柔柔的，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雪莉正坐在桌前，依旧在修改着《无限恐怖》的文稿，就在她调节细节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清晰又沉稳的敲门声。 雪莉笔尖一顿，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这会儿贝克太太应该在布料店，贝克先生也没下班，孩子们更是还在学堂。 放下手中的石墨笔，她起身快步离开房间，走下楼梯，拉开门。 门一开，雪莉眼前就是一亮。 因为门口正中央正站着一个极其英俊的男人。 他有着一头利落耀眼的浅金色短发，五官轮廓深邃立体，是极具冲击力的西式俊美，却又气质清冷端正，没有半分轻浮。 男人穿着白色的宫廷侍从制服，身姿挺拔修长，他光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自带庄重威严的气场。 此时，他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她，里面似乎包含了很多复杂的情绪。 雪莉猝不及防被对方的颜值晃了下眼才反应过来，看向他身后，就见门外的空地上，正列队站着四位身着统一银色盔甲的宫廷骑士。 他们身姿笔直、纪律严明，每一个人都神情肃穆、气场凛冽。 雪莉的头皮都险些炸开了。 德拉肯暴露了？ 哪怕心里已经兵荒马乱，甚至都已经在思考逃跑的路线了，雪莉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与此同时，她锁骨下方的纹身正在偷偷挪动，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后颈处。 德拉肯已然做好了随时发难的准备。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微妙氛围里，金发蓝眸男人上前一步：“您好。” “我是塞西尔·布雷克，女王陛下的机要近侍，兼任宫廷事务执行官，我奉女王陛下之命，专程前来，请您即刻随我入宫一趟。” 入宫？ 这么说不是来抓她的？ 雪莉眼底的戒备褪去，语气平静地开口询问：“请问执行官大人，女王陛下为何突然要召见我？” 塞西尔如实回道：“我们已经核查清楚，之前出现在维兰瑟的陌生车辆是您的物品，女王陛下对那奇特的车辆十分好奇。” “所以命我前来，请您入宫觐见。” 原来是因为那辆车。 想着，自己也没有拒绝的资格，雪莉便抬眸看向塞西尔：“我明白了。” “劳烦执行官大人稍等片刻，我要上楼换一身合适的衣裙。” 第一印象很重要，她要回去打扮一下。 塞西尔颔首，态度谦和有礼：“您请自便，我们会在这里等候，但请尽快。” 得到应允，雪莉立刻转身回到屋内，踩着楼梯快速回到了二楼的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她才吐出一口浊气。 “诶妈呀，吓死我了。” 她拍了拍胸口。 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快，就有了见到女王的机会，看来不用麻烦韦尔兰子爵了。 德拉肯从她身后下来，化作人形，将她困在门与他之间:“有我在，你怕什么？” “有你在，我才害怕。”雪莉伸出手，隔着衣服戳了戳他胸肌，“我要换衣服了，你一边玩去。” 德拉肯耳朵立刻可疑的红了一下。 下一瞬他便化作黑色的小蜥蜴，甩着尾巴背对着雪莉藏到了窗帘后面。 雪莉见德拉肯将自己藏好了，便转身走到衣柜前。 既然是面见一国君主，她衣着必须端庄得体，而且，这也是个极好的，打广告的机会。 很快，雪莉脱掉了身上的裙子，换上了素雅又带些小设计的白色改良交领拼接蕾丝衬衫。 下身搭的是一条天蓝色马面裙，裙摆平整利落、端庄大气，裙底低调地藏着细碎的暗纹，不张扬却尽显精致。 然后再换上一双简约的黑色小皮鞋。 快速又利落地梳理好长发，娴熟地盘起，挽成干净温婉的发髻后，她取出一支精致惹眼的缠花发簪，插入发髻之中。 簪子上是团团簇拥、饱满盛放的白蔷薇，层层叠叠的花瓣栩栩如生，样式夸张，每朵花都有半个巴掌大，所以她只戴着一支簪子就已经足够了。 系上珍珠腰链后，雪莉拿出之前买的口红，轻轻涂了一点，用手指晕开，唇色便成了最温柔的豆沙色。 随后她用指尖残留的口红在眼尾淡淡晕染。 她皮肤本就白，再加上年纪小，皮肤紧致，根本不需要厚重的粉底修饰。 仅仅是这一点点的点缀，便瞬间衬得她眉眼清丽灵动、温婉动人，整个人干净又雅致，气质格外出挑。 最后，她拿起一只细珍珠肩带的刺绣小包挎在肩上，转身便要下楼。 德拉肯听到脚步声，立刻甩着尾巴快速出来，顺着她的脚后跟往上爬，没一会儿，便在她后脖颈处化为黑色纹身，又盘回了老地方。 “走，搞事业去！” [116]第116章:会面、女王想结盟 “阁下，我好了，我们走吧。” 听到身后的声音，塞西尔下意识回头，下一瞬，他沉静的冰蓝色眼眸掠过清晰的惊艳。 午后的阳光落在少女身上，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温柔。 再加上她一身天蓝配纯白的穿搭，清雅脱俗，雪白的蔷薇缠花簪点缀在发髻，更让她看起来端庄大气又温婉灵动，美得干净纯粹。 却又足够夺目，让人一眼难忘。 塞西尔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干净通透、气质独特的年轻女子。 她没有穿夸张繁复的裙子，也没有戴华丽的珠宝，气质清雅绝尘。 但她只是安静站在那里，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目光。 塞西尔回过神来，颔首：“请上马车。” 雪莉抬头，看向停在路边的马车，她抬脚往前走了几步，就弯腰坐进车里。 在上车之前，她看到隔壁怀特家的娜塔莉还在探头探脑。 不止她，好几户人家都悄悄打开了窗户或者门，正在悄悄围观。 雪莉有些无奈。 车厢里铺着软绒垫子，坐上去很舒服，随后，车门一关，马车稳稳启动。 塞西尔并没有上马车，而是在马车旁边骑马。 车轮的滚动声音响起，一行人朝着维兰瑟高地最中心的王宫而去。 雪莉往窗外看去，越靠近高地，街道越宽，房子也越整齐气派，高地没有普通街区的热闹杂乱，看起来很庄重。 毕竟要见的是这个国家权力最高的女王，雪莉很难不紧张，但也只是紧张。 如果给她见高中的数学老师，她保准比见女王还紧张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雪莉下车，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庞大又华丽的王宫。 整座宫殿占地极广，整体是由白色巨石建成的，墙体很大很宽，高高的尖塔立在蓝天底下。 王宫广场也格外宽敞，地面是石板铺的，很是整齐。 塞西尔带着雪莉往前走去。 他们两边站着一排排站得笔直、神情严肃、穿银黑制服的卫兵，这些卫兵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道路两旁立着巨大的立柱。 塞西尔带着雪莉一步步走上王宫前的白色石阶，穿过开满鲜花的长廊，最后停在了西侧的某个大厅。 “你在这里等候，女王陛下很快过来。”塞西尔说着，抬脚就走了。 这里是女王觐见一些与公务无关的人员的大厅，装修简单却好看，地上铺着厚厚的暗红色地毯，踩上去完全没有声音。 墙边摆着老式烛台、老旧座钟和精致的摆件。 落地窗开着，窗外的花枝伸进屋里，花香淡淡的，感觉很舒服。 雪莉安静地等了一小会儿。 就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随着侍从低声通报，女王走了出来，塞西尔就跟随在她身后。 雪莉抬眼看去。 女王没有穿厚重夸张的全套王袍，只穿了一身藏青色带银线刺绣的长裙，打扮得干净利落。 她看起来年龄还不超过四十岁，看着沉稳又优雅，身上还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气场，不用刻意摆架子，就自带威严。 或许是紧张过头，雪莉反而不慌乱了。 她大方地弯腰行礼，态度恭敬，却一点也不卑微，没有畏缩，也没有讨好。 女王笑了。 果然，能写出那种故事的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和贵族家的女孩更不一样。 不过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心性这么沉稳，却是她没想到的，伊丽莎白不由得对面前的女孩更好奇了。 她走到主位坐下，抬手让所有侍从退了出去。 塞西尔顿了顿，也跟着退了出去。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女王和雪莉，女王抬手，让雪莉坐下，雪莉想了想，一直站着她也累得慌，便从善如流地坐下了。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个直接得可爱的孩子。” “我听说，《布尼塔市井报》上那篇把我气晕过去的连载，还有那把我气到心口疼的《勾定女人心》，都是你写的？” 雪莉：“……” 不是吧？ 真的是她的小说把女王气晕了啊！ 想到《勾定女人心》里的情节比《真假勋爵》气人多了，雪莉有种掐自己人中的冲动。 算了，来都来了。 雪莉虽然绝望，此时此刻，却也只能保持微笑。 “不愧是殿下，居然这些事都查到了。” 这位女王的情报网也太厉害了，不愧是能在复杂的王室争斗里站稳脚跟，一路逆袭坐上王位的伊丽莎白一世。 “说起来，我还是你的书迷。” 听到女王这话，雪莉愣了一下，不过，这话她可不敢随便接，也不敢傻乎乎的当真。 雪莉只能浅浅一笑。 害羞低头。 女王当然看得出来面前的人不是真的害羞，不过，她不介意假装没看出来。 “不用这么拘谨。”女王语气很放松，却也有些无奈，“说真的，你在报纸上的连载太慢了，我一周就只能看那么一点点内容。” “每次看完，还要等整整七天。” 雪莉闻言，下意识张口，然而她刚有动作，女王就打断了她。 “不用想着，给我提前看原稿。”女王笑着说，“我更喜欢在报纸上追连载，慢慢等更新，才会对后续的剧情一直抱有期待。” “那种未知的感觉才有意思。” “要是提前把结局和内容都知道了，那看书的乐趣就没了。” 雪莉听完，也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女王话锋一转：“不过，比起故事，我现在更好奇别的东西。” “我听说，你有一辆很神奇的车。” 雪莉听了这话，立刻谨慎起来，她沉吟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车子的问题，而是抬起头认真看向女王：“陛下，那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您对幻想种，是什么态度？” 女王看着眼前坦荡的少女，终于认真起来，她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挑眉，反问了一句。 “你想听官方对外的套话，还是我私底下的真心话？想听所有人都能听的假话，还是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的真话？” 雪莉认真道：“我想听您的真话，陛下，我的嘴很严，今天你我的对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传出去。” “我保证。” 女王坐直了身体，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女。 这个国家从古至今，没有几位女王，她当年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公主，但她却从王子手里抢到了王位。 一路厮杀博弈，她身边没有同类，没有知己。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和普通人不一样，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而且，寻常的贵族女孩都被规矩和体面绑得死死的，也写不出《勾定女人心》那样大胆出格、打破世俗的故事。 更不会换上男装，独自出门，跟那些男人打交道，最近还开始骑着那稀奇古怪的神奇车辆到处跑。 那些事，看重世俗体面的女孩子不会去做。 就算她是乡下出身，也不会那么出格，而一个乡下女孩的眼界、胆识、行事风格，也不会是那样的。 这人，根本不像是普通的乡下少女。 一个人的眼界，是和自身的经历深深挂钩的，所以伊丽莎白笃定，这个小姑娘的来历绝对不像情报查到的那么简单。 不过她并不打算拆穿。 也不想深究。 她不想吓到这个难得合眼缘、和自己同频的小姑娘，对她来说，对方的来历根本不重要。 只要确认对方没有恶意，不会伤害自己，不会危害到王国，那就足够了。 甚至，要是对方能给这个国家带来帮助和价值，哪怕她根本不是人，是幻想种伪装的，伊丽莎白也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无数念头在伊丽莎白心底快速闪过，她想，或许自己等待的机会，已经到来了。 “对于幻想种，我既害怕，也时刻警惕，但目前为止，我没有想过要和它们为敌。” 女王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我们现在的蒸汽科技、军工力量，根本不足以抗衡那些超乎常理的存在。” “或许未来几百年可以做到，但至少现在，往后的一百年之内，我们都做不到。” “所以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我希望能和幻想种维持和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主动和幻想种的某个强大的族群、或是一方势力达成合作，结为盟友。” 雪莉听完，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女王居然想要和幻想种结盟，咳，她之前可是已经被德拉肯打劫了两次。 不过，矮人如果想在维兰瑟开一间车行、魔器行，就绕不开女王，女王的情报系统那么厉害，雪莉也不认为他们能藏多久。 也是因此，她先前才动了见女王的念头。 如果没有办法在女王这里拿到许可，往后车行的计划根本推进不下去，再说，她也希望人类能和幻想种能安稳共处。 这对双方都有好处。 不过，雪莉也没傻到把什么都告诉女王，要是女王知道维兰瑟地底就是地精王国，怕是再也没办法安心睡觉了。 斟酌完，雪莉才抬眼：“陛下，我那台神奇的车子，是矮人为我打造的。” 女王眉梢一动：“矮人？” “矮人也是幻想种的一种，他们长得很像侏儒，不像先前的巨龙，寿命长达千年，甚至接近万年，矮人的寿命不是特别长。” “最高寿命大概是六百多岁。” 听到这个数字，女王心头一动，六百岁还不长？ 他们人类，连活到一百岁的都不多。 [117]第117章:与矮人的建交计划 雪莉是故意透露矮人的寿命的。 实际上，矮人的寿命对比精灵、巨龙、鲛人族，确实不长。 他们人类在那些长寿种族眼里，几乎等同蝼蚁，要不是因为诅咒，他们脚下的大陆到底是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因此她要女王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别想不开去跟幻想种开战。 “我是在极其偶然的机会下，结识了一位矮人锻造大师，矮人的机械技术远比我们人类想象的厉害，也远比我们的发达。” “他们甚至造出了一种叫魔力梯子的装置，就是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人站进去，瞬间就能穿梭数千米。” 她也不知道先前坐的“电梯”叫什么，就先这么叫着吧，她这话也不算夸大。 那“电梯”的确是矮人的科技。 她也确实是在女王面前故意抬高矮人的实力，让女王正视他们的力量，这样两国谈合作时，人类才不会轻视矮人，得罪对方。 女王听完这话，眼底果然满是震惊，她连忙追问：“矮人真的能造出那样神奇的梯子？” “是真的，我亲自坐过。”雪莉语气笃定，“亲眼见识过矮人的顶尖机械之后，我心里生出一个想法。” “我想把矮人的机械技术引进人类社会，做成能让普通人使用的工具，实现两边共赢。”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陛下，人类必须主动学习矮人的先进技术，如果这样放任下去，双方差距越来越大，我们只会越来越落后。” 就算幻想种有诅咒限制，可鬼知道矮人或是别的幻想种用远超人类的工具对人类造成大范围伤害时，幻想种还会不会被诅咒。 女王听到这里，心沉了下去，还生出了难以掩饰的绝望。 幻想种不止寿命漫长、体魄强悍，连科技水平都远远甩开了人类，人类根本没有资格盘算怎么对抗幻想种。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人类是弱，但脑子并不笨，如果幻想种不那么聪明的话，她可以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争斗起来。 那样一来，他们或许就没有时间对人类下手了。 他们最好因此而灭绝。 论阴谋诡计，或许幻想种远不是人类的对手。 可那样的计划太冒险了，一旦暴露，所有人类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伊丽莎白很快就收起了脑海中闪过的危险计划，现在她要考虑的是，怎么防止实力强悍的幻想种某天转头盯上人类、主动对他们开战。 “你说的没错。” “我们确实要主动学习幻想种的先进科技，不然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最后迎来的，就是我们人类绝对无法承受的可怕后果。”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抬眼看向雪莉：“那你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雪莉想了想，才道：“陛下，其实矮人王国的矮人王，有和人类王国结盟的想法。” 她这话一出，女王的眼睛亮了：“真的？矮人王愿意结盟？那他想要什么样的结盟方式？条件是什么？” 雪莉摇了摇头：“矮人王是有和人类结盟的想法，但矮人王国的贵族似乎都在坚决反对。” “而且，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所有幻想种都仇视人类。” 见女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雪莉话锋一转：“但现在，我们刚好撞上了一个难得的契机。” “仇视人类？” 女王的心又悬了起来，她只知道因为人类居住的地方是无魔地，所以幻想种和人类互不往来、各居一方。 却不知道，对方居然一直仇视人类。 “为什么？幻想种为什么会仇视我们？你说的契机又是什么？” 雪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陛下，您知道束缚着幻想种的古老诅咒吗？” 女王一愣，当即摇头：“我翻阅过王宫所有秘典，上面只零星记载过幻想种的存在，没提过什么诅咒。” 得到答案，雪莉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连幻想种都不知道诅咒是怎么来的，但所有幻想种，都被诅咒死死束缚着。” “只要他们造成大范围的人类伤亡，就会触发诅咒，暴毙而亡。” 女王瞳孔一缩，难以置信。 雪莉继续往下说：“除此之外，幻想种的生存、施法，全部都需要魔力。” “但人类聚集越多的地方，魔力就越稀薄、越匮乏。” “所以幻想种根本没有办法和人类混居。” “他们也不敢大规模靠近人类城池，一旦留在人类聚集地太久，他们不仅没办法用魔法，强行施法还会被魔力反噬，重伤或者死去。” “长久下来，所有幻想种只能住在远离人类王国的地方，所以他们怨恨，不甘。” “在他们眼里，这太不公平了。” “人类寿命短暂、体魄弱小、没有魔法天赋，天生是用不了魔法的禁魔体质，结果却占据了大陆上最肥沃、最适合生存的土地。” “而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强悍的实力、顶尖的科技，却要处处避让人类，被诡异的诅咒束缚手脚。” “他们明明随便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人类，却要忍让人类。” “这样的憋屈和不平衡一代代传下来，幻想种自然仇视人类。” 女王心神巨震，胸口起伏不定，心跳快得离谱。 原来不是幻想种脾气好、不想和他们开战，是诅咒限制了他们，也因为这种限制，他们心底积压着可怕的怨恨。 更恐怖的是，他们还拥有碾压人类的科技。 如果人类什么都不做，他们将来，不，或许很快便会面临灭顶之灾！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主动化解这根深蒂固的仇恨，抢在一切灾难来临之前，找到共存的出路。 “所以，你说的契机到底是什么？” “是食物。”雪莉认真道，“幻想种不光要靠魔力存活，普通粮食一样必不可少。” “矮人因为天赋能力，喜欢居住在矿岛上。” “但那里根本种不了粮食。” “之前一直有势力稳定给矮人输送口粮，可不久前，那边遇上大旱灾，粮食断供了。” 见女王越听越高兴，雪莉的语气也轻松起来。 “不光矮人，我猜，别的幻想种大概率也会缺粮，我们人类虽然弱小，可我们地盘广、人口多，粮食储备充足。” “不过，我只和一位矮人锻造大师来往过，没办法确定所有幻想种的情况，但矮人缺粮是真实的，这就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 女王听完，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了：“这件事好办，我可以直接调拨大批粮食无偿赠予矮人王国，先缓和两边的矛盾。” 雪莉却立刻摇头打断。 “陛下，不能免费送，一旦无偿供给，就是所谓的邻居屯粮我囤枪，邻居就是我粮仓。” “这样做，人类有可能变成幻想种的免费佃农。” “毕竟，我们太弱了。” “我的想法是，让幻想种拿独有的技术和我们交易，赚取人类钱币，再用人类钱币采购粮食。” “我已经和那位矮人大师提过，邀请他来人类城镇开设车行，售卖那种特殊的机械车，我们甚至还可以进一步欢迎矮人前来建厂、开办商行。” “这样一来，我们人类也有机会进入他们的工坊、商铺，近距离学习矮人顶尖的机械技术。” “矮人靠着做生意赚到钱财，换取急需的粮食填饱肚子，对我们的敌意自然会消减。” “所以，我们只要把这条商路打通，就能顺势和矮人王正式商谈结盟。” “我们只要和矮人建立稳定合作，后续接触其余幻想种族群，也就不再是难事。” 伊丽莎白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眼神明亮的少女，心底满是震撼。 她才十六岁，思虑却周全到这种地步。 权衡利弊、拿捏博弈分寸。 她居然懂政治！ 伊丽莎白心底顿时生出强烈的招揽想法，恨不得直接将人留在王宫，辅佐自己。 收回心神后，伊丽莎白也冷静下来，眼下绝大多数幻想种都对人类抱有敌意，这孩子的办法确实是当下最优解。 通商往来之后，她还能借着贸易往来安插眼线、间谍，随时掌握幻想种的动向。 如果哪天幻想种露出进攻人类的苗头，她就能从中挑拨，煽动各族内部矛盾，让他们自顾不暇。 心中的顾虑都消散后，伊丽莎白的神色放松下来，她干脆利落地表态。 “我会全力支持你的计划。” 雪莉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也松了口气。 “但这一切还有个前提，陛下需要颁布新法令，明令禁止捕捉、伤害任何幻想种，给予他们和人类对等的生存权益。” “之前有贵族抓捕地精，因此激化了地精王国对人类的怨恨，这件事陛下应该也知道。” 女王眉头猛地拧紧。 之前，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然而人类内部就连同族都会抓捕、贩卖，想要用法令约束人类善待幻想种，阻力很大，这条法令想要通过议会也很难。 但她是伊丽莎白一世。 她是踩着无数阻碍与鲜血登顶王座的铁血女王，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妥协和退让。 “法令推行的事交给我，三个月之内，我会让它落地实施。” “你就负责对接那位矮人大师，以后但凡有人敢私自捕捉、残害幻想种，就算是世袭大贵族，我也会将他们一律送上绞刑架！” [118]第118章:幻想种外交官、霍顿终于来了 说到这里，女王顿了顿。 “如果是幻想种主动伤人，也要有对应的惩处条例，我需要一个能同时约束人类与幻想种的机构。” “陛下说得没错。”雪莉附和，“不过，两边的律法与共同管理的组织不用急于一时。” “我们先把车行落地，稳定和矮人做生意，顺利结盟时，两边再展开正式的会谈，敲定双方的约束条款。” 女王颔首：“就按你说的来。” 雪莉又补充道：“另外，矮人的军工技术应该也远超我们，我们可以用粮食换取他们的军械图纸与成品装备。” “手握更强的武力，才有底气制衡所有幻想种。” 女王听着，眼神越发明亮。 她想得也比雪莉更为深远，一旦人类掌握矮人的顶尖军工，不仅能制衡幻想种，她长久以来统一西大陆的夙愿，也有了实现的资本。 人类总是这样，擅长内斗。 伊丽莎白也不能免俗。 不过，如今异族的隐患在前，她必须先稳住幻想种，再着手处理人类内部的纷争。 沉默片刻，伊丽莎白直视雪莉：“雪莉·格林，做我的外交官吧。” 闻言，雪莉不敢置信。 她只是普普通通进了个宫，怎么就要当官了？ 伊丽莎白笑着看着雪莉。 以她的谈吐和见识，对幻想种的了解，敏锐的政治触觉，整天待在家里写小说，实在太过可惜。 其实伊丽莎白真正的想法，是把雪莉留在身边做贴身内官，随时听用、随时问询。 只是雪莉身份太过普通，一定会被有心人盯上。 思来想去，伊丽莎白觉得，还是让她做对接幻想种的外交官，是目前最合适的安排。 既能光明正大为王室所用，也能让她顺理成章常伴自己左右。 伊丽莎白缓缓道：“我看得出来，你对幻想种很了解，又得到了矮人大师的认可与信任。” “所以，我决定从今往后，所有幻想种相关的外交事宜，全部交由你处理。” “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不用经过旁人。” 雪莉蹙眉，她上辈子就不爱上班。 不然也不会成为全职作家。 可不等雪莉开口，伊丽莎白便道：“这份职位，每月有固定的三十金镑薪水，按月发放。” 说着，伊丽莎白提高声音：“塞西尔。” 没一会儿，塞西尔便走了进来，垂手等候吩咐。 伊丽莎白看向他，认真交代：“塞西尔，从今天起，雪莉全权负责幻想种的外交事务，宫内宫外所有相关人员，都要配合她的工作。” “是，陛下。”塞西尔恭敬应下，又惊讶地看了雪莉一眼。 交代完公事，伊丽莎白又让塞西尔取来一样东西，没一会儿，她抬手取过侍从托盘中的一枚蔷薇徽章，递给雪莉。 这徽章质地精致，刻着王室专属的蔷薇纹，质感厚重。 “这是我的家族徽章。” “你拿着它就可以自由出入王宫，不需要通传报备，随时都可以来见我。” “不管你去哪里，想做什么，往后，你只要将它拿出来，就代表你在为我办事，你代表着我的意志。” “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敢为难你了。” 雪莉拿着徽章，震撼不已，她一直都想找个贵族做靠山，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靠山会是伊丽莎白女王本人。 这份信任和器重，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短暂的震惊过后，雪莉还是冷静了下来：“陛下，我可以接下这份工作，但我有几个小小的要求。” “你说。”伊丽莎白神色温和。 雪莉直白道：“没有事务的时候，我不用进宫值守，但我的薪水要固定，无论请假或是没事做都不会扣除。” “没有紧急要事，也不要随意传唤我，我需要自己的私人时间。” 一旁的塞西尔诧异。 从来没有人刚受王室任命，就敢和君主谈这种条件的。 伊丽莎白听完，微微蹙眉，有些不高兴，她是希望雪莉能每天随侍的。 不过，天才值得被特殊对待。 “可以。” 雪莉见伊丽莎白蹙了会儿眉，很快又放松了，心下也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没想到伊丽莎白女王居然真的能答应。 彻底放下心来后，雪莉忍不住问：“陛下，我很好奇，您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伊丽莎白抬眸，目光沉稳，姿态睥睨：“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也相信自己的选择。” 雪莉听了，心想，不愧是有着大帝之姿的铁血女王。 谈话结束后，伊丽莎白便邀请雪莉在王宫内用餐，雪莉没有推辞，正好她也想尝尝这个时代的王室御膳。 用餐时，雪莉却很失望。 还是报吃。 诶，不愧是美食荒漠，就连女王日常吃的餐食，也跟美味搭不上边。 结束用餐后，伊丽莎白忽然开口：“你的那辆，对了，叫自行车，我很喜欢。” “你能不能让那位矮人大师也为我打造一辆？” 雪莉立刻点头：“当然可以。” “不止是自行车，那位矮人大师手艺精湛，能造出许多新奇的机械物件。” 说到这里，雪莉笑了：“不久后我还会入宫，到那时，我或许能为陛下带来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陛下可以从现在开始就保持着期待的心情。” “您会感到惊喜的。” 伊丽莎白闻言，眼底染上真切的笑意：“好，那我就等着你的惊喜。” 之后，雪莉跟着塞西尔坐上马车回家。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很快就回到了她居住的街区。 塞西尔礼数周到，亲自送雪莉下车，才带着随行的王室侍从驾着马车转身离开。 雪莉一回来，贝克太太家附近的邻居都打开家门，热情地围了上来。 一看这架势，雪莉又要开始社恐了。 然而邻居们根本没注意到雪莉的窘迫，他们先前都看到了雪莉是怎么被接去王宫的，就连回来，都还有廷官员亲自相送。 这排面！ 见塞西尔一行人彻底走远，街坊邻里们都憋不住了，纷纷围住雪莉。 让雪莉即便距离家门口只有不到两米，也回不了家。 一群家庭主妇、街边的住户都簇拥住雪莉，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格林小姐，刚刚那是王宫的马车吧？” “天哪，太气派了！” “是女王特意召见了你吗？” “哦，你又瞒着我们干了什么大事，可以说说吗？” 雪莉轻咳一声：“就是我之前骑车上街时，被日报的记者拍到了，女王陛下便注意到了我的自行车。” “陛下觉得我的自行车新奇，特意召我进宫，想让我帮她也定制一辆。” 雪莉这话一出，围着她的邻居们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连女王都看上了格林小姐设计的自行车？ 原本只是觉得那辆自行车新颖独特的主妇们彻底心动了，眼里满是向往。 立刻有人追问：“格林小姐，那我们也能定制吗？” “可以。”雪莉笑着点头，“不过我还要再改良一下设计图，把车子的细节、性能都调试到最完美的状态。” “等一切都弄妥了，我就开一家车行，到时候大家都可以来我这里订车，我给大家打八折！” 这个时代的人不懂“打折”的意思，但不妨碍她们听懂了关键信息。 那就是雪莉要开自己的车行，专门售卖那新奇的自行车。 所有人都满脸惊叹。 她们都知道，那辆独一无二的自行车是雪莉亲手设计、找工匠打造出来的。 如今更是连女王都预定了一辆。 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居然还要正经开店做产业，实在太过厉害了。 “格林小姐，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对，比街上好多养家糊口的男人都能干，反正比我丈夫能干多了！” “难怪你能被女王召见！” 这一时间，雪莉耳边都是真诚的夸赞。 这些人中，其实有好些人觉得雪莉行事过于自由散漫，还爱穿着男装一个人出门，太过放荡了，暗地里对她颇有微词。 但此时她们却不敢说一句风凉话。 能被女王亲自召见、给王室定制物件的人，哪里轮得到她们置喙？ 她们最多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带着浓浓的羡慕与嫉妒，默默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雪莉。 半句酸话都不敢再说。 热闹散去后，雪莉终于回到了家。 次日，雪莉没有出门，安静待在家里，她继续修改《无限恐怖》的文稿。 花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她终于将文稿修改完毕。 下午时，她就准备和德拉肯重新誊抄一份干净完整的新稿子。 只是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一旁的德拉肯根本没有落脚的位置。 它就只能化作巴掌大的黑色小蜥蜴，小爪子牢牢抓着纤细的鹅毛笔卖力地帮雪莉一起抄。 就在两人专心誊抄稿件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清晰又厚重的呼喊声。 “格林小姐！” 雪莉停下抄写，这声音她太熟悉了，霍顿！ 她起身就快步冲向楼下，一把推开大门，用翻译腔道：“哦，我亲爱的老伙计，我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119]第119章:霍顿带着三轮车、魔力烤箱来啦 霍顿害怕地瞪大双眼，头抬得老高，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雪莉轻咳一声，看向霍顿身后。 他的身旁，静静停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不，应该说是三轮车，带个大车斗的那种。 车斗用灰色的粗布盖着，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但看得出来，下面有好东西。 还是大家伙。 这辆三轮车对比雪莉之前的那辆车线条更加流畅顺滑，颜值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最关键的是车上的黑疙瘩，体积缩小了一大圈，只有现代智能手机大小了。 雪莉惊喜极了。 “把车子推进来，家里空间足够，不用顾忌。” 霍顿闻言立刻应声，双手抓住车龙头，发力，沉重的铁制三轮车就动了起来。 将车停在空地中央后，霍顿抓住粗布的边角将其掀开，只听哗啦一声，随着粗布滑落，车斗里的物件彻底暴露出来。 车斗里整齐码放着好几个非常大的铁箱，箱体打磨得平整光滑，边角都做了圆润处理。 霍顿侧身站在一旁，神色认真，他先是指着最左侧那个体积最大的铁箱：“这个是魔力烤箱，我按照你说的烘焙需求放大了尺寸。” 紧接着指向中间的箱体：“这台是魔力厨师机，揉面、搅拌、匀料都能做到，力度均匀稳定，比人工省力百倍。” 最后是右侧稍小一些的设备：“还有这个魔力打蛋器。” “我试过了，实在没办法做得太小，目前魔池联动的驱动技术还有瓶颈，小型设备动力不稳定，很容易损坏零件、耗损魔力。” 说完这些已经成型的设备，霍顿双手环胸，抬头坦然看向雪莉。 “至于你提过的魔力冰箱和魔力空调，太过复杂，我还没有彻底研究透，暂时没能做出来。” “我需要再研究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霍顿没有耽搁，踮脚伸手，一用力就将沉重的魔力烤箱和魔力厨师机依次搬了下来。 这两台机器做工扎实，有一定的重量。 将两个大铁箱放到地面后，霍顿熟练地拧开机身背面的固定螺丝，将后盖拆卸下来，露出里面排布整齐的细密铜丝、凹槽。 以及专属的安装卡槽。 “这个专门的凹槽就是放置魔池的位置，魔池卡入就能供能，铁箱前面这个凸起的拨钮是开关，一键启停，操作很简单。” 他指着烤箱内部继续细致介绍：“这台魔力烤箱能自己调试温度。” “这两个可以旋转的装置用来调节上下温度，装置旁边的刻度就是按照你的设计图制作的。” “烤箱的内部空间纵深足够，两边的卡槽能同时摆放多层烤盘，上下都铺设了特制的发热铁管，能保证里面的食物受热均匀。” “不会出现一面焦、一面生的情况。” 雪莉站在旁边认真地听着。 她眼底的光越来越盛，心里也越来越惊喜。 这台魔力烤箱的尺寸就像她前世的双开门大冰箱，功能也已经完全不输她前世商店里用的大型商用烤箱了。 而那台魔力厨师机，功能、结构、实用性，也几乎完美对标了她前世的现代化设备。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原本只是一时兴起，凭着前世的记忆画了外观，给霍顿提了些笼统的设想，讲了自己想要的功能和效果。 却没想到这才几天啊，她的设想就落地成真了？ 这矮人大师究竟是什么来头？ 等霍顿全部讲解完毕，雪莉按捺住心底的喜悦，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 “魔池是一次性的用品吗？用完就彻底作废，不能重复使用？” 霍顿立刻点头：“是的，先前你构想的充能技术难题还没有攻克，魔池还没有办法二次蓄能，都是一次性耗材。” “魔池的魔力耗尽之后，就只能丢弃，更换新的了。” 听到这话，雪莉脸上并不失望。 毕竟这还只是开始。 而一次性魔池，不就等同于她前世随处可见的电池吗？ 到时候他们可以按照功率，专门制造能适配不同机械的电池，随装随用！ 或许，烤箱、厨师机这类魔力设备赚得都不一定有作为核心耗材的魔池多。 机器是一锤子买卖，耗材却是循环、持续消耗的，只要后续魔力厨具普及开来，魔池的需求量只会越来越大…… 雪莉越想越兴奋。 “不着急。” “这个可以慢慢研究，我们就先用一次性的魔池。” 说到这里，雪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差点忘了问，魔力自行车你改得怎么样了？” “还有，能不能拆分工序，做成流水线大批量生产？” 雪莉这话一出，霍顿立刻自信挺胸。 “已经把最低档的速度调整成了中档，增加了新的低档和高档，您可以试试这辆三轮车。” 说着，他大手拍了拍车龙头：“所有核心技术难点我全部攻克了，已经把整车工序拆成了十七道简单工序。” “不用懂机械原理，也不用懂魔纹构造，只要是手脚健全、能干活的普通人，简单教一遍就能上手组装。” “完全适配大规模流水线量产。” 雪莉听了非常高兴。 能流水线量产就意味着彻底摆脱了手工单件制作的局限，能够压低人工成本，大批量铺货，快速抢占市场。 “工序没问题就好，那成本呢？” “车架、零件这些普通铸铁材料我心里有数，不难采购，我最关心的是魔池，魔池您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能不能大批量量产，具体成本是多少？” 见雪莉问到这个，霍顿立刻收敛了喜色：“制作魔池的材料成本很低，除了需要低级魔晶，还需要拥有魔力的地方才会生长的一种魔植。” “那魔植非常不起眼，对我们来说，就是普通的野草，为了做魔池，我才将见过的野草一一拿去做实验，这才发现了它。” “它在有魔力的地方几乎遍地都是，开采、提炼都非常简单，只是只能在有魔力的地方生长。” “这批魔池的原材料，是我带队在地精王国边境的魔力地带搜集的，您也知道，地精王国的魔力很稀薄，所以我找到的不多。” 雪莉道：“这么说，制作魔池的材料，需要去有魔力的地方采集，而有魔力的地方，基本上是幻想种的地盘。” “是的。”霍顿很遗憾地告诉雪莉，“地精王国那边并不多，而离这个国家最近的魔力地带，是魔鬼沼泽，距离不算太近。” 霍顿想了想，打了个比方：“就算魔力自行车以最高档的速度一直行驶，也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 雪莉陷入沉思。 “格里姆有跟你说过，关于用魔池在无魔地建立传送阵的设想吗？”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那么一切就都能解决了。” 霍顿先前没想到这点，主要是他太忙了，还来不及想改造魔法阵的事，而且，传送魔法阵他们矮人并不擅长。 擅长传送魔法阵的，是精灵族啊。 “看来，想要解决魔池原材料的供应问题，就要先解决传送阵的问题。” “不过只要解决了传送阵的问题，魔池的成本就可以压到最低，但凡魔力气息充裕一点的地域，那种原料遍地都是。” “它还跟野草一样，生长速度极快。” 雪莉听着这话，刚刚蹙起的眉头立刻松开了：“魔鬼沼泽那个地方，我在地图上看到过，那里对人类来说很危险，因为传说里面住着魔鬼。” 霍顿道：“不过是一些低级死灵，也是幻想种的一种，等级很低，见不得阳光，没有实体，寿命也不长。” “不过，除了死灵外，那边还有以沼泽内的一些草根为食的弱小幻想种，或许，我们可以雇佣它们采集材料。” 西大陆和周边的岛屿上栖息着无数弱小的低阶幻想种，它们大多盘踞在魔力不那么充裕的荒域山林。 他们后续确实可以主动对接那些弱小族群，跟它们以物易物、或是低价收购原材料。 魔池的原材料的问题必须解决，但也不是特别急迫。 目前的魔池，霍顿算了算，是够用的，至少能供应整个维兰瑟半年。 实际上，都用不了那么多。 那烤箱和厨师机，再加上打蛋器，都不是普通家庭会买的，只有商家会入手。 就算之后维兰瑟每人一辆魔力自行车，他们也供应得起。 “那魔力彻底耗尽的报废魔池真的没有半点回收利用的办法？直接丢弃实在是太浪费了。” “魔池是一次性用品，长期量产使用，损耗量会非常恐怖。” 可惜，雪莉不知道自己上辈子用完了的电池能不能回收，她想了想道：“它本身是植物做的，可不可以作为肥料回收呢？” 这个问题霍顿还没琢磨过，他一直在埋头攻坚制作和量产技术：“那报废的魔池我先留存下来，后续我专门抽时间研究一下。” “行。”雪莉点点头，随即又问，“一块全新的标准魔池，储魔量具体能支撑多久？” “适配不同设备的损耗差距有多大？” 霍顿对所有数据早已烂熟于心：“适配魔力自行车的话，损耗最低。” “全程最低速平稳行驶，不间断，一块魔池能持续使用整整一个月，如果是高速档位，损耗会翻倍，大概能用十五天。” “魔力烤箱功耗最高、负荷最大，属于你说的大型商用设备，单次启动最少需要四块魔池同时供能，满负荷全天连续烘烤只能支撑十天。” “魔力厨师机和打蛋器功耗适中，不间断使用的话，一块魔池刚好可以用半个月。” [120]第120章:防盗机关、与女王合作 null [121]第121章:再次入宫、给女王的惊喜 之所以说是暂时，是因为人类中也不乏聪明人。 自行车的构造其实很简单。 单自行车不带魔池，人类工匠研究一段时间，也不是完全造不出来。 但那问题也不大。 普通的自行车，哪里打得过魔力自行车。 而且他们能将成本压缩到最低，人类却做不到，那些人做出的自行车成本可能是他们的好几倍。 跑得没他们的快，还需要脚踏，甚至比他们的魔力自行车还要贵，傻子才做盗版呢。 一旦真货比假货成本还低，谁会去做假货？ 听了雪莉的话，霍顿沉默了好一会儿：“或许，你说得不错，我们确实应该和人类王室合作。” 他抬眼看向雪莉，语气坚定：“但我必须亲自和你们的女王见一面，在正式合作之前，我要亲眼确认她的态度。” “确认她的诚意与底线。” 雪莉看着坚定的霍顿，轻声道：“这很冒险，如果我是在骗你，你很可能会被抓起来。” “我相信你。”霍顿笑了，矮人的心思不像人类，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即便霍顿算是矮人中心思多的了，对比人类，还是更坦荡。 “你是个很特别的人类，而且你身边还有实力很强的伙伴。” 话说到这里，霍顿停顿了会儿，才再次开口：“如果我被女王扣押、陷入险境，你一定会想办法救我，对吗？” 雪莉笑了：“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霍顿很高兴。 雪莉也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如果你真的愿意和我们人类合作，那么摆在你面前有两个选择。” “自产自销，或是我们三方合作。” “如果你选择自产自销，从建工厂到地面工坊搭建，租或者买下店铺开车行、雇佣工人、货物售卖、运营维护……” “所有开销、风险、成本全部都要你一个人扛。” “这恐怕要花不少钱，也许还没等到回本，你就破产了。” 霍顿听到这里，眉头微蹙。 雪莉看了他一眼，继续道：“如果我们三方合作，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只需要负责生产制造，剩下的全部由我和女王分摊。” “您拿七成股，女王占两成，我留一成，我和女王会为您投资建厂，建设车行。” “成品再统一由我们的车行收购、再对外销售。” “后续扣除成本、人工开支，以及我的专利使用费后，剩下的纯利润就按照股份的比例分成。” “不止魔力自行车，以后您制造的所有产品，都可以沿用这套合作模式。” 霍顿静静听着，在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他现在孤身在外，没有矮人族支持，单凭自己一个人，确实撑不起这跨两界的产业布局。 可一旦和伊丽莎白女王达成合作，日后就算有人查到他是矮人，有女王的默许与背书，人类的贵族、商会和官员，谁都不敢轻易动他。 “可以按你的方案来。” “但具体的合同细节、合作条款，等我见过女王之后，我们再慢慢敲定。” 雪莉点头：“没问题。” “我明天就向女王报备这件事，这个礼拜日，你早上过来，我带你一同进宫，正式面见女王，敲定所有合作事宜。” 霍顿离开后，雪莉正打算研究研究那巨大的魔力烤箱，就听到了脚步声。 她还没看见人影，贝克太太的声音就先一步钻进了客厅：“哦，格林小姐，我听说有人骑了一辆新奇的三个轮子的车过来？” 话音落下，贝克太太已经进入客厅，她的目光瞬间就被客厅里的东西吸引了。 紧随其后的贝克先生也走了进来。 看清客厅里从未见过的铁盒子，他也忍不住惊叹起来，脚步下意识加快。 他先是围着三轮车转了两圈。 雪莉看着两人好奇的模样，笑着开口解释：“这是三轮车，和自行车一样，只不过它有三个轮子，车身后面还带了一个宽大的车斗。” “更适合搬运货物、装载东西，在车斗里放上几个矮凳子，也能像马车一样载客。” 她这话一出，贝克先生的眼神立刻亮得不行。 对他来说，每天最麻烦的事，就是去公共水源挑水，一来一回要耗费大半个钟头。 如果他能拥有这样一辆车，完全能替他省去大半体力活。 贝克先生激动地伸手摸了摸三轮车结实的金属车架，爱不释手：“格林小姐，这车子太实用了！” “不知道贵不贵？” “今晚我能不能借去用一用？” “可以，随时都能用。”雪莉十分爽快地答应下来。 得到应允的贝克先生喜笑颜开，连连道谢，他目光也一直黏在三轮车上，怎么看都觉得这三轮车太合他心意了。 贝克太太已经走到了巨型魔力烤箱面前。 她伸手触碰平整的金属台面，上下打量着：“这大家伙看着像烤箱，可也太大了！” “这是魔力烤箱。”雪莉耸了耸肩，“至于魔力是什么，你们以后就知道了。” 说完，她抬手指向旁边摆放的厨师机与电动打蛋器，耐心给贝克太太讲解用途，贝克太太顺着她的指引，好奇地围观。 “太不可思议了，只要按下按钮，机器就能自己干活。” 雪莉见状顺势道：“其实这些器械的造价并没有大家想象中昂贵，整套设备里，最贵的就是这台大型魔力烤箱。” “但它的成本价还不到一百金镑。” “只是普通家庭用不上这么大的规格，实用性不高，至于厨师机、打蛋器这些，价格更低，只要几十金镑。” 贝克太太听完连连点头，又忍不住惋惜道：“就是尺寸实在太大了。” “如果能做得更小一些，家家户户肯定都愿意备上一台！” 雪莉淡淡一笑：“工艺是可以改良的，以后一定会有更小、更适配普通家庭的款式。” 说着她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贝克先生：“贝克先生，能不能帮我搭把手？我们把这些器械都挪到墙边摆放整齐。” 说着，她上前握住三轮车的车把手。 这个也要贴墙放。 不这样做，住在一楼的贝克一家会很不方便，她打算明天就把这些东西拉进王宫去，给女王看看。 她想，女王会很喜欢的。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贝克先生这会儿特别高兴，立刻应声，干劲十足地上前帮忙。 贝克太太也上前搭把手：“格林小姐，你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昨天才被接进王宫觐见了女王，今天就拿出这么多新奇厉害的东西，哦，我真是难以想象。” “您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些您是不是也要带进宫里，给女王陛下看看？这样新奇的造物，女王一定会喜欢的！” 雪莉在旁边扶着烤箱的边角，这玩意也太沉了：“嗯，女王陛下会喜欢的。” 第二天一大早，在贝克夫妇的帮助下，魔力烤箱、厨师机、打蛋器都被放进三轮车的车斗里。 雪莉拿过厚布仔细盖好，收拾妥当后，就打算直接骑车进宫。 贝克太太看着雪莉这会儿的一身打扮不敢置信，连忙开口：“格林小姐，您就这样入宫？” 贝克先生也跟着劝：“您好歹换一身正式些的礼服……” 今天的雪莉简简单单扎着双辫，一身白衬衣搭配裙裤，脸上素净，没有上妆。 完全不像要入宫觐见女王。 她上次见面稍微打扮了一下，结果女王压根不在意，今天，雪莉就懒得打扮了。 “没关系的，陛下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说完，雪莉和贝克夫妻道别，跨上三轮车按下按钮，车子就快速动了起来。 这一大早的，好些男人还没出门上班。 见雪莉就这么从他们门前过去，不少人蹙紧了眉头。 “格林小姐行事是越来越不讲究了。” “不过这三轮车看着也太好用了，回头问问贵不贵，我能不能也定制一辆。” “也不知道那用布盖着的是什么东西？” “听说是要献给女王的宝贝！” 众人说到这里，停下了议论，满眼都是羡慕。 而今天，骑着三轮车穿行街巷的少女，注定会成为维兰瑟街头最特别的风景。 一路到达王宫大门口，站岗的卫兵立刻上前伸手阻拦住了雪莉。 雪莉停下车子，从随身小包里拿出蔷薇徽章。 卫兵看清徽章，立刻站直身子，态度恭敬地放行，雪莉便放心地继续往宫内而去。 没走多远，一身正装、骑着骏马的塞西尔便匆匆赶来。 他远远就看见了雪莉，还有那从未见过的三轮车。 塞西尔满眼震惊，快马上前：“格林小姐，这、这是什么？” 雪莉笑道：“塞西尔大人，请问女王陛下现在可有时间？” 塞西尔压下满心的惊奇，连忙回话：“陛下刚刚用完早餐，正在殿中休息，我带您过去。” 别说女王没想到，他都没想到，雪莉才隔了一天又进宫了。 雪莉也没想过自己这么快便再次来到王宫。 诶，谁让霍顿玩了个大的，居然一口气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呢？ 很快，车子抵达殿外。 殿外的侍从将雪莉拦下，不让车辆继续入内。 雪莉乖乖下车，整理好衣物，跟着塞西尔一起走进大殿，见到女王后，雪莉唇角微微上扬，躬身行礼。 “日安，陛下。” 高位上的伊丽莎白看着雪莉，眉眼带着笑意，她开口问道：“刚才宫外侍卫来报，你骑着一辆三轮怪车进宫，可是真的？” 雪莉解释道：“回陛下，那是三轮车。” “三轮车和自行车的原理相同，因为有三个轮子，还比自行车更好操控，另外还自带了车斗，可以载重物，运货。” “先前我曾与陛下许诺，要为您带来一份惊喜，车斗里装的便是我说的惊喜。” 女王听了很是高兴：“塞西尔，带人将那辆三轮车推进来。” [122]第122章:魔力家电、颠覆认知的造物 塞西尔立刻叫来几名值守卫兵，紧接着，他们就小心抬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将载满魔力器械的三轮车抬上台阶。 推进了恢弘的大殿中。 见三轮车被推了进来，雪莉立刻上前，将覆盖在三轮车上的粗麻布掀开。 下一瞬，三台线条利落的铁制器具就静静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们看起来厚重极了。 雪莉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伊丽莎白女王。 原本端坐于王座上的伊丽莎白，这会儿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日的威严从容。 她提着宽大的丝绒裙摆缓步走下台阶，径直走到三轮车旁。 伊丽莎白的目光先是落在三台器具里最高、最宽大的那台铁制机器上。 它方正规整，前面是对称的双开门，还有一对把手。 伊丽莎白伸出戴着丝绒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冷的铁皮外壳。 “这是什么？” “陛下。”雪莉开口，“这三台分别是魔力烤箱、魔力厨师机，还有魔力打蛋器。” 雪莉说着，还随手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块小巧扁平的黑色长方体。 这东西和现代的智能手机差不多大，通体纯黑，摸起来冰凉坚硬，像一块不起眼的黑扁疙瘩。 任谁都看不出其中暗藏玄机。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手里的东西，雪莉笑了：“这是魔池。” “陛下可以把魔力当做您可以理解的蒸汽。” “蒸汽可以驱动机械运转，可蒸汽飘忽不定，无法储存、无法留存。” “而魔池的作用，就是将同样会四散游离的魔力密封、储存在这里面，让魔力变成可以随身携带、随时取用的能源。” 这样的比喻连三岁小孩也能懂，伊丽莎白自然听懂了。 女王的瞳孔微微一缩，深绿色的眼眸掠过极致的惊奇：“你的意思是，如同蒸汽能被化作动力，无形的魔力也能？” “还能被压缩、封存进这小小的方块里？” 雪莉想了想措辞，才道：“嗯，理论上是这样的，但蒸汽因为要烧水，所以没有办法储存在这样的小方块里，但万事无绝对。” “或许再过数十年、上百年，就有人能造出储存蒸汽的便携装置呢？” 雪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扁方块：“但现在，魔池已经实现了魔力的便携储能，这就是它最核心的价值。” 伊丽莎白眉心微动。 她执掌王国多年，见证过蒸汽机械是怎么一步步取代手工劳作的，见证过工业变革颠覆了旧有生活。 可从来没想过，无形的力量居然还能被这么轻巧地收纳储存。 这一刻，她心底的震撼无以言表。 “来人，将这些器具全部搬下来。”说着，女王看向雪莉，“我可以试用一下么？” 雪莉立即点头：“当然可以。” 四名身材高大的皇家卫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三台沉重的魔力器械从三轮车上抬下，安置在地上。 他们动作谨慎，生怕磕碰坏了这些奇特的新造物。 设备摆放好后，雪莉上前一步，伸手拆开了魔力烤箱背后的一块铁皮后盖。 后盖打开，内部整齐排布着的细密金属导管、联动齿轮与魔力对接卡槽便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陛下请看。”雪莉侧身让开，方便女王看清细节，“这台烤箱的所有动力来源，全部来自魔池……” 说着，她取出四块魔池精准嵌入卡槽中。 卡槽咬合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响，魔池随后便被严丝合缝地卡在里面。 “只要嵌入魔池，再按下前面的红色按钮，内部的机关就会被触发，将封存在魔池里的魔力释放。” 雪莉耐心讲解着：“被释放出来的魔力会像稳定输出的高压蒸汽，源源不断驱动内部的发热结构运转，不需要柴火、煤炭。” “干净还可控。” 讲解完，雪莉领着女王走到烤箱正面。 她轻轻按下机身侧面一枚鲜红的圆形开关，下一秒，低沉又平稳的“嗡”声就在大殿中响起。 “听，这是机关开启了。” 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响起，安静得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雪莉已经握住冰凉的金属把手，轻轻拉开了烤箱门。 此时，烤箱内部的金属加热管已经是通红的炽色，在她打开门的瞬间，滚烫的热浪便从烤箱内涌出。 雪莉遗憾地敲了敲柜门。 “如果后期能研究出更好的玻璃就好了，到时候装在门上，不用打开烤箱就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雪莉最觉得遗憾的，就是门上没有透明玻璃。 让她无法在烤制时直接看到烤箱里面的情况。 但听到雪莉说的话，所有人都很震惊，这人居然还想在门上装玻璃？ 对在场的人来说，这烤箱已经非常完美了。 “你们看，现在已经预热成功了。” 雪莉指着通红的加热管，而后又指向机身侧面的圆形金属旋钮，继续介绍。 “这个温控旋钮可以自由调节温度，最低温度可维持低温烘干的状态，最高温度足以快速烤制肉食与面点。” 直接说度数，估计在场的人也听不懂，雪莉便先这样介绍。 “这个小旋钮是定时，按照这边的数字，想定时多久，就把旋钮上的红色箭头旋转到那个数字上。” “只要预设好时间，时间一到，这个旋钮能自动切断魔池的供能，让设备停止运转，到时候，就不需要专人时刻看守烤箱了。” 雪莉这句话落下，更是狠狠冲击着大殿众人的认知。 不用烧火、添煤、没有烟灰、温度可以调节、还能自动关停…… 这哪里是什么烹饪器具？ 分明是颠覆了整个时代烘焙与烹饪方式的神迹！ 伊丽莎白站在烤箱前，死死盯着内部赤红的加热管，眼底的震惊几乎藏不住。 一旁的塞西尔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他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将手掌靠近烤箱门口的热浪范围。 顿时，柔和的高温便扑面而来。 他满脸的难以置信：“格林小姐，这么大的机身，一次性能烤制的食材远超传统烤炉吧？” “没错。”雪莉坦然点头，“这是商用型号，主打高效率、大批量制作。” “无论是贵族宴会需要的蛋糕、甜点、酥点，还是平民市集店铺售卖的面包、烤肉，它都可以批量烤制。” “效率是传统烤炉的数倍不止。” “而且你们看上面的铁管，这是专门为烤肉设计的，拨动这个机关，它们能缓慢旋转，即使是烤一只小羊，也能让它受热均匀。” 说完，她侧身指向一旁的魔力厨师机与魔力打蛋器，飞速讲解了两者的功能与操作方式。 三台设备中，烤箱是最复杂的。 不过，原理都是相通的。 “它们全部是大型商用款，只能供给城内的高端烘焙店铺、餐饮商号，以及有大量宴会需求的贵族府邸。” 这三台机器都是大型的，加上魔池的成本还没压下来，一般家庭，甚至是中产家庭都消费不起。 但没关系。 雪莉自信道：“我们工厂会继续研发，尽量在一年内研发出二代小型家用款。” “未来，我要让这种不需要明火、燃料、操作简单的魔力厨具走进家家户户，将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能用上这便捷的魔力机械。” 雪莉这番话说完，女王看她的目光彻底变了。 眼眸里满是震撼。 如果真按这孩子说的，让它们走进王国的家家户户，那么这些魔力厨具，就是足以颠覆所有人生活方式的奇迹。 伊丽莎白久久没有说话，心底却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年轻姑娘正以一人之力，带着全新的魔力文明，在推动这个时代的发展。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定定落在雪莉身上：“我很需要它们。” “你不会只是带来给我看一眼，就原样拿回去吧？” 雪莉：“……” 她还真就是这么打算的。 这三个厨具，还是初代产品，她原本的计划是将它们带到王宫给女王过目，再顺势提一下霍顿的事。 完事就直接带回自己即将开张的面包店，锁起来，到时候能直接用。 可这会儿女王都开口了，她自然也不好拒绝。 而没等雪莉回应，女王就转头对着身侧侍立的塞西尔吩咐道：“去取五百金镑过来。” “这些机器，我全部收下了。” 雪莉连忙道：“陛下，我不是来卖东西的。” “我知道。”女王唇角上扬，“但我不喜欢占人便宜，尤其是有功于王国的人。” 雪莉心想，外界都传伊丽莎白女王节俭到有些抠门，结果今天居然这么大方，难道是传言有误？ 沉甸甸的一沓金镑到手，雪莉这才收起杂念。 “陛下。” 见雪莉似乎有正事要说，女王立刻让塞西尔带着卫兵离开，塞西尔颔首，转身就带着人出去了。 然后雪莉才接着道：“昨天我和矮人大师霍顿见过面了。” “我将之前与您商议好的合作想法告知了他，他没有直接拒绝，表示可以认真考虑。” “只不过，霍顿大师十分谨慎，希望能亲自与您见上一面，当面确认您的态度，才肯敲定最终的合作。” 女王有些惊讶：“你们约定好见面时间了吗？” “这个礼拜日怎么样？” 平日她公务缠身，根本抽不出空闲时间接待外宾，而礼拜日是全国公休日，所有公务都会暂停。 平时她会在这天晚上抽空去参加一些宴会。 又或者在王宫里看书，骑马。 雪莉连忙点头：“我正是考虑到您公务繁忙，才和霍顿大师约好了本周的礼拜日。” “那天我会亲自带他入宫觐见。” [123]第123章:敲定新文、男频龙傲天爽文 临走前，雪莉向侍从取来一张羊皮纸，拿着鹅毛笔在上面细细写下所有魔力机械的操作方法、使用禁忌。 以及单块魔池电池的续航时长。 她今天并没有带太多魔池，霍顿总共就给了她这几块，她全带上了。 但这几块暂时也够用，反正周末霍顿就来了。 女王看着纸上工整清晰的字迹，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变得锐利。 “这魔池，似乎有很严重的隐患。” “魔池储存的是魔力，你带来的这些魔力机械看似便利，可一旦它们走入家家户户、工坊工厂，成为人类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重要物资。” “一旦掌握这项技术的矮人背叛我们，不再向我们售卖魔池，或是坐地起价、垄断货源。” “那我们将会陷入很可怕的境地。” 雪莉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人类要学习幻想种的技术，他们能做到的事，我想人类也是能做到的。” “矮人的天赋能力是锻造，并不是魔法。” “他们会的，我们也能学。” “而且，魔池只是开始，在我的设想里，我们人类也可以研发出，能替代魔池的东西。” 女王微微蹙眉，语气郑重：“替代魔池的东西，是什么？” “是电。” 雪莉抬眼直视女王，她搞魔池的原因就是因为搞不出电啊！ “陛下，大自然的能量本质是相通的。” “魔力、电力、太阳散发的热能，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只是呈现的形式不同，内核都是可转化、可储存的自然能量。” 雪莉放慢语速：“矮人能摸索出封存、储存魔力的方法，将无形的魔力装进魔池里随时取用。” “我们人类就一定能研究出封存、储存电力、太阳散发的热能的办法。” “而蒸汽、水力、风力这些能源，都有致命的短板。” “水力受地域限制，如果干旱就完了，风力倒是好一些，但也不可控，蒸汽更是麻烦，需要源源不断的煤炭燃烧。” “而且蒸汽机笨重庞大，噪音极大，还会产生大量煤灰废气，成本高、损耗大，还无法小型化。” “但电力和太阳的热能不一样。” “它们传导速度快，几乎不受束缚，只要我们能造出可以储存电力的电池，就能像魔池储存魔力一样，随时随地取用。” “到了那时候，我们人类就不需要依附魔力，摆脱他们的垄断与牵制了。” 女王静静听着，全程一言不发，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雪莉的话很天马行空。 很难让人相信她的话可以实现。 可她的态度太笃定了。 就好像她已经看到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实现的那一幕，这让伊丽莎白也忍不住相信，那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 实际上，在蒸汽机出现前，谁能想到，蒸汽居然会改变这个时代，还推动了工业革命的诞生。 这孩子的想法，或许并非不可实现。 只是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很难。 “雪莉，你想去维兰瑟皇家学院旁听，又或者，我特批你去皇家研究院？” 现在的“大学”，女人不能入学，就算有她的手令，最多也是旁听，不能获得学位证书。 然而听了女王的话，雪莉却瞪大双眼。 女王不会让她去自己研究发电吧？不要啊，她是文科生！ 她高中到大学的知识还早就丢掉了！ 雪莉屁滚尿流地跑了。 因为三轮车已经被女王买下，她只能坐着精致宽敞的皇家马车回家。 一夜无梦。 清晨，天光刚透亮。 雪莉迷迷糊糊地走到楼梯转角，就看见楼下的餐桌上摆满了食物。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节日？ 艾米丽的生日？ 餐桌旁，贝克夫妇、艾米丽，托比、莉齐都已经入座了。 见雪莉睡醒下楼，所有人都看向她。 雪莉正纳闷，就见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乌娜端着一小碟刚出炉的小饼干放在餐桌上。 不兑！ 乌娜怎么在这？ 看到雪莉，乌娜快步走到楼梯口：“雪莉小姐，您醒啦？要不要先去洗漱？” “热水已经给您备好了。” 话音未落，乌娜已经拧干了温热的洗脸巾，转身就递到雪莉面前，她甚至还一副恨不得亲自上手帮雪莉擦脸、伺候她洗漱的架势。 雪莉只觉得头皮发麻。 餐桌上的几个孩子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雪莉硬着头皮简单洗漱完，摆脱了乌娜的贴身服侍。 随后乌娜又笑意温柔，十分周到地帮几个孩子整理好书包，亲自送托比、莉齐和艾米丽出门上学。 看着一行人出门的背影，雪莉更纳闷了。 吃完早餐后，雪莉回到卧室，她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算了，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 下个月《真假勋爵》就要整理出版，先把稿子写出来。 想着，雪莉就坐到书桌前，摊开稿纸。 结果她才写了两段，房门就被敲响，雪莉只能放下手里的鹅毛笔，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送完孩子的乌娜。 “进来吧。” 雪莉坐到床边，将自己的椅子让给乌娜：“所以，您这是想干什么？” 乌娜有些不好意思。 那天回去后，霍尔，也就是她父亲就猜测，雪莉小姐可能给别的报社，或者杂志社供稿了。 虽然父亲没有责怪她，乌娜却还是很自责。 都是她太松懈，才让别家报社有机可乘，挖走了他们报社的王牌作家。 所以冷静了两天后，乌娜决定从今天开始，寸步不离盯死雪莉小姐，务必查清楚到底是哪家报社偷偷挖走他们的作者！ 但站在雪莉面前时，她又问不出口。 过了好一会儿，乌娜才小声问道：“您，您真的给别的报纸投稿了？” 雪莉：“……” 哦豁，难怪乌娜会来盯着她。 说实话，霍尔对她真的很好，当初她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作家。 没有资历、没有名气。 可霍尔一眼看中了她过于出格的稿子后，还破格和她签了那样的契约，之后还给了她报社封顶的稿费。 对她更是全然信任，从不催更、压价、不要求她改稿。 处处为她考虑。 可以说，霍尔先生就是她的伯乐。 雪莉沉吟片刻，还是点头承认了：“嗯，我确实给别的报社投稿了。” “投的是《闺中秘事》。” 乌娜闻言，眼睛都睁圆了，居然是《闺中秘事》？ 等等！ 乌娜突然想起什么，不敢置信道：“《勾定女人心》是你写的？” 雪莉的目光飘向窗外：“是我写的。” 《闺中秘事》是女性向小说，就算是男性视角，它也确实是女性向小说。 而《布尼塔市井报》虽然是大众报纸，但它百分之七十的受众确实是男性，这是无法反驳的。 想到这里，雪莉理直气壮。 “我没想到《勾定女人心》会影响到《布尼塔》的销量，毕竟两本小说风格不同，受众也不同。” “实际上，我认为，它对《布尼塔》的影响并不严重。” 雪莉说到这里，表情严肃起来：“我写《勾定女人心》本意是拆解各类巧言哄骗、图谋女子财产的男子伎俩。” “提醒独居、有私产的姑娘多加提防，并非寻常情爱故事。” “因此它的大部分受众必须是女性。” “第一周之所以会造成这样轰动的效果，不过是营销得好，就像《布尼塔》开始刊登《真假勋爵》那天一样，都是营销。” “那天《布尼塔》是营销加蹭上了气晕女王的热度，才获得了那么高的销售额。” “《勾定女人心》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只能在营销上下功夫，为了营销，《闺中秘事》还砸了不少钱。” “这销量，是他们该得的。” 乌娜听了一会儿，就被雪莉说服了：“您是对的，《勾定女人心》确实不适合在《布尼塔》上刊登。” 《布尼塔》的读者不但大部分是男性，还是底层男性。 他们确实不适合看《勾定女人心》。 可乌娜还是忍不住心痛。 《勾定女人心》营销得太好了，好到很多男人都忘记了《闺中秘事》是女刊，纷纷买了这一期的《闺中秘事》。 想到《闺中秘事》这一期的销量，乌娜的心都要碎了。 雪莉看出了乌娜眼底的忧虑，安抚道：“不用着急。” “《勾定女人心》的体量很小，通篇不过几万字，等这阵子的热度过去，那些一时猎奇跟风的男读者就不会再关注了。” 这本书真正的受众是女性读者，而且女性刊物在这个时代还是小众刊物。 顿了顿，雪莉话锋一转：“在《真假勋爵》出版前，我还会在《布尼塔》上开新的连载。” “不管是先前爆火的《真假勋爵》还是如今爆火的《勾定女人心》都是我写的。” “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怀疑我写故事的能力吧？” “当然不会！”原本满心郁结的乌娜这会儿高兴得不得了，她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您现在就有新小说的想法了吗？” 雪莉沉默下来。 《布尼塔》前段时间还是便士报。 虽然后来涨价了，但也没有涨太多，大家咬咬牙还是买得起的，所以销量并没有掉太多。 而便士报的读者大半都是男性。 那与《布尼塔》最适配的题材，自然就是男频小说。 她脑海中飞速掠过前世经典的男频爽文套路，退婚龙傲天、随身老爷爷、虐渣打脸、升级打怪…… 节奏快，情节爽，剧情解压。 嗯，就决定是你了，仙侠爆改魔法流龙傲天！ [124]第124章:莫欺少年穷、龙傲天？不，是美少女 乌娜离开后，雪莉立刻静下心，认真构思起了新书大纲。 她打算套用东方修仙文最成熟的套路，换成西式奇幻背景，写一本西幻小说。 名字最好大气一点，还要符合这个时代。 这次，就起个正常名字吧。 反正霍尔会营销的。 雪莉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出了自己起的两个名字，《戒灵》，以及《失冕之王》。 她拿着石墨笔将这两个名字圈起来。 过了会儿，雪莉选择了《失冕之王》，因为这个名字看起来更有命运感和野心。 一听就知道，是龙傲天从谷底杀回巅峰的故事。 也适合节奏更快、复仇线更明确的爽文。 决定好名字后，雪莉想起了《哈利波特》，现在自然还没有《哈利波特》那样的小说，或许也不一定会有。 毕竟，世界不同。 但她现在不缺钱了，野心自然也开始膨胀了。 既然这个世界不一定有《哈利波特》那样的小说，为什么不能由她来创造呢？ 比起史诗感更强的《魔戒》，她也更喜欢《哈利波特》。 说不准，她的《失冕之王》会取代《哈利波特》与《魔戒》的地位，在未来成为这个世界的魔法小说启蒙书呢？ 为了提升读者的代入感，雪莉将世俗世界的主舞台设定为维兰瑟。 时代也和现在一模一样。 甚至街道名、一些店铺名都一样。 而书中的人类也被高傲的魔法师们划分为两类人。 一类是天生可以感知、学习、掌控魔法的天赋者，他们能通过练习，吸收空气中的魔力掌握超凡力量，地位尊贵、高高在上。 他们是世界的顶层阶级。 另一类是占绝大多数、终生无法触碰魔力的普通人类，被高傲的魔法师阶层冠以专属蔑称，麻瓜。 维兰瑟的魔力极其稀薄，无法支撑高阶魔法修炼，只是麻瓜与隐藏身份的低阶魔法师们共同生活的世俗都市。 真正的魔法世界藏在现世之外。 还有严格的进入规则。 雪莉仿照前世的经典设定，在维兰瑟市中心的中央车站设计了一处隐形跨界入口。 这入口平日里就是一面普通石墙，毫无异常。 麻瓜无论如何都无法看穿、穿过。 它只会在魔法学院统一开学日前固定时段短暂开启，是现世通往魔法界的唯一正规通道。 只有身具魔法天赋的人走到墙体前，石壁才会泛起魔力波光，化作可穿行的通道，普通人只会径直撞在坚硬的墙壁上，一无所获。 而跨过这道屏障，便是与维兰瑟完全割裂的全新天地。 那里是魔力充盈、元素疯狂涌动的魔法界。 魔法界和贫瘠的世俗城市截然不同。 那片独立领域不止有人类魔法师，更是人类魔法师与各类幻想种共存的世界。 精灵、鲛人、巨龙、魔狼，各种强大的幻想种皆栖息于魔法界。 所有顶级魔法学院、魔法贵族封地、秘境资源，也全都集中在魔法界。 雪莉当然不是想复刻《哈利波特》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内核和《哈利波特》也是完全不同的，她想将前世的修仙体系，弱肉强食的社会规则，也写进书里。 所以雪莉对标修仙界的宗门层级，设计了一套可对照的西式魔法学府等级制度。 书中的魔法界壁垒森严，分为上中下三个梯队。 最顶层的是三大魔法圣院，它们统辖着魔法界最高传承，掌握所有高阶知识与稀有资源。 它们只录取数百年才能出一个的超级天才。 并且十年才开放入学申请，一次录取人数最低时都不超过十人。 中层是十二所高等魔法学院。 它们专门接纳贵族子嗣与精英学徒，垄断中层修炼资源，世俗世界的女王，维多利亚二世就是从高等魔法学校毕业的学生。 许多世俗世界的贵族也是如此。 但大部分学有所成的贵族都留在了魔法界，成为了魔法界的贵族，在高塔里进修。 一般学有所成的大魔法师，基本上都不会再回到世俗世界。 而最底层，则是三十六所魔法学院。 它们面向平民，仅能教授最基础的魔法常识，因为没有底蕴，老师的知识也有限。 雪莉洋洋洒洒地写着。 她要把修仙的修士体系全部替换为魔法界的职业，例如体修对应魔战者、法修对应元素法师、剑修对应近战法师。 还有专门学习阵法、符文的符文师，医毒双修的魔药师，炼器的炼金师等等。 还要设定魔法师等级。 刚入门的初学者是魔法学徒，之后是见习魔法师，然后是真正的魔法师。 然而那才算刚刚踏入修炼之途。 之后还有高阶魔法师、大魔法师、魔导师、圣魔法师，以及贤者、拥有永恒寿命的大贤者。 不同的魔法师，也要像修仙一样增加寿命。 初学、见习这种刚入门的，和普通人类一样，不过百年寿命，成为真正的魔法师后，开始增加寿命到两百岁。 然后便是五百、一千、五千、一万…… 直到获得永恒寿命。 这也是无数魔法师拼命修炼、想要进阶，以及无数麻瓜想要成为魔法师的原因。 敲定上面的内容后，雪莉开始写男主的设定。 书里的主角初始年纪不能太大，因为她想要的是托比这个年纪也能看的小说。 这个世界，并没有专门写给青少年的小说。 要么是童话，要么就是成年人看的通俗、严肃文学。 孩子们的青春期可以没有《哈利波特》，但可以有《失冕之王》。 因此，雪莉给主角初始设定的年龄是十五岁。 名叫雷克斯。 还给他设定了高贵的身份，他是世俗世界女王都要忌惮的奥古斯公爵最小的幼子。 雷克斯不但是公爵之子，还拥有千年难得一遇的全系魔法天赋。 他年少成名，不用自己申请，就被闻讯而来的三大圣院争夺，最终，他选择了实力最强的剑藤圣院。 魔法界的学者、导师、贵族高层，几乎全都认定他未来必然能够成为大贤者，拥有永恒的生命。 他能凭借一己之力让奥古斯公爵家族延续千年辉煌。 而他也不负众望，十五岁就成为了魔法师，拥有了两百年的寿命，还早早和皇室最受宠的公主安娜定下婚约。 剑藤圣院更是将他当作核心重点培养，倾尽所有特权与资源，给他最高规格的栽培！ 可以说刚出场时，雷克斯就是万众仰望的人生赢家。 直到一次修行中，他遭人隐秘暗算，被摧毁了魔法本源，成为了麻瓜。 一夜之间，绝世天才就沦为了无法调动任何魔力的废人。 剑藤圣院却并没有为他报仇，寻找偷袭他的凶手，还因为雷克斯成为了麻瓜，没有了价值，直接将雷克斯开除学籍，驱逐出魔法界。 走投无路的雷克斯，只能求助自己的未婚妻安娜公主。 可他得到的却是无情的羞辱和背叛。 公主不但无情地斥责他如今一无是处，毫不犹豫地当众撕毁婚约。 还直接投入一直与雷克斯针锋相对的敌对勋爵怀中，与他当众贬低、嘲讽落魄的雷克斯，落井下石。 尊严尽毁的雷克斯只能狼狈赶回自己的家族。 可等待他的，却是更深的绝境。 他的家族居然已经被覆灭，满门惨死，领地被蚕食瓜分。 回家的雷克斯面对的，只有残破的公爵府。 那凶手极其狠辣，连他家田地里的蚯蚓都横着劈死，鸡蛋都摇散黄！ 覆灭了雷克斯的家族，幕后黑手依旧不肯收手，派出大批杀手千里追杀雷克斯，誓要斩草除根！ 天赋尽废、家破人亡、被退婚、被前未婚妻和敌人接连羞辱。 雷克斯只能怀抱仇恨一路亡命逃窜。 最终，他被追兵逼到断崖绝境。 身后是死追不舍的杀手，身前是万丈悬崖，无路可逃的雷克斯最终含恨纵身跃下深渊，并留下一句话。 “莫欺少年穷！” 咳，雪莉不好意思的停了停笔。 过了好一会儿，雪莉才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往下写。 就在所有人都认定，这位曾经的天才必将粉身碎骨、彻底消亡时，坠落的雷克斯却并没有死。 崖底深潭接住了他。 濒死之际，他还意外在潭底得到一枚尘封万年的古老戒指。 这枚戒指之中，还封存着魔法界的传奇。 传说中早已消失、唯一获得永恒生命的初代至高大贤者的残魂，以及他毕生的传承，与积攒了万年的珍宝。 雪莉的笔尖轻轻顿在了稿纸上。 按照前世烂大街的通俗套路，接下来无非就是戒指里的上古残魂手把手带主角一路无脑升级、碾压仇敌。 各种美女对男主角前仆后继。 但雪莉到底是女作者，后宫小说写不了一点，当然，逆后宫就不一样了。 毕竟她是女作者。 最重要的是，她是狗血小说作者啊。 这种千篇一律的男频爽文模板对她来说太无趣了。 思索片刻，雪莉笔锋一转。 这枚古戒中寄宿的，是千年前冲击大贤者至高境界、最终失败重伤陨落，传说中的上古贤者，泽维尔。 泽维尔还和传闻完全不一样。 是个不那么庄重，甚至带点小猥琐的流氓老头。 所以他除了带给雷克斯传说中的上古魔法传承、奥义、绝版禁术与海量珍藏。 让雷克斯依靠这些绝世珍宝修复了残破的灵魂根基，与受损的肉身，让他拥有了从头修炼、甚至超越先前天赋的逆天资本。 还教给雷克斯最珍贵的东西，魔法师们在魔法界的生存真谛。 那就是，演技！ 于是，最终从山崖下上去的，不是曾经的天才雷克斯，也不是变成麻瓜的雷克斯。 而是拥有顶尖魔法天赋的神秘美少女！ [125]第125章:工人游行、摊上大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雪莉特别忙。 她白天几乎都坐在屋里，专心写《真假勋爵》的稿子。 和忙得停不下来的雪莉相反。 德拉肯彻底闲下来了。 因为没事可做，它就总是趴在桌上，小狗似的冲雪莉摇晃尾巴，请示雪莉自己想出去玩。 雪莉怎么可能答应？ 上次她疏忽，将他放了出去，结果这家伙跑去打劫了女王的私库。 先前她说服霍顿让女王入股，就是为了带着女王赚钱，补上私库的损失。 有过那次的教训，雪莉说什么也不会再放德拉肯出去惹事。 德拉肯见雪莉不答应，小发雷霆。 时不时就会在雪莉的肩背、脖子附近悄悄游走。 这个时代的裙子领口本来就开得低，很容易看见皮肤，现在乌娜每天都会过来。 偶尔瞥见雪莉颈肩一闪而过的黑色纹路时，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正是因为乌娜现在每天都过来，抢了德拉肯的工作，德拉肯才这么无聊。 它不喜欢乌娜。 可惜，它的喜欢与讨厌，雪莉并不在意。 这几天乌娜准时上门，雪莉负责写，乌娜就在旁边帮她改稿、誊抄整理。 为了两个人办公方便，乌娜还自己掏钱买了一套桌椅搬进雪莉的房间，专门用来一起干活。 以前誊抄稿子的活都是德拉肯的。 现在乌娜接手了所有工作，德拉肯连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活都没了，更是闲得难受。 乌娜为了让雪莉更轻松，还告诉雪莉，大作家都有助手，不用自己亲手写，只要把剧情口述出来，助手帮忙记录就行。 雪莉一听立刻心动了。 这不就是语音写作吗，省事太多了。 她立马同意下来。 虽然《真假勋爵》后面的剧情有很多男女主暧昧拉扯的情节，还有不少亲密，甚至有些过火的亲吻戏份。 但雪莉现在脸皮已经练厚了，一点都不尴尬。 乌娜还是女孩子，她就更坦然了。 只是每次她淡定口述那些亲密戏份的时候，锁骨下的纹身都会变得滚烫。 那种事雪莉没少对德拉肯做。 先前德拉肯懵懵懂懂的，现在听雪莉口述那样的剧情，德拉肯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然而雪莉却还是不把它当回事，就当它不存在。 她一边慢悠悠口述剧情，手上还不闲着，安安静静做着缠花。 交货的时间快到了。 她打算等缠花全部做完，就去定制一批好看高级的木盒来装。 忙里偷闲的空隙，雪莉还会抽空去看一眼正在装修的店铺，盯着进度，免得出问题。 虽然本、舅妈和露西都会去看，还有索菲亚盯着。 可惜除了跟着干活的本，剩下的人其实不太懂装修的门道。 有乌娜帮忙，《真假勋爵》的进度飞快。 照这个速度，下个月月初就能完稿，不用拖到月底。 而忙完今天的部分后，雪莉送走了乌娜，休息了会儿，就打算去看看正在装修的店铺。 雪莉想了想，换上那套破破烂烂的男装，反正路程不远，她今天就没骑车了，打算走过去。 谁知她刚走出家门，迎面就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整条巷子被挤得水泄不通。 邻居家的门窗都早就关严实了，一条缝都不敢露。 雪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转身就想回家躲着。 可已经晚了。 汹涌的人流直接把她裹了进去，她是退不回去，也挤不出去，整个人被卡在人群中间，急得满头大汗。 她也不敢乱说话，只能默默挣扎。 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被裹挟在人群中，耳边不断响起周围人的喊声和交谈，雪莉也搞明白，自己这是混进工人游行的队伍里了。 无数工人举着拳头，扯着横幅，整齐喊着口号，声势极大。 雪莉只感觉头皮发麻。 因为她皮肤白净细腻，跟周围常年做工、皮肤粗糙黝黑的工人完全不一样。 还不跟着喊口号。 旁边的人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不对。 一个年轻男人皱眉打量着雪莉：“喂，小子，你怎么不跟着喊？”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哪来的？” 雪莉想翻白眼，被你们裹进来的啊，还能是哪来的？ 那人的话，也让旁边的人察觉到了雪莉的不对劲，纷纷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她。 雪莉：“……” 她只能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别误会，我，我只是天生皮肤白，身子弱，之前一直在后面，刚刚才被人挤过来。” 说完，她就硬着头皮跟着众人张嘴喊起口号。 这么多愤怒的工人扎堆游街，一旦被发现她根本不是工人，好点的情况，就是把她弄出去。 糟糕点的，她都不敢深想。 要知道，这些愤怒的工人可都是男人，而她却是个年轻少女。 好在她契约了德拉肯，即便是遇见再恶劣的情况也不用担心，不然…… 游行队伍一路往前涌动，很快就出了蜂蜜巷，不少贵族的马车都因为他们被堵在路上。 车厢里的贵族们吓得脸色发白，一个个撩开帘子慌张往外张望，满脸都是惊惧。 “怎么回事？” “这些贱民想要做什么，老天，这太可怕了……” 没多久，巡逻队急匆匆赶到现场，一队队士兵手持火枪，个个神情严肃。 游行队伍在巡逻队出现的时候开始混乱起来。 火枪无眼，谁能不害怕？ 雪莉在人群里面，并不担心被枪打中，而且游行的人太多了，巡逻队一旦开枪，后果不堪设想。 结果下一秒。 “砰！” 刺耳的枪声突然炸响。 不知哪个巡逻兵的火枪居然走火了，子弹直接打中了游行队伍领头的其中一人。 一瞬间，尖叫声、哭喊声、慌乱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溃散，所有人都开始拼命逃窜。 雪莉吓得心脏狂跳，拼命想挤出人群，心里还默念咒语，准备用隐身魔法逃走。 旁边却突然窜出一个人，拽着她撒腿就跑。 雪莉双脚几乎离地，只能被人带着狂奔，不过，拽着她的人却不是乱跑的。 他拽着雪莉拐来拐去，最后居然冲进了一处废弃的厂房里。 此时厂房里已经有很多人了。 他们蹲在地上，脸上都是惶恐不安的表情。 “杰克被打中了！” “老天，他们真敢对我们开枪！” “我们只想拿回工钱，拿到我们应得的赔偿，有错吗？” “早知道，不如去瓦伦丁的工厂……” “不，我要和他们拼了！” 有人害怕落泪，后悔不已，有人愤怒嘶吼，场面乱糟糟的。 雪莉挣脱开后，就贴墙蹲着，安静听众人说话，没一会儿，她就从众人杂乱的对话里，捋清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这场游行，根源是白雀区被砸毁的那座工厂。 工厂被毁后，整厂的工人全部失业，那可不是一两个工人，虽然工厂主获得了政府的一定赔偿，却还是损失惨重。 所以他不愿意承担善后的责任，只给了每个工人几先令，就要把所有人都打发走。 如今城内外新建的工厂越来越多。 表面上看着遍地都是活路，好像只要有手有脚就能找到工作，实际上的情况却不是那样的。 有些拐子拐卖孩童，就是为了把孩子卖给工厂做童工。 那些童工可便宜好用多了，他们工资低，给口吃的就行，被打骂欺凌，都没人为他们出头。 所以工厂并不是那么缺工人。 但他们这群突然丢了工作的人，如果不尽快找到工作，就要饿死。 工厂主见他们迫切需要新的工作，居然趁机抱团压榨。 他们放出消息，想进厂做工可以，但工钱直接砍半，童工薪资更低得离谱。 工作时长还比从前翻了不少。 很多工人走投无路，再没收入就要饿死，只能咬着牙忍下这苛刻的条件，进厂做工。 但还有一部分工人，不愿意拿那么低的工资。 那么低的工资，他们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活家人。 于是，就有一些不愿受这窝囊气的人跳出来，鼓动剩下的工人参加游行，让工厂主将该给他们的工钱和补偿都给他们。 还要给他们安排新的工作，不能再这样压榨他们。 领头的人还联合了城内各个工厂的失业、受压迫工人，一起发起罢工抗议。 这才有了今天这场声势浩大的全城游行。 “听我说！” 一个男人突然走出来，跳上了报废的蒸汽锅炉。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满脸的煤灰，一只袖管从肘部撕开了，露出小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他的眼睛还亮得不正常。 “兄弟们！”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很有穿透力，不需要嘶吼，就让整个厂房安静下来。 因为他就是这场游行的发起人之一。 他们原本有五个人。 “我们损失了三个弟兄，帕特里克、老汤姆、乔伊，他们都被那群蓝耗子拖走了。” “比尔，我没找到他……” “但我看到他中枪了，就倒在喷泉旁边，血流了一地！” 听到这里，人群立刻爆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咆哮，雪莉还是安静地缩着。 但她清楚。 自己这是摊上大事了。 果然，男人抬手往下压了压：“我们的人不能白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抓我们的人、杀我们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126]第126章:满级嘴炮 哈里森讲述着自己的计划：我打算明天天亮之前，带人去堵住高地附近的煤气厂，切断高地的照明！” “我已经派人去联络码头的装卸工了，那些人欠着赌场的高利贷，早就想找机会闹一场。” “我还知道市政厅的后勤通道在哪里！” “如果能搞到几桶H药，就能让那些老爷们连觉都睡不安稳！” 他每说一句，人群就响起一阵鸡血上头的叫好声，雪莉却听得手脚冰凉。 这人居然要炸煤气厂？ 煤气是能炸的？ 这人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他，连同在场的人往断头台上送！ 煤气厂门口守着两个排的正规兵。 而码头的装卸工，基本上都是H帮的人，不然这些人为什么不去码头干活？ 那些码头工人拿了钱转头就会出卖他们！ H药？一个普通工人知道H药和化肥的区别吗？ 就在这时，哈里森的目光像鹰一样扫过人群，然后定在了雪莉身上。 “你。” 顺着哈里森抬起的胳膊和手指的方向。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雪莉。 雪莉：“……” 哈里森从锅炉上跳下来，大步穿过人群走向雪莉，他在她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雪莉下意识摸了下自己干干净净的白嫩小脸蛋，眨了眨自己灰绿色的无辜双眸。 哈里森看到雪莉的动作，忍不住笑了。 那是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诸位。”他转过身，张开手臂，像是在介绍一件战利品，“看看我捡到了谁。” 他猛地把雪莉往前一推，她踉跄了两步，帽子掉了，一头顺滑、一看就营养充足且保养极好的蓬松棕发散落下来。 人群哗然。 “是的，她是一位贵族的千金小姐！” 哈里森高声宣布着，语气里带着近乎残忍的得意，“瞧瞧这皮肤，这手指头，她可不是咱们这种泥坑里滚大的人。” “她至少是哪家伯爵或者男爵的千金小姐，故意穿着身破破烂烂的男装出来看热闹，结果被我逮住了。” 因为有底气，所以雪莉不是很害怕。 她平静地看着身前的男人。 难怪，她都已经要挤出人群了，却被人强行拽着，拖到了这里，原来是因为被这个人盯上了。 这人眼神挺好的，难怪能成为这些游行的工人的领袖。 雪莉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无法说服这些人，就没有急着开口解释。 她只想等哈里森说完，看看他还能说出什么作死的计划。 哈里森见雪莉居然丝毫不害怕，眼神阴霾地凑到她耳边：“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家的千金小姐，我也不在乎。” “但你从现在起，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雪莉听完，环顾四周，看到的却是几十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你说完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厂房里，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十分愤怒，用极尽下流的话辱骂这位千金小姐。 雪莉却还是不为所动。 哈里森都佩服起了这位年轻小姐，他双臂抱在胸前：“哦？这位贵族小姐有什么指教？” 雪莉没有后退。 她知道自己现在哪怕退半步，也会被这群人的愤怒彻底吞没。 “你说我是你的人质。”雪莉盯着他的眼睛，“那我总该知道，你打算拿我去换什么？” “先生，说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 哈里森嘴角扯了一下，转身面向众人，还夸张地再次张开双臂，声音拔高：“问得好！” “让这位小姐听听，也让所有人都听听！” “我们要什么？” 他顿了顿，像蓄力一样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吼道：“我们要政府释放被抓的兄弟！” “我们要工厂赔偿我们的损失，补偿我们的工钱！” “我们要新的工厂不能克扣我们的工钱！” “我们要每天工作不得超过十二个小时，我们要受伤之后工厂必须管到底！” 他转身，愤怒地指着雪莉的鼻尖：“我们要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喝红酒的老爷们，亲自来给我们道歉！” 哈里森的最后一句落地时，厂房里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道歉！” “我们要道歉！” “我们要恢复工钱，我们要工厂赔偿我们的损失！” “我们要新的工作！” 雪莉看着指着自己鼻子的粗糙手指，她想，这个人一定是表演型人格。 “我已经听到了大家的诉求。” 说着，雪莉看向哈里斯：“但我认为，你想要的和你说的不一样。” 哈里森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政府释放被抓的人，用什么换，是炸煤气厂，还是用我？” 雪莉往前走了一步：“你以为你抓了一个‘贵族小姐’，市政厅就会乖乖放人？” “或许，你真的抓了一个伯爵或男爵家的千金小姐的话，他们会的。” “但是，我雪莉·格林就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普通人，我的家世可能还不如在场的一些人。” 雪莉拍开哈里森的手：“蠢货，你抓错人了！” 哈里森表情僵住了。 在场的人都不敢置信地看向雪莉。 雪莉丝毫不慌：“我长得漂亮，皮肤白，是我父母生得好，我皮肤娇嫩，是因为我不出门。” “我在乡下生活时，乡下教堂里的神父教了我读书写字，所以来到维兰瑟后，我靠给便士报写故事赚钱。” “你们看报吗？” “也许便士报里的一些你们看过的故事，还是我写的呢！” 雪莉大大方方地摊开双手：“不用去工厂工作，就能赚到大把金镑，我当然可以把自己的皮肤养得白皙娇嫩。” “你们见过真正的千金小姐吗？”她笑着转了个圈，“我这样的，你们看我像吗？” 有人看着雪莉漂亮的脸蛋，白皙的皮肤，忍不住小声：“挺像的……” 雪莉：“……” 靠，哪个孙贼在拆她台？ “就算是中产家庭的女儿，为了所谓的体面，都不会一个人出门，更何况贵族家的千金小姐？” “她们坐着马车，身边围满了佣人。” “你们还没靠近她们三米，就被人控制住了，哪里有机会将人绑架？” “除非，你们手里有枪。” 雪莉长得像千金小姐，行事作风，说的话确实都很不千金小姐。 哈里森眼神阴霾地看着面前的人，他不想承认自己抓错人了，所以，这位年轻的小姐是也得是，不是也得是！ 雪莉一看哈里森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们抓我做人质，不但换不回人，他们还会说你们绑架勒索，让你们罪加一等。” “本来那三个兄弟最多只是聚众闹事，关几天可能就放了。” “但你们现在绑了我，他们可能会被送上绞刑架。” “住嘴，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哈里森的脸色变了，他再也不敢小瞧面前的人，她的嘴巴太厉害了。 雪莉却不是个听话的人。 “你们要工厂给你们赔偿，恢复工钱、缩短工时、管工伤，这些诉求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的方法。” “你们要是真去炸了煤气厂，到时候来的就不是警察，而是军队，你们觉得自己的身体，挡得住他们的枪和刀吗？”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在小声嘀咕，有人在互相交换不安的眼神。 哈里森急了，指着雪莉喝道：“别听她胡说，她在说谎，她就是贵族家的千金小姐！” “我是在替你说话！” 雪莉猛地提高声音，竟把哈里森的呵斥都压了下去。 而后，她再次看向所有工人：“听着，你们想要的东西，这位领头可能没有办法帮到你们，但是我可以。” “如果你们听他的话，等着你们的，只能是集体绞刑。” “你们的妻子会变成寡妇，你们的孩子会变成孤儿，而那些老爷们，依然能坐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喝着红酒。” “还笑着嘲讽你们，不过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雪莉重新看向哈里森，她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再咄咄逼人，却更有分量：“你不是真的想要那几个被抓的人回来。” “你也不是真的在乎他们的工钱和工时。” “我看得出来，你眼睛里烧着的不是怒火，是野心，你想当英雄，想当领袖，想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上留下你的名字。” 雪莉说到这里，笑了起来：“但是你的脑子，配不上你的野心。” 哈里森的脸立刻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似乎想动手，但几个年长的工人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她说完。” 一个老工人沉声道。 雪莉朝他点了点头，才继续道：“你们想要的不就是吃饱饭，不被欺负？” “干活受伤了有人管，老了干不动了不至于饿死？” “这些东西，不用炸煤气厂也能拿到。” “你们可以去找议员，可以让报纸把你们的遭遇登出来，让全城的人都站在你们这边？” 有人苦笑：“他们和压迫我们的工厂主是一伙的！” 雪莉知道几句轻飘飘的话，也说服不了这些人，但她没有因此就放弃。 “你们都罢工了，只游街喊口号也没用，不如就去市政厅门口静坐，不要砸东西，也别打人。” “但你们可以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看到你们，让报社的记者来拍照，让那些老爷们在舆论的压力下不得不坐下来跟你们谈。” 哈里森冷笑一声：“和平罢工？你当没人试过？” “好，就当你们罢工静坐没用。”雪莉双手环胸，“就当有人将你们拦在女王的耳目之下，让女王无法注意到你们，得知你们的诉求。” 雪莉说到这里，指了指自己：“那就让我带着你们的诉求去见女王。” [127]第127章:原来倒霉鬼不止她一个、三进宫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哈里森。 哈里森反应过来后，冷笑：“你不是说自己不是什么贵族的女儿，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普通姑娘？” “我确实不是贵族的女儿，我只是给女王卖过东西。” 雪莉话音落下，厂房里一片死寂。 所有工人都面面相觑，在他们的认知里，能面见女王的人，无一不是身居高位的贵族、富商或是官员。 绝不可能是出身乡下的姑娘。 却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个颤抖的女声：“我、我可以证明，雪莉小姐说的都是实话！”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就见人群中站出来一个眉眼温婉的年轻女人。 她身形单薄，双手攥紧怀里的包，神色有些慌乱，却还是抬着头，坚定地看向哈里森。 “我是《布尼塔市井报》的编辑，乌娜。” 雪莉在看到乌娜的那一瞬间也很震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倒霉鬼，乌娜也被人群裹挟过来了。 乌娜对上雪莉诧异的目光，有些无奈。 他们编辑部就在劳工集市的旁边，她刚下了马车，就迎面撞上情绪激动的游行队伍。 人潮汹涌，根本不给她躲闪的机会，她就这么稀里糊涂被裹挟在人群之中。 因为先前一直在人群最后方，视线被遮挡，所以乌娜都没有看到同样被裹挟进来的雪莉。 直到刚才雪莉被哈里森当做贵族小姐“提溜”出来。 虽然非常害怕，但看着雪莉孤身一人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从容镇定地应对所有人的质疑。 甚至还敢说自己拥有面见女王的资格，她心里的恐惧就渐渐压了下去。 “雪莉小姐确实不是贵族千金，她只是一位普通的供稿人，长期为我们《布尼塔市井报》撰写稿件，是最寻常的平民百姓。” 乌娜紧张的声线逐渐平稳，声音也越发清晰。 “雪莉小姐也确实见过女王。” “因为雪莉小姐先前自己找工匠打造出了极为神奇的双轮代步车子，她骑车的照片还登上了《维兰瑟日报》。” “那车子引起了女王的兴趣，女王才特意下旨，召见了雪莉小姐。” 这事雪莉没对乌娜说过。 但女王召见雪莉的事，贝克夫妇、周围的邻居都知道。 乌娜最近又每天都过来帮雪莉誊抄稿子，她自然而然地，便知道了女王曾召见雪莉的事。 就连雪莉又让工匠打造了许多东西，还献给了女王的事她都知道。 有了乌娜的证词，好些工人都相信了雪莉的身份。 还有人看过那天的报纸。 “我想起来了，那天确实有这么一则新闻！” “是的，那天大家都在议论那辆不用牛马牵引、自行跑动的双轮车。” 他们说着，目光下意识落在雪莉身上。 “是她，当初报纸上刊登的照片里，那个人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和现在一模一样！” 雪莉嘴角微抽。 她该庆幸，自己只有这一身男装吗？ 眼见雪莉的身份取信了所有人，距离雪莉最近的哈里森看着眼前的局面，脸色阴沉如水，眼底还翻涌着阴鸷的戾气。 他精心策划、步步引导的局面眼看着就要彻底失控。 所有算计都要落空。 哈里森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而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黝黑的土枪，枪口突然抬起，直直对准雪莉，指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只要这个女人死了，那所有人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所有人都只能听他的！ “砰！” 刺耳的枪声炸裂在狭小的厂房里！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莉的身体却被无形的力量托住，让她的身形突然凌空飘飞，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枪。 子弹擦着她的身侧飞过，狠狠打在后方的石墙上，溅起细碎的石屑甚至划伤了附近的人。 “啊！” 突如其来的枪击引爆了恐慌。 在场所有工人都惊呼出声，场面变得混乱。 死里逃生的雪莉又惊又怒，下意识施展了加速魔法，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几乎瞬息之间，她便落在了哈里森的身后。 不等哈里森反应，雪莉利落抢过他手里的土枪。 反手将冰冷的枪口抵住哈里森的后心。 “先生，之前开枪的人根本不是巡逻兵，是你，对不对？” “你刻意在暗中开枪打伤了同伴，故意制造流血，煽动工人与官方的对立矛盾，挑动纷争！” “就是想利用无数工人的性命，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 哈里森浑身一僵，后背渗出冷汗。 身躯还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强装镇定，张口便要狡辩，可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心虚，却还是被雪莉看得一清二楚。 雪莉不想再看这蠢货的表演，抬脚狠狠踹在他后背。 哈里森重心失衡，惨叫一声撞到了墙上。 “安静！”雪莉不敢开枪震慑，怕走火，只能高声喊叫。 却在这时，厂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肃穆、极具威慑力的洪亮喊声。 那声音穿透墙壁，清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外面，已经被层层兵马包围。 紧接着，一道沉稳威严的男声也传了进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皇家近卫军包围，即刻放下所有对峙与抵抗，全员出门投降，投降者一律不杀！”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带队伫立在工厂正门外的，是女王亲授的皇家近卫军团统领，阿斯顿·洛兰。 他是常年驻守王城、直接听命于女王的军方将领。 阿斯顿·洛兰的声音传进厂房后，厂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恐惧地闭紧了嘴巴。 雪莉无奈地摇头。 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 这些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伊丽莎白又是手握王国兵权、执掌实权的女王。 怎么可能放任王都出现这样的大规模动乱，任由他们破坏秩序。 就算没有她出手阻拦，这群人恐怕也成不了事。 雪莉抬手指向哈里森：“把这个人看押起来，我先出去一趟。” 乌娜立刻挤过人群，来到雪莉身边，她满脸担忧：“您自己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吗？” “会不会有危险？” “没事的。” 雪莉轻声说完，便抬脚往外走去。 厂房里的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比起哈里森，此时此刻，仿佛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女，才是他们的主心骨，真正的领袖。 刚走出厂房大门，雪莉便看见士兵阵列在前方。 个个手里还都端着步枪。 而见厂房里出来的居然是一位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阿斯顿眼中满是诧异。 “你是谁？” 雪莉假装去翻随身的小包，实际上是从空间里取出了女王赐予的蔷薇徽章。 看清那枚徽章的瞬间，阿斯顿周身凌厉的气场稍稍收敛，立刻示意士兵放松戒备，抬手允许雪莉靠近。 雪莉便握着徽章走上前：“我是雪莉·格林。” 她简单地叙述了自己的遭遇，又如实讲清了厂房内刚刚发生的骚乱。 说完后，她看向阿斯顿：“鼓动那些工人闹事的是哈里森，你可以直接将他带走处置，我怀疑，他背后有人指使。” “至于其他人，能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 阿斯顿从女王口中听过雪莉的名字，知道她的特殊身份，但他依旧铁面无私：“这件事我没有权限私自决断。” 雪莉并不意外：“这么多人，就算他们都是猪仔，你抓个几天都抓不完，监狱也根本容纳不下这么多人。” “我现在就去面见女王，把这里的完整情况禀报陛下，让陛下定夺吧。” 阿斯顿低头思索几秒，沉声道：“我护送你进宫。” 他随即问道：“你会骑马吗？” 雪莉一愣，她活了两辈子，只在前世骑过一次马，但那是景区不会跑动的观赏马。 她没有逞强，如实回答道：“如果有人帮我牵马的话，可以试试。” 阿斯顿闻言不再多问，转头低声下达指令，没一会儿，一名士兵牵来一辆样式简单的马车。 上车前，雪莉想起先前的事，开口询问：“刚刚中枪的人情况怎么样了？还有其他人受伤吗？” 阿斯顿沉声道：“所有中弹的伤者都已经送去救治。” “本次抓捕的骚乱者大多只有踩踏造成的轻微外伤，伤势都不重，整场动乱中，没有人死亡。” 雪莉彻底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出人命，事态并不算严重。 “厂房里有个叫乌娜的年轻女人，她是我的编辑，其他人你可以先困在厂房里，等我回来再说，但她，你先把她放走吧。” “可以。” 马车停在王宫外，雪莉下了车，就跟着引路侍从踏入大殿。 伊丽莎白正倚在王座上翻看文书，抬眼瞧见她时，还忍不住轻笑出声。 “雪莉，你来得真勤快，短短几天已经来三回了，不如直接留在我身边做事？” 雪莉无奈极了。 可不是她想这么频繁进宫，实在是运气太差了，一出门就撞上了工人游行。 稀里糊涂就被裹挟进去了。 “陛下，我是为工人游行的事来的。” 雪莉很快就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经历的，看到的，都复述给了女王。 还为那些普通工人求了情。 伊丽莎白听完，收敛笑意，指尖轻叩扶手：“白雀区那个工厂主，是启明教最忠心的信徒。” [128]第128章:幕后黑手 雪莉瞳孔一缩，启明教？ 这个世界的启明教就和她前世西方随处可见的天主教一样，是这片土地的人们根深蒂固的信仰。 但在她看来，启明教更像邪教。 嘴上劝人吃苦积福，背地里却不断搜刮底层民众的钱财，用普通人的血汗供养教会高层奢靡度日。 见雪莉不说话，伊丽莎白笑了。 “在我登上王位之前，每一位皇室继承人，都要由启明教的教皇指定。”说到这里，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但我不一样。” “我的王位，不是教会施舍，是我带兵打下来的。” 雪莉虽然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历史书，但伊丽莎白的过往，几乎没有人不知道。 这些她自然是知道的。 在伊丽莎白女王之前，没有启明教的公开认可，哪怕是皇室正统血脉，也得不到民众的拥护。 靠着代代传承的话语权，启明教才能扎根民间，让王国的百姓几乎全员入教，被教会的思想牢牢束缚。 唯独伊丽莎白是个例外。 她以雷霆手段掌兵夺权，打破了规矩。 哪怕启明教不愿意，最终也只能被迫承认她的女王身份，不敢公然与她撕破脸皮。 而在伊丽莎白成功坐稳王位的那一刻，所有拥有皇室继承权的王子、公主，接二连三遭遇各种意外，尽数离世。 自那以后，在伊丽莎白诞下子嗣前，启明教便找不到合适的皇室人选扶持了。 被彻底断了插手皇权的机会。 伊丽莎白女王这一生虽然经历三段婚姻，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却只有一位年仅八岁的小公主。 那位小公主，就是他们王国唯一的正统继承人。 这其实很危险。 如果小公主中途夭折，王国必将群龙无首，最终只会沦为他国砧板上的鱼肉，被强敌吞并。 西大陆从不缺这样的前车之鉴。 相邻的王国便是因为年轻的国王战死沙场，生前无子嗣、无合法继承人，导致国家被国王的亲舅舅，另一国的国王吞并，亡国。 现在的奥斯特利亚王国看似是西大陆综合实力最强盛的王国，内里隐患却从未消失。 只要伊丽莎白老去，年幼的公主没能顺利成长，或是长大后没有继承她的强势与狠厉，守不住手中的皇权。 不用远敌，一直对王权虎视眈眈、尚且在世的伊丽莎白的外公，就会第一时间趁机发难夺权。 为了守住皇权，伊丽莎白甚至在生下小公主之后再度离婚。 将身为他国王子的王夫直接驱逐回国。 那位王夫虽是他国继承权靠后的王子，可只要他长期留在奥斯特利亚，日积月累之下，未必没有趁机夺权、抢走小公主王位的可能。 也因为这事，那位王夫心中对伊丽莎白满是怨恨，早已与她彻底决裂。 外敌、心怀怨恨的前夫，再加上盘踞国内数百年、掌控民众信仰的启明教，都是她的敌人。 所有人都想将她拉下去。 而启明教，自然是最想搅乱局势的一方。 这些年，启明教在暗中小动作不断，一直在刻意抹黑伊丽莎白的名声，挑拨民心。 试图让民众对这位强势的女王心生厌恶、不再信服。 这次全城工人大规模游行，就是他们的机会。 一旦游行失控，爆发大规模流血冲突，到时民心动荡、民意崩塌，启明教就能顺势站出来收拢人心，重新掌控局势。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能借机架空，甚至是颠覆王权。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整件事的最大受益者，就是启明教。 但启明教却忘了，伊丽莎白是手握军队的女王。 就算这次游行真的闹出大规模流血冲突，就算民众被舆论误导、所有人都在骂她。 她的地位也不会被动摇。 他们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当初到底是输在了哪里。 启明教的信徒的确疯狂、盲从、极易煽动，可他们手里没有枪，没有子弹。 一群只会喊口号的人，造反都造不明白。 雪莉想到这里，抬眼看向伊丽莎白：“我知道，启明教根本威胁不到您。” 伊丽莎白笑了：“没错，他们成不了事，但他们就是不愿意放弃，没完没了地给我制造麻烦。” 雪莉叹气。 启明教就像黏在脚边的lh蟆，没什么杀伤力，但恶心人。 不过看女王的样子，应该已经有对付他们的办法了，雪莉就没有追问，而是直接切入主题。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些游行工人？” 伊丽莎白语气平静：“把带头闹事的全部抓起来，关上一段时间，查出和启明教有牵扯、故意煽动动乱的，直接送上绞刑架。” “那些普通工人，政府也会给他们一笔补偿金。”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顿了顿：“但我不能强迫那些工厂主赔钱，也不能靠一条命令，强行改变工厂的工时、工资和待遇。” 雪莉看着伊丽莎白，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扶持过很多商人，太了解他们了，无论我下达什么法令，他们表面上会遵从，背地里照样按自己的规矩来。” “我的法令，改变不了工厂的现状。” 说完，她看向雪莉，似乎在等着她的看法。 而听到这里，雪莉差不多也明白了，虽然伊丽莎白拥有兵权，但这里并不是后世的华夏。 伊丽莎白确实实权在握，但也并不能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雪莉快速整理思绪。 这个时代有官方工会，木匠、泥瓦匠这些传统行业，都被纳入了工会的保护系统。 但码头搬运工，还全部由H帮管控，没有进入系统。 码头工人也是如此。 她之前为了写小说查过资料，维兰瑟之前出现过工人兄弟会、劳工联合会。 但他们都才刚刚萌芽，就被工厂主联手镇压了。 工人们也不懂，怎么才能加入官方工会。 “陛下。”雪莉认真道，“我们可以将工人们也纳入官方工会，统一管控。” “至于那些工厂主，您可以颁布新的律法，明确规定最高工作时长、最低工资标准、工人必须享有的福利。” “谁不遵守，就取缔谁的工厂。” “收回他们的经营许可。” “情节严重的，还要巨额赔偿，哪怕他们背后有启明教撑腰也没用。” 伊丽莎白轻轻摇头，说出了最现实的困境。 “我不是没想过这么做。” “但颁布一条新的法令，对我来说也是很困难的，议会里也有很多启明教的信徒。” “而且他们的工厂牵扯着全国人的衣食住行，一旦所有工厂主联手停工抗议，最先遭殃的就是普通民众。” “我可以强硬地杀人、强行推行律法、扶持新的商人建厂。” “但国内太多贵族、议会官员是启明教信徒，他们早就和那些工厂主纠缠在一起了，是利益共同体。” “他们不会明着反抗我，但只需要暗中卡住原料、卡住供应链，我的新工厂就运转不起来。” “杀戮和强硬命令，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雪莉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女王为什么要大力扶持商人了，是为了国家发展，更是为了对抗那些人。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用商战来击垮他们。” 资本国家，就要用资本的办法。 不能用华夏那套法子。 想明白后，雪莉认真看向伊丽莎白：“陛下，我们不是要建厂吗？您别忘了，我们拥有别人绝对没有的优势。” “我们可以和幻想种合作。” “只要我们的工厂建起来，我们就实行全新的制度。” “一天只工作八小时，超时算加班，加班薪酬是平时的三倍，一周工作五天，固定双休，节日放假。” “我们工资是其他工厂的数倍，待遇更好，福利更完善。” “您觉得那些受尽压榨的工人，会继续留在苛刻的旧工厂，还是来我们这里工作？” “只要我们的工厂能在维兰瑟站稳脚跟，就能反向逼迫那些私人工厂，不得不主动提高工人待遇。” 伊丽莎白皱起眉：“工作这么轻松、薪资和福利这么高，我们的工厂真的能盈利？” “绝对可以。”雪莉十分肯定，“依靠幻想种生产，我们的产品质量、产量、成本，全部碾压市面上所有工厂。 “用不了多久，就能逼垮那些不肯妥协的旧工厂。” “到最后，他们要么破产倒闭，要么只能听从我们的规则，跟着我们的标准走。” 听完雪莉的计划，伊丽莎白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 而雪莉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发觉时间已经不早，便起身行礼。 “陛下，时间已经很晚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伊丽莎白没有挽留，她还有公务要忙，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雪莉闲聊。 雪莉离开后，大殿恢复安静。 伊丽莎白端起桌上的红茶，浅浅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 幻想种带来的优势，可不止商业碾压。 它们能帮自己击垮依附启明教的私人工厂，瓦解教会的经济根基，也是足以弑神的利器。 启明教靠着那伪神掌控民众信仰数千年，禁锢王国的思想。 她要让幻想种彻底暴露在民众的视野之中，击碎启明教编织的谎言，动摇扎根在所有人心里的宗教信仰。 最后，亲手斩杀启明教耗费数千年心血培育出的伪神。 她的王国，不需要神明。 民众之所以疯狂信仰宗教，寄托来世的幸福，不过是因为日子太过艰难，只能靠着虚无的来世来慰藉自己。 只要她能让所有平民都过上富足安稳的生活，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期盼来世的救赎。 自然而然，就不会有人再执着于启明教的信仰。 “雪莉·格林……” 伊丽莎白低声念着，但愿你，就是刺破笼罩了王国数千年的黑暗的利刃。 [129]第129章:山姆的邀请函 回家后，雪莉立刻提笔写信。 她先是给乌娜和舅妈一家报平安，考虑到舅妈一家人都不识字，她特意用图画代替文字，简单清晰说明情况。 同时在信中叮嘱他们，这几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出门走动。 安心等这次风波彻底平息。 写完后，她略一思索，又提笔给在劳工集市开杂货铺的玛德琳夫人写了一封信。 叮嘱玛德琳夫人暂时关闭杂货铺，暂停营业三天。 也让索菲亚和一众工匠，不用着急店铺的事，一切延后，先安稳避险。 全部信件写好，雪莉就出门投进了街边的公共邮筒。 下午，贝克夫妇匆匆赶回家里。 两人脸上全是惊魂未定，显然都被工人游行的事吓得不轻。 早在他们回来之前，雪莉就已经提前把所有孩子接回了家里，为了彻底稳妥，她还专门给孩子们请了假。 假期一直持续到礼拜日。 次日。 雪莉拿起刚塞进家门口的《维兰瑟日报》，报纸上果然报道了昨天的工人游行事件。 报道内容直白写明，这次游行爆发的根源是工厂主长期压榨、苛待工人。 除此之外，报纸也刊登了女王在议会上的公开宣告。 伊丽莎白女王已经正式下令，将所有工厂工人统一纳入官方工会体系，要求所有工人主动前往官方工会登记备案。 政府会对参与游行的普通工人发放相应补偿，同时严惩一众涉事工厂主。 勒令他们缴纳高额罚金。 后续官方工会，会统一为失业、待业的工人重新安排工作。 看完报纸上的全部内容，雪莉心里十分满意，女王的动作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快、更果断。 她放下报纸，心情十分轻松。 这次的风波，总算是平稳压了下来。 一旁的贝克太太还在纠结。 昨天的工人游行闹得人心惶惶，她也被吓得不轻，到现在还在纠结今天要不要照常开店。 雪莉见状，把手里的报纸递到她面前。 “不用怕，事情已经结束了，你看，官方已经给出处理结果，不会再出乱子了。” 贝克太太连忙仔细看完报纸上的内容，看完后，她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很少有孩子喜欢上学，尤其是不愁吃喝的小孩子，所以艾米丽一听外面没事了，就担心自己的假期被取消。 她小跑过去抱住贝克太太的腿，仰着小脸撒娇。 “妈咪，我不想去学堂！” “我想跟你去店铺，帮你看店！” 贝克太太看着黏人的女儿，满脸无奈：“去了店铺，我哪里有时间照顾你？” 雪莉听了，道：“我已经帮他们全部请假请到了礼拜日，反正也没几天，不如让他们好好玩玩。” “而且昨天才出了工人游行的事，街上的人流量应该少，店铺生意大概率也会比较差。” 贝克太太不在意赚多赚少，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够了。 “那好，不去学堂，你在家里，让托比、莉齐带你玩。” 听见不用去上学，艾米丽瞬间乐开了花。 只要不用读书，就算只是在家玩耍，她也开心得不行。 旁边的托比也下意识露出笑意。 但很快又收敛回去。 不行，他不能偷懒，他要努力读书，早点学够知识，拥有赚钱的能力，帮雪莉分担压力。 就算才八岁，托比如今心思已经稳重得像个小老头。 这会儿贝克先生也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 这位可怜的十九世纪牛马，根本没有休息的资格，不管街上有没有动乱，都得照常去上班。 出门前，贝克先生又看了一眼雪莉的自行车。 临走时他还忍不住追问：“格林小姐，您的自行车行到底什么时候开业？” 雪莉也不知道啊，只能随口敷衍：“快了，很快就开。” 贝克先生这才带着期待出门上班。 雪莉看着楼下玩耍的三个孩子，发现他们手里的玩具少得可怜，样式还简陋，一点都不好玩。 她想了想，转身上楼拿出一叠草稿纸。 提笔就开始画图。 华容道、各式尺寸的魔方、鲁班锁、九连环、跳棋…… 要说益智玩具，还得看她大华夏。 等画完图纸，她就去找木匠试试，能不能制作出来。 如果普通木匠做不出来，她就去找地精、找矮人工匠，总能搞定。 就在雪莉认真画图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跟着，莉齐软软的喊声就从门外传来。 “姐姐，乌娜姐姐来找你啦！” 雪莉有些意外。 她立刻起身打开了门，见门口果然站着满脸担忧的乌娜。 雪莉连忙把人让进屋：“我昨天不是给你去了信吗？你今天怎么还是过来了？” 乌娜认真道：“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听到这话，雪莉笑了，前世人与人的距离分明更近，但心的距离却远了。 而这一世，联络靠写信，出行不方便。 心的距离反而更近了。 “别担心，工人游行的事情已经彻底解决，很快，一切都会安稳下来。” 乌娜也笑了。 不等雪莉再说什么，她直接撸起袖子，熟门熟路就要去洗衣服。 寻常编辑很少会做这种事，但为了留住顶尖作家，一些报社确实会包揽作家衣食住行，所有杂事。 只不过这种待遇，以往只有山姆那种顶级作家才能享受。 乌娜这几天一直主动做这些杂活，目的就是想留住雪莉，如今雪莉可是他们报社的王牌作家。 雪莉对此是无奈又羞耻。 自从乌娜每天都过来后，不但给做饭，她连贴身衣物都不用自己动手洗，哪怕是小内内。 雪莉想，得把洗衣机弄出来才行。 让外人洗内内也太尴尬了。 没过一会儿，门外响起了邮差的呼喊声，紧接着是托比的声音。 “雪莉，有你的信件！” 雪莉听了，快步下楼，从邮差手里接过信件，触手能明显摸到里面是一张硬质厚纸。 低头看向寄信人一栏，赫然是山姆的名字。 雪莉立刻拆开信封。 发现里面是一张精致的烫金邀请函。 内容很简单，邀请她参加一场小型宴会，时间就在这周六，也就是后天。 雪莉吐出一口气，山姆终于将宴会筹备好了。 虽然还是有些紧张。 但雪莉更多的，还是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编辑对那种风格的小说到底是什么反应，接受程度如何。 不过，山姆之前在信上写了，可以带个同伴过去。 带谁呢？ 乌娜是《布尼塔》的编辑，带她过去好像不太合适，反正带的人主要是为了给她壮胆，缓解紧张的情绪。 不如带德拉肯吧。 到时候就说他是自己的朋友。 不过，德拉肯靠自身鳞片幻化的衣服虽然通体漆黑，却太过张扬，明天抽空带他去置办一身低调普通的正装。 反正乌娜都来了，雪莉便决定继续赶稿。 等乌娜记录完最后一段剧情，雪莉才告诉乌娜：“我周六要去参加一场私人宴会，那天你就不用过来了。” 乌娜听了，有些失望。 《真假勋爵》的剧情已经进行到卡伦伪装成富商之子接近假勋爵，勾搭女主角，开始与女主角暧昧拉扯。 每段新的情节，几乎都写得乌娜脸红心跳。 太刺激了。 她是恨不得按头让俩人在一起，将床给他们搬过来，让他们给自己大do特do。 听见雪莉这话，乌娜只感觉天都塌了。 这感觉难道就是雪莉小姐说过的，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来这套？ 可雪莉小姐要去参加宴会，她也没办法不让雪莉小姐去。 “好吧，那我周日下午再来。” 上午还要去教堂做礼拜。 谁知雪莉还是摇了摇头：“礼拜日下午你也不用来，那天，我要进宫面见女王。” 乌娜立刻瞪圆了眼睛。 又进宫？ 雪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她也不想这么频繁往返王宫，但她领了外交官的职务，每个月还拿着女王三十金镑薪水。 自然要恪尽职守，做好分内的差事。 不过这份差事太过特殊，雪莉就不打算对外声张，便没有多做解释。 乌娜消化许久，才带着遗憾离开。 见雪莉送走乌娜就要上楼，托比连忙小步凑到雪莉面前：“你又要去参加宴会吗？” “那晚上是不是又要在外面过夜了？” 看着托比担忧的眼神，雪莉心中一动：“你也想去？” 她想了想，说：“你和莉齐要是想去也可以，山姆的乡村大别墅房间很多，应该住得下你们两个。” 托比眼睛亮了：“真的可以吗？” 雪莉想着，托比和莉齐都不是会惹事、不听话的熊孩子，山姆又热情好客，应当不会介意。 见雪莉点头，托比欣喜不已，迫不及待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莉齐。 莉齐听完，当场开心得原地蹦跳起来。 “太好了！” 一旁的艾米丽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无比羡慕：“雪莉姐姐，艾米也想去。” 她眼巴巴望着雪莉。 带别人的孩子去参加宴会，还是房东的孩子，虽然她们一家和贝克夫妻关系不错，但万一艾米丽出了意外，就不好交代了。 而且她要参加的宴会，对小孩子来说应该很无聊。 于是雪莉便蹲下和艾米丽说：“我要去参加的宴会不用穿漂亮的裙子，没有动听的乐曲，不跳舞玩乐。” “到场的人全程会围坐在一起，只讨论小说稿件。” 艾米丽一听这么无聊，瞬间没了兴致：“算了，艾米不去了，艾米只想参加有好听的音乐，可以跳舞的舞会。” [130]第130章:全家齐上阵、打鸡血的托比 下午，租赁的精致四轮马车准时停在了贝克太太家门口，要出门参加宴会的三人今天特意换上了得体的外出礼服。 雪莉穿的是浅蓝色的帝政长裙，简约慵懒的版型，方领，高腰，优雅又松弛。 长袖是最轻软的蕾丝，自带慵懒感，不会过分暴露，也不会显得拘谨。 今天她也将长发利落盘起，头上戴了顶同色系的简约小礼帽，遮住大半发髻，这让她整个人看着低调又温柔。 八岁的小托比今天穿得也很绅士。 剪裁合体的深色短款礼服外套，内搭干净挺括的浅色衬衣，领口系着小巧的缎面领结。 下身搭配同色系修身长裤与亮面小皮鞋。 装束简洁规整、干净利落，是维兰瑟城中上流家庭小男孩最常见的做客穿搭。 也是从前的托比绝对没机会穿的。 六岁的莉齐则穿了一身浅杏色的儿童复古礼裙，袖口和裙摆边缘都绣着细碎的浅色花纹，精致又不浮夸。 一头柔软的卷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发间别着缎带与缠花搭配的特别发饰。 脚上穿着干净的小皮靴。 这段时间，莫妮卡没少为他们仨做衣服，都快成为他们家的专属裁缝了。 莫妮卡还为了雪莉的订单，雇了两个学徒。 雪莉牵着托比和莉齐，踏上马车车厢，安顿好两人后，马车便缓缓驶离蜂蜜巷。 前天雪莉本打算让德拉肯做自己的男伴，和自己去参加宴会，但答应了带两个小孩过去后，雪莉就放弃了那个念头。 谁知昨天却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德拉肯知道了。 德拉肯哪里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放风机会，昨天晚上几乎是使尽了手段，才终于让雪莉松口。 于是马车行驶到城外一处僻静的路边，便停下了，随后车门被拉开。 修长挺拔的身影弯腰坐了进来。 就坐在雪莉旁边。 莉齐和托比是坐在一起的，在看见上来的人是谁的瞬间，莉齐立刻甜甜地喊道：“漂亮哥哥！” 德拉肯本来不想搭理，接收到雪莉威胁的眼神，才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你好。” 今天德拉肯做了伪装。 还是那头乌黑的头发，眼眸却变得漆黑深邃，像是沉寂的夜空。 肌肤依旧是冷调的白皙。 白得近乎剔透，完美得看不见一丝瑕疵。 他似乎只愿意伪装自己的瞳色，所以五官轮廓依旧是那么精致凌厉，组合在一起，俊美得极具冲击力。 足以瞬间夺走所有人的目光。 他身形还极其优越，身姿挺拔笔直，身高腿长，比例极佳，身上的衣着看起来很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奢华的质感。 加上他举手投足间自带矜贵气场，让托比直接将他误会成了贵族。 托比的反应不像莉齐。 因为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德拉肯。 见这陌生男人理所当然地上了马车，即便他长得再好看，气质再贵气，在托比看来，也和他们无关。 所以他小小的眉头皱起，眼神满是警惕。 见这人上了马车后还直接坐在雪莉身边，他更是排斥。 “你是谁？” 德拉肯注定要跟她绑在一起，所以雪莉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托比：“他是我们家的男仆。” 雪莉这话一出，德拉肯漆黑的眼眸瞬间沉了几分。 俊美的脸上也染上了明显的不开心。 他俯身，凑近雪莉：“我不是你家的男仆，我，我只是你一个人的龙仆。” 雪莉听了，有些想笑。 托比却看得一头雾水，敏锐的他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反正别人家的男仆不会这么对主人。 “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个男仆？我和莉齐从来没见过。” “托比，我见过。”莉齐见也没有外人，就凑到托比耳边悄悄说，“漂亮哥哥是蜥蜴变的，我看到他每天晚上都偷偷亲姐姐。” 托比头皮都要炸了。 蜥蜴？！ 托比突然想到，自己偶尔在姐姐身上看到的黑色蜥蜴纹身，难道那就是…… “好了，别多想了。” 没想到莉齐嘴上居然没把门，什么都和托比说，害得雪莉的耳朵都泛红了。 好在她脸皮已经锻炼得很厚，脸一板，谁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你就当他是我临时雇来撑场面的。” 托比：“……”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男人大概率和先前那个绿皮小怪物一样，不是人，而是幻想种。 没想到雪莉居然和一个幻想种…… 他难以接受。 但，如果雪莉喜欢的话，他也不是不能试着接受。 看来他以后还得更努力才行，至少得在这个幻想种姐夫的身份曝光，被抓起来时，能想办法将他救出来。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 半个多小时后，彻底驶出了维兰瑟主城的范围。 远离了城市林立的建筑与喧嚣的人群，马车外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在一栋精致的乡下别墅门前。 这里就是知名作家，塞缪尔·布雷德，也就是山姆的其中一个住所。 他先前就在附近的小诊所上班。 写小说赚到钱后才买下这个小别墅，住了进来。 别墅大门前站着一位年轻的侍者，穿着规整的仆从制服，五官端正，气质温和。 肩膀上还停留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绿色小妖精。 年轻男仆见到停下的马车，以及依次下车的雪莉三人，还有气场矜贵的德拉肯，立刻快步上前。 “请问是格林小姐吗？” 雪莉点头，递出邀请函：“是我。” 她话音刚落，那只绿色小妖精立刻扑扇着翅膀飞了起来，轻飘飘落在雪莉的脸颊上。 小妖精用自己小小的脸蛋蹭了蹭雪莉的皮肤：“哇，好光滑！” 之后她又绕着雪莉飞了一圈：“雪莉，莉莉好想你呀，莉莉也看了你写的故事哦，太有趣啦！” 雪莉忍不住弯了弯眉眼：“也没有过去多久。” 她的皮肤确实变好了。 因为她已经服用了美容魔药。 为了稳妥起见，雪莉并不敢用太多，仅仅稀释了两滴，效果却也格外惊人。 服药的第二天，她的皮肤就变得更加雪白细腻、娇嫩通透了，几乎看不见一丝毛孔。 脸颊更是嫩得轻轻一掐仿佛就能出水。 不止脸，她手上的薄茧、脚后跟磨损粗糙的肌肤全都消失了，连脚掌都变得粉嫩细腻。 这美容魔药的效果还真是逆天，里面蕴藏的商机更是惊人。 年轻男仆恭敬地引路，很快就带着雪莉一行人走进了别墅内部。 几人刚穿过玄关，塞缪尔·布雷德便快步从屋内走了出来，亲自上前迎接。 莉莉看见他，立刻扑扇着小翅膀，一溜烟飞进了他怀里：“山姆！” 山姆抬手接住调皮的小妖精，轻声叮嘱道：“莉莉，你先躲回房间里去，受邀的客人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能被外人看见。” 莉莉顿时垮起小脸，一脸不情愿。 她回头看向雪莉：“雪莉，我先藏起来啦，晚上我再出来找你玩！” 说完她飞快钻进别墅的房间藏好。 见莉莉还没等她回答就飞走了，雪莉只能先将身边的两个孩子介绍给山姆。 “山姆先生，这是我的弟弟托比，还有我的妹妹莉齐。” 山姆低头看向衣着得体、乖巧干净的两个小孩，露出温和的笑意：“哦，真是可爱的孩子，很像你。” “托比，莉齐，欢迎你们来我的别墅做客。” 他弯腰行礼。 将两个小孩当成了大人对待。 山姆的举动果然让俩个小孩都非常开心，这是托比和莉齐第一次穿得这么正式，还参加了私人派对。 两个小孩子其实都有些拘谨紧张。 但这会儿，他们却没那么紧张了，还都声音响亮地跟山姆问了好。 托比看向山姆时，心里更是忐忑又崇拜。 自从雪莉开始在报纸上连载小说，他就养成了每天跟着雪莉看报纸的习惯。 以前他识字不多，报纸上的故事大半都看不懂，只能凑个热闹。 但这段时间他刻苦认字，进步飞快，如今报纸上的故事他基本上都能完整读下来了。 他还非常清楚雪莉在《布尼塔》报社连载的故事，每周至少能拿到三十金镑的稿酬。 那已经足够撑起普通家庭一年的生活了！ 而他眼前的人，更是整个维兰瑟稿酬最高的顶级探案小说作家。 托比心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姐姐的稿费就已经这么多了，那山姆先生的收入肯定是他更难以想象的高。 会写小说的人真是太厉害了。 山姆先生甚至能靠自己的稿酬，买下这么漂亮的大房子！ 托比悄悄攥紧了小拳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认识更多的字，好好读书，将来也要像雪莉和山姆先生一样。 给报社投稿，靠写小说赚大钱！ 雪莉自然不知道这会儿托比正默默在给自己打鸡血，介绍完弟妹，雪莉才介绍了身侧的德拉肯。 “这是我的助手，德拉肯。” 德拉肯的外貌和气质都太过出色，山姆想注意不到他都不行，但山姆也早就联想到了上一次聚会，雪莉那位神秘的巨龙伙伴。 他想，自己没猜错的话，这位德拉肯先生，就是传闻中那头可怕的巨龙。 虽然心底满是好奇，山姆却不敢表露出来，更不敢随意得罪对方，只能压下所有思绪，放平心态。 “你好，我是塞缪尔·布雷德，当然，朋友们更喜欢叫我山姆。” [131]第131章:《维兰瑟评论报》与《革新者》的争夺 德拉肯生性高傲，本来不打算搭理面前的人类。 但听雪莉没有介绍他是仆人，而是助手，他便也愿意给山姆几分面子，微微颔首。 作为误打误撞和人类签订了不对等主仆契约而非平等契约的幻想种，那是他最大的软肋和黑历史。 他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雪莉经常说的一句话是，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德拉肯深以为然。 “派对是露天的，在花园那边，我先带你们去花园。” 山姆笑着收回目光，主动在前面引路，带着雪莉、两个孩子还有德拉肯一同走向别墅的后花园。 此刻受邀的其他宾客还没有抵达，偌大的花园安安静静。 因为这次聚会人数不多，客人加起来不到十位，因此花园的布置并不浮夸奢华。 大片翠绿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四周缠绕着盛开的藤本鲜花，白色雕花铁艺桌椅整齐摆放，桌面上铺着干净的桌布。 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西式点心、现制小甜品和果盘，高脚杯里还盛着不同色泽的美酒与果汁。 冷热餐食也一应俱全。 花园角落，山姆还特地安置了一处小小的演奏台，他提前邀请的乐手已经就位，正安静坐在一旁等候，一边擦拭着自己的小提琴。 “你们先在这里坐下休息，其他人应该很快就到了。” 雪莉一听这话，心里难免有些紧张，她点头，带着弟弟妹妹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刚坐稳，德拉肯便也在她旁边坐下。 他还挪动椅子更靠近她，微微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你在害怕什么？”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眯起：“要是有人敢得罪你，我就把他们全部咬死。” 雪莉没有接话。 她只是悄悄将手钻进德拉肯的衣襟里，熟门熟路地找准他紧实的腹肌，狠狠拧了一下。 “敢给我惹事，现在就让你死。” 雪莉刚收回手，先前的男仆便过来告诉山姆，剩下的客人来了。 山姆便出去迎接。 此时，一辆辆精致的私人马车接连停在别墅门口，将最开始的那两辆马车挤在了最边上。 车夫看着那些马车，忍不住咂舌。 都是有钱人啊。 没过多久，山姆带着五位气质各不相同的客人走进花园，来到了雪莉一行人面前。 五位客人是山姆的朋友，也是维兰瑟文坛有名的编辑。 现在他们心里都带着疑惑。 山姆向来低调，几乎从来不参加宴会，也不爱出门，为什么会突然举办一场小型私人宴会？ 直到山姆将他们带到花园，向他们介绍道：“这是雪莉·格林，我不久前认识的新朋友。” 雪莉也起身提起裙摆，行了一礼：“你们好，我是雪莉·格林。” 就连托比和莉齐，都乖巧地站起来行礼了，唯有德拉肯还是坐着没动。 而客人们一看山姆介绍的人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顿时更疑惑了。 虽然这小姑娘长得非常漂亮，一看就是个天真浪漫的贵族小姐，可他们有必要认识吗？ 众人的视线下意识越过身形娇小的雪莉，落在了她身侧那气质矜贵、容貌俊美的黑发男人身上。 这人，居然是罕见的黑发黑眸。 “这位，难道是东方来的贵族？”莉莉安·格雷忍不住心跳加速。 奥斯特利亚王国一直没能成功和东方大陆联系上，即便伊丽莎白女王非常努力的想要和东方大陆上唯一的神秘帝国建交。 所以本地人压根没见过东方人，他们只知道东方人都是黑发黑眸。 实际上东方人并非黑发黑眸，而是黑发棕眸，但他们没见过，又哪里知道？ 就算面前的男人五官深邃，更像西方人，他黑发黑眸的特殊长相也还是很引人误会。 再加上他自带疏离又高贵、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类的傲慢气场，身姿还那么挺拔，容颜那么俊美。 简直完美符合了本地人对东方贵族的所有幻想。 “山姆，赶紧介绍一下。” 莉莉安催促道。 剩下的几个编辑也不甘示弱，纷纷主动上前示好，态度恭敬。 山姆有些无奈：“各位误会了，这位并不是贵族，他是格林小姐的助手，名叫德拉肯。” 话音落下后，他目光转向雪莉。 雪莉也很无奈，虽然她顶着西方人的壳子，可她才是真正的东方人啊。 至少，她的灵魂是东方人！ 看出山姆眼里的意思，雪莉冲他点了点头。 山姆表示收到，转头就跟客人们介绍道：“这位也是《勾定女人心》的作者。” 他这句话一出，五位编辑脸上都是难以置信。 作为业内顶尖编辑，他们自然都看过《勾定女人心》，他们先前还私下写信讨论过。 都以为《勾定女人心》的作者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是男人，因为那本小说是以男性视角为切入点的。 百分之六十的概率是女人，因为男人不会写那样的故事批判男人。 百分之百的概率，对方是个四十岁以上的女性资深作家。 因为对方对人心的刻画实在是精准又老练，万万没想到，写出那个故事的居然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 这样的年纪，她的阅历，她的眼界是哪来的？ 他们不敢相信，也难以相信。 山姆知道他们难以消化这个事实，但他没有为雪莉解释什么，而是让男仆拿来了他叫助手誊抄的，厚厚一大叠稿子。 他让所有人落座后，将稿件分为五分，让男仆依次递到五位编辑手中。 “这是格林小姐的新作品，我看过初稿了，质量极高，今天特意请各位前来，就是想问问各家的连载合作意向。” 五位编辑虽然还是不相信年纪那么小的姑娘能写出《勾定女人心》，却也还是立刻收敛心神。 低头认真翻看起来。 仅仅看完开篇，他们的神色便变了，眼底满是惊艳与震撼，接着便神色郑重地继续往下翻阅。 这个故事…… 和《勾定女人心》完全不一样，居然是一篇幻想小说，但最开始时，他们还以为是严肃小说。 现在非常流行的哥特小说，就是幻想小说的一种。 很多便士报也很喜欢刊登一些惊悚恐怖，鲜血横飞的短篇故事。 他们都是幻想小说。 可以说市面上并不缺幻想小说，幻想小说也有固定的受众，但比起更受大众欢迎的通俗小说，更受文人追捧的严肃小说。 幻想小说其实算得上是比较小众的类别。 喜欢的人很喜欢，讨厌的人很讨厌。 从幻想小说出现，到现在，还没有一篇幻想小说能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打破小众类别的固有印象。 按雪莉的话来说，就是出圈。 就像在《哈利·波特》出现前，这个题材有人写，但爆火的还没有。 可是现在。 他们好像看到了即将席卷维兰瑟，不，席卷整个东方大陆的，名为《无限恐怖》的风暴。 亚瑟·彭布罗克是《维兰瑟评论报》的主编。 他是个老派的老绅士，年纪也不小了，现如今已经有五十多岁，鬓角都微微斑白。 这人脸上喜欢架着精致的金丝单片眼镜，衣着总是那么保守考究。 平日里还不苟言笑、严肃刻板。 按理说，他不应该喜欢这样的故事，但现在，他却很难不喜欢。 他将整份手稿平整小心地放在桌上，缓缓抬眼，终于正眼看向了雪莉。 亚瑟·彭布罗克从不看女性小说。 他觉得那些无病呻吟的风花雪月都太小家子气了。 为此，他们编辑部从不接受女性作者的投稿，除非对方用了男性笔名。 但现在，他却想打破自己的规则了。 原来，女性是可以写出这样的小说的，没有无病呻吟，风花雪月。 借用幻想、冒险的外壳，说人性的故事。 亚瑟·彭布罗克忍不住反思，或许从前的他真的太狭隘了。 “失去母亲、邻居算计、工厂剥削、丈夫压榨、被冷漠的社会彻底碾碎，走投无路坠入地狱般的绝境……” “终于被逼着学会反抗、自救。” 他眼神深邃：“故事里的老玩家更是披着人皮的恶魔，没有人性的渣滓。” “玛丽最后的反杀，不是臣服于暴力，而是迟到已久的、令人心碎的正义。” 亚瑟·彭布罗克的目光再次落在雪莉身上：“格林小姐，您的这部作品完全可以在我的《维兰瑟评论报》独家连载。” “但《维兰瑟评论报》上连载的都是严肃小说，如果你的小说登报，可能会掀起巨大的舆论风波。” 那时，他们的报纸应该会卖得比以前好，但他们的报纸也绝对会被忠诚的读者绞杀。 “不，我认为格林小姐的这篇故事，并不适合您的报纸。”莉莉安·格雷放下手里的稿纸，笑着道。 “它更适合我们《革新者》。” 莉莉安·格雷是《革新者》杂志的编辑，她的想法向来激进先锋。 她也是在场的所有编辑中最年轻的，思想前卫、眼光毒辣，是维兰瑟文坛最敢发掘新题材的编辑。 “这篇稿子，我们《革新者》要定了。” [132]第132章:原来，所有爆款作品的作者，都是她 莉莉安·格雷眼神发亮，语气格外亢奋。 “真正的规则是无数人命堆砌出来的，最大的危险不是鬼怪，而是心怀恶意的同类！” “天赋、系统、副本都是从来没有出现的东西！” “它和我们《革新者》才是天生一对！” “我甚至可以现在就拍板，给您一页一金镑的稿酬！” 基斯·莫里斯突然笑了：“不，我觉得它更适合我们《月影》，而且，一金镑很多吗？” 《月影》是文艺杂志。 基斯·莫里斯三十五岁，他面容清癯、肤色偏白，一身黑衣衬得他气质清冷疏离。 作为《月影》杂志的主编和文坛知名的毒舌评论家，他对文字、逻辑的要求近乎苛刻。 基斯·莫里斯放下手中的手稿，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完整复盘了看到的故事逻辑线。 “所谓的副本，就是带有奇幻色彩的密室。” “真假混淆的副本规则、天赋、限时求生的设定，充满谜团的‘系统’、‘游戏’、‘玩家’设定。” “层层铺垫、环环相扣的陷阱式叙事。” 他看向雪莉：“稿件太厚了，中间发生了什么，我还没有看，但我翻到了结局，结局太精彩了。” “主神世界、排行榜、无数人用生命取悦那神秘的存在、每秒都有人死去、进入副本，好不容易从副本出来，却并不代表求生成功。” “尤其是结局，女主角竟然能将那个世界的一切，带到现实，在现实中反杀那个男人、制造完美不在场证明。” “猎物蜕变成了主动出击的猎手，这个设定，我太喜欢了。” 他向来是克制的。 也从来没有这样直白地表达过对一个故事的热爱。 但说完优点后，他依旧不留情面地指出了其中的不足。 “或许是因为阅历，你的想法虽然足够天马行空，能弥补文笔的不足，但文笔依旧是硬伤。” “缺少文学美感，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罪案与推理》的主编名为安东尼·费尔德，他是山姆最好的朋友，也是山姆的编辑。 他先前一直没说话，快速阅读着手里的稿子。 作为编辑，他不像普通读者，阅稿的速度非常快，还不会遗落一些重要细节。 在场的几位编辑中，他看的内容也是最多的。 这个故事，推理内容过于简单，并不复杂，可还是让他入迷了。 他纠结的是，这并不是一篇推理小说。 “排除那些神奇的，我们还从未见过的新奇设定。” “格林小姐你把那些最不被世人看见的底层女性，写成了能够撕碎黑暗、战胜恶魔的强者。” “这个故事，不止是一篇精彩的幻想小说，对无数底层女性来说，它更是鼓励她们走出困境、反抗压迫的精神食粮。” “可以的话，我很想把您的这个故事刊登在《罪案与推理》上，甚至给您独自开一个专栏。” 却在这时，温斯洛兄弟出版公司的霍华德·温斯洛突然开口：“我认为，它不应该在你们的周刊、月刊上连载，那太慢了。” 霍华德·温斯洛四十岁左右，身形微胖。 与其说他是一位编辑，或许一位出色的商人身份更适合他。 “我从事出版行业多年，直觉从来不会出错，我敢肯定，格林小姐的这部新作，绝对会成为今年……” “不，是接下来几十年内，维兰瑟最大的文化热潮！” “它拥有无法估量的商业价值！” 雪莉没说话，她在思考。 一页一金镑，折合下来就是十便士一行，这已经是新秀作者能够拿到的封顶稿酬。 是新人作者的最高待遇。 哪怕这些编辑知道她的《勾定女人心》已经火遍维兰瑟，在他们看来，那也终究只是她的第一部作品。 如果没有山姆背书、她的新作质量也足够惊艳，年纪尚小的她，根本不可能拿到这样的天价稿酬。 不被这些人精拿着资历打压就不错了。 不过，她之前给《布尼塔》供稿，先前交了九千字，对方给她结算了三十金镑。 折算下来大概是七便士一行的稿酬。 而上上周她只交了六千字的稿件，报社依旧给她结算了三十金镑，折算下来，她的稿酬已经涨到了十便士一行。 一页字数算下来，稿酬已经超过了一金镑。 当然，雪莉明白这是因为在《布尼塔》，她是头部作者，是《布尼塔》的顶梁柱。 报社必须用天价稿酬留住她。 换了其他报社，可不会给她那么多钱。 所以这一金镑一页的稿酬，确实不低了，可《无限恐怖》和《真假勋爵》不同。 在这个时代，它就是无限流派的开山之作，这样算来，一页一金镑的稿酬却是低了。 虽然就连山姆没出名前写的小说，前期一页的稿费也才几先令。 见雪莉不说话，霍华德·温斯洛道：“格林小姐，虽然只看了第一个副本，但我看得出来，你这篇小说的潜力。” “我愿意代表我们出版公司，拿下你这部作品的版权。” “最多下个月，我就能让它出版，铺满整个维兰瑟，甚至是整个王国的大小书店。”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我们甚至可以给出两千金镑的买断价。” 听到这个数字，雪莉却是眼皮都没动一下。 山姆上部作品的买断价是五千金镑，但他是这个时代的头部作者。 一个新人的作品，自然不可能也卖出那样的高价。 但在不久前，就有出版社放话要用两千金镑买下《真假勋爵》的版权，雪莉都没舍得卖。 更别说《无限恐怖》了。 但在其他编辑看来，两千金镑的价格已经足够惊人了，足以看出，霍华德对这篇小说的信心。 雪莉终于笑了，她抬头认真询问：“请问，这两千金镑，是单本单行本的买断价，还是全书全本的买断价？” 霍华德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年纪小小的她，会问出这么关键的问题。 雪莉见状，继续道：“我知道你们还没看完全部稿子，但我会等你们看完第一个副本的全部内容，再来和我好好谈判。”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的小说名字里的‘无限’？” “我相信，你们将这第一个副本完整看完，就会明白‘无限’的意思了。” “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无限，就是无极限，无限流的题材，剧情是没有固定终点的。” “后续可以延伸出数百个不同的副本。” 雪莉摊开双手：“只要读者喜欢、市场反响好，剧情就可以源源不断更新拉长。” 和《真假勋爵》不同，这篇小说她本就打算做成长线连载，也许，这篇小说还能像某位死神小学生一般，成为她的养老保险。 两千金镑就把她的全部版权收走？ 想都别想。 “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我的底线，我的底线就是，无论是连载还是出版，我只卖一次本国的纸面连载权，或一两年的出版权。” “我不会把作品的全部版权卖掉。” “而且按我的安排，一本单行本最多收录三个副本内容，两千金镑，都不够买断我单行本的版权，更别说是全本版权了。” 雪莉不顾众人震惊的目光，淡定地伸出一根手指：“最重要的是，我不接受一次性买断，要出版我的作品，我就要拿版税分成。” 雪莉话音落地，众人看她的眼神更是难以置信。 在维兰瑟的文坛与出版界，还没有过这样的规矩。 新人作者、就算是大部分老牌作家，投稿、出书只有两种模式，先拿报社、杂志社的固定连载稿费。 之后版权便是报社、杂志社的了。 要么直接找出版社出版，这样版权就会被出版社全款买断。 版税分成这四个字，对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完全陌生的概念，现在敢于冒险的人可不多。 没有人会放着到手的稳定金镑不要。 在所有出版商眼里，书籍印刷、人工、运输、门店摆放处处都是成本，销量高低更是祸福难料。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竟然有那个魄力拒绝天价全款买断，还张口就要分成。 众人神色各异。 而受到冲击最大的，无疑是霍华德·温斯洛。 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不久前《布尼塔》上那篇连载小说。 当时他一眼就看穿那篇小说的商业价值，主动找上报社，还开出了足足两千金镑的买断价。 要知道，两千金镑买断一部新人连载作品，已然是业界天花板的待遇。 可那神秘的作者却异常“不识好歹”，居然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全款买断，连面都不和他见，还只允许短期纸质出版授权。 并且强硬要求什么版税分成，绝不售卖完整版权。 那是霍华德第一次听到版税分成的说法。 而现在，他又听到了。 他当时果断放弃了谈判，因为《勾定女人心》横空出世了，它的热度，也不比那篇小说低。 甚至更有商业价值。 可那篇爆火之作的作者也极为神秘，没有任何公开踪迹。 直到刚才，山姆当众介绍，他才知道眼前年纪尚轻的雪莉·格林竟然就是《勾定女人心》的作者！ 起初他还不信。 刚才通读《无限恐怖》的手稿时，他才发现，那利落新颖、逻辑缜密、擅长拿捏人性直白又独特的文风与《勾定女人心》如出一辙。 文风是刻在作者骨子里的东西。 那一刻，霍华德终于相信了，雪莉·格林就是《勾定女人心》的作者。 可是现在， 他发现了什么？ 原来不论是还没出现在市面上，注定掀起可怕风暴的《无限恐怖》出自她手。 那篇《布尼塔》新作，当前横空出世，突然爆火的《勾定女人心》也是。 要知道，那两篇小说都直接为两家报社缔造了销量神话！ 再加上眼前这篇格局炸裂、题材空前、潜力无穷的《无限恐怖》，当前所有轰动维兰瑟文坛的作品，居然全部出自眼前的少女之手！ 她哪里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作者？分明是能颠覆文坛、无人能及的怪物！ 巨大的震惊与后知后觉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冲击着霍华德的心神，让他一时失语。 他不由得庆幸。 还好，这个秘密，目前只有他知道，他不会给其他的出版商机会了。 “格林小姐，您刚才所说的版税分成，到底是什么意思？” 雪莉见霍华德神色有异，想到了什么，却决定暂时放下自己的猜测，而是道：“很简单。” “我授权给出版方一年的纸质独家出版权，不转让任何衍生、续作、二次创作版权，仅限纸面发售。” “结算方式采用阶梯版税模式。” “一年内单本作品销量达到五千册，我抽取总销售额的百分之五作为分成。” “销量破一万册，提升至百分之十。” “如果销量突破三万至五万册，我的分成比例提升至百分之二十。” 她话音落下，一旁的山姆已经听明白了：“我明白了，所谓版税分成，就是利润分成。” 如今他出版作品，也是采用分成模式。 在扣除印刷、人工、运输、运营所有成本后，剩余纯利润由作者与出版社五五分账。 雪莉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分成，但不是你们惯用的分成模式。” 她目光清亮：“我要求的分成，是不扣除任何成本、损耗、运营杂费，只看书籍最终卖出的总销售额。” “举个例子，如果单本书定价一金镑，卖出一册，我就拿这一金镑对应比例的分成。” “以此阶梯递增。”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再次出现了变化。 业界如今通用的纯利润分成，水分极大，出版社能靠着繁杂的成本账目、名目繁多的杂费损耗做账。 这样层层抵扣下来，最后给到作者的分成到底有多少，看的是出版社的良心。 也取决于对作者的看重。 但大部分收益，其实都流入了出版商囊中。 而雪莉要求的全额销售阶梯分成，就堵死了出版社做假账的漏洞。 到时候，书籍印刷数量、实际售卖数量、总成交金额，全部有据可查。 印刷厂的出货记录、书店的销售台账、市场的流通数据也一目了然，出版社就再没了作假、克扣作者收益的余地。 这种模式，看似起步的百分之五比例不高。 可一旦作品爆火、销量暴涨，最终到手的收益，会远远超过传统扣完成本的五五分纯利润！ 而作者能拿到手的，也远远不止几千金镑。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瞧面前的少女，虽然年纪小，但她根本就不是什么能随意糊弄，懵懂无知的新人。 雪莉欣赏着众人蹙眉不认同或沉思的表情，笑着道：“我不急着要各位给出答复。” “你们可以先将这部分稿子带回去，等你们完整通读第一个副本的全部内容，彻底看清这篇作品的潜力与价值后。” “再来和我谈合作吧。” “稍后我会留下我的固定住址，各位可以给我写信，或是派人上门联络我，我们再另行约定时间地点。” “详谈连载授权、出版合作的所有细节。” [133]第133章:月刊连载、九月中出版《无限》 雪莉话音落下，大家伙安静了好一阵。 而坐在雪莉身边的托比和莉齐则一脸崇拜地看着姐姐。 年纪比较小的莉齐没怎么听懂雪莉的话，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此刻的姐姐厉害极了。 托比却几乎都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他心头才鼓鼓胀胀的。 而雪莉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胸腔里，心脏正在飞快跳动。 她其实很紧张。 面对这群深耕文坛和出版界多年的老油条，她很难不紧张。 但她不能退，也不能露怯。 她必须要让这些人知道自己的态度，让他们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普通小姑娘。 自己的作品，值得最高的待遇和最公平的合作。 就连雪莉都对自己的表现有些惊讶，好像每次都是这样，她越是紧张，头脑反而越是清醒。 僵持的氛围仅持续了片刻。 山姆突然笑了，主动打破了现场略显僵硬的气氛。 “好了，合作的事不急于一时。”他语气俏皮，“佳作值得细细品读，也值得慢慢商议。” 说完，他转头示意一旁待命的乐手。 而后，悠扬舒缓的小提琴旋律便缓缓流淌开来，温柔的曲调抚平了现场残留的紧绷。 “时间不早了，你们肚子还不饿？我倒是饿了。” 山姆说着，主动拿起了刀叉。 晚餐后，夜色降临。 基斯·莫里斯的住所因为离得比较近，所以他没有留下过夜，选择独自乘坐马车返程回家。 剩下的亚瑟、莉莉安、安东尼、霍华德一行人，全都选择留下。 山姆特意让人再收拾出两间干净舒适的客房。 一间安排给托比和化作人形、低调随行的德拉肯，另一间则留给雪莉和莉齐姐妹。 洗漱完后，雪莉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挨着软软的小丫头很快就放松下来，小莉齐今晚吃了不少东西，竟也没觉得无聊。 没一会儿就跟小猪崽似的睡熟了。 夜半时分。 朦胧间，一具温热宽大的身体悄然靠近，强势又温柔地将雪莉整个人揽进怀里，霸道地抱在怀中。 被熟悉的气息包裹周身，睡得正沉的雪莉没有丝毫挣扎，睡得还愈发安稳。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雪莉就准时醒了过来。 她轻手轻脚叫醒还在熟睡的莉齐，又叫上隔壁的托比和德拉肯，一行人简单洗漱整理好，便下楼去了餐厅。 几人刚走进餐厅，一个绿油油的小身影就“扑腾”着飞向雪莉。 小妖精莉莉可怜巴巴的抱住雪莉的脖子：“我昨天说了，晚上要找你玩的，结果我怎么敲门你都不给我开！” 雪莉闻言微微一愣：“抱歉，我没听到。” 她向来浅眠，按理来说不应该这样，突然她想到了什么，看向德拉肯。 德拉肯却“刷”地转过头去，专心地玩起了托比的德文卷毛。 托比：“？” 就在这时，莉莉小声地惊呼，撩开雪莉的长发就藏了起来。 雪莉抬眼望去，就见是其他客人们下楼了。 只是他们不像雪莉精神那么饱满，不但眼下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脸色还带着明显的疲惫。 一看就知道，他们都熬夜了。 几人脚步虚浮，眼皮沉重得都快要睁不开了，走两步就忍不住打一个长长的哈欠。 眼睛里的倦意藏都藏不住。 但看见雪莉时，他们又都亢奋起来，就好像森林里饿了许久的狼终于看见了肉。 雪莉忍不住搓了搓手臂，搓掉上面的鸡皮疙瘩。 “早上好。” “早，格林小姐。” 昨晚宴席结束后，他们几乎都没有去睡觉，都熬夜看《无限恐怖》去了。 他们都很好奇，雪莉凭什么对那篇故事那么自信。 在他们看来，《无限恐怖》不过是雪莉写的第二个故事，她的年纪甚至还那么小。 于是他们都缩在客房里，点着蜡烛争分夺秒地翻阅手稿。 他们都是专业的资深编辑，阅稿速度远超普通人，那接近五万字的手稿，终于还是被他们一口气看完了！ 亚瑟·彭布罗克年纪大了，熬夜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折磨的事。 但他还是坚持看完了全部内容。 只因为看下去就停不下来了，直到看到了最后一幕。 正是因为看进去了，他才不得不承认：“我十分喜欢你的《无限恐怖》，但很遗憾，它确实并不适合刊登在《维兰瑟评论报》上。” “我们报社主打严肃正统的文学内容，受众偏爱厚重的纪实文学与正统散文，你的幻想小说风格过于新颖跳脱。” “和我们报纸的整体调性完全相悖。” 说着，他越过雪莉，看向正笑着走来的山姆：“我想，你是故意的，故意用《无限恐怖》来折磨我。” 山姆无奈地耸耸肩：“发现了一篇那么精彩的小说，我怎么舍得不推荐给我亲爱的朋友们呢？” 亚瑟懒得搭理他，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雪莉。 “我对此深感遗憾，不过我很期待你后续的作品，如果你之后开始创作严肃文学类的作品，随时可以向我们报社投稿。” 雪莉笑了，乖巧点头道：“谢谢您的认可，我后续会尝试的。” 可惜，比起正统文学，精彩刺激的狗血小说，才是她真正的心头好。 老亚瑟一眼就看透了小姑娘的真实想法，他却并不在意 “我不仅是报社编辑，也是维兰瑟小有名气的文学评论家。” “抛开报社的收录标准，单论作品质量，《无限恐怖》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说到这里，亚瑟的眼神复杂极了，就算是昨天的他都不会想到，今天的他会为一个女性作者的小说这样着迷。 “我会专门撰写评论，在《维兰瑟评论报》上推荐你的这部小说，让奥斯特利亚王国的读者都能发现这部佳作。” 见向来严肃古板的老亚瑟都说了这样的话，其他人看雪莉的眼神不由得更火热了。 一旁的安东尼·费尔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道：“格林小姐，您的故事和我们刊物的受众喜好高度契合，我可以专门为您开设全新专栏。” “独家连载《无限恐怖》。” 说着，他伸出两根手指：“稿酬也可以给到您一页两金镑。” 安东尼·费尔德以为，现场没有比自己更大手笔的了。 一页两金镑的稿酬，已经是维兰瑟文坛一线老牌作者的待遇，一个新人作者能拿到这个报价，已经是破格的优待。 这时，清亮利落的女声却让险些要飘起来的安东尼·费尔德瞬间回到现实。 “两金镑太少了。” 说话的是《革新者》杂志的莉莉安·格雷。 她挤开了安东尼，来到雪莉面前，还伸出了手掌：“我可以给你五金镑一页。” 莉莉安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五金镑每页的稿酬，只有最顶级的畅销作者才能享有，而雪莉不过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 这也太大手笔了。 雪莉听了都很意外，不敢相信。 莉莉安还趁热打铁：“《革新者》是月刊，还是杂志，没办法和那些周刊报纸一样，每周都发行一期。” “但我们的版面容量远超报纸！” “报纸一期最多只能刊登一两千字的内容，根本舒展不开《无限恐怖》的剧情，我们杂志一期却可以承载大量正文内容。” “完全适配你后续紧张刺激的剧情节奏！” “很多人误以为杂志受众不如报纸，其实恰恰相反，我们《革新者》可不是什么小众刊物，而是面向所有大众的主流杂志。” “受众基数极其庞大。” “我们还是整个奥斯特利亚王国销量前三的杂志，海外多个国家都有固定订购渠道，传播范围远超报纸。” 雪莉听到这里，已经心动了。 她先前关注的一直都是报纸，还没怎么关注过杂志。 莉莉安看出雪莉的心动，继续道：“只要你愿意和我们签约，我可以全权做主，给你开设专栏。” “甚至还能倾尽所有资源，像《闺中秘事》那样让《无限恐怖》火速席卷全国、远销海外，你提出的所有合理条件，我们也全部配合。” “除此之外，我们杂志社还会额外支付三千金镑，买断这本小说国内外所有的连载版权。” 三千金镑的版权费再加上顶级稿酬，诚意已经拉满了。 雪莉想了想，说：“我可以给你们连载版权，但我只签五年，五年合约到期后，我会优先和《革新者》续签。” 莉莉安没想到这么优厚的条件都只能拿下五年的连载权，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考虑过后，她还是觉得可以答应。 “可以，就按你说的，五年合约、三千金镑版权费、五金镑单页稿酬。” 她很看好这部作品的潜力。 而且他们杂志社还有海外的人脉，用不了多久，那三千金镑就能赚回来。 如今，正是文坛极速发展的时期。 她相信很快文学界的黄金时代就要来临了，而她面前的这个小姑娘，或许就是那个能快速推动黄金时代来临的存在。 见莉莉安答应自己的条件，雪莉自然不会再和她拉扯，果断地答应了与《革新者》签约。 一旁的霍华德见连载权都要签出去了，也着急了。 “格林小姐，那实体出版的合作，我们也谈谈吧，我可以做主答应你阶梯式版税的结算方式，但海外的出版权，我们也要。” “条件是你将这本书的全部纸质出版权授权给我们，签约时限最少十年。” 怕雪莉不高兴，他连忙补充道：“国内，我们出版社可以按季给您结算版税，一年三结，海外可以半年一结，或者一年一结！” 其他出版社给作者结算分成，可没有这么痛快！ 雪莉心想，阶梯式版税的模式十分公平，销量越高收益越高，长期签约确实不吃亏。 但十年也太长了。 考虑清楚后，她缓缓开口：“我只签五年，五年之后根据书籍的销量和市场情况，我再考虑是不是要和你续签、或调整版税。” 如果《无限恐怖》爆火，五年后她的身价、稿酬及版税标准必然会上涨。 要是和霍华德签了十年长约，那她能拿到的最高版税就是百分之二十，等于将自己的上限给锁死了。 所以，她必须给自己留下涨价和选择的空间。 万一《无限恐怖》卖得没有她想象的好，她也能在五年内完结。 霍华德却不愿意只签五年，他还试图争取：“五年太短了，我看得出来《无限恐怖》的生命周期远不止五年。” “不如我们签八年？” “八年的合约，我可以在版税结算上再给你适当宽松的空间。” 雪莉的态度却十分坚定：“我的底线就是五年。” 霍华德见雪莉就像头倔驴，死活不愿意松口，心里又实在舍不得放弃《无限恐怖》这块绝佳的肥肉，只能咬牙答应了。 这本书的潜力他当然看得出来，错过这次机会，他一定会追悔莫及。 “好，就按你的要求，签五年。” 见他面露不甘，雪莉开口安抚道：“你们并不吃亏，五年时间，足够出好几册单行本了。” 霍华德却在心里摇头。 按照格林小姐先前的说法，五年时间，《无限恐怖》根本完结不了。 等到五年合约到期重新签约，他们需要付出的代价肯定比现在高多了，可对方太坚定了。 他再不甘心，也没办法。 众人吃完早餐后，山姆让人叫来了专业的契约公证人。 双方当场核对合约条款，逐一确认稿酬、版权、签约年限、结算方式等所有细节。 确认无误后，正式签下合约，完成官方公证。 眼下已经临近五月底，距离六月初只剩不了几天了，按照契约，六月初全新一期的《革新者》将会正式发售。 莉莉安将会在新的一期《革新者》上为雪莉开设专栏，开始独家连载《无限恐怖》。 此外，雪莉也和霍华德敲定了单行本的出版时间。 雪莉打算错开自己几本书的出版档期，避免内部竞争、分流销量。 六到七月份她会出版《真假勋爵》，八月大概率还要推出《勾定女人心》，若是三本作品扎堆上市，那不是自己打自己吗？ 她本想将《无限恐怖》的出版时间延后到十月。 但霍华德急于抢占市场，再三协商后，最终各退一步，将单行本出版的时间敲定在九月中旬。 而当天下午，雪莉就在家里收到了《革新者》寄过来的银行汇票，整整三千金镑！ [134]第134章:带霍顿见女王、给霍顿画大饼 清晨，雪莉带着托比和莉齐乘坐马车，回到了贝克太太的家，还没下车，就看见在门口等候的矮人大师。 霍顿身高只有一米二，红发红胡子，特别显眼，早就引起了邻居们的注意。 一些需要早起准备上班的男人还大着胆子和他打招呼。 他们不是第一次看到霍顿了，先前霍顿就来给住在贝克太太家的格林小姐送过东西。 听说，这位侏儒先生还是帮格林小姐打造那神奇的“自行车”的铁匠。 但大部分人是不敢上前的。 因为霍顿的身材真的异常健硕，感觉一拳就能打死他们。 霍顿也不想和陌生人类交流，一直戴着兜帽，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看到霍顿时，雪莉才想起来，今天是礼拜日。 是她要带霍顿大师入宫觐见女王的日子。 雪莉轻咳一声，连忙叫住要走的马车，让车夫稍等，待会她还要用马车。 有钱赚，雇主脾气好还出手大方，车夫自然不会拒绝。 雪莉和车夫说好后，就牵着莉齐走上前，托比则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霍顿大师。” 她热情地和霍顿打招呼，同时给托比和莉齐做介绍：“这是霍顿大师，我的自行车就是他做的。” 说着，她弯腰小声说：“他是幻想种，也就是传说中的矮人。” 托比和莉齐听完，立刻惊奇地看向霍顿。 “霍顿大师早上好！” 霍顿脾气很好，温和地回应了两个孩子：“早上好，孩子们。” 随即他伸手掏了掏自己的口袋，摸出两块糖果，递给了托比和莉齐。 见雪莉点头，两个孩子才接过糖果，异口同声地道谢。 看得出来，霍顿非常重视今天的会面。 他今天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行头格外贵气，乱糟糟的红胡子也仔细编成了整齐的辫子。 雪莉心想，看来她也得换身打扮，总不能穿着昨天的脏裙子进宫。 “霍顿大师，您稍等一下，我上楼换件衣服。” 霍顿闻言，点了点头。 这会儿屋内的贝克夫妻正带着艾米丽吃早餐。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人抬头看去，就见是雪莉带着弟妹回来了，贝克太太立刻热情上前。 “哦，没想到您回来得这么早，吃过早餐了吗？” “不用麻烦，我们已经吃过了。” 贝克先生放下手里的餐具，探头看向门口的霍顿，好奇开口：“门口那位，真的是侏儒吗？” “抱歉，我太好奇了，因为我很少能见到侏儒，大多侏儒都在马戏团工作，您知道的，他们日子都过得很差。” 外界还有不少关于他们的奇怪传言。 导致普通人都挺害怕侏儒的，毕竟他们长相和常人差异很大，看着有些怪异。 贝克先生还忍不住比划了一下：“他说是来找你的，但我刚刚邀请他进屋等你，他却不肯，就固执地守在门口。” “不过他可比我在马戏团见过的侏儒强壮太多了，那胳膊，看着比我的腰都粗。” 艾米丽听见父亲的话，立刻奶声奶气道：“霍顿叔叔不是坏人。” 她刚才偷偷去过门口，霍顿叔叔还给她糖了。 可惜她不敢接。 因为之前有人用糖果诱骗过她，导致她现在对父母之外的人递来的糖果有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但艾米丽年纪小，心思敏感，其实能清晰分辨出陌生人的善意和恶意。 她一直想不明白，那个骗他们的老人对他们明明没有恶意，为什么要拐他们。 而且最近他们也遇到过不少奇怪的大人，那些人总是用尽各种办法想要诱骗他们，好在他们现在学聪明了，已经不会再上当。 想到这里，艾米丽都发愁。 上次那个男人居然假装他是托比和莉齐的爸爸，让周围的人都信了他的说辞，差点将托比和莉齐带走。 太可怕了。 好在托比非常聪明，虽然第一时间被打得措手不及，却还是找到机会，带着她和莉齐回家了。 只是他们每次回家说起这事时，大人都表示告诉治安队了，已经报警了。 却没见有人去抓那些坏人。 天真的小孩子们哪里知道，这是某个缺德大人的主意。 他们还当对方是什么非常邪恶、无法无天的大势力，连治安队都抓不了他们。 因为这事，三个小孩子都被迫开始极速成长。 艾米丽的小心思，缺德大人·雪莉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听了贝克先生的话，心想她和霍顿、女王的合作还没有白纸黑字敲定。 女王还没有颁布幻想种保护法令。 所以，即便和贝克夫妻关系再亲近，她现在也不能曝光霍顿矮人的身份。 即便她之前也没隐瞒得很彻底。 好在贝克夫妻都是嘴严的，没出去乱说，而普通人又没见过幻想种，即便他们出去说，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的话。 于是她便先顺着贝克先生的话点头。 “嗯，他是侏儒。” 雪莉眼见时间不早了，便将托比和莉齐托付给贝克夫妇帮忙照看：“我还要带霍顿先生入宫见女王，孩子们就拜托了。” 她说完，提着裙子就快步上了二楼。 此时德拉肯已经化作纹身回到了雪莉的皮肤上。 听见雪莉说她又要入宫见女王，贝克夫妻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别人想见女王都只能等女王召见。 格林小姐倒好，居然隔三差五自己往宫里跑，想见女王直接就能去见。 回到房间，雪莉就换上了自己曾斥巨资买下的孔雀绿长裙，还将所有头发都高高盘在头顶，给自己整了个赫本发型。 最后戴上了绿色米珠打造的莲花头冠。 用炭笔描了眉毛，眼线，浅浅涂上一层口红，就齐活了。 临下楼前，雪莉打开背包，往里塞了好几张设计稿。 确认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后，她就踩着软底的黑色缎面舞会鞋，提着裙摆“噔噔噔”下楼了。 霍顿今天也好好打扮了，可见对这次合作的重视，她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看见下楼的雪莉，贝克太太惊呼一声：“天哪，格林小姐，您今天太美了，这是化妆了？” 雪莉捧着自己的脸笑了起来：“稍微打扮了一下。” “这条裙子也好美，从来没见您穿过。”贝克太太忍不住绕着雪莉转了个圈，“或许您应该加个裙撑，那会显得您腰肢更加纤细。” “还是算了，那会让我行动不便。” 听说不少贵族小姐、夫人被烧死，就是因为裙撑太大，导致她们无法及时逃命。 裙撑那东西，狗都不穿。 雪莉双手撑在腰肢上：“再说，我的腰已经够细了。” 实际上，因为上围的丰满与完美的下围，她的腰肢看起来确实很纤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美容魔药的关系，总感觉她年纪轻轻身材就越来越火辣了。 贝克太太捂住嘴直笑：“我不得不承认，您是对的。” “好了，不说了。”雪莉拍了拍旁边呆愣的莉齐和托比的脑袋，风一般刮到门外。 门外，霍顿依旧等候着。 他今天是骑着自己亲手打造的自行车过来的。 因为身高，他的自行车做得格外小巧，看起来就像一辆儿童车，好在车身是铸铁的。 不然以他的体重，还真有点难搞。 雪莉看了看霍顿的自行车，想着，总不能她坐马车，霍顿大师在旁边骑车吧？ “我们还是一起坐马车吧，霍顿大师。”她指了指面前还停在路边的马车，“车厢很宽敞，您可以选择将车塞进车厢。” 说着，雪莉顿了顿：“或者放在贝克家。” 霍顿看了看自己的新衣服，最终还是答应了雪莉，之后便一只手就拎起沉重的小自行车塞进了马车的车厢里。 不过霍顿没坐过马车，上去的动作略显拘谨，雪莉很快也上去了，就在霍顿面前坐下。 坐了没一会儿，霍顿忍不住开口嫌弃了：“太慢了。” 雪莉闻言一笑：“以后我们做出四轮车，就不用再坐马车了……” 霍顿没什么表情。 他以为雪莉口中的四轮车就是自行车的变种。 结果雪莉却趁机打开背包，给霍顿看自己的设计图：“大师，看，这是我们的四轮车设计图，也算是自行车的进化版吧。” 霍顿下意识接过设计图查看。 雪莉这次的设计图上不光有四轮汽车，还有拖拉机、载货卡车、挖掘机、起重机，以及农耕器械，插秧机、收割机等。 雪莉伸手指着图纸：“我是这么想的，我们的厂子可以分三步走。” “第一步是自行车，第二步就做各类家用或商用魔力器具，等产品成熟了，我们第三步就是这些大型机械。” “现在人类已经有蒸汽机，理论上也能造出这样的器械，但蒸汽机太过笨重，还要不停添煤烧水，远不如魔力方便。” “但我们也不能只盯着魔力。” “魔力只有幻想种能用，想长期和人类做生意，必须研究人类也能用的动力来源。” 霍顿又不笨，立刻就抓住了雪莉的漏洞：“如果人类就能自给自足，还需要我们干什么？” 雪莉：“……” 诶呀，这么聪明干什么啦。 “矮人的科技一直走在人类的前端，只要矮人一直进步，不停推出更先进的东西，人类就绝对没有办法甩开矮人单干。” “最重要的是，要是所有机器全靠魔力驱动。” “如果你们某一天突然不给人类提供魔池了，而人类却已经习惯了依赖魔力产品，你想过人类会怎么样吗？” “人类世界会因此而瘫痪，甚至倒退到原始社会。” “所以想要获得人类的支持，我们不能只依靠单一且只有幻想种能掌控的能源！” 霍顿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你是对的。” 让人类依赖上他锻造的魔力器具，对他们矮人来说，或许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还能因此反制人类，控制人类。 但人类也不傻，尤其是奥斯特利亚王国的女王伊丽莎白。 霍顿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更不想因此引发战争，想要和那位女王真正建立合作，他就要主动堵住这个漏洞。 见霍顿被自己说动了，雪莉伸出两根手指：“我们要在两条路上并行考量，一条是电力，潜力极大。” “不过，现在直接钻研步子可能会跨太大，另一条是燃油，上手简单，适配所有车辆农机，短期内更容易落地。” 她怕霍顿觉得投入太大打退堂鼓，卖力接着游说。 “只要造出燃油或是电力驱动的器械，人类农户、商人、工匠肯定全都愿意掏钱买。” “到时候，销路肯定能铺遍奥斯特利亚王国。” “甚至还能往周边王国，乃至整个西大陆辐射，你信不信，将来幻想种也会来找我们购买这样方便的机械！” “就像我先前和你说的那样，到那时你们矮人王国即便是不种地，也再不会缺粮。” 可惜，雪莉的这些图纸说是设计图，实际上依旧只是简单的外观草图，上面并没有精细尺寸和内部构造。 但她有嘴，能说啊。 她前世是现代人，平时可没少刷短视频，可以说，她很多东西都了解得不深刻，却都了解一些。 画不出专业工程图不要紧，她嘴皮子利索，直接就能对着图纸讲解粗略的原理。 “你看四轮汽车，也是靠动力装置带动齿轮传动轴驱动车轮，收割机内置切割、输送、储存结构……” 雪莉讲完这些，还给霍顿讲了会儿发电机，电能带来的便利，以及燃油的种类，怎么来的。 她还能分心想，既然这个世界有幻想种，那拿维兰瑟当试点，提前打造出现代化的都市也是完全可行啊。 计算机他们可能搞不出来，但天上飞的飞机、地下跑的车子，她觉得霍顿大师还是能搞一下的。 她现在就和霍顿说这么多，其实就是为了给霍顿画饼。 就算这些机器短期内没法造出来，但有长远好处吊着，霍顿肯定不舍得中途退出。 雪莉也不怕霍顿拿了图纸当回事。 她这些“设计图”根本就不是正经图纸，最要紧的东西，可都在她脑子里呢。 或许雪莉的口才真的很厉害。 上辈子都是因为太宅了，她才没发现自己的天赋。 总之听着雪莉的讲解，霍顿盯着这些图纸，听着她描绘的各种新奇机械，整个人都听得失神了。 马车都停在了王宫门口，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135]第135章:敲定合作，幻想种的契约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0个点（5322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136]第136章:被盯上的格拉姆 白雀区狭窄泥泞的鼠尾巷是贫民区最偏僻的地段。 污水会顺着石板缝漫开，空气里飘着腐烂菜叶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怪味。 格拉姆佝偻着矮小的身子，两只短胳膊抱着个沉甸甸的粗麻布袋，他脚步放得极轻，时不时左右探头张望。 生怕路过的巡逻卫兵或是多事的居民盯上自己。 很快，他来到了鼠尾巷最深处。 巷尾墙根的阴影里，年仅十二岁的汤姆早就蹲在那等候，他一眼就瞅见了鬼鬼祟祟的格拉姆。 汤姆快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地精的胳膊，把人扯进墙体投下的黑影里。 “货都带来了？” 格拉姆连忙点头，确认四周没有旁人后，他松开怀里的布袋，扯开捆扎的麻绳。 袋口敞开，一堆手工制品便出现在汤姆面前。 是各式软布或蕾丝，绢花装饰的漂亮帽子、薄蕾丝、或绢布手套、简易的布艺头饰。 料子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比较廉价，可每一件缝线针脚都扎得密实规整。 也都是普通人日常穿戴的百搭大众款。 汤姆翻拣两件摸了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货没问题，跟我来，换你的东西。” 格拉姆赶紧收拢布袋跟上汤姆，七拐八绕走到一间破败低矮的破屋子里。 屋内还藏着好几个和汤姆年纪相仿的孩子，有男孩也有女孩。 他们听见动静一齐上前，合力拖出三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袋口一松，金黄混杂褐色的粗粮麦粒便出现在格拉姆面前。 谷物干燥，都是上好的。 分量也足。 格拉姆凑上前抓了一把谷物仔细查验，鼻尖嗅了嗅，放下心来。 自打认识了雪莉，开始和对方交易后，格拉姆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从前它打心底畏惧人类，总觉得人类会抓捕、奴役地精。 现在却不一样了。 而且，它是商人，只守着雪莉一个客户显然是远远不够的，于是在偶然结识汤姆后，它就开始找对方倒卖粗粮到地精王国。 其实就是汤姆定期给它送布料、丝线这类制作材料，格拉姆偷偷运回地精王国。 王国里不少年迈无力劳作、或是年纪太小干不动采矿重活的地精。 它会把活交给它们做。 那些地精因为总是吃不饱肚子，格拉姆又承诺会将它们的工钱折算成粮食，它们是格外的老实肯干。 几乎日夜在赶制货品。 等货品完工，格拉姆再悄悄将成品带回人类城市交给汤姆，以此换取粗粮。 换来的粮食它会分成两份。 一小部分当做雇佣老幼地精的酬劳，剩下绝大部分，格拉姆会运回地精王国转手售卖。 它每天来回穿梭、躲避巡查，是辛苦又熬人，可短短一段时间，格拉姆却实实在在攒下不少财产。 要不是它先前在地精王国得罪了人，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开设工坊，它还能赚更多。 人类这边它更是要步步谨慎。 一旦暴露地精身份，它极有可能被抓起来。 格拉姆不敢多停留，心里记着还要去找雪莉，匆匆和汤姆打了声招呼，扛起装了粗粮的袋子就快速离开。 汤姆望着地精矮小的背影，嘴角挂着笑。 这间屋子里挤着的小孩都是孤儿，有的和他一样靠沿街卖报谋生，有人进工厂做童工、干零碎杂活。 还有几个只能上街乞讨。 以前他们的日子很难熬，因为他们受到本地的一个小H帮头目的控制。 每天挣来的钱财三分之二都要上交。 但凡敢私藏，就会挨打、所有财物都被抢走，如果惹怒那头目，他们年纪最小的弟妹还会被转手卖掉。 转机出现在半个月前。 他赶路时没留神撞上一个裹着宽大斗篷、身形矮小的身影，正是格拉姆。 因为地精生性警惕，格拉姆受惊后立刻跑了。 但小报童们遍布街巷，消息传递得极快，汤姆对那小身影起了疑心，没花多久就找到了格拉姆，还发现它不是人类。 而它伪装成人类孩童，偷偷兜售手工小物件，只为换取果腹的粮食。 汤姆见它孤身奔波实在可怜，便主动找上对方，提议对方和他们搭伙一起谋生。 格拉姆心思机敏，反复试探确认汤姆值得信任后，才答应下来，还主动说自己有跨两界倒卖货物的门路，提出双向合作。 这样，双方长期稳定的交易就这么定了下来。 格拉姆还卖给过汤姆一块魔法怀表。 靠着那物件，汤姆成功催眠了控制他们的黑帮小头目，带着所有弟弟妹妹彻底摆脱对方掌控，获得自由。 可一群无依无靠的孤儿，脱离帮派管束后处境反倒更危险了。 汤姆已经察觉有人暗中盯上了他们。 他垂眸想着，还是得找格拉姆交易更多魔法器物用来防身，可惜人类的城市属于无魔地带，根本没办法自行补充魔力。 上次那块怀表只是一次性用品，魔力耗尽后就彻底失效了。 想到那些潜藏的危险，汤姆重重叹了口气。 另一边，格拉姆先把换来的粗粮藏进安全隐蔽的地窖，随即动身前往蜂蜜巷，贝克太太家。 眼下还是清晨。 这个时间上门，格林小姐的态度会温和不少。 往日它总是半夜偷偷敲格林小姐的窗户，每次对方脸上都会带着化不开的怨气。 格拉姆脚步匆匆穿梭在城区街道的阴影中，完全没发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暗处的监视者动作很隐蔽，始终和格拉姆保持着安全距离。 确认目标动向无误后，他立刻抽身离开，没一会儿，一条特殊的消息便被上报给了埃布尔·索恩。 索恩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听着来人的汇报。 之前他向雪莉·格林打探幻想种的行踪，对方却半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透露。 既然如此，他便只能亲自派人暗中排查搜寻。 他原本以为要耗费许久才能查到线索，万万没想到，进度居然快得超乎预期。 “你确定目标不是人类？”索恩抬眼。 来人语气笃定道：“大人，对方乍看上去是人形体态，像个人类幼童，但它的身形和真正的幼童有很大的区别。” 说完，他抬眼试探着询问：“大人，要不要我带人将那东西抓回来？” “不用。”索恩笑了，“我要亲自去见它。” 来人顿时面露担忧：“大人，万一对方是极具攻击性的危险怪物，您孤身前往太过冒险了。” 听闻这话，索恩抬手轻轻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手枪。 他语气平淡：“不必担心，比起未知的怪物，我显然更危险。” 此刻的格拉姆，对自己已经暴露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顺利抵达贝克太太家后，避开了人来人往的正门，熟练绕到后方的墙体下。 地精短小的身形极为灵活，手脚并用，顺着墙面的凸起缝隙快速攀爬，几下就蹿到了二楼的窗台边。 站稳身形后，格拉姆抬起手，轻轻敲了敲紧闭的玻璃窗。 没过多久，窗户被人从里面打开，雪莉的上半身探了出来。 她垂眸看着一脸讨好笑意的地精，有些无奈：“你怎么现在才过来？” 格拉姆心虚地低头。 他这些天一直在忙自己的事，险些都要把和雪莉约定好的定制木杯的事抛到脑后了。 这理由他是不敢说出口的，只能堆起一脸憨厚又讨好的笑容，连忙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雪莉伸手接过木盒，当即打开查验。 盒子里整齐摆放着三只木质奶茶杯，分为大、中、小三个尺寸，大小规格和她先前给出的设计图纸几乎分毫不差。 杯身是用一种非常坚硬的木料打造，通体刷着乌黑亮泽的漆面，质感细腻光滑，没有一丝瑕疵。 杯壁上雕刻着精致繁复的金色镂空雕花，纹路规整大气。 她的店铺名字也刻印在杯身侧面，整体样式精致华贵，档次十足。 “你们地精雕工不错啊，就跟印刷的一样，几乎看不出差别。”雪莉指尖拂过光滑的杯身，“你们用的是什么漆？” 格拉姆立刻老实回话：“这是我们地精族特制的植物漆，无毒无害，能够直接接触食物，耐高温也耐低温。” “日常装热饮、冷饮都不会有问题，绝对安全。” 听完解释，雪莉心里更是满意。 “样式和质量都没问题，我正式给你下这批订单，我要你务必在我的奶茶店开业之前，全部交付完成，能不能做到？” “能，绝对能！”格拉姆立刻用力点头。 “那就定下来。”雪莉颔首，“我先给你支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她顿了顿，道：“魔晶、粮食、便士三种结算方式，你想选哪一种？” 格拉姆听了，纠结无比。 魔晶珍贵、便士通用、粮食实用，三种结算方式他通通都想要。 但仔细权衡后，为了方便给工坊里干活的地精统一发放工资、采购部落物资，粮食是眼下最实用的选择。 “我选粮食结算。” 这批定制雕花木质奶茶杯的总订单价，折算下来等价于九百斤粗粮。 主要是因为木料、植物漆都属于大自然的馈赠，地精们付出一些体力与时间的成本就能弄到。 最费劲的，其实是雕花。 但那也不难。 所以这批奶茶杯的成本价其实没有那么高。 当然，如果让人类木工去干的话，说不定成本还能更低一些，毕竟九百斤的粗粮已经等于九金镑了。 但，人类木匠干活可没那么快。 而且他们也没有这么好的漆与这么细致的雕工，非要追求这样好的质量，那时间成本就上去了。 要追求更快的速度，那就要加钱了，这样总结下来，还是雇佣地精更具性价比。 “那按照约定的三成定金比例，我需要先行支付二百多斤，不到三百斤的粗粮，我凑个整，就算三百斤好了。” 三百斤的粗粮，也不过3金镑。 但这三百斤的粗粮，却足够好几户地精吃很久。 敲定好交易细节后，两人当场缔结了正规的魔法契约，淡蓝色的魔法纹路在两人指尖流转、交织，缓缓烙印在契约纸上。 这代表这份交易正式生效，具备绝对的约束力。 契约签订完毕，雪莉便要准备出门。 她一边收拾随身物件，一边对着窗外的格拉姆道：“我现在就去给你筹备粮食。” “另外，今晚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地精王国。” 格拉姆愣住了：“啊？” “啊什么。”雪莉笑了，“我们都要开公司了，我总得亲眼去看看霍顿的工坊吧。” 说到这里，雪莉就忍不住一阵肉疼。 她昨天下午才收到《革新者》杂志主编莉莉安寄来的三千金镑巨额汇票。 可是，这笔巨款马上就要全部投入矮人实业有限公司中。 是的，他们还要正式注册一家公司。 明天，索恩就会拿着双方的钱，去完成公司的注册。 好在就算没有这笔巨款，她手里也还有几百金镑的积蓄，不然她真的要哭了。 几百金镑已然是一笔极其可观的财富。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全款买下一套精致的小别墅，彻底结束租房的日子。 雪莉快速换了一身利落的男装，这身是她另外买的。 她再也不用穿表哥的破男装了。 下了楼，雪莉就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让体型小巧的格拉姆坐在后座上，随后蹬动脚踏，“呲溜”滑出去。 邻居们已经对雪莉总是穿着男装，骑车出门的事见怪不怪。 体面？ 人家在意吗？ 因为习惯了，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都没了，问就是懒得指责，反正她又不会改。 雪莉去市场买了三百斤的粗粮，又雇人运到无人的僻静空地。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雪莉心念一动，直接将满地的粮食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一旁的格拉姆羡慕得口水都要从眼睛流出来了。 空间魔具也太方便了。 但那么珍贵的宝物，放眼整个西大陆，拥有的幻想种都没几只。 那样的宝物只有顶级的矮人工匠联合精灵，耗费大量精力才能打造出来，不仅制作难度极高，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是它这种普通地精绝对触碰不到的奢侈品。 但格林小姐的契约伙伴是幻想界知名守财奴，龙族：，她拥有那样稀有的宝物再正常不过。 那可是龙族啊，哪有不富有的？ 羡慕了一会儿，格拉姆扭捏着搓了搓手：“那个，我自己还囤了一批粮食，能不能麻烦您帮我一起带回地精王国？” 雪莉淡淡瞥了它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它带路。 格拉姆立刻喜滋滋地上了自行车，坐在雪莉身后，用爪子指路，很快就带着雪莉来到了地窖入口。 雪莉低头朝地窖里看去，惊讶地发现地窖里整整齐齐堆放着一大堆粗粮，至少有好几百斤。 “真能囤啊你？” 格拉姆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最近闲着没事，和城里的人类做了点小生意，这些都是我慢慢攒下来的。” 雪莉对格拉姆的小生意不感兴趣，她抬手一挥，地窖里所有的粮食便尽数被收进了空间中。 处理完所有物资，两人转身正准备离开时，雪莉突然绷紧神经，警惕地看向四周：“有人。” 她正打算立刻带着格拉姆撤离，暗处的人居然主动走了出来。 还开口喊住了正要迈步的格拉姆。 格拉姆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汤姆？你怎么会在这儿？” 格拉姆盯着汤姆。 雪莉也顺势看向对方，并且很快就认出了对方，不正是经常在蜂蜜巷和榆树街穿梭、沿街售卖报纸的小报童么？ 咳，她先前还拜托对方雇佣了一些人，干了些不道德的事。 “你们认识？” 格拉姆小声回道：“算是合作对象。” 雪莉感慨，这个世界也太小了，格拉姆的合作对象居然是她认识的小孩？ 为了避免被路人撞见惹来麻烦，三人一同转移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一路上，汤姆都在小心翼翼地打量雪莉。 直到他们到了目的地，犹豫了许久，汤姆终于鼓起勇气：“姐姐，我全部都看见了。” “你……” “你是不是会魔法？” 雪莉挑眉，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并不担心被汤姆看到刚才那一幕。 不过是个催眠魔法的事。 但听到雪莉的询问后，汤姆却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地上：“雪莉小姐，我想为您工作！” [137]第137章:汤姆的请求、降低成本，工厂搬迁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11个点（5539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138]第138章:《永盛大典》残篇 因为有女王亲自签署的皇家特许状，一天时间都不到，“矮人实业有限公司”就准予设立。 而“矮人实业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机械制造、金属加工、民用器具生产与销售。 车行算是“矮人实业有限公司”的一个小分支。 公司的注册资本不多，是一万一千金镑，但纸面上写了三万金镑，因为注册资本的虚数是惯例。 维兰瑟人一生爱体面，兜里有多少钱，说出去的必须是三倍以上。 霍顿虽然忙着工厂搬迁，没有上地面，但股份还是到手了，霍顿、、索恩三人也都是公司董事。 除了是董事，后面还跟着个“首席设计师”的头衔，虽然是他们公司设计部的独苗。 至于索恩，他是公司总经理，主管市场部。 霍顿是研发、生产两手抓。 女王还特许他们以公司的名义，不需要个人担保与资产抵押，就能在奥斯特利亚银行，维兰瑟总行开户。 如今他们的一万多金镑，就在总行里存着。 “矮人实业有限公司”的地址在市中心，是一栋接近三层的大楼，在这个时代，三层大楼几乎算得上大厦了。 实际上，这栋建筑也曾经被人称为大厦。 可以说，他们这资本不算特别雄厚的公司牌面已经是拉满了。 这个年代，谁家公司拥有一整栋大厦？ 只有他们因为有女王特许，才能“买到”这里的房子，实际上，这房子还是女王暗地里转手给他们的。 相当于免费给他们使用。 不过，懂的都懂，往往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公司注册完成后，索恩就马不停蹄地招募员工、看厂房去了。 以他的人脉，厂房很快就能拿下来。 车行索恩也打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毕竟索恩的百货大楼还没建好。 这已经是先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在索恩用一年150金镑的价格，将市中心最繁华的临街铺面租下来后，立刻骑着自行车去看。 那是一栋西式三层砖石结构大楼，是当下城市里最气派的商业建筑样式，外墙由砖石砌成，搭配规整的石材腰线。 窗沿与门框都带着简约精致的雕花，整体干净大气、格调十足。 但这家铺面的三层其实包含了地下一层。 所以从外面看来，这铺面实际上只有两层高，第一层特别高，第二层只是阁楼。 在水泥被发明前，这样的高楼可以说是这个年代最气派、最高的建筑。 不过，正在建造的索恩百货大楼已经打破了这个限制。 等索恩百货大楼竣工后，维兰瑟，不，整个奥斯特利亚最气派、最宏伟的建筑，便是它了。 但面前的建筑，在看来已经足够宏伟。 地下一层就是一个极其宽敞空旷的大空间，正好用来当做杂物间和仓库，可以堆放大批量自行车零件与成品车辆。 地面一层是通透开阔的临街店面。 整面的大玻璃窗让店内光线充足，门头位置预留出大片空白墙面，刚好用来悬挂公司招牌。 表面上的第二层，实际上的第三层是个小阁楼，格局比较紧凑。 有守夜人的居住休息室，和车行负责人接待客人的接待室，还有办公室。 这样的铺面可不是好租的，如果要买下来的话，至少要花三千金镑，也就是的总投资金额。 所以考虑过后，索恩没有选择买下铺面，而是租了五年。 租下铺面后，他就安排人手清扫打理。 这会儿整栋小楼里里外外一尘不染，地面干净无杂物，墙面整洁无污渍，显然都已经重新粉刷过了。 不需要再费心收拾，只需要挂上定制好的招牌，将组装完成的自行车成品搬运进来陈列，他们车行随时可以正式开门营业。 说不定，车行还比她的个人店铺更早开起来。 里里外外看了一会儿车行的店面，又骑着自行车赶往维兰瑟郊外的厂房。 郊外的厂房规模极大，是连片的砖木结构大型厂区，整体方正开阔。 厂房层高充足、通风和采光条件都十分完善，整体规模足以容纳上百名工人同时作业。 抵达的时候，不少招募好的工人已经住进了厂房后面的宿舍楼。 不得不说，索恩的办事效率惊人。 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搞定了公司注册、车行筹备、厂房租赁、人员招募、场地规整所有事宜。 留守地底工坊的霍顿也没有懈怠。 在搬迁前，他那边的流水线并没有停下。 她先前去工坊时，那边已经能组装出十来辆成品自行车了。 按照这个生产速度，等市中心的车行正式开门营业时，至少能攒下几十辆自行车。 自行车本就不是平民随便就能买得起的便宜物件，定价偏高。 首批库存应该足够支撑车行售卖很长一段时间。 另一边。 索恩也完成了临时拜托的任务，顺利拿到了女王的许可，可以安排人修路了。 他们现在就可以从那边的森林开始，直接修一条通往厂房的大路。 而且从厂房这里到那边没有路，中间也没有河流，只有坑洼崎岖的地面和丛生的荒草。 如果想要节省时间，不绕弯，修一条直来直往的大路，还要推平一座小山。 只要解决了那座小山，两边的距离还能进一步缩短。 也许一来一回都用不了十天。 现在已经有Z药了，推平那座小山不是问题。 霍顿还可以借出地精王国的修路机械，用机械替代人工平整路面、夯实路基，更进一步地节省人力和工期。 回到家后，还在想着修路的事。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两个中文字。 水泥。 她如果能提前研制出水泥，修路的效率一定会翻倍提升。 这个时代还没有水泥。 所有道路都是泥土、碎石或石板铺的，极易损坏，需要反复修缮维护。 现在根本没有重型运输货车，水泥路修成，或许能用好几年，而且，水泥路坏了比前者更容易修补。 更重要的是，水泥的用途远不止修路。 如今维兰瑟的建筑受建材和工艺限制，不算还没建成的索恩大楼，先前全城最高的建筑也才三层。 一旦有了水泥，建筑高度的限制就会被彻底打破，有了水泥加钢筋，别说五层，就是十层、几十层的高楼都能建成。 未来还有可能修筑出数百层的宏伟建筑，彻底颠覆整个王国的城市风貌。 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可行性高。 水泥的价值更是无可估量。 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她真傻，先前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赚钱路子？ 不过，先前就算想起来，好像也没用，她没权没势的，有方子也不敢卖啊，更别说开工厂了。 哪像现在，她背后最厉害的靠山就是一国之主。 回忆着自己前世写小说时查过的资料，开始写水泥配方，同时标注好大致的配比比例与基础制作步骤。 或许她还是有记漏的部分，但可以让工匠慢慢试。 现在已经是工业时代了，制作现代工艺成熟的水泥，可比古代容易多了。 写完配方，就站在门口招了招手。 没一会儿，一个身形瘦小、动作机灵的小女孩就从巷口跑了过来。 “小姐！” 和汤姆签下契约后，蜂蜜巷以及相邻的两条街道，所有无家可归的流浪儿，都成了名下的预备员工。 “你去找汤姆，让他安排人给埃布尔·索恩先生递口信，就说我手里有一份能颠覆建筑行业的配方，打算出售给他。” “让他尽快抽空过来一趟。” 让专人传口信，速度会快过寄信，先前还傻乎乎的只会跑去邮局寄信。 后来经贝克太太提醒，才知道附近就有邮筒，可以寄信。 但在城内传信的话，还是雇专门的跑腿更快。 小女孩应下后，转身就跑了。 雪莉也转身回到楼上，略作思索，她提笔给韦尔兰子爵写了一封信，出门塞进了附近的公共邮筒。 原本雪莉以为索恩至少要等到明天才会抽空过来，没想到他下午三点左右就来了。 此时贝克夫妻还没有回家。 艾米丽和托比、莉齐也依旧在学堂上课，房子里只有雪莉一人。 乌娜上午来过，给雪莉代笔写了会儿稿子，下午有事便没有再过来。 雪莉侧身将人请进屋内落座，她没有寒暄，直接拿出写好的水泥配方递到索恩手中。 “索恩先生，这是我刚整理出的全新建材配方，名为水泥。” “这份配方目前还需要多次调试配比才能达到最完美的效果，但它的作用极大。” “加水混合凝固后，它会变得比石头还坚硬，并且防水耐磨、不易损毁……” 解释完水泥的优点后，雪莉笑了。 “而它最大的价值，是能彻底打破当下的建筑限制！” “算上您的大楼，目前奥斯特利亚王国最多只能盖五层的楼房，有了水泥后，我们就能建造更高、更宏伟的建筑了。” “别说五层，未来我们甚至能建造数百层的高楼大厦！” 这番话，可谓是精准地戳中了索恩的心思。 他喜欢一切宏伟的东西，所以他建造了奥斯特利亚王国最高的百货大楼，那已经是他的极限。 雪莉口中数百层的高楼，却颠覆了他的想象。 光是脑补那直插天际的壮阔建筑，就让他心神激荡、无比心动。 索恩低头看着手中的配方，眼底满是炽热的光芒：“格林小姐，您确定，您真的没有夸大这水泥的价值吗？” “我确定。”雪莉摊开双手，“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对您说，毕竟，您代表的可是女王。” 雪莉说是将配方卖给索恩，实则是想卖给女王。 这样足以颠覆这个时代的基建技术、改变整个王国格局的核心配方，根本不是个人能够独占的。 如果她是拥有实权的贵族，手里还有钱。 她或许可以自己开一家水泥厂，让水泥成为她手里会下金蛋的鸡。 奈何她不是。 好在，她背后的靠山是女王，目前他们已经开始紧密合作了。 索恩自然看出了雪莉的目的。 他一直知道这女孩胆子大，却没想到，她连女王的钱都敢赚。 震撼之余，索恩心头也不免冒出疑惑。 过了会儿，索恩才抬眼看向雪莉：“雪莉小姐，你手里是不是有《永盛大典》的残篇？” “或者说，您看过。” “否则我实在想不通，你怎么会拥有这种跨时代的珍稀配方，还有，那自行车，烤箱……” “您那些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到底是从哪来的？” 雪莉眨了眨眼，《永盛大典》？ 好熟悉的名字。 她好奇地问道：“《永盛大典》是什么东西？” 索恩见雪莉似乎不像在演戏，便耐心地为她解释：“《永盛大典》据说是从东大陆流传出来的神奇典籍。” “奥斯特利亚王国就只有一份残篇。” “但那残篇里就记载着无数顶尖工艺、超前技术。” “如今王国很多先进的机械、工艺雏形，都是从《永盛大典》的残篇里推演复刻出来的。” 说到这里，索恩笑了起来：“例如火枪、火炮、蒸汽机、纺织机……” 雪莉震惊地瞪圆了双眼。 《永乐大典》？ 难道《永盛大典》就是这个世界的《永乐大典》？ 在她的前世，《永乐大典》的正本几次遭遇浩劫，已经不知所踪，只剩下四百多册副本流传于世。 《永乐大典》的正本有一万多册，而这流传于世的四百多册，也大半都流落海外。 分散藏于无数个不同国家。 在她穿越前，就有传闻为什么西方人本来还在茹毛饮血，冷不丁一拍额头，纺织机突然就造出来了，蒸汽机造出来了，枪炮也造出来了。 他们一对比时间线。 发现居然能巧妙地跟《永乐大典》丢失，流落海外的时间对上。 而《永乐大典》的丢失，最大的罪魁祸首便是那开历史倒车的最后一个朝代。 雪莉想到这里，陷入沉思。 难道东大陆那边如今也有一个类似的朝代，所以《永盛大典》才会遗失海外。 见雪莉不说话，索恩笑了：“你以为女王为什么心心念念的，想要和东大陆产生联系，和那边做生意？” “不止是因为传闻那边遍地都是黄金。” “更是因为他们的超前技术！” 听到这话，雪莉心情很复杂，想到她前世的西方人秣马厉兵，打造巨轮、枪炮，跑过去一看。 对面居然在开历史倒车，对方的财富他们随手就能捞走。 雪莉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会不会和她前世一样，她也不清楚，东大陆那边的朝廷是不是也在开历史倒车。 但她很清楚，这边的人过去东大陆，目前还是很困难的。 而历史的惯性，她这样的小人物又怎么去阻止？ 不过，这个世界有幻想种。 对人类来说，同类之间的威胁，应该远远不如异类对人类的威胁。 想到这里，雪莉松了口气。 而后她又摇了摇头，想那么多，那么深干什么，目前对她来说，还是要先过好自己的日子。 “抱歉，我并不知道什么《永盛》大典，或许是因为我喜欢写小说吧，所以我的想法才会这么的，新奇，或者说是怪异。” 索恩深深地看着雪莉，没说什么。 雪莉也看着索恩。 如果不是索恩为她解惑，她都不知道那些东西都来自《永盛大典》。 若放在后世，西方人肯定死活都不会承认这点。 但现在，她也是西方人。 西方人不骗西方人。 “如果你能拿出《永盛大典》的残篇，相信女王陛下会更高兴的。” 雪莉听了，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抱歉，我这里没有那么珍贵的东西，恐怕要让您和女王失望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索恩带走了水泥配方，进宫了。 [139]第139章:必须达成同盟、想得美 JJMoney账户余额不足，本章需要7个点（3689字），请兑换更多点数以购买章节，访问头像->设置进行兑换。 [140]第140章:获封女爵士 成为贵族、可以买房啦 天色刚亮透，贝克太太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贝克太太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她以为又是来找雪莉的，可能是乌娜，也可能是其他人。 但当她伸手拉开门时，却被吓了一跳。 因为门口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凌厉，脸上还带着狰狞的伤疤。 察觉到对方的慌乱，索恩立刻放缓了神色，主动开口自报家门：“您好，我是埃布尔·索恩。” “我来找雪莉·格林。” 一听到索恩的名字，贝克太太脸上的惊惧便一扫而空。 没人不知道埃布尔·索恩是谁。 即便是家庭主妇。 贝克太太放人进了门，随即就去喊雪莉下楼，她心脏“砰砰”直跳，有些不敢相信。 没想到格林小姐的人脉已经这么厉害了，就连索恩先生都主动来找她。 也是，格林小姐连想见女王就能直接去见，更别说让索恩主动上门，想到这里，贝克太太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有些小骄傲。 可面对这样的大人物，还没来得及出门上班的贝克先生却有些忐忑。 小小的艾米丽更是被吓到和莉齐一起缩在了瘦小的托比身后。 没一会儿，雪莉就换上了长裙，快步走下楼梯。 看到坐在客厅里的索恩，雪莉有些惊讶。 “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贝克太太见两人似乎有要事要谈，连忙拖着丈夫进了房间，顺便将三个孩子也带了进去。 见已经没外人在场，索恩直接向雪莉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是给您送东西的，顺便报喜。”索恩的语气很轻快，“你的水泥配方，我已经呈交给女王陛下。” “恭喜你，从现在起，你就是奥斯特利亚王国的贵族了。” 雪莉听了，震惊地瞪圆了眼睛：“贵族？” 索恩笑了：“女王陛下特地破格册封你为女爵士，授予你正式的奥斯特利亚勋章。” “同时赏赐你五千金镑现金，往后每年，你还能领取两百金镑的终身年金。” 说着，他拿出牛皮纸袋。 里面装了盖了章的册封文件，五千金镑的大额银行汇票，以及纯金打造的奥斯特利亚勋章。 这不是伊丽莎白先前给她的私人徽章。 而是奥斯特利亚王国的贵族才有资格拥有的，贵族勋章。 见雪莉似乎震惊到忘记了反应，索恩继续道：“不过这只是荣誉爵位，待遇等同于男爵，却没有进入议会参政的资格。” “爵位也无法世袭传承。” “简单来说，这份爵位只属于你本人，等你离世之后，王室便会收回。” “但只要你活着，你就始终是正统贵族，你的家人也能沾你的光，享受贵族亲属的身份待遇。” “每年的年金也能一直领取，不会中断。” 雪莉听完，在心里算了算。 光是每年固定的两百金镑年金，长期下来也是一笔巨款，还有五千镑的巨额赏金。 这些加起来，远比她辛辛苦苦自己开工厂、卖水泥赚得要多得多。 而且，她还和德拉肯契约了，寿命悠长。 搞不好王国覆灭了，她都还活着，想到这里，雪莉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还好女王还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女王知道她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命，恐怕绝不会轻易把爵位给她。 索恩看着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成为了贵族的雪莉，笑道：“为了册封你为贵族，女王在议会上顶住了很大的阻力。” 因为从古至今，还没有过女人凭自身功绩获得爵位的先例。 上一任女王能够登基，不是因为法理常规，而是启明教为了掌控民心、巩固自身势力，刻意扶持上去的。 他们想让外界知道，即便是女人，他们也能让她违反法理，成为国王。 正是因此，上一任女王是启明教的忠实信徒。 靠着启明教的扶持，前任女王才顺利登基，也让现在的伊丽莎白女王有了登基的基础。 不然，现在的女王最多也只能做摄政王。 而如今，伊丽莎白女王再度打破了延续百年的旧规。 过往所有立下过功劳的女人，所能得到的最高荣誉也仅仅是从爵。 所谓从爵，就是暂代爵位，最终爵位必须交由家中的男性后辈，或是直接封赏给女子的父亲、丈夫、儿子。 但雪莉不一样。 她父母双亡、没有丈夫，血脉最近的男性亲人只有年仅八岁的弟弟。 再加上伊丽莎白女王手握实权，不惧议会的施压，强行以功绩论功行赏，这才能将荣誉爵位给到雪莉自己身上。 雪莉认真道：“说实话，我很惊喜。” 索恩笑着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正统贵族了，所有皇室宴会、贵族舞会，你都有资格光明正大参加。” “你就算频繁进宫面见女王，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 “毕竟你外交官的身份是机密，不能对外公开。” 雪莉道：“麻烦你替我向女王陛下转达谢意，多谢陛下厚爱。” 索恩颔首，又道：“你可以亲自进宫谢恩。” 雪莉却摇了摇头：“不了，我暂时不想进宫了，只想安静写我的小说，而且我的店也要开业了。” 她突然被破格封爵，肯定已经被人惦记上。 所以还是先避开这些风头为好。 索恩见雪莉坚持，只能遗憾道：“我会如实向女王传达你的想法。”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提醒道：“不过，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大概率会收到数不胜数的宴会邀请。” “现在正是社交季最热闹的时候，就算你的爵位无法世袭，依旧会有大批贵族盯上你的婚事。” “可惜啊，我没有进入婚姻的想法。”雪莉无所谓地摊开双手，“我这么有钱，人脉和背景也够硬，根本没必要结婚。” 要真和那些小贵族结婚，搞不好还会被吃绝户，她又不傻。 而且，她也不缺男人。 索恩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他不再多留，很快便离开了。 在雪莉将索恩送走后，一楼客厅紧闭的房门立刻打开了一条缝。 贝克夫妻两人探着身子，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贝克太太一脸抱歉的解释：“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这房子的隔音实在太差。” 贝克先生也跟着致歉，紧接着脸上涌上真诚的笑意：“虽然偷听不对，但我们是真心为你高兴！” “恭喜你，格林小姐！” 他们不知道什么水泥配方，却听明白了他们的租户成为贵族了！ 以后，他们的房子就是贵族住过的房子，再租出去，租金至少可以翻倍。 贝克先生话音才刚落下，两个小身影就强行挤开他，扑到了雪莉跟前。 莉齐仰着稚嫩的小脸：“姐姐，你真的变成贵族啦！” 虽然年纪还小，但她已经隐约能明白贵族代表着什么，因此这会儿她已经激动得小脸通红。 托比也跟着用力点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雪莉。 雪莉看着两人笑了，又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牛皮纸袋，这里面，装着五千金镑呢。 有了这笔钱，她已经可以不用再租房，买下一座小庄园了，而且从今年开始，她还能领到两百金镑的固定年金。 压下心里的雀跃，雪莉抬眼看向面前的贝克夫妻：“我打算买房了，或许不久后我们就会搬出去。” “最近找我的人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拜访，肯定会打扰到你们的正常生活。” 她当初租房的时候，根本没想到会这样。 一开始租房时，雪莉只当自己是个会足不出户、安心写稿的普通人，她还那么宅，一个月都未必出门一次。 结果这一个月下来，几乎每隔几天就有人上门找她。 随着她的事业越做越大、身份发生转变，日后登门拜访、寻求合作或是攀附的人肯定会络绎不绝。 继续租住在这里，确实会给贝克一家带来麻烦。 除此之外，她也想要更好的居住环境。 有了自己的房子，她就能拥有独立的卧室、书房，还有专门的浴室。 日常起居、工作生活都会方便太多。 贝克太太听了，很是惋惜：“我真的特别喜欢您住在这里，因为您会时不时给我们带来好吃的食物。” “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惊喜。” 但贝克太太也非常清楚，如今雪莉身价不菲、还有自己的产业，继续租住在民居确实不合时宜。 因此就算满心不舍，她还是由衷地为雪莉感到开心。 雪莉想了想，决定告诉他们一个好消息：“我们的车行很快就要开业了，到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们，给你们内部优惠价。” 贝克夫妻立刻高兴得不得了。 雪莉随即又看向一旁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艾米丽，补充道：“车行还会推出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 “那是专门给小孩子骑的，到时候也给你留一辆。” 艾米丽立刻激动得原地蹦了起来：“我也可以有自己的自行车吗？！那我以后要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一旁的贝克先生立刻笑着打断了她：“那可不行。” “自行车那么昂贵，放在外面很容易被人偷走。” 他第一时间顾虑的不是买不起，而是怕宝贝女儿的东西被人偷走，可见对唯一的女儿的疼爱。 艾米丽听了爸爸的话，小脸立刻垮了下去，但她很快又抬起头来。 “我可以把自行车放在老师的院子里，肯定不会被偷的！” 她这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141]第141章:市中心联排大别墅到手啦 雪莉拿到钱的第二天，就开始找房子。 她原本想买山姆那种乡下小别墅或庄园，五千金镑已经足够。 而且乡下环境安静、空气也好，十分宜居。 可她冷静下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乡下太过偏僻，托比和莉齐每天要往返上学，很不方便。 而且她筹备的店铺马上就要正式开业，后续还要经常出门处理事务，住在乡下来回奔波也太耽误事。 权衡再三，雪莉还是决定在城里找房。 但城里的房子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好在，见她买房遇见困难，神通广大的索恩竟然出手，给她联络到了适合的卖家。 花了不到五天时间，雪莉就顺利买到了心仪的房子。 这房子坐落于维兰瑟布鲁斯古街，紧邻奥斯特利亚博物馆。 这是市中心的联排别墅。 有三层。 地下一层，地上两层。 这片街区是维兰瑟上流圈层的聚集地，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中小贵族、高级知识分子和高收入人群。 住户已经脱离普通中产层级。 《革新者》杂志社，就在这条街上。 拿到房子的第二天，正好是礼拜日，雪莉就直接雇了一辆马车，简单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 带着托比和莉齐，赶往他们家的新房子。 他们的联排别墅门口，还有人等着。 站在最前方的是前房主留下的临时管家，名叫阿尔顿，四十多岁的年纪，举止沉稳得体，做事干练。 阿尔顿的身侧，还整齐地站着几名身形健壮的男佣。 因为雪莉当场付了三千金镑，将房子全额买下，前房主对雪莉是满意得不得了。 这年头，即便是贵族，也不会一口气全款买房。 那可是一笔贵族们都会心疼的巨款。 所以房主特意安排了管家和佣人过来帮忙。 看到马车停下，雪莉带着两个孩子走来，阿尔顿立刻上前，姿态恭敬又稳妥地行礼迎接。 “格林小姐，欢迎您入住新居。” 他随即侧身示意身后的男佣上前，准备帮忙搬运行李。 然而雪莉在贝克太太家虽然住了一段时间，却并没有购置什么家具。 全部行李加起来，也只有简简单单几个小箱子。 作为新晋贵族，她可太寒酸了。 好在雪莉也不是什么讲究体面的人，根本不在意。 “辛苦您了，我们自己进去就好。”说完，她直接就带着兄妹俩往前走去。 雪莉是第二次过来，她之前买房时已经来看过，但托比和莉齐是第一次踏入属于他们的新家。 两个小孩开心极了，全程蹦蹦跳跳的。 脸上都是无法压抑的惊喜。 莉齐连连惊呼，声音软糯又激动：“姐姐，这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天呐，这也太大了吧！” “我是在做梦吗？”向来冷静的托比也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了，“我好像在做梦！” “不，你们不是在做梦！” 雪莉双手叉腰，好不容易才忍耐住狂笑的冲动，才穿越过来这么短时间，她居然，买别墅啦！ 别说托比和莉齐。 她先前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推开别墅的黑漆木门，就是门厅，门厅大概是十英尺见方，地面是黑白棋盘格的大理石地砖。 左手边有一面窄长的穿衣镜，穿衣镜的上方墙上挂着一盏煤气灯。 右手边是一个衣帽架，桃花心木的，雕着涡卷纹。 正对面就是楼梯。 楼梯不算窄，他们三人能并肩往上走。 楼梯上还铺了深红色的地毯，地毯从第一级一直铺到看不见的楼上。 扶手也是深色的胡桃木，被磨得光滑温润。 雪莉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左转，推开了早餐室的门，这间屋子朝南，两扇高大的窗户正对古街。 “看，这是我们吃早饭的地方。” 这时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阳光还是非常温暖明亮，将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早餐室的墙纸是浅米色的，带着极淡的暗纹，花纹是某种藤蔓植物的轮廓，窗帘是素白的棉布。 这屋子不算小，中央摆着一张圆桌，直径大约四英尺，覆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桌上有一只细颈花瓶，因为房子被卖掉了，所以今天并没有女佣将花园里的花插进来。 这餐桌的桌边还围着摆了四把椅子，椅背是弧形的，柔软的坐垫包着绿色的天鹅绒。 壁炉在房间的右侧，白色大理石砌成，炉台上放着一座铜钟。 从早餐室的门厅穿过，就是一楼的后半部分，这里有个很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就是后花园。 没错，这房子是带花园的。 走廊最右边有一扇门，那是书房，这间屋子比早餐室还大一些。 也许是因为它朝北，阳光不会直射进来，即便窗户很大，光线却永远是柔和的。 书房的墙壁被书架占满了。 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深色的橡木搁板上的书籍已经被前房主带走，所以现在书架上空空荡荡的。 房内的书桌在窗边，正对着后花园。 那是一张宽大的桃花心木写字台，虽然是旧物，却被前房主保养得很好，看起来起码有九成新。 桌面上摆着一个黄铜镇纸，还有一盏绿色的玻璃罩的台灯。 这都是前房主留下的旧物。 桌前的椅子也是高背的，同样铺着深绿色的丝绒坐垫，坐垫大概最近更换过，所以非常柔软。 莉齐忍不住趴在上面：“哇，好舒服。” 托比则是在抬头看书架。 他想，姐姐以后会将这里填满的。 书房里也有壁炉，就在房间的左侧，比早餐室那座小得多，前房东即使是在夏天也不会让壁炉熄灭。 因为维兰瑟的潮气很重。 壁炉上方挂着一幅小小的水彩画，有些像泰晤士河，画框是朴素的深色木框。 壁炉旁边还有一扇门，那通向餐厅。 雪莉发现除了早餐室，还有另外一个吃饭的地方时，很是惊讶。 这贵族就是讲究，餐厅和早餐室居然是分开的。 餐厅比书房大，大约十五英尺长、十二英尺宽，中央摆着一张椭圆形的红木餐桌。 墙纸是深橄榄绿的，配着白色的石膏线，显得沉稳庄重。 壁炉架上放着一座精美的座钟和一对银烛台。 从餐厅的后门出去，也能直通花园。 花园大约二十英尺长、十五英尺宽，四周是高高的砖墙，爬满了常春藤。 沿墙种了一圈玫瑰和丁香，五月的玫瑰刚刚开始打苞，倒是丁香开得正好。 中央是一小块草坪，草坪上放着一张铸铁圆桌和两把椅子。 花园里还有一棵很有些年份的梧桐树。 它的枝叶在上方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来时，会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雪莉开心地站在花园里，冲两个小孩招手：“喜欢这里吗？” 两个小孩立刻异口同声：“喜欢！” 雪莉忍不住笑了，就是因为这个花园，她才买下了这里。 “走，带你们去二楼看看。”雪莉一边走，一边指指点点，“一楼还有四间房，原本是管家，住家佣人住的。” “那边下去就是一楼，那是地下室，仓库、厨房、洗漱间、洗衣房之类的都在地下。” 雪莉牵着两个孩子，顺着这边的楼梯向上走。 楼梯在中途拐了一个弯，拐角处的墙壁上还挂着一面小镜子。 要不是白天光线还算充足，雪莉真是要被这镜子吓死。 雪莉想，待会就把这镜子拆了。 楼梯平台上有一扇大窗户，正对着后花园，这才让楼梯的光线不至于太昏暗。 上了二楼，正对着楼梯口的是一个狭小的过厅，大约六英尺见方。 左手边是主卧，右手边是莉齐的卧室，跟她紧挨着，再旁边的，是托比的卧室。 而对面，则是客房，大概有五六间。 雪莉先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这房间朝南，面积适中，大约十四英尺见方。 有一张靠墙摆放的四柱床，床柱也是深色的桃花心木，雕刻着简单的竖条纹，旁边是一个床头柜，上面有一盏小油灯。 床的帷幔是乳白色的棉布，白天会用丝绸束带挽起。 房间的大窗户下，还有一张软塌，上面铺着浅蓝色的锦缎，有两个柔软的靠枕。 这些软装，前房主也几乎都留下了。 但是比较私人的床单枕头，则被前房主收走了，因为雪莉不想睡别人睡过的床单。 主卧也有壁炉，在房间的右侧。 床内侧贴墙的位置，还有个大大的、空空荡荡的梳妆台，墙面有个比较大的镜子，紧贴着梳妆台旁边有一扇门。 打开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衣帽间。 可惜，那边现在空荡荡的。 雪莉打算有时间改造一下，改成盥洗室，她并不需要那么大的衣帽间。 隔壁莉齐的房里要小一些，大约十二英尺见方，墙纸是浅黄色的，窗帘是白色的镂空纱帘。 她的床是单人的，也有个很大的窗户，窗台上还放着一个细颈瓶。 当然，衣柜、书桌、椅子，柔软的地毯都不缺。 再过去是托比的房间。 他的房间最小，大约十英尺见方，窗户也对着后花园。 房间的陈设现在也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倒是墙上还贴着一张维兰瑟地图和一幅帆船的版画。 房间陈设简单不要紧，以后可以按照他们的喜好慢慢添加。 走廊尽头有扇门，门后是家庭起居室。 里面有成套的松软沙发，还有书架，当然也有壁炉。 这别墅里，最不缺的就是壁炉了。 雪莉打算将这里改造成会客室，一楼餐厅的旁边其实也有一间会客室。 但那边不够安静，还是楼上更安静。 托比看完后，忧心忡忡：“这么大的房子，只住我们三个吗？会不会打扫不过来？” 这时临时管家走了过来，笑着问：“格林小姐，如果需要雇佣管家、女佣、男佣，我可以为您介绍。” “少爷说得很有道理，这么大的房子，至少需要一位管家，两位佣人，还有一位厨师。” 雪莉这才反应过来，哦，她没有厨师啦！ 她想了想，摊开手：“我想你说得对，我得招募一位好学的厨师。” [142]第142章:年底再买个庄园 雪莉不准备雇佣普通佣人。 以前她手里的钱不多，租住贝克太太家时都不敢随便用魔法。 现在终于拥有了自己的大房子，日常打扫、收拾卫生、甚至是洗衣服这种事，完全可以用魔法轻松解决。 而且，她身边还有德拉肯。 这家伙憋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以人类的身份正式露面了。 不过，以德拉肯的坏脾气，让他做管家肯定不现实，做个漂亮男佣倒是刚刚好。 德拉肯还精通各类魔法，有他在，家里很多事情都能轻松搞定。 所以雪莉唯一需要正经招聘的，就是厨师。 做饭这种事，还是得让专门的人来干。 但雪莉不太想雇佣纯人类厨师，她身上藏着不少秘密，现阶段还不能轻易暴露。 长期有纯人类出入住宅，肯定会发现不对。 可靠谱的非人类厨师她上哪找去？ 更何况厨师不但需要做饭，还要外出采买食材。 这种琐碎小事，雪莉不想再麻烦索恩了，索恩恐怕也帮不上她的忙。 考虑再三后，雪莉决定去找小人族。 小人族的情报网遍布全城，消息灵通，找他们帮忙物色合适的人选再合适不过。 想好计划后，雪莉礼貌打发了帮忙搬家的临时管家阿尔顿和一众男佣，就带着托比和莉齐出门，开始大采购。 整个下午，送货的马车源源不断来到布鲁斯古街刚卖出的联排大别墅。 柔软舒适、价格不菲的床垫、成套的床单被罩、蓬松的枕头、抱枕，还有一整套崭新的大小沙发。 光是藤编摇椅，雪莉就一口气购入了好几个。 分别摆放在书房、主卧、会客室、起居室和花园里，每个地方她几乎都安排上了。 除此之外，厚实耐用的大衣柜、各类居家家具也全部购置齐全。 所有家具摆放到位后，雪莉抬手施展清洁魔法。 淡淡的魔法微光扫过全屋，崭新的家具立刻变得一尘不染，所有床单之类的也变得干干净净。 直接就能使用。 后面的花园里，雪莉用了生长魔法，催生藤蔓交织缠绕，编出了一个巨大的鸟巢形状秋千。 藤蔓秋千上还缠绕着大片不知名的烂漫鲜花，好看又别致。 为了避免花草滋生蚊虫，她特意搭配种植了自带驱虫效果的特殊植株。 忙完所有布置，新家算是彻底打理妥当了。 雪莉带着两个孩子，舒服地窝在垫着蓬松软垫、背靠柔软抱枕的秋千上。 “等我招到合适的厨师，我们就在家里办一场小型宴会。” “到时候邀请贝克一家、玛德琳夫人，还有霍尔、乌娜、山姆他们过来做客。” 窝在姐姐怀里的莉齐眼睛亮晶晶的：“宴会上会有音乐吗？” “可以跳舞吗？” “艾米丽最喜欢跳舞了！” “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点心和食物对不对？” “都有。”雪莉笑着点头，耐心回复，“我们家的餐厅空间很大，足够招待客人。” “就算人多，花园的大草坪也能布置场地，办一场小型宴会。” “我们家的顶楼也有个花园，到时候还能在那办。” 对了，还要邀请索恩。 毕竟他最近帮了她不少忙。 很快，夜幕降临。 莉齐人生中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卧室，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睡觉。 可是新的房间好大。 还没有姐姐温暖又香喷喷的怀抱。 小姑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毫无睡意，只能抱着软软的枕头，踩着自己的小拖鞋，悄悄打开房门。 就在她想敲开姐姐的房门时，隔壁托比的房门打开了。 “莉齐，别去打扰雪莉。” 托比小小年纪，这会儿却像个大人似的：“快回自己的房间去，我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今夜托比也睡不着。 他到现在还很恍惚，不敢相信自己有一天居然能住进这样宽敞漂亮的大别墅里。 当初住在贝克太太家，第一天自己睡时，他也睡不着。 他甚至不安又惶恐的在姐妹俩的房门外待了一整夜，直到后来慢慢习惯，才敢独自睡觉。 这次到了新环境，他又睡不着了。 他既惶恐又害怕，担心自己是在做美梦。 想到莉齐今天晚上也要自己睡了，托比就打起精神，他想，莉齐一定很害怕。 就像他当初第一天自己睡那样。 果然，他一打开房门，就看到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要敲姐姐房门的莉齐。 莉齐委屈地看着托比：“托比，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托比在心里叹气。 姐姐可不想继续和你一起睡了，不然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地分房？ 他轻轻牵起莉齐的小手，把她带回卧室，耐心地陪着她，低声给她讲着故事。 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哄得莉齐缓缓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边，雪莉的房间里。 “在？”雪莉穿着雪白的睡裙，侧躺在床上，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看看腹肌。” 新床是很大的双人床，四个人都睡得下那种。 却再也容纳不下一个小小的莉齐。 只因为姐姐是个馋鬼。 德拉肯僵硬的坐在床边，他眼尾轻颤，分明很是期待，薄唇却紧抿着，一副“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倔强模样。 因为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忍耐多久。 她向来没什么耐心。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她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柔软身体倚了过来。 贴上他僵硬的背。 他最近看了不少报纸，已经明白这是在干什么了，不会像先前那样茫然无措。 德拉肯在内心轻笑。 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懵懂无知的蠢货。 德拉肯清晰地感觉到。 一只冰凉、柔弱无比、娇嫩、却小小的手掌，正顺着他衣服的下摆。 钻入。 她真的好喜欢摸他的龙腹。 喜欢在他的龙腹上各种作乱，特别是在他身体僵硬，龙腹上的肌肉变得块块分明的时候。 他能从她轻柔的呼吸中，判断她的兴奋程度。 没一会儿。 一股奇异的火气就从龙腹升起，往四肢百骸烧过，让德拉肯白皙的皮肤都变得绯红。 他金色的瞳孔都因此染上了红色。 德拉肯喉结开始滚动。 不可以。 不要向上。 扔子又被那个该死的女人捏了。 德拉肯忍耐了两秒，终于受不了，翻身将人按住，手指钻入她的指缝，捏紧，按在床头。 他呼吸变得急促，喉结滚动得更加厉害，眼尾也开始泛红。 “那里不可以！” 雪莉笑了，此时她的红唇看起来娇艳极了：“哪里不可以？你分明很喜欢，你看，你脸上都出现了黑色的鳞片。” “就这么喜欢吗？” “哦，龙角又要冒出来了哦……” 德拉肯咬牙：“你住嘴，不要说话，不要说这种讨厌的话。” “讨厌吗？” 雪莉微微抬头，咬住他的领口，扯松衣襟，她的呼吸在他胸膛就如同羽毛抚过。 “脱？”她小声。 德拉肯像是认命一般，明明雪莉并没有动用契约的力量，那鳞片化作的衣服还是消失了。 他唯一的坚持。 就是那件白色的平角裤兜子。 但小小的德拉肯快要连裤兜子都要兜不住了，所以他不说话了，埋头在她锁骨上方，她的颈窝里。 不给她看他的表情。 或许是漂亮黑龙太会流眼泪，表现得可怜又可爱，雪莉心情很好的安慰了他一整夜。 天亮时，德拉肯白皙的皮肤上还残留着痕迹。 他背对着雪莉，缩在床尾。 就连背上都有抓痕。 雪莉下床，有些嫌弃的擦干净手，德拉肯眼角余光看见了，眼尾又开始泛红，还泪盈盈的。 还敢嫌弃他！ 要不是她，他也不会发q！ 见德拉肯缩在床上不动，雪莉不耐烦的绕到他面前，捏起他的下巴。 “还不去烧水，我要洗澡。” 德拉肯眨了眨眼：“我也要洗澡……” “你想得美。”雪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发现没起水泡才松了口气，“我因为你累了一个晚上，你还敢占我便宜？” 德拉肯委屈坏了，看着雪莉说：“我明明也用你教的办法，用心伺候你了。” “你明明就很……” 最后的那两个字，雪莉没有让德拉肯说出来，看着德拉肯红润的薄唇，和说话时下意识舔唇的舌头。 雪莉耳尖也红得厉害。 但她是不会将自己的真实情绪暴露的。 “快，烧水去！” 雪莉洗漱完毕，还懒得自己下楼，冲肩宽腰窄的漂亮男人伸出手：“抱我下楼。” 德拉肯动作自然地走近，单手像抱小孩子一样轻轻松松将她拥在怀里。 还拥得极紧。 让她紧紧贴着他的身躯。 雪莉哪能感受不到这恶龙是故意的，她靠在他胸口，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还沉甸甸的。 先前忙碌一夜，她都没怎么睡觉，给她累坏了。 上午忙完，她下午得睡回笼觉。 诶，乌娜待会还会上门。 雪莉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几分，新家的原主人是个小贵族，厨房里装了水龙头。 以后他们也就不用费力出门打水。 但日常洗漱、想用热水的话，依旧需要烧火。 雪莉觉得，新家还是得改造一下。 她打算像前世乡下老家一样，改一下别墅的烟道。 之后只要灶台的煤炭日夜保持不灭，全屋就能随时供应热水，不用再另外烧水。 除此之外，她打算给每个房间都单独加装浴室，还要弄马桶，再装上可以自由调节水温、出水大小的莲蓬头。 现在她根本不缺钱，没必要委屈自己，而且以现在的工业水平，这些改造都是可以做到的。 这点改造费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既然有钱了，与其将钱放在银行，不如用来提升生活质量。 雪莉决定下午还是先抽空去工匠工会一趟。 很快，德拉肯就抱着雪莉走到了一楼。 雪莉想了想，带着德拉肯出了门，去附近的面包店买了面包和牛奶。 等她提着早餐回来，托比和莉齐已经睡醒下楼了。 两个孩子上学后就养成生物钟，哪怕换了新环境，也依旧醒得很早。 从前住在贝克家，他们就从来不用雪莉早起叫人，每天都是艾米丽准时过来叫醒兄妹俩。 雪莉抬抬下巴，冲德拉肯道：“烧水，给他们洗漱。” 德拉肯憋憋屈屈地看了雪莉一眼。 才老实去烧水。 托比看向德拉肯，这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却看起来不是好惹的。 姐弟俩刚洗漱完，吃完早餐。 门外就传来了铃铛被晃动的声音。 “应该是乌娜来了。”雪莉去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乌娜。 乌娜是坐马车来的。 布鲁斯古街距离她居住的街区非常远，为了早点过来，乌娜今天还特意起了个大早。 乌娜都已经进门了，脸上的表情都还是震惊的。 这么大的联排别墅，一般小贵族都买不起，结果雪莉小姐突然就买了。 还突然就搬家住了进来。 雪莉小姐真是太厉害了，远超过她想象的厉害。 听说雪莉小姐是因为上交了一个配方给女王，女王不但给了雪莉小姐贵族的爵位，还给了她一大笔钱。 刚听说这件事的时候，乌娜惊讶得要死。 如今，在乌娜心里，雪莉和无所不能的神也没多大区别。 就算女王突然宣布要将自己的位置让给雪莉小姐，乌娜想，自己应该也不会太惊讶。 好在，乌娜还记得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现在搬到这边来了，要不要干脆把托比和莉齐转到这边的学校读书？” 其实雪莉也在考虑这件事。 新家距离拉塞尔学堂确实太远，但这附近的学校基本都是教会学校。 她不信教，也不想送孩子去宗教学校读书，但雪莉没有自己直接做决定，而是转头看向两个孩子。 “你们想转学吗？” 托比和莉齐同时摇了摇头。 他们在学堂刚认识了不少同学，有了好不容易混熟的朋友，不是很想换新环境。 而且，学堂里还有艾米丽，他们不想和艾米丽分开。 雪莉想了想，还是道：“我知道你们舍不得同学，也舍不得艾米丽，这边的学校还全是教会学校。” “我不信教，自然也不希望你们去读宗教学校。” “住在这里的还都是贵族和高级知识分子，你们如果转学到这里，很可能会被他们的孩子排挤。” “不过，这附近贵族家的孩子，大多也没去学校，而是请的家庭教师。” “我想，你们不直接转学的话，我就给你们请家庭教师，那些贵族少爷小姐学什么，你们就学着什么。” “不止是知识，还有骑术、礼仪、艺术，你们长大后，肯定要去参加宴会。” “只要我还是贵族，就肯定有人不停邀请你们去参加贵族的宴会，你们以后说不定还要和我一起去面见女王。” “所以那些是必须要学的，但我也不要求你们学得多好，差不多能应付一下场面就行了。” 托比听到这里，忍不住问：“我们都要学骑马吗？” “可是我们家没有马，也没有跑马的地方。” 雪莉笑了：“以后就有了，乡下的庄园也不贵，说不定我年底就能再买一个庄园，到时候你们就去那边学骑马。” 托比听了，一双眼睛亮得不行。 莉齐也很激动。 小姑娘也想要学骑马！ 雪莉继续道：“等你们年纪够了，考完语言，我直接送你们去读大学。” 这个时代的学制和她前世很不一样，没有专门的中学，基本上学完基础知识与语言，到了年纪，就能去上大学。 雪莉觉得，大学还是有必要上的，不管是哪个时代，学历都很重要。 大学也是扩展人脉的地方。 她现在的社会地位已经很不一般，那托比和莉齐未来就必然不可能是普通平民。 “拉塞尔学堂虽然有你们熟悉的朋友，但距离我们家实在是太远，最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阶层已经不一样了。” “就算你们继续留在那边上学，大家知道我的身份之后，那些同学未必还会像以前一样。” “他们可能不会再单纯为了和你们交朋友而接近你们。” 年纪尚小的莉齐完全听不懂雪莉的话，她只是舍不得相处已久的小伙伴，有些闷闷不乐。 心思细腻的托比倒是隐约听懂了姐姐话里的深意。 他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抬头看向雪莉：“我，我听你的安排！” 雪莉看着两个孩子眼睛里的忐忑，伸手rua了rua他们的脑袋：“你们也不用太难过，担心以后就没有同龄朋友一起玩了。” “你们绝对不会缺玩伴的。” “还记得经常去贝克家送报纸的汤姆吗？他现在已经是我的员工。” 乌娜从听雪莉说年底就再买个庄园开始，就说不出话来。 她瞳孔震颤。 买庄园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吗？雪莉小姐现在到底多有钱啊！ 第143章 第143章 　　俩孩子吃完早餐，乌娜又主动提出送托比和莉齐去学堂。 　　在雪莉找到合适的家教之前，两个孩子确实只能继续在原来的学堂上课。 　　雪莉没有拒绝。 　　在乌娜送孩子们出门后，雪莉也和德拉肯出门了。 　　她去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 　　“梅维斯……” 　　雪莉才小声叫了没一会儿，树干上方就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小人。 　　那小人是个小男孩。 　　他顺着粗糙的树皮快速爬下来，往前一跳，正好跳进了雪莉伸出的手掌里。 　　小男孩名叫乌塔，才十五岁。 　　是梅维斯的弟弟。 　　乌塔抬着头看着雪莉，神情有些凝重：“雪莉小姐，梅维斯不见了，我们都很为她着急。” 　　雪莉很惊讶：“梅维斯怎么会不见？” 　　“十天前她出门去打探情报，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不过，我知道她是在哪里失踪的。” 　　“她是在劳伦斯·哈灵顿的庄园失踪的，那是一位经常上报纸的花花公子。” 　　说到这里，乌塔还忍不住面露嫌弃。 　　雪莉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他经常和不同的交际花出现在娱乐报纸的头条上，还因为亲生父亲早死，很早就继承了父亲的爵位。 　　是一位才二十五岁的年轻公爵。 　　现在还是社交季的高峰期，最近几乎所有贵妇都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想把女儿嫁给他，好一步登天。 　　乌塔恳求地看着雪莉：“雪莉小姐，您能不能帮忙找找梅维斯？” 　　雪莉答应了：“我会帮你们留意的。” 　　乌塔听了，很是高兴，他问道：“您今天特意过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雪莉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我想招聘一位合适的厨师，可以是能完美伪装成人类的幻想种。” 　　“也可以是，知道幻想种存在的人类。” 　　雪莉简略地说明了自己的要求。 　　“我记下了。”乌塔连忙点头，“我会立刻把您的招聘要求散播出去。” 　　“好。” 　　交代完事情，雪莉便转身离开，德拉肯老老实实跟在她身后。 　　雪莉看了他一眼：“你去哈灵顿公爵的庄园找找看，如果梅维斯被抓了，就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德拉肯从鼻子里哼了个不满的音节。 　　“另外。” 　　雪莉突然扯着德拉肯的领口，让他弯下腰来，然后她才在他耳边道：“你去他的庄园里，给我拿几盆番茄出来。” 　　“如果遇见了一些特殊的植物，也可以给我带一些出来。” 　　她记得哈灵顿公爵的庄园里有暖房。 　　因为他痴迷各种植物。 　　上次她在地精集市买的番茄，她怀疑那地精偷的就是哈灵顿暖房里种的。 　　德拉肯耳朵抖了抖。 　　雪莉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朵，让他从耳尖开始，全身都酥麻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德拉肯才反应过来雪莉都说了什么。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雪莉。 　　雪莉却无辜的冲他眨了眨眼。 　　偷菜那能叫偷吗？ 　　德拉肯薄唇突然扬起，像是抓住了雪莉的把柄，又或者突然得知雪莉也不是那么的正直，会让他感到开心。 　　“我会顺便将那个人类的财宝也拿走。”德拉肯一副我已经看透你的模样，“你明明也很喜欢财宝。” 　　上次他拿了那什么女王的财宝，这个女人就那样惩罚他，实际上，她只是单纯想用那个借口惩罚他吧？ 　　他已经看透这个女人了。 　　呵，就那么为他强健的体魄而着迷么？ 　　肤浅！ 　　德拉肯还来不及继续幻想下去，耳朵就被雪莉拧住：“我建议你住脑。” 　　“也不要多拿我不让你拿的东西，不然，你会知道我的厉害。” 　　听了这话，德拉肯眼眸闪了闪。 　　哪种厉害？ 　　他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夜里的画面，这个女人在他身上留下那样的痕迹，还不让他动用自愈能力愈合。 　　到了现在，他还能回忆起，她娇嫩的红唇贴在他肌肤上，湿软的…… 　　触感。 　　德拉肯发现自己的心跳快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他转过脸去，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脸。 　　该死的。 　　他在大庭广众下夹腿和偷偷爬到雪莉身上把自己藏起来之间。 　　选择了用隐身魔法，夹着腿变成小蜥蜴爬到了雪莉身上，化作纹身团成一团，美滋滋地团在了最柔软中间。 　　雪莉：“……” 　　故意的吧？ 　　雪莉很快就去了工会，和那边的匠人敲定了别墅的全屋改造项目，她还要在花园弄个露天厨房。 　　她觉得，厨房放在地下室还是太危险了。 　　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 　　转眼就到了下午。 　　这会儿就雪莉和德拉肯在家，乌娜还没来得及过来继续写上午没写完的稿子。 　　听到门铃声，雪莉踩着拖鞋打开了门。 　　结果门外居然站着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还是她曾见过一面的人。 　　女人穿着简单朴素的黑色长裙，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平平。 　　她的头发和眼眸都是深棕色，五官轮廓偏深。 　　见到雪莉，苏珊·克洛斯的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她平时大概很少笑，所以笑容看着格外僵硬。 　　苏珊并没有说话，但她裙摆轻轻晃动了一瞬，一个黑色的小影子就从她的裙摆下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猫。 　　黑猫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透明，状态极不稳定。 　　“嗨，雪莉。” 　　黑猫主动抬起脑袋，冲着雪莉口吐人言，代替拘谨不爱说话的苏珊向雪莉打招呼。 　　“上次我似乎忘记做自我介绍了。” 　　“我叫波比，是由猫的怨恨汇聚而生的幻想种。” 　　“听说你正在招聘厨师，我认为苏珊很合适，因为她有几十年给别人做饭的经验。” 　　雪莉笑着侧身让开：“那你们先进来吧。” 　　“德拉肯，倒茶。” 　　德拉肯看了苏珊和黑猫一眼，身形一晃就消失了。 　　然而他那一眼，却看得黑猫炸了毛，就连苏珊都面露恐惧，半天没敢动。 　　“天哪，他是那头黑龙。” 　　“是的。”雪莉没有隐瞒的意思。 　　波比突然有些后悔了，虽然和人类契约后，幻想种一般都会跟在自己的伙伴身边。 　　但也有些性格比较傲慢的幻想种并不喜欢和人类生活在一起。 　　它原本以为，雪莉的契约伙伴就是那样的。 　　毕竟对方可是桀骜不驯的恶龙啊。 　　上次雪莉和他们聚会时，他都没有出现。 　　结果今天居然出现了。 　　可来都来了，想到这里，波比还是高高的翘着尾巴，走了进去。 　　可怕的巨龙又怎么样？ 　　猫猫绝不认输！ 　　苏珊见波比都进去了，只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雪莉将苏珊和波比领进门，带到了书房落座，坐下之后，雪莉直接说出自己的招人条件。 　　“相信你也清楚，我们这样的人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不想聘用普通人类。” 　　“如果你确定留下来工作，波比的存在不用刻意隐藏，它可以大大方方在家里玩闹。” 　　听到这句话，波比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虽然是猫的怨恨催生出的幻想种，显然波比身上并没有什么怨气。 　　或许是因为苏珊养它养得非常好。 　　雪莉看了波比一眼，才继续道：“不过比起西餐，我个人更喜欢中餐。” 　　“所以作为我的专属厨师，你需要花时间好好学习中餐的做法，嗯，我指的中餐是，东方大陆那边的食物。” 　　一直沉默的苏珊终于看向雪莉，眼神很是惊讶：“我会努力学的。” 　　显然，她对中餐很感兴趣。 　　苏珊顿了顿，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但更多的是恳切：“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因为我，非常缺钱。” 　　她想了想，又纠正了自己的说法：“准确来说，是非常缺魔晶。” 　　“我希望我的工资可以用魔晶结算。” 　　雪莉有些不解。 　　一旁的波比见状，主动跳到了雪莉的膝盖上：“普通幻想种的寿命很短，我原本只能活二十年。” 　　“我之所以能陪在苏珊身边这么久，是因为苏珊一直在和我共享她的寿命。” 　　“但人类的寿命也是有限的。” 　　“苏珊为了延续我的生命，只能服用延寿魔药。” 　　“那种魔药的价格不低，还有限制，人类的一生最多只能服用三次，每一次都需要大量魔晶才能购买。” 　　“单次最多还只能延寿十年。” 　　波比说到这里，垂下脑袋，语气里满是愧疚：“苏珊已经服用过两次了，只剩下最后一次机会。” 　　“她做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让我能继续活下去。” 　　雪莉好奇道：“那种魔药你不能服用吗？” 　　波比摇了摇头：“增加寿命的魔药对幻想种的作用不大，而且我本身就是比较弱小的幻想种。” 　　说到这里，波比又抬头看向雪莉：“都是因为我，苏珊才不得不拼命赚钱、拼命攒魔晶。” 　　“但是，自从和我缔结契约之后，苏珊的身体就不会再自然衰老了。” 　　“为了能正常在人类社会生活，她还必须不停搬家、更换新的身份，可那是需要大量金钱支撑的。” 　　“可人类的便士、金镑，根本换不到魔晶。” 　　“她之前好不容易换下的魔晶，也只能换到劣质魔药，不仅延寿效果短，副作用还很大，让她常年情绪低落、不爱与人交流。” 　　因为没有办法和人正常社交，苏珊和波比的日子过得很是辛苦。 　　幸好韦尔兰子爵偶尔会帮忙。 　　波比叹了口气：“我早就对死亡的事无所谓了，但是苏珊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苏珊。” 　　“所以我们决定再努力一次，买下最后一次延寿机会。” 　　“等这最后一次机会用完，我们大概就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安稳长眠。” 　　一旁的苏珊神色平静，脸上没有半点不甘和遗憾。 　　仿佛已经坦然接受了她们的结局。 　　雪莉听完原委，心底一阵感慨：“我可以用魔晶给你结算工资。” 　　“按照汇率，一颗低级魔晶等于三金镑。” 　　“我给你九金镑的月薪，折算下来，每月是三颗低级魔晶。” 　　听到这个薪资，苏珊和波比眼前一亮，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这个时期，普通厨娘的月薪普遍不到三金镑，就算是手艺顶尖的男主厨，最高月薪也不过六金镑。 　　雪莉开出的待遇，已经远超市场最高价。 　　看着她们惊喜的模样，雪莉解释道：“中餐的工序更繁琐、做法复杂，想要做得好吃并不容易。” 　　“所以这个薪资水平在我看来是很正常的。” 第144章 第144章 　　薪资和工作内容敲定后，雪莉便带着苏珊和波比来到一楼原本的佣人房前。 　　“你以后就住这里。” 　　之前苏珊一直借住在韦尔兰子爵府上，她在维兰瑟没有自己的房产，也没来得及租房。 　　“这里原本是佣人房。”雪莉向苏珊介绍道。 　　这间屋子原本是大通铺，一间屋子能住好几个女佣，空间本就比一般房间宽敞。 　　但雪莉不打算雇佣人，就把屋里的通铺拆了，老旧的家具都卖掉，重新添置了一整套全新的家具。 　　现在房间里就放了一张单人床、两个床头柜、衣柜和梳妆台。 　　除此之外，雪莉还额外添置了书桌和书柜，地上也铺上了柔软的新地毯。 　　床铺上，床单、被子、枕头、蚊帐一应俱全，全是昨天下午刚置办的全新物件，干净又舒适。 　　房间还是向阳的，墙面明亮通透，开有一扇超大窗户。 　　推开窗就能看见隔壁的花园，采光极好，视野开阔，会让住在里面的人格外舒心。 　　前房主看来对佣人还算不错，给佣人都住了采光这么好的房子。 　　雪莉让开位置，让苏珊自己往里面看。 　　苏珊就垂着头走进房间，当她看眼前的的一切时，却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房间也太大了。” 　　她四下打量着崭新精致的摆设，越看越心惊。 　　这么大的空间，这么精致的布置，家具还都是新的，非常齐全，都好过普通贵族千金的闺房了。 　　除了没有壁炉，几乎应有尽有。 　　雪莉笑着解释：“这里原本是佣人住的大通铺，以前要住好几个人，所以空间才这么大。” 　　“我拆掉多余床铺和老旧家具，重新打扫干净，只留一个床铺，房间看着就格外宽敞了。” 　　“我之后也不打算再雇女佣，一楼剩下的佣人房，之后都会改成客房或者备用书房。” 　　“今天下午你和波比就可以直接搬进来。” 　　雪莉想，苏珊和波比的情况特殊，肯定是要包三餐和住宿的。 　　正好，她的新房子房间够多。 　　雪莉顿了顿，又指了指房间空旷富余的区域。 　　“这里还有不少空余位置，你可以按照你自己习惯的方式来布置。” 　　“如果你不用再添置东西的话，我还有多余的藤编摇椅、成套沙发和桌子，等会儿我就让德拉肯搬过来。” 　　雪莉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想笑。 　　她这算不算穷人乍富？ 　　果然，有钱的日子就是爽，想怎么改造、怎么布置，全都能随心所欲。 　　听了雪莉的话，苏珊连忙摆手推辞，神色是慌张又感激。 　　“不用不用！” 　　“雪莉小姐，我只是一个厨娘，已经拿了您那么高的薪资，哪里还敢住这么好的房间。” 　　这待遇，实在是太超过了。 　　雪莉双手环胸，语气随意：“这些都是我的东西，只是暂时让你使用而已。” 　　“等以后你不在这里做事了，我直接收拾出来还能当客房用，剩下的佣人房我也会全部按这个标准改造。” 　　即便听雪莉这么说，苏珊心里依旧觉得很温暖，对雪莉充满了感激。 　　雪莉小姐绝对是除韦尔兰子爵外，对她和波比最好的人。 　　“波比要和你住一个房间？”雪莉看向波比，“吃人类的食物吗？需不需要我给它准备猫窝、猫爬架之类的东西？” 　　“还有，它排泄吗？” 　　苏珊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黑猫波比就伸直了尾巴。 　　“我不吃人类的食物，也不排泄，我和苏珊睡一张床就可以。” 　　雪莉听得忍不住笑出声：“那养你倒是挺省心的。” 　　“那等会儿签完契约，你们今天下午就直接搬进来。”雪莉说着，看向苏珊，“今晚的晚饭就辛苦你准备了。” 　　“厨房在地下一楼，稍后我带你们过去。 　　昨天下午大采购的时候，锅、碗、瓢、盆、各类厨具她已经一次性全部买齐。 　　就是炒菜铁锅，还是她之前专门找人定制的那一口，还没用过几次。 　　但之后家里要办个小型宴会，一口锅根本不够用。 　　雪莉想，明天就去找铁匠再多打几口炒锅，还要专门定制一口超大尺寸的炒锅。 　　苏珊正式入职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出门采购食材。 　　之后她还要按照雪莉说的办法，做酱油、蚝油。 　　这个时代的调味料还很匮乏，不，应该说是做中餐的调味料很匮乏。 　　没有生抽、老抽，也没有味精、蚝油这类提鲜调料。 　　盐和糖倒是不缺。 　　还好，雪莉之前在格拉姆那买到了一罐辣椒粉。 　　但辣椒粉里没有种子。 　　吃完可就没有了。 　　可想要做出正宗中餐，调味料就是重中之重。 　　在雪莉看来，做菜最基础的调味无非就是盐、提鲜的味精。 　　如果再加上酱油，那就更好了。 　　只要有了这最基础的调味料，什么样的食材做出来都不会难吃。 　　可惜味精她不会做。 　　但酱油和蚝油她写小说时查过资料，完全可以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尤其是蚝油，提鲜效果极佳，可以替代味精。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德拉肯契约，得到了德拉肯的天赋能力。 　　她前世查过的资料，看过的东西，雪莉发现自己居然还记得特别清楚。 　　既然都记得，如今有钱又有人，还不缺材料。 　　自然都要做出来看看。 　　苏珊很快就拿着雪莉给的生活费，去最近的集市把食材买回来了。 　　还按照雪莉的吩咐，买了市面上最贵的精米。 　　雪莉对此很满意。 　　从今天开始，他们家就可以彻底告别黑面包、口感一般的白面包、黄油，以及各种蔬菜浓汤、土豆浓汤。 　　还有口感粗糙的咸肉和硬邦邦的火腿。 　　之前住在贝克家的时候，雪莉曾买了很多鸭蛋。 　　一部分被她做成了咸鸭蛋，一部分做成了松花蛋，现在刚好全部腌制完成，能直接上桌。 　　傍晚时分。 　　雪莉直接撸起袖子，带着苏珊下厨。 　　今晚她打算做一桌正宗的中餐。 　　厨房里只有本地最基础的调味料，盐、白糖、麦芽醋、辣椒粉，去腥的也只有最普通的洋葱、韭葱和本地姜。 　　没有复杂的佐料，条件十分有限。 　　即便如此，也勉强够了。 　　一锅雪白软糯的米饭很快就蒸熟出锅，紧接着就被做成了鸡蛋包饭。 　　之后还有白切鸡、土豆洋葱炖鸡块、辣子鸡丁、香酥炸鱼块、清蒸鱼、小炒羊肉、酸辣土豆丝、凉拌皮蛋…… 　　一道道家常菜很快就被端上桌。 　　浓郁诱人的香气扑鼻而来，瞬间把所有人都香迷糊了。 　　正式开饭时，雪莉还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神器。 　　筷子。 　　托比和莉齐瞬间瞪圆了眼睛，他们好奇又疑惑地看着雪莉手里的两根棍子。 　　两人碗里盛着金黄的鸡蛋包饭，手里握着木勺和小叉子。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吃饭没有那么讲究。 　　一般都是直接上手抓，偶尔用勺子，叉子都极少用到。 　　只有贵族才会配备齐全的餐具，讲究用餐礼仪。 　　今天雪莉不仅给他们准备了勺子、叉子，还多出了两根细细长长的小棍子。 　　看着两人惊奇的模样，雪莉笑了。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捏起一双筷子，动作流畅又精准地夹起一块鸡肉送进嘴里。 　　“这是我专门找木匠定制的东方餐具，我一次性定制了不少。” 　　“这种餐具，也是东方人吃饭时必用的，叫筷子。” 　　两个孩子还是一脸茫然，似懂非懂。 　　“筷子在我看来，是最方便的餐具。”雪莉继续示范，“很多勺子、刀叉做不到的动作，它都能轻松做到。” 　　说着，她又用筷子精准夹起一块小得不起眼的碎肉。 　　托比和莉齐看得满眼惊叹。 　　俩人都觉得东方人太厉害了，难怪雪莉那么崇拜东方的一切。 　　莉齐还举起小手：“姐姐，我要学用这个东方餐具！” 　　“可以，你慢慢学。”雪莉笑着点头应声，“想要吃到好吃的中餐，最先要学会的就是用筷子。” 　　一旁的苏珊也跟着拿起筷子，小心翼翼跟着模仿。 　　这筷子看着简单，真正上手时，她却发现极难，不管她怎么尝试，都有些握不稳。 　　折腾半天，最后两个孩子都放弃了，乖乖拿起勺子和叉子吃饭。 　　“哇，好吃！” 　　俩人埋头吃得飞快。 　　白切鸡嫩滑入味，炸鱼块外酥里嫩，清蒸鱼鲜美无比，小炒羊肉鲜香十足。 　　凉拌皮蛋口感独特。 　　就连最普通的酸辣土豆丝，都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特别送饭。 　　就连苏珊都吃得满脸通红，都吃上头了。 　　苏珊不好意思地捂住嘴：“我活了快一百年，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 　　“明明调味料这么简单，烹饪手法也不复杂，却如此美味。” 　　雪莉只是笑，不说话。 　　这里可是美食荒漠，就是在她的前世，一个肉夹馍都能对西方人造成降维打击，爆火出圈。 　　看来，这中餐馆还是得开啊。 　　德拉肯悄悄看雪莉，他就坐在雪莉旁边。 　　他刚才还试着用了筷子，结果根本学不会，勺子叉子也用得格外笨拙，饭菜都要凉了，他还没吃到几口东西。 　　看着所有人都吃得一脸陶醉、满嘴鲜香，德拉肯有些急了。 　　他突然侧身，飞快亲了一下雪莉的脸颊。 　　“我也想吃。” 　　德拉肯突然给雪莉来了这么一下，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雪莉火速闭上眼睛。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错觉。 　　可所有人的目光还是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德拉肯还一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垂着眼眸盯着雪莉，眼神委屈巴巴的。 　　之前他都不能上桌吃饭，一直被雪莉藏在暗处。 　　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光明正大坐在餐桌边，结果别人都吃得尽兴，就他几乎什么都吃不到。 　　只能用勺子吃几口蛋包饭。 　　蛋包饭是好吃，但桌上还有那么多香喷喷的菜肴，他看着都嘴馋得不行。 　　德拉科放低声音，用他好不容易，各种奉献自己才试探出的，对方喜欢的语调说：“我这一个月都没好好吃东西。” 　　“都饿瘦了。” 　　说着德拉肯还拉着雪莉柔软的手，放在自己结实的腹肌上：“都快饿没了。” 　　雪莉看着德拉肯那张漂亮又委屈的脸，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递到他嘴边。 　　德拉肯立刻乖乖张口吃掉，瞬间眉眼舒展，心情大好。 　　“谢谢。” 　　他又凑过去，轻轻亲了一口雪莉的耳垂。 　　雪莉：“……” 　　她发誓，自己没有往这个方向调。 　　雪莉绝望抬头笑，就见托比已经懂事地抬手捂住了莉齐的眼睛。 　　苏珊也低着头，装作认真吃饭的样子。 　　只有黑猫波比微微眯起一双猫眼，仿佛在说，哇哦，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 　　雪莉笑了。 　　她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晚上时又给小德拉肯扎了个小蝴蝶结，不许他解开，还绑着他，一个晚上没给他动。 第145章 第145章 　　第二天一大早，预定好的工匠就准时上门。 　　按照雪莉给的图纸，工匠们第一时间量好尺寸，商定好定金，写下契约。 　　当天上午便开工。 　　他们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花园砌一座露天厨房。 　　雪莉完全按照现代化开放式厨房的格局设计，提前规划好了进水、排水的整套管道布局。 　　之后，他们还要把一楼的早餐室和休息室打通合并，废弃单独的早餐室功能，改成宽敞的会客室。 　　除此之外，雪莉还出门定制了她要的大铁锅，大蒸锅等等。 　　二楼主卧正对面的房间，雪莉也要改成托比和莉齐的书房，一楼的书房则作为公用书房。 　　雪莉算了算自己的存款，发现资金还十分充裕。 　　但赚钱的脚步却也不能因此停下。 　　在工匠们开工时，雪莉就给自己的书房布上了一层隔音魔法屏障，这样就算工匠在外面装修，也影响不到她。 　　而白天两个孩子要去学堂上课，等他们傍晚放学回家，工匠也刚好收工，也影响不到他们。 　　进书房前，雪莉特地嘱咐苏珊全程盯着工匠施工，之后，她就打算静下心写稿子。 　　忙碌了这么多天，她终于能抽出空闲，安安稳稳沉淀下来写小说了。 　　结果她刚坐下没多久，书房的房门就被人推开。 　　“德拉肯？” 　　雪莉看向突然从外面回来的德拉肯，却见他随手一挥，一道光影闪过。 　　一座半人高、精致华丽的迷你城堡便出现在书房地面上。 　　“这是什么？” 　　仓鼠屋？ 　　就在雪莉疑惑的时候，迷你城堡内部忽然传出了细微的敲门声，紧接着响起了梅维斯喊救命的声音。 　　雪莉看着城堡里死死关着的门，找了半天才翻出两根细细的铁丝，小心挑开了城堡的小门锁。 　　房门打开的瞬间，拇指姑娘梅维斯立刻从里面跑了出来。 　　见到雪莉的那一刻，她满脸惊喜，小手紧紧捧着自己的心脏，眼睛里都是后怕。 　　“刚才吓死我了！” 　　雪莉没说话，只是盯着梅维斯现在的打扮直看。 　　此刻梅维斯穿着一身华丽精致的粉色蓬蓬裙，头上还戴着缀满轻柔羽毛的小礼帽。 　　察觉到雪莉的目光，梅维斯格外开心。 　　她小手提起裙摆，给雪莉转了一个小圈圈：“你看，我的新裙子是不是很漂亮？” 　　“是很漂亮。”雪莉眨了眨眼，“所以，你是去谁家做公主去了？” 　　梅维斯听了这话，怪不好意思的。 　　“我上次出去打探情报，不小心被劳伦斯发现了。” 　　“他和传闻完全不一样，人特别好，他还专门让人给我打造了这座城堡。” 　　“还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食物，数不清的漂亮小裙子。” 　　雪莉无奈，这是被人家当成小手办养了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怼了一下梅维斯小小的身躯：“所以你是过得太舒服，忘记了要回家？” 　　梅维斯脸蛋微红，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让我整个家族都住上这舒服的大城堡。” 　　她双手捧着小脸，满眼憧憬。 　　“雪莉，你要是见到劳伦斯大人，肯定也会喜欢他的，外界的传闻都是假的，他是特别温柔善良的人。” 　　话音刚落，她就瞥见一旁站着的德拉肯。 　　看清对方时，梅维斯险些被吓得魂飞魄散，她飞快缩回迷你城堡的小家具后面，瑟瑟发抖。 　　“天哪，是这个可怕的男人！” 　　“他就是强盗！” 　　“刚才就是他强行把我和我的城堡抢过来！” 　　“还带走了劳伦斯大人精心养护的好多花草，他太坏，太可恨了！” 　　雪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不是坏人，也不是要抢你的东西。” 　　“是你弟弟乌塔发现你失踪，特意拜托我帮忙找你，他是我的契约伙伴德拉肯。” 　　“啊？” 　　梅维斯瞬间忘了刚才的害怕和抱怨，满脸愧疚：“原来是这样……” 　　“都怪我，是我的错！” 　　“我马上回去，我要带着全族去劳伦斯大人那里过好日子！” 　　看着急着要跑的梅维斯，雪莉扶额。 　　就在梅维斯准备动身离开的时候，一旁的德拉肯忽然伸手精准捏住了小小的梅维斯，将她拎到了自己面前。 　　“不能让她走。” 　　德拉肯转头看向雪莉。 　　雪莉反应过来，轻声道：“那你把东西拿出来，我想看看，你到底都带了些什么回来。” 　　德拉肯闻言，随手将自己带回来的所有东西全都放了出来。 　　看见地上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排花盆，雪莉愣了一下才蹲下去仔细查看，发现都是各式各样的花草绿植。 　　看来劳伦斯公爵平日里应该很喜欢养花种草，专门在自家暖房里培育了不少观赏植物。 　　雪莉对养花种草没有兴趣。 　　但在这些花盆中，却有几盆不是花草的存在，而一看到它们，雪莉的眼睛就亮晶晶的。 　　因为那几盆植物上挂着的是红彤彤、完全熟透的番茄，还有颜色鲜亮的红辣椒！ 　　显然，劳伦斯只是把它们当成普通观赏花草养的。 　　根本不知道它们的真正用处。 　　雪莉心里一阵欣喜。 　　她当即决定留下番茄和辣椒，其余所有花草，全部让德拉肯送回去还给劳伦斯。 　　做完决定，雪莉转头看向梅维斯：“你有没有和劳伦斯签订契约？” 　　“如果没有，我劝你防人之心不可无，最好先和他签订伙伴契约，再签订魔法契约。” 　　“约束他不能泄露你们小人族的存在，也绝对不能伤害你们族人。” 　　梅维斯立刻笑得一脸自信：“我又不蠢，当然早就签订好契约了，以后我和劳伦斯就是伙伴了！” 　　“小人族的寿命只有十年，我现在和劳伦斯签订了契约，说不定还能活好几十年！” 　　说到这里，梅维斯特别高兴。 　　雪莉不知道小人族的寿命居然这么短，听了还有些惊讶。 　　想到小人族几乎用不了魔力，她又理解了。 　　一般来说，魔力比较低的弱小幻想种，寿命确实都不太长。 　　“那行，这几盆番茄、辣椒我留下，剩下的花草，等会儿德拉肯送你回去的时候，一并还给劳伦斯公爵。” 　　梅维斯眨了眨眼睛：“原来这些花草是你偷，不是，让他取来的呀？” 　　“雪莉，你相信我，劳伦斯真的是个好人，你要是喜欢这些东西，直接跟我说就好啦，我让他送给你。” 　　雪莉却笑着拒绝了她的提议。 　　咳，平白拿走别人精心培育的东西，确实不太道德。 　　雪莉想了想，从空间里摸出一枚魔晶。 　　“不用送，这枚魔晶就当是我向他购买植株的报酬和赔偿，也算和新伙伴交个朋友。” 　　梅维斯看到魔晶时，震惊得张大了小嘴。 　　“好纯净的极品魔晶！” 　　见雪莉又随随便便把自己好不容易攒的魔晶拿去送人，德拉肯脸色立刻不好看了。 　　“那是我的魔晶。” 　　雪莉无奈看了他一眼，伸手拽住他的领口，微微踮脚，直接亲在了他唇上。 　　德拉肯的眼眸立刻瞪圆，阴沉难看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阴转晴。 　　他吭哧了一会儿，居然没有再提魔晶的事。 　　雪莉顺势轻声哄他：“别小气，等我们的车行正式运营，很快就能赚钱，到时候我加倍给你赚更多魔晶回来。” 　　德拉肯垂眸盯着雪莉漂亮的眉眼，喉结微微滚动，闷闷地轻哼一声。 　　看在她的面子上。 　　这一次，他暂且忍耐！ 　　一旁的梅维斯却已经看傻了，小脑袋都宕机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就亲上了？ 　　这个强大又可怕的男人不是幻想种吗？幻想种居然可以和人类发展这种亲密的关系？ 　　她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德拉肯才懒得理会梅维斯的震惊，他直接伸手抓起迷你城堡，连带着梅维斯一起收走。 　　“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的身影就直接消失了。 　　雪莉叹息一声，转身坐到了旁边的摇椅上。 　　没过多久，送孩子上学的乌娜就折返回来了，见乌娜走进房间，雪莉直接拿出两张金镑递到乌娜面前。 　　乌娜看着递过来的钱，顿时慌了：“雪莉小姐？” 　　雪莉笑着解释：“你这段时间总过来帮我洗衣、收拾屋子、接送两个孩子。” 　　“还帮我校对、听写稿子。” 　　“我知道你是希望我能长期给报社供稿，不过我本身也很乐意和你们合作，我们相处得一直很愉快，其实你不用额外费心讨好我。” 　　“这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付给你的酬劳。” 　　乌娜连忙摆手推辞：“这太多了！” 　　“普通一家三口工作一周，也未必能赚到一金镑，而且我做的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根本不值这么多钱。” 　　“但你帮我做的活又杂又多。”雪莉坚持把钱塞给她，“而作为名作家的助理，我工资还给少了呢。” 　　听到雪莉这么说，乌娜有些想笑。 　　名作家？确实，雪莉小姐好像并没有夸大！ 　　“你看，我现在已经住上了别墅，还雇了人，洗衣做饭之类的事，就不用你再来帮忙了。” 　　“不过，我还是得暂时麻烦你帮我接送孩子。” 　　“等我找到合适的家教，他们就不用再去学堂上学。” 　　听到这里，乌娜心里有些不安。 　　如果自己帮不上雪莉小姐什么忙了，雪莉小姐“移情别恋”了其他报社怎么办。 　　她之所以天天来，其实不止是为了讨好雪莉小姐，也是想盯着她，防止她“出轨”啊。 　　雪莉自然看得明白乌娜的心思：“别多想了，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不久前整理好的《失冕之王》前三章的原稿，递到乌娜手里。 　　“我保证，这是远超《真假勋爵》的新作。” 第146章 第146章 　　听到雪莉这么说，乌娜的小心脏下意识快速跳动起来。 　　她连忙伸手接过雪莉递来的稿件，目光下意识落在纸面的文字上。 　　“坐下来，慢慢看。” 　　雪莉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 　　乌娜连忙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这才忍着急切的心情看了起来。 　　雪莉倒了杯茶放在乌娜面前的桌上，又回头往垫了软垫的摇椅上一躺。 　　啊，舒服。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人生啊。 　　乌娜认真地看着手里的稿子，越往下看，她的眼神就越专注，很快她就完全沉浸进了故事里，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这个故事的主角名叫雷克斯，是奥古斯公爵最小的幼子，年仅十五岁。 　　他拥有千年难遇的全系魔法天赋，年少成名，风头无两。 　　还被魔法世界三大圣院争相抢夺，最后顺利进入实力顶尖的剑藤圣院，所有人都笃定，他未来必定能成为至高无上的大贤者。 　　可一次外出修行，雷克斯却惨遭恶人暗算，魔法本源被毁。 　　一夜之间，他就从万众瞩目的魔法天才，沦为了无法调动魔力的废人。 　　紧随而来的，是未婚妻的当众退婚，另投他人的怀抱，与两人赤裸裸的羞辱。 　　他们将他的尊严碾得粉碎。 　　狼狈的雷克斯最后只能回归家族，可等待他的，却是灭门惨剧。 　　偌大的奥古斯公爵府也在那一夜之间被覆灭，全家惨死，他却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势力与领地也被各方飞速瓜分殆尽。 　　即便雷克斯已经成为了废人，幕后之人为了斩草除根，还是接连派出杀手千里追杀，誓要取他性命。 　　走投无路、被逼到悬崖绝境的雷克斯只能带着满腔不甘与恨意纵身跃下深渊。 　　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 　　结果雷克斯却绝境逢生，坠落在崖底深潭后意外得到了一枚尘封万年的古朴戒指。 　　戒指之中还寄宿着冲击大贤者失败、遗憾陨落的上古贤者泽维尔残魂。 　　沉睡万年的贤者残魂苏醒，指点雷克斯重新修炼，还用自己的资源帮他重塑根基，帮助他复仇。 　　只要雷克斯愿意完成他重见天日的心愿。 　　而得到传承与机缘的雷克斯，从深渊爬出来，居然没有直接去复仇，而是改换容貌、伪装身份，化作一位名叫爱丽丝的绝美少女。 　　他还混入了一所名声极差、生源杂乱、濒临解散的低级魔法学院。 　　他甚至还打算带着学院里那群满身问题的学生，征战新一届全国魔法校园联赛，将傲慢的剑藤圣院拉下神坛！ 　　同样是先抑后扬的写法，但《失冕之王》的节奏却比《真假勋爵》快多了。 　　短短三章不到，主角雷克斯就已经开始逆袭。 　　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受尽羞辱、家破人亡，再到绝境逆袭，获得奇遇、隐姓埋名成为女装大佬。 　　剧情层层反转，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乌娜看完这三章，人都要傻了。 　　这本书的故事背景中的世俗世界，主角生活的城市居然还是维兰瑟！ 　　这代入感太可怕了。 　　故事里维兰瑟的主要建筑、街道、店铺名字，也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甚至，主角从维兰瑟穿越到魔法界的钟楼，在现实中也是存在的。 　　而且，乌娜发现雪莉竟然把自己也写进了故事里。 　　书中有一位来自神秘东方的面包店店长，而店铺的地址，正是她还在装修的面包店。 　　在书里，她的面包店可火了，卖的面包和奶茶供不应求。 　　贵族想买，都得乖乖排队。 　　这是在打广告吧？ 　　这绝对是在打广告吧？ 　　但这样写，乌娜非但不觉得有问题，还觉得代入感更强了。 　　她想，这个故事刊登后一定会火的。 　　乌娜也笃定，《失冕之王》，绝对比之前的《真假勋爵》还要受欢迎。 　　这个故事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受众也没有局限，魔法界的设定更是新颖又抓人眼球。 　　里面的魔法师学院，魔法师等级，还有麻瓜什么的，也太有意思了。 　　她恨不得马上将这个故事带回去，第二天就刊登在他们家的报纸上。 　　乌娜有预感，这个故事一定会风靡全世界。 　　“我太喜欢这个故事了！” 　　“雪莉小姐，您确定要把这个故事刊登在我们《布尼塔》上吗？” 　　雪莉笑着道：“我确定。” 　　“我这个故事本来就是为你们报社写的，不过我现在的稿费跟先前可不一样了。” 　　乌娜想都不想直接道：“就算您稿费再翻个几倍都行！” 　　“只要您还愿意选择我们！” 　　“我们《布尼塔》会是您永远的，最忠诚的朋友！” 　　“那就从下个月开始连载吧。”雪莉想了想，说，“下个月《真假勋爵》也差不多正式完结了，刚好可以无缝衔接。” 　　乌娜连忙点头，见雪莉说起《真假勋爵》，她也顺势和雪莉说了起来。 　　《真假勋爵》的剧情已经进展到男女主角感情激烈拉扯的阶段，男主正一点点被女主坚定的选择打动，就算不蹭女王的热度，这本书的后劲也特别足。 　　它不止吸引了不少女性读者，很多男性读者也很爱看。 　　大概这就是纯爱的魅力吧。 　　不止感情拉扯，复仇方面的剧情也很受欢迎，主角可以说在智商上是全程碾压反派的。 　　轻轻松松就夺走对方在意的一切。 　　权势、名声、人脉。 　　甚至连女主的心，他都没怎么费功夫就拿下了。 　　可男主却低估了女主对自己的影响。 　　而且，明明男主接近女主的动机并不纯粹，读者却就是吃他那一套。 　　有的时候，烂人不可怕，就怕烂人也有真心。 　　比起完美无缺的人，烂人真心的杀伤力，有的时候更加可怕。 　　大概这就是人性吧。 　　雪莉在卡伦这个角色的设计上是下了功夫的，他就是她前世穿越前，最时髦的美强惨人设。 　　即便换了世界，换了时代，这样的人设也依旧时髦得很。 　　就是太时髦了，现在卡伦的人气高得都有些吓人。 　　好多贵族小姐都为了他专门开办了沙龙。 　　“多亏了《真假勋爵》，我们《布尼塔》现在每周销量都在十五万份以上。” 　　“我真是做梦都不敢想，我们的报纸居然会有这么高的稳定销量。” 　　以前《布尼塔》是便士报，一份只卖一便士，拼尽全力一周都未必能卖出十万份。 　　现在涨价到三便士一份，销量反而越来越高，几乎全都是《真假勋爵》撑起来的热度。 　　说到这里，乌娜又把目光落回怀里的《失冕之王》上。 　　“不过比起传统通俗套路的《真假勋爵》，我反而更喜欢这个故事。” 　　“你写得也太真实了，真实到我都忍不住怀疑，我们世界的背面，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魔法世界。” 　　“等这个故事正式刊登，肯定会有大批读者跑到钟楼附近，想去试一试能不能踏入那神奇的魔法世界。” 　　“还有你即将要开的新店，到时候一定会被读者挤爆的。” 　　雪莉看着乌娜，刚想开口，眼前却忽然黑光一闪。 　　身形高挑的德拉肯凭空闪现，还随手将一团东西丢在地上。 　　“这东西一直在找你。” 　　“我，我不是东西！” 　　格拉姆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摘下头上的兜帽，委屈巴巴地抬头看向雪莉。 　　“格林小姐，您搬家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我代替霍顿先生过来给你送些东西……” 　　话说到一半，格拉姆才看见旁边满脸震惊的乌娜。 　　一人一地精突然就开始大眼瞪小眼。 　　下一秒，乌娜两眼一翻，竟然被吓晕了过去。 　　雪莉无奈扶额：“你回来不知道敲门吗？谁让你直接瞬移的？” 　　德拉肯嫌弃地看向晕过去的乌娜：“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催眠魔法就能解决的小事。” 　　说着，他就要上前。 　　然而他脚步才刚动，本该晕倒在地的乌娜就猛地惊醒，她连滚带爬躲到雪莉身后，满脸惊恐的尖叫。 　　“啊啊啊，是地精，是你书里写的地精！” 　　“这个男人是谁？魔法师吗？” 　　“哦，我的天哪，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魔法师？” 　　“你写的小说都是真的！” 　　“所以这个世界的另一面真的有魔法界？！” 　　雪莉回头，冲乌娜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冷静，随后她抬手搭在乌娜的肩膀上，慢悠悠开口。 　　“冷静一点。” 　　她放缓语气，一本正经地吓唬乌娜。 　　“魔法界的事情目前还不能对外暴露，所以我需要对你使用催眠魔法。” 　　“放心，不会疼，一瞬间就结束，之后你就会忘掉刚刚看到的一切。” 　　乌娜慌了，死死捂住嘴巴用力摇头，眼神里满是祈求。 　　“不要啊，我能不能不忘记？”乌娜恨不得当场对主神起誓，“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看着乌娜慌张的样子，雪莉忍不住笑了。 　　“算了，不吓唬你了，但这事确实暂时不能暴露，所以我还是得催眠你。” 　　乌娜立刻也委屈巴巴的：“您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我的嘴巴真的很紧，绝对不会泄密的。” 　　雪莉却没有再多说，而是轻轻打了个响指，下一瞬，乌娜脑袋一歪就彻底昏睡过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乌娜，雪莉无奈地摇了摇头：“唉，还是得快点搞定和矮人王国合作的事啊。” 第147章 第147章 　　雪莉将昏睡的乌娜扶到一旁的沙发上躺好，才转头再次看向格拉姆：“说吧，你来干什么的，霍顿大师有什么话要带给我？” 　　格拉姆却抬头看向德拉肯。 　　德拉肯见状，抬手一挥，一台台崭新的魔力厨具就整齐地落在地面上。 　　魔力烤箱、魔力打蛋器、魔力厨师机。 　　个头好像比先前更大了。 　　雪莉惊喜地扑过去，先前霍顿大师给她弄的厨具被女王高价买走了，她后来和霍顿提过，希望能重新定制一套留给自己使用。 　　没想到对方的效率这么高，这就全部完工送了过来。 　　雪莉检查完厨具，才再次看向格拉姆：“霍顿大师还有别的事情交代你吗？” 　　格拉姆立刻站直身子，认真回话：“霍顿大师已经将地精王国那边的工厂暂时托付给我看管了。” 　　新工厂选址距离维兰瑟比较遥远，他们想要搬迁过去，可不是一两天就能搞定的。 　　而且矮人族擅长的是锻造，并不具备飞行能力，这样往返一趟，他们耗费的时间和人类也差不多。 　　但旧工厂也不能停工。 　　车行很快就要开业了，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货品供应。 　　权衡之下，霍顿决定亲自带着索恩的人手前往新厂址筹备建厂，有他在，建厂的速度也会更快。 　　为此，他还用自己的身份借走了地精王国一批现成的锻造器械。 　　就算道路分段施工，至少也需要半个月才能全线贯通，但他们从维兰瑟到新工厂那边，花费的时间都不止半个月。 　　他们自然要抓紧时间行动。 　　还有女王也从中推动，让索恩开设两座水泥厂。 　　一座他们决定建在新工厂旁边，方便全程用水泥施工，加快建厂进度，同时也从新厂那边往这边铺设道路。 　　另一座在维兰瑟近郊，暂时专门供给修路工程，也从这边往那边铺设道路。 　　两头同步动工，有女王扶持，道路的修建速度应该还会提升数倍。 　　材料方面，维兰瑟这边是不缺的。 　　就看新厂那边是不是要从其他地方运送材料过去，如果新厂附近没有锻造水泥的材料，那还得耗费一些时间。 　　说不定水泥厂都得换个地方建。 　　好在，目前维兰瑟近郊的水泥厂已经建好。 　　“霍顿大师已经带着人去往新厂址所在地，临走前希望您平日里也能帮忙照看一下旧工厂。”格拉姆认真说道。 　　雪莉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下来：“没问题，我有空会跟你下去看看的。” 　　格拉姆想了想，忍不住开口询问：“之前您定制的那种杯子，后续还需要吗？很多地精都想继续做。” 　　它雇佣的那群老弱地精都迫切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它们很担心手头的工作结束后，过不了多长时间又要饿肚子。 　　奶茶杯也是消耗品，但雪莉把奶茶杯设计得那么精美，是想着要回收重复利用来的。 　　毕竟那可是木制的，不是一次性的塑料杯。 　　即便如此，有的奶茶杯肯定也收不回来，于是雪莉便道：“暂时不用，等店铺开业，销量稳定之后，我肯定会再追加订单。” 　　听到这话，格拉姆十分开心。 　　它没有多留，和雪莉道别后便匆匆离开了。 　　格拉姆一走，雪莉就转头看向一旁的德拉肯：“你去后院，跟着工匠一起砌露天厨房。” 　　德拉肯不敢置信：“我不去！” 　　平时他不是睡觉，就是出门抢劫，哪有人敢命令他干活。 　　现在可好，和这个女人契约后，他攒了许多年的金子和魔晶都被她肆意消耗不说，每天还要承受那样的羞辱！ 　　如今甚至还要和那些低贱的人类一起干活！ 　　雪莉就喜欢德拉肯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她笑眯眯道：“这是命令，记住，不能用魔法，要是敢用魔法，我不会轻饶你。” 　　德拉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就算满心的不情愿，却不能违背雪莉的命令，只能乖乖前往后院帮忙。 　　没过多久，沙发上的乌娜就醒了过来。 　　她脑袋还有些昏沉，完全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只是满脸疑惑地揉着太阳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睡着。 　　“抱歉，我怎么睡着了？” 　　“大概是平时工作太累了吧。”雪莉又舒舒服服地靠回了躺椅上，“醒了就开始工作吧。” 　　乌娜听了，立刻打起精神。 　　雪莉见乌娜准备好，便按照自己提前写好的故事大纲，一点点口述后续剧情。 　　乌娜则伏在书桌上，飞快落笔，将每一段内容都完整记录下来。 　　忙碌到中午时分，午饭好了。 　　“德拉肯！” 　　听到雪莉叫自己，德拉肯连忙抬起头。 　　他白皙的脸上脏兮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雪莉却看得险些晃了下神。 　　“诶呀，这是谁家可怜的小宝贝呀。”雪莉过去，用手帕擦了擦他俊美的脸，“脏脏的也这么可爱。” 　　“宝贝你就是一个脏脏包。” 　　德拉肯听了，紧抿的薄唇下意识上扬，耳尖也微微泛红。 　　呵，他难道是会被几句甜言蜜语打动的蠢货吗？ 　　“来，快去洗手，洗干净手我们去吃午饭。”雪莉说着，抓着德拉肯的手腕。 　　德拉肯轻轻挣了挣，却没有挣脱。 　　他垂眸看着雪莉的侧脸，红润的，不住说着好听话的嘴唇。 　　德拉肯想，他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原谅这个女人。 　　今天中午吃的依旧是中餐，苏珊按照雪莉给的菜谱做的，因为雪莉给工匠们也包餐了，所以苏珊蒸了满满一大锅饭。 　　菜也准备了好几锅。 　　雪莉还顺便招待了乌娜。 　　番茄炖牛腩、土豆炖鸡块、酸辣鱼头汤、香烤羊排、柠檬脱骨鸡爪。 　　再配上顶级精米煮出来、带着淡淡清甜口感的软糯白米饭。 　　几乎每顿都吃黑面包的工匠们何曾享受过这样的顶级美食，一个个吃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工匠领班乔纳森更是吃得顾不上形象，都没空使用餐具，恨不得直接上手抓取食物。 　　他一边大口进食，一边忍不住感慨。 　　“哦，您的厨艺实在是太棒了，如果您愿意开一家餐厅，所有维兰瑟人都会争先恐后过来捧场的！” 　　苏珊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的夸赞过，她忍不住低下头老实解释。 　　“这并不是我自创的菜式，是格林小姐教我的中式烹饪方法。” 　　“同样的菜谱，有天赋的人做出来，和没天赋的人做出来，味道是不一样的。”雪莉笑着道，“波比没夸错，您在厨艺上确实非常有天赋。” 　　苏珊听了很是高兴，她的情绪很久没有这样高涨过了。 　　雪莉看向众人：“如果我真的开一家东方美食餐厅，你们觉得生意会火爆吗？” 　　乌娜嘴里还嚼着无骨鸡爪：“绝对会火爆的，根本不是普通的热闹！” 　　听到这话，雪莉十分满意。 　　她转手就夹起一个鸡爪，看向德拉肯：“宝贝张嘴。” 　　德拉肯乖乖张嘴。 　　好吃！ 　　工匠们立刻挤眉弄眼，苏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乌娜却是下巴都快掉了。 　　这个人真的是男佣吗？ 　　雪莉小姐才刚成为贵族，就已经开始养男宠了？ 　　爸爸说得对，贵族圈果然好乱，雪莉小姐才刚成为贵族，这就已经被腐蚀了。 　　乌娜后怕地低下头，又羡慕地看了雪莉一眼。 　　如果成为贵族的代价是被这样的漂亮男佣腐蚀的话，她是愿意的。 　　看完雪莉，她又羡慕地看向旁边漂亮的男佣。 　　雪莉小姐年轻漂亮，又这么有钱，还成为了贵族，谁不想抱大腿呢。 　　她就是少了点东西。 　　不然也…… 　　德拉肯敏感的察觉到了危险，眼眸微微眯起。 　　多久没有出现了。 　　这种自己的财宝被人觊觎的感觉！ 　　众人吃饱喝足后，雪莉把用锡制饭盒提前打包好的饭菜递给乌娜，拜托乌娜送去学堂给托比和莉齐当午餐。 　　“这是车费。” 　　雪莉还塞给了乌娜坐马车的费用。 　　乌娜推拒了一番，实在推拒不掉，只能收下，提着餐盒出了门。 　　雪莉也没闲着。 　　叮嘱苏珊继续盯着装修后，她就带着德拉肯出了门。 　　她打算去码头的“洋货店”挑选一些香料。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辣椒、酱油和味精，但得益于发达的海运贸易，绝大多数西式香料都能在码头的“洋货店”买到。 　　抵达店铺后，雪莉果然顺利找到了自己需要的所有香料。 　　虽然有些贵，但以她现在的存款，已经能眼睛都不眨地买下，有了这些香料，她不仅能做茶叶蛋，还能开发卤货吃食。 　　本地的猪因为吃食和没有阉割的关系，有着普通烹饪方式很难彻底去除的异味。 　　但用香料长时间卤煮，就能完美遮盖所有腥味，口感也会变得格外醇香入味，不过因为香料的关系，这卤肉必然不可能卖得太便宜。 　　骚猪肉还是下等肉，贵族和有钱人根本不会让这样的肉出现在自己的餐桌上。 　　但，雪莉坚信美味可以战胜一切。 　　维兰瑟可是只有海鲜饭可以拿得出手的美食荒漠，所以这全新的卤味吃食，在维兰瑟绝对拥有巨大的市场。 　　挑选完香料，雪莉就带着德拉肯返程回家。 　　往回走时，她无意间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辨认片刻，雪莉才认出，那个蹲在路边摆摊的年轻女孩正是玛格丽特。 　　雪莉让德拉肯在路边等着，自己独自一人走上前。 　　走近之后她才看清，玛格丽特摆摊售卖的居然是手工缝制的布娃娃。 　　雪莉随手拿起一个打量起来。 　　娃娃的布料虽然触感粗糙，但设计格外新颖别致。 　　每一个布娃娃都很可爱，针脚细密，身上的衣服居然是可以拆卸更换的。 　　这种样式，感觉和她前世流行的棉花娃娃差不多。 　　娃娃的眉眼口鼻也全部是手工刺绣，细节做得很细腻，发丝也顺滑，配色还非常丰富，有红色、银色、黑色和金色。 　　每一款都各有特色。 　　玛格丽特看到突然走近的雪莉，瞬间被她出众的容貌和气质惊艳到了。 　　她有些疑惑。 　　眼前的少女看着容貌精致，举止优雅，应该是出身优渥的贵族小姐，怎么会独自出现在码头这种鱼龙混杂的区域？ 　　尽管心里满是不解，玛格丽特还是立刻打起精神，认真向雪莉推销自己的布娃娃。 　　她还特意拿出几件单独缝制的小裙子，展示给雪莉看：“这些是配套的替换衣裙，可以随时给娃娃更换款式。” 　　雪莉看了玛格丽特一眼，猜出她并没有认出自己。 　　也是，她救下玛格丽特她们时，用变形魔法化作了高大健壮的男子模样。 　　雪莉没有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布娃娃，心里有了个想法。 　　她早就为面包店定制了好几排多层展示架，原本打算摆放一些装饰摆件，却一直没有挑到合心意的。 　　但现在，她觉得与其摆放普通摆件，不如定制一批穿着华夏古风服饰的棉花娃娃。 　　让它们作为店铺专属周边陈列。 　　这些娃娃还可以设定成非卖品，不对外出售。 　　只有参与店铺活动，或是店铺的VIP客人才能获得，它可作为专属身份的象征。 　　她还可以要求每一只娃娃都做到独一无二，绝不重复。 　　除了配套服饰，还可以搭配专属首饰、鞋袜、替换套装，再找木匠定制精致的迷你小木屋底座或者小屋，档次瞬间就能提上来。 　　想好所有规划，雪莉抬眼看向玛格丽特，开口问道：“你接定制订单吗？” 　　“我需要定制一百多个布娃娃。” 第148章 第148章 　　玛格丽特怔怔地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衣着精致的贵族小姐。 　　她的大脑都有片刻的空白。 　　一百个布娃娃？ 　　这个数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而且对方一看就不缺钱财。 　　以她的身份和人脉，应该可以去找城里手艺最精湛的匠人定制玩偶，根本没必要找她这个在码头摆摊的底层女孩。 　　玛格丽特困惑地想，如果对方是故意戏弄自己，自己一无所有，也没有值得被欺骗的东西。 　　如果是真心想要订购，那她实在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偏偏选择自己。 　　犹豫几秒后，玛格丽特还是抬起头：“您，您真的要找我定制玩偶吗？还是整整一百个？” 　　雪莉看着玛格丽特局促的模样，语气平和：“没错，我非常确定。” 　　她视线扫过喧闹杂乱的码头街道。 　　“这里是码头区，往来的大多是码头工人和搬运苦力，几乎没有贵族，或有钱的年轻小姐来闲逛。” 　　“就算偶尔有路过的，应该也不会买你的布娃娃，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摆摊？” 　　听到询问，玛格丽特下意识低下了头，她攥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这里不需要缴纳摊位费。” 　　她的声音有些麻木。 　　“城里繁华的街道摊位租金昂贵，很多地段还不允许随意摆摊。” 　　“如果把玩偶放在别人的店铺寄售，店家也会克扣掉大半利润，最后落到我手里的根本剩不下多少。” 　　当然，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因为那糟糕的遭遇，表面豁达的她已经变得自卑又怯懦。 　　她没有办法再昂首挺胸地站在人群里了，更不敢直视那些衣着光鲜、身份高贵的人们。 　　每次对上那些优雅体面的人，她心底的自卑就会被无限放大，根本没有勇气主动向她们兜售自己手里的东西。 　　她是可以重回纺织厂做工，但那显然会缩短她好不容易被救回来的生命。 　　因为工业时代的飞速发展，工厂主为了赚更多的钱，就会逼迫工人们疯狂提高效率和产能。 　　他们逼得所有人都必须无休止地工作，从清晨到深夜，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休息的时间被不断压缩，工作量日渐繁重，低廉的工钱却从来没有上涨过半分，工厂里还有漫天飞舞的棉絮。 　　常年吸入粉尘的工友，大多都落下了难以根治的肺病，身体迅速衰败下去。 　　她们的身体被严重透支，换来的却是填不饱肚子的微薄收入。 　　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玛格丽特回去过纺织厂，但短短几日她就明白，继续留在那里拼命劳作，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死去。 　　她非常珍惜自己好不容易被救回来的性命。 　　为了能在维兰瑟活下去，她也只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于是，她和贫民窟的几个女孩合租在狭小拥挤的破旧房间里，开始靠着手工缝制玩偶谋生。 　　运气好的时候，她也能卖出几个，勉强能填饱肚子，运气差的时候，一连几天都无人问津，只能饿着肚子硬扛。 　　哪怕活得如此艰难，玛格丽特依旧不想放弃自己的性命。 　　“我的玩偶在这里，确实几乎卖不出去。” 　　“幸好前段时间有位善良的玛德琳夫人经过时看见了我，她见我日子过得艰难，偶尔会施舍一些她吃不完的黑面包。” 　　听到玛德琳夫人的名字，雪莉眼底泛起笑意。 　　“你不用觉得意外，也不用怀疑我的选择，实际上，一个多月前，我比现在的你还要穷困潦倒。” 　　听到雪莉的话，玛格丽特震惊地抬眸。 　　雪莉冲她笑了笑：“是玛德琳夫人好心收留了我，让我在她的店铺做杂工，我才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于雪莉而言，帮玛格丽特一把，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清楚这个女孩经历过怎样的黑暗与不堪，拉一把深陷泥潭的人，本就是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而且经历了那样的事，她很担心玛格丽特的心态会出现问题。 　　很多遭遇严重打击的人，表面上看着已经走了出来，性格还恢复了开朗，但某一天却会突然选择自我了断。 　　她前世看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抑郁症不是绝症。 　　却很难治愈。 　　“如果你愿意接下这份工作，就抽空来我家里一趟，我们详细聊聊细节和价格。” 　　说完，雪莉报出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交代完毕，她也不再多留，转身去找德拉肯准备回家。 　　玛格丽特却站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离去的纤细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这背影和她记忆里拯救自己的人完全不同，太过娇小了。 　　但她就是觉得对方的背影很熟悉，包括对方说话的语调、从容平和的气场。 　　会是她吗？ 　　那个救下自己、神秘又温柔的魔女？ 　　隔天，雪莉没有等到玛格丽特，倒是等到了舅妈埃莉诺、表姐露西、表哥本。 　　还有索菲亚·冯·梅特涅，以及她两个刚满十二岁的双胞胎妹妹，莉娅、莉娜上门。 　　几个人手里还都提着东西，有当季的新鲜水果，还有她们自己烤制的蛋挞、软面包和小蛋糕。 　　雪莉看到他们时，非常意外，随即侧身让他们全部进来。 　　埃莉诺有些拘谨。 　　她收到雪莉寄来的信时，非常震惊。 　　才短短几天没见，雪莉居然在贵族云集的街区买下了一栋豪华联排别墅。 　　考虑再三，埃莉诺还是决定带着孩子们来看看。 　　索菲亚听说了这事，也特意约着，和他们一起上门拜访，于是雪莉才一口气迎来了这么多的客人。 　　露西站在别墅门口时，就已经惊呆了。 　　打死她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这样气派精致的联排洋房前。 　　这条街，她以前是做梦都不敢走进来的。 　　即便是她从前满是攀高枝的想法，也没幻想过会走到这里来。 　　可今天，她却来了。 　　因为她曾经瞧不起的，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在这里买了房。 　　买的还是联排别墅！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她这穷鬼表妹还带着弟妹和她们挤在贫民区狭小破旧的房间里。 　　睡在同一张简陋的床上。 　　可现在呢？ 　　对方竟然已经住进了这样的豪华别墅！ 　　露西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追问道：“雪莉，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 　　雪莉顿了顿，她怕吓到舅妈，还没和她说自己卖了个配方给女王，得到了贵族爵位的事。 　　这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想了想，雪莉说：“我写的书要正式出版了，出版商给我的买断费，有几千金镑。” 　　“我想着这钱闲着也是闲着，干脆直接买了房子。” 　　露西听了，瞳孔猛地一震：“你写的小说居然能赚这么多钱？！” 　　“等等，你的小说这就要出版了？” 　　“还没有，是即将。”雪莉笑着说道，“也不是写小说赚钱，很多作者写了很多小说，却连房租都付不起。” 　　“是写出热度极高、被大众追捧的小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露西听了还是很震惊。 　　还很羡慕。 　　她才刚刚开始识字，别说提笔写小说了，她认的字甚至还不如莉齐多。 　　一旁的索菲亚听完，也是满脸诧异。 　　她没想到雪莉竟然靠出版小说，轻松赚到了几千金镑的巨款！ 　　而自己身为贵族，如今却拮据得负担不起日常开销，连温饱都是勉强维持。 　　两相比较，落差大得让索菲亚心里五味杂陈。 　　雪莉一边领着众人往屋内走，一边说道：“我家里还在装修，会有些吵闹杂乱。” 　　“我本来打算等装修结束，办一场小型宴会，再正式邀请你们过来做客，没想到你们提前过来了。” 　　说到这里，雪莉想起了先前的事。 　　先前她本来打算，让索菲亚跟着舅妈一起学做甜点、烤面包，上街试着售卖积攒经验。 　　可惜突然遇上了工人游行，她的商铺装修都被迫停工了两天。 　　好在动乱很快就平息了。 　　想到这里，雪莉正想要问，却见埃莉诺突然掏起了口袋。 　　动乱结束后，埃莉诺虽然没有上门，却也没闲着，在店铺那边复工后，她一边盯着，一边自己做蛋糕。 　　刚好索菲亚家里还有闲置未出售的烤箱。 　　她们就自己掏钱采购食材，带着孩子们一起做蛋糕、烤面包，去街头售卖。 　　这些天，她们的生意非常好。 　　埃莉诺掏了好几下，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到雪莉面前。 　　雪莉看着递过来的钱，有些诧异。 　　“给我钱做什么？” 　　埃莉诺认真解释道：“这些是我们这段时间兜售那些甜点赚来的利润。” 　　“那些甜点都是你教我们母女做的，这笔钱理应分给你。” 　　露西也道：“我们每次出门兜售，都会主动给路过的客人打广告，告诉大家你的面包店很快就要开业了。” 　　“还有不少贵族客人一直在催着我们，盼着你的店铺早点开张。” 　　雪莉听完心情很好，但还是抬手把钱推了回去：“我一分成本都没有出，这些钱你们自己拿着就好。” 　　她懒得来回推让、反复拉扯，语气直白随意：“你们看我缺你们这点钱吗？” 　　埃莉诺看着雪莉坚定的模样，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强行将钱塞给对方，只能不好意思地收回钱。 　　“店铺的装修已经收尾了，随时可以开业。” 　　听了埃莉诺的话，雪莉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明天就过去看看。” 　　她顺势思索起后续的安排，看向几人开口说道：“店铺马上要开业，店员也需要尽快招募到位。” 　　“我们先去张贴招募启事，再制作一批店铺宣传海报。” 　　说完，她看向索菲亚：“索菲亚，你会画画吗？” 第149章 第149章 　　索菲亚眨了眨眼，轻轻点头：“我会的，我的妹妹们也学过画画。” 　　索菲亚身边的双胞胎姐妹有些拘谨。 　　她们害羞地冲雪莉笑了笑。 　　雪莉看着两个小姑娘，先前索菲亚说过，她的妹妹们也需要工作。 　　她以为索菲亚的妹妹至少十五六岁了，却没想到，她们居然这么小，最多都不超过十二岁。 　　但在这个时代，十二岁平民小姑娘，有的确实已经做了童工。 　　“那正好，我们等下一起制作店铺海报。” 　　索菲亚愣了一下：“海报？” 　　雪莉正想解释，就见外面直接走进来一个人，因为大门没有关。 　　这会儿所有人都还在玄关。 　　乌娜抬头就看见玄关挤满了人，顿时满脸诧异。 　　雪莉见乌娜回来了，立刻把索菲亚和她的双胞胎妹妹介绍给乌娜。 　　“乌娜，这是索菲亚，还有她的两个妹妹，莉娅、莉娜，之后索菲亚会在我的面包店担任收银的工作。” 　　乌娜礼貌颔首，主动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们，我是乌娜，《布尼塔》报社的编辑，负责雪莉小姐稿件的校对，排版。” 　　索菲亚惊讶地看向雪莉：“天呐，原来你在给《布尼塔》供稿写小说？” 　　随后她又想起《布尼塔》只是一份面向平民的廉价便士报。 　　雪莉并不介意别人知道自己给便士报供稿的事情。 　　先前她不说，只是不想暴露马甲。 　　她领着一行人走向会客室，边走边开口：“是的，实际上，我最开始投给了别的女性刊物。” 　　“但那边的编辑觉得我文笔和文风不行，要求我修改。” 　　“我并不愿意修改，就把稿子拿给了《布尼塔》的霍尔先生看，他看完我的稿件，认为我不需要刻意改动风格。” 　　“还十分认可我的内容，给了我非常优厚的稿费。” 　　听到雪莉这么说，索菲亚立刻想到了《布尼塔》上那与众不同的故事，她眼睛瞬间睁大了。 　　“难道，是卡伦和菲奥娜的故事？” 　　话说出口，索菲亚的脸颊竟微微发烫，整个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那个故事连载到的剧情，真是看得人脸红心跳。 　　不少贵族小姐都说作者的文笔太过直白、不够浪漫，但对方对感情戏的描写却非常厉害。 　　小腿的触碰、贴墙的近距离对峙、呼吸交织却不落到实点的撩拨，每一段描写都是点到为止。 　　但那些描写却让读者看得血脉偾张。 　　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的手伸进报纸里，按住他们的脑袋，让他们狠狠亲吻。 　　甚至是帮他们将床搬过来。 　　想到这里，索菲亚更是面色泛红，在男女主角没有实质性肢体接触时，作者就已经用言语撩拨得读者心跳加速，欲罢不能。 　　两人克制不住，终于相拥亲吻时，更是让许多妙龄少女忍不住想要惊叫。 　　作者的文字其实并不露骨，却格外有张力，都到了让读者恨不得让作者转行写小H文的地步。 　　索菲亚对此，是最深有体会的。 　　她既不敢细看，又舍不得移开视线，整张报纸随着她反复翻看，都快揉皱了。 　　还让她一边看，整颗心都跟着里面的人物轻轻荡漾。 　　除了细腻的感情拉扯，复仇剧情也是极干净利落，让人一看就停不下来。 　　放在以前，身为贵族的索菲亚根本不会去买廉价的便士报来看，因此，她错过了前两期的连载。 　　她开始看的时候，剧情就已经进展到卡伦转换身份，回归复仇。 　　主角开始与女主角进行暧昧拉扯。 　　所以一开始，索菲亚就是把小说当成女性爱情故事来看的。 　　如果今天没有看见乌娜，雪莉没有承认，索菲亚都不敢相信，写出那样一个故事的人，居然年纪比她还小。 　　还是个女孩。 　　因为对方对感情戏的拿捏实在是炉火纯青，对于暧昧戏份的描写更是出格又大胆，许多读者都以为作者是一个感情细腻的男性。 　　或许，还是一位花花公子。 　　想到这里，索菲亚有些想笑，看向雪莉的眼神也格外微妙。 　　雪莉将索菲亚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只是回以浅淡的微笑。 　　进入会客室后，雪莉招呼所有人落座，还让苏珊将水果洗了端过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雇佣的厨娘，苏珊·克洛斯，她的手艺非常不错，你们中午或许可以留下来吃个午餐。” 　　雪莉说着，又向苏珊介绍了几个人的名字，才道：“麻烦你去旁边的书房，把我的画笔、颜料，还有书桌上的空白纸张拿过来。” 　　苏珊见这么多人，本就有些拘谨，立刻应声答应，很快就动作麻利地抱着一堆东西返回，摆放在桌面上。 　　苏珊随后又匆匆忙忙地把水果洗了端上来。 　　雪莉道：“舅妈，我家楼顶有花园，后院也有个花园，你们要是无聊，可以去看看，不过后面的花园有工匠在忙，我要在那边建一个露天厨房。” 　　埃莉诺和露西正小心翼翼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听了雪莉的话，埃莉诺立刻摇头：“不用了，我们在这里就好。” 　　露西倒是对花园很感兴趣，立刻站了起来：“那我去看看。” 　　雪莉点了点头，就拿起石墨笔，对着索菲亚三姐妹开口讲解。 　　“我们先试设计一下店铺宣传海报。” 　　“现在的人虽然已经习惯在报纸上刊登文字广告，但却还没有让人去街上分发广告的习惯。” 　　“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索菲亚姐妹三人定定看着雪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雪莉也不着急，语气轻快地继续说着：“我们的海报不需要复杂的设计，也不需要多美观，本质上来说，海报并不是一张美丽的画。” 　　“而我要的海报的核心需求只有一点，就是吸睛，嗯，就是能让人在看到海报的瞬间，就抓住潜在顾客的目光。” 　　“所以我们的海报上，字体要大，颜色要鲜亮醒目，还要把开业时间、专属折扣、进店福利，全部用最大、最夸张、最吸引人眼球的方式，写在最显眼的位置。” 　　“最好再配上我们的面包、奶茶等食物图。” 　　说完，雪莉就握着石墨笔，在空白纸上快速勾勒，直接画了一张简易海报草稿做示范。 　　索菲亚姐妹三人连忙凑上前认真看着，眼底满是疑惑。 　　在她们看来，这张海报完全谈不上美感，排版简单粗暴，字体夸张而巨大。 　　还有雪莉随手添加上的醒目装饰线条，看起来格外怪异。 　　索菲亚微微蹙眉：“会不会太粗糙了？” 　　雪莉头也没抬：“海报要什么美感，它只需要让路人看清卖点、心动、愿意进店消费。” 　　索菲亚愣了愣，又看向海报，终于理解了雪莉的意思。 　　看着上面直白的福利和折扣，确实格外吸引人，如果是她，肯定会因为这张海报进店消费的。 　　姐妹三人对视一眼，几乎都有了想法。 　　索菲亚看向雪莉：“我们可以照着这个思路试试。” 　　“很好。”雪莉放下笔，“你们先试着画几张样稿，我看过没问题，你们再定稿，然后我直接送去印刷厂批量印刷，开业前安排人手全城派发。” 　　索菲亚满脸惊讶：“还要批量印刷？” 　　“当然。”雪莉笑道，“开业当天，我要让维兰瑟大半居民，都知道蜂蜜巷开了一家独一无二的东方风格面包奶茶店。” 　　时代还是限制了她。 　　现在没有电视、没有广播，街头没有专用广告牌，私人墙面禁止随意涂鸦张贴，公共马车也严禁粘贴广告。 　　能宣传的渠道实在太少了。 　　埃莉诺最近也在学认字，进度比露西还快，看了雪莉手里的草图，她疑惑开口：“海报上已经写了某些品类买二送一，买五送二，满200送50，满500送200，已经是很大的折扣了。” 　　“为什么还要额外准备赠品？” 　　雪莉摇摇手指：“福利是福利，赠品是赠品。” 　　“我要送的赠品，不是店铺里发放的，是要跟着海报一起发放，一定要足够实用，我要让大家拿到赠品就能记住我们的店铺，在心里留下深刻的品牌印象。” 　　一旁的乌娜一直安静地听着，她不停点头，看向雪莉的眼神中满是佩服。 　　雪莉小姐实在是太聪明了。 　　就算不写小说，感觉她也能轻轻松松赚到巨额财富。 　　而雪莉说到这里，已经停了下来。 　　到底送什么样的赠品合适呢？ 　　既然是赠品，那就要足够便宜，男女老少都能用、实用性强，还能贴合自家东方风面包奶茶店的定位。 　　让人一看见，就能立刻联想到她们的店铺。 　　雪莉没有思考太久，就敲定了开业赠品，她打算定制一批东方风格的小折扇当做开业福利。 　　她前世一些店铺，特别是金店搞活动时就会给人送扇子引流，大多是轻便的塑料扇。 　　这个时代塑料都还没有，她自然搞不来。 　　但送扇子引流的思路完全可行。 　　雪莉不打算做太复杂的，她只需要提前设计好扇面花纹、印上店铺专属广告词，交给印刷厂批量印制就行了。 　　以当下印刷厂的速度，一天之内就能轻轻松松印出数千张扇面。 　　至于扇骨，她准备交给格拉姆。 　　让格拉姆再召集一批地精，统一负责制作扇骨，从奶茶杯就看得出来，那些底层地精们很擅长精细的手工活。 　　或许不用三天，她要的赠品就能搞定。 　　为了控制成本，雪莉觉得只做巴掌大小的迷你小折扇就行，每把扇子都只搭配五六根精简扇骨。 　　最后再让汤姆出面召集一批孩子，统一负责粘贴组装，相信一天之内，那些孩子们就能搞定。 　　至于印刷问题，大的印刷厂肯定不会接她这种小单子，那她就去问问霍尔先生，能不能给介绍个小的印刷厂。 　　即便是小印刷厂，一天也能先印刷三千多张海报、配套三千多份赠品折扇。 　　她先小规模试水，看看大众反响。 第150章 第150章 　　雪莉不是画家，手边没有现成的画板，索性带着索菲亚三姐妹去了自己一楼的书房。 　　她腾出宽敞的桌案，让姐妹三人安心在这里作画，设计海报。 　　雪莉自己也没有闲着。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直接在沙发前的矮桌上绘制定制折扇的扇面。 　　扇面底色她打算设计成哑光黑色，这样看起来质感会高级许多。 　　然后用昂贵的金色颜料，弹了弹画笔，做了个随性泼墨的洒金，最后只用寥寥数笔，便用纤细的画笔勾勒出一株素雅的金色兰花。 　　画上的花瓣轻盈，边缘弧度柔和自然，细长花叶错落舒展，线条干净利落，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灵动。 　　金漆纹路在暗光下，还隐隐泛着奢华的光泽。 　　兰花下方，她则添了一行小巧规整的字，字的内容是店铺名称、街道详细地址、正式开业的时间，还有开业福利。 　　因为扇子小，所以字体也偏小，不抢画面风头，却很清晰，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画完扇面，雪莉顿了顿，又抽出一张画纸，画了一柄镂空缠枝纹扇骨，还在扇骨旁标上了尺寸。 　　这样一设计，都不需要额外上漆抛光，就算折扇尺寸小巧，也显得格外别致新颖，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不是便宜货。 　　画完扇面，雪莉就和乌娜去二楼卧室忙自己的小说去了。 　　索菲亚三姐妹则是在一楼的书房安静作画。 　　埃莉诺和露西也没闲着，和苏珊一起研究起了中餐，打算好好学学，她们可是知道的，雪莉心心念念着想要开中餐馆。 　　本都没闲着，跑去后面花园，和工匠们一起忙活。 　　一晃眼，上午的时间就这么溜走了。 　　三姐妹也完成了设计图纸，齐齐将画稿递到来喊她们吃午饭的雪莉面前。 　　雪莉低头翻看着，心里格外满意。 　　自从手头宽裕后，她特意购置了最好的画笔与颜料，还专门定制了适合精细绘画的毛笔。 　　虽然先前没用过这样的笔，姐妹三个却也接受良好，或许是因为特殊的画笔，这三张水彩画格外的出彩。 　　画上的宣传标语还是严格按照雪莉之前交代的来，或许因为双胞胎年纪小一些，她们的画风更加可爱。 　　索菲亚的则更成熟细腻。 　　三张画稿上，店铺主打的蛋挞、酥脆菠萝包、绵密的提拉米苏都色泽饱满、造型逼真。 　　看着香甜诱人。 　　下面还画了柠檬红茶、奶茶。 　　“画得很好，我明天就去印刷厂，把这些图纸全部印刷成宣传海报，每张一千张。” 　　听到这话，索菲亚三姐妹脸上瞬间露出明媚的笑容。 　　雪莉顿了顿，用钥匙打开抽屉，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些零钱。 　　她原本想着，给她们一人支付一金镑的设计费，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普通三口之家，一周的周薪也不过一金镑，直接给她们这么多，她们很可能不会接受。 　　于是雪莉调整了数额，给每人十五先令。 　　当雪莉将酬劳递给三人时，三姐妹却愣住了，索菲亚更是直接伸手推拒：“我，我已经在领工钱了。” 　　雪莉却神色认真道：“收下吧，这是你们应得的报酬。” 　　“我不是在跟你们客气，我们之间本就是纯粹的交易关系，我雇佣你们做事，就要给你们支付酬劳。” 　　索菲亚愣愣看了雪莉好几秒，才释然地笑了，她不再推辞，终于接过雪莉递过来的钱。 　　这段时间，雪莉已经给索菲亚结算过两次周薪，帮她们姐妹三人撑过了最窘迫、最难熬的日子。 　　双胞胎看着手里的薪水，也都很高兴。 　　她们也有工作，能赚钱养家了？ 　　没想到只是随意画张画，她们就能赚到这么多钱。 　　雪莉又拿起三姐妹的画稿看了看，她的店铺墙面已经刷成了干净的纯白色，最开始她打算画上华夏风格的工笔画来装饰。 　　当然，她只打算画个小样，然后请个专门的画家画到墙上去。 　　或者画成挂画装饰在墙上。 　　现在看着索菲亚姐妹三人精湛的画技，雪莉突然觉得，或许没必要另外找画家。 　　午饭后，除了乌娜，所有人都离开了。 　　这段时间乌娜几乎每天都过来帮雪莉代笔誊写文稿，雪莉只需要口述剧情即可，所以《真假勋爵》的进度简直惊人。 　　一个下午过后，结局就这么粗来了。 　　乌娜捧着厚厚的手稿，激动不已地和雪莉诉说自己的感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感觉又憋屈，又甜蜜，又遗憾，还有一种，我说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感觉。” 　　“怅然若失吧。”雪莉用中文成语精准地形容出乌娜的感受，“还有就是，甜虐交织。” 　　后半段，其实就是雪莉前世最擅长的狗血虐文套路。 　　书里的男女主始终被困在极致的感情拉扯里，结局之前，男主卡伦自始至终都不敢坦诚自己的心意。 　　明明他的所有肢体动作，每次不顾一切的付出，都清楚昭示着他爱惨了菲奥娜。 　　可他却因为自卑，嘴比石头还硬。 　　读者全程只能看见女主菲奥娜一次次主动奔赴他，包容他。 　　卡伦可以为菲奥娜豁出性命，抵挡所有危险，付出一切代价，却唯独不肯说出对她的爱意，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就是最典型的虐文模板。 　　男女主总有一方，甚至双方都和没长嘴似的，让读者每次追更都能深刻感受到手伸不进故事里的憋屈。 　　让他们明明气得要死，却又被剧情勾得上头，不舍得就这么放弃，忍不住继续往下看。 　　这个时代的读者，哪里见过这样的狗血套路？ 　　他们接触过的悲剧故事，大多是类莎翁式。 　　从来没有看过这种极致拉扯，主打死活不张嘴的虐恋，这第一本狗血小说，雪莉还收手了。 　　她至少没有给男主角安排恶毒女配，让女配全程在男主角面前挑拨离间，误导男主伤害女主，误导女主误会男主，拼命为双方创造误会。 　　偏偏这种故事的后劲却是最大的。 　　所以雪莉认为自己真的已经很善良了。 　　而从男女双方开始感情拉扯，报纸评论区就已经不能看了，他们一方面为男女主角的感情疯狂上头，恨不得给他们当场把床搬过来。 　　一边又怒骂作者，诅咒作者如果不让男主卡伦对女主菲奥娜说出藏在心底的爱意，就诅咒她拉屎必掉粪坑。 　　就连天天帮雪莉写稿，全程见证剧情的乌娜，偶尔都会产生诅咒一下雪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但作为编辑，乌娜又格外清楚雪莉的用意。 　　她就是要靠男主的锯嘴吊着读者的胃口，让人欲罢不能。 　　而且卡伦的美强惨人设，放在当下真的格外新颖时髦。 　　这个时代，阳光开朗、热烈赤诚的女主人设算是比较常见的，却从没有过卡伦这样的男主。 　　他强大、俊美，身世悲惨，因过往经历，骨子里却极度自卑。 　　他还心态扭曲、深沉又恶劣。 　　这样的男主人设真是过于新颖了，狠狠戳中了当代少女们的心巴。 　　如果说前期的公主线仅仅让读者揪心了一两周， 　　卡伦从小到大的悲惨经历，是虐得无数读者哭湿手帕，心疼不已。 　　等到剧情进入中段，男女主的感情拉扯展开后，所有读者才彻底体会到什么是极致的憋屈。 　　但两人相处时爆棚的氛围感和张力，又让人看得无比上头。 　　导致读者是一边追更，一边怒骂作者，情绪被反复拉扯，却不舍得放弃，还是沉迷在剧情里。 　　乌娜抱着厚厚的完整手稿，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唏嘘。 　　故事最后，在菲奥娜的一路陪伴和帮助下，卡伦终于找到了被长期囚禁、早已形容枯槁的母亲，顺利将人救了出来。 　　见到母亲那一刻，卡伦心底积压的怨恨彻底爆发。 　　对冷漠自私的公爵父亲、满心算计的赛莉妮恨意愈发深重。 　　之后，他当众揭露了两人所有的卑劣罪行。 　　公爵得知所有真相后，崩溃了。 　　他疼宠着长大，用心栽培的埃里克，居然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此生最怨恨的兄长的孩子。 　　他护了半生、爱了半生的赛莉妮，自始至终都在利用他。 　　被背叛的愤怒冲垮了公爵的理智，他失控当众开枪，竟亲手打死了赛莉妮。 　　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假勋爵埃里克，信仰也崩塌了。 　　他是尊贵的勋爵，拥有人人艳羡的美满家庭和无比顺遂的人生。 　　可如今，他婚约被抢、身份是假的、疼爱自己的父亲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在母亲死亡前，他都还讨厌着她。 　　他认为她只是父亲的情妇，是害得自己亲生母亲病重的罪魁祸首。 　　结果，他居然不是自己以为的父母的孩子。 　　埃里克无法接受现实，选择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下落不明。 　　经历了所有变故后，公爵居然还幡然醒悟了，竟莫名其妙对卡伦产生了迟来的父爱。 　　他想要弥补，执着挽回卡伦和妻子。 　　他卑微地祈求两人的原谅。 　　希望他们能回到自己身边，回归原本的身份。 　　公爵的追妻火葬场，算是这本书结尾最重要的看点之一，无数上头的读者最想看到的剧情。 　　但公主清醒后却是心冷如铁，再也不愿和公爵有任何牵扯，坚决不肯再见他。 　　不过，她心思通透，没忘了再三叮嘱卡伦，属于他的身份、财富、权力，一样都不能让，必须尽数拿回。 　　卡伦听从了母亲的话，回到了公爵府。 　　谁也没想到，消失许久的埃里克会突然归来，满心怨恨的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幸和痛苦，全都归咎到了卡伦身上。 　　他一心只想杀掉卡伦复仇。 　　危急关头，却是公爵替卡伦挡下了致命的子弹。 　　埃里克当场被抓捕归案。 　　按照王国律法，谋杀贵族，等待他的结局必然是绞刑。 　　然而在公爵弥留之际，卡伦却突然告诉他，埃里克的归来，是自己早就布好的局。 　　是他暗中引导，让埃里克归来。 　　目的就是要让公爵死在自己疼爱呵护了十几年的假儿子手里。 　　被挚爱之人欺骗算计，被倾尽心血培养的儿子终结性命，是他该承受的报应。 　　因为卡伦要名正言顺继承公爵的爵位，所以前任公爵必须死。 　　但身为子嗣，卡伦是不可能亲手弑父的，那会让他背负一辈子的骂名，被世人唾弃，彻底毁掉前程。 　　所以他不会亲手沾染罪孽，只能借用公爵最疼爱的儿子的手，完成了最后的复仇。 　　老公爵听完真相，满眼不甘，最终带着无尽的悔恨咽了气。 　　按照卡伦最初的计划，埃里克本该就此死去，但在最后关头卡伦却留手了，放任埃里克彻底失踪。 　　或许是因为这么做，会让他看起来没有那么冷血，没有坏到底。 　　但一切结束后，卡伦还是陷入了自耗。 　　背负了将亲生父亲设计而死的罪孽，他已经无法坦然站在阳光里，毫无负担地和菲奥娜相守。 　　即便母亲已经恢复，成为皇储。 　　未来的女王。 　　即便卡伦继承公爵爵位之后，身份变得无比尊贵，还权势滔天，是仅次于公主的第二顺位继承人。 　　是王国最有希望登顶王座的人。 　　即便卡伦成了整个上流圈子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无数贵族少女、名门千金前仆后继，想尽办法靠近他，讨好他。 　　他却依旧困于罪孽的过往和无法消解的自卑，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冰冷的古堡中。 　　背负着罪孽和自我否定，他主动放弃了婚约。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两人将彻底错过时，菲奥娜却主动穿上婚纱。 　　她顺着外墙一步步攀爬上楼，砸开古堡紧闭的窗户，来到了阁楼上，出现在封闭自我的卡伦面前。 　　菲奥娜抬手捧住他俊美的脸，用力吻上了他的嘴唇，眼神坚定又滚烫。 　　“卡伦，能将我们分开的，只有死亡，或许，连死亡都不能。” 　　她无比坚定地诉说着自己浓烈的爱意，坦然接纳他所有的阴暗、自卑和不堪。 　　就算曾经卑微如尘土，卡伦还是忍不住冲破了心底所有的枷锁，用力回应了对方的爱。 　　他声音低沉又偏执，带着极致的深情和疯狂：“就算是死亡，我也无法停止爱你，哪怕肉身腐朽、化作孤魂鬼怪，我的灵魂也会永远纠缠着你。” 　　“我就是这样可怕又可悲的人。” 　　“如果你现在不离开，往后余生，便再也没有抽身的机会。” 　　菲奥娜泪水滑落，却无比坚定。 　　“我恨不得代替你的曾经，替你扛下所有的痛苦，我永远爱你，我的心脏，我的灵魂也无时无刻不诉说着我爱你。” 　　“哪怕我归于尘土，这份爱意也永不消散。” 　　卡伦眼底泛红，执着又卑微地拥抱菲奥娜，就像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骨头里，灵魂里。 　　“你那么美好、那么耀眼，你可以喜欢很多人，被很多人偏爱，但卑劣阴暗的我，唯独只能爱你一个人。” 　　“你是我黑暗人生里唯一的天光，是我此生唯一的信仰。” 　　结局就定在这一刻。 　　婚礼、番外，雪莉都打算留到实体版。 　　但写这个结局的时候，雪莉其实犹豫过，她完全可以写成悲剧，让其中一人直接死亡。 　　那会让这个故事的后劲更大，让所有读者永生难忘。 　　就像她前世，小学时曾经不小心看到一本虐文，直到二十年后，她还对那个故事的结局耿耿于怀，无法忘记。 　　可考虑再三后，雪莉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实的生活本来就很苦了，追个小说还是悲剧，读者未免也太惨。 　　乌娜再检查了一番手稿，确定没有错漏后，对雪莉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出版的事宜，可以由我们来对接。” 　　雪莉点了点头：“嗯，我之后会写信给老鹈鹕书社的莱德，另外我打算再加写几个番外，最迟下个月月初，这本书就能正式定稿出版。” 　　乌娜听了，高兴极了，也冲雪莉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 　　雪莉将乌娜送到了门口，没办法，他们家没有门房，啧，这么大的房子，她家人确实有点少了。 　　眼看就快要到放学时间，雪莉便打算换一身裙子，坐马车去接孩子们回家，学堂距离现在的住宅还是太远了，看来确实得快点聘请到靠谱的家庭教师。 　　雪莉一边想着，一边关门。 　　除此之外，雪莉还发现家里缺了至关重要的人手，园丁。 　　家里后院和楼顶都有花园，如果没有人专门打理，任由花草肆意生长或枯萎，实在太过可惜。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擅长培育、打理花草的幻想种。 　　雪莉正要将门彻底关上，视线无意间扫向门外时，却发现门外忽然多了个灰扑扑的纤细人影。 　　那人看见站在屋内的雪莉，明显愣了一瞬，才连忙加快脚步走近。 　　女孩显然是步行赶来的，这会儿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胸口起伏着，呼吸也带着明显的急促。 　　“雪莉小姐，非常抱歉，我来晚了。” 　　雪莉温柔地朝女孩笑了笑，抬手示意她进来：“没关系，进来吧。” 　　玛格丽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破鞋子，双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满脸局促不安，生怕弄脏屋里干净的地板。 　　雪莉看出了她的窘迫，语气轻松地安抚道。 　　“不用在意，我家里雇了佣人，随时可以打扫清洁，不必拘谨，走吧，跟我去会客室。” 　　听到这话，玛格丽特才小心翼翼跟在雪莉身后。 　　会客室还没有和早餐室打通，目前还比较小，但足够放一张办公桌和一套柔软的沙发。 　　看着眼前干净柔软、格外精致华贵的沙发，玛格丽特站在原地，没敢坐下。 　　雪莉看在眼里，随手拿起一旁的薄毯铺在沙发座位上：“垫着毯子就好，毯子脏了洗洗便行，不用顾虑，坐下吧。” 　　说完，她柔声询问：“想喝点什么？” 　　“我这里有甜奶茶、蜂蜜柠檬红茶、白开水、牛奶，还有蜂蜜水。” 　　玛格丽特连忙摇头，语气诚恳道：“我不渴的，雪莉小姐，不用麻烦了。” 　　见女孩渴得嘴巴都起皮了，加上现在的天气其实是比较热的，雪莉还是倒了两杯冰凉的蜂蜜柠檬红茶。 　　她将骨瓷茶杯放在玛格丽特面前：“这款茶饮是我店铺打算主推的产品，来吧，正好帮我试一试口感，好不好喝？” 　　玛格丽特这才小心捧起那看着就非常精致昂贵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小口。 　　冰凉顺滑的茶汤滑入喉咙的瞬间，蜂蜜柔和的甜、柠檬清爽的微酸，底下又是醇厚浓郁的红茶。 　　三层口感层层交织，清爽甘甜，美味极了。 　　她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平日里她喝的最多的就是普通的水，与兑水的牛奶，或是加了一点点蜂蜜的蜂蜜水。 　　原来贵族喝的水，居然是这样的。 　　实际上，在雪莉开始售卖前，就算是维兰瑟城里的上流贵族，也没有接触过这样新颖特别、层次饱满的新式茶饮。 　　雪莉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下一瞬，她眉眼都放松下来。 　　味道确实不错。 　　但和她之前的冰红茶比起来，差距还是很大的，这茶的甜度更高，柠檬的果香更足，红茶的茶香也更浓郁厚重。 　　虽然差距大，但不妨碍好喝啊。 　　玛格丽特怔怔看着温柔放松的雪莉，心里格外触动。 　　她原本以为，能住这样豪华的宅邸、出手阔绰的贵族小姐多半高傲冷漠、难以接近。 　　可雪莉从头到尾对她都很温柔耐心，没有半分架子，也没有用贵族惯用的那种看低等人，或垃圾的眼神看她。 　　对方真的没有说谎，她不是贵族吗？ 　　玛格丽特一时间有些出神，都忘了开口说话。 　　直到雪莉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玛格丽特：“怎么不说话？既然你过来了，这是打算接下我这批玩偶的订单了吗？” 　　玛格丽特猛地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绪。 　　“雪莉小姐，我真的非常感谢您愿意信任我，把这么大的订单交给我。” 　　“只是，我只有一个人，一百个玩偶的数量太多了，单凭我自己，需要耗费很长很长的时间。” 　　“如果您这边时间紧急，我恐怕没办法按时完成。” 　　她说完又连忙补充，眼里带着期待。 　　“但我认识很多手脚灵巧却没有活计的贫苦妇人，她们的手工活都做得很好，您只需要支付一点点微薄的手工费给她们就可以。” 　　“如果雇佣她们一起帮忙制作的话，这一百个玩偶，大概两三天就能全部做完。” 第151章 第151章 　　雪莉自然知道，单凭玛格丽特一个人，根本赶不出一百个玩偶。 　　更别说，她想要的玩偶也不是普通布偶。 　　所以一开始雪莉就知道，玛格丽特如果想接下这个单子，必然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笑着道：“稍等我一下。” 　　说完，雪莉就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叠自己昨天草草画好的草稿纸。 　　最上面一张纸上，画着圆润可爱的Q版玩偶素胚，眼睛又大又圆，还搭配了各式各样的常用Q版表情。 　　下面的图纸，则是各式各样的汉服款式。 　　有魏晋时期的宽袍大袖、几乎将肩背都露出大半的交领，或飘逸风流的道袍。 　　有秦朝端庄规整的曲裾、直裾。 　　有唐朝华丽的齐胸裙、诃子。 　　宋制、明制的经典款式也一应俱全，还有各个朝代的神仙服。 　　她这几张画几乎涵盖了所有朝代的华夏汉服风格。 　　除此之外，还有独具风格的少数民族服饰，有苗族、壮族、蒙古族等等…… 　　还有几张图纸，画的是各个朝代的发型，小巧精致的头饰与各类配饰。 　　最后几页，是古色古香的建筑小摆件设计图，有雕花架子床、拔步床，还有一些古代的小闺房模型。 　　这个需要找木匠来做。 　　玛格丽特一张张认真看着，看完后整个人都惊呆了。 　　图上的小裙子，每一款的样式都精致绝伦，华丽又独特，和她平时做的普通布玩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雪莉看着玛格丽特惊叹的模样，笑眯眯开口：“我看过你做的娃娃，做工很精致，衣服剪裁也很合身，我猜你很擅长设计玩偶服饰。” 　　“这些都是东方风格的贵族服饰，你可以根据上面的版型自由修改花纹、细节装饰，只要整体款式不做大改动就可以。” 　　“我的要求是和你之前做的玩偶一样，所有衣服、首饰、配饰必须全部可以自由穿脱。” 　　“玩偶大小也要和我图纸上的尺寸一样。” 　　“当然，我会全包所有制作材料，另外，每一个玩偶身体里，必须埋入可随意弯折定型的铁丝，方便摆出各种姿势。” 　　雪莉语气认真道：“实话和你说，我的店铺走的是轻奢高端路线，所以这些娃娃全部是非卖品。” 　　“只有在店里消费几十、几百甚至上千金镑的顶级客人，才有资格拿到这些娃娃，外面是绝对买不到同款的。” 　　“所以我这些娃娃的质量要求很高。” 　　“你先在三天内做几个样品给我，样品合格，我就正式给你下百件的大订单。” 　　“我不管你是自己做，还是雇佣别人一起做，普通款式的玩偶，我给你每个至少六先令手工费。” 　　“如果是裙子层数多、配饰繁琐、发型复杂的高难度款式，我可以给你一到三金镑一个的手工费。” 　　“你雇佣工人的成本我不管，只要成品质量过关，我全部验收。” 　　玛格丽特听完这丰厚的报酬，脑子是嗡嗡作响，像是被漫天金镑砸晕了头。 　　雪莉看着玛格丽特震惊的模样，收敛了笑容，认真问道：“我现在问你，你敢不敢接这个单子？” 　　“要是做不了，我就去找别的匠人。” 　　玛格丽特立刻回过神来，死死盯着桌上精致的设计图，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眼神坚定地看向雪莉。 　　“我能做！” 　　“我三天之内至少给您做出五个样品！”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摆在眼前，她要是错过，那才是傻子。 　　她都快要吃不起饭了，不然今天也不会鼓起勇气过来。 　　雪莉对玛格丽特的态度很满意，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三金镑，递到对方手里。 　　“我这边暂时没有备材料，你先拿着钱自己去采购，之后订单敲定的话，大批量制作的材料我会提前备好给你。” 　　玛格丽特连忙摆手：“这太多了！” 　　“拿着。”雪莉语气从容，“我要最好的面料和辅料，剩下的钱，就当你的手工酬劳。” 　　有了这句话，玛格丽特吐出一口气，那久违的自信，似乎终于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眼神也愈发坚定：“好，雪莉小姐，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雪莉想了想，稳妥起见，还是手写了一份简单的契约。 　　契约上明确规定图纸仅限本次制作参考，严禁私自外泄、临摹或者转卖。 　　玛格丽特看都不多看，立刻签下自己的名字，并郑重保证会妥善保管所有设计图，绝不泄露半分内容。 　　确认契约无误，雪莉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满心激动的玛格丽特，雪莉转身径直上楼。 　　顶楼的露天花园里，夕阳暖光洒落一地，德拉正大剌剌躺在躺椅上，懒洋洋晒着落日余晖。 　　雪莉走上前：“快到放学时间了，待会你变身成我的模样，替我去接孩子们。” 　　德拉肯慢悠悠掀开眼皮，满脸抗拒。 　　今天家里人太多了，他嫌麻烦又不喜热闹，一整天都刻意躲在顶楼，就没露过面。 　　雪莉也没管他。 　　但她现在确实有事要德拉肯去做。 　　“家里幻想种不少，雇佣普通人类佣人还是不方便。” 　　“你这么懒的话，那我还要招募一个门房、园丁，你去外面看看，能不能雇佣两个外形不吓人、性格稳重的幻想种回来。” 　　一想到雇佣幻想种就需要掏他腰包，花他的魔晶，德拉肯立刻不乐意了，猛地翻身坐起。 　　“有我还不够吗？” 　　“为什么还要浪费魔晶雇别人！” 　　雪莉反问：“那你会伺候花草吗？你会种地打理花园吗？” 　　“你还消极怠工，真的很难用。” 　　德拉肯僵住。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不会的事，还有，难用是什么意思？ 　　雪莉试图pua德拉肯：“你就只会囤着财宝不动，你知不知道，财富只有流动起来才能越攒越多。” 　　“好比你花一魔晶买下某个物件，转手可以三魔晶卖出，净赚两魔晶，这才是积累财富的正确方式。” 　　德拉肯满脸不屑，他理直气壮道：“极品魔晶根本不会流通出来，而且我直接抢劫，来钱比这快多了！” 　　雪莉：“……” 　　这龙，可真是油盐不进！ 　　雪莉懒得再多废话，转身就要走，见雪莉居然不理自己了，德拉肯又坐不住了，连忙起身。 　　“我去，我现在就去。” 　　雪莉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向德拉肯。 　　第二天一大早，雪莉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德拉肯一同出门，准备去验收刚刚装修完毕的新店。 　　她赶到时，领班托马斯正带着一众工匠守在店铺门口，等待验收。 　　埃莉诺也带着露西和本到了，索菲亚已经带着妹妹们搬到店铺里住，自然也是在场的。 　　虽然时间还早，街上的商铺大多还没有开门营业，附近不少店铺的老板却好奇聚在了周围。 　　实际上，他们每天都要这样围观一番。 　　因为整条巷子里的店铺，就数这两间新店最特别。 　　这两间店铺是紧挨在一起的，格局相差不大，都是两层的临街铺面，没有地下室。 　　一楼是宽敞的经营店面，二楼是用来休息的独立空间。 　　雪莉停稳自行车，就将车子交给本，然后才抬眼望向眼前焕然一新的两间店铺。 　　两间店铺整体的外观是一样的。 　　正中间都是宽敞大气的双开的主店木门，上半段是镶嵌了大块玻璃的镂空栅格。 　　两间大门两侧则各立着一扇可向上推拉的古风栅格窗。 　　这窗户也是东方独有的样式，设计精巧，和本地西式窗户完全不同。 　　但窗框内不是窗纸，也镶嵌着整块的大片透明玻璃，就算门和窗户都闭合，白天不开灯的情况下，店内的采光也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刚装修结束需要通风散味，所以两间店铺的四扇栅格窗此刻全部向上推开，敞开得十分彻底。 　　这两家店铺的外墙也都全部做了仿木的漆面处理，纹理逼真细腻，远远望去都是东方的古色古香韵味。 　　门口的承重门柱、二楼外围的石制栏杆，也全都做了精细伪装，打磨雕刻成古风木质样式，几乎毫无违和感。 　　二楼整片墙面也统一做成了仿木质感，搭配屋顶一排排半月形的仿古瓦片，东方古韵感更是拉满。 　　这种弧形古瓦片本地根本没有售卖，是领班托马斯特意找人新开窑炉，专门烧制的装饰瓦。 　　只为贴合整体的古风造型。 　　街道两旁其余商铺，全是统一低矮简约的西式独栋铺面，风格本就单调普通。 　　这样一被衬托，更是显得灰扑扑的，有些土气。 　　自然，这两家新店也被周遭的店铺衬托得格外高大上，那精致的雕花、独特的东方古风造型，更是自带奢华感。 　　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两家店不是普通人能消费得起的。 　　维兰瑟的本地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风格，说不出具体来历，只本能觉得这两间铺面精致到极致、处处透着奢华。 　　这会儿都只敢围观，不敢走进。 　　而二楼的屋檐下方，还整齐悬挂着一排排喜庆的红灯笼，灯笼旁边挂着表面印着规整方正异域文字的招幌。 　　招幌不止有独特的文字，还搭配了图案。 　　左边店铺的招幌印着面包图案，右边店铺印着杯盏图案。 　　围观的店铺老板们小声猜测，左边大概是面包店，右边大概是售卖咖啡的门店。 　　但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通，不过是面包和咖啡而已，还能卖得多贵？ 　　难道是专门卖给贵族的？ 　　如果是卖给贵族，店铺为什么要开在这种地方？ 第152章 第152章 　　雪莉仰头望向店铺的招牌。 　　相邻的两间铺面是并排而立的，两家店的招牌都是一块造型不规则的黑漆木质牌匾。 　　左边的奶茶店招牌以金漆用飘逸潇洒的字体写着“珍馐记”，下方还标注着对应的通用字母翻译，写明了店铺的经营范围。 　　旁边的奶茶店名更长一些，是“珍馐记·东方皇家御用奶茶”，下面同样标注着对应的通用字母翻译和经营范围。 　　托马斯带着人站在雪莉身边，认真向她汇报。 　　“小姐，两间店铺我们都已经清扫完毕，您随时可以入内查验。” 　　雪莉点头：“好，那我们进去看看。” 　　说着，雪莉就率先走进面包店，身后的人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面包店整体是暖色调，视野干净又柔和。 　　进门后，就可以看到店内左右两侧立着的四面屏，都是精工细作的木质镂空屏风，纹路是独特的梅兰菊竹缠枝云纹。 　　这是为了给某些讲究的富家小姐，或小姐身边的高级女仆隔出独立的小空间。 　　毕竟她这家店的定位是轻奢。 　　每架屏风后方，还摆放了两套桌椅，都是一个小圆桌，搭配两个小的原木沙发。 　　座椅上都铺着柔软的软垫。 　　整间面包店是规整的长方体格局，因此店面面积比较窄小。 　　为了合理利用相对有限的空间，正中央就是横着的一整面长长的长方体蛋糕展示柜。 　　柜体中间镶嵌着玻璃，方便客人看到内里摆放的点心。 　　展示柜左右两侧是内嵌式的平整柜台，不带玻璃，让客人可以直接拿到上面摆放的蛋糕。 　　左右两边靠墙的位置，则摆放着原木多宝架，这会儿架子上空空荡荡，还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绕过中间的展示柜，便是一处长U型的收银台。 　　收银台正中是结账工位，左右两侧是带玻璃的展示柜，可用来摆放限时的美味蛋糕，与礼盒。 　　收银台左侧留有一扇小矮门，收银员得通过这扇门走到收银台内部。 　　小矮门里还带了把小锁，只能从里面锁上。 　　收银台里面还有一扇木门，正是通往后厨的通道，而门口的两侧，同样摆放了两组原木多宝架，目前也依旧空置。 　　除此之外，收银台上方垂挂着中式仿竹制竹帘，三条并在一起，中间那条短、两边的长，配有专用的牵引绳索，可自由调节升降高度。 　　大门入口处也装了同款竹帘，这是为了营造独特的东方氛围。 　　雪莉看着店内的布局，心里很是满意。 　　后续她还会在天花板加装半透明的香芋色纱幔，开店营业后，开窗通风时，纱幔便会随风轻轻晃动，进一步增加氛围感和浪漫气息。 　　看完店面，雪莉就去后厨仔细查验了一遍，看完她心里更满意了。 　　随即她又快步跑上二楼看了看。 　　二楼原本是仓库，她先前特意让托马斯重新装修，打算弄成小型会客沙龙，方便日后接待朋友。 　　因为空间足够，她还让托马斯隔出了三间独立卧房。 　　如今舅妈一家已经退掉了白雀区的房屋，搬进这里，先前店铺装修，就是舅妈一家在盯着。 　　雪莉只偶尔过来看两眼，几乎算得上是甩手掌柜。 　　他们的屋内目前摆放的都是舅妈家原有的旧家具，雪莉并不着急让他们换。 　　以露西的性格，等店铺开业盈利，他们一家赚到钱后，她肯定会迫不及待把所有旧物换掉，根本用不着她操这个心。 　　简单看完二楼格局，雪莉就转身下楼，向内拉开面包店侧边的大门。 　　因为两间店铺紧紧相邻，所以侧边互通的门款式也是一样的，从这边拉开，她面对的就是对面紧闭的门。 　　推开奶茶店的侧门，她的视线便豁然开朗。 　　奶茶店的装修主打的是奢华。 　　因面包店空间狭小，没有多余区域供客人等候休憩，所以奶茶店大半面积都用来摆放客座。 　　因此这边的店内布局非常丰富，不但有单人卡座、双人卡座、三四人的卡座，还有贴着墙面的长条公用桌椅。 　　部分客座完全敞开，部分区域搭配木质镂空四面屏遮挡，围合出私密的独处空间。 　　这间店的面积是比较宽敞的，粗略估算，满客状态下可以同时容纳三十多位客人，店内还没有多余闲置柜台，也没有预留厨房区域。 　　原本的后厨空间全部打通拓宽，最大化利用面积摆放桌椅。 　　这家店的整体格局也和她前世的中型奶茶店一样。 　　这边也同样悬挂了中式竹帘，后续也会加装纱幔，和面包店风格统一。 　　将奶茶店一楼完整巡查一遍，雪莉才从包包里取出几张提前画好的工笔美人图，转身看向索菲亚。 　　“我需要你把这些仕女图，绘制在两间店铺刷白的墙面上，可以做到吗？” 　　“不用上色，只用黑色墨水勾勒线条就可以，后续如果看腻了，我们可以直接重新粉刷墙面，就能更换新的图案。” 　　原本她打算悬挂水墨字画装饰墙面。 　　可惜她并不擅长书法。 　　所以考虑过后，雪莉还是觉得，直接手绘仕女图好了。 　　索菲亚看着纸上精致细腻，穿着层层叠叠漂亮裙子的中式美人，心里紧张起来。 　　她从来没有画过这类风格的画作，生怕自己达不到雪莉想要的效果。 　　看出索菲亚眼底的紧张，雪莉鼓励道：“没关系，你大胆试，画毁了就重新粉刷墙面。” 　　得到雪莉的鼓励，索菲亚深吸一口气才认真点头：“好，我一定会努力画好的。” 　　“不着急，五天之内画完就可以，反正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才能开店，等墙面装饰全部完工，我们再挑个时间开业吧。” 　　交代完后，雪莉再次提着裙摆上楼。 　　此前索菲亚姐妹三人暂时居住在面包店二楼，如今奶茶店二楼已经装修完毕，她们姐妹仨人便搬了过来。 　　奶茶店二楼的空间更加宽敞，雪莉先前就特意划分出三间独立卧房，专门给三姐妹住。 　　除此之外，二楼还有一间采光极好的工作室。 　　她让托马斯在墙面开了两扇超大的窗户。 　　如今检查下来，雪莉发现两间店铺的装修整体效果远超预期，唯一的问题就是预算也超了。 　　但没关系。 　　她现在超级有钱的。 　　雪莉快速下了楼，来到托马斯面前：“我已经检查完了，很满意，我们做最后的交接吧。” 　　托马斯听见要正式交接，欣喜不已。 　　他认认真真和雪莉核对完所有流程，就顺利拿到了尾款，收好钱款，托马斯也没多留，立刻就带着手下的工人离开了。 　　见人走了，雪莉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舅妈、露西和本三人。 　　“明天我要去一趟印刷厂，定做店铺的宣传海报，筹备开业。” 　　说着，雪莉看向本：“按照我先前的安排，表哥，你之后和我一起去采购食材。” 　　“我们的店铺既然打算走轻奢路线，那么食材品质必须是最好的，稳定的供货商更是重中之重。” 　　本立刻认真地向雪莉点了点头。 　　埃莉诺和露西对视了一眼，都很高兴，正式开店后，她们就不用上街摆摊了，也能赚到更多的钱。 　　雪莉也美滋滋的：“明天我再写几张招聘广告，你们贴在店铺门口，两家店的客流量应该不少，至少需要再招聘三名新员工。” 　　“另外，舅妈和露西你们两个人都必须跟着索菲亚学收银。” 　　“两间店铺的收银，我只信任自己人。” 　　说着雪莉又看向埃莉诺：“像先前说好的，面包店由舅妈担任店长，奶茶店暂时没有店长。” 　　雪莉对索菲亚和露西道：“到时候你们两个好好表现，谁的能力强、做事最稳妥，谁就担任奶茶店店长。” 　　露西还没反应过来：“那你呢？” 　　雪莉笑道：“我是老板啊！” 　　露西：“……” 　　哦，也是。 　　“薪资的话，店长，暂定周薪为1金镑2先令，收银18先令、采购和主要劳力比较辛苦，也18先令，普通雇员12先令。” 　　“当然，这只是底薪，除了底薪外，你们还有全勤、集体提成，也就是绩效奖，店铺销售额越高，你们的提成就越多。” 　　“全勤的话，一周内不请假、不迟到、不早退，不在上班期间玩闹耽误工作……” 　　“这样算下来，店长一周内至少有2金镑，店员也能有1金镑以上。” 　　众人听了，都很惊喜，他们竟然还有奖金拿。 　　“先前我认识了个叫汤姆的小男孩，人很不错，所以我打算雇佣他和他手下的孩子们，做我们店铺的外卖员。” 　　“他们每完成一单，按照距离，要给他们结算跑腿费。” 　　“到时候客人想要外卖服务的时候，我们要说清楚这个钱是算在外卖费里的，当然，我们店铺也要出一部分。” 　　见差不多都说清楚了，雪莉便叫上无聊到快数蚂蚁的德拉肯，骑着自行车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去了《布尼塔》编辑部。 　　找到霍尔之后，雪莉直接说明来意，她想为自己即将开业的两间店铺刊登广告，到时候广告词她自己来想，他们刊登上去就行。 　　她如今财大气粗，可以预定最贵的广告位。 　　霍尔闻言，略有些迟疑。 　　《布尼塔》原本是便士报，受众大多是普通平民、工薪阶层，和轻奢高端的店铺定位看似并不匹配。 　　但他转念一想，最近已经有不少贵族小姐、上流圈层的读者开始订阅自家报纸，他们的读者群体早已不再局限于底层平民。 　　再加上雪莉目前是报社最重要的支柱，霍尔还是爽快答应了。 　　还做主免去了雪莉的广告费。 　　雪莉听了，非常高兴，这《布尼塔》可不止是她的老东家，更是她的娘家。 　　这就是娘家才能给的牌面啊。 　　拿走了和《布尼塔》合作的印刷厂联系方式后，雪莉便离开编辑部，回了家。 　　她还得设计一下蛋糕店和奶茶店的外送包装。 　　好看实用的专属包装是打造店铺品牌、提升档次的关键。 　　回到家后，雪莉就一头扎进书房。 　　轻便的面包、小蛋糕，她打算用可以折叠起来，还带提手的硬纸壳来做包装。 　　包装的设计对她来说也并不困难，她很快就画出好几套可爱精致的图纸。 　　而分量比较重的奶茶，就不适合用纸壳包装了。 　　雪莉略微思索，就决定好了替代方案，准备选用厚实耐磨的布料定做包装袋。 　　布料包装袋不但要结实，颜值也要高，最好能让顾客不忍心随意丢弃，留着日常收纳使用。 　　这样也能无形中加深大家对珍馐记的品牌印象。 　　纸壳包装还好，几天就能做好，即便不开启外卖业务，纸壳包装也能用来装小蛋糕。 　　包装布袋就有些麻烦了，要耗不少时间。 　　雪莉停下动作，画笔在纸上顿了顿。 　　她想，倒也不用太着急。 　　那就将外送业务推迟一个月吧，先让奶茶店经营一个月看看情况。 　　等店内客流稳定，再正式推出外送服务。 　　一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她大量定制出漂亮的专属包装。 　　雪莉忙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德拉肯只能憋屈地在她身边绕圈圈，然而雪莉还是完全不搭理她。 　　德拉肯雷霆小怒了一下，就化作小蜥蜴，悄悄跑了出去。 　　直到准备吃晚饭时，雪莉才发现德拉肯不见了，还是莉齐提醒她的。 　　今天是苏珊去学校接的两个孩子放学。 　　莉齐没看见德拉肯，就疑惑地问雪莉：“姐姐，怎么没有看到漂亮哥哥呀？” 　　雪莉：“……” 　　她眼睛都睁圆了，用契约感受了一下，才发现德拉肯确实不在家。 　　这是又偷偷跑去打劫谁了？ 　　雪莉正打算用契约的力量，感受一下德拉肯现在的位置，玄关那边便传来了脚步声。 　　下一瞬，她就看到德拉肯慢悠悠走进餐厅，手里还拎着个小身影。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他们其中一个是模样稚嫩、枝叶青翠的年轻小树人。 　　一个是巴掌大、周身萦绕着淡淡水汽的小妖精，看她通体透明的小身体，雪莉猜，对方应该是水妖精。 　　水妖精一被放开，就瑟瑟发抖地缩进小树人怀里。 　　小树人也被吓得不轻，枝叶疯狂抖动。 　　黑猫波比看到这一幕竟然咧嘴笑了，还是苏珊觉得这样不好，一把将波比抱进怀里。 　　雪莉呆滞了好一会儿。 　　德拉肯看向雪莉，表情有点得意：“你不是说缺个园丁和门房，我给你带回来了。” 　　“以后这只树人就给你当园丁，还能当车夫，每天接送两个孩子上下学。” 　　“这只水妖精就做门房。” 　　雪莉没理会德拉肯，快步走到两只幻想种面前：“你们是自愿过来，为我工作的吗？” 　　两只小家伙害怕极了，下意识想摇头。 　　可下一瞬，他们便被冰凉刺骨的威压笼罩，两只小家伙的身子立刻僵住了，过了好一忽儿，才敢试探着点头。 　　即便感受到那可怕的威压突然退去，他们还是大气都不敢喘。 　　雪莉无奈地扶额：“我记得树人和妖精对魔力的需求都不是很低，毕竟他们都算是长寿种。” 　　其实并非如此。 　　精灵的伴身妖精才是长寿种，普通妖精寿命也就几十年。 　　像她先前见过的海妖精，就不是长寿种。 　　不过，雪莉虽然拥有了德拉肯的传承记忆，却还是不太分得清不同妖精的区别。 　　但她知道，韦尔兰子爵很少待在维兰瑟城内，常年独居在魔力充沛的郊野，只有特殊时期才回城，就是为了哈克。 　　山姆的伙伴莉莉是小妖精，对魔力的需求也很高。 　　所以山姆总是借着采风的名义，带着莉莉去往魔力浓郁的地方休养。 　　可见这类幻想种，根本无法长期生活在无魔带。 　　他们对魔力需求高，又不像德拉肯，体内自带充沛的魔力。 　　谁知德拉肯听了，却是随手扔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雪莉接过打开，就看到了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她平时拿出来一个，这恶龙都会气到崩溃的极品魔晶。 　　德拉肯咬牙：“我每月给他们发一枚魔晶，足够他们在维兰瑟生存。” 　　雪莉眨了眨眼，非常震惊。 　　这小气的龙崽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怕德拉肯反悔，雪莉立刻转身踮起脚尖，伸手捧住德拉肯俊俏的脸颊，重重在他薄唇上“啵”了一口。 　　德拉肯金眸立刻睁圆了，睫毛微颤，耳尖发热，随后，便是快要从他眼睛里溢出来的得意。 　　若此刻他是龙形，怕是龙尾巴都要高高翘到天上。 　　雪莉退后两步，笑着看着德拉肯。 　　这恶龙难不成已经被自己调出来了，怎么最近都狗里狗气的？ 　　压下思绪，雪莉拎着布袋再次转头看向树人和水妖精。 　　两只幻想种感受到那从布袋中透出来的蓬勃魔力，眼神都已经开始发飘，口水几乎都要流出来。 　　“再问你们一遍，你们是自愿为我工作的么？” 　　两只幻想种疯狂点头。 　　雪莉笑了，继续问道：“那你们会不会说人类通用语？” 　　“你们叫什么名字？拥有什么样的天赋能力？擅长什么魔法？全部都告诉我吧。” 第153章 第153章 　　两只幻想种对视一眼，才依次介绍自己的身份。 　　身形小巧的水妖精大着胆子从小树人怀里跳出来，落在地面上：“我，我叫安珀。” 　　“天赋是幻化。” 　　水妖精能够变成任何自己见过的东西，可以完美伪装成人类，还精通清洁魔法。 　　可惜安珀只是低级小妖精，魔力十分低微，一天只能使用一次天赋能力，一次最多也只能维持三个小时。 　　因此，她最好只在家里活动。 　　不过门房、全屋清扫这种活，她还是能够胜任的。 　　小树人在安珀之后开口：“我的名字是翠。” 　　翠的天赋是伪装，和韦尔兰子爵的树人伙伴哈克一样。 　　他的伪装和安珀的幻化很相似，所以翠也可以化作任何人的样子。 　　树人还是长寿种，魔力比安珀充沛强悍。 　　在没有诅咒压制，魔力没有耗尽的前提下，他能一直维持伪装的状态，因此，他是可以外出的。 　　只是翠年纪还小，胆子也不大，还极度畏惧人类，马夫的工作，他暂时还是很难胜任。 　　不过身为树人，翠天生通晓草木养护，做个园丁是绰绰有余的。 　　雪莉听完两人的介绍，下意识看了下巴都要翘上天的德拉肯一眼，心里很是满意。 　　这两只幻想种居然都拥有能伪装成人类的能力，看来，他很是将她的诉求放在心上，这次表现得还算不错。 　　“你们的能力很合适，也都是自愿为我工作的话，那么我们重新商量一下薪资。” 　　两只幻想种立刻抬头看向雪莉。 　　雪莉微微眯起美眸：“极品魔晶代表着什么，相信你们都懂，这位是苏珊，我家的厨娘，她的月薪是三颗低级魔晶。” 　　“加上全勤，节假日补贴的话，一个月也不低于五颗低级魔晶。” 　　“如果你们愿意接受这个薪资，我们就签订魔法契约，让你们正式入职。” 　　幻想种的交易大多是以物易物，所以魔晶的购买力是很强的，即便是低级魔晶。 　　因此雪莉先前才觉得魔晶做原材料的魔池有点太奢侈。 　　虽然从一颗极品魔晶降级到三颗低级魔晶，落差大得令幻想种想哭出声，但平日没什么机会赚魔晶的两个幻想种还是有些心动。 　　“我，我愿意。”水妖精是低级妖精，对魔晶的渴望显然要高过树人。 　　树人翠见水妖精都表态了，也连忙表示自己也愿意。 　　雪莉见大家都接受这个薪资，满意地笑了。 　　“那我们就来签订契约吧。” 　　维兰瑟是无魔带，幻想种在这里生活会受诅咒压制，无法使用魔力。 　　而人类与幻想种共处，也唯有签订无法违背的魔法契约才能保障双方权益，规避隐患。 　　雪莉却有些纠结，要和这两只幻想种签订什么样的契约。 　　单纯的魔法契约无法帮助幻想种规避诅咒。 　　只有伙伴契约，也就是“魔法师”们与伙伴缔结的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才能规避诅咒。 　　雪莉闭上眼查找脑海里的传承记忆，发现人类与幻想种签订的平等契约和主仆契约都没有数量限制。 　　只有伴侣契约，才只能签订一个对象。 　　大多幻想种都很高傲，愿意放下身段和人类结为平等伙伴已是最大的让步。 　　所以绝大多数幻想种都无法接受人类同时拥有多个幻想种伙伴。 　　雪莉就没有这个困扰。 　　她笑着看向面前两只惴惴不安的幻想种：“那我们就缔结平等契约吧。” 　　雪莉话音刚落，德拉肯不干了。 　　“不行！” 　　“为了你的安全，他们必须和你签订主仆契约！” 　　他是实力最强的高阶幻想种，是巨龙，却和这女人签订了最严苛的主仆契约。 　　这两只实力平平的幻想种，凭什么能和这女人结为平等伙伴？ 　　他不要面子的吗！ 　　德拉肯猛地看向两只幻想种，凶戾的气息也在那一瞬间将两只弱小无助的幻想种包围。 　　安珀和翠立刻被吓得浑身发抖。 　　就是波比都被吓得炸了毛，躲进苏珊怀里。 　　安珀和翠都要吓哭了：“我们，我们愿意和您签订主仆契约！” 　　比起被恶龙吃掉，沦为人类的奴仆又算得了什么？ 　　雪莉看着德拉肯，无奈扶额。 　　想了想，她还是抬手凝聚魔法，在空中勾勒出主仆契约的魔法阵。 　　随后她看向惶恐不安的两只幻想种：“我们缔结的虽然是主仆契约，但我会在契约中留下后门。” 　　“以后你们要是想回家，不想为我工作了，只要提前向我申请，我确认没有问题的话，便会和你们解除契约，还你们自由。” 　　安珀和翠愣住了。 　　他们自小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人类都是弱小但无比阴险狡诈的恶心家伙。 　　虽然这样的形容很矛盾，但不妨碍他们觉得人类都很可怕。 　　看着雪莉温柔的眉眼，他们又觉得，或许长辈是错误的，人类虽然长得奇怪了些，看起来弱小了些，却并没有那么阴险狡诈，也不可怕。 　　即便德拉肯心里还是很不平衡，双方还是成功签订了契约。 　　德拉肯都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沦为雪莉的奴仆，为什么会和雪莉签订最严苛的主仆契约。 　　属实有点“恃宠而骄”了。 　　“姐姐！” 　　围观完全程的莉齐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她一双灰绿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小脸上满是激动和惊讶。 　　托比也震惊地看着雪莉，小嘴微张着。 　　自从搬来新家，德拉肯就不再刻意隐藏身份，经常化作黑色小蜥蜴四处乱跑，惹雪莉生气时，还会被她踩在脚下狠狠碾压教训。 　　两个孩子自然都明白德拉肯的身份，苏珊到来之后，雪莉也没有隐瞒，所以他们也知道黑猫波比同样是幻想种。 　　他们还曾经见过地精格拉姆。 　　与大部分普通人类相比，他们见过的幻想种已经够多了。 　　这会儿看见会说话的树人、巴掌大的漂亮水妖精，兄妹二人还是惊讶得不得了。 　　原来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多不一样的幻想种，还都拥有不同的魔法！ 　　托比眼里满是向往，他看着雪莉，忍不住问：“我也可以和幻想种缔结主仆契约吗？” 　　莉齐也跟着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雪莉。 　　雪莉笑着看向两个孩子：“这要看缘分。” 　　“和幻想种缔结契约的前提，是对方真心喜欢你们，自愿做你们的伙伴，你们是不能强求的，就算你们强求，契约也不会成功。” 　　“而且大部分幻想种都十分仇视人类，你们如果在野外单独遇见他们，大概率还会遭遇危险。” 　　“所以在外面碰到陌生幻想种，你们一定要远远避开。” 　　“比起约束性极强的主仆契约，实际上，平等契约他们都不一定愿意和人类签，你们实在想和幻想种签订契约的话，最好是签订平等契约。” 　　雪莉说着，本想指德拉肯，接触到德拉肯委屈的眼神后，手指却转了个道，指向树人和水妖精。 　　“我和它们签订主仆契约，是特殊情况。” 　　听完雪莉的话，托比和莉齐都很失望。 　　苏珊见状，开口道：“仇视人类的幻想种确实占大多数，但也有少数性情温顺、愿意和人类平等共处的。” 　　“你们依旧有机会遇到脾气好的幻想种，就像我的波比。” 　　黑猫波比闻言，脑袋立刻从苏珊怀里钻出来，它傲娇地甩了甩尾巴，冷哼道：“我才不喜欢人类，脾气也不好哦。” 　　雪莉看着黑猫那傲娇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 　　拘谨局促的翠和安珀对视一眼，为了迎合主人，立刻也龇着大牙跟着笑。 　　契约缔结后，翠和安珀就算正式入职了。 　　不过，两个小家伙都不愿意住客房，更喜欢贴近自然的环境。 　　所以翠住进了顶楼的花园里。 　　而水妖精安珀天生亲水，干燥的环境会让她不自在，她就选择了暂时住在地下厨房的大水盆里。 　　雪莉也不能不顾他们的习性，非要他们住客房，只能先随他们去了。 　　第二天一早，雪莉便让德拉肯简单伪装外形，帮自己把家里的烤箱、打蛋器、厨师机等所有烘焙器具，搬运到面包店里。 　　之后，雪莉就去了印刷厂。 　　她手里有霍尔的介绍信，再加上要印刷三千张开业海报、包装袋、开业赠品，算是很大的订单了，所以和印刷厂谈得很顺利。 　　因为霍尔的关系，印刷厂的负责人还特意让她插了个队，承诺两天内就将她的单子印刷好。 　　离开印刷厂后，雪莉又联系了地精格拉姆。 　　格拉姆刚好和汤姆在一起，收到消息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雪莉家里。 　　雪莉看向格拉姆：“我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第一，帮我找地精们制作一批开业赠品小扇子的扇骨。” 　　“第二，帮我兑换一批低级魔晶，用来给我手下的人发放薪资。” 　　说着，雪莉就将设计图给了格拉姆。 　　格拉姆接过来一看，扇骨尺寸都比较小，就是需要打磨光滑，还有镂空设计比较麻烦，但这对手巧的地精来说，不算困难。 　　它们地精的爪子可是能直接将矿石扎穿的。 　　因为先前那批奶茶杯的订单，它手下那批地精日子好过不少，已经有越来越多地精找上门来，想要给它工作。 　　想到这里，格拉姆不由得有些得意。 　　“没问题，最快三天，最迟五天，我让它们给你做好。” 　　雪莉问：“这个比奶茶杯要简单得多，我价钱也不会给那么高，所以这次你打算怎么交易？” 　　格拉姆想都没想：“我还是要粗粮。” 　　雪莉笑了：“没问题。” 　　两人谈论好价钱后，便直接签订了契约，格拉姆也不浪费时间，直接离开了。 　　雪莉这才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等着的汤姆：“我已经在印刷厂订好了三千张开业海报，开业前三天，我要你带着你的伙伴们去全城派发。” 　　“重点去往市中心、金融街那些富人聚集的区域，优先发给衣着体面的贵族少爷、小姐和夫人，发给他们随行的佣人也可以。” 　　“不用在意对方接不接受，你们的任务就是把所有海报全部派发完毕。” 　　“但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遇到态度恶劣的，不要主动靠近，记得及时避开，避免被人欺负伤害。” 　　汤姆和他手下的人都是流浪儿，他们要是主动接近那些贵族，即便是小贵族，说不定都会挨打。 　　所以这点，雪莉要提前和汤姆说清楚。 　　汤姆能成为那么多流浪儿的小头领，自然不是傻子。 　　他连忙点头。 　　雪莉思索片刻，道：“开业前你们所有人都来我这里，统一洗澡收拾干净，穿得体面一些再出去发海报。” 　　这样也能避免他们海报还没发出去，就被人驱赶。 　　“我还让印刷厂印刷了不同尺寸的包装袋，大概两天后就能印刷到，到时候你领着人来帮我折纸盒。” 　　“我按件给你们结算工钱，每折好十个纸盒，我就给你们结算一便士，等格拉姆那边做好扇骨，你们再来帮忙粘贴扇面，同样按件算钱。” 　　汤姆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下意识给雪莉跪下就要磕头。 　　还好雪莉反应快，最近力气也变大不少，一下子就将人抓了起来：“停，你先听我说完！” 　　雪莉吐出一口气，她既然想做外卖，那么统一的工作服也是必须的，他们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给她送外卖吧？ 　　到时候，他们怕是客人的门都进不去。 　　想罢，雪莉再次看向汤姆：“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把所有人的身高、体型都告诉我，我统一给你们定制工作服。” 　　汤姆感激地看着雪莉，很怕给雪莉造成负担。 　　好在他不蠢，知道他们穿得这么破烂给雪莉小姐干活，才会增加雪莉小姐的困扰。 　　所以汤姆很快便如实回答：“我们一共十五个人，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只有五岁。” 　　雪莉早有预料，便道：“十岁以下的孩子年纪太小，不能外出跑外卖，太危险，也拎不动东西，他们就只给我做一些手工活吧，放心，他们也有工作服，算员工福利。” 　　“至于十岁以上的孩子，我要全部登记信息，以后你们就是店铺的外卖员。” 　　“如果我的店铺生意好，需要的外卖员肯定会越来越多，你以后还可以自行吸纳一些信得过的孩子来给我做外卖员。” 　　汤姆听到这里，心情更是激动。 　　他之前的选择果然没错，他们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沿街乞讨，也不用被大人欺负、被H帮的人控制、被抢走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和食物了。 　　他们还有了稳定的活计，能穿上体面的衣服。 　　汤姆喜出望外，连忙点头答应，还仔细回忆着同伴的身形高矮，一一告知雪莉所有人的体型情况。 　　雪莉则根据他的描述，记录下来，画出两款基础工作服图纸。 　　“我会把你们的衣服尺寸做大一些，都是宽松的版型，你们后续长个子也能继续穿，现在天气还热，我给你们做的是春夏款，每人两套，可以替换。” 　　“等天气冷了，我再给你们做两身秋冬厚棉服。” 　　见汤姆又激动到要下跪，雪莉冷着脸：“再动不动就跪下磕头，这工作我可就不给你们了。” 　　汤姆立刻就不敢下跪了。 　　雪莉这才满意了，让汤姆先离开。 　　之后雪莉也没闲着，立刻就去蜂蜜巷，找了裁缝莫妮卡。 　　莫妮卡见到雪莉上门，有些惊讶。 　　她听闻了雪莉的近况，知道她成功受封成为女爵士，已经变成了贵族。 　　莫妮卡以为双方已经是云泥之别，再也没有机会见面，身为贵族，雪莉小姐自然不可能缺少为她服务的顶尖裁缝。 　　却没想到，自己今天居然见到了雪莉。 　　莫妮卡的性子本来就比较内向，一时间都不知道和雪莉说什么才好，只能先干巴巴的恭喜她成为了贵族。 　　雪莉笑着道了谢才问：“我可以看看你的缝纫机吗？” 　　莫妮卡没有多想，直接领着雪莉去看自己的缝纫机，实际上，雪莉之前就见过莫妮卡的缝纫机，只是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 　　这次近距离一看，雪莉无奈地摇了摇头。 　　莫妮卡的缝纫机很是老旧，这个时代，似乎也还没有出现更高效的脚踏式缝纫机，这也是这个时代的裁缝做衣服的效率无法提升的原因。 　　因为缝纫机的落后，所以市面上的成衣店还没有大批量的出现。 　　雪莉想，自己要不要找一下霍顿，让他做个脚踏式，或者魔力驱动的缝纫机出来呢？ 　　不过，他最近应该很忙吧？ 　　思绪收回后，雪莉才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莫妮卡为她倒的蜂蜜水。 　　“我这里有两笔对你来说不小的订单，想交给你做。” 　　雪莉说着，拿出自己画好的服装图纸。 　　图纸上是比较简约的款式，基础白色衬衫搭配黄色的背带裤、背带裙。 　　但胸前都精心绘制了带自己店铺LOGO的花纹。 　　“这是我店铺的外卖员工作服，男孩款四套，女孩款七套，另外再加四套小号尺码，三套裤装、一套裙装。” 　　“每人需要两套，一共是三十套。” 　　莫妮卡看着图纸上的样式，先前雪莉就找她做过比图上的样式略微复杂一些的背带款服饰。 　　她已经把这种款式做熟。 　　这次的图纸，还更加简单，并且是童装，那就更好做了。 　　不过，雪莉要的量确实有点大。 第154章 第154章 　　莫妮卡无法理解。 　　这些衣服可都是童装，雪莉小姐是雇佣了一群孩子给她做工吗？ 　　雪莉看出了莫妮卡的疑惑，笑着道：“我先前就说过，我打算开一家店，现在店已经装修好了，但我还要开辟一个新的业务，那就是外卖。” 　　“外卖？” 　　雪莉想了想，还是给莫妮卡简单的解释了什么是外卖服务，莫妮卡才终于懂了。 　　她觉得很新奇，也很佩服雪莉。 　　“雪莉小姐，你真的很聪明，你这样的人，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莫妮卡说到这里，脸上涌上浓浓的无奈：“实际上，我的店已经快开不下去了。” 　　不久前，附近开了一家成衣店。 　　那家店靠着低廉的批量成衣，几乎抢走了她所有客源。 　　对方还曾招揽她加入店铺，可这是父亲传下来的裁缝铺，是她最后的念想，她不愿意放弃，于是拒绝了。 　　谁知对方为了附近这三条街的市场、逼她服软，故意压低售价，用极低的价格倾销成衣。 　　莫妮卡手工定制的衣服做工精细、成本更高，定价自然比成衣铺子的高。 　　所以半个月时间都不到，她的客源就被抢光了。 　　只有几个和她关系好的邻居，还愿意照顾她的生意，但那对她的店铺来说也是杯水车薪。 　　莫妮卡性格内敛，身边几乎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朋友，心里的委屈几乎无法倾诉，已经快要撑不住。 　　此时莫妮卡也不知道怎么的，居然将这话说给了雪莉听。 　　雪莉听完莫妮卡的话，往外看了一眼。 　　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对面新开了一家店铺，也是一家成衣店。 　　但规模不算大。 　　问题是莫妮卡的店铺也很小，对方又是成衣店，对方想抢莫妮卡的生意，太容易了。 　　想起自己此前的想法，雪莉认真看向莫妮卡：“你想开成衣店吗？” 　　“我可以给你投资。” 　　莫妮卡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雪莉。 　　见莫妮卡一脸错愕，雪莉笑着道：“现在已经是工业时代，这是成衣普及的大趋势，是不可逆的。” 　　“如今越来越多的平民女性走出家门，进入工厂做工，大家每天忙碌劳累，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做衣服。” 　　“找裁缝定制衣服，不仅价格昂贵，还要排队等很久，费时又费钱。” 　　“普通人根本负担不起，也耗不起时间。” 　　“往后市面上的成衣店只会越来越多，手艺顶尖的高级裁缝不愁没有订单，但莫妮卡，你这种守着小铺子靠单人手工接单的普通裁缝早晚会被市场淘汰的。” 　　“所以你必须做出改变。” 　　莫妮卡知道雪莉说的是对的，但自己开成衣铺，她想都不敢想。 　　“我做不到的。”莫妮卡垂下头，“我做衣服习惯精工细作，速度很慢，而且我只有一个人。” 　　雪莉挑眉：“可那家成衣店能大批量出货，靠的也不是店长一个人的本事。” 　　“他们是靠人手、靠分工、靠比你更先进的缝纫机。” 　　雪莉说着，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张纸和石墨笔，一边写一边和莫妮卡说：“我可以出钱搭建制衣工坊、招募工人、改良机器。” 　　“所有资金、场地、设备、人工全部由我负责。” 　　“而你，只需要负责最核心的部分，款式设计、打版、工艺调整、品质把控。” 　　“现在普通民众对平价好看的成衣需求量极大，我们完全可以把你的小裁缝铺升级成正规成衣店。” 　　“打磨出口碑之后，再慢慢扩张分店，做成全城，不，是全国连锁的大品牌。” 　　说到这里，雪莉在纸上写出“品牌”，还在上面画了两圈。 　　“什么是品牌？” 　　“品牌并不是指衣服，这样，我打个比方。” 　　“小镇上有三家成衣店，分别是莫妮卡家、贝克家、格林家。” 　　“三家店铺的衣服价格都一样。” 　　“但是大家却更喜欢买莫妮卡家的衣服，这是为什么？” 　　“因为莫妮卡家的衣服品质更好，可以穿很久，款式也更新颖时髦，所以他们更愿意买莫妮卡家的衣服。” 　　“之后，莫妮卡再在自己的衣服上绣上独属于自家的标识。” 　　“大家看到标识，就会想到，哦，这是莫妮卡家的衣服，她家的衣服质量一直是最好的，也是最时髦的，穿出去最让人羡慕。” 　　“这就等于把莫妮卡的名字和品质好、时髦、流行绑定在一起，人们对莫妮卡家的衣服产生了信任。” 　　“以后只要莫妮卡家出新款式的，大家第一反应就是去买莫妮卡家的，而不是买另外两家。” 　　“这就是品牌。” 　　雪莉说到这里，笑容都更灿烂了：“实际上，我一直想做个大品牌。” 　　“这个品牌，不但有衣服，还有箱包、鞋子、配饰、珠宝。” 　　“不拘是什么，只要客人一看到我的标识就会想到，我等于时髦、流行、品质好、高端大气上档次。” 　　“到时候客人们即便是为了体面，为了和朋友说得上话，参加宴会有面子，会被人围着夸赞，也会来买我的东西。” 　　“到时候我卖的就不是商品，而是品牌价值了。” 　　莫妮卡睁大眼睛看着雪莉。 　　她觉得，现在的雪莉好像在发光。 　　莫妮卡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脏，现在她的心脏也跳得很快。 　　雪莉小姐描绘的景象，太令她心动了。 　　“如果我有了自己的品牌，就不怕再有人用压低价格的方式逼迫我关门了吗？” 　　“当然。”雪莉笑着说，“你的品牌价值出来后，对方就算一件衣服卖一便士，也没用。” 　　“因为你们的定位已经完全不同，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衣服等于高端、时髦，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为了面子会高价买你的衣服。” 　　“那样的客人，也只会为了面子一掷千金，绝对不会为了占便宜，去购买让他们丢脸的低价商品。” 　　莫妮卡都要被雪莉说晕了。 　　而雪莉见莫妮卡已经动摇，决定再接再厉：“我想，就算是开成衣店，我们和对面的店铺，市场定位也是不一样的。” 　　“对方是做低端市场。” 　　“而我想要投资你做的，是中高端市场，我们完全不用和对方打价格战。” 　　“我们的店铺，面向的是中产阶级，低层贵族，所以我们不要粗制滥造的普通成衣，我们要做款式精致时髦、做工扎实的中端服装。” 　　“同时，我们还要保留高端线，接高级手工定制。” 　　雪莉说到这里，俏皮的伸手做了个抓取的动作：“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吃下中高端所有市场。” 　　莫妮卡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对方描绘的未来，实在是太美好了。 　　雪莉看着莫妮卡，认真道：“其实，从第一次找你定做衣服开始，我就有这个想法了。” 　　“我想打造一个东方风格的大品牌，高端线做一对一私人高定，专供贵族圈，中端线做量产成衣。” 　　莫妮卡只是内向，并不笨，她已经听出了雪莉的野心。 　　“我只是个普通裁缝。” 　　“我已经听出来了，你想做自己的品牌，这样一来，我不就成为你的雇工了吗？” 　　“而且你出钱建厂，买机器，找人工，款式你也可以设计，我好像根本帮不了你什么忙。” 　　她不想给别人做雇工。 　　先前拒绝对面那家店，就是不想放弃父亲留下的店，给人做工。 　　雪莉失笑：“你怎么会是雇工？我是诚心邀请你，做我的合伙人的。” 　　“你也知道的，我只能画出衣服的大致款式和轮廓，什么面料适配，版型之类的，其实我都不懂。” 　　“而你虽然年轻，手艺却远超绝大多数裁缝，眼光好，做工精良，审美也在线，我的所有构想，只有你能帮我变成现实。” 　　“所以你不是依附我的雇工，是这个品牌最核心，也是最无可替代的灵魂。” 　　“你为什么要害怕成为我的雇工呢？” 　　“普通雇工需要操心款式设计、打版、工艺调整、品质把控吗？” 　　“雇工能决定一件衣服最终做成什么样吗？ 　　“我出钱、出场地、出机器、招工人，这些事有钱就能办到。” 　　“但只有你能让画上漂亮的图纸变成现实。” 　　“所以你不可能是我的雇工，你是这个品牌能不能做成的关键。” 　　“没有你，我那些图纸永远只是图纸。” 　　莫妮卡听了，又感动，又害怕，她不是害怕雪莉，是害怕自己做不好。 　　雪莉小姐已经成为贵族，也不缺钱，明明可以找更厉害的裁缝合作，她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莫妮卡不明白，也问出口了。 　　“因为你足够年轻，也契合我的审美，还有，你的坚韧，我听说，你父亲死前并没有将店铺交给你继承，也没有教你裁缝的本事？” 　　莫妮卡瞳孔震动，看着雪莉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雪莉笑道：“你比自己想象的，更厉害，莫妮卡，你应该自信一些。” 　　“你也知道我是个很优秀，很有审美的人，既然你能被我看上，这代表你真的比自己想象的要优秀得多。” 　　莫妮卡眼眶都红了。 　　她一直在追求父亲的认同，可父亲临死前，她都没有得到。 　　但却有这样年轻优秀的女孩，郑重地表达出对她这个人，对她的手艺的看重。 　　莫妮卡忍不住擦了擦眼泪，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哭了。 　　她觉得有些丢脸，忍不住捂住了脸。 　　雪莉从怀里掏出手绢，为莫妮卡擦掉眼泪：“你父亲的店，你想开就继续开，想关就关，我的目的是和你合作做一个品牌。” 　　“不是逼迫你把店关掉。” 　　“这店铺你完全可以直接开着，以后说不定可以在这里接到贵族的订单。” 　　莫妮卡看着雪莉道：“我真的非常心动，雪莉小姐，你太会说话了，我已经被你说动了。” 　　雪莉笑了：“就像先前说的，我出全部启动资金，而你，就是我的品牌联合创始人和首席设计师。” 　　“负责所有产品的款式设计、修改、打版定样、工艺标准制定、品质把控。” 　　“没有你签字确认，任何衣服都不能上线销售。 　　“股权结构上，品牌公司的股份，你占四成，我占六成，你可以考虑几天，想清楚了，我们找律师起草合同。” 　　莫妮卡听了，却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么高的股份，钱你出，你打算打造的是东方风格的服饰，那主要设计也是你，我只是修改，打版而已。” 　　“而且你先前也说了，你不止想做服装对不对？其他的我都不懂，我只会做衣服。” 　　“那这样，公司旗下的服装子品牌，给我三成股份。” 　　雪莉听了，挑眉。 　　没想到莫妮卡还懂什么是子公司。 　　雪莉没有深究，见说动了莫妮卡，她心情好极了：“也行，做品牌还早了些，我们先开服装公司。” 　　说到这里，上头了好一会儿的雪莉突然想到自己兜里的金镑好像不够开制衣厂了。 　　她轻咳一声，丝滑地转移话题：“建厂和公司的事先不急，我这里还有一个订单，想交给你做。”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张图纸递到莫妮卡面前。 　　“我的新店马上要开业了，需要定制三种不同尺寸的包装袋，用来装奶茶。” 　　莫妮卡立刻看起了图纸。 　　包装袋的版型很简单，费功夫的是袋身正面的精致刺绣。 　　刺绣图案是奶茶店的店名，稍微有些长，还有冒着淡淡烟雾的奶茶杯LOGO，很是精致耐看。 　　虽然工艺不算困难，但刺绣想要好看，针脚肯定要足够细密，这就很耗费时间和精力了。 　　最关键的是，雪莉需要的数量非常多。 　　莫妮卡看到纸上写的数量，她人都傻了：“这需要很长的工期。” 　　“我希望半个月之内能做好。”雪莉笑容很无辜。 　　莫妮卡立刻摇头：“不，这我真做不到，你要的数量太多了，还要精细刺绣，就算我日夜不停赶工，也绝对来不及。” 　　雪莉笑眯眯道：“你接下这批订单之后，可以拆分出去找人分工，找一批刺绣手艺好的人，专门负责袋身的刺绣。” 　　“再找一些有家用缝纫机的夫人，负责整体裁剪和缝合。” 　　“你只需要把控成品的质量，做好验收就行。” 　　雪莉顺势提点她：“不止这批包装袋，前面那批订单也可以这么做，你不用所有活都自己扛。” 　　“你一个人干又累、效率又低。” 　　“刚好借这批订单，你可以多认识一些手艺扎实的私人裁缝和绣娘，积攒人脉、摸清分工流程。” 　　“以后我们开办制衣厂，这些人就是现成的人手，刚好可以招来做工。” 　　莫妮卡听完，盯着雪莉好了好一会儿。 　　雪莉小姐这脑子可真好使，难怪能被女王看重，以平民的身份成为贵族。 　　莫妮卡长长吐出一口气，点头：“好，我接下这两个单子。” 　　说完，她立刻拿起纸笔，对照图纸上的尺寸、工艺、数量，飞快核算材料成本和手工费用，很快就算出了总价。 　　雪莉也十分爽快，直接伸手从包包里，实则是从空间取出足额的纸币，当场和莫妮卡结清。 　　看着面前厚厚的一大沓钱，莫妮卡人又傻了。 　　她震惊地看向雪莉。 　　不久前，这人还连几金镑的定金都给得十分肉疼，结果现在居然眼睛不眨就掏出了全款给她。 　　“这么大一笔钱你直接全部交给我，就不怕我拿着跑掉吗？” 　　雪莉闻言轻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也不顾莫妮卡听没听懂，雪莉直接提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现在的居住地址。 　　“这是我现在的住处，你可以记下来，平日里有事情可以直接写信，或者找跑腿送信联系我。” 　　“我这几天忙着店铺开业的琐事，会到处跑动，不一定在家。” 　　“等开业后，我就清闲下来了，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家里，到时候你可以随时上门找我。” 　　“至于合作开公司、做品牌的事情，也不用着急，我们慢慢筹备就好。” 　　莫妮卡看着手中的钱：“咳，是不是办厂的资金不够了？” 　　雪莉干咳一声，诶呀，说什么大实话。 　　“没事，你不用担心资金。” 　　反正她的第一本书很快就要出版了，对现在的她来说。 　　赚钱，易如反掌。 　　不过，她最近钱确实花了不少，啧，这钱怎么老不够用呢？ 　　算了，一步步来吧，心急吃不了热包子。 　　看着一派从容的雪莉，莫妮卡心里满是敬意，同时也由衷地感激着她。 　　这段时间，她被对面的成衣店恶意打压，每天都害怕得睡不着觉，都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雪莉小姐却突然出现，给了她大额订单，解决了她眼下的燃眉之急，还给她描绘出了无比光明的未来。 　　吃着雪莉给画的大饼子，莫妮卡都要被香迷糊了。 　　哪里还有半分焦虑与不安。 　　莫妮卡抬头打量着自家小小的裁缝铺。 　　她死守这家老店，就是不服气，她一直想得到父亲的认可，然而父亲即便是临死前的那一刻，都没有认可她。 　　只因她是个女孩。 　　现在，她终于想通了。 　　这家店原本也不属于她，因为女孩本身是没有资格继承产业的。 　　因此这间裁缝铺在她父亲临死前，已经成为了她远方表哥的产业，是对方心善，暂时交给她经营而已。 　　她守了这么久，执着了这么久，终究只是自我感动。 　　父亲一辈子都没有认可过她的裁缝手艺，那她也不必再困在这份执念里。 　　从今天起，她不要再做某个老裁缝不被认可的女儿。 　　她只想做莫妮卡。 　　一个靠自己手艺立足的裁缝。 　　她要让自己的名字响彻维兰瑟，成为维兰瑟最顶尖、最有名气的顶级裁缝。 第155章 第155章 　　晨光熹微，雪莉洗漱完毕，下了楼。 　　这时苏珊已经备好了早饭。 　　今日餐桌上的早餐十分丰盛，炸油条、酱肉包、豆沙包、烤蛋挞，还有牛奶。 　　苏珊的厨艺也是越来越好了。 　　见雪莉下楼，苏珊立刻笑着上前，告诉她自己已经将孩子们送去学堂。 　　苏珊主动揽下了接送孩子们上下学的活。 　　平日里除去外出采买，准备三餐，她本就十分清闲，再加上本身酷爱烹饪，日子过得舒心，苏珊的性格也比从前开朗许多。 　　换做以前的她，是不愿频繁出门的。 　　现在的她却每天都会出门采买食材、接送孩子上学放学，中午还会去学堂给孩子们送午饭。 　　雪莉在餐桌旁坐下：“采买食材的钱和车马费还够用吗？” 　　她给苏珊留了一笔钱，苏珊每天坐马车出门的车钱，采买食材的钱，都从那笔钱里出。 　　现在还要接送孩子，车马钱自然要多出一笔。 　　苏珊笑着说：“够的，还有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您会允许我学骑自行车的是吗？” 　　雪莉立刻敲了一下脑袋：“对哦，我过段时间给你配一辆自行车，三轮的。” 　　她也是忙晕了，都没想起来可以给员工配车。 　　还可以用来接送孩子。 　　苏珊听到这话，立刻问：“不知道车行什么时候能开起来，说起来，您有和科林见面吗？” 　　雪莉想了想：“哦，科林·布鲁姆吗？他曾经写过信给我，之前我们聊过售卖魔力器械的事，但因为一直没成品，就让他暂时等着了。” 　　“他联系你了吗？” 　　“那倒没有，他联系了韦尔兰子爵，因为您似乎没有给他您新家的地址，他非常着急，科林似乎收到了您即将开车行的风声。” 　　“不愧是商人。”雪莉笑了起来，“是韦尔兰子爵给你来信了？” 　　苏珊认真点头：“是的，他已经敲定了我们下次聚会的时间，来好好聊聊你上次询问的事。” 　　“行，那聚会上再聊。” 　　苏珊这才终于坐下，吃起了早餐，还忍不住和雪莉说：“我去学堂送饭时，总能馋坏学堂里的其他孩子，中餐实在太美味了。” 　　“哦，托比和莉齐已经学会使用筷子了，他们和雪莉小姐一样聪明。” 　　“当然，我也学会了，比起刀叉，筷子确实更方便。” 　　雪莉听得想笑。 　　黑猫波比盯着苏珊看了一会儿，它的伙伴性格确实开朗不少，话都变多了。 　　或许是因为在这里不用遮掩真实的自己，还不用远离人群。 　　黑猫眯起眼睛，抖了抖胡子。 　　嗯，它也很喜欢这里。 　　热热闹闹的。 　　就是那头黑龙有点讨厌，有的时候睡得迷迷糊糊的，会下意识将它当成猎物。 　　今天苏珊做的包子和油条分量很足，几乎放满了桌子，其中又以酱肉包居多。 　　得亏有树人和水精灵帮忙，不然苏珊还真做不了这么多包子。 　　德拉肯非常喜欢吃酱肉包，昨天偷偷暗示苏珊多做，见苏珊今天果然做了很多，他薄唇忍不住愉快地上扬。 　　只见他一屁股坐在雪莉的另一边，就抓着包子开吃。 　　都没见他嘴张得有多大，巴掌大的酱肉包他却一口一个，几乎不需要咀嚼。 　　跟在雪莉身边这么久，他终于过上了一日有三餐的好日子。 　　那可恶的女人先前几乎默认他不需要进食。 　　都没将他当活物看。 　　偶尔想起来，才会给他些吃的，他吃完还要被占便宜，亲亲嘴，拉拉手，摸摸腹肌什么的。 　　想到这里，德拉肯的耳尖突然开始冒热气。 　　还鬼鬼祟祟的看了正慢条斯理吃油条的雪莉好几眼。 　　雪莉却完全没搭理他：“油条还是得配粥，粉丝也不错，下次试试用土豆淀粉做点粉丝。” 　　小树人和水妖精被香得受不住，也磨磨蹭蹭过来了。 　　水妖精小小的身子落在餐桌上。 　　小树人则像常人一样坐在离德拉肯最远的凳子上。 　　刚来到这里时，两个小家伙还十分畏惧德拉肯，短短一天不到，他们就摸清了这个家的主次。 　　加上雪莉一直笑眯眯的，对他们非常好，两个小家伙就没那么害怕德拉肯了。 　　雪莉还亲手撕开包子，让水妖精趴在包子上吃。 　　水妖精体型太过小巧，一个小小的包子能让她啃上好半天，即便被撕开小块，她也要吃上许久。 　　“雪莉小姐！”水妖精舔了一口酱汁，抬起油汪汪的小脏脸，“我愿意永远做雪莉小姐的仆人，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样的美味的话。” 　　一旁的树人翠轻轻摇晃着枝头的嫩叶，心底想，或许被绑架来到这里，成为雪莉小姐的仆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与此同时。 　　无人察觉后院的围墙外悄悄探出了两根树枝。 　　两根树枝都在晃动着，其中一根晃得还格外剧烈，随即，一道沙哑的女声响起：“哦，我的儿子，我感受到他的气息了，我可怜的儿子，他还活着！” 　　另一道男声随之响起：“是的，这真是个好消息！” 　　女声疑惑道：“我感受到他的情绪了，为什么？他好像很高兴？” 　　围墙外，两个树人鬼鬼祟祟地将脑袋探进来，想要往院子里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女性树人开口道：“你看，这里是花园，我们可以伪装成普通的树木先偷偷栽在里面。” 　　男性树人立刻夸赞：“不愧是你，亲爱的，你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树人！” 　　女性树人语气谨慎：“我们必须小心一点，千万不能被狡诈恶毒的人类发现，不然他们很有可能会放火烧死我们！” 　　男性树人听了有些害怕：“亲爱的，你别吓我，我觉得人类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女性树人沉默片刻，语气沉重：“也许比起那头巨龙，人类确实不算可怕，那头可恶的巨龙，居然绑架了我们的孩子！” 　　男性树人顿时满心自责，声音都哽咽了：“都怪我，是我太没用了。” 　　“明明我们都是高级幻想种，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屋内正在啃包子的德拉肯耳朵忽然一动。 　　他微微眯起眼，锐利的目光径直望向墙外的方向，什么鬼动静？ 　　吃完早饭后，雪莉自个到后花园散步消食。 　　她慢悠悠逛了一会儿，就躺到花园的秋千上，闭眼放空休息。 　　还是躺着舒服。 　　但没过多久，雪莉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睁开眼，“刷”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两棵多出来的树木。 　　花园就这么大，她又喜欢在花园里玩秋千，多出来两棵接近百年的老树，她又不瞎，还能看不见？ 　　突然被别墅主人那双犀利的眼神盯上，俩树人害怕极了，完全不敢动。 　　就在这时，水妖精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停在雪莉面前：“雪莉小姐，要看报纸吗？翠已经帮您把报纸全部熨烫平整啦！” 　　翠和安珀虽然才刚入职，但两个小家伙已经非常自觉。 　　雪莉打了个哈欠：“让翠拿过来吧。” 　　水妖精立刻开心地原地转了个小圈，清脆应声：“好的！” 　　也就在这一瞬间，其中一棵树突然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了一下枝叶。 　　哦，翠！ 　　是她的儿子翠！ 　　雪莉双眼微微眯起，再次看向不远处的大树。 　　感受到她的视线，两棵树瞬间噤声。 　　片刻后，小树人翠快步走了过来，为了方便行动，此时翠化作了十三岁人类小男孩的模样。 　　他皮肤雪白，有着一头微卷的绿色头发和同色系的绿眼睛。 　　脸颊上还带着淡淡的小雀斑。 　　身上则穿着用自身树皮幻化出的白色小衬衫、黑色小马甲和西装裤，搭配能反光的小皮鞋，看着是有模有样的。 　　雪莉满意地点头。 　　翠的审美很不错啊，幻化出的人类模样精致极了。 　　在雪莉看来格外精致好看的小男孩，却看得树人父母心疼极了。 　　他们觉得自己的儿子真的好委屈。 　　竟然被逼变得丑兮兮的，还得卑微地伺候那恶毒的人类！ 　　翠完全没察觉到父母的到来。 　　他双手抱着厚厚一叠报纸，快步走到雪莉面前。 　　“雪莉小姐！” 　　雪莉伸手翻了翻，这叠报纸品类齐全，有日报、最新发售的周报，还有小说报。 　　雪莉伸手接过报纸，随手翻了几页，翻到了《罪案与推理》。 　　“哦，今天居然是《罪案与推理》的发售日。” 　　自从知道山姆就是知名侦探小说作家洛克后，她就订阅了《罪案与推理》。 　　雪莉抽出报纸，立刻低头看了起来。 　　在最新一期的故事里，侦探洛克查到案件受害者生前一直在看一本杂志。 　　正是《革新者》。 　　受害者今天购买的《革新者》正好上新了一篇全新连载的故事，名字叫《无限惊悚》。 　　看到这个名字，雪莉瞳孔一震。 　　咳，这不是她写的《无限恐怖》么？因为《无限惊悚》读起来更顺口，对方才修改了小说名字。 　　眼下《革新者》的新刊还没有发售，她的这本新书自然也还没曝光在读者眼前。 　　没想到，山姆居然在自己的连载里给她打广告？ 　　山姆这人是真能处啊，她都没有提过让他帮忙宣传，他居然默默给她打了个广告。 　　不用想也知道，《革新者》正式发售那天，她的新书一定会借着山姆的超高人气，收获不小的流量。 　　毕竟山姆是这个时代的顶流作家。 　　虽然她目前的人气远不如山姆，但礼尚往来也是应该的。 　　雪莉想着，之后她就在《无冕之王》里，安排主角追更《罪案与推理》好了，礼尚往来嘛。 第156章 第156章 　　在雪莉看报纸时，翠也把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巴巴地看向报纸。 　　雪莉见状，笑着问道：“你能看懂人类的文字？” 　　翠立刻用力点头：“我们高级幻想种都有传承记忆，所以生来就能看懂世上所有文字，通晓所有语言。” 　　“这么厉害。”雪莉很惊喜，这技能可太棒了，“那这些报纸你就拿去看吧。” 　　翠听了，立刻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谢谢雪莉小姐！” 　　雪莉笑着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 　　这时，苏珊带着工匠乔纳森和几位工人走进后花园。 　　别墅的露天厨房还没有施工完成，今天工匠们是过来继续干活的。 　　就在乔纳森一行人准备开工时，发现前路被两道树木挡住了。 　　几人纷纷停下，纳闷地把两棵树团团围住。 　　俩树人：“……” 　　哦，该死，他们做了错误的决定。 　　乔纳森皱着眉，粗糙的大手放在树身上：“雪莉小姐，这两棵树是您刚栽种的吗？” 　　男性树人垂泪，呜，他不清白了。 　　他被恶心的人类摸了身子。 　　翠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当看清两棵树的瞬间，他双眼再次瞪得滚圆。 　　天呐，是妈妈和爸爸！ 　　雪莉看着翠的反应，猜到了什么，她轻笑一声，转头对乔纳森道：“大概是别人偷偷栽种进来的，你们稍等一下。” 　　乔纳森正纳闷，想着什么人那么无聊，偷偷在别人的花园里栽种了两棵巨树？ 　　年纪这么大的树，想运进来都不容易。 　　抬头就见雪莉扬声喊：“德拉肯，过来把这两棵树挪到楼顶的花园里。” 　　德拉肯慢悠悠走过来。 　　他黑眸微微眯起，眼神危险地落在两棵树上。 　　树人夫妇都要被他吓到原地去世了。 　　见德拉肯朝自己走来，夫妻俩险些要伪装不住，枝叶狂抖，好在德拉肯没有给他们暴露的机会。 　　因为他伸手抱住其中一棵巨树，猛地发力，直接就将整棵树连根拔起！ 　　工匠们都看呆了。 　　这树看着树龄都已经接近百年，居然能被这人轻轻松松连根拔起，这小白脸男佣的力气未免太恐怖了。 　　不过，这大树的根系怎么这么短浅？ 　　乔纳森觉得不太对劲。 　　他看了看雪莉，将这不对劲藏在心里，有的时候，好奇心太重，可是会害死人的。 　　既然雪莉小姐都那么说了，他便那样信吧。 　　德拉肯随手放下刚拔出来的树，又拔出另外一棵，然后扛着两棵巨树径直走了。 　　大部分工匠还呆愣愣地站在花园里，没能回过神。 　　雪莉看着花园里多出的两个巨大土坑，心情属实算不上美好，她看向乔纳森：“麻烦你们把坑填平，工钱我额外加。” 　　交代完毕，雪莉便走了回去。 　　见地上满是泥土，她蹙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了楼顶后，她往躺椅上一坐，翘起双腿，静静注视横倒在地面的两棵巨树。 　　翠也紧跟着跑上楼，连忙开口求情：“雪莉小姐，他们是我的父母，我发誓，他们不是有意捣乱，我愿意为他们做出赔偿！” 　　俩树人听了这话，立刻不再伪装，翻身从地上起来，树干上也出现两张类人的脸。 　　“翠！”女性树人哭泣，“妈妈险些吓死了。” 　　男性树人跟着道：“爸爸也是！” 　　俩树人说完就瑟瑟发抖依偎在一起，他们已经认出身旁这黑发黑眸、肤色苍白的男人就是那头掳走儿子的恶龙。 　　翠快步跑到父母身边：“雪莉小姐不是坏人，德拉肯也没有绑架我，他是邀请我前来为雪莉小姐工作。” 　　“雪莉小姐每月会给我三枚魔晶的薪水，包吃住和车马费，每七天可以休息一天，遇上人类节日还能放假，发放补贴。” 　　“运气好的话，我一个月最少能拿到五枚魔晶。” 　　俩树人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雪莉单手托着脸颊：“我已经和翠签下雇佣契约，现阶段他需要留在我这里工作，不能跟你们离开。” 　　“当然，如果翠主动提出提前解除契约随你们回家，我也不会阻拦。” 　　“只是他还没为我工作两天，我是不会给他工钱的，另外，你们擅自潜入我的后院，毁坏我的花园，在带翠走前，你们需要赔偿我的损失。” 　　德拉肯扬起薄唇笑了，还压低嗓音，故意恐吓道：“要是拿不出赔偿，我就把你们两个吃掉！” 　　俩树人被吓得眼泪哗哗掉。 　　树人扎根在泥土里便能存活，平日里能不动就不动，身上根本没有值钱的财物。 　　因此就算树人寿命悠长，多数却也因此实力偏弱。 　　更别说他们还有惧火的致命弱点。 　　树人母亲看向翠，认真询问：“翠，你是自愿留下来工作的吗？” 　　翠立刻用力点头，笑容明亮：“我非常愿意留在这儿，这里有各式各样好吃的食物，每个月还能领到魔晶。” 　　“而且我喜欢热闹，每天站着也太无聊了，虽然偶尔有些小动物会来和我聊天。”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五百多岁，距离成年还有五百年，也该学着独立生活了，妈妈，爸爸，你们会答应我留下的，是吗？” 　　雪莉闻言睁大眼睛，靠，这居然是个五百多岁的老小孩。 　　树人父母被说服了。 　　主要是翠说，这个人类居然会每个月给他发魔晶，既然都签订契约了，这个人类定然不会反悔。 　　但是，他们却还是不太放心将孩子就这么留下。 　　于是深思熟虑后，女性树人往前踏出一步，勇敢开口：“我名叫芽，他是我的丈夫根。” 　　她稍稍有些羞涩地垂下头：“那个，我们能不能也留下来，为您工作？” 　　他们也想赚魔晶。 　　幻想种想要获得魔晶，几乎只有两个途径，找到魔晶矿，或经商做买卖。 　　前者做做梦就算了，而后者，做买卖要成本的啊，而且树人都懒得动弹，好多商人也更愿意以物易物。 　　但现在，这个人类居然愿意每个月给他们魔晶！ 　　他们树人族寿命悠长，一个月给几颗魔晶和每天给魔晶，在他们看来根本没有区别。 　　虽然树人扎根在土地上就能活下去，他们偶尔确实也想让自己的生活环境变得更好一些，所以还是对魔晶有那么些需求的。 　　雪莉有些意外，她没想到树人夫妻居然想要留下来为自己工作。 　　她转念一想，两人大概是依旧放心不下翠。 　　雪莉仔细思索一番，自己确实还挺缺人手的，树人还拥有伪装成人的能力，用处不小，便点头答应下来。 　　德拉肯见了，立刻道：“那你们也要签订主仆契约。” 　　树人夫妻愣住了，面露迟疑。 　　翠连忙上前，耐心向父母讲解这份特殊的主仆契约，听到仆人方如果想要解除契约也很容易，他们才松口。 　　而且不签订这个契约的话，诅咒会持续压制他们的魔力，他们根本没办法长久维持人形。 　　和人类缔结契约，他们才能避开诅咒的束缚。 　　树人夫妻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没一会儿，新的契约便签订完成。 　　雪莉道：“我会帮你们解决身份文书，往后你们可以以人类的身份在维兰瑟生活。” 　　说着，她晃了晃手里的报纸：“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翻翻报纸，给自己取个合适的人类名字。” 　　树人和德拉肯一样，都是高级幻想种。 　　不像弱小的水妖精，他们体内天生储存着充沛的魔力。 　　只要能摆脱诅咒的压制，他们就可以长久维持人形，在人类社会生活。 　　雪莉还会给他们发魔晶。 　　他们魔力不够时，完全可以靠吸取魔晶里的魔力来补充力量。 　　不像哈克，手上没有获取魔晶的渠道，只能每隔一段时间就和韦尔兰子爵跑去魔力充沛的地方生活。 　　契约签订好，在翠的协助下，树人夫妻也幻化出人类外形。 　　他们估计是按照翠的审美幻化的，所以男人容貌俊朗，女人美艳动人。 　　就是一家三口都是绿色眼眸、绿色头发。 　　雪莉无奈扶了扶额头。 　　这个时代的普通人根本不会拥有这种颜色的头发：“你们三个，把发色改成棕褐色，参考我的发色调整。” 　　一家三口立刻听话地改动了自己的头发。 　　夫妻二人正式入职，楼顶花园便要增设两处“床位”，往后，他们会和翠一同居住在顶楼。 　　搞定一切，雪莉便走下楼，她找到躲起来的水妖精安珀，安排她等工匠全部离开之后，清理屋内四处散落的泥土。 　　安珀立刻爽快应下。 　　安排妥当，雪莉便回到书房继续翻阅报纸，想着看会儿小说就继续构思《无冕之王》的后续。 　　就在这时，德拉肯领着贝克夫人走进屋内。 　　贝克夫人手中提着一只藤编篮子，里面有新鲜水果，还有她亲手烘烤的面包。 　　雪莉又惊又喜：“您怎么会过来？” 　　贝克夫人笑着道：“有人一直写信联系你，你也许还没给对方新的地址，所以信依旧寄到了我的店里。” 　　“我今天刚好有空，就亲自送过来一趟。” 　　她说着，满眼惊奇地环顾四周：“你的书房居然比我整套房子还要宽敞，实在太让人羡慕了。” 　　雪莉邀请贝克夫人落座休息，出声呼唤苏珊，让她把篮子里的食物收好，清洗水果，再泡一壶水果茶。 　　苏珊立刻应声去忙活。 　　雪莉对贝克夫人道：“我这边还要继续改造，等全部完工，我打算举办一场小型宴会，到时候邀请你们过来做客。” 　　贝克夫人十分惊喜，立刻回应：“举办宴会那天，我会关上店铺，让我先生也请假，到时候我们带着艾米丽一起过来。” 　　见雪莉当上了贵族后对她的态度也没有改变，贝克太太非常高兴。 　　“可以。”雪莉笑着说道，“我会尽量把宴会时间安排在礼拜日下午，不占用你们开店、工作的时间。” 　　贝克太太笑容灿烂：“我巴不得能休息一天呢。” 　　和贝克夫人闲聊片刻后，雪莉才拿起对方带来的几封信件，她看了信封，发现全部是《闺中秘事》编辑部寄来的。 　　雪莉有些意外。 　　《勾定女人心》她投的是全篇，目前都还在连载，《闺中秘事》怎么会给她来信？ 　　难道是来催第二部的？ 　　雪莉拆开书信看了看，挑眉，对方确实是来催第二部的，但又不仅仅是第二部。 　　他们还想邀请她撰写新的故事。 第157章 第157章 　　自从《勾定女人心》在《闺中秘事》连载，就打破了老牌女刊《淑女花环》的销量纪录。 　　哪怕连载后期热度回落，《闺中秘事》的销量也依旧压了《淑女花环》一头。 　　虽说《勾定女人心》的受众、读者粘性比不上《真假勋爵》，但在当下的通俗小说圈子里，它已经是仅次于《真假勋爵》的出圈作品。 　　正因如此，《闺中秘事》编辑部才会这么急切，刚连载没多久就催着雪莉写第二部。 　　毕竟《闺中秘事》的销量大多都是《勾定女人心》带来的，偏偏《勾定女人心》的篇幅又不算长。 　　连载结束之后，报刊必定会流失大批读者。 　　但《勾定女人心》一直处于黑红状态，热度居高不下的同时，各大评论报上都是批评的声音。 　　可以说，它就是现如今通俗小说中争议最大的一部。 　　雪莉心想，她已经差不多把渣男哄骗女人的套路写完了，前世那些经典案例也差不多写尽了，没有必要再强行续写。 　　而且这本书有十个独立的短篇故事，放现代，都足以改编成十部电影。 　　若是再给《闺中秘事》投稿，她打算写一本真正的恋爱小说。 　　想到自己先前想写的梗，雪莉微微眯起眼笑了。 　　既然她前世的《暮光之城》能火，那就代表西方的读者其实是能接受玛丽苏的吧？ 　　放下信件，陪贝克太太闲聊了一会儿后，贝克太太就告辞离开了。 　　隔天，印刷厂就将雪莉定制好的成品全部送了过来。 　　雪莉抽查了一部分，格外惊喜。 　　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彩色印刷工艺已经这么成熟，几乎没有严重色差，效果远超她的预期。 　　确认东西都没有问题，雪莉立刻让人叫来汤姆，让他带着那些孩子来家里帮忙折纸盒，别墅空间大，完全能容纳十来个孩子过来干活。 　　汤姆接到消息，当天便带着孩子们赶了过来。 　　孩子们知道今天要去贵族府邸做工，哪怕手头拮据，也凑了些钱，冒着着凉生病的风险，仔细清洗了身体和头发。 　　他们身上的衣服虽然依旧破旧，却也洗得干干净净的，都烘干了，就连磨损严重的鞋子也被刷得发亮。 　　在孩子们到来之前，雪莉还特地吩咐苏珊烤了许多蛋挞，准备招待他们。 　　但孩子们跟着汤姆进门后，都惊呆了。 　　他们全都手足无措，格外拘谨的看着雪莉，也看着桌上那精致香甜的蛋挞。 　　那一看就是昂贵的贵族点心，价值远超他们今天的手工酬劳。 　　被用如此贵重的食物招待，孩子们是又欣喜又惶恐，就算已经在吞咽口水，都不敢随意上手。 　　好在汤姆接受到雪莉的眼神，很快就冷静下来，小声地和孩子们说了两句，他们便感激地上前享用了美食。 　　之后他们才洗干净小手，跟着汤姆认认真真开始折叠纸盒。 　　孩子们干活的时候，雪莉也没有闲着。 　　她独自呆在书房里，专心写《无限惊悚》的后续剧情。 　　《无限惊悚》是在月刊上连载，虽然更新周期长，但每一期需要交付的字数也比周刊多。 　　雪莉打算趁好不容易有空，多攒点存稿，免得后期开天窗。 　　按照无限流的套路，之后的每一个副本难度都会增加，她写的第一个新手副本是西式的《古堡惊魂》，推理难度最低，求生难度却不低。 　　这个副本适合铺垫剧情、吸引读者。 　　第二个副本的话，为了保持新鲜感，她打算结合泰式古曼童与降头术的双重恐怖设定，来一个泰式副本。 　　只是乌娜忙着《真假勋爵》完结出版的事，分身乏术，没办法再来帮她誊写稿件。 　　这个故事也不是在《布尼塔》上连载，其实不太好继续麻烦乌娜。 　　因此雪莉想，自己确实需要找一个专门帮忙誊写文稿的助理。 　　另一边，汤姆带着孩子们格外卖力，一天的时间都不到，他们居然折了几千个纸盒。 　　雪莉十分爽快，立刻给所有孩子结算了工钱。 　　拿到酬劳，汤姆非常高兴。 　　他偷眼看了雪莉好几次，最后一次才鼓起勇气：“雪莉小姐，请问之后是不是还有制作扇子的活？” 　　“没错。”雪莉点头，“扇骨还在制作当中，大概这两天就能完工，到时候再通知你们过来。” 　　汤姆和他的伙伴们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犹豫了一会儿，汤姆还是咬咬牙：“雪莉小姐，我们最近被一个叫泰德兄弟会的小帮派盯上了，他们威胁我们，要我们把赚到的工钱、食物上交九成。” 　　雪莉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德拉肯：“今晚你去处理一下好吗？” 　　德拉肯挑眉，黑眸幽幽地看着雪莉。 　　雪莉笑着看他：“不用伤人性命，留他们一口气，让他们再也没办法为非作歹就够了。” 　　见可以出门活动，德拉肯自然不会不答应。 　　见德拉肯答应下来，汤姆立刻松了口气，满脸感激地看向德拉肯，他身边的孩子们也都高兴起来。 　　汤姆想，当初选择投靠雪莉小姐，真的是他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夜幕降临时，德拉肯独自离开别墅。 　　他按照汤姆给出的地址，找到了那群街头小帮派，没费多少力气就把所有人收拾了一顿。 　　收拾完人他打算化作原型放会儿风再回去。 　　这也是他出来的主要目的。 　　却在这时，他鼻尖忽然一动，嗅到一股让他厌恶的海腥味，突然，某处空气泛起层层涟漪。 　　而后一道缥缈的声音响起。 　　“真听话啊。” 　　“巨龙。” 　　德拉肯警惕回头，锐利的眼眸扫遍四周，却什么都没看见。 　　时间一晃，到了礼拜日。 　　今日一大早，玛格丽特就提着一只精致的藤篮上了门。 　　见到来人，雪莉很高兴。 　　玛格丽特打开藤篮盖子，将里面五个娃娃一一取出，递到雪莉面前，让她查看。 　　这是五只做工格外精细的东方风格棉花娃娃。 　　这些娃娃体内都藏着细铁丝骨架，四肢、腰身、脖颈都能随意弯折，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 　　她们身上的全套配饰都可以拆卸，不管是衣裙、还是繁复头饰、耳饰、项链、手镯，还有绣花的小布鞋。 　　每一件都是独立配件。 　　五个娃娃分别是东方晋魏、秦风、唐风、宋风、明风五种古风形制。 　　风格各不相同，却都十分奢华。 　　晋魏风的娃娃穿着一身宽松飘逸、露出大片肩背和前胸皮肤的交领广袖长裙。 　　她身上的裙子层层叠叠，却不显臃肿。 　　轻薄的衣料自带垂坠感，衣襟上还绣了淡雅的流云暗纹。 　　发型也是魏晋经典的垂鬟分肖髻，上面还插着好几个簪子，其中一个簪子最是精致，它是打磨光滑的精致细木簪步摇。 　　娃娃的发丝却不是黑色，而是通透的浅银色，这样的搭配并不突兀，反而自带仙气。 　　秦风娃娃则是端庄规整的交领深衣。 　　配色沉肃大气，衣摆绣着简约的玄鸟纹路，线条利落硬朗，腰间有繁美的配饰。 　　发型是高束的垂云髻搭配金属质感的简约发冠，发色则是纯粹的黑发。 　　唐风娃娃的造型最为华丽张扬。 　　她身着齐胸襦裙，裙摆层层堆叠，外披半透明的大袖裳，大袖衫的宽大袖摆上绣着饱满的牡丹纹，色彩艳丽，雍容华贵。 　　手臂上还披着长长的，垂落到地面的披帛。 　　发型则是蓝色的双丫垂鬟搭配满头繁花金饰，同样是异色的头发，不但不显突兀，还显得饱满大气。 　　这就是棉花娃娃的特性，任何颜色的头发都能轻松驾驭。 　　宋制娃娃就略可爱些。 　　褙子搭配百迭裙，配色可爱浪漫，衣身有简单的折枝小花暗纹，金色的同心发髻搭配着可爱的绢花头冠。 　　明制娃娃也极其端庄大气。 　　她穿着规整的立领长袄搭配织金马面裙，这布料自然不是真的织金，而是用金线绣上去的，但也很漂亮。 　　让整个娃娃看起来格外端庄大气，贵气十足。 　　雪莉一个个看过去，满意得不得了。 　　她发现娃娃身上点缀的一些珠子都是天然小颗珍珠与细碎的彩色宝石，就连最小的装饰米珠都选材精良。 　　看得出来，玛格丽特确实非常用心，尽量用了最好的材料去做。 　　雪莉是越看越满意。 　　每一个娃娃的细节、做工、版型，都远超她的预期。 　　除此之外，玛格丽特还带来了一叠厚厚的手绘图纸，这是她按照雪莉想要的风格绘制的服装、首饰、各种配饰、发型的设计稿。 　　比雪莉当初给出的简易草图还要精致数倍。 　　雪莉当即拍板，决定将这个订单交给玛格丽特，她还不仅要把这批娃娃订单全权交给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你有没有兴趣和我签长期契约，做我的棉花娃娃专属的设计师？专门负责设计这些东方古风娃娃。” 　　原本她只是打算把这些娃娃当做店铺非卖品，并不打算量产售卖。 　　可看到玛格丽特的成品，她改变了主意。 　　玛格丽特的设计审美绝佳，动手能力更是出乎她的预料，所以她决定，既做高端的非卖品，也做平价的棉花娃娃生意。 　　玛格丽特能按照她给的版型，自己设计出这么多漂亮的服饰，可见她后续还有能力不断出新款式。 　　那她就完全可以以此打造专属的产业链。 　　玛格丽特听了雪莉的话却愣住了，一时间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拥有这样的机会。 　　她忐忑地看着雪莉：“您，您这是要雇佣我长期给您做工吗？” 　　雪莉伸出双手按在玛格丽特的肩膀上：“你的设计太美了，造型、细节、风格全都无可挑剔。” 　　“这样精致独特的娃娃，只要用上最好的材料，就算定价几百金镑一个，相信也照样有人抢着买，说不定还会供不应求。” 　　被雪莉这样夸赞，玛格丽特都要晕了，她脑子一热，稀里糊涂就点头答应下来。 　　直到当场签好这批订单的契约，玛格丽特才反应过来刚才都发生了什么。 　　而在雪莉眼里，玛格丽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她“观九洲”品牌的专属棉花娃娃总设计师了！ 　　看着桌上一张张精美的手绘原稿，雪莉道：“我们先组建一个小型工作室，慢慢积累资金，等资金充足，我们就正式注册开公司。” 　　“后续我出资金入股，你出技术和设计入股。”说到这里，雪莉顿了顿：“不过，眼下你还是要先顾好这批订单，一定要尽快交付。” 　　玛格丽特连忙重重点头，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尽快完成这批订单。 　　送走满心欢喜的玛格丽特，雪莉就打算去店里看看索菲亚那边的进度，她简单叮嘱了家里的人，就准备骑自行车出门。 　　德拉肯见状，立刻化作黑色小蜥蜴灵活爬到她身上，转瞬他就变成精致的黑色纹身贴在她的锁骨处。 　　雪莉垂眸看了他一眼，笑了。 　　很快，她就骑着自行车抵达联排店铺门口。 　　此时索菲亚正带着两个妹妹在干活。 　　她们三人都穿着围裙，头上戴着自己折叠的报纸帽子，专心致志地在店内的墙壁上用鹅毛笔作画。 　　因为鹅毛笔的笔尖很细，画出来的线条比较接近工笔画风格。 　　雪莉走近细看，发现三人笔下的东方神仙仕女画已经差不多要收尾完工了。 　　她退后几步，仰头看着墙壁上细腻唯美的东方画作，没想到索菲亚姐妹三人居然能完美复刻她画的小图。 　　第二天一早，雪莉就请来工人将提前购置好的轻柔纱幔全部悬挂到位。 　　朦胧垂坠的纱幔搭配墙面精致的古风仕女图，再搭配东方四面屏，店铺的东方浪漫氛围感立刻拉满了。 　　雪莉满意地拍了拍手，看向等候在店门口的所有人：“我决定了，本店下个礼拜日正式开业！” 第158章 第158章 　　奶茶店和蛋糕店早就贴出了招聘店员的告示。 　　之前是埃莉诺和索菲亚负责面试招人，可一直都没有挑到合适的人选。 　　现在店铺装修彻底完工，开业日期也定下了，雪莉正好得空，便打算亲自坐镇店里面试应聘者。 　　雪莉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招不到人和她的要求高也有一定关系。 　　因为她只招十六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年轻女孩，长相还要端正，身上没有浓重异味，本身也要爱干净、讲究整洁。 　　性格也有要求，要开朗大方、利落、老实勤快、听话懂事，口齿清晰，待人要不卑不亢。 　　无论面对贵族客人还是普通客人，无论客人衣着如何，都要做到一视同仁、好好服务。 　　这样的要求放在这个时代，就是极高的门槛。 　　这个时代的贵族都不怎么爱洗澡，更别说平民了，或许也和饮食习惯有关，总之几乎所有西大陆的人身上都带有严重的体味。 　　而出来找活的年轻女孩，大多是乡下进城谋生的农户女儿，或是从工厂离职的女工。 　　她们勤快是勤快，但普遍不讲卫生、举止拘谨、口音浓重。 　　完全达不到雪莉的用人标准。 　　正是因此，埃莉诺和索菲亚面试了好几批人，一个合适的都没留下。 　　原来见这家装修这么独特的店要招募店员，薪水还不低，每天来应聘的人都很多。 　　结果，几乎所有人都应聘失败了。 　　他们还告诉那些没来得及进行面试的人，这家店那极其严苛的要求，更是吓得不少人都打了退堂鼓。 　　到雪莉亲自面试的这天，只来了不到二十个年轻女孩。 　　面试的地点，雪莉安排在面包店的二楼。 　　她让表哥本和表姐露西在楼下维持秩序，让面试者排队上楼，一对一进行面试筛选。 　　自己则在二楼的休息室里等着。 　　“我，我是玛蒂·奎恩。” 　　第一个进门的女孩有些着急，进门后便直接说了自己的名字，眼神热切得发亮地盯着雪莉。 　　“你自己是做什么的？” 　　“我原本是，是雪茄厂的女工。” 　　雪莉有些惊讶，雪茄，她顿了顿，问：“你认字，懂算数吗？我闻到你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我这里是不允许喷香水的。” 　　玛蒂急了：“我，我以后不喷了，我什么活都能干，我很勤快的。” 　　雪莉笑着指了指门外：“我招聘广告上写了，建议面试者不要喷香水，并且清洁过再来面试。” 　　她垂眸看向玛蒂积了一层污垢的指甲和手腕。 　　出汗时，这姑娘额头上的汗都带颜色。 　　雪莉有些窒息，难怪埃莉诺和索菲亚迟迟招募不到合适的员工，这也太要命了。 　　本身西方人身上的异味就重，再加上在烟草厂上班，肯定会有严重的烟草味，为了掩盖异味，就要喷香水。 　　普通人又买不起昂贵的香水就只能喷廉价的刺鼻香水。 　　玛蒂不理解。 　　只是招募卖甜品的雇工而已，为什么要这么高的要求，还要最好会识字，懂算数。 　　那样的人怎么会来做雇工？ 　　她们完全可以去找更体面的工作，舒舒服服的坐在办公室里！ 　　“小姐，我觉得你这样的要求，是招不到人的！”意识到自己是得不到这份工作了，玛蒂立刻拉长了脸，“你的店也不会长久开下去的，我保证。” 　　雪莉：“……” 　　她态度也没有很恶劣啊，不通过就诅咒她？ 　　就不能看清要求再来面试吗？ 　　雪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你不适合这份工作，请你离开吧。” 　　玛蒂愣是盯着雪莉小声骂了句脏话才走。 　　雪莉：“……” 　　可恶，传承记忆没有人类的乡下俚语，她没听懂！ 　　嚣张的玛蒂离开后，下一位面试者便来到了雪莉面前，面试者是个比玛蒂小了好几岁的女孩，看起来还不满十八。 　　她性格极度怯懦，都不敢抬头看雪莉。 　　雪莉揉了揉眉心，这些人来应聘前是完全不看她的招聘广告吗？ 　　“不用紧张，简单介绍一下自己。” 　　女孩喉咙发紧，结结巴巴：“我、我，我叫罗拉，我、我想找份活……” 　　“抱歉，你好像不合适。”雪莉无奈道，“我的店员需要主动且热情地招待客人、回话清晰，你能做到吗？” 　　罗拉眼眶发红，慌乱摇头：“对、对不起……” 　　雪莉：“……” 　　难怪她上楼时，索菲亚用同情的目光看了她好久，原来如此！ 　　接连刷掉了五六个人后，雪莉终于面试上了正常人。 　　“我是法莉・加内特，十九岁，家中经商，父母为我请过家教，所以我读过书，会写字，算数，绘画。” 　　少女身姿端正、举止得体，衣物也干净整洁，没有喷香水，身上的味道比较淡。 　　眼神也从容温和，不卑不亢。 　　雪莉有些惊讶：“条件这么好，你怎么会来我这里应聘？” 　　法莉性格很是利落大方，不像一些被关在家里娇养大的千金小姐，她直白道：“上个月我父亲出海被海盗抢劫了。” 　　“对方勒索了我家很大一笔钱，我家因此破产。” 　　雪莉：“……” 　　哦，真是令人同情。 　　法莉笑着道：“我从来没有上过班，就算能去某些公司上班，他们恐怕也不会给我很高的工资。” 　　“但我听说你这里会按照什么‘绩效’发奖金？” 　　“你这两家店的客人，应该都是中产或以上，最不差钱的客人？” 　　雪莉眼睛亮了：“没错。” 　　“我觉得，你这里更赚钱。”法莉见雪莉承认，更高兴了，“我在家时也会帮着父母打理店铺，熟悉接待、记账和店内整理。” 　　“也懂得无论客人身份高低，都该一样礼貌对待。” 　　“我相信你认真看过了我的招聘要求，我也就不重复了，你先在那边的沙发休息吧。” 　　法莉立刻明白，自己这是成了。 　　虽然她来的时候就很自信，面试的时候却也难免有些紧张，现在，她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雪莉又连续面试了几人，可惜再也没有遇见满意的。 　　眼看都要中午了，雪莉决定再面试一个就去吃午餐。 　　这时，一个落落大方的女孩站在了雪莉面前，她盯着雪莉的眼睛：“我是乔琪·费拉里。” 　　乔琪皮肤有些黑，但五官明艳，是来面试的女孩中容貌最出众的，身上穿着的是破旧的粗布衣，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发丝也梳得整齐。 　　就连指甲都特地修剪利落，雪莉仔细观察了，这女孩全身都很干净。 　　就是有些口音。 　　但雪莉也听得出来，对方刻意纠正了，说话很清晰。 　　“我不识字，看不懂你贴的招聘广告，实际上，很多来面试的女孩都看不懂，像我们这种乡下出生的女孩，几乎都没有识字的。” 　　“她们只是听说你这里要招聘雇工，薪水很高就来了。” 　　“我也是。” 　　雪莉听到这里，坐直了身体。 　　难怪会来那么多不符合要求的女孩，也是，这个时代女孩的识字率确实不高。 　　而能来店铺里做雇工的女孩，出身肯定不会高。 　　自然也就不可能识什么字了。 　　好在她也没有硬要对方识字，这只是加分项，反正还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 　　乔琪见雪莉不说话，也不着急，她道：“我不认识字，不会算数，但我可以学，我从小学东西就很快。” 　　她是个聪明的乡下女孩。 　　和她一起来维兰瑟的同龄女孩都找到了工作，差不多都进了工厂。 　　毕竟她们什么都不懂，也只能去工厂做工。 　　要么就去有钱人家做女佣。 　　原本乔琪也打算去工厂或做女佣，可她通过多番打听发现，工厂的女工收入很低，工作时间却很长，很累，工厂主对工人的压迫非常严重。 　　而做女佣的话，居然还要花钱打通关系才行。 　　她哪里有那个钱？ 　　虽说乡下几乎赚不到什么钱，但至少不会被压迫，好多女工年纪轻轻就累死了，还有不少得了治不好的重病。 　　就在乔琪打算回老家的时候，突然得知她们除了去工厂，还有其他出路。 　　那就是去一些店铺做雇工。 　　那些店铺要求比工厂高，但工钱也更高啊，若是遇见好心的雇主，日子过得可比工厂女工舒服多了。 　　于是乔琪便四处打听。 　　以乔琪的性格，她找那样的工作其实很容易。 　　就算她是乡下出身，但她性格开朗大方，嘴巴又会说，之前一家布料店就打算雇佣她了，就是工钱太低。 　　乔琪本来都打算在那家店干，突然得知中产区的某家店铺要招雇工，工钱高多了。 　　她还打听到，那家店的老板是女王亲封的女爵士。 　　要知道女王登基后可从来没有给过人爵位，更别说那人还是个年轻女孩，据说比她年纪还小。 　　他们王国自身拥有爵位，而不是父亲、丈夫、儿子拥有爵位的女性，也只有这一位。 　　所以乔琪马不停蹄就来了。 　　虽然不认识字，但乔琪也找认字的人打听清楚了店铺的招募要求，所以她今天特地将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还穿上了自己最干净的衣服过来。 　　至于喷香水？ 　　不，她买不起那种昂贵的东西。 　　而且她已经打听到雇主喜欢干净，那应该不喜欢刺鼻的香水味？ 　　来了之后，乔琪就知道自己做对了。 　　她看着面前容貌极其出众，皮肤比牛奶还雪白，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乡下出身的年轻贵族：“小姐，请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可以学。” 　　“别人能做到的，我也一定能做到。”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绝对不会偷懒、不会失礼、不会给店铺添麻烦，我，我也很爱干净，每天都会洗澡！” 　　她可以从今天开始爱洗澡，坚决不喷任何香水。 　　雪莉很满意乔琪的表现，她看得出来，乔琪撒了一点点小谎，但那无伤大雅。 　　“好，你留下吧。” 　　考虑过后，雪莉决定只留下法莉和乔琪，至于其他人，就先劝回去。 　　“抱歉，我的店铺刚开张，目前已经招够了。” 　　“后续如果生意很好的话，我们很可能会再次招募店员，到时候你们再来进行面试即可。” 　　“最后，鉴于许多人不认识字，我来口述一下我的招聘要求。” 　　雪莉竖起手指：“一，年纪在十六岁到二十五岁之间，二，要勤洗澡，至少两天洗一次澡，三天洗一次头，不能喷香水，尽量降低体味，三……” 　　听完招聘要求，还没来得及面试的人都惊呆了。 　　“要求也太苛刻了！” 　　“哪有店招个雇工要求居然这么高！” 　　“我明明能干活！” 　　尽管听见女孩们的抱怨，雪莉也没有改变态度，放低自己的要求。 　　这个时代的人卫生习惯实在太差，加上大部分人为了体面乱喷廉价香水，味道混杂难闻，根本不适合在甜品奶茶店工作。 　　所以，她还是决定宁缺毋滥。 　　让舅妈埃莉诺和露西送走剩下的人后，雪莉看向留下的莉娅和乔琪。 　　“店铺开店的日期是这周的礼拜日，但大部分人上午会去做礼拜，所以开店时间是礼拜日的下午1点，也算是先试营业半下午。” 　　“但你们需要提前半个小时到店。” 　　“此外，在开店之前，你们需要进行两到三天的基础培训。” 　　“之后你们每周上六天班，礼拜日店铺休息关门。” 　　“每天工作八个小时，晚上宵禁前关门。” 　　“薪资是按周结算，另有全勤奖励、月度奖金，每周都有集体绩效奖，正常事假不扣除全勤，但是迟到早退会扣。” 　　“偷奸耍滑、怠慢客人，一律直接辞退。” 　　“最后，你们有一周试用期，试用期薪资全额照发，顺利通过就签订正式雇佣契约，成为本店正式员工，若无法通过，我会让你们直接离开。” 　　莉娅和乔琪闻言，眼里亮起喜色，都郑重应声答应下来。 　　顺利通过面试的当天下午，莉娅和乔琪就要参加岗前培训，培训内容则是基础烘焙辅助、微笑服务规范，迎宾礼仪，以及奶茶制作。 　　这些工作上手极快，不需要长期学习。 　　雪莉还提前整理好了详细的培训手册，由索菲亚教两人标准迎宾站姿、待客礼仪、面对不同客人的服务话术、门店卫生规范以及全程微笑服务的要求。 　　埃莉诺则负责带她们熟悉后厨，教学简单的糕点烤制辅助工作，包括食材摆放、模具整理、烤箱基础操作、成品摆盘打包。 　　露西已经跟雪莉学了一段时间的奶茶制作，便由她负责奶茶教学。 　　两个新人学得格外认真。 　　就在店铺全员紧锣密鼓筹备开业培训的这几天，格拉姆终于送来了雪莉先前定制的东西。 　　大批量的奶茶杯、打磨光滑的定制扇骨。 　　物资清点无误后，雪莉立刻通知汤姆带着孩子们前来完成赠品黏贴、装订。 　　只花了不到半天，赠品便搞定了。 　　开业的前两天，汤姆带着孩子们换上了最干净体面的衣裳，头发也梳得整齐利落，上街发海报和赠品去！ 　　汤姆还将孩子们分成小队，让他们分散在维兰瑟最热闹的几条主街区，例如金融商业街、市集路口、贵族街区外围沿街派发彩色海报。 　　“重大喜讯！” 　　汤姆站在人流最密集的街口，挺直小身板，亮开嗓门大声吆喝。 　　“中产区蜂蜜巷东方宫廷贵族面包店和奶茶店，本周礼拜日下午正式开业！” 　　“独家东方宫廷面包、奶茶，全城独有口味！” 　　“店主漂洋过海，千辛万苦获得的东方宫廷秘方，东方皇室才能独享的奢侈甜品、茶水，如今落地维兰瑟！” 　　“本国贵族都还没有享用过的绝顶美食！” 　　“开业即送超大折扣，买多少送多少，全场福利不封顶！” 　　“千万不要错过，错过后悔一辈子！” 　　不止汤姆，许多孩子都已经将类似的话术背下了，他们分散在不同的路段，用相似的话术不停吆喝着。 　　孩子们还主动向停下来的人赠送手里的海报以及赠品。 　　“先生，去看看吧，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店主可是女王亲封的女爵士！” 第159章 第159章 　　孩子们的吆喝，让街上的人和马车都纷纷慢了下来。 　　东方宫廷贵族面包？ 　　奶茶？ 　　真的假的？ 　　谁不知道东方大陆的瓷器、丝绸、茶叶、香料，都是价比黄金的稀罕物？ 　　维兰瑟商贸虽然发达，海上贸易船队来往频繁，可偏偏就是没有一条航线能直通神秘的东方。 　　市面上偶尔流出的东方货，都是从别国商人手里辗转倒卖来的。 　　价格翻了几十倍不止。 　　一罐正宗的东方茶叶，在贵族小姐们的下午茶会上都值得拿出来炫耀整整一个月。 　　所以路人们的第一反应几乎都是，这怕不是骗子？ 　　可看着孩子们递上来的海报，他们又不确定了。 　　在这个印刷成本极高的年代，彩色印刷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更别提海报上画着的那些糕点图案精致得不像话。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个穿着体面、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绅士特地停了下来，接过汤姆递来的海报皱眉细看。 　　他约莫四十出头，在一家船运公司做高级文员。 　　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 　　可海报上用流畅的花体字印刷的内容，饶是他读了又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东方宫廷秘方，店主亲赴东方习得……” 　　好夸张，好假。 　　“先生，这可不是编的！“汤姆见他有兴趣，立刻凑上前，声音清脆又认真，“我们店主可是女王陛下亲封的女爵士！” 　　“咱们王国，您上哪儿找第二位被女王亲自授爵的年轻小姐去？您认为女王为什么会为我们店长赐予爵位？” 　　绅士听着，下意识捏紧了海报。 　　女王登基至今几乎没有授予过任何人爵位，除了不久前，她给一位平民少女授予贵族爵位。 　　那位少女十分神秘。 　　据说是向女王献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配方才获得了爵位，此事在贵族圈子里闹得很大。 　　很多人都想见见那位新的贵族。 　　即便很多老牌贵族瞧不上她，但一些没落贵族已经盯上了她的婚事。 　　毕竟女王看起来很看重她。 　　但获得爵位后，她还没有接受任何一场宴会的邀请，哪怕现在是社交季，哪怕她正是适婚年龄。 　　想到这里，绅士心跳都加快了许多。 　　他将海报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公文包，点了点头：“礼拜日下午是吧？我会去看看的。“ 　　不远处，两个结伴的中产家庭主妇也招呼着孩子，拿走了他们手里的海报。 　　“东方宫廷面包？奶茶？”其中一人看了看海报，“这都是什么，应该会卖得很贵，我真想去看看……” 　　但去看了如果买不起，岂不是很丢脸。 　　递海报的小姑娘机灵得很，马上接口：“夫人，我们开业有超大折扣的，最便宜的甜点几便士就能买得起，而且买多少送多少！” 　　“您看海报上就有折扣券，剪下来就能用！” 　　“我们店主还说了，开业前三天，所有糕点奶茶都按定价的七折出售，过了这三天就恢复原价了！” 　　俩人一听，都心动了。 　　“我们去看看吧，那奶茶我听都没听过，上面说贵族都没喝过呢！” 　　“也是，隔壁街的格雷太太上回在贵族夫人家的聚会上喝了一口东方红茶，回来可是念叨了整整两个月！” 　　两位夫人顿时都抿着嘴笑了笑，将海报小心收进手提袋里。 　　“行吧行吧，那我们礼拜日下午就去看看。“ 　　贵族街区的外围。 　　穿着精致蓬松长裙、头戴宽檐帽的年轻小姐也结伴从马车上下来，她们本来准备去街角的绸缎庄挑布料。 　　刚落地，就被两个分发海报的男孩吸引了注意。 　　“哦，东方宫廷面包？“领头的小姐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姣好。 　　“把那个孩子叫过来。” 　　她身边的女佣立刻快步上前，将正在派发海报的某个男孩叫了过来。 　　那孩子非常机灵，立刻送出手里的海报。 　　贵族小姐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接过海报扫了一眼：“奶茶？那是什么茶？” 　　她父亲是子爵，家中收藏了来自好几个国家的各式茶叶。 　　可唯独东方的茶，她们家只有一小罐从拍卖会上花了大价钱抢来的，平时她母亲都舍不得用。 　　男孩嘴甜得很：“我们的奶茶用的茶叶都不同，是加牛奶、柠檬、蜂蜜做的，当然，完整的秘方我是不能说的。” 　　“总之，它绝对是来自东方的配方，虽然用的大部分是本地的材料，但我可以保证味道绝对香甜醇厚，和您平时喝的茶完全不一样！” 　　“还有我们的面包，如云朵般蓬松柔软，入口即化，里面还有果味奶油、各种果酱，您肯定没吃过！” 　　子爵小姐身旁的女伴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艾米莉亚，这不会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吧？那东方货多难买你又不是不知道……“ 　　艾米莉亚眼睛里却闪着灼热的光：“我觉得，可以去看看。” 　　“海报上印了店铺地址，就在蜂蜜巷，那可是中产区正经的地段，再说，能请人做彩色海报、雇这么多孩子满城发的，能是骗子？” 　　“我不管，礼拜日下午我一定要去看看。“ 　　几个贵族小姐面面相觑，却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们肯定要去。 　　更远处，一位穿着考究的中年贵妇乘坐敞篷马车路过，听到孩子们的吆喝声，她微微侧头示意车夫放慢速度。 　　她是某位伯爵的夫人，在维兰瑟社交圈里颇有分量，平日里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可“东方宫廷”这四个字，还是瞬间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个孩子眼尖，立刻跑上前，双手递上海报和赠品。 　　看着那巴掌大的小扇子，伯爵夫人惊喜极了：“好漂亮，我曾见过东方的折扇，就是这样的，可惜因为路途遥远，那把扇子的扇面已经损坏了。” 　　伯爵夫人轻轻摩挲着扇骨。 　　这份赠品虽然小巧，却处处透着精致。 　　她将扇子收进手袋，对车夫说：“礼拜日下午，我要去蜂蜜巷看看。” 　　伯爵夫人回到马车里，靠在软垫上，将海报展开又看了一遍，她已经开始盘算，那天要穿哪件裙子出门才不失体面了。 　　不到半天时间，几千份海报和赠品分发殆尽。 　　蜂蜜巷那两家装潢独特的店铺门口，更是还没开业就已经有人驻足张望。 　　今日，整个维兰瑟，从贵族到平民，茶余饭后几乎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礼拜日下午，蜂蜜巷的东方宫廷面包与奶茶。 　　孩子们满城吆喝的同时，另一场声势更为浩大的宣传攻势也在悄无声息地铺开。 　　报童将一摞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塞进各家门缝、扔上街边报摊，递给街边的路人。 　　无数订阅了《布尼塔市井报》的市民翻开头版，便看到了上面的广告。 　　“东方宫廷滋味，今抵维兰瑟。“ 　　再往下，是工工整整的正文：“蜂蜜巷·东方宫廷面包奶茶店，本周礼拜日下午一时正式开业。” 　　“店主为女王陛下亲封女爵士，曾亲赴东方大陆，得宫廷御厨真传。” 　　“独家秘制东方宫廷面包，蓬松绵软，入口即化，东方宫廷奶茶，茶香浓郁，奶味醇厚，全城独此一家。” 　　“开业前三日，全场七折，赠品丰厚，买赠不封顶。” 　　“地址：蜂蜜巷中段，与玫瑰街交叉口。” 　　末尾还印了一行小字：“本店常年招募年轻女店员，要求详见店内告示。” 　　《布尼塔市井报》已经脱胎换骨，不但发行量极大，还几乎覆盖了维兰瑟城三分之一的家庭。 　　所以这广告几乎出现在了整个维兰瑟三分之一家庭的眼前。 　　“天哪，太大手笔了！” 　　第二日，就连最火的评论报上，都出现了店铺的广告。 　　面包店的二楼，雪莉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景象，心想，她事情好像搞大了。 　　虽然试营业那天只有半下午，但总感觉还是得多备一些货才行。 　　不然他们这么几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之后说不定还要搞限购。 　　雪莉无力的拍了自己额头一下：“三千张海报居然能造成这么轰动的结果……” 　　乔琪正在雪莉身边，她好奇探头往下看了一眼，咋舌道：“小姐，这还没开门呢，就这么多人来看热闹了……” 　　“开业那天人只会更多。”雪莉吐出一口气，“所以今晚你们必须把迎宾话术背到滚瓜烂熟，不管开业那天来多少人，你们脸上的笑也不能掉。” 　　礼拜日。 　　许多刚在教堂做完礼拜的人，都顾不上开门时间还没到，就火急火燎往中产区的蜂蜜巷跑。 　　因为最近这几天，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是那两家店铺。 　　如果去晚了，说不定就买不到了。 　　可许多人到的时候，还是晚了，很多普通人甚至蜂蜜巷都进不去。 　　因为蜂蜜巷里挤满了有钱人和贵族的马车。 　　蜂蜜巷只是中产区的普通街道，宽度仅够两辆马车擦肩而过，眼下十几辆马车塞进来，整条巷子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打算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都挤在巷口，伸长了脖子也瞧不见店铺的影子。 　　只能看到一排排贵族马车和穿戴华贵的仆从们站在车旁等候。 　　“让一让，让一让！” 　　“前面的马车能不能挪一挪！” 　　“该死，知道我家夫人是谁吗？都过不去了！” 　　车夫们互相喊着，可哪有地方挪？ 　　巷子两头都堵死了，中间的车动弹不得，连带着行人也进退两难。 　　住在巷子里的居民推开窗户往下看，被这阵仗惊得赶紧把窗关上，楼下可都是贵族，得罪不起。 　　此时店铺的大门还关着。 　　门口挤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敲门，贵族们讲究体面，开业时间未到，谁也不会贸然去拍门。 　　他们就那么等在门前，三三两两地站着，手里握着扇子、手杖，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位女爵士开的店铺？” 　　“呵，看着倒是新奇。” 　　“居然拒绝了我两次宴会邀请，我倒要看看那位女爵士长什么模样。” 第160章 第160章 　　面包店二楼的窗户后面，雪莉隔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 　　她是真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贵族。 　　不是让仆人过来，而是本人来了，自己的脸面有这么大么？ 　　“哦，真不错。”玛德琳夫人喝了口蜂蜜柠檬红茶，满意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你今天怕是要忙不过来了。” 　　听了这话，雪莉无奈极了。 　　按照先前的约定，在店铺开业前，她给所有认识的人写了信。 　　大部分人都很给她面子的来了。 　　“魔法师协会”的各位、玛德琳夫人、贝克太太一家、她的编辑霍尔和乌娜、她的御用裁缝莫妮卡，玛格丽特，她能想起来的，都发了邀请。 　　贝克家附近的邻居她也传了口信。 　　除了来晚挤不进来的，如今和雪莉呆在二楼休息室里的都是提早来的。 　　原本雪莉觉得二楼的休息室已经足够待客。 　　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 　　这么多人塞在小小的休息室里，都要把休息室塞爆了。 　　好在隔壁奶茶店还有很多位置可以坐。 　　“我的天哪……“露西凑在窗边偷看了一眼，手都在抖，“怎么这么多人……” 　　索菲亚赶紧把露西拽回来：“雪莉小姐，外面的队伍都排到巷口拐弯了，咱们的准备是不是不太够啊？“ 　　埃莉诺也要吓死了，她的脸都白了一个色号：“按照这个架势，我们恐怕撑不到宵禁。“ 　　新来的法莉和乔琪更是紧张得要命。 　　她们知道老板是贵族，知道这两家店面向的不是普通客人，可是，打死她们都想不到会有这么多贵族前来。 　　就连向来沉稳的本都坐不住了。 　　他从面包店跑到奶茶店，又从奶茶店跑回面包店，两手空空地转着圈，嘴里念念有词：“怎么会这么多人，咱们备的料够吗？” 　　“烤炉一刻不停地烤也跟不上吧？” 　　“本，冷静点！”露西喊了一声，可她喊出来的声音都是抖的。 　　艾米丽被妈妈抱在腿上，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声说：“妈妈，外面好多人。” 　　贝克太太无奈道：“是啊，好多人。” 　　贝克先生道：“要不是我们提前来了，恐怕都进不了门。” 　　为了提前过来，他们今天都没去做礼拜。 　　托比已经撸起了袖子：“没关系，我能帮忙，我看了很多次了，面包我也会烤。” 　　旁边的莉齐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举着小手说：“我也可以帮忙。” 　　雪莉回头看他们一眼，笑了。 　　这时，韦尔兰子爵从沙发上起身：“我可以为你招待那些贵族。” 　　坐在角落的摩根也瓮声瓮气道：“我也来帮忙，我这张脸够凶，有我坐镇，今天应该没人敢闹事。” 　　雪莉无奈又愧疚：“本来是请你们来做客人的，到头来，却需要你们帮我的忙。” 　　“这有什么。”山姆笑着道，“我们可是‘很特别的朋友关系’，而且这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新奇的体验。” 　　克莱尔翘着腿坐在靠窗的椅子上。 　　她穿着暗红色长裙，耳垂上坠着两枚分量不小的金耳环，姿态慵懒：“我呢，别的本事没有，应付那些难缠的客人还是有点经验的。” 　　今天的朱利安格外安静。 　　原本他并不是这么安静的性子。 　　自从得知工人暴乱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后，朱利安就是这副模样，都没先前“开朗”了。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雪莉，闷闷地说：“我也会帮忙的。” 　　艾弗瑞·兰利男爵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虽然我是个贵族，但我经常在外面跑，搬东西这种活儿我也能干。” 　　“雪莉小姐，你只管在前面应付那些贵族太太们，后厨缺什么、少什么，我可以替你跑腿。” 　　科林则是摸了摸自己那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我可以帮你记账。” 　　贝克太太见这些不认识的大人物都表达了态度，也抱着艾米丽站起来，看向雪莉。 　　“我和我先生虽然帮不上大忙，但收拾桌子、擦擦椅子、帮客人端茶递水还是会的，你要是不嫌弃，我们也可以帮忙。” 　　贝克先生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别跟我们客气。” 　　就连小艾米丽都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跟雪莉说：“雪莉姐姐，我也会帮忙！” 　　“我会给客人端水，我端得很稳的！” 　　雪莉忍不住笑了起来。 　　玛格丽特和莫妮卡对视一眼，也想提出帮忙，却被雪莉拒绝了，明明今天是她的店铺开业，所有人却都主动把自己变成了她店里的帮工。 　　雪莉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真的，谢谢。” 　　“如果我实在忙不过来，我不会和大家客气的，现在的话，各位就先暂时当我的客人吧，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也要准备开门迎客了。” 　　说罢，雪莉便带着露西、埃莉诺、本下了楼。 　　后厨中，苏珊和三个树人正在忙活。 　　是的，怕忙不过来，雪莉已经将家里的树人弄来帮忙了。 　　“舅妈你和索菲亚就先守在面包店前面，带着乔琪等待开门，厨房就先交给我们，表哥，你再去买一些面粉、蜂蜜……” 　　雪莉语速很快地安排起来。 　　“露西，你带着莉雅和莉娜、法莉去奶茶店守着，等待开门。” 　　说完，雪莉就进了后厨，她关上门，就低声呼唤道：“德拉肯……” 　　她锁骨上的黑色蜥蜴纹身立刻微微发烫。 　　下一秒，一道修长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黑发黑眸，皮肤苍白如瓷的男人正神情漠然地垂眼看她。 　　雪莉无奈道：“今天的客人太多了，所以你也要出来干活。” 　　“而且这么多客人，我们的烘焙速度也跟不上，所以我们要上点魔法。 　　德拉肯微微挑眉：“你想怎么做？” 　　雪莉理直气壮叉腰：“他们既然是冲我‘女爵士’的名头来的，我怎么能不趁此机会好好的赚他们一笔，我要你用时间魔法帮我缩短烘焙时间。” 　　想到德拉肯会的魔法非常多，五花八门的，好多魔法都可以用来做蛋糕，雪莉就轻松不少。 　　“至于你们几个。”雪莉手指点点三位树人，“负责揉面、搅打，面团发酵，你们今天都要给我变成八爪鱼！” 　　“能用魔法的用魔法，不能用就好好运用你们的枝枝杈杈！” 　　半个小时后，一切就绪。 　　“好了，开门吧。”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和索菲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拉开了面包店的大门。 　　另一边，露西和法莉在隔壁奶茶店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门外的阳光和喧嚣同时涌入店中。 　　此时，不包括雪莉这个店长，所有店员都穿着黑色长裙，外罩一件雪白挺括的蕾丝花边围裙，腰间系着同色蝴蝶结。 　　头上还戴着白色花边头巾，将头发整齐地拢在脑后。 　　门打开后，乔琪守在面包店门口，法莉站在奶茶店门边，俩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欢迎光临。” 　　“请客人有序排队入内，不要拥挤，不要吵闹，感谢配合。” 　　门外的人群愣了一瞬。 　　门边的两位年轻姑娘腰背挺得笔直，笑容得体自然，语气不卑不亢，竟让最前面几位准备往里走的贵族小姐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 　　乔琪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顺势指向门边一摞码放整齐的藤编小篮和一叠木夹。 　　“店内所有糕点面包均陈列于柜台内，请您取用藤篮和木夹，自行挑选心仪的商品，挑选时请用木夹取用，不要用手触碰食物，感谢您的配合。” 　　最前面的贵族小姐怔了怔，她迟疑地拿起一只藤篮和一只木夹，懵懵地往里走。 　　她身后的女佣连忙追上去：“丽娜小姐，请让我来……” 　　法莉在奶茶店那边做着同样的引导：“客人请在柜台下单，下单后我们会为您现场制作茶饮，请稍等片刻。” 　　终于走进这神秘的小店，所有客人都险些忘记了自己原来的目的。 　　他们愣愣地看着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淡紫色纱幔，和半垂着的东方“竹帘”。 　　纱幔还层层叠叠地半拢着，随风微微拂动。 　　将室内光线都染成柔和的暖色。 　　周围那雪白的墙壁上一幅幅壁画更是令大半客人都下意识捂住嘴。 　　只见墙壁上的东方神女衣袂翩然，手持莲花，眉眼温婉含笑，发髻上还簪着精致的珠翠。 　　那画工还极细，衣褶如流水。 　　每一笔都透着与维兰瑟截然不同的东方韵味。 　　再往里走，是本地绝对没有的四面屏的雕花镂空缠枝纹屏风。 　　屏风上刻的花纹繁复而不杂乱，缠枝纹层层环绕，中间隐隐可见飞鸟和花苞的轮廓。 　　“我的天哪……”某个贵族小姐眼睛都瞪大了，“这、这都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东方大陆的风格吗？” 　　“太美了……” 　　她身后一位中年贵妇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竹帘，又缩回手。 　　震惊过后，客人们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霸道甜香，这香味浓郁极了，还十分丰富，让所有人的胃都不自觉开始抽动。 　　乔琪笑容得体地领着人往里走：“各位客人，让我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本店今日的美食吧。” 　　“首先，请各位看向中间柜台，这边陈列的是本店最顶级的东方宫廷系列糕点。” 　　“这些糕点使用的是纯正的东方宫廷配方，制作过程采用东方独有的起酥工艺，是东方皇室御厨才会制作的顶级奢侈点心。” 　　她走到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排得整整齐齐的一排金黄圆润的点心。 　　“这是'东方金玉酥'。” 　　乔琪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聚拢过来的客人们，见她们都屏息等着，才继续。 　　“外层是多层油酥起酥皮，酥松到一碰就掉渣，里面包裹着绵密细腻的红豆沙，豆沙中又裹着一整颗油润的流沙咸蛋黄。” 　　“这里面的蛋黄是用东方独门工艺耗费足足三个月才腌制成的，沙糯油润，入口即化。” 　　“除了我们店里，大概只有东方大陆的皇宫宴会上才能吃到。” 　　贵族小姐倒抽一口气：“三个月？一颗蛋黄要腌三个月？“ 　　“正是。”乔琪含笑点头，“因为制作工艺极其繁复，所以每日限量供应，今日店内仅有二十枚，每人只能限购两枚。”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贵族夫人已经开口了：“我要两枚！” 　　听到限购，后面的人顿时急了，都顾不上探究乔琪话中的真假，生怕抢不着。 　　“前面的，让让！” 　　“嘿，我家夫人也要，剩下的都要了……” 　　“哦谁挤我，该死的，没听到每人限购两枚吗？我是伯恩斯子爵的男佣，让我过去！” 　　乔琪不疾不徐地抬手示意：“请您拿好藤篮和木夹，柜台前的玻璃门可以向两侧滑动，您轻轻推开就能夹取。” 　　“这‘金玉酥’今日七折，只需二十便士一枚，只有前三天有售，下次售卖，要等到三个月后了哦。” 　　听到这话，客人们更是疯狂！ 　　乔琪却已经面不改色继续介绍下一款：“这款是'玫瑰蜜香酥'。” 　　“东方花馔点心，同样是东方贵族才吃得起的奢侈点心，用蜜腌重瓣玫瑰入馅，花香浸透层层酥皮，现吃风味最佳，花瓣的香气会在唇齿间停留很久。” 　　“非常适合搭配隔壁的奶茶，售价是十三便士一枚。” 　　几位贵族小姐立刻交换了眼神。 　　十三便士，对于贵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关键在于听着就比普通点心高贵了不止一个档次。 　　乔琪笑眯眯补充：“暂时不限量。” 　　“但我建议不要买太多，本店的点心、面包、蛋糕，更适合现买现吃，如果买得太多，吃不完就浪费了，而且隔夜的话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乔琪又指向第三款：“这是'豆沙酥'，同样是东方工艺的起酥皮，内里是细腻绵密的豆沙馅，豆子经过长时间熬煮，口感清甜不腻。” 　　“售价也是十四便士一枚。“ 　　“接下来这一款，是'金盏牛乳挞'。”乔琪指着柜中一排金黄明亮的小圆挞，蛋液表面烤出焦褐色的斑点，微微颤动，散发着浓郁的蛋奶香。 　　“底部是酥脆的油酥挞壳，中间的蛋奶液入口柔滑，蛋香与奶香交融，表面微微焦香，是东方技法与西方甜品的完美结合。” 　　“售价八便士一枚。” 　　她又转身指向另一侧：“这边是'琥珀菠萝包'，本店独家，外面绝对买不到。” 　　“你们看，这外层酥皮烤得金黄酥脆，呈现琥珀般的色泽，轻轻一捏就能听到酥皮碎裂的细响。” 　　“而内里却柔软蓬松，我们还根据当地人调整了口味，甜而不腻，建议趁热享用。” 　　“售价十便士一个。“ 　　“这是'奶云泡芙'。”乔琪微微侧身，露出那圆鼓鼓的小泡芙，泡芙的表皮烤得金黄，顶上撒着薄薄一层糖粉，“外壳酥脆，内里填入大量轻盈的鲜奶油。” 　　“一口咬下去，奶油仿佛在口腔中爆炸。” 　　“售价十二便士一枚。” 　　“除了纯东方宫廷点心和东西结合的特色甜点之外，本店还独家推出了几款东方工艺的面包和蛋糕，与本地的干硬面包完全不同。” 　　“这是'云朵牛乳软包'。” 　　“城中普通面包外壳坚硬、内里粗糙，而这款软包组织细腻如云，湿润绵软，带有淡淡的牛乳甜香。” 　　“这是'水蜜乳酪软包'。” 　　“面团极为水润，包裹着柔滑的乳酪内馅，咬开之后内馅绵润地涌出来，奶香浓郁又不齁甜。” 　　“这边是'蜜渍果粒生吐司'，整条售卖，也可以切片。” 　　“质地湿润绵软，揉入了蜜渍果粒，没有普通吐司的粗糙感，整条售价十八便士，可以切片购买。” 　　“请留意，这款吐司放置久了会快速老化，建议即日享用。” 　　客人们已经被彻底震住了。 　　他们原本以为所谓“东方宫廷面包”就是普通的甜面包换个名字。 　　亲眼看到才知道，他们大错特错。 　　这些面包，他们听都没听过，乔琪还拿出了切块的试用品给他们品尝。 　　那滋味。 　　湿润至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们好像不是在吃面包，而是在吃一片甜蜜的云…… 　　乔琪还在兢兢业业给客人们介绍：“这里还有两款当日现做的蛋糕。” 　　“'轻云牛乳蛋糕'，本店招牌，蛋糕胚气孔细腻，入口几乎立刻便会化开，牛乳是极致的清甜，完全没有厚重黄油的油腻感。” 　　“还有'蜜桃漾奶油卷'。” 　　她指向一列淡粉色的奶油卷，松软的蛋糕胚裹着雪白的鲜奶油，奶油里嵌着蜜渍过的水蜜桃果肉，断面看上去绵软湿润。 　　“蛋糕胚柔软湿润，奶油柔滑不腻，蜜桃果肉带着淡淡果香。” 　　“这两款蛋糕都只限当日现做，隔夜便会影响口感，请务必今日享用！” 　　“这里还有几款轻奢小份饼干，非常适合搭配隔壁的奶茶或者清茶享用，奶香酥奶饼，入口酥碎，奶香浓郁……” 　　“芝麻酥饼，薄脆满布白芝麻，完全的东方风味，玫瑰薄脆，极薄脆饼，带着蜜渍玫瑰香气……” 　　此时此刻，几乎所有贵族小姐和夫人都忘记了自己原本的目的。 　　女爵士？雪莉·格林？ 　　那是谁？ 更多免费小说 → 微博@鹿饼怡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