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死遁四次后被前夫们堵住了 天涯泡泡 简介： 　　📖我死一次换个老公，后来被堵住了📖 　　ㅤ 　　🏆第464864名 🍼548 📝357 🔖未知 　　◉ 最新：🆓220.飞艇的日常•2026-08-02 20:17:16 　　◉ 标签：海贼王🏷系统🏷马甲文🏷日常🏷万人迷🏷乙女向 　　◉ 主角：威廉姆斯莉娅 　　◉ 配角：马尔科、雷利、香克斯、黄猿、青雉、赤犬、多弗朗明哥、贝克曼 　　◉ 其它：追妻火葬场、修罗场、失忆梗 　　◉ 视角：女主 　　◉ 收藏：1548 　　ㅤ 　　◎ 立意：在几次失去和重逢中，爱是唯一永恒不变的东西，记忆丢失，但真心能被感知。 　　ㅤ 　　————————•———————— 　　本文又名：《论如何在伟大航路被同一个人反复刀》《死遁专业户和她的前夫图鉴》 原名：伟大航路最强白月光 　　第一次死遁，我是被一拳打死的技师莉娅。（已完成） 　　第二次死遁，我是春岛夜之国的新娘。(完成) 　　第三次死遁，我是海军科学班的失忆天才。(完成) 　　第四次死遁，我是游历四海的女医生。（进行中，大型修罗场开始咯） 　　每死一次，我就换一张脸、换一段人生、换一个男人。 　　— —后来他们在伟大航路上，把我堵住了。 　　我叫威廉姆斯·莉娅，职业是跨维度旅游者（不是，其实是职业【被迫】打工人） 　　金手指是星际旅行光脑，隐藏作用是得给星际观众直播我的“海贼王沉浸式体验”，职业是换皮肤工具，划掉，是控制狂，阴谋大师。 　　第一次，我是白胡子家的小技师。是香波地的工匠设计师，维修师。 　　小鸟的深夜电话从没断过，皇副的电话也停不了。 　　大将也是店里的常客。 　　本来写的是甜宠日常。 　　结果玛丽乔亚那场火，一拳把我烧没了。 　　第二次，我变成沫。 　　醒来时，独自一人在游荡。 　　后来春岛夜之国的月光下，他为我戴上戒指。 　　也找回了家人。 　　我以为这次能幸福健康，白头偕老。 　　第三次，我被‘保护’记忆，重新启程，再度出发。 　　我变成科学班的星野唯，嫁给了对我好的那个他。 　　顺便和上司保持了‘友好’的关系。 　　我爱我的丈夫，他很好。 　　但是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另一个人。 　　第四次，我变成游历四海的医生拉弥亚。 　　记忆回来了一点点，刚好够我发现— — 　　有人在伟大航路等了我三辈子。 　　有人找了我三辈子。 　　有人因为我的死，再也没笑过。 　　然后，他们把我堵住了。 　　小鸟的目光黑得看不见底。 　　皇副一号站在最远处，眼镜后的眼神最复杂。 　　大将一号递来布丁，说：“这次不会再慢了。” 　　大将二号问我：“你还记得吗？你说过爱我。” 　　天夜叉坐在王座上：“我们在一起，才是最优解。” 　　皇副二号：“你不能拒绝我哦！是你说的以身相许的吧。” 　　大将三号站在面前：“只要你安静呆着我身边，什么都不会再发生。” 　　而那个人站在船头，对我伸出手： 　　“跟我走。” 　　“这一次，没人能再让你死。”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修罗场！是修罗场！精彩啊】 　　【我押红头发！】 　　【小鸟的那个眼神好可怕！】 　　【小姐姐快跑— —但往哪跑都是前夫！】 　　排雷 　　1：年纪什么的都是浮云啊！根据设定有的会改大，有的会改小 　　剧情，感情一半一半啊 　　2：喜欢埋伏笔啊 　　3：女主前期不强啊，会努力学习，最后阶段才会厉害啊 　　4：有cp啊！但结局if线 　　5：慢热啊！想写快节奏，但是不自觉就长了 　　6：后面修罗场很多，前面要是不看可能会跳戏 　　7：有男人会黑化，请注意啊！ 　　更新时间20：05：05 本周日更 收藏每满500加更一次 　　随时会改名字，要是想接着看，要收藏啊！免得名字一改就找不到了，已经改了三次了啊。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下面是预收文案（海贼王 系统 基建 万人迷 乙女向） 　　城主的伟大航路恋爱RPG 2026.2.9已截屏存梗 　　一睁眼，我成了天龙人，绑定了【海王建城系统】。 　　顾名思义，一边当海王攻略世界强者，一边当包工头征服新世界。 　　看着攻略栏里密密麻麻的SSR，我眼前一黑— —这海王，非当不可吗？ 　　显然，必须。 　　于是我顶着“最荒唐天龙人”的名号，拉着海军最强打……哦不，是建设兵团，开始了我的圈地运动。 　　当岛屿在我的指挥（和系统）下日渐繁华时，我发现那些“攻略目标”看我的眼神，比看海王类还稀奇。 　　那些“攻略对象”似乎成立了某种“天龙人迷惑行为观察小组”。 　　香克斯笑着灌酒：“哈哈哈，城主小姐，你每次见到我，第一眼看的都是脸，我人其实也不错哦？” 　　马尔科无奈摊手：“yoi~ 她给我的老爹治疗药很完美，但每次条件都要飞到天上呦” 　　米霍克的刀锋映出我的脸：“你的挑战，目的不纯。” 　　黄猿闪光到场：“好慢啊~城主下单时，心里想的只是工期，把大将当做工具人吗~真可怕啊～” 　　烬在我询问火焰发电的可能性时，沉默良久：“你对我的能力，有种超乎技术层面的……执着。” 　　库赞打了个哈欠：“啊啦啦，大小姐，明明在委托我造冰库，你脸上的嫌弃为什么？” 　　“既然都招惹了，就请负责哦！” 　　我：……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说好的热血漫怎么变成宫斗剧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作者：天涯泡泡::699670 1 ☪ 修理东西的日常 　　◎刚落地碰到鸟了◎ 　　莫比迪克号东北方五十海里处，有一座名为“钢砧”的小岛。岛如其名，整座岛屿就像铁匠铺里那块被敲打了无数次的铁砧，黝黑、坚硬、饱经风霜。岛上唯一的城镇挤在避风的东侧海湾，房屋低矮，屋顶压着厚重的石板以防暴风季的肆虐。 　　莉娅坐在铁匠铺门前的石墩上，手里拿着一把锈得几乎看不出原型的扳手。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拂过小镇狭窄的街道，扬起她粉橙色的头发。她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扳手锈死的调节螺丝上。 　　“真的能修好吗，小姑娘？”老铁匠波姆蹲在旁边，满脸怀疑地看着这个三天前突然出现在镇子里的陌生女孩。她自称莉娅，说自己是旅行者，船坏了暂时搁浅。食物也没有了，被风暴卷过来的。在森林附近盖了个屋子住了下来。奇怪的是，没人看到她的船，也没人看到她是怎么上岛的。 　　“没问题。”莉娅眨眨眼睛，右手食指在扳手侧面轻轻划过。 　　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她眼前展开，像一片半透明的玻璃。光幕上快速闪过扳手的结构分析图，锈蚀部位用红色高亮标出，下方滚动着解决方案：［超声波共振频率：174.3Hz；建议施加扭矩：12.7N·m；润滑剂替代方案：海鲸油脂+柠檬汁（本地可获取）］ 　　莉娅眨了下眼，光幕消失。她将扳手平放在膝盖上，左手食指按在锈死的螺丝边缘，以一种奇特韵律轻轻敲击，嗒，嗒嗒，嗒。敲击声不大，却让旁边的波姆感到自己牙齿微微发麻。 　　五分钟后，螺丝松动了。 　　“神奇！”波姆瞪大眼睛，接过莉娅递来的扳手，试着转动调节环，顺畅得像是新出厂的，“你怎么做到的？” 　　“一点小技巧。”莉娅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铁屑。她的穿着与这座海贼世界边缘小岛格格不入。一件修身的深灰色工字背心，料子看起来既不是棉也不是麻，外搭一件樱粉色（与她发色呼应）的短款工装夹克。脚上的黑色厚底马丁工装靴子擦得锃亮，鞋面纹路复杂得像是某种精密仪器，阳光照过，泛着微微光泽。 　　波姆从口袋里摸出几枚贝利，又拿来了个面包：“虽然不多，但是谢礼。” 　　莉娅摇摇头，指向铁匠铺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破损工具：“那些，能让我看看吗？” 　　“那些？都是镇上人家送来修但又修不好的废铁了。”波姆挠了挠日渐稀疏的头顶，“你要能修，都归你处理！” 　　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光脑在她视野角落里跳出一个淡蓝色的计数：［可收集金属元素：铁87%，铬12%，钨0.5%...回收价值评估：低，但可收集］ 　　三天前，当她第一次通过那个银白色的“营养仓”来到这个世界时，光脑只给了她最基本的警告：［靠近世界关键人物时需注意，谨慎世界线动摇。］。 　　莉娅非常自觉的认为只要不崩溃，玩就行了。 　　“成交。”她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铁匠铺门前叮当作响。莉娅将那些锈蚀的刀、断裂的钳子、变形的齿轮一一修复。她不用火炉，不用铁锤，只是用手指触摸损坏处，光脑就会给出最精确的修复方案。有时需要特定频率的振动，有时需要寻找替代材料，有时只需调整几个受力点的角度。 　　镇民们闻讯而来，围在铁匠铺前窃窃私语。 　　“看那把菜刀，豁口自己合上了！” 　　“我家的怀表！停了三年了，指针又动了！” 　　“她是不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莉娅假装没听见。光脑对“恶魔果实”这个词没有解释，只标注［本地超自然现象，数据不足］。她专注于手头的工作，每一次成功修复，视野里的光脑星核能量条不可见的减少了亿点点。 　　日落时分，莉娅修复了最后一件物品，一盏锈蚀的船用信号灯。她按下光脑建议自制的简易电池组，灯亮了，昏黄的光在渐暗的街道上切出一片温暖的光域。 　　围观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惊叹。墙角暗处还有视线隐隐传来。炙热而黏腻。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海风的振翅声从空中传来。 　　莉娅抬头，看见一只巨大的蓝色火鸟正缓缓降落在小镇广场中央。 　　“马尔科队长！”几个镇民认出来人，纷纷鞠躬。 　　队长？哪里。莉娅左右看看。 　　那只鸟？鸟队长。当什么队长，保护环境队长→-→ 　　火焰收敛，化作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他穿着白底黑纹的和服，腰间别着短刀，金色朋克头下是一张看起来永远睡不醒的脸，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是能看透一切。 　　人？哈。原来是个人啊。 　　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不死鸟马尔科。光脑在莉娅视野中快速滚动信息：［确认身份：马尔科；隶属：白胡子海贼团；危险等级：高；建议：保持距离］最后四个字是红色的。 　　马尔科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莉娅身上愣了愣，突然不自然的低头看向落在她脚边那堆修复一新的工具上。 　　“这些，都是你修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似乎觉得语气有点质问。“看起来还不错呦~” 　　莉娅点点头，搓了搓没有一丝油渍的指尖，仿佛做了件小事。 　　马尔科蹲下身，拾起一把修复好的渔枪。枪身上的锈迹被清除，磨损的机括重新校准，原本卡死的扳机现在灵活顺滑。他仔细观察连接处的处理方式，没有焊接痕迹，没有新零件，仿佛锈蚀和损坏从未发生。 　　奇怪的，突兀的。不简单的本领。 　　“有趣的能力呦。”他其实在树上看半天了。一开始只是在巡逻途中看到很多人聚集，以为有人敢在老爹的岛上闹事。就飞了过来。结果发现只是在修东西。 　　站起身，再次看向莉娅，“你不是钢砧岛的人。从哪儿来？” 　　“旅行者。”莉娅简单回答，“船坏了。” 　　“船呢？” 　　“沉了。” 　　“同伴呢？” 　　“就我一个。”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撒谎技术有待提高呦，小姑娘。”但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道，“能修刀吗？不是这种渔刀，是真正的刀。剑士的刀。” 　　光脑在莉娅视野中闪烁：[刀剑类冷兵器修复：需分析具体损坏情况；材料学数据库完整；建议接受请求以获取更多本地技术数据]“要看损坏程度。”莉娅说。 　　“跟我来，有个人急需你的手艺。报酬……”他顿了顿，“比你在小镇修一辈子工具都多。” 　　莉娅看着空间纳戒里的为数不多的贝利。点点头，她需要更多本地材料，更高阶的技术数据。未来还要到处走走，钱不能没有啊！ 　　香香软软的蛋糕，辣辣的油滋滋的烤肉。啊~控制不了了。笑的眼睛都看不见的美人。点点头。 　　啊，在这里呆了几天，最满意的就是吃的了~可以一辈子待在这里。一个世界呢。虽然不像星际海那么辽阔。但也够了。 　　马尔科看着笑到满脸红晕的人，耳朵有点热。 　　莉娅回过神的时候看到一抹湛蓝色的光从眼前溜过，定睛看去一只蓝色火鸟再次出现。 　　“真美啊。”莉娅睁圆眼睛，闪闪发光。仿佛看到宝石一样。 　　“上来呦。”马尔科低下头看着女孩。伸出翅膀。仿佛没有看到周围下巴落地的场景。 　　莉娅爬上马尔科背上坐着。手不自觉的摸着火焰来回揉捏着特殊的触感，火焰看起来很烫，摸着却温温的，很舒服。 　　马尔科一抖。说：“坐好呦。” 　　光幕剧烈闪烁：[检测到高能量生物场；分析中...无法归类；记录为“恶魔果实能力表现”可收集。]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受到了风。不自觉的趴到了背上，向下看去，小镇在下方迅速缩小，变成地图上的一个小点。大海在暮色中呈现深紫色，不一会，那艘如同移动城堡般的鲸鱼巨船正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海贼船比莉娅想象中更大。不是大一点，是大得离谱，仿佛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山峰。以这几天对这里科技的了解，没有想到纯木质也可以做出这么大的船。船体两侧延伸出的平台像是小型城镇的广场，主桅杆高耸入云，船头那巨大的鲸鱼头雕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威严。 　　马尔科带着她降落在主甲板上。几十双眼睛立刻聚焦过来，身材各异的海贼们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这个被队长带回来的陌生女孩。 　　“哇，美人啊。看这里，看这里。” 　　“马尔科从哪抢来的，‘真是惊人的美貌啊。” 　　莉娅看和仿佛具现化的心心眼海贼们。噗嗤的笑出声来。 　　该说不愧是光脑选择的小世界。不一般啊。 　　“呀，看我了看我了。” 　　“对我笑了吧，是我吧。看来很满意我呢。”说着举起来正在锻炼的超大哑铃，上下来回晃动，简直挥出了风。 　　“你在说什么呢，这可是队长的女人啊。你们离远点啊！” 　　嘿，这就是海贼吗？看起来不像听说的穷凶极恶啊！呆在这里应该会比镇上更多乐趣吧！那就好好展示一下吧。让原始人见识一下来自遥远时空星际科技带来的冲击吧。 2 ☪ 维修的日常二（改错字） 　　◎暂时有个家了◎ 　　日头渐渐西沉，马尔科看着群魔乱舞的一帮家伙，不自觉有些头痛，只好挡在莉娅身前。免得小丫头被五大三粗的兄弟们给吓坏：“比斯塔在哪儿？”马尔科问一个正在擦甲板的海贼。 　　“一番队工坊，还对着他那把刀发愁呢。”说着眼神却瞄向马尔科身旁的美人。 　　马尔科领着莉娅穿过忙碌的甲板，走下楼梯，来到船腹的一个宽敞舱室。这里不像工坊，倒像半个花园，墙上挂着各种植物，角落里有几盆盛开的花，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一个头戴礼帽、蓄着弯曲胡须的男人正对着一把长刀唉声叹气。 　　“还没搞定？”马尔科倚在门框上。 　　比斯塔抬起头，表情苦闷：“裂缝在内部，马尔科。我能打磨刀刃，能调整重心，但内部的微小裂纹...除非重铸，否则迟早会彻底断裂。” 　　“重铸要多久？” 　　“找到合适的刀匠，收集材料，至少两个月。”比斯塔抚摸着刀身，像在抚摸受伤的爱人，“而且重铸后的刀不一定还有现在的‘性格’。” 　　两人正聊着天，莉娅则看了眼出现的光脑信息。[比斯塔 白胡子海贼团五番队队长能力：剑术（一股若有如无的玫瑰香）大师] 　　玫瑰香，出剑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撒花瓣。好骚气啊。男人跳拉拉队，腿劈大叉，摇手手花。想到这里莉娅忍不住了，一下子笑出来。 　　聊天的两人一下子转头，死死的盯着。 　　没有了说话声，莉娅的笑声突兀的像是平坦的石子路长出一颗大葱一样。灼热的视线惊醒了幻想中的莉娅。终于发现自己这个显眼包。 　　看了两人一眼，平移视线指着后面的花丛说：“好美的花。”说完看着没有反应的两人，又撵了撵左侧的辫子尾。“呵呵。” 　　两人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有些嘲讽。是错觉吧。是错觉没有错的。 　　马尔科打破僵局“她的能力能修刀。”是能力没有错。他暗地里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加工，只是摸了摸就恢复原状或者更好的东西。他的见闻色感知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能力。比斯塔神色一变，想到曾经听过的往事。目光落在莉娅身上，一下子靠了过来，将花剑递上：“小姐，这把‘花语’跟了我8年，斩过海军将校的佩剑，挡过巨人族的重斧。上周在和罗杰他们遇到的时候，受了内伤，就拜托你了。”说完恭敬的弯下腰。 　　莉娅双手接过，没有争辩“能力”什么的，资料没收集全，多说多错。虽然也并不害怕露出破绽。大不了“销号”嘛。反正光脑无所不能。毋庸置疑。毕竟这里只是个低级能量位面嘛。 　　“小菜一碟，包在我身上。” 　　这是一把典型的日本打刀，刀鞘是深紫色，上有樱花瓣纹饰。莉娅没有直接拔刀，而是用手指轻触刀鞘，闭上眼睛。 　　光幕在她视野中展开，这次的数据流密集得多：[物品：打刀“花语”；材质：玉钢（本地特有钢材，碳含量不均匀分布）；内部损伤：微观裂纹17处，主要沿晶界延伸；损伤原因：高强度冲击累积+材料疲劳；修复建议：局部重结晶；所需温度：精确控温至723°C；需辅助共振以对齐晶格...] 　　莉娅睁开眼：“需要高温炉，精确控温的那种。还需要一种...振动装置，能产生特定频率的机械波。” 　　比斯塔和马尔科交换了一个眼神。 　　“船上有锻造炉，但精确控温...”比斯塔摇头，“我们一般就是把金属烧红。” 　　莉娅环顾工坊，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个闲置仪器上，一个老旧的航海钟，一套应该是测量用的音叉，还有几个不知道用途的机械部件。光脑快速分析这些物品的可用性，组合方案在她眼前快速生成。 　　“给我两个小时，和一些材料。”她说，“我能做个简易控温装置。” 　　马尔科扬眉：“你还会做这个？” 　　“旅行者总得多学点技能。”莉娅回答，已经开始动手拆卸那个航海钟。 　　接下来的时间里，工坊里只听到工具碰撞和金属切割的声音。莉娅完全沉浸在工作中，将航海钟的精密齿轮与音叉组合，接入船上的电力系统（光脑花了点时间分析这个世界的电力标准），用废弃的铜管制作热传感器。她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即兴制作，倒像是在按照早已烂熟于心的图纸组装。 　　比斯塔从一开始的诧异，逐渐变成好奇，最后是震惊。他不觉得音叉可以起到作用。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技术，不是传统的锻造术，也不是简单的机械修理，而是一种融合了精密机械、材料学和某种他无法理解原理的技艺。 　　果然是那个吧，那个传说中的果实。只要有想法，就可以奇迹的呈现出来的能力。 　　马尔科一直靠在门边观察，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微黄的灯光下，女人粉橙色的微卷长发被编成松散而精致的鱼骨辫，垂在一侧肩头，海风穿过窗户时，带来海浪般的动感弧度。发间总点缀着几颗不经意间闪烁的、宛如糖果的珍珠链。精致而俏皮。 　　一小时后，一个看起来颇为古怪的装置出现在工作台上：铜管缠绕的小型炉膛，连接着一堆齿轮和音叉，还有几个指针不停颤动的仪表。莉娅将“花语”插入炉膛，合上盖板。 　　“现在只需要精准加热到723度。”她调整着控制杆，“多一度或少一度，都会让修复失败。” 　　仪表指针缓缓移动。700度...710度...718度... 　　就在此时，整艘船突然剧烈摇晃！ 　　“敌袭！”甲板上传来喊声，“右舷方向，三艘军舰！” 　　警报钟声大作，脚步声如雷般在头顶响起。比斯塔脸色一变，抓起另一把佩刀：“该死，偏偏是这个时候！” 　　炉膛内的温度指针在720度和721度之间摇摆。莉娅咬紧牙关，双手稳稳控制着调节杆。震动让装置发出不安的嗡鸣，光脑在她视野中闪烁警告：[外部冲击干扰；控温稳定性下降；建议暂停操作]“不能停。”莉娅低语。一旦停止，材料就会在温度波动中产生新的应力，这把刀就真的没救了。 　　马尔科看了她一眼，突然伸手按在装置上。蓝色火焰从他掌心涌出，温和地包裹住整个控温装置。震动瞬间平息，不是船不摇了，而是装置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能量场。 　　“继续。”马尔科说，声音平静如常。 　　指针稳稳停在723度。 　　莉娅点头，启动振动组件。音叉开始发出人耳几乎听不到的高频振动，通过传导杆传入炉膛。光幕显示着刀身内部的实时状态：微观裂纹正在高温和共振的作用下缓缓弥合，晶格重新排列。 　　甲板上传来炮火声、呐喊声、刀剑碰撞声。但工坊里只有装置低沉的嗡鸣，和三个人平稳的呼吸。 　　十分钟后，莉娅关闭所有系统。炉膛冷却，她取出“花语”，递给比斯塔。 　　五番队队长小心地接过爱刀，拔刀出鞘。刀身在工坊的灯光下流淌着水一般的光泽，他轻弹刀身，清脆的嗡鸣回荡在空气中，不是之前那种带着细微杂音的鸣响，而是清亮、完整、充满生命力的共鸣。 　　比斯塔的眼睛亮了。他做了个简单的挥砍动作，空气被切开的质感，刀身反馈的重量分布，还有那种只有剑士能理解的“手感”... 　　“完美。”他长舒一口气，转向莉娅，郑重地鞠躬，“我不知道你是谁，从哪里来，但你是‘花语’的恩人。我欠你一份人情。” 　　马尔科收回火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外面好像打得挺热闹，不去帮忙吗，比斯塔？” 　　“这就去！”比斯塔咧嘴一笑，握紧修复如初的爱刀，冲向甲板。 　　工坊里只剩下莉娅和马尔科。外面的战斗声似乎正在减弱，白胡子海贼团的实力显然远超来袭者。 　　“那么，”马尔科看向莉娅，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锐利如刀，“旅行者小姐，现在能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了吗？你的技术不属于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我知道的流派。” 　　莉娅擦去额头的汗珠，光脑在她视野边缘平静地显示着：[投影稳定性：84%；收集新材料数据：37项；本地技术理解度提升至Level 2] 　　“只是一个会修东西的观光家。”她重复道，但这次嘴角带着一丝真正的微笑，“不过，如果你们还有其他需要修复的东西...”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也笑了：“老爹可能会喜欢你。他欣赏有本事的人。”他转身走向门口，又停住，“对了，既然你暂时没船，要不要在莫比迪克号上住一段时间？我们需要一个能修好‘花语’的技师。” 　　莉娅望向舷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但海面上三艘燃烧的军舰将大海映成橙红色。这是一个危险的世界，但也是充满可能性的世界。她的投影稳定性还需要继续提升，而在这艘船上，她能接触到的技术和材料远非小镇可比。 　　“好啊。”她说，“但我需要一个正式的工坊。” 　　“一番队的工坊归你了。” 　　“还有材料。” 　　“找后勤队长要，就说我批准的。” 　　马尔科挥挥手，走出工坊。莉娅独自留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耳边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光脑在她视野中弹出新提示：[接触高级战斗人员；记录战斗数据；分析“恶魔果实”能量模式...] 　　她走到舷窗边，看向外面的大海。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另一个维度，她的身体正躺在一个银白色的营养仓里，时间几乎静止。而在这里，在这个充满海风、热血和冒险的世界，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远处，比斯塔站在船头，修复后的“花语”在月光下反射着清冷的光。他回头，朝工坊的方向举了举刀，然后纵身跃入战场。 　　莉娅微笑，关掉光脑的提示窗口。今晚还有很多数据要整理，而她，终于有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基地”的地方。 3 ☪ 莫比迪克日常一 　　◎有固定工作了◎ 　　莉娅在莫比迪克号上逐渐找到了自己的节奏。早晨六点医务室报到，上午处理轻伤病人，下午要么在工坊研究，要么被某位队长顺走。今天比斯塔要她看看新剑招，明天御田说交流交流锻造术，后天萨奇会以“试吃新菜”为由把她留在厨房。 　　马尔科因此把莉娅的医务室的值班安排的越来越多。 　　“队长，我这周已经值了四十个小时班了。”莉娅指着表格，试图讨价还价。 　　“比斯塔队长说今天下午要演示‘玫瑰旋风’改良版...” 　　“他上周演示过了呦，你被花瓣埋了半小时。”马尔科头也不抬，正在配药，“而且今天下午你要跟我去参加队长会议。” 　　“诶？”莉娅愣住，“队长会议？我也能参加？” 　　“老爹说的。”马尔科终于抬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修好了比斯塔的刀，改进了厨房的烤箱，还帮乔兹设计了一套更省力的训练器械，老爹觉得你该有个正式职位呦。” 　　莉娅眼睛亮了：“什么职位？” “特聘技师兼船医助理，月薪五十万贝利。”马尔科把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工资。你以后就是辅助船员。” 　　莉娅收下信封，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来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旅游，能被这样接纳，感觉...很不错。 “谢谢队长。”她认真地说。 　　马尔科看着她收下，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午两点，会议室见。别迟到呦。” 　　“是！” 下午的队长会议比莉娅想象中严肃。白胡子坐在主位，所有队长围坐长桌两侧。 　　莉娅被安排在马尔科旁边的位置，她注意到萨奇看了这个座位安排一眼，但没说什么。 　　“开始吧。”白胡子说，“先汇报各队情况。” 一番队、二番队、三番队...汇报有条不紊。 　　莉娅安静听着，光脑默默记录着信息：[白胡子海贼团当前规模：主船莫比迪克号，附属船队43艘，总人数约3000；势力范围覆盖新世界东北海域...] 　　轮到萨奇时，他提到一个情报：“昨天有商船带来消息，说罗杰海贼团和海军在‘暴风角’附近打起来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卡普？”马尔科问。 　　“嗯。”萨奇点头：“好像是卡普追了他们半个月，终于追上了。战况据说很激烈，罗杰的船受了点伤，但跑掉了。” 　　白胡子大笑：“咕啦啦啦！卡普那老家伙还没放弃啊！罗杰也是，就知道跑！” 　　御田皱眉：“罗杰最近动作很大，到处收集情报。他在找什么？” 　　“谁知道呢。”比斯塔耸肩。“不过能跟卡普硬碰硬还跑掉，果然不简单啊。” 　　莉娅默默听着。光脑弹出一条新信息：[罗杰海贼团，当前时间线关键势力。海贼王。海军英雄卡普，世界线重要人物。] 　　“说正事。”白胡子敲了敲桌子，“下一个议题——莉娅的正式任命。” 　　所有目光集中过来。莉娅坐直身体，有点紧张。 　　“小丫头来船上半个月了，表现大家都看到了。”白胡子看着她，眼神温和，“技术好，脾气好，还能让这群臭小子安分点，马尔科，你觉得呢？” 　　马尔科点头：“能力没问题，责任心也有。” 会议室里响起低笑。“就是太单纯，容易上不怀好意的人当。”说完瞄了瞄萨奇。 　　萨奇哪看不出来马尔科的意思，马上举手：“我同意莉娅加入。不过马尔科，你说不怀好意是什么意思？我们那是正常交流。” 　　“在我工作时间呦，把人叫走展示剑法，叫正常交流？”马尔科挑眉。 　　“那是比斯塔，不是我。”萨奇立刻甩锅。 　　比斯塔抗议：“喂！我那是在交莉娅剑术，让她能自保啊！” 　　眼看又要吵起来，白胡子咳嗽一声：“安静。莉娅，你自己说，愿意加入我们吗？” 　　莉娅站起来，认真点头：“愿意。谢谢大家收留我，谢谢队长们照顾我。我会努力工作的！” 　　“好！”白胡子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威廉姆斯莉娅就是你们最小的妹妹了。马尔科，人交给你带，别欺负她。” 　　“当然。”马尔科说，然后小声补充，“只要别人不来抢呦。” 　　莉娅假装没听见。反正她就是人见人爱。 　　毕竟这脸可是能入选星际前百的看板娘呀。 　　会议继续，讨论航线、补给、训练计划。 　　莉娅安静听着，偶尔在光脑里做笔记。 　　她注意到马尔科虽然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提出的观点都在切实要害。 　　莉娅想，平时看着像是个懒鸟，一点精神都没有。但是正经场合还挺有范儿的。 　　会议快结束时，瞭望台突然传来警报：“东北方向发现船只！三艘！挂着海军的旗帜！” 所有人立刻站起来。 　　“备战！”马尔科第一个冲出去。 　　莉娅跟着跑到甲板上，看到远处确实有三艘军舰正在靠近。但奇怪的是，军舰没有开炮，反而打出了信号旗。 　　“是通信请求。”瞭望员报告。 　　白胡子诧异，起身走到船头，将丛云切一下子放在鲸鱼头上说道：“接过来。” 　　几分钟后，一个海军军官的声音通过电话虫传来：“海贼白胡子，我们奉命搜查附近海域，追捕罗杰海贼团。请问是否见过他们的船只？” 　　“没看见。”白胡子回答得干脆，“倒是看见你们追着人家跑半个月了，还没追上？海军的训练看来还是不到家啊！咕啦啦啦～”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打扰了。如果发现罗杰海贼团的踪迹，请务必通知海军。” 　　“行啊，看到就告诉你。”白胡子说得毫无诚意。 　　通讯切断。三艘军舰转向离开，没有多做纠缠。 　　“看来卡普把附近的海军都调来了。”马尔科走回莉娅身边，“罗杰这次闹得挺大。” 　　“他们在找什么？”莉娅好奇。 　　“谁知道呢。”马尔科看着远去的军舰。“不过能让罗杰这么认真，让卡普这么执着的东西...肯定不简单。” 他转头看莉娅：“你不要管这些。你是技师，不是战斗员。遇到战斗躲远些，明白吗？” 　　莉娅点头：“明白。” 但她心里想的是，罗杰海贼团啊，未来的海贼王啊，这可是历史性时刻！要是碰到了刚好可以打卡！ 　　晚餐时，罗杰和卡普的战斗成了热门话题。 　　“听说罗杰的船被卡普的‘拳骨流星’砸了个大洞！”一个年轻船员兴奋地说。 　　“但罗杰一刀就把炮弹劈开了！” 　　“卡普中将的狗头军舰追了他们三天三夜！” 　　另一个说：“最后还是被跑掉了！” 　　萨奇端着菜过来，听到讨论摇头：“罗杰那家伙，每次都这样。打不过就跑，跑掉了又回来挑衅。” 　　“这才是海贼嘛。想干什么就去做。我就是因为这才出海的。”御田大笑：“不过能跟卡普硬碰硬还全身而退，确实厉害。我什么时候也能跟他打一场就好了。” 　　“你还是算了吧。”比斯塔吐槽：“上次你跟马尔科切磋，把甲板打裂了，萨奇修了三天。” 　　御田挠头：“那是意外！” 　　莉娅一边听一边吃饭。马尔科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挑着鱼刺，挑好了就夹到她碗里。 　　“队长，我自己来就行。”莉娅小声说。 　　“你挑不干净。”马尔科面不改色，又夹了块烤鱼给她，“多吃点，你太瘦了呦。” 　　萨奇正好过来添菜，听到这话挑眉：“瘦？我天天给她加餐，怎么可能瘦？我感觉挺好的。小小只，很可爱啊！” 说完还自我肯定的重重点头。 　　“就是瘦了。”马尔科坚持。“手腕细了一圈。” 　　莉娅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明明没变化啊！还有我的身高很正常，175是刚刚好。 　　你们才不正常。 　　但萨奇和马尔科已经开始了新一轮“友好交流”。 　　“我做的营养餐，每顿都有肉有菜有汤。” 　　“她工作忙，吃再多也不吸收。” 　　“那是你安排的工作太多。” 　　“那是必要的训练。” 莉娅默默扒饭，决定不参与这个话题。 　　光脑在她视野角落闪过新信息：[检测到罗杰海贼团能量波动，距离约400海里；海军舰队正在集结；建议：本船处于安全距离] 　　什么罗杰在这附近？想去看看啊！不然溜出去。想着又环视一圈，还是打消了这念头。 　　要真是跑了，被抓回来…… 　　算了算了。不敢想啊，不敢想。暂时还是在这里待着吧。 　　刚找到个舒服的地方，就先享受享受。至于大事件里，以后机会多的是。 　　晚餐后，莉娅在甲板上散步消食。 　　月光很好，海面平静。 　　她走到船头，看着远处黑暗的海平线。 　　“在想什么？” 莉娅回头，马尔科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想罗杰海贼团。”她老实说。“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卡普中将为什么要穷追不舍的。” 　　马尔科走到她旁边，也看向海面：“海军追海贼要什么理由呢” 　　“拉夫德鲁？”莉娅脱口而出。马尔科转头看她，眼神锐利：“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莉娅心里一紧，完了，说漏嘴了！这个世界现在应该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 “听...听别人说的。（其实是光脑）”她赶紧补救，“在酒馆里听到的八卦。”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酒馆的事情都传到你这了？看来以后得少让你去甲板听八卦。”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些事离我们很远。你只要安心待在这里，捣鼓一下发明，吃点萨奇做的美食，安心的做你的辅助工作就很厉害了呦。”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莉娅心跳漏了一拍。 “马尔科...” 　　“嗯？” 　　“你真是个好哥哥。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说着莉娅主动上前埋在了他的胸前蹭蹭蹭。这让她想到了神父和哥哥们。在他们还没有被抓走之前。 　　马尔科顿了顿，接着伸手将怀中柔软温热的人搂的更紧。 　　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因为你是我的船员，我的助理，我捡回来的小技师。我的…” 妹妹？ 　　他的呼吸扫过耳尖，莉娅感觉脖子耳朵都烧了起来。力气也越来越大“够...够了。”她小声说。“我又不是桩子，劲太大了。” 　　马尔科顿时黑线，无奈的站直，松开人，真是个呆瓜。揉了揉她的头发：“够了就回去休息。明天六点，别迟到了呦。” 　　“是...”莉娅点头跑回船舱。 　　马尔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抬头看向海面，眼神深邃。罗杰，卡普，拉夫德鲁...这些事确实离他们很远。 　　但只要莉娅在这艘船上，安全，开心，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至于妹妹。时间还长。 　　谁也不能保证，一切都有可能！ 4 ☪ 莫比迪克日常二 　　◎喝醉了要不得啊◎ 　　海贼们是无法忍受安静的一伙家伙，在白胡子宣布开宴会的那个晚上，莫比迪克号像个移动的庆典现场。 　　甲板上摆满了长桌，烤肉架冒着香气，酒桶堆成小山，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欢乐的味道。 　　“为了庆祝我们的小技师加入！”白胡子举起巨大的酒碗，“也为了庆祝我们又一次甩开了海军那群跟屁虫！干杯！” 　　所有人举杯。 　　莉娅坐在马尔科旁边，面前摆着一杯萨奇特调的果汁，据说是无酒精版，专门给她准备的。 　　“尝尝。”萨奇期待地看着她，“我新研发的‘海洋之心’，加了七种果汁和秘密配方。” 　　莉娅喝了一口。清甜，带着果香，还有一丝奇特的清凉感。 　　“好喝！”她眼睛亮了。不自觉眯起了眼睛，嘴也翘了起来。 　　虽然这里不能上网。但吃的真的没办法拒绝。想着摸了摸肚子。为啥投影不能无限制吃啊。反正都只是数据吧。 　　[为了防止过于沉浸，影响到你的身体。所以体感最低只能到30%过低会影响体验。精神回归后容易出现分裂反应。] 　　行吧，行吧。总算比原来好多了。时间还长。我要体验全世界的美食。 　　看着一手大腿肉，一手果汁的莉娅。萨奇笑得很开心，“喜欢就好。还有很多，管够。” 　　马尔科瞥了那杯饮料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盘子里的蔬菜夹给莉娅：“吃点蔬菜，别光吃烤肉。” 　　“知道啦。”莉娅开心地夹起来。 　　. 　　这个也好吃啊！真美味啊！蔬菜微微烤制，脆脆的，撒上萨奇特质的调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队长们看着边吃边点头，塞的满满的，开心的就要跳起来抢菜的莉娅，争先恐后的把自己喜欢的美食一股脑的放到莉娅面前。让漂亮的妹妹吃个饱。 　　宴会进行得很热闹。比斯塔表演了新剑招，这次控制了花瓣数量，没造成上次的灾难。 　　御田弹三味线，乔兹配合着敲击甲板打拍子（虽然每次都把周围的人震得东倒西歪）。 　　萨奇端出一道道新菜，每道都要莉娅第一个试吃。 　　莉娅来者不拒。鱼好吃，肉好吃，菜好吃，连乔兹烤的（稍微焦了的）玉米都好吃。 　　她在废弃星球上吃了20年营养液，现在只觉得每一口都是恩赐。 　　饮料也一杯接一杯。 　　萨奇的“海洋之心”确实好喝，她不知不觉喝了三杯。第四杯时，她开始觉得不对劲。 　　“萨奇队长...”莉娅晃晃脑袋，“这个饮料...真的是无酒精的吗？” 　　萨奇正忙着倒酒，头也不回：“是啊！果汁嘛！” 但旁边的比斯塔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刚才好像不小心把朗姆酒瓶和果汁瓶放混了... 　　第五杯下肚时，莉娅觉得世界在旋转。 　　“马尔科...”她抓住马尔科的袖子，“你变成三个了...” 　　马尔科立刻放下酒杯，伸手探她额头：“醉了。” 　　他转头看向萨奇，“你不是说无酒精吗？” 　　“是啊！”萨奇走过来，闻到莉娅身上的酒气，脸色一变，“等等...这味道...” 他冲到饮料桶边，拿起一个瓶子闻了闻……朗姆酒。 　　“比斯塔！”萨奇怒吼，“你把我酒瓶放哪了！” 　　比斯塔已经躲到乔兹身后：“我、我不是故意的！两个瓶子长得一样嘛！” 　　这时莉娅已经撑不住了。她整个人往马尔科身上倒，手还伸着拉向马尔科的头发。嘴里嘟囔着：“菠萝...会飞的菠萝...” 　　众人停止了一瞬间。 　　虽然莉娅声音很小，但是见闻色出色的队长们听的一清二楚。 　　噗嗤~“我就说那头发是菠萝吧。”布拉曼克’小声’的对着身边的乔兹说。 　　哈哈~哈哈。众人终于忍不住了。 　　“咕啦啦啦！” 　　马尔科扶住她，对着老爹兄弟们翻了个白眼。又叹了口气：“我送她回去。” 　　“我来吧。”萨奇赶紧说：“是我厨房的酒，我有责任。” 　　“你还要做饭吧。”马尔科说着，已经准备把莉娅抱起来。两人同时伸手，抓住了莉娅的手臂。 　　甲板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过来，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来了来了！经典场面！ 　　白胡子大笑：“咕啦啦啦！马尔科，萨奇，要不你俩切磋一场？谁赢了谁送！” 　　乔兹默默举起牌子：“押马尔科。” 　　御田：“我押萨奇！赌一个月洗碗！” 　　比斯塔：“我押马尔科！赌两个月！” 　　其他船员也开始下注，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醉醺醺的莉娅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然后，整个人往马尔科怀里钻。 　　“菠萝...这个菠萝会动不准跑...”她嘟囔着，把脸埋进马尔科胸口。这个动作让马尔科眼神一软。他顺势把莉娅打横抱起来，对萨奇强硬的说：“她选了我。” 　　萨奇看着莉娅在马尔科怀里蹭来蹭去的样子，苦笑：“行，你赢了。照顾好她。” 　　“当然。”马尔科抱着莉娅，转身走向船舱。 　　他走得稳，但莉娅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别动呦。”马尔科低声说。 　　“热...”莉娅扯自己的衣领。 　　马尔科加快脚步。走廊的灯光下，莉娅脸颊绯红，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因为沾了果汁而闪着光。她看起来...诱人得过分。 　　回到房间，马尔科把莉娅放在床上，转身想去拿湿毛巾。刚要走，手被拉住了。 　　“别走...”莉娅半睁着眼看他，“有星星...好多星星...” 　　马尔科在床边坐下：“我不走呦。你躺好。” 　　但莉娅坐起来了。她盯着马尔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笑了。 “菠萝...”她伸手，摸了摸马尔科的眼皮，“菠萝上有星星...” 　　马尔科身体一僵。 　　莉娅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马尔科整个人都愣住了。 　　亲完，莉娅心满意足地躺回去，嘟囔了句“晚安”。几秒钟后就睡着了。 　　马尔科坐在床边，手慢慢抚上刚才被亲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和淡淡的果香。 　　他看了莉娅很久，然后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晚安。”他低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起身，关灯，离开房间。 　　马尔科站在走廊上，手又一次抚上脸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而房间里，莉娅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甜甜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莉娅是被头痛醒的。 　　“唔...”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脑子一片空白。昨晚发生了什么？宴会...饮料...然后呢？ 　　门被推开，马尔科端着托盘走进来。 “醒了？”他把托盘放在床头，上面有蜂蜜水和药和粥：“头疼吧？比斯塔把朗姆酒和果汁搞混了呦。” 　　莉娅乖乖吃药喝水：“谢谢队长...我昨晚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马尔科正在帮她整理床头柜，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不记得了？” 　　莉娅摇头：“只记得饮料很好喝...然后就没记忆了。” 　　马尔科直起身，看着她。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笑，而是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笑。 　　“没什么。”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是一直说胡话，要我陪你呦。” 　　“诶？！”莉娅脸红了，“我、我说什么了？” 　　“说菠萝会飞，说萨奇是烤鱼精，说比斯塔的剑是玫瑰花变的呦...” 　　马尔科每说一句，莉娅的脸就更红一分。 　　“好了别说了！”她捂住脸，“真是太丢人了！” 　　马尔科低笑：“还行，挺可爱的。” 　　可爱？马尔科说她可爱？ 　　莉娅从指缝里偷看他，发现马尔科正凝视她。嘴角虽然带着往日一样的浅笑。但是目光意外的魄人心魂。就挺吓人的。 　　每天都睡不醒的人突然充满魄力。 　　就…挺意外的…意外的魅力。 　　莉娅身体越来越僵硬。从对视变成了望天望地。就是不看面前这只鸟。 　　半晌后，马尔科轻笑一声，放过了她：“今天休息吧。医务室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我中午再来看你。” 　　“可是...” 　　“没有可是。”马尔科打断她。看着她端起粥才离开。 　　莉娅机械的吃完了粥。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马尔科今天...好像特别温柔？而且那个揉头发的动作，是不是太自然了点？ 　　发生什么了吗？ 　　光脑突然出现。一段视频在半空出现。 　　莉娅睁大眼睛，张开嘴。 　　一会后，揉了揉还有些疼的头。我都干了什么啊！幸好马尔科没有提。不然要怎么收场。 　　[根据星际隐私保护法，你在**的时候，我会被屏蔽掉。请放心。] 　　喂喂，你到底说了什么，直接变成星号了啊。 　　[不会有妊娠的风险。因为是投影。如果想体检当母亲。也可以用基因工程帮您实现。只是孩子降生在这边，没有办法带回星系。请安排好后续。不能弃养。] 　　光脑自顾自的回答。根本不理会变红温的宿主。 　　莉娅已经呆滞了 。曾经在星网上看到类似的帖子。自己以为是玩笑。结果……万物都有可能啊！ 　　要怎么办呢！果然建模太美也是一种罪啊！ 　　莉娅边想，边照着镜子，边满意的看着镜中的自己。毕竟是身为女人的自己都被闪花眼的脸啊！ 　　算了，马尔科都没有表示。没有放在心上吧！ 　　他把我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妹妹了。你想多了哦！光脑。我看你需要自查一下系统了。 　　光脑在精神海里闪烁了一刹那。沉寂下来。 　　莉娅见光脑没有回。重重的点点头。我说的果然没错。 　　我不用这么纠结喽。虽然那火焰燃烧的样子是很好看啦！ 　　莉娅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毕竟还有那么多的美食和趣事充斥莉娅的心。 5 ☪ 莫比迪克日常三 　　◎鸟惊艳了◎ 　　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从那天起，马尔科开始喊她“小莉娅”。 　　没有战斗的一天。莉娅刚刚和比斯塔一起钓完了鱼。就回到医务室和护士小姐姐们一起整理剩余的药品清单，马尔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吓了众人一跳。 　　“小莉娅，把你旁边第三排的消毒水递给我。” 　　莉娅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在叫她。她转身，看见马尔科站在药柜边双手端着个托盘，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蓝眼睛里带着她看不懂的笑意。 　　“怎么了？被太阳晒太久，傻啦！”马尔科挑眉。说完还伸出一只手准备摸摸额头。 　　“没有...”莉娅微微晃头一避，把身边的消毒水递过去。“就是听着觉得有点不习惯而已。” 　　第二次是在餐厅。萨奇照例给莉娅准备了特制午餐，马尔科很自然地把盘子挪到自己面前，挑出她不爱吃的配菜：“小莉娅不喜欢土豆泥，换西兰花。” 　　萨奇挑眉：“你怎么知道？” 　　“看见的哟。你太不上心了吧！”马尔科面不改色，把自己盘子里的西兰花放到莉娅那边，“吃吧。” 　　莉娅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西兰花，又看看马尔科，他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她不吃的土豆泥，好像那是多美味的珍馐。 　　其实土豆片，土豆块，土豆丝莉娅会吃。但是看到土豆泥就会想到星际没有味道，只有成分的蛋白粉。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浪费食物不好。但是都来旅游了。谁还要勉强吃下不想吃的东西啊！ 　　沉浸在自我内心戏的莉娅没有发现。不反驳的行为和没有停下的叉子就是默认了。而这样不拒绝的做派。被大家都看都在了眼里。 　　全桌人都安静了一瞬。 　　比斯塔和御田交换了一个眼神，萨奇的表情有点复杂，因为莉娅有吃土豆片，所以没有发现。现在感觉被比下去了。又看了眼仿佛没有发生什么，吃着土豆泥的马尔科。 　　看来自己还是要努力啊！萨奇桌下的手握紧。就算是兄弟，他也是不会让的。 　　乔兹默默举起了“哦”的牌子。 　　只有白胡子哈哈大笑：“咕啦啦啦！马尔科，你这观察得够细啊！” 　　马尔科耸肩：“船医的基本素养呦。” 　　莉娅听到笑声，回神看了眼露出慈祥微笑，看老大儿白胡子。歪了歪头，眨了下眼。忽视周围“好可爱！”，“今天在主船吃饭真好！”莉娅吃完早饭，开始吃萨奇拿上来的水果。被蜂蜜浸渍后甜甜的菠萝，美味极了。 　　这天天气晴好，莉娅实在受不了鲸油灯昏暗和工作室杂乱，找马尔科借了蓄电池，把工坊里所有东西都搬到了走廊上，挨个检查、分类。 　　生锈的扳手和钳子被她用自制的小装置去除锈蚀。那是一个装满海盐水和柠檬酸的玻璃罐，接上蓄电池，通过电解原理快速去锈。路过的海贼看得目瞪口呆。 　　“她这是在变魔术吗？”十四番队队长斯比多·基尔低声问旁边的伙伴。 　　“只是基本操作。简单。”莉娅头也不抬地回答，手里拿着一个刚修复的水平仪。 　　“虽然看起来像魔术。” 　　接着开始改造工坊内部。莉娅找后勤要了些废弃的木板和钉子，用光脑计算出的最优结构，保留花墙之余，搭建了一个C形的工作台。 　　台面打磨得极其光滑，边缘有可调节的夹具，下方是各种像是百宝架一样的各种小抽屉，准备在里面分门别类的装各种的小零件。她甚至用多余的材料做了个小型的通风橱，虽然只是简单的风扇加管道，但在这个世界已经足够先进。这样子要是需要开炉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热了。 　　热热闹闹的场景，把在甲板上喝酒聊天的海贼们都吸引的越来越多。简直跟叠罗汉一样了。 　　接下来莉娅的骚操作更是让没有见过世面的海贼们目瞪口呆，只见他们的嘴巴长的大大的，落到了地上。 　　莉娅拆了几个坏掉的船用信号灯，提取里面的发光元件，重新布线后安装在工坊天花板上。接着以此为中心开始布线。 　　一直连接在窗户上。又安装了可以吸收太阳能的金属传感器，流线型和科技感十足，为了好看，还做成了缠枝花苞的样子。花枝随风微微摇晃，根本就不像是电线。纳米技术在星际只是幼儿园的启蒙技术，在海贼王世界简直就是天花板级别。 　　“灯光系统”整个效果就是顶部盛放着花圃一般。 　　海贼们已经从震惊，赞叹，变成了麻木。 　　这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船。是海军的科技研究所吧。 　　傍晚时分，当她把开关推上，整个房间被柔和而均匀的灯光照亮，围在门口的海贼们发出了惊叹。 　　“这也太亮了吧！” 　　“比医务室还亮！” 　　“莉娅大姐，能给我房间也装一个吗？下次我的战利品通通都给你了！不需要这么麻烦，只要能亮堂堂的就行了。” 　　莉娅笑着摇头：“材料不够了，而且每个人的房间不一样。不过...”她看着门口挤成一堆的海贼们，突然有了主意，“如果你们能提供材料，我可以帮你们做些小东西，改良的鱼钩、更省力的绞盘、甚至能让酒保持冰镇的冷却盒。当然等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 　　“我要冰镇酒盒！” 　　“改良鱼钩！我上次那条大鱼就是脱钩跑掉的！” 　　“能做个自动磨刀石吗？”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莉娅不急不躁，掏出个小本子，其实是光脑投射在她视网膜上的记录界面，逐一记下需求、名字和房间号。 　　“按顺序来，急用的先说。我还要抽时间去买材料。这些会报销的吧。”她说。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挺热闹啊。” 海贼们瞬间安静，自动分开一条路。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缓步走来，他太高大了，进门时需要低头弯腰才能进来。他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工坊，“咕啦啦啦,丫头，你记好然后交给马尔科去准备吧。” 　　三天后，莉娅在工坊制作订单的时候，光脑突然弹出一条信息：[检测到稀有金属“海楼石伴生矿”能量信号，距离约200海里，方位东南，本地特有金属，请前往取样] 　　海楼石伴生矿？莉娅眼睛亮了。这个世界特有的矿物。他听马尔科讲过这种能抑制恶魔果实能力者的特殊材料，如果能搞到样本，对以后的装备升级和光脑的数据收集绝对大有帮助！ 　　她立刻冲去医务室找马尔科。 　　“马尔科！”门被猛地推开，莉娅气喘吁吁，“我想去附近的岛！有急事！” 　　马尔科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头也不回：“什么急事？” 　　“找材料！稀有金属！对研究很重要！”莉娅一口气说完。 　　马尔科包扎完最后一圈绷带，这才转身看她：“哪个岛呦？”你怎么会突然知道附近有需要的矿石呢？ 　　“东南方向，大概两百多海里，应该是个无人岛。”莉娅把光脑分析出的坐标报出来。 　　“我就去岛边，收集点矿石就走！”莉娅双手合十，眼睛眨啊眨，“拜托了马尔科！真的很重要！”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几秒，叹了口气：“那后天早上出发，我陪你去。” 　　“诶？你也去？” 　　“不然呢？”马尔科挑眉，“让你一个人去危险海域？这里可是新世界呦！想都别想。” 　　莉娅心里一暖，好吧。满足你想要表现的心吧。粘人精。小马哥。 　　“不过有条件呦。”马尔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全程听我指挥。第二，遇到任何危险立刻撤。第三过段时间陪我去出趟远门采药材。” 　　出远门，好耶！可以打开新地图了。安全的跑图哦。莉娅笑了：“成交！” 　　决定去无人岛的那天清晨，萨奇抱着一只大木箱敲开了莉娅的房门。 　　“试试这个。”他把箱子放在地上，神秘兮兮地眨眨眼，“我上次上岛看到的，你刚好今天出门可以穿。” 　　莉娅打开箱子，呼吸一滞。 　　浅粉橙色的丝绸在晨光下流淌着蜜糖般的光泽，像把整个日落时分的霞光都织了进去。裙子是简约的吊带款式，裙摆设计成不对称的层叠海浪状，边缘用银线绣着细小的贝壳纹路。配套的还有一条珍珠发带，十几颗小巧的珍珠串联而成，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漂亮啊...”莉娅喃喃道。“很贵吧。” 　　“我一看见就觉得非常适合你。”萨奇咧嘴笑，“而且今天天气好，你穿这个去海边，肯定好看。” 　　莉娅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抹霞光的诱惑。她在萨奇离开后换上裙子，站在房间那面小镜子前，高高的抬起头，转了几圈。满意极了。 　　果然啊！我还是太美了。 　　粉橙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微卷的发梢垂到腰际，随着她的动作像海浪般起伏。她将珍珠发带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裙子很合身，吊带的设计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层叠的裙摆在膝盖上方收住，方便行动又柔美。 　　转个圈，裙摆就飞扬起来，像绽放的花朵。 　　她忍不住笑了，在废弃星球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也能穿这样的衣服。 　　马尔科在甲板上等她。当莉娅走出船舱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晨光正好洒在她身上，那身粉橙色像是会发光，琥珀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清澈得像盛满蜂蜜。她走过来时裙摆轻轻摆动，发间的珍珠随着步伐闪烁着细碎的光。 　　“马尔科？”莉娅骄傲的抬起头，像女王一样伸手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双手叉腰，像走T台一样走了个来回。最后亮了个相。站那瞅着马尔科。 　　马尔科回过神，移开视线，点头：“挺好的。” 　　(ˉ▽￣～) 切~~莉娅看了眼马尔科发红的脖颈，无奈的摇摇头，算了，就原谅你了。傲娇的男人。你可瞒不过我的利眼。 6 ☪ 外出的日常 　　◎被绅士救了◎ 　　无人岛比想象中更美。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岛中央有片茂密的棕榈林。马尔科把快艇停在一处隐蔽的海湾，下船后从背包里拿出之前调查出来的海图。 　　“我要去南边的山谷采几种药材。在这里。”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你找的矿石在哪个位置？” 　　光脑给出指示：[北侧海岸礁石区，坐标已标记] 　　“北边。”莉娅指向相反的方向。 　　马尔科皱眉：“太远了。我采完药去找你，大概两小时。你一个人小心点。” 　　“没问题的啦！”莉娅拍拍腰间的小包，“我带了工具，而且就在岸边，不会有危险。我自己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你放心好了。男妈妈。” 　　敢叫我男妈妈。马尔科眯了眯眼。“小混蛋。”敲了敲莉娅的头。 　　莉娅躲了躲，还是被敲中。 　　马尔科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但药材的采摘期确实只有这几天。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通讯用的袖珍电话虫，递给莉娅：“这是之前专门帮你定制的，刚好用上了。有任何情况立刻叫我呦~千万不要逞强呦~” 　　“知道了。”莉娅把电话虫来回翻看。 　　第一次在船上看到白胡子用它发号施令就觉得有趣。她不清楚这种生物究竟是因为什么原理能远距离传播信号。甚至还能模仿通话者。 　　现在此刻，蜗牛被她炙热的眼光盯着，不好意思的冒出红晕小脸蛋。笑的更开心了。 　　马尔科看着她玩的开心，突然伸手，不是揉头发，而是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珍珠发带，调整了一下位置。不经意间指尖拂过脖颈。（一股酥麻感瞬间流过莉娅） 　　马尔科则像是没干什么一样转身就走：“注意安全，小莉娅。”金色朋克头在阳光下闪了闪，很快消失在绿意中。 　　莉娅揉了揉被他碰过的脖子，让麻意赶紧消散。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快了几拍，转身朝北侧海岸走去。 　　北侧海岸的礁石区在阳光下美得不真实。白色浪花拍打着黑色礁石。一股不同于星际的野蛮生长的气息蔓延。 　　莉娅小心翼翼地在礁石间穿行，霞色的裙摆在深色岩石上像一抹绽放的花。 　　光脑指示矿石就在这片礁石区的潮间带，她很快找到了目标，几块深蓝色的海楼石伴生矿半嵌在岩缝中。 　　工作进展顺利。莉娅哼着不成调的歌，用特制工具小心地切割矿石。海风拂过，带着咸味和海藻的气息，她享受这种独处的宁静。 　　直到第一声爆炸响起。 　　莉娅吓得一抖，工具差点脱手。她抬头望向海面，大约10海里外，两艘船正在激烈交火。狗头军舰和草帽骷髅旗，是卡普和罗杰！ 　　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场战斗的恐怖威力。每一次碰撞激起的冲击波让海面剧烈翻腾，炮火的光芒即使在白天也刺眼夺目。莉娅屏住呼吸，光脑已经开始疯狂记录战斗数据。（这是此地顶尖的战斗场景，必打卡。莉娅没有想到这天来的如此忽然和惊喜） 　　裙摆被吹起，长发向后飘，身体也晃了起来。 　　她本该立刻离开。但传奇之战就在眼前，谁能忍住不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大好时光就是要浪啊~ 　　莉娅赶紧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礁石坐下，远远观望。在光脑的帮助下，战斗场面仿佛近在咫尺。 　　她看到罗杰大笑着一刀劈开炮弹，看到卡普挥拳砸碎飞来的桅杆碎片，看到两船之间海面被霸气对撞犁出深深沟壑，这就是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人们吗？ 　　太震撼了。 　　虽然不像星际战争遮天蔽日的机群那样，机械造物科技感的震撼。但是人力的极致也同样震撼人心。令人热血沸腾，像璀璨的流星雨，极致绚烂，划破长空。 　　就在她看得入神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扫过海面。 　　罗杰和卡普的又一次全力对撞，产生的余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莉娅甚至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狂暴的气流卷起，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被抛向空中！ 　　“啊……！”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世界就在眼前天旋地转。礁石、海浪、天空混成一团混沌的色彩，失重感攥紧了心脏。完了，这么高摔下去…… 　　这就要领便当了吗？还没有出新手村呢~~不然就暴露一点吧~ 　　落地瞬间正想要打开纳米防护服。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莉娅撞进一个带着硝烟和海风气息的怀抱。那人抱着她在空中轻巧地转了个圈，卸掉冲击力，然后稳稳落在一块平坦的礁石上。整个过程流畅得像一支舞蹈。 　　“没事吧，小姑娘？”一个温和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莉娅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一双藏在眼镜后的、含笑的眼睛。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儒雅沉稳，白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他腰间的长剑还未完全归鞘，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气息，深不可测，像平静海面下的深渊。 　　光脑瞬间弹出警报：[西尔巴兹·雷利，罗杰海贼团副船长，危险等级：顶级] 　　雷利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呼吸不着痕迹地滞了一瞬。 　　粉橙色的长发因为刚才的惊险散开了几缕，拂过她因惊吓而微红的脸颊。琥珀金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恐，像受惊的小鹿。霞色的裙摆在他臂弯间铺开，像盛放的夕照花海。而她整个人，鲜活、甜美、带着海风的清新气息，美得像是从海浪泡沫中诞生的幻梦。 　　雷利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 　　“吓到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温柔了三分，轻轻把她放下，手却还虚扶在她腰后。 　　莉娅站稳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脸腾地红了：“谢、谢谢您...” 　　“举手之劳。”雷利收回手，推了推眼镜，掩住眼底的惊艳，“不过小姑娘，这种地方可不适合观战。” 　　远处海面上，罗杰和卡普已经停手了。 　　“雷利你这家伙怎么突然跑了，哦豁！”罗杰站在船头，正朝这边喊，看到莉娅时眼睛一亮，“好漂亮的姑娘！卡普！停战停战！咱们误伤路人了！” 　　卡普也从军舰上探出头，手里还抓着半截打断的桅杆：“哈哈哈！雷利你这老小子英雄救美啊！行吧行吧，今天不打了！做饭做饭！” 　　两艘船居然真的开始缓缓靠近，船员们放下武器，开始收拾甲板上的狼藉。刚才还生死相搏的战场，转眼间变成了大型聚餐准备现场。 　　莉娅看得目瞪口呆。就这~刚刚还打生打死。现在一起吃饭。 　　海贼都是这种吗？这么和平。 　　星际战争一开启就是灭亡种族。兆亿光年的生物眨眼间被灭族。 　　因为这后来星系联盟才规定了各种保护低级位面的法律。各种条款简直苛刻。自己捡到了这光脑也是好运气啊！ 　　要知道一个带有穿越时空的开发者光脑可是很贵的。虽然要采集数据，编辑旅游视频，展示部分生活。也是赚到了。 　　可能看出莉娅眼中倾泻而出的诧异。雷利有些无奈地解释，“我们船长和卡普中将...经常这样。”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莉娅的脸，“打饿了就停战吃饭，吃饱了再接着打。” 　　“这也太...”莉娅找不到合适的词。厉害了。无关立场，只关注于战斗的两股势力。莉娅非常羡慕。 　　“太胡闹了？”看出小姑娘眼中的佩服，雷利笑了，那笑容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确实。不过海上的日子，有时候就需要一点胡闹。” 　　他自然地走到莉娅刚才工作的礁石边，俯身捡起她掉落的矿石：“海楼石伴生矿？你在收集这个？这里怎么会有这个。你的运气非常好啊！” 　　“嗯。不小心发现了，挖来看看吧。”莉娅小声说，伸手想接过矿石。 　　雷利却没立刻给她，而是拿着矿石仔细看了看：“纯度不错。需要帮忙吗？这片礁石区我看挺大的，有人帮忙会快些。” 　　他的态度太自然太友好，莉娅完全没意识到这是搭讪：“真的吗？那太感谢了！” 　　“不客气。”雷利微笑着把矿石还给她，手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掌心，“跟我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莉娅见识到了什么叫“传奇级寻矿技巧”。雷利对这片海域的了解深入得可怕，他能从潮水的流向判断岩层结构，能从礁石的颜色推断矿物分布。在他的指引下，莉娅的背包很快装满了高品质矿石。 　　过程中雷利一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风度。他讲海上趣闻，讲各地风物，说话时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成熟男人的魅力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沉稳、睿智、不经意间流露的强悍，还有那种岁月沉淀出的从容。 　　莉娅不得不承认，她被吸引了。雷利长得英俊，气质儒雅，刚刚还救了她，现在又这样耐心地帮忙，谁能对这样的人没好感？ 　　“雷利先生对地质学很有研究？”她好奇地问。 　　“年轻时学过一点。”雷利轻描淡写，顺手帮她拨开一丛挡路的藤蔓，“航海的人，总要懂些杂学。” 　　他们又找到一块矿石时，远处传来烤肉的香气。罗杰海贼团和海军的人居然真的架起了烧烤架，卡普正举着一大块肉朝这边喊：“雷利！带小姑娘过来吃饭！肉烤好了！” 　　雷利手拿着莉娅鼓鼓囊囊的白鲸包包，看向莉娅：“要去吗？虽然那边的人有点吵，但卡普的烤肉手艺确实不错。” 　　莉娅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一声。 　　她脸红了。 　　雷利低笑：“看来答案很明确。走吧。” 7 ☪ 外出的日常二 　　◎雄竞了◎ 　　他们走向海滩时，马尔科刚好从南边的山谷赶回来。 　　金发青年步履匆匆，刚才那股霸气冲击让他心悸，马上放弃采药全速赶回。当他看到莉娅完好无损地站在海滩上时，紧绷的肩膀才放松下来。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莉娅身边的雷利身上，眼神瞬间锐利。 　　这不是冥王‘雷利’吗？他怎么在这里？ 　　“小莉娅。”马尔科大步走过去，很自然地把莉娅拉到身边，上下检查，“受伤了吗？我刚刚感受到不同寻常的气势，赶紧就回来了。” 　　“没有，雷利先生救了我。”莉娅老实说，没注意到两个男人之间瞬间紧绷的气氛。下一刻莉娅惊呼：“你的胳膊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血迹的。” 　　马尔科不在意的甩了甩左臂：“没事呦。不过是回来路上遇到只小老虎。一不小心被碰到了呦。”他怎么会说是因为害怕莉娅出事，没有注意到树后隐蔽的老虎，再加上着急赶路，这才被伤到了。 　　说出来也太逊了吧。再说这点小伤，已经快好了。 　　莉娅不赞同的瞪了马尔科一眼。真是的。就算能力会起到作用。但是人会疼的吧。又不像是我可以调节疼痛感。想着莉娅从纳戒里拿出了消毒喷雾和修复喷雾还有纱布。 　　气头上的女人已经忘了要像往常一样从包包里取出来。光脑闪现了一瞬间又消失了[已经暴露了，没有必要提醒了。] 　　莉娅用喷雾和纱布处理好了伤口，又顺手将东西扔回纳戒里。还满意的点点头。十分自得。丝毫没有注意到马尔科和雷利两人已经将他包围，挡住了身后那些人的视线。 　　但是懂得人都懂，事后诸葛亮是没有一点用的。该看到，不该看到的其实都被见闻色看的一清二楚了。 　　“好了。不能再这样了啊！要注意安全呢。我都没事呢，结果你受伤了。看来还锻炼的不够呢！”莉娅语重心长的说道。 　　马尔科点点头，他不敢反驳，刚刚莉娅生气了。包扎的时候故意掐了了几下他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 　　“咳~咳~”雷利见事情已经完毕，出声打破两人旁若无人的小圈子。他还在这里呢！不要故意无视啊！小鬼头。 　　马尔科这才看向雷利，点头致意：“多谢。” 　　“不客气。”雷利微笑，目光却落在马尔科拉着莉娅手腕的手上，“这位是？” 　　“白胡子海贼团一番队队长，马尔科。”马尔科简短地说，然后转向莉娅，“矿石采完了？那我们回去吧。”说着朝雷利伸手，想要取回手中的包包。慵懒的神色已经变得不同以往地锋锐。 　　都怪你。要是包包在身上，莉娅也不会暴露非比寻常的一面。回去一定要警示她。自家人看到就算了。外人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可是...”莉娅看了眼不远处香气四溢的烧烤架，肚子又叫了一声。 　　马尔科：“......”真是的，就会引诱小姑娘。莉娅太单纯了。真容易骗，一定要看好才不会被拐跑。 　　雷利适时开口：“哥哥不如也一起？难得罗杰和卡普休战聚餐，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他的邀请听起来诚恳，但马尔科听出了里面的挑战意味。如果现在强行带走莉娅，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那就打扰了。”马尔科说，手从莉娅手腕滑下，改为牵住她的手。 　　雷利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但笑容不变：“请。” 　　烧烤现场比莉娅想象中热闹。罗杰海贼团和海军的人混坐在一起，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在生死相搏。卡普正大笑着拍罗杰的后背，罗杰则往卡普的酒杯里偷偷加辣椒酱。一个红发少年和蓝发小子，香克斯和巴基，正兴奋地翻烤着肉串。 　　“哟！小姑娘来了！”罗杰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眼睛发亮，“快来坐！雷利，不介绍一下？” 　　“莉娅，一位邂逅的女士。”雷利说得含蓄，但拉开椅子时很自然地让莉娅坐在自己旁边。 　　马尔科立刻拉开另一边的椅子坐下，把莉娅夹在中间。 　　卡普凑过来，仔细打量莉娅：“哈哈哈！确实漂亮！小姑娘，有对象没？我们海军里好几个优秀的小子，我还有个学生叫库赞，虽然老是板着脸但人不错，”看了眼神色平常的雷利。“和丫头你的年纪差不多。” 　　“卡普，你这是在抢人啊。”罗杰大笑，灌了一口酒，“我们船上的小伙子也不错！香克斯！过来给姐姐看看！” 　　年轻的香克斯红着脸跑过来，手里还举着烤肉串：“罗杰船长你别闹了...” 　　莉娅被逗笑了，接过香克斯递来的肉串：“谢谢。” 　　她的笑容让在场好几个年轻船员看呆了。雷利适时递来一杯果汁：“小心烫。” 　　马尔科则把肉串接过去，仔细吹凉了才还给她：“慢慢吃。” 　　接下来的一小时，莉娅体验到了什么叫“被两个男人同时照顾”。 　　雷利：“这种贝类烤着吃很鲜，要试试吗？” 　　马尔科：“她海鲜过敏。”（其实并没有） 　　雷利：“那边的日落很好看，要去看看吗？” 　　马尔科：“天快黑了，海边危险。” 　　雷利讲航海故事时，马尔科就插嘴说“这事我也经历过，也就那样，没有什么趣味。” 　　马尔科说医务室趣闻时，雷利就微笑补充“这种小伤不用处理吧。一下子就好了。看来你们船上的人都身体不怎么样啊！” 　　两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全藏在礼貌的对话里。莉娅坐在中间，左边是成熟儒雅的雷利，右边是俊美强势的马尔科，面前是不断递来的各种美食，她居然有点享受这种微妙的修罗场。星际电影里的拉扯居然可以现场感受。哇。好爽啊！ 　　直到雷利状似不经意地问：“莉娅小姐平时怎么联系？如果在海上遇到技术问题，也许可以交流。” 　　马尔科立刻说：“白胡子海贼团的通讯频率不对外公开。” 　　“私人联系方式呢？”雷利看向莉娅，眼镜后的眼睛带着温和的期待，“只是一个电话虫号码，方便偶尔问候。毕竟今天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吗？” 　　他的语气太真诚，眼神太专注，莉娅根本无法拒绝。而且雷利确实救了她，人也很好... 　　“可以啊。”她说着，从包里拿出刚刚收到不久的，自己的小电话虫。 　　马尔科想阻止，但已经晚了。他此刻非常想打几个小时前的自己。要是能时光倒转，他肯定不会在今天拿出电话虫。也不会非选今天来这里。拖延几天不好吗？反正石头又不会跑。 　　雷利微笑着记下号码，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银色海螺，不是刚刚被马尔科’不小心’烧掉的那个，而是更小巧的挂饰。 　　“这个送你。”雷利把海螺放在莉娅掌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贴在耳边能听到海潮声。还可以收录9种声音。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给我讲讲它的故事。” 　　那是个很漂亮的礼物。莉娅没法拒绝。再加上温柔如水的声音。莉娅的脸微微发红，收下了：“谢谢雷利先生。” 　　马尔科的脸黑了一半。 　　船员们看的津津有味。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温文尔雅的副船长。 　　罗杰在对面看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雷利你行啊！小姑娘，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船上？我们缺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工程师！” 　　卡普也不甘示弱：“跟着海贼没有什么前途，风吹日晒还危险。大海上什么都会发生。还是海军科学部队待遇更好！不仅有安全的生活，还有很多好小伙呢！像你这样的漂亮小姑娘，就该来海军这里” 　　香克斯小声说：“莉娅姐姐别听他们的，想去哪就去哪...” 　　现场笑闹成一团。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烤肉香气混合着酒香，刚才的生死搏杀仿佛从未发生。 　　这就是大海贼的罗曼吗？莉娅想，荒诞、热血、充满意外，但也...很有趣。 　　聚餐结束时天已擦黑。马尔科起身：“该回去了。” 　　这次莉娅没反对。她礼貌地向众人道别，特别对雷利说：“谢谢您今天的照顾，雷利先生。” 　　“我的荣幸。还有直接叫我雷利就好啦。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自然而然的转换了称呼的雷利微笑，执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期待下次见面，莉娅。” 　　这个吻手礼做得优雅得体，马尔科却看得额角青筋跳了跳。 　　回程的快艇上，莉娅抱着装满矿石的背包，另一只手摸着口袋里雷利送的海螺。她抬头看向驾驶快艇的马尔科，青年抿着唇，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硬。 　　“马尔科。”她小声说，“你生气了？” 　　马尔科没回答，只是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后离罗杰海贼团的人远点。” 　　“可是雷利人很好啊...”她已经换了称呼。 　　马尔科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他看你的眼神不对。”马尔科说得直接，“小莉娅，你太单纯了。” 　　莉娅眨眨眼：“马尔科是在吃醋吗？” 　　快艇突然晃了一下。马尔科沉默了很久，久到莉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到他低声说：“是。我吃醋了。” 　　莉娅愣住了。 　　马尔科转过头，蓝色眼睛在暮色中深邃得像海：“所以，离他远点。他没有那么简单。” 　　他的语气是命令，但莉娅听出了里面的紧张和...害怕？ 　　她突然笑了，琥珀金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啦。但我还是觉得雷利先生是好人。” 　　“莉娅……” 　　“不过马尔科更好！”她补充道，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 　　马尔科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无奈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 　　快艇划破夜色，驶向莫比迪克号的灯火。而在他们身后的无人岛上，雷利还站在海滩边，目送那抹霞色消失在黑暗中。 　　罗杰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真动心了？” 　　雷利推了推眼镜，嘴角扬起弧度：“这么特别的姑娘，谁能不动心？” 　　“但人家有保护者了。白胡子可不简单啊！” 　　“现在有，不代表永远有。”雷利转身走向船只，声音随风飘散，“大海这么大，时间还长着呢。况且只是白胡子而已。”男人的声音简单且坚决。 　　“哈哈哈，放心吧，雷利。到时候我帮你拖住白胡子，其他的就靠你了啊！” 　　海潮拍岸，带走白日的喧嚣，也带走了这个意外休战日里萌动的心跳。 　　但对某些人来说，有些相遇，是注定要改变些什么的。 　　就像海潮，一旦开始涌动，就不会轻易停歇。 8 ☪ 莫比迪克日常四（改错字） 　　◎逛街也要注意啊◎ 　　莫比迪克号的午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靠港日。 　　白胡子海贼团为了补充一种罕见的药品原料，停靠在白胡子属地边缘的贸易岛“翡翠湾”。翡翠湾以盛产宝石闻名。莉娅难得清闲，船上的灯光改造已经彻底完成了。 　　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久违的悠闲日，连天空也晴朗无云。 　　莉娅换上一身轻便的鹅黄色连衣裙，粉橙色长发编成松松垮垮的辫子，戴着黄金水滴状的耳环，开开心心下了船。 　　莉娅一个人下船的时候，在甲板上晒太阳的以藏就赶紧拉着游泳的纳缪尔一起跟了上去。 　　翡翠湾市集热闹非凡，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以藏不远不近的跟着到处逛悠旳莉娅，女孩的容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就像一朵盛开在丛林里的蔷薇一样显眼。一眸一笑牵动着周围人的心神。 　　坐在户外喝酒的人，街边的小贩，甚至是跑着玩耍的小孩子的视线都不自觉的跟随。 　　小美人惬意的优哉游哉的东看看西看看。就像是一张美好的风景画。 　　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吸引人。周围已经布满了蠢蠢欲动的人。 　　以藏不紧不慢的推开跟从尾随的人。 　　“谁推的老子。不想活了！”男人不耐烦的转头看去。 　　以藏淡定的扬眉，“我。”说着走了。纳缪尔道：“我看到个朋友。你一人行吧。” 　　男人一看心一紧。赶紧放下握着腰间长刀的手。往旁边疾走了几步，让开路。 　　“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 　　默默潜伏在周围的人眼见以藏一动不动盯着前面的美人。心下可惜的退去了。 　　难得一个美人。还是个有主的。哎。 　　[后方危机解除] 　　莉娅可惜的摸了摸手镯。本来还想要露一手的。 　　一天天的只让我做东西。好无聊！要不要找个机会溜出去玩玩呢！马尔科他们也看管的太严了。暂时还不想要表露呢！乖乖女小白花的人设还不能掉啊！ 　　想着突然一阵香味传来。原来是烤肉，莉娅一溜烟的跑了过去。 　　以藏看了眼在不远处和同族说话的纳缪尔。追了过去。 　　莉娅拿着烤翅膀吃的哼哼唧唧。 　　她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肉，肉质紧实弹牙，但是汁水非常充足。刷上一层厚厚的咸鲜的辣酱，简直美味极了。 　　几步远的黑西装帅哥眼冒红心的招呼着“美丽的小姐，快过来看看。这个项链非常的配你。” 　　莉娅闻声转头看去。摊子上摆放着些饰品。纯手工的，带着原始的粗犷感。其中镶嵌着精致翠绿通透的宝石，给人一种奇异的美感。 　　莉娅没想到街边店会有这么高级的货色。专心观察的她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大汉。这几个月被白胡子，乔兹，比斯塔他们包围的莉娅已经对魁梧的男人们失去了戒心。 　　被爱包围着的她，被呵护着的她。渐渐沉溺在其中。忘记在星际拾荒时的警惕。 　　家人们这么的好。即便是偶尔对她有男女好感的人，也会克制自己，不去伤害她。在这样子的环境里呆久了就像是被温水煮着的青蛙一样。慢慢的不想要离开了。 　　拥有光脑的她。可以无所畏惧。 　　唯一能留住她的。 　　只有爱。满满的爱意。 　　男人们越来越近，眼见着就只剩下一臂的距离。就能抓住看起来柔弱无骨的美人。 　　光脑没有提醒。 　　在它的底层逻辑里，绑定的宿主只要不会死亡。都不会触发它的被动保护模式。 　　在它看来在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拍摄的已经够多了。宿主需要感受一下新的体验。这会让时空旅游的宣传片更有冲击性。它能升级权限。 　　这很好。 　　可是事情总不在它的预计中。它不能推动。这是第二法则。第一是生命为重。 　　它无法反抗。 　　眼见不怀好意的男人包围着小姐。西装帅哥赶忙道：“小姐，请您进来看看啊，店里还有更好的物品。我的表哥是商队的经理。上周刚刚返回，一定会有您能看中的好东西。” 　　莉娅走了进去。 　　刚刚包围着的大汉们对视一眼，阴阴的笑了下。四下散开了。 　　“小姐，您看看这件海蓝色珠光缎面鱼尾裙，这件衣服是前段时间我表哥从乐园带回来的裙子。据说是王国公主的同款。您看看这种由极品桑叶养殖的蚕吐出来的丝制作的面料，触感非常柔软顺滑，并且面料在不同光线下呈现从蓝到绿的微妙变幻，如同阳光穿透海水。” 　　莉娅接过衣服，摸了摸，确实很漂亮。有点像曾经在星网上看到的人鱼星上特产的极光幻彩纱做成的衣服。幻彩纱出自极寒极深的深海和火山旁。做成衣服自带冬暖夏凉的属性。特别受军方的喜欢。他们通常会缝制在战斗服的内部。 　　[普通材质，不带特殊功能，无收集价值。] 　　“小姐，你再看看这款项链‘人鱼之泪’。您搭配上这款项链一定会非常非常好看。”说完小哥抬起头又低下头小声说到：“虽然不用衣服已经够美了。恐怕人鱼公主也比不上吧！” 　　“人鱼公主？这里有人鱼吗？” 　　“有的，人鱼住在香波地群岛下方一万米的深海里面。” 　　“香波地群岛？”莉娅拿着裙子朝着试衣间走去。 　　“香波地群岛是在伟大航路和乐园线路中间。是由巨大的树木组成的岛屿。那里离海军本部，玛丽乔亚还有鱼人岛都非常近。” 　　听着西装帅哥介绍香波地群岛的莉娅站在镜子面前，戴上了‘人鱼之泪’。 　　镜子中的美人披散微卷长发，修长白皙的脖子上戴着20克拉的祖母绿切割海蓝宝石。周围环绕着渐变大小的水滴形钻石，仿佛人鱼落下的泪珠。耳朵上的黄金泪耳环已经换成了同系列海蓝宝石耳钉。脚穿银色细带高跟鞋。简直漂亮极了。 　　小哥和女店员已经站不稳了。 　　“多少钱？ ”莉娅挺满意的。决定买下来。之前帮船员们做各种订单，财宝也麻烦马尔科换成了贝利，已经成为小富婆的她丝毫不惧。 　　“项链和耳钉因为是本地产的只需要六十万贝利。裙子是从乐园带回来的需要，所以价格有点高，是五百万贝利。一共是五百六十万贝利。” 　　莉娅看了眼手提包里的钱，不太够呢！很少用钱，所以只带了五十万贝利。 　　“不太够呢。你先帮我留下来啊！我回船上让人来送钱啊！我叫莉娅。你可不要给别人了。”说完就准备回去换上自己的衣服，这时看见了放在桌子上的烫金传单。 　　[鎏金王国首届“未来之光”全海域科技博览大赛] 　　主办：鎏金王国皇室 　　地点：鎏金岛主城“辉光城” 　　最高奖项：1亿贝利 + “鎏金之星”荣誉勋章 + 王室技术支持一年 　　参赛范围：机械、能源、材料、生物、航海技术等一切创新领域 　　报名截止：30天后 　　“这是什么。”莉雅拿起传单，扬了扬。 　　一亿贝利。赚钱不嫌多。还可以打卡新地图。 　　“这是前些天商船带回来的。撒的到处都是，我就捡了一张看，忘记扔掉了。” 　　“那我就拿走了，你不要了吧！” 　　“当然，小姐你拿走吧。” 　　莉雅将传单顺手放到了包里。自从被马尔科教训三天只能吃海鲜炒饭后，她就再也不敢直接使用纳戒了。莉娅拿着自己的衣服回试衣间换衣服，准备一会再来一趟。 　　…… 　　十五分钟后。 　　“小姐，您衣服换好了吗？我这边泡了红茶，您要尝尝吗？味道很好呢。里面加了我们这里的特产枫叶糖，就连大妈海贼团也经常来采购呢。”小哥边说，边把红茶放到小圆桌上，桌上已经放了一块放满草莓的蛋糕。 　　一旁的女店员站在角落朝着帅哥店长翻白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死要钱的店长，绝对没有这么大方过。特别是在小姑娘走后立马换了新衣服的，准备茶点的殷勤样子，简直是没眼看。 　　女店员准备送小姑娘出门的时候，私底下让她注意不要被店长给骗了。 　　以她的眼光看来，听到店长狮子大开口的五百多万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的你。简直就是一名涉世不深的贵族大小姐。 　　至于为什么大小姐没有随从和保镖，这不是很简单吗！大小姐是从船上偷跑下来了吧。 　　“小姐，您好了吗？再等下去红茶就要凉了哦！”见里面没有回应。“拉米尔，你去看一下吧。” 　　“好的。”点点头，拉米尔走向帘子所在地方。“小姐，您需要我帮您吗？”重复多次后，拉米尔犹豫的拉开了帘子。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地上一堆碎裂的石头渣子。鹅黄色连衣裙孤单落在地上。原本完好的墙面已经破了个洞。洞口圆润，非常光滑。 　　一定是个高手，无声无息的将人带走的高手。两人对视一眼，慌张起来。 　　“店长？怎么办啊？人不见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 　　“啊，一看就是备受宠爱的大小姐。等会要怎么办啊！”拉米尔抓狂的揉搓着头发，整齐的齐耳短发都变得毛毛躁躁。 　　小帅哥想了想咬牙道：“不然去找镇长吧。白胡子海贼团的主船好像今天到了。镇长今早好像在收集面粉呢。万一。”停顿了一刻又道：“万一找不回来。白胡子海贼团也会帮忙说几句好话吧。” 　　他已经放弃找回人了。只要不牵连他，能把责任推出去，怎么办都好。 　　半小时前。 　　以藏没有想到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莉娅跑的那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没办法，只能到处问问。果然莉娅惊人的美貌已经在这里传开了。 　　一路问终于找到了小帅哥店长这边。 　　而帅哥店长这边先是拿出一瓶普通的产自本地的红酒，犹豫又放下；再探进去，像从自己身上取下一根骨头，终于摸出那瓶表哥从乐园酒神岛带回来的佳酿。用袖子反复擦拭瓶身，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宝物一样。最后咬咬牙朝着镇长家走去。 　　“丁玲。”门顶上的铃铛被打开的门撞响。 　　“小莉娅有看中什么吗？哥哥来给钱吧。”身穿和服俊秀男子走了进来。 　　店长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白胡子的16番队队长，以藏。 　　`小莉娅`这不是刚刚那个大小姐留的名字吗。 　　完了。这是第二个念头。我完蛋了。 　　今天就是我的忌日。 　　意识到这点后，西装帅哥双腿发抖，双手发颤，刚刚心疼不已的酒已经掉到地上，香醇的酒液散发出来。眼睛止不住的落下瓢泼大雨。心脏一抽一抽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以藏一开始没有发现异样，他被店长挡住了。但是下一刻异样的表情，和严肃的氛围。让他不由得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他大步绕过已经瘫坐在地上的人，下一刻以藏心跳漏掉一拍。几乎是瞬移的冲到残骸和灰烬处，捡起残留在地上的熟悉裙子。 　　那裙子他绝对不会忘记。 　　它刚刚在一个阳光般的妹妹身上。 　　什么情况下，衣服会落在地上呢？ 　　鹅黄柔软的裙子已经不负初见时的干净，裙角沾上了灰黑色的尘埃。 　　他确定了。人走失或者被抓走了。以藏痛恨自己此刻的清醒。 　　他宁愿是自己判断失误。 　　他收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缓缓站起身，脸上再不见丝毫往日的温润优雅，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看着一地瓦砾与尘埃，和断壁上留着狰狞的伤口。 　　笑了。 　　人气愤到极致是会笑的。 　　躲在角落的女店员看到后不自觉的又往后缩，几乎贴到了墙面上。苍白的脸上布满了惊恐。她认识这个人。是的。在白胡子的属地，没有人不认识他。 　　刚刚他说的是哥哥吧！ 　　完了。早知道就不要让色胆包天的店长上前献殷勤。 　　那一切就不会发生了。至少不会被牵连。 　　以藏朝着洞口远处看去，一片树林布满了视线。 “说。”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店长瘫软在地，语无伦次地讲述了整个过程：莉娅如何试衣，如何消失，墙上那个光滑得诡异的圆洞。 　　以藏听着，眼神越来越冷。 “迷药，高级货。”他最终判断。 　　他不再理会瘫软在地的店长和瑟瑟发抖的女店员，转身冲出店铺。在门口，他遇到了找人的纳缪尔。 　　“莉娅不见了。”以藏声音紧绷。 　　纳缪尔的鱼鳍瞬间立起，瞳孔缩成竖线：“什么？” 　　“有人用了特殊手段。”以藏将裙子碎片递给纳缪尔看，“立刻回船，通知老爹。” 9 ☪ 被拐的日常 　　◎小有名气的莉娅◎ 　　莫比迪克号，船长室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听完汇报，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原本在他手中把玩的酒碗无声地碎裂，清酒顺着指缝滴落。 　　“咕啦啦啦……”低沉的笑声响起，但其中毫无笑意，“在老子的地盘上，动老子的人？” 　　整个莫比迪克号瞬间被无形的气压笼罩。天空被无形的气势劈开。顶级的霸王色将云雾驱散。阳光变得炙烈，就像温暖的火焰一下子变成灼烫万物的太阳真火。 　　甲板上，马尔科刚刚还在和满载而归的萨奇讨论晚餐菜单，此刻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刀。乔兹放下锻炼的巨石，比斯塔的手指抚上刀柄。 　　“全员集合！”马尔科的声音响彻全船。 　　不到五分钟，十五位队长齐聚船长室。当以藏展示出那条脏污的鹅黄裙子的时，房间内的温度骤降。 　　“找到他们。”白胡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敲击在众人心上，“无论他们逃到新世界哪个角落，翻过来也要找到。” 　　“老爹，要通知旗下所有船长吗？”马尔科问道。 　　“通知。”白胡子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触及天花板，“传令下去,任何提供有效线索者，白胡子海贼团欠他一个人情,任何敢藏匿绑架者，视为对白胡子海贼团宣战。” 　　这道命令如同惊雷，在新世界迅速传开。 　　新世界，某海域 　　“听说了吗？白胡子旗下有人被绑了！” 　　“谁这么大胆子？敢动白胡子的人？” 　　“不知道，但整个白胡子的舰队都动起来了，新世界一半的海域都在搜查。” 　　“被绑的是谁？队长吗？不可能吧！还是哪个重要干部？” 　　“不清楚，消息封锁得很紧，只知道是个‘很重要的人’。”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而在新世界的另一片海域，一艘名为“暗潮号”的运奴船正悄然航行。 　　货舱深处，莉娅在颠簸中醒来。 　　后颈的钝痛让她闷哼一声。意识逐渐清醒，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木质地板上，双手被绑在身后。周围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光从头顶的木板缝隙中透入。 　　[警告：检测到宿主处于束缚状态。检测到海楼石成分]光脑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手腕与脚踝处扣着沉重的黑色镣铐，触感冰凉。 　　但海楼石对她无效。贴身穿的纳米流体防护衣在感知到束缚的瞬间，表层便悄然模拟出海楼石的纹理与色泽，骗过了镣铐内部的监测机制。真正的防护衣内层则持续运作，保护着她不受到伤害。 　　莉娅的心沉了下去。这是哪里？ 　　“醒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莉娅转头，看见铁栏外站着一个疤脸男人，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 　　“你是谁？为什么要绑架我？”莉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星际拾荒者的本能开始苏醒,越是危机，越要冷静。 　　“我是谁不重要。”疤脸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重要的是你值多少钱。这么漂亮的货色，送到拍卖场，至少能卖五亿贝利。” 　　拍卖场？奴隶？ 　　莉娅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起曾在神父教育资料中看到的旧时代泛滥的奴隶贸易，真是没想到会在这个世界亲身遭遇。 　　“你们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她试探道。 　　“管你是谁的人。”另一个声音加入，是个独眼龙，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到了我们手里，就是我们的商品。不过你说得对，为了减少麻烦，我们不会在香波地拍卖你。玛丽乔亚那边有个私人拍卖会，更喜欢你这种‘有背景的麻烦货色’。” 　　玛丽乔亚？这里的最顶峰权力中心。她不止一次听过船员们呲笑的说出，那都是一堆垃圾。 　　她的运气真好。虽然想换地图。可是并不想以奴隶的身份呢！ 　　幸好一直以来并没有暴露。不然要是被注射药物就麻烦了。那就只能大闹一场抛弃这个身份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白胡子海贼团。这群人热血而温情。一旦查出她被掳走。结局可想而知。 　　[检测到可能出现世界线偏移。请注意偏差值] 　　莉娅心思电转。是的。她必须逃走。她不能成为造成战争的理由。但硬拼不行，还不清楚情况。 　　“我要上厕所。”她突然说。 　　“事真多。”疤脸皱眉。 　　“如果我在拍卖前就死了，或者状态不好，你们会损失多少？”莉娅平静地问。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独眼龙最终哼了一声：“带她去。看好她。” 　　疤脸解开莉娅手上的镣铐，但脚上的镣铐没解，拽着她走向货舱尾部的一个小隔间。 　　一路上，莉娅仔细观察。这艘船不大，船员大约十五人。货舱里不止她一个，还有其他被囚禁的人，大多是年轻女性和壮年男性，所有人眼中都带着绝望。 　　隔间里，疤脸站在门外守着。莉娅关上门，迅速扫视这个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简易马桶，一个小窗户，窗户上有铁栏。 　　[分析：铁栏杆材质为普通钢铁，强度可突破。窗口尺寸可通过。] 　　光脑提供了必要信息。 　　莉娅抬起右手，露出手腕上的银色手镯。手镯设计简洁，镶嵌着细碎的蓝色宝石，看起来像件普通首饰。 　　心念一动，手镯瞬间化作银色流体，在空中延展、塑形，最后成为一根长30cm、由无数细小金属片连接而成的长鞭。鞭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些蓝宝石此刻像活过来一样，在鞭身中流动着微弱的光泽。 　　轻轻一晃，鞭子露出蓝紫色的光芒。莉娅将光鞭靠近镣铐，镣铐缓慢消融，五秒后，镣铐落地。 　　她活动了下手腕，从耳后取下一枚小小的黄金发卡，这是她以防万一藏在头发里的工具。轻轻一按，发卡展开成一根细长的金属丝。 　　撬锁对于星际拾荒者是基本技能。 　　十秒后，窗户铁栏的锁被打开。 　　接着纳戒里拿出眼镜戴上，又换上靴子，再脱下裙子。纳米防护衣已经从内衣切换成便于行动的深色贴身作战服形态，材料表面流动着些许哑光。 　　但莉娅没有立刻逃走。她回到货舱，看着那些绝望的眼神，一个计划在心中成形。 　　“想自由吗？”她轻声对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孩说。 　　女孩惊恐地看着她。 　　莉娅没有多说，只是伸手握住女孩的镣铐。微光闪过，镣铐的锁扣处开始融化。女孩惊呆了。 　　“安静，”莉娅说，“等我信号。” 　　她如法炮制，解开了货舱内所有人的束缚。总共十二个人，包括五个女性，七个男性。 　　“听我说，”莉娅压低声音，“这艘船有十五个船员，船长应该在驾驶室。我们需要武器。” 　　一个身材健硕的男人，他自我介绍叫罗伊，曾是商船护卫，指向角落：“那里有些工具。” 　　莉娅看去，有几把铲子、锤子和绳索。不多，但总比赤手空拳好。 　　“计划是这样的，”莉娅快速部署，“我会去处理绑架犯。你们呆在这里保护好自己的安全。” 　　“我们也来帮忙？”罗伊举起锤子。 　　“行。但要注意安全。” 　　男人沉默，最终点头。 　　莉娅深吸一口气，走到货舱门前。她没有钥匙，但没关系，她的手按在门锁位置，微光闪烁，金属门锁开始软化、变形。三秒后，门开了。 　　甲板上，三个船员正在抽烟聊天。看到莉娅独自走出，他们都愣住了。 　　“你……你怎么出来的？”大汉愣了一秒就立马反映过来，立刻拔刀前冲，同时张口欲吼。 　　“水银之舞”动了。 　　没有惊人的破空声，银蓝长鞭伸长如同毒蛇出洞，速度远超肉眼捕捉的极限。鞭梢精准地卷住大汉的脚踝，莉娅手腕一抖，高温瞬间切割融化了脚裸。 　　“嗤！” 　　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阻力，大汉的小腿以下部分瞬间与身体分离，断口光滑，伴随着烤肉的味道。他惨叫着倒地。莉娅面无表情，鞭身如灵蛇般收回、再弹射，这次目标是他的咽喉。嗡鸣声中，一切戛然而止。 　　【第一个。】莉娅跨过惨叫的男人，走出货舱。走廊里另一个守卫闻声赶来，见状骇然举枪。 　　那副看似普通的眼镜镜片上，正流淌过瀑布般的幽蓝数据。瞬间标记出弹道预测轨迹和对方数个肌肉发力的弱点。莉娅甚至没有躲闪。 　　砰砰砰！ 　　子弹击中她的胸口、肩膀，却只在防护服表面激起细微的涟漪，仿佛雨滴落入深潭。防护衣能抵挡50cm钢板的效防御力，轻松吸收了动能冲击，子弹变形、跌落。 　　守卫目瞪口呆的刹那，银鞭已至。第二个守卫被放倒。 　　莉娅快步向甲板方向移动，反重力靴底微微发光，让她步履轻捷无声。 　　沿途又解决了三个闻讯而来的普通船员，“水银之舞”在狭窄空间内犹如鬼魅，时而如长矛突刺，时而如绞索环绕，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蓬血花。眼镜不断分析着敌人的位置、武器威胁等级，提供最优攻击路径。 　　踏上甲板的瞬间，炽烈的阳光和海风扑面而来，同时也带来了最大的威胁。 　　一个身高接近三米、披着船长大衣的壮汉正站在主桅杆下，他的双臂覆盖着不规则的灰白色岩石，五指张开对着堆在甲板角落的一堆废铁。只见他手掌虚握，那堆废铁仿佛被无形巨力碾压，瞬间扭曲、塌缩，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金属球。 　　粉碎果实能力者。眼镜迅速标注：[能力类型：疑似接触或指向性物质粉碎。威胁等级：高。建议：避免被直接接触，中远程周旋。] 　　“哦？”船长转过头，岩石般的脸上露出狰狞的兴趣，“居然自己跑出来了？还解决了我的手下？看来不是普通货物啊……不过，在我‘碎骨’安格斯面前，一切固体，终将归于尘埃！” 　　他猛地踏前一步、右拳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波动，朝着莉娅隔空击出！并非直接打向她，而是击打她前方的甲板。 　　轰隆！ 　　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波动蔓延开来，莉娅脚下坚固的橡木甲板瞬间如同风化的沙堡般崩解、碎裂，化为齑粉，形成一个直径数米的凹陷！碎片在波动中进一步被碾成更细的粉末。 　　莉娅在波动袭来的前一瞬，反重力靴全力启动，脚下微光喷涌，整个人垂直向上拔升数米，避开了粉碎区域的中心。但扩散的波动仍擦过了她的鞋底。 　　[警告：反重力靴外部接触单元受到未知能量侵蚀，结构完整性下降7%。]眼镜提示。 　　“会飞？”安格斯狞笑，双臂连续挥动，“那就把你的脚给打碎！放心。不会伤到你美丽的脸蛋的。宝贝。” 　　一道道灰白波动凌空打来，范围广大，封堵闪避空间。莉娅在空中灵活折转，反重力靴赋予她惊人的机动性，时速瞬间突破300公里，在道道粉碎冲击的缝隙间穿梭。 　　一道波动擦过左臂，纳米防护衣剧烈荡漾，将粉碎性的能量分散吸收，但莉娅仍感到一阵酸麻。不能一味躲闪。 　　莉娅眼神一凝，“水银之舞”骤然伸长至十五米，鞭身在空中划出复杂的银色轨迹，如同活过来的金属巨蟒，从数个刁钻角度噬向巴克斯。鞭梢高频振动，切割空气发出尖啸。 　　安格斯不闪不避，覆盖岩石的双臂左右格挡。 　　铿！铿！铿！ 　　令人牙酸的声音爆响。鞭身与岩石手臂碰撞，溅起一溜火星。高频振动切割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刻痕，碎屑纷飞，但未能瞬间切断。安格斯的岩石硬化层极其致密，且似乎同样蕴含某种抵抗粉碎的能量。 　　“没用的！”安格斯怒吼，猛地抓住一次鞭身回缩的间隙，覆盖粉碎波动的巨手狠狠握向鞭身中段！“给我碎！” 　　灰白光芒爆发！ 　　“水银之舞”被抓住的那一段瞬间光芒乱闪，构成鞭身的无数纳米单元在恐怖的粉碎能量下剧烈颤抖、链接断裂！眼看就要被彻底破坏。 　　然而，智能流体金属的特性此刻展现。未被抓住的鞭身部分立刻主动断开与受损段的连接，断裂处如液态般回缩、重组，瞬间在安格斯手掌外重新连接成完整的鞭子，只是整体缩短了一米多。同时，受损段那些尚未被完全毁灭的纳米单元，如同有生命般挣脱巴克斯的手掌，化作银色细流飞回主鞭体，被迅速吸收、重组。 　　安格斯看着手中仅剩的一点银色金属残渣（那已是彻底失效的原件），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鬼东西？！”他又惊又怒。 　　莉娅趁此机会，身形陡然拔高，升至船帆上方，战术眼镜全力扫描分析。弱点分析模块急速运转，结合刚才的战斗数据，很快锁定。 　　[目标能力依赖双臂接触或近距离释放波动。颈部、后脑、关节连接处岩石覆盖较薄。持续使用大范围粉碎能力后，呼吸节奏加快0.3秒，岩石色泽微暗，疑似存在短暂回气间隔。] 　　机会。 　　莉娅俯冲而下，速度全开，反重力靴在身后拖出淡淡光尾。“水银之舞”不再追求切割，而是骤然分散成十数条较细的银鞭，如同绽放的金属之花，从四面八方缠向安格斯的四肢、脖颈、腰腹，目的是束缚而非杀伤。 　　安格斯咆哮，双臂狂舞，粉碎波动全力爆发，将数条银鞭再次震碎部分单元。但分散的银鞭太多太灵活，破碎处瞬间再生，且鞭身上携带的高频振动严重干扰着他的平衡和发力。 　　一条银鞭成功缠住他的右脚踝，猛地一拉！另一条银鞭趁机如毒蛇般钻过其防御空隙，直刺他岩石覆盖相对薄弱的右肩关节连接处！ 　　光鞭倏地伸长！ 　　“噗嗤！” 　　血光迸现！安格斯痛吼一声，右臂的岩石光泽明显黯淡了一下，动作也随之一滞。 　　就是现在！ 　　莉娅已冲至他侧前方低空，左手虚按，纳米防护衣的臂甲部分瞬间变形、重组，化作一面小巧的银色臂盾，护在身前。右手操控主鞭体，“水银之舞”所有分散的鞭身骤然回缩、凝聚，在安格斯因右肩受伤而露出的胸前空门处，重新汇合成一杆尖锐无比的银色金属长矛！ 　　矛尖光亮达到极限，发出刺耳的尖鸣！ 　　“贯穿他！” 莉娅眼中冷光一闪，金属长矛化作一道蓝紫色闪电，直刺安格斯的心脏！ 　　安格斯瞳孔紧缩，死亡的恐惧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左臂不顾一切地回防，裹挟着最强的粉碎波动抓向矛尖。 　　嗤～轰！ 　　粉碎波动与高频振动切割的能量在一点上激烈对撞、湮灭！爆开一团混乱的能量乱流，将周围甲板再次撕裂。 　　银矛的尖端在刺入安格斯胸口岩石层寸许后，被恐怖的粉碎之力阻挡、崩碎！但鞭子尖端突然放射出蓝紫色的光线，巨大的冲击力将巴克斯庞大的身躯撞得向后飞退，狠狠砸在船舷上，船舷木屑崩飞。 　　他胸前岩石碎裂了一大片，嘴角溢血，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死了。 　　莉娅也被爆炸的余波震得向后飘飞，反重力靴喷涌调整姿态，纳米防护衣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她稳稳落在主桅杆的横桁上，微微喘息。“水银之舞”缩回成手镯形态，只是光芒略显暗淡，需要时间充能恢复受损单元。战术眼镜显示，反重力靴能量剩余65%，防护衣完好度83%。 　　莉娅摇摇头，走到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粉橙色长发，她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却想着莫比迪克号上的家人。 　　他们一定在找她。她必须尽快联系他们。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那张科技博览大赛的传单还在她纳戒里，世界政府还牵扯进奴隶贸易里。 　　也许，她不该总是躲在哥哥们的羽翼下。 　　也许，是时候让人知道她，威廉姆斯莉娅不仅仅是需要被保护的花朵。 　　她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光脑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宿主首次独立应对重大危机，评价：优秀。科技博览大赛可获得本地特殊金属，可升级装备。]莉娅轻轻点头。 　　海平线上，夕阳开始西沉，将大海染成一片金红。 　　而在新世界的另一端，白胡子海贼团的搜索网正越收越紧。马尔科刚刚接到一个新消息，有人在西海方向看到一艘可疑船只，船上似乎有“会发光的女人”。 　　“出发。”白胡子只说了一个词。 　　莫比迪克号调转船头，向着西海全速前进。 　　风暴，即将来临。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莉娅。 　　她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雷利：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咔呷 　　莉娅：雷利先生？怎么了吗？ 　　雷利：你在哪？没事吧！新世界都闹翻了。 　　莉娅扶额……：嗯，没事了。已经处理好了。 　　雷利：那就好。有事情就联系我。不管在哪！我都会去找你的。 　　莉娅脸红：好的，雷利先生。 　　雷利：直接叫我名字吧。不把我当做朋友，有点受伤啊。蜗牛故作委屈状。[可怜] 　　莉娅：嗯……好的。雷利桑。[害羞] 10 ☪ 航行的日常 　　◎她又出发了◎ 　　莉娅的纳米流体防护衣又恢复成普通的连衣裙形态，只是表面有些许破损。“水银之舞”变回蓝宝石手镯，战术眼镜也恢复为普通眼镜的样子。平静的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只留下残骸一片看起来不似表情那般宁静。 　　货舱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船体的吱呀声。 　　被解救的人们听见外面的声音停下后都走出了船舱。 　　众人呆呆地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她的裙摆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粉橙色的长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澈坚定。“还有人想试试吗？” 　　莉娅看向其他被捆绑的船员。所有人都拼命摇头。 　　罗伊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带头鼓起掌来，很快，掌声和欢呼声响彻整艘船。 　　塞拉走到莉娅身边，深深鞠躬：“你不是普通人，对吗？” 　　莉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向东方，那是莫比迪克号可能存在的方向。 　　“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的人。”她轻声说。 　　而此时此刻，远在数百海里外的莫比迪克号上。马尔科正焦急的站在甲板上：“全速前进！” 　　白胡子站在船头，丛云丛握在手中，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让那些敢动我女儿的家伙们准备好，”他说，“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他们敞开了。” 　　海风吹拂，莉娅站在“暗潮号”船头，手中的加密纸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银行家、玛丽乔亚、奴隶贸易……以及那张科技博览大赛的传单。 　　风暴将至，而她，已经准备好乘风破浪。 　　三天后，当莫比迪克号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时，莉娅正坐在“暗潮号”的桅杆上啃苹果。 　　“所以你就这样把一整船人贩子都收拾了？”罗伊蹲在旁边，表情复杂，“还顺手把船开到了白胡子的巡逻航线附近？” 　　“嗯哼。”莉娅咬着苹果含糊地说，“对照着船长室的海图，我开的船。怎么样，我很有航海天赋吧？” 　　“如果您说的‘天赋’是指差点撞上三处暗礁、让一半人晕船吐到脱水的话……”塞拉在下面幽幽地说。 　　“那是意外！”莉娅一下子恼羞成怒的炸毛了。“再说我都把船修好了。我还改进了动力系统，船速都快了好多了。你不要再抱怨了吧！” 　　正说着，那艘巨大的白鲸船已经近在咫尺。 　　莉娅能清楚地看到甲板上站着一排人，不，是一排低气压乌云。 “啊哦。”她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马尔科展开蓝色火焰双翼，第一个飞了过来。他落在甲板上的瞬间，莉娅赶紧举起手：“我没事！一点伤都没有！还胖了两斤！” 　　马尔科的表情从铁青到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奈上。 　　他伸手捏住莉娅的脸颊，往两边拉。 “疼疼疼～” 　　“知道疼就好。”马尔科松手，叹了口气，“回去再跟你算账。” 　　接着是乔兹，钻石化的壮汉直接跳了过来，把甲板踩得嘎吱作响。他看着莉娅，眼睛居然有点红：“小莉娅……你没事就好。” 　　“乔兹哥哥，你的钻石在反光哎，好闪，” 话没说完，她就被按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里。乔兹的拥抱差点让她窒息。 　　“轻、轻点！好疼啊！你太硬了啦！” 接着是比斯塔、那谬尔……一个个队长轮流过来确认她的安全，莉娅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传阅的珍贵文物。 　　最后，当白胡子从莫比迪克号上俯视时，整片海域都安静了。 　　“小蔷薇，”他的声音低沉，“过来。” 莉娅走过去，在台阶前停下。 　　白胡子伸出巨手，轻轻放在她头顶，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这次格外轻柔。 “受伤了？” 　　“擦伤而已。” 　　“怕了吗？” 莉娅沉默两秒，摇头：“不怕。” 　　白胡子笑了，低沉的笑声在甲板上回荡：“咕啦啦啦……好，这才像我的女儿。我的小蔷薇看来不需要老鹰护着也能自己飞了。” 　　莉娅仰头，阳光刺眼，但她看得清老爹眼中的骄傲和担忧交织。 　　她鼻子一酸，赶紧眨了眨眼。 “老爹！我抓到人贩子了！还解救了十二个人！还有还有，我找到了这个，”她从纳戒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传单，高高举起，“科技博览大赛！奖金一亿贝利呢！” 　　她不在掩饰了。家人们会接受她的“异常”。也不会究根问底。白胡子的包容就像大海一般深远。 　　回到莫比迪克号后，莉娅经历了长达三小时的“审问会”。其实就是全船人围着她，听她讲述经历，每讲到惊险处就引来一阵惊呼。 　　讲述从被绑架到反杀的全过程。讲到用“水银之舞”对敌时，几个队长交换了眼神。讲到粉碎果实能力者时，马尔科的眉头皱紧。讲到从船长室搜出的账本时，气氛彻底沉了下来。 　　“银行家吗？”马尔科翻看着莉娅抄录的账目，“那家伙是新世界的走私犯。人，武器，粮食。什么挣钱就卖什么，简直就是个恶棍！渣滓！”说完皱着眉头。莉娅被盯上了。 　　“所以我想去这里。”莉娅从怀中取出那张被小心保存的传单，铺在桌上。 　　“鎏金王国科技博览大赛。可以得到一亿贝利，能买不少稀有资源来升级我的装备。” 　　她指向传单末尾的奖励条款，“冠军可以获得王室技术支持一年，我要变强。” 　　莉娅抬头看白胡子，眼神认真，“不是躲在大家身后被保护的那种强，是真正能保护自己、也能帮上忙的强。这次我能反杀，是因为装备优势。但如果遇到更厉害的敌人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不想下次出事时，只能等你们来救。拜托大家了。” 　　甲板上一片安静。比斯塔忽然笑了：“小丫头长大了啊。” 　　“可是。” 马尔科还想说什么，一只海鸟恰在此时掠过，扔下的消息让所有人脸色一变，斯芬克斯遭袭！ 　　马尔科抓起讯息，快速扫过内容，手指捏得纸张发皱。 　　他看向白胡子，后者已经站起身，丛云切顿在甲板上。 “马尔科，”白胡子声音平静，“你带一、三、五队去。” 　　“但莉娅这边……” 　　“莉娅有我们。”以藏接口，“我陪她去。” 　　“我也去。”比斯塔手按双刀，“正好见识下所谓的‘科技’。” 　　马尔科看着莉娅，莉娅对他轻轻点头。最终他叹了口气：“每天用加密电话虫汇报，每晚必须联络。遇到任何危险，优先撤退，明白呦？” 　　“明白！马尔科。”莉娅眼睛亮了。 　　十天后，三人终于乘船到了鎏金岛。 　　鎏金岛的主城辉光城在阳光下名副其实。整座城市仿佛由黄金与玻璃构建，高耸的尖塔反射着炫目光芒，街道上铺设着光洁的白色大理石，每隔十米就有一盏雕琢精美的瓦斯灯，即使白天也散发着柔和光晕。 　　莉娅、以藏和比斯塔三人走在熙攘的人群中，与周围衣着华贵的参赛者和观光客相比，他们的装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地方……真够浮夸的。”比斯塔压低帽檐，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超过三厘米。 　　以藏则保持着优雅姿态，和服在微风中轻轻飘动，但他的眼睛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个角落：“根据情报，鎏金王国现任国王罗德里克三世表面倡导科技兴国，背地里却涉嫌多起非法交易。莉娅，你确定要在这里参赛？” 　　莉娅正仰头看着天空中飘过的巨大气球，那是博览会的宣传工具，气球上展示着往届获奖作品。 　　她的粉橙色长发在鎏金光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越是黑暗的地方，越需要光不是吗？” 　　莉娅收回视线，拍了拍腰间的包包。“而且马尔科说了，每晚都要汇报，你们俩也在，我很安全。” 　　话虽如此，她还是悄悄调整了手腕上的“水银之舞”。手镯的蓝宝石中，细微的数据流一闪而过，光脑正在扫描整座城市的能量分布和安防系统。 　　[检测到多处高强度能量源，疑似军用级武器。城市地下有大规模生命体反应，与地表人口数量不匹配。警告：建议保持警惕。] 　　莉娅不动声色地将信息记下。就在莉娅一行人离开港口不久，一个穿着黄色条纹西装、身材高挑的男人，打着哈欠从另一艘船上晃悠下来。他戴着茶色太阳镜，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似懒散的目光扫过港口每一个角落。 　　光脑若在此地，定会警报大作。 　　[波鲁萨利诺，海军本部少将，自然系·闪闪果实能力者，危险等级：极高；任务状态：执行秘密调查（鎏金王国皇室涉嫌非法科技交易及人体实验）] 　　黄猿看了看手里的档案，又抬头望向辉光城那璀璨夺目的天际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好可怕呢……这次的任务。不过，听说有很多有趣的科学家会来……” 　　“刚才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了莉娅离开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作者君出没 　　～～～看到这里了收藏一下吧 ～～～投瓶营养液把 ～～～[坏笑] 11 ☪ 鎏金岛日常 　　◎发现新人物喽～◎ 　　鎏金岛的科技展厅犹如一座未来的圣殿。穹顶之下，各类展品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莉娅穿行其中，目光被中央展台吸引，那里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灰色金属，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纹理。 　　“活体合金。”介绍的声音从身旁传来，科学家眼镜后的眼睛发亮，“它能根据外部刺激改变物理特性，受伤时会自我修复，据说融合了特殊海王类的生物组织。” 　　不远处，一组机械臂正在演示精密操作，指尖由某种透明晶体构成，内部闪烁着细微的电流脉络。 　　“星屑水晶，”以藏低声说，“只在万米深海火山口形成的矿物，传导效率是铜的千倍，但开采过程……”他没说完，莉娅已明白其中血汗。 　　最内侧的保密展区，深红绒布上陈列着三枚指节大小的深蓝色晶石。 　　标签写着“深海蓝晶，仅产于鱼人岛禁地，年产量不足100克”。 　　光脑在她眼中投射分析：【检测到高密度能量储存特性，与宿主‘水银之舞’兼容度92%，可用于升级。】 　　比斯塔的刀鞘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示意她注意斜后方，一个蓝发年轻人正与王室官员低声交谈，手指若有所指地划过另一件展品：密封罐中浸泡在绿色液体里、不断搏动的暗红色组织样本。像是什么活体组织似的。 　　离开了展览馆，几人朝着登记处走去。 　　登记处设在辉光城中央的“科技圣殿”，一座由透明晶体和钢架构成的宏伟建筑。 　　排队的人群中，莉娅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发明家：有抱着复杂机械图纸的老人，有带着蒸汽动力外骨骼的壮汉，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争论着化学公式的年轻人。 　　“下一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 　　“威廉姆斯·莉娅，来自呃，钢砧岛。自由科技爱好者。”莉娅递上报名表。 　　工作人员这才抬头，看到莉娅不同寻常的美貌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职业微笑：“参赛作品？” 　　“便携式能源转换装置原型机。”莉娅从包包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这是她用船上废旧零件加上纳米科技改造的小玩意儿，能吸收太阳能、热能甚至动能转化为电能，效率是当前世界同类产品的三倍。 　　工作人员接过金属球，放入检测仪器。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数字。 “能量转化效率……85%？这不可能！”工作人员猛地站起来，“小姐，您这数据！” 　　“实测数据。”莉娅平静地说，“需要现场演示吗？” 　　周围已经有人围了过来。一个戴着厚眼镜、头发乱糟糟的中年人挤到最前面，眼睛几乎贴在金属球上，“不可思议的结构！这种能量回路设计……你用了什么原理？” 　　莉娅转头，看到一张充满狂热求知欲的脸。大概三四十岁，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上面沾着各种化学试剂留下的斑点。 　　“贝加庞克，别打扰别人登记！”后面传来一个女声。 　　莉娅瞳孔微缩。贝加庞克？那个光脑备注的特殊人物“世界第一科学家？ ” 　　“没关系。”莉娅微笑，“我叫莉娅。你对能源转换感兴趣？” 　　“感兴趣？简直是痴迷！”贝加庞克完全忘记了排队，开始滔滔不绝，“传统的能源转换最大理论效率只有60%，你这85%突破了物理极限，除非你找到了新的能量载体，或者改变了能量转化路径……” 　　莉娅听着，心中暗自惊讶。这个年纪的贝加庞克已经显露出惊人的洞察力。 　　“其实原理很简单。”她决定抛出一点真东西，“我只是在转换过程中加入了‘谐振同步’环节，让不同形式的能量波在特定频率下产生共鸣，减少损耗。” 　　贝加庞克的眼睛亮了：“共鸣？你是说像音叉那样？但能量波不是声波。” 　　“本质上都是振动。”莉娅眨眨眼，“要看看设计图吗？” 　　“要！当然要！” 两人就这样在登记处旁聊了起来，完全忽视了周围的环境。 　　以藏和比斯塔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站到两侧警戒。 　　不远处，科技圣殿二楼的观察窗后，一个穿着鎏金王国军装、戴着太阳镜的高瘦男子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 　　“波鲁萨利诺少校，这是今天值得关注的参赛者名单。”一名士兵递上文件。 　　被称为波鲁萨利诺的男子，真实身份是海军本部特别调查员，代号“黄猿”的波鲁萨利诺。他慢吞吞地接过文件，视线却落在楼下正与贝加庞克热烈讨论的莉娅身上。 　　“那个粉头发的小姑娘~是什么来历？”他的声音拖得很长，带着特有的腔调。 　　“威廉姆斯·莉娅，自称自由科技爱好者，但登记时用的船只信息显示……她来自白胡子海贼团的属地。” 　　士兵压低声音，“要重点关注吗？” 　　“白胡子吗~真可怕呢~”波鲁萨利诺嘴上这么说，表情却依旧懒散，“不过能让贝加庞克那个天才这么兴奋~倒是少见。她的参赛作品数据给我看看~” 　　看到85%的转换效率时，波鲁萨利诺的太阳镜下滑了一毫米。 　　“有趣~” 　　他的任务是调查罗德里克三世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和奴隶贸易的证据。 　　这场科技博览会，表面是展示创新，实则是国王搜罗人才和技术的幌子。而这个突然出现的、与白胡子有关联的少女，会是变数吗？ 　　楼下，莉娅忽然感到一道视线。她抬起头，正好与二楼观察窗后的波鲁萨利诺对上目光，虽然隔着太阳镜，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审视。 　　光脑传来提示：[检测到高威胁个体，能量等级：极高。身份匹配：海军本部中将候补，自然系闪闪果实能力者，波鲁萨利诺。警告：建议避免直接冲突。获取波鲁萨利诺高度关注，任务失败将降低体验感知] 　　海军？还是中将级别的？莉娅心中一凛，但面上笑容不变，甚至还朝二楼挥了挥手。 　　波鲁萨利诺微微一愣，随即勾起嘴角。 “被发现了吗~直觉很敏锐呢~” 12 ☪ 鎏金岛日常二 　　◎合作啦◎ 　　参赛者们被安排在辉光城东区的“创新者之家”。 　　一座专为博览会建造的豪华住所。莉娅的房间在顶层，带着一个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大阳台。 　　“以藏哥哥，比斯塔哥哥，你们不用守在我门口。”莉娅无奈地看着一左一右站在她房门两侧的两人，“这里安保很严格。” 　　“越是严格的地方，越容易有鬼。” 　　比斯塔抱着双臂，“老爹交代了，寸步不离。” 　　以藏则更直接：“莉娅，白天二楼那个人，你注意到了吧？” 　　莉娅点头：“好像不是一般人。气势不一样呢！” 两位队长的表情严肃起来。 　　“是海军。海军出现在这种地方，绝不是为了维持秩序。”以藏沉吟，“看来鎏金王国的问题很大呢。” 　　“需要通知马尔科吗？”比斯塔问。 　　莉娅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我们还没摸清情况，而且……”她望向窗外夜色中依然灯火通明的城市，“我想知道那个国王到底在做什么。” 　　深夜，以藏和比斯塔还是在莉娅的劝说下回到房间休息了。 　　莉娅悄悄激活了光脑的深度扫描模式。纳米粒子从她耳后的微型装置中渗出，化作几乎看不见的微粒飘向窗外。 　　[开始全城扫描：重点区域：王宫、科技圣殿地下、城市排水系统……] 　　光屏在莉娅眼前展开，三维地图逐渐构建。随着扫描深入，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王宫地下三百米处，有一个巨大的生物实验室，里面关押着至少两百个生命体，大部分是人类，但也有鱼人、长手族等异族。 　　实验室隔壁是武器测试场，一些穿着囚服的人被强制测试新型武器，惨叫声被厚厚的隔音层掩盖。 　　科技圣殿地下则有更为隐秘的空间，那里堆放着大量海楼石手铐、奴隶项圈，以及……拍卖会的记录册。 　　最让莉娅震惊的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孤儿院”。扫描显示，那里根本没有儿童，而是一个训练营，年轻人们被迫接受残酷的战斗训练，不合格者会被送进地下实验室。 　　“这个混蛋……”莉娅握紧拳头。 　　[检测到加密通讯：来自王宫至海军G-4支部。内容涉及“货物运输”、“天龙人特别订单”。是否破解。] 　　“破解。” 几秒钟后，一段对话在莉娅脑海中响起： “罗德里克陛下，最后一批‘特殊商品’将在三日后抵达香波地。” 　　“确保品质。这次的买主是罗斯瓦德圣，他喜欢……年轻貌美的女性，最好是异族。上次的人鱼他很满意。” 　　“明白。另外，海军本部的波鲁萨利诺少校似乎对博览会过于关注。” 　　“海军？哼，给点好处打发掉。如果他不知趣……你知道该怎么做。” 通讯结束。 　　莉娅感到一阵恶心。她关掉光屏，走到阳台深呼吸。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怒火。 　　“睡不着？”以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轻盈地跃过阳台栏杆，落在莉娅身边。 　　“以藏哥哥……”莉娅低下头，“我看到了不好的东西。” 　　以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这个动作让莉娅眼眶一热，她想到了神父收养的星际孤儿们被星际海盗掠夺走卖到欢场，试验场斗兽场之类的往事。她侥幸外出没有被抓到。但…… 　　想到这里莉娅眼眶红了，她一下子拉住了以藏的手臂，紧紧抱着。将她刚刚得到的情报说了出来。她没办法管这事情有漏洞。她怎么这么快就获得情报的。 　　以藏深深的看着伤心的小姑娘，一会才叹气，眼神冷得像冰，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头：“奴隶贸易、人体实验、贿赂海军……这个罗德里克三世，该死。” 　　“但我们没有证据。”莉娅苦笑，“私下的情报不能作为呈堂证供。而且如果现在揭露，那些被关押的人可能会被灭口。” 　　“所以你需要赢得比赛。”以藏忽然说。 　　莉娅抬头。 　　“冠军可以获得王室技术支持一年，这意味着你能接触到更多机密。”以藏分析，“同时，比赛期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我们也可以顺势取证。” 　　“但是海军那边。” 　　“海军有海军的打算。”以藏望向王宫方向。“但是那个将校如果是来调查的，或许……可以合作？” 　　莉娅睁大眼睛：“和海军合作？” 　　“暂时的、有限的合作。”以藏微笑，“为了共同的目标。当然，这很危险，需要小心。” 　　此时楼下花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以藏瞬间将莉娅拉到身后，手按在刀柄上。 　　转眼间，月光下，一个高瘦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人不远处的空中，嘴里还哼着走调的小曲。 “晚上好呀~两位还没休息吗？” 　　太阳镜遮挡住一双看似慵懒实则锐利的眼睛，“或者说~在商量什么有趣的事情~” 　　是波鲁萨利诺。 　　以藏的刀已经出鞘三寸。 　　莉娅按住他的手，上前一步：“您好，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真是直接的姑娘呢~我只是好奇~想看看前段时间白胡子海贼团到处找的‘重要人物’。没想到哦！竟然这么美貌～还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甚至带着两位队长级护卫~” 　　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当然，毕竟是队长级别的。 　　莉娅心脏一紧，但语气平静：“科技无国界，创新无阵营。波鲁萨利诺少校不也隐藏身份来这里了吗？为了调查国王陛下的……小爱好？” 　　空气凝固了。 　　波鲁萨利诺的笑容消失了三秒，然后重新浮现，但这次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你知道的太多了呢~小姑娘~” 　　“我知道的也许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莉娅冒险一试。 　　“比如王宫地下三百米的实验室，比如三日后运往香波地的‘特殊商品’，比如……罗兹瓦德圣的订单。” 　　死寂。 　　以藏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看似懒散的海军，体内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但波鲁萨利诺没有动手。他只是叹了口气，揉了揉头发。 “哦呀～真麻烦啊~既然都摊牌了~那就直说吧~”他重新戴上太阳镜，“我需要证据，足够扳倒一个王国的证据。你们想救人。暂时合作~怎么样？” 　　“条件？”以藏问。 　　“第一，比赛继续，不要打草惊蛇。第二，情报共享。第三。”波鲁萨利诺看向莉娅，“你的那个能量转换装置，比赛后我需要详细技术资料。不是全部，基础原理就行~海军会出高价~” 　　莉娅和以藏对视。这是危险的交易，与虎谋皮。但那些地下实验室里的求救声还在耳边回响。 　　“成交。”莉娅说，“但有个附加条件：救出所有人，一个都不能少。” 　　波鲁萨利诺歪了歪头：“正义感过剩可活不长哦~小小姐~不过……好吧~我尽量~”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小心贝加庞克身边的那几个人~他们组成的‘MADS’团队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叫凯撒·库朗的~已经和国王搭上线了~” 说完，他的身体化作金光，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以藏收起刀，神色凝重：“莉娅，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确定。”莉娅诚实地说，“但这是最快的方法。以藏哥哥，比斯塔哥哥，如果事情败露。” 　　“我们会带你杀出去。”比斯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原来他也醒了，“白胡子的女儿，可不是那么容易困住的。” 　　莉娅笑了，眼中闪着光。 13 ☪ 鎏金岛日常三 　　◎深夜的电话～◎ 　　第二天，博览会正式开幕。罗德里克三世亲自出席，这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国王穿着镶满宝石的长袍，发表着关于“科技造福人类”的演讲，赢得阵阵掌声。只有莉娅、以藏、比斯塔，以及隐藏在观众席中的波鲁萨利诺，能看到他笑容下的血腥。 　　贝加庞克找到莉娅，兴奋地拉着她去看其他参赛作品：“你看那个！自动医疗机器人！还有那边，海楼石替代材料的研究！这个博览会太棒了！” 莉娅看着科学家纯粹的热情，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未来的世界第一科学家，现在还只是个痴迷于知识的科学家。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一些研究未来可能被用于战争，会怎么想？ 　　“贝加庞克。”莉娅忽然问，“你研发科技的目的是什么？” 　　男人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当然是为了推动人类进步啊！让生活更方便，治愈疾病，探索未知……科学应该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不是吗？” 　　“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你的发明去伤害别人呢？” 贝加庞克沉默了。 　　许久，他轻声说：“那我一定会创造出阻止那种伤害的东西。科学是工具，重要的是使用工具的人。” 　　莉娅笑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预赛阶段，莉娅的能量转换装置毫无悬念地晋级。 　　贝加庞克的“新型人造器官移植技术”原型也引起了轰动。虽然现在还只是个粗糙的装置，但已经显露出改变世界的潜力。 　　而正如波鲁萨利诺所警告的，MADS团队中的凯撒·库朗。一个有着蓝色长发、气质阴柔的年轻人，频繁出入王宫区域。 　　莉娅的光脑捕捉到他与国王密谈的片段，内容涉及“气体武器实验”和“活体测试”。 　　决赛前夜，加密电话虫响起。 　　“小蔷薇，进展如何？”马尔科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能听到战斗的声响，斯芬克斯的危机还没完全解除。莉娅汇报了情况，略去了与黄猿合作的部分。 　　“海军？”马尔科语气严肃，“莉娅，听好，不要相信海军，任何时候都不要。他们的‘正义’是有选择性的。” 　　“我知道，马尔科哥哥。”莉娅看着窗外的灯火，“但我必须救那些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遵命~” 挂断电话，莉娅打开纳戒，开始为明天的决赛做准备。她不仅仅要赢，还要在领奖时，给罗德里克三世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同一时间，王宫地下。罗德里克三世看着监控电话虫中莉娅的身影，对身边的侍卫长说：“这个女孩，比赛后‘请’她来王宫做客。她的技术……和她的美貌，都有大用。” 　　“那两位护卫？” 　　“处理掉。”国王淡淡地说，“做得干净点。” 　　“是。” 　　夜色渐深，风暴正在酝酿。莉娅不知道，明天的决赛舞台上，等待她的不仅仅是科技的较量，更是一场生死博弈。 　　而观众席中，波鲁萨利诺调整着太阳镜，指尖有金光流转。 “要开始了呢~真期待~” 　　阳台外，以藏和比斯塔背靠背坐着，刀已出鞘，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鎏金岛的光辉之下，暗流汹涌。 　　科技与阴谋，正义与生存，友情与背叛，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而此时，远在另一片海域的马尔科，正站在故乡残破的码头边，手里捏着莉娅出发前悄悄塞给他的、绣着小菠萝图案的手帕，望着莫比迪克号的方向，第一次觉得，一个月的时间，竟会如此漫长。 　　…… 　　鎏金岛·海军临时监察处·顶层套房 　　波鲁萨利诺推开房门，将镶金边的白色海军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房间奢华得近乎浮夸，鎏金王国为“贵宾”准备的居所总是如此。 　　水晶吊灯、丝绸帷幔、空气中还残留着熏香的甜腻气息。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夕阳的余晖斜斜投入，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切出一片暖金色。 　　他拿起茶几上的加密电话虫，造型是标准海军制式，但外壳多了几道红色纹路，直通某个特定线路。 　　“布鲁布鲁布鲁~”咔夹。 　　“说。”电话虫瞬间变得阴沉严厉，眉头紧锁，嘴角下撇，连虚拟的烟雾都仿佛带着灼热感，是萨卡斯基。 　　“耶~好凶哦萨卡斯基~”波鲁萨利诺拖长声音，将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长腿交叠搭上茶几，“在忙吗？” 　　“废话。”电话虫模拟出纸张翻动的哗啦声，背景似乎还有隐约的报告声，“G-1支部的月度肃清报告，东海153支部的腐败案处理意见，还有科学部队那边申请的‘特殊经费’……你最好有正事，波鲁萨利诺。” 　　“正事啊~”波鲁萨利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太阳镜，“鎏金岛的国王~果然不太干净呢~” 电话虫那边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 　　“证据？” 　　“地下实验室，人体实验记录，奴隶贸易账本，和玛丽乔亚某位大人的‘订单’通信~” 　　他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讨论天气，“啊，还发现他在偷偷试制违禁的神经毒气，合作者是个叫凯撒·库朗的疯狂科学家~” 　　“……足够定罪吗？” 　　“理论上够哟~但实际操作起来~有点麻烦~”波鲁萨利诺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毕竟牵扯到世界贵族，而且这位国王陛下~在新世界某些海军将领那里，人缘似乎不错呢~” 　　萨卡斯基的冷哼通过电话虫传来，几乎能想象他咬着雪茄、面色铁青的样子：“那些蛀虫……名单记下来，事后一并清算。你的任务是拿到铁证，确保能一次性钉死他，让世界政府那边也没法搪塞。至于天龙人。你清楚的吧！” 　　“了解~”波鲁萨利诺顿了顿，忽然用更随意的语气问，“对了~如果任务过程中，遇到点‘计划外’的麻烦~比如某些不该出现的海贼团~或者某些身份敏感但又在做好事的小姑娘~该怎么处理呢~” 　　“海贼就是海贼，一律铲除。”萨卡斯基的回答毫无犹豫，“至于‘身份敏感’……你在说谁？” 　　“耶~只是假设啦~” “波鲁萨利诺，”萨卡斯基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别玩火。你面前的是国家级别的阴谋，还有可能牵扯更深的黑暗。记住你的立场，海军本部特别调查员，代表的是绝对的正义。” 　　“绝对的正义啊~”波鲁萨利诺望向窗外，暮色渐沉，城市的华灯开始逐一点亮，将辉光城渲染成一座璀璨而虚幻的牢笼。 　　“我知道啦~” 　　“你每次都这么说。”萨卡斯基听起来完全不信，“需要支援吗？” 　　“不用哟~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波鲁萨利诺勾起嘴角。 　　“刚刚好可以打发时间~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呢~比想象中能干嘛~”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几秒。 “……什么人？你不要懒懒散散的！” 　　“偶然卷入~不过现在算是……临时合作方？”波鲁萨利诺说得轻描淡写，“毕竟目标一致嘛~救人的救人，查案的查案~” 　　“胡闹！”萨卡斯基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海贼！你知道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海军和海贼的人私下合作，会被世界政府怎么解读吗？！立刻切断联系！” 　　“可是她手里有直接证据哟~比我们慢慢调查快多了~”波鲁萨利诺不为所动，“而且萨卡斯基~你不觉得吗？有时候为了达成‘更大的正义’，用一些灰色手段~也是必要的呢~” 　　“那是你的歪理！”萨卡斯基几乎在低吼，“我再说一次，立刻马上。” 　　“啊~信号好像不太好呢~”波鲁萨利诺突然打断，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电话虫的脑袋，“总之这边我会处理好的~证据拿到就回去~先这样啦~” 　　“波鲁萨利诺！你敢挂……” 咔夹。 　　电话虫闭上眼睛，恢复了呆滞的模样。 　　波鲁萨利诺将它放回茶几，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烈酒。 　　他晃动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窗玻璃映出他的脸，太阳镜遮住了眼睛，只有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绝对的正义啊……”他低声重复，将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太绝对的东西，可是很容易碎的哟，萨卡斯基~” 　　他将空杯放下，手指抚过桌面上一张不起眼的纸条，上面是莉娅传递的信息。 　　无声无息的。突然出现在桌子上的。 　　仅仅只在去盥洗室的一瞬间。就连“光速”都无法察觉到的一瞬间。 　　关于明晚国王将在“金库”亲自验收一批“特殊货物”的情报。 　　金色光影在他指尖凝聚、跳跃，最终熄灭。 　　“真是可怕啊~小姑娘~” 　　“那么~明晚就去看看，‘正义’的底线……到底能画在哪里吧~” 　　夜色彻底吞没了鎏金岛，而房间里的男人融于阴影，唯有镜片偶尔反射过一缕冰冷的光，像蛰伏的猛禽，静静审视着这座光辉与罪恶同生的城池。 14 ☪ 决赛的日常 　　◎警告坏人喽～◎ 　　决赛日的辉光城，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实质的兴奋。 　　科技圣殿的主厅被重新布置，中央一座决赛者的高台。四周的看台上座无虚席，鎏金王国的贵族、受邀的各国使节、科技界的名流，以及支付了高昂入场费的富豪们低声交谈，目光聚焦于那三个即将登台的发明家。 　　莉娅站在选手准备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水银之舞”。 　　她粉橙色长发今天被编成精致的发髻，露出优美的颈线，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添几分柔美。 　　虚空处光脑数据不断在视野刷新。 　　[观众席检测到17处武装人员，均携带海楼石武器。] 　　[王座区能量波动异常，疑似防护屏障启动。] [后台通道有12人小队正在移动，目标指向选手准备区。] 　　“他们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动手的。”以藏的声音从微型耳麦中传来，清晰冷静。 　　莉娅在到达鎏金岛的当晚，就发送出去了微型小型信号塔。以光脑为主，转接到以藏他们耳中的耳麦里。 　　莉娅一想到他们初次使用时震惊到双眼睁大，嘴巴张开的傻乎乎样子就笑了起来。 　　紧绷的气氛都松快了不少。 　　以藏和比斯塔伪装成记者混在媒体区里，“但决赛后，一旦你离开公众视野……” 　　“刚好可以顺藤摸瓜的去抓个现行。”莉娅低声回应，调整了下耳后微型通讯器的位置。 　　几人对话间第二个人已经阐述完了设计。 　　一个留着蓝色长发、气质阴柔的年轻男人正朝她走来。凯撒·库朗，MADS团队中最危险的成员，脸上挂着虚伪的亲切笑容。 　　“威廉姆斯小姐，真没想到能在决赛遇到你这样美丽动人的对手。您应该是舞会中盛开的花朵哦～噗哩哩哩~” 　　他欠身行礼，动作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听说你的能量转换装置打破了理论极限？了不起。不像我，” 　　他摊手，做出无奈表情，“只能搞些‘小把戏’。” 　　莉娅的视线扫过他手中的金属提箱。 　　光脑立即分析：[箱内检测到不稳定气态化合物，分子结构复杂，毒性评估：极高。神经麻痹类，致死剂量0.1毫克。] 　　“毒气武器可不是‘小把戏’，库朗博士。”莉娅直视他的眼睛，“尤其是在没有完善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活体实验。” 　　凯撒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灿烂：“哦？看来你对我有些误解。我的‘梦幻国度’是为了减轻痛苦而研发的医疗气体。” 　　“能让实验对象在极乐中停止呼吸的‘医疗’？”莉娅打断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工作人员侧目。“博士。但愿你的良心和你的发明一样，不会在众目睽睽下泄露。”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准备台，轮到她来展示了，留下凯撒脸色阴晴不定地站在原地。 　　贝加庞克小跑着过来，眼镜后的眼睛写满担忧：“莉娅，小心凯撒。他昨晚去了王宫，待了三个小时才出来。而且……”他压低声音，“我偷听到他和侍卫长的对话，他们在谈论‘清理障碍’。” 　　“我知道。”莉娅拍拍科学家的肩膀，“谢谢你，贝加庞克。比赛结束后，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已经是朋友了。”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那身简约的科技感工装与另外两位决赛者的白大褂或华丽礼服形成鲜明对比。 　　她将金属球放在台面上。 “能量，是文明运转基石。” 　　莉娅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传遍全场，“但获取能量的过程，往往伴随着破坏、污染、牺牲。我的研究只有一个目的，让能量转换变得高效、清洁、普惠。” 　　她启动装置。金属球展开成三瓣花蕾。“它们分别代表太阳能、热能和动能。”高台上的数据屏开始滚动实时效率曲线，85%的转换率数字让观众席一片哗然。 　　“传统理论认为，不同形式能量之间的转换必然伴随大量损耗。”但如果能让能量波在转换过程中‘谐振同步’，就像音叉之间传递振动，损耗可以降至最低。” 　　“我的设计可以运用到各种公共场景。比方说工厂供电，医院供电。只需要连接上外接的储能设备就可以，大幅度的减少不可再生资源的浪费。” 　　“关键在于，”莉娅看向评委席，目光扫过罗德里克三世，“这项技术的核心不是某种稀有矿物，不是垄断性资源，而是一套可以被学习、被改进、被普及的工具。我愿意在赛后公开基础设计图，让更多人参与优化。” 　　这话一出，连凯撒都愣住了。公开？这丫头疯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专利！简简单单就可以让她变成富可敌国的人。 　　罗德里克三世身体前倾，眼中闪过精光。他看中的不只是技术本身，更是莉娅话中隐含的意味。她在示好？为了获胜？ 　　…… 　　她接下来的回答涉及材料学、工程学、甚至物理。莉娅对答如流，偶尔引用这个世界尚未被广泛认知的科学概念，让评委们频频点头。 　　最后一位提问的评委是波鲁萨利诺，他以“特邀科技顾问”的身份坐在评委席末尾，此刻正懒洋洋地举着手。 　　“耶~我也有个小问题~”他推了推太阳镜，“威廉姆斯小姐，你的装置效率这么高~有没有考虑过……军事用途呢？比如为激光武器供能什么的~” 全场安静。 　　莉娅紧盯着那张懒洋洋没有干劲的脸。突然明白这是在提醒她。也提醒所有人，这项技术的另一面。 　　“任何技术都可能被用于破坏，先生。”她平静回答。“火可以取暖，也可以焚城；钢铁可以造桥，也可以铸剑。重要的是使用技术的人，以及他们选择的道路。” 　　她停顿，目光扫过观众席，最终落在罗德里克三世身上： “我选择用它点亮黑暗，而不是制造更多黑暗。” 掌声如雷。 　　中场休息结束，评委们进入投票。莉娅刚走下高台，就被王室的侍卫给拦住了。 　　“威廉姆斯小姐，国王陛下想私下与您谈谈。”侍卫长面无表情，好像是机器一般。 　　来了。莉娅看了眼媒体区。以藏和比斯塔已经起身。 　　她微微摇头示意他们别动，然后对侍卫长点头：“荣幸之至。” 　　她被带往圣殿二层的贵宾室。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的瓦斯灯投下摇曳的光影。“请进。”侍卫长推开一扇门。 　　莉娅走了进去。贵宾室奢华得令人窒息，黄金镶边的家具，丝绸帷幔，空气中浓烈的香料味几乎让人窒息。 　　罗德里克三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身。 “威廉姆斯小姐，请坐。”他微笑，笑容标准得像面具，“要喝点什么吗？东海的珍酿，还是空岛的云露？” 　　“不用了，陛下。”莉娅站在原地。“您想谈什么合作？” 　　“直爽的性格，我喜欢。请坐。”罗德里克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你的技术令人惊叹。我代表鎏金王国，正式邀请你成为王室首席科学家。年薪五亿贝利，独立的实验室，任何你需要的资源。包括，”他压低声音，“一些‘特殊’的研究材料。” 　　“国王您非常慷慨。非常感谢。但是我需要考虑考虑。”莉娅微笑。 　　“好吧。当然可以。”说完拍了拍手，一对侍女端着红茶和小蛋糕送了上来。“到宣布结果还要些时间。威廉姆斯小姐可以在这里休息休息。”说完就走了。 　　“莉娅你那怎么样？”以藏的声音传来。 　　“我没事。麻烦你们潜入地下看看。现在主要安保人员都在比赛现场。下面没有多少安保。小心一点啊！” 　　“可是你？” 　　“放心啦。我带了高能激光长鞭。不会有事的。” 　　比斯塔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朝着莉娅之前给的地址走去。 　　莉娅站在窗边发现下面人群又开始聚集起来，想来是要准备宣布结果了。就朝外走去。 　　一亿贝利。她要定了。 15 ☪ 战斗的日常 　　◎中毒了哦～◎ 　　莉娅绕过华丽的高背椅朝着门走去，突然房间四角的通风口瞬间喷出淡紫色气体，是凯撒的“梦幻国度”！ 　　“好好睡一觉吧，小姐。”国王的声音在逐渐浓密的雾气中变得模糊，“等你醒来，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 　　莉娅赶忙屏住呼吸，纳米防护衣自动启动过滤模式。 　　但光脑警告：[气体无法防御，防护衣过滤效率87%，13%可能渗入。建议立即撤离。] 她挥动长鞭，鞭身如灵蛇般卷向国王。 　　侍卫长一把抓住国王向后跳避开了鞭子。 　　接着罗德里克得意地笑，“这是专为能力者准备的。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力者，但……谨慎总没错。” 　　气体越来越浓。莉娅感到视野开始模糊，四肢逐渐无力。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保持清醒，同时向通讯器低语：“以藏，情况有变。” 话音未落，贵宾室的门被暴力破开！不是以藏和比斯塔。 　　是波鲁萨利诺。 　　海军少校单手插兜，另一只脚保持着抬腿踹门的姿势。太阳镜下的目光扫过房间，落在摇摇欲坠的莉娅身上。 　　“耶~国王陛下，真可怕呢～用毒气招待美丽的小小姐可不太礼貌哟~”他的声音依旧拖沓，但身形已经挡在莉娅面前。 　　“波鲁萨利诺少校！”罗德里克脸色骤变，“这是王室内部事务，海军无权干涉！” 　　“如果是涉及非法拘禁、人体实验和奴隶贸易的‘内部事务’~那海军就很有兴趣了哟~”波鲁萨利诺伸出手指，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 　　“而且陛下，你刚才和大臣说的那些话~全都被录音电话虫记下来了哟~包括天龙人的订单～” 国王的脸瞬间煞白。 　　就在这时，以藏和比斯塔也从破开的门冲入。看到房间内的情况，比斯塔的双刀瞬间出鞘，以藏则将莉娅拉到身后。 　　“抱歉来晚了。”以藏快速检查莉娅的状态，“还能走吗？” 　　“能……”莉娅强撑着站直，但眼前的景象已经重影。 　　波鲁萨利诺看了眼莉娅，又看向罗德里克，叹了口气：“本来想等决赛结束再收网的~但陛下你太心急了呢~” 　　他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锐利如刀： “鎏金王国国王罗德里克三世，我以海军本部特别调查员的身份，现以非法人体实验、奴隶贸易、谋杀等十七项罪名逮捕你。不用挣扎了呦，直接跟我走吧～” 　　“逮捕我？”罗德里克突然狂笑，“你以为你在谁的地盘上？！” 他猛地砸碎桌上的另一个按钮。 　　整座科技圣殿瞬间警报大作！警报声如同凶兽的咆哮，撕裂了决赛日的虚假平静。 　　罗德里克三世按下警报按钮的瞬间，脚下的地板忽然出现一个暗门，他整个人向下掉去！门关上了。 　　“想跑？”比斯塔反应最快，双刀斩出，但刀锋划过暗门边缘，溅起一串火花，没有劈开！ 　　波鲁萨利诺指尖金光一闪，镭射光束精准命中暗门中央，却只在表面留下一个焦黑的凹陷。“耶~真够硬的~好可怕呢～” 　　“追！”以藏扶住莉娅。 　　“等等……”莉娅强忍眩晕，从纳戒中取出一个小型装置，“干扰器，能瘫痪大部分电子锁。但范围只有五十米，持续时间三分钟。” 　　波鲁萨利诺接过装置，挑眉：“准备得挺周全嘛~小小姐~” 　　“走楼梯！”比斯塔已经冲向走廊，“电梯肯定被封锁了！” 四人冲出贵宾室，外面的走廊已陷入混乱。 　　王室侍卫从各个方向涌来，手中的武器在警报红光中反射着冷光。 “拦下他们！格杀勿论！”侍卫长的吼声传出。 　　第一批侍卫冲上来，比斯塔的双刀化作玫瑰色的旋风，刀光过处，侍卫们手中的武器断裂，人被击飞，撞在墙壁上昏死过去。他没下杀手，但也不留情。 　　波鲁萨利诺跟在后面，看似闲庭信步，但指尖偶尔射出的镭射光束总能精准击中最麻烦的敌人。持重火器的、试图拉响警报的、从背后偷袭的。每一道光束都只致人昏迷，不取性命。 　　以藏护着莉娅，手中的燧发枪同样精准，子弹击穿武器、打碎通讯器、破坏照明，却避开了所有要害。 　　“你们海军……不是应该更……狠一点吗？”莉娅喘着气问。眩晕感越来越强，凯撒的毒气正在侵蚀她的神经系统。 　　“耶~那是萨卡斯基的风格~”波鲁萨利诺又一发光束放倒一个持火箭筒的侍卫， “我嘛~比较怕麻烦~死人太多报告不好写哟~” 楼梯间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侍卫正在赶来。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比斯塔皱眉，“莉娅，还有别的路吗？” 　　莉娅闭眼，光脑将科技圣殿的三维结构图投射在视网膜上。“左边……第三扇门，是维修通道。直通地下三层……” 以藏一脚踹开那扇不起眼的铁门，四人冲入狭窄的竖井。 　　波鲁萨利诺最后进入，反手一道镭射熔化了门。竖井深不见底，只有锈蚀的梯子贴在墙上。 　　“我带着她。”以藏将莉娅背起，动作轻柔却迅速，“比斯塔，你开路。海军，断后。” 　　“叫得真生分啊~”波鲁萨利诺耸肩，但还是在最后方警戒。他们向下攀爬，头顶传来破门声和侍卫的怒吼。但是没人能破坏融化的门。 　　莉娅趴在以藏身上，想着等事情完了一定要升级装备。至少要有防止毒气的功能。她不想成为累赘。无力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16 ☪ 战斗的日常二 　　◎赚钱了哦～◎ 　　地下三层 　　维修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莉娅将干扰器贴在门锁上，三秒后，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即使是身经百战的海贼队长和海军少校。都停顿了一瞬。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高达五十米，直径超过两百米。环形墙壁上嵌着数百个玻璃舱，每个舱内都关着一个人— —或说，曾经是人。 　　有的舱内是鱼人，鳞片被强行剥离，露出血红的肌肉。 　　有的舱内是长手族，手臂被接上机械义肢，接口处血肉模糊。 　　更多的舱内是人类，身上插满管线，皮肤因长期药物注射而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 　　空间中央是手术台和实验设备，血迹已经干涸发黑，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福尔马林和腐肉混合的刺鼻气味。 　　而在最深处的控制台前，罗德里克三世正手忙脚乱地操作着什么。 　　他身边站着凯撒·库朗，后者手里提着一个更大的金属箱，脸上是疯狂的笑容。 　　“陛下！激活所有防御系统！把这里彻底封闭！”凯撒尖叫，“只要撑到援军……”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比斯塔不知何时绕到了控制台侧方，双刀中的一把抵着凯撒的咽喉。另一把指着罗德里克：“别动。下一个动作，就是你们的最后一口气。” 罗德里克的手僵在半空。 　　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走到控制台前，扫了一眼屏幕：“耶~真是壮观啊~自毁程序？想把证据连同我们一起埋了？好可怕呀～好可怕～” 　　“你们不懂！”罗德里克突然咆哮，面孔扭曲，“这个世界需要进步！需要牺牲！这些贱民、这些异族，能为科学献身是他们的光荣！” 　　“光荣？”莉娅从以藏背上下来，扶着控制台站稳。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玻璃舱，看着一双双麻木或绝望的眼睛，琥珀金的眼眸锐利如刀：“你没有资格定义别人的光荣。” 　　她转向凯撒：“‘梦幻国度’的版本，就是用这些活体实验优化的，对吧？” 　　凯撒的冷汗滴下：“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还知道你偷偷保留了所有实验数据，准备在国王倒台后卖给更高价的人。”莉娅从纳戒中取出一个数据存储芯片，那是光脑昨晚入侵服务器下载的备份，凯撒的脸色彻底惨白。 　　波鲁萨利诺吹了声口哨：“耶~这下罪名够多了~”他看向罗德里克，“陛下，投降吧。海军舰队已经在港口待命，你那些收买的海军将领，现在自身难保哟~” 　　罗德里克死死盯着莉娅，突然笑了：“你以为你们赢了？不，你们只是看到了我想让你们看到的。” 他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不是自毁。是释放。 　　所有玻璃舱的舱门同时弹开！ 舱内的实验体。或者说，被药物和改造摧残得只剩本能的怪物，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但身体因改造而异常强壮，口中发出非人的低吼。 “杀了他们！”罗德里克嘶吼，“杀了所有人！” 　　数百个改造人，如潮水般涌来。 　　比斯塔啧了一声：“麻烦。”双刀摆出迎战架势。 　　以藏将莉娅护在身后，面对如此数量，杯水车薪。 　　波鲁萨利诺叹了口气：“耶~真可怕呢～这下不得不认真点了~” 他整个人气质骤变，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海军顶尖战力的自信。 　　“以藏，比斯塔，护好小小姐。”波鲁萨利诺的声音不再拖沓，“三十秒。”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化作金光，消失在原地。下一瞬，金色的光芒在实验室空中显现！八尺琼勾玉。二十五秒，第一波近百个改造人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但更多的从上层涌下，显然，罗德里克激活了所有楼层的实验体。 　　“没完没了啊。”比斯塔的刀已经染血，他尽量避开要害，但数量实在太多。 　　莉娅靠在控制台上，眩晕感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她强迫自己思考。光脑，扫描整个地下结构，找出控制中枢！ 　　[扫描中……发现独立控制节点，位于中央柱体下方二十米。节点能量特征，与改造人生命信号同步。推测为总控制器。] 　　摧毁控制器，就能让改造人瘫痪！ 但怎么过去？柱体周围全是疯狂的实验体…… 　　“波鲁萨利诺！”莉娅喊道。 　　“中央柱体下方！有控制器！” 金光一闪，波鲁萨利诺出现在她身边抱起了她：“具体位置？” 　　莉娅将光脑扫描到的坐标指给了他“了解~” 　　波鲁萨利诺看了看。又看向还在奔来的改造人大军，“掩护我十秒。” 　　“十秒够吗？”比斯塔一刀斩飞三个改造人。 　　“足够了哟~”波鲁萨利诺身体再次化作金光，但这次不是分散攻击，而是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穿透层层阻碍，直射中央柱体！ 　　光束所过之处，地面被熔出光滑的隧道，沿途改造人被高温气化边缘，但核心控制器被精准地保留。轰！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所有改造人同时僵住，眼中的红光熄灭，如断线木偶般倒地。实验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罗德里克瘫坐在控制台前，面如死灰。凯撒早已昏死过去。 　　波鲁萨利诺从中央柱体的破洞中跃出，身上衣服一尘不染。他走到国王面前，掏出手铐： “现在，可以正式逮捕你了哟，陛下。” 　　两小时后，鎏金岛港口。 　　海军舰队已经接管了岛屿，士兵们正在有序疏散民众、救治伤员、押解涉案人员。 　　科技圣殿的罪恶曝光后，原本效忠国王的贵族们为了生存选择了倒戈，自爆认罪，配合海军的抓捕行动。 　　莉娅坐在港口的箱子上，以藏正在为她注射解毒剂。 　　比斯塔在不远处警戒，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的海军士兵。 　　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耶~小小姐，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莉娅点头，“谢谢。” 　　如果不是波鲁萨利诺及时出现，她现在可能已经被送到天龙人手中。 “各取所需罢了~”波鲁萨利诺将文件袋递给她，“你的报酬。 　　所有实验体的释放文件已经签署，海军会护送他们回家或安排新生活。另外，国王的私人金库被查封，里面有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科技资料。复印件在里面。” 　　莉娅接过，沉甸甸的。 “凯撒呢？” 　　“押往海军本部，和国王一起～”波鲁萨利诺摊手，“不过MADS团队的其他成员，因为证据不足，暂时释放。” 　　莉娅沉默。她知道贝加庞克最终会为世界政府工作。因为光脑已经标注出来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比赛结果出来了哟~” 　　“嗯？” 　　“你是冠军。一亿贝利的奖金已经划到你提供的账户，还有‘鎏金之星’勋章。不过授勋仪式取消了，毕竟主办方刚被逮捕~” 　　莉娅笑了，笑容如阳光般绚烂。“那个不重要。” 重要的是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波鲁萨利诺挥挥手，走向军舰。 　　走到舷梯时，他忽然回头，墨镜下眼神少有的变锐利了： “小小姐，要保护好自己，不要被拍到哦，不然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哟~” 　　“我……知道了。”莉娅轻声说。 　　金光闪过，海军少将的身影消失在甲板上。 　　以藏和比斯塔走过来。 “该走了。”以藏说，“莫比迪克号已经在附近海域接应。马尔科……很担心你。” 　　莉娅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光辉与罪恶交织的岛屿。 　　夕阳西下，海面铺满碎金。她知道，这场冒险结束了。但更多的冒险，还在前方等待。 　　该回家了。回到那片大海，回到那艘船，回到那些等待她的家人身边。然后，继续向前。 　　因为她是威廉姆斯·莉娅，时空旅行者。 　　大海，永远在召唤。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马尔科已经三天没合眼。 　　当那艘小船终于出现在海平线时，整个白胡子海贼团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莉娅带回的是冠军的荣耀和救赎。 　　几天后，海鸟送来的最新报纸，头版是“鎏金王国丑闻曝光，海军新人少校波鲁萨利诺立大功。晋升中校确定。” 17 ☪ 鱼人岛日常一 　　◎约会喽～◎ 　　一周后莫比迪克号 　　马尔科敲响了莉娅工坊的门。 　　“小莉娅，收拾一下呦～”他倚在门框上，看着正趴在工作台上研究一块深海蓝晶的少女，“明天一早出发去鱼人岛，采药。” 　　莉娅猛地抬头，粉橙色长发随着动作扬起：“鱼人岛？那个在一万米海底的梦幻岛屿？” 　　“嗯。”马尔科走进来，随手拿起她放在台边的设计草图看了两眼，是“水银之舞”的升级方案，用深海蓝晶作为核心能量源。 　　“老爹需要用龙宫城附近的‘玉珍珠’珊瑚入药，只有新鲜采摘的才有效。我负责这次采购。” 　　“我也能去？”莉娅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马尔科点头，嘴角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弧度：“你上次不是说想亲眼看看深海蓝晶的产地吗？而且……”他顿了顿，“鱼人岛有些技术，你可能会感兴趣。” 　　莉娅欢呼一声，从椅子上跳起来，差点撞到头顶的吊灯。马尔科伸手护住她的头，无奈地摇头：“小心点。” 　　“要准备什么？潜水设备？压力防护服？还是？”莉娅已经开始在光脑里调取鱼人岛的资料。 　　“都不用。”马尔科笑了，“鱼人岛有专用的泡泡涂层技术，船镀上膜就能下潜。你只需要带些日常用品，还有……”他瞥了眼她手腕上的蓝宝石手镯，“带上你的‘小玩具’，以防万一。” 　　莉娅眨眨眼：“马尔科是在担心我吗？” 　　“是。”马尔科回答得直截了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鱼人岛虽然美丽，但深海永远有不可预知的危险。一定要跟紧我，明白吗？” 　　“知道啦~啰嗦。”莉娅拖长声音，心里却甜丝丝的。 　　马尔科先带着莉娅飞到了香波地群岛的25号。接着坐着一艘旗下组织的小型船就出发了。 　　下潜的过程比莉娅想象中更神奇。 　　小型船被镀上了巨大的泡泡膜，果冻一样的触感让莉娅惊叹连连，她没有想到柔软的泡泡竟然能承受这么大的水压。这真是一种奇特的生物现象。 　　[光脑，收集材料和数据啊！] 　　船就这样像一颗透明的珍珠沉入深海。 　　莉娅趴在船舷边，看着光线逐渐暗淡，深海鱼群如星河般从船边掠过。偶尔有发光的巨型水母飘过，将整个泡泡内部映照得如同梦境。 　　马尔科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海图：“还有三千米。如果觉得耳朵不舒服就告诉我。” 　　“没事，我已经戴了微型耳塞。”莉娅小声说。其实根本就没有戴，这身体不似凡人，根本就没有一点感觉。 　　马尔科显然已经习惯了她时不时拿出的“小发明”。他点点头，没多问。 　　当鱼人岛的轮廓终于杂物深海黑暗中显现时，莉娅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一个岛，那是一颗巨大的树，树根深深扎入海底岩层，树冠托起整片气泡笼罩的国度。 　　气泡内，树木散发出晃眼的光，它照亮了一个奇幻世界。 　　莉娅不由自主的轻轻吐出一口长气。 　　珊瑚建成的房屋、鹅暖石铺就的街道，以及在空中游动的人鱼和鱼人。 　　“好美……”莉娅喃喃道。 　　船穿过双层气泡膜，，泡泡一下子炸开了。船则是稳稳停靠在鱼人岛的港口。 　　早已得到消息的龙宫城卫兵列队迎接，为首的是一位蓝色皮肤、黄色头发的男性人鱼。 　　“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队长，欢迎来到鱼人岛。”他优雅地行礼，“尼普顿国王正在王宫等候。这位是？” 　　“威廉姆斯·莉娅，我们船的技师。”马尔科介绍，“莉娅，这位是龙宫城的左大臣，伟亚。” 　　莉娅学着马尔科的样子回礼，好奇地打量着对方，人鱼的尾巴是渐变的蔚蓝色，尾鳍如薄纱般飘逸，在空气中也能灵活摆动。是鲶鱼吧！好有趣。 　　前往龙宫城的路上，莉娅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眼睛根本不够用。会发光的珊瑚路灯、用贝壳演奏音乐的街头艺人、甚至还有一群小小人鱼追逐着泡泡从他们头顶游过。 　　马尔科看着她的侧脸，那欢快的笑容让他心里某个角落柔软下来。他想起第一次带她飞上天空时，她也是这样，眼睛亮晶晶的，像把整个星空都装了进去。 　　“喜欢这里？”他轻声问。 　　“喜欢！”莉娅用力点头，“比我想像的还要美一百倍！” 　　左大臣笑道：“莉娅小姐若是感兴趣，采药结束后我可以安排向导，带您参观人鱼海湾和珊瑚森林。” 　　“可以吗？”莉娅期待地看向马尔科。 　　马尔科本想拒绝，他们的行程很紧，而且鱼人岛并非绝对安全，从乐园前往新世纪的海贼不计其数，常常有人贩子混迹其中。 　　但是看着她眼中的光，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嗯，但天黑前必须回来。” 　　“遵命！” 　　龙宫城比莉娅想象中更壮观。整座宫殿由各色珊瑚、珍珠和稀有海石建造，在特殊的照明下流光溢彩。国王尼普顿是个豪爽的巨人鱼，见到马尔科便大笑着上前拥抱。 　　“嚯嚯嚯嚯！白胡子那老家伙还好吗？” 　　“老爹很好，托我向您问好。”马尔科递上礼物，是几桶斯芬克斯岛特产的珍酿。 　　寒暄过后，尼普顿亲自带他们前往龙宫城最深处的“花园”。 　　那是一个向下的巨大的天然洞穴，洞顶垂下无数发光的钟乳石，地面则是一整片淡粉色的珊瑚丛。 　　珊瑚的枝桠间，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露珠状物体。那就是“玉珍珠”，只在特定珊瑚上、特定月光照射下才会形成的稀有药材。 　　“需要多少？”尼普顿问。 　　“二十颗，要完整带柄的。”马尔科从怀里取出特制的玉盒，“老爹的药方要求很严格。” 　　采集工作细致而缓慢。“玉珍珠”极其脆弱，稍有不慎就会破裂。马尔科动作娴熟，用特制的小银剪一颗颗剪下，轻轻放入铺着柔软海藻的玉盒中。 　　莉娅帮不上忙，就在一旁安静观察。光脑默默记录着珊瑚的形态、洞穴的生态，以及“玉珍珠”的能量特征，在马尔科不注意的地方，收集了样本。 　　[分析：结晶结构特殊，蕴含微量生命能量。与宿主数据库中的“星海珊瑚”相似度87%，推测为同源变种。] 　　“马尔科，”她小声问，“这种珊瑚其他地方有吗？” 　　“据说只有鱼人岛的几个特定洞穴有生长。”马尔科头也不抬，手却十分平稳的摘下，“而且采摘后要等十年才能再次凝结‘珍珠’。所以非常珍贵。” 　　二十颗采集完毕，马尔科仔细封好玉盒，这才松了口气。尼普顿拍拍他的肩：“难得来一趟，住几天再走。刚好明天是月圆夜，人鱼海湾会有‘月虹’奇观，很值得一看。” 　　马尔科看向莉娅，她正蹲在珊瑚丛边，用手指轻轻触碰一株发光的海葵。那画面美得像幅画。 　　“那就打扰了。”他说。 　　第二天傍晚，左大臣安排的人鱼向导，一位名叫塞拉的年轻人鱼，带着莉娅和马尔科前往人鱼海湾。 　　月圆夜的鱼人岛，连海水都仿佛在发光，海水微微抖动像星河一样流动着。 　　人鱼海湾是岛屿边缘的一片浅水区，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中两个月亮，一个是真实的月亮，一个是鱼人岛气泡膜折射出的幻月。 　　塞拉兴奋地摆动尾巴：“再过一会儿，当双月完全重叠时，‘月虹’就会出现！那是月光穿过上层海流和气泡膜形成的彩虹光带，只在鱼人岛能看到哦！” 　　莉娅坐在一块光滑的礁石上，脚浸在微凉的海水里。马尔科靠在她旁边的珊瑚柱上，难得没有保持警戒姿态，而是放松地看着海面。 　　“马尔科以前来过鱼人岛吗？”莉娅问。 　　“来过几次，但都是来采集药物，或者帮助鱼人岛解决些海贼，匆匆来去。”马尔科看着远方，“这还是第一次有时间看风景。” 　　塞拉潜入水中，很快又浮上来，手里捧着几个发光的海星：“莉娅小姐，送给你！这是‘星光海星’，离开水也能活很久，晚上会发光哦！” 　　莉娅惊喜地接过，海星在她掌心缓缓蠕动，散发出柔和的蓝光。 　　她突然想到什么，从纳戒里拿出一条细银链，那是之前用边角料做的小玩意儿，小心地穿上海星，做成一个别致的项链。 　　“回礼。”她递给塞拉。 　　人鱼少女高兴得尾巴直拍水面：“好漂亮！谢谢你！” 　　月光渐盛，双月开始重叠。 　　然后，奇迹发生了。 　　海面上升起缕缕光雾，逐渐凝聚成七彩的光带，如极光般在海湾上空流动、旋转。 　　光带倒映在水中，整个海湾变成了梦幻的彩色世界。一些人鱼从水中跃出，在月虹中翻腾起舞，空灵的歌声随之而来，鳞片折射出万千光彩。 　　莉娅看得呆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马尔科没有看月虹，他在看她。 　　月光和虹光交织在她脸上，粉橙色的长发染上梦幻的色彩，琥珀金色的眼睛盛满惊叹。她微微张着嘴，像个第一次看到魔术的孩子。 　　那一刻，马尔科清楚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比战斗时更剧烈，比飞翔时更自由。 　　他想保护这个笑容，想让她永远这样无忧无虑，想…… 　　“马尔科！”莉娅忽然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以后经常来好不好？这里的星空一定也很美，还有海底火山、珊瑚森林、深海峡谷……”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计划着未来的探险。马尔科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头。 　　他想，就这样也好。在她身边，听她说话，看她笑。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萨奇：比斯塔，莉娅呢？今天买到了蛋糕岛的蜂蜜，我给她做了一直想吃的棒棒糖。没看到人呢～ 　　（边说边躲开偷偷摸摸伸手的船员A） 　　比斯塔：人？早就被马尔科拐走了。你下船补物资的时候，马尔科已经带人飞走了。你不行啊！放弃吧……跟马尔科抢。😒你没这脑袋啊…… 　　萨奇：该死的马尔科！😠 　　我是不会放弃的～～💪 18 ☪ 吃饭的日常 　　◎亲亲啦～◎ 　　“我想在香波地群岛开个店。”莉娅在晚餐时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吵闹的海贼们都转头看了过来。 　　以藏放下了手中的饭团，比斯塔的叉子停在半空，萨奇的汤勺掉进碗里，就连白胡子都放下了酒碗。 　　“开店？”马尔科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起，“什么店？在哪里？你怎么突然想要开店了？” 　　“工坊兼维修店。”莉娅早有准备，她甚至拿出一份详细的计划书。 　　“位置看好了，在25号区域，就在我们上次下海的地方不远。主要业务是定制工具、维修设备，也卖一些我自己做的小发明。我加了琼鲁斯的电话虫号码，他帮我跑了好多地方才终于买到个满足我要求的店铺。钱我都已经打过去了。花了我不少积蓄呢！还好上次在鎏金岛挣了不少贝利。” 　　她越说越兴奋，越说越开心，越说声音越大，那样飞扬跋扈的神情，任是谁都不会看错眼睛里流露出的激动和喜悦。 　　激动简直就要满溢出来了。 　　“香波地是伟大航路的中转站，人流量大，信息流通快。我可以接触到各地的技术和材料，也能收集更多有趣……” 　　“太危险了。”马尔科打断她。 　　头一次。声音也不温柔。 　　声音比平时冷了好几度，语调更是急促，“香波地离海军本部太近，天龙人经常出没，还有人口拍卖场。你一个人在那里开店？” 　　“我不是一个人啊。”莉娅认真地说，“上次给我们船的琼鲁斯答应有事会帮忙，而且我还可以雇佣帮手嘛。” 　　“琼鲁斯？”马尔科的表情彻底沉了下来，“你是说艾波伊塔海贼团旗下的那个人？” 　　“对呀！” 　　“那也不行。25号是无法地带。你一个人要是被找茬了。要是被天龙人的人看中了。要是再被拐了怎么办？总之，我是不会同意的。” 　　气氛一下子紧张了。 　　比斯塔和以藏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低头吃饭。白胡子饶有兴趣地看着，没有插话。 　　“我不需要保护。”莉娅试图解释，“我有自保能力，马尔科。鎏金岛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啊。再说我也已经改良了防护衣了。一旦有毒气，就会覆盖我的口鼻，过滤有害物。鞭子也已经升级了，加入了高纯度的海楼石。而且开店是我的梦想。一个属于自己的工坊，自由地研究技术，帮助需要的人……” 　　“在莫比迪克号上也可以研究。”马尔科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这里什么都有，你要什么材料我……我们都可以给你弄来。为什么非要去香波地？” 　　莉娅也站起来，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因为我不想永远躲在你们的羽翼下！马尔科，我是个旅行家，我想看更大的世界，想认识更多的人，想……” 　　“想离开我们？”马尔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敲在心上。 　　莉娅愣住了。 　　她看到马尔科眼中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受伤？ 　　“我不是要离开。”她软下语气，“莫比迪克号是我的家，你们是我的家人。我只是想有个自己的小店，偶尔出去看看，收集些新材料……我还会回来的，经常回来。”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餐桌上鸦雀无声，连咀嚼声都停了。 　　终于，他开口：“如果我说，我不想让你去呢？” 　　莉娅咬唇，直到几乎出血才吐出：“马尔科，你不能替我决定人生。” 　　“我不是要替你决定。”马尔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是想问你，如果我以另一种身份，请求你留下呢？” 　　他走到莉娅面前，低头看着她。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翻涌的情绪让莉娅心跳漏了一拍。 　　“小莉娅，”他的声音低而沉，“我不想只是你的哥哥，你的队长。”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我喜欢你。不是对妹妹的喜欢，不是对船员的喜欢。是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看你看过的风景，陪你实现所有梦想的那种喜欢。” 　　他停顿，看着她的眼睛：“所以，留下来。不是为了白胡子海贼团，是为了我。”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萨奇手里的餐巾掉了，比斯塔的嘴巴张成O型，乔兹默默举起了“终于”的牌子。 　　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过马尔科可能会反对，可能会生气，可能会用各种理由说服她。 　　但她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马尔科……喜欢她？ 　　那个总是慵懒的、可靠的、偶尔毒舌的马尔科？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此刻盛满认真和紧张的眼睛，看着他还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的手，看着他眼中透漏出一丝的害怕…… 　　心里某个角落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她无法视而不见。 　　但是…… 　　“马尔科，”她轻声说，反手握住他的手，“我也喜欢你。很喜欢，虽然不知道是家人的喜欢还是……爱情。” 　　马尔科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莉娅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能因为这个就改变自己的决定。” 　　光在她眼中闪烁：“我是莉娅，是旅行家，是技师。我的梦想是看遍这个世界所有的奇迹，学习所有的技术，帮助所有我能帮助的人。如果现在为了爱情放弃梦想，有一天我可能会后悔，也可能会……怨恨。”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对不起。” 　　马尔科的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垂下。 　　他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 　　“我就知道。”他低声说，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从来就不是会乖乖听话的小姑娘。” 　　他收回手，插回裤兜，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慵懒的姿态：“去吧。开你的店。但是……” 　　他直视她的眼睛：“每周至少联系三次，遇到任何麻烦立刻通知我们。定期回船检查，不许熬夜做研究，不许吃太多甜食，不许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莉娅眼睛红了，用力点头：“嗯！” 　　“还有，”马尔科转身，背对着她挥挥手，“如果万一有人对你图谋不轨，我会飞过去烧了他的头发。” 　　众人：“……” 　　白胡子终于大笑起来：“咕啦啦啦！好！这才是我的儿子和女儿！” 　　他举起酒碗：“为了小莉娅的梦想！也为了马尔科这傻小子终于说出口的话！干杯！” 　　“干杯！” 　　宴会重新开始，比斯塔和乔兹开始打赌莉娅的店多久会被各路追求者踏破门槛。以藏笑着摇头，御田已经嚷嚷着要去香波地捧场。 　　莉娅坐在马尔科身边，偷偷看他。 　　马尔科正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挑好了，很自然地放到她碗里。 　　“看什么？”他头也不抬。 　　“马尔科……你真的没生气吗？”莉娅小声问。 　　马尔科终于转头看她，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宴会的光，温柔而坚定。 　　“我生气。”他诚实地说，“但我更希望你开心。” 　　他伸手，这次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去做你想做的事，小莉娅。飞多远都没关系，只要记得回家的路。” 　　莉娅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又过了会，莉娅拉着马尔科走到船角，说道：“其实，你可以来看我的，我会很开心的。”说完拿出准备的礼物。 　　一个眼镜。“这是个微型智能分析仪，可以调节倍数。你想要做手术时，还可以帮你分析实时伤患的状态。甚至可以远距离观察。范围在2公里之内。以高能宝石或者稀有矿石作为能源。能效耗完后更换就可以了。” 　　马尔科接了过来。定定的看着她，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一把抱住莉娅，俯下身去。 　　莉娅的吐息几乎被抢占完。身体变得软软的，无力的扒住身前的人。 　　那感觉起初像抿了一口温过的蜜酒，甜意无声地炸开，顺着某种秘密的路径直抵脚心，让她微微颤栗。然后甜意变得愈发透明，像整个夏夜的星河都化作液态，缓缓注入她的身体。她感到自己成了一颗裹在糖霜里的果实，内核正在变得柔软、透明、饱含汁水。 　　直到莉娅几乎昏过去，马尔科才直起了身。他沉静地凝视着她，眼中有千言万语在无声奔流，那幽深的温柔几乎要将她淹没。 　　等两人回到宴会上时，众人默默的打着眼色，意有所指的看着脸色红润，仿佛水蜜桃一般的莉娅。 　　用看人渣的表情撇着嘴看向笑容满满的马尔科。 　　白胡子咕啦啦啦的笑声越发大了。 　　莉娅不好意思的低头使劲吃着烤肉。不理会打趣的眼神。 　　啊！这个是初吻啊！没想到单身soul的我，竟然可以体验这种东东。太刺激了。 　　不自觉摸了摸唇瓣，笑了。 　　没有想到竟然这么舒服。怪不得星网电视剧那么多轻来轻去的剧情。 　　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海面平静，莫比迪克号静静的在夜色中平稳航行。 　　前方是香波地的冒险，是新的开始。 　　而身后，永远是家。 　　马尔科看着身边又开始和萨奇争论甜点做法的少女，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时间还长。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看够风景，等她准备好。 　　等她回头时，他会在。 　　一直都会。 　　【📢作者有话说】 　　萨奇小剧场 　　“莉娅，我给你准备些小饼干，你喜欢什么……”萨奇端着盘子朝着船角走去。看到紧紧挨着的两个人。 　　脚步一停，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乔兹和比斯塔一人捂住嘴巴，抱住双手，一人抱着双脚，向反方向跑了。 　　萨奇：（该死的马尔科，只会占便宜，莉娅，我更好啊……不要被那个白切黑给骗走了） 　　啊啊啊～😠😠😠 19 ☪ 香波地日常一 　　◎花椰菜出现喽～◎ 　　香波地群岛的25号区域，清晨。 　　马尔科收起火焰双翼，抱着莉娅稳稳落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建筑有些年头了，外墙的红砖爬着些许青苔，但结构依然坚固。门牌上写着“红树街25-7号”，正是莉娅看中的店铺。 　　“到了哟。”马尔科松开手，环顾四周。 　　25区相对安静，多是仓库和小工坊，偶尔有镀膜工匠推着工具车经过。阳光透过巨大的红树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肥皂泡，形成了香波地特有的景色。 　　莉娅从马尔科怀里跳下来，兴奋地跑到店门前，踮脚往窗户里看：“比图纸上看起来还好！后面还有个小院子呢！” 　　马尔科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但想到接下来几个月不能每天见到她，那点笑意又淡了下去。 　　他走过去，把钥匙放在莉娅手心：“昨天派人打扫过了，水电都通着。这是钥匙，备用钥匙放在门口第三块砖下面，别告诉太多人。” 　　“知道啦。”莉娅握紧钥匙，金属还带着马尔科掌心的温度。 　　“还有这个。”马尔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电话虫，外壳是少见的深蓝色，上面还有白色火焰纹路，“加密频段，直通我的办公室。任何事，任何时候，都可以打。” 　　莉娅接过电话虫，轻轻戳了戳它的小壳子。电话虫懒洋洋地睁开眼，看到是莉娅，居然模仿起她弯着眼睛笑的表情。 　　“它喜欢你。”马尔科说。 　　“我也喜欢它。”莉娅小心地把小电话虫放进包里，“谢谢你，马尔科。” 　　两人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海风带着红树特有的清甜气息吹过，吹起莉娅的粉橙色长发。 　　“我该走了。”马尔科终于说，“老爹那边还有事。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莉娅仰头看他，“别总熬夜看文件，按时吃饭，受伤了要好好处理，别仗着能力乱来。” 　　“你越来越像萨奇了。”马尔科无奈地笑。 　　“我是认真的！”莉娅瞪他。 　　“知道了。”马尔科妥协，“每周三晚上，我会打电话过来。你要在。” 　　“一定在！” 　　马尔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蓝色火焰从肩胛骨处涌出，化作华丽的羽翼。他振翅起飞，在低空盘旋一圈，然后冲向云端。 　　莉娅站在门口，仰头直到那点蓝光消失在红树树冠之间。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但她很快甩甩头，握拳给自己打气：“好啦！新生活开始！” 　　开店的第一件事，是伪装。 　　莉娅很清楚自己的外貌在香波地这种地方有多显眼，粉橙色长发、琥珀金色眼睛，再加上这张脸，简直就是行走的“麻烦吸引器”。她可不想开店第一天就被天龙人或人口贩子盯上。 　　“光脑，调出伪装方案A。” 　　[方案A启动：建议发色改为深褐或黑色，瞳色用特制隐形眼镜调整为深棕色，佩戴框架眼镜模糊面部特征。服装选择宽松中性款式。] 　　莉娅从纳戒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道具。一顶质量极好的黑色长假发，发丝顺滑有光泽，长度及腰，一副深棕色美瞳，还有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镜片稍微加厚，能一定程度改变眼睛在他人眼中的轮廓。 　　半小时后，镜子里的人已经截然不同。 　　黑色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深棕色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温和书卷气。她换上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工装裤，把身材曲线藏得严严实实。再把耳环、项链等饰品全部收起，连指甲油都擦掉了。 　　“完美。”莉娅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现在我就是‘威廉姆斯·莉莉’，一个有点宅的技术工坊店主。” 　　接下来是装修。 　　店铺原本是家旧书店，一层大约六十平米，二层是储物间和一个小卧室。莉娅想要的是前店后厂的格局：前面展示和接待，后面是工作区。 　　“首先，得把墙刷了，把柱子全部拆掉。……这个深棕色太压抑了。” 　　她从纳戒里搬出在鎏金岛采购的材料，特制的速干环保涂料，颜色是她自己调的浅鹅黄色，温暖明亮。光脑控制着几个悬浮小机器人，均匀地把涂料喷在墙上，效率极高。 　　然后是灯光。莉娅拆掉老旧的白炽灯，换上自己设计的LED灯板，光线柔和均匀，还能调节色温。电线被她巧妙地藏在装饰浅色原木条后面，看起来既整洁又安全。 　　展示柜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实木架子，她重新打磨上漆，装上玻璃门和内置小灯。工作台则是定制的，台面是耐刮耐热的复合材料，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抽屉，每个都贴好标签。 　　最让她满意的是后院的改造。原本荒废的小空地，被她清理出来，铺上防腐木地板，搭了个简易雨棚。这里可以放一些需要通风的大型设备，或者……以后种点花草。 　　三天后，店铺初见雏形。 　　宽阔的大开间。浅黄色的墙壁，暖色调的灯光，原木色的家具。展示柜里已经摆上几件样品，改良的多功能扳手、便携式太阳能充电器、自动磨刀石，还有几个造型可爱的机械小玩具，那是她做来试水的小玩意儿。 　　门牌还没挂，但玻璃门上已经贴了手写告示：“‘齿轮与气泡’工坊，筹备中，下周开业。” 　　莉娅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叉腰：“接下来，该去进货了。” 　　香波地群岛的矿石市场在50号区域，靠近不法地带边缘。这里鱼龙混杂，有正规的矿产商人，也有来路不明的走私贩子。 　　莉娅换上伪装，背上一个大帆布包，戴上遮阳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姑娘。 　　市场比她想象中更大。摊位沿着街道两侧排开，各色矿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常见的铁矿、铜矿，稀有一些的海楼石碎料（价格高得离谱），还有来自空岛的云铁、和之国的玉钢原石…… 　　光脑在她视野角落里不断弹出分析结果：[检测到低纯度海楼石伴生矿，建议收购。][云铁样本，结构特殊，可研究。][疑似历史正文石料碎片，能量特征匹配度73%……] 　　莉娅在一个摊位前蹲下，拿起一块深蓝色的石头：“老板，这个怎么卖？” 　　“小姑娘识货啊！”摊主是个独眼老头，“这可是从鱼人岛附近捞上来的深海蓝晶原石！别看现在不起眼，打磨好了值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贝利？”莉娅故意问。 　　“五万！”老头瞪眼。“你想的倒挺美！” 　　“两万。”莉娅淡定还价，“这块杂质太多，顶多能取出指甲盖大小的纯净晶体。而且,”她用手指敲了敲石头某处，“这里有暗裂，加工时容易碎。” 　　老头愣住，重新打量眼前这个黑发眼镜妹：“行家啊？” 　　“略懂。”莉娅推了推眼镜，“两万五，搭这两块小的。”她指向旁边两块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光脑显示那里面有稀有磁性金属。 　　老头犹豫片刻，挥挥手：“成成成，拿走！” 　　交易完成，莉娅把石头装进背包，继续逛。她需要的东西还很多。导电性好的银铜合金，耐高温的陶瓷材料，还有一些化学试剂…… 　　就在她蹲在另一个摊位前挑选精密齿轮时，旁边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这块冰海石我要了。”一个年轻的男声，语气冷淡但坚持。 　　“小哥，总得讲先来后到吧？”另一个粗哑的声音，“我先看上的！” 　　莉娅好奇地转头。 　　摊位前站着两个人。一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腰间别着刀，看起来像海贼。另一边是个高个子青年，大概二十来岁，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面套着件海军训练营的夹克,没扣扣子，露出里面衬衫。 　　青年有一头黑色卷发，眼睛被一副墨镜遮着，但下颌线条清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块巴掌大小、散发着淡淡寒气的乳白色石头，表面有雪花状纹路。 　　冰海石，只存在于伟大航路某些极寒海域的稀有矿物，有稳定低温的特性。 　　“老板说价高者得。”少年平静地说，“我出三万贝利。” 　　“三万二！”大汉瞪眼。 　　“四万。” 　　“你……”大汉气得脸色发红，手按上刀柄。 　　少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威胁，只是从怀里掏出钱包，数出四张万元钞递给摊主：“成交。” 　　摊主哆哆嗦嗦地接过钱，把冰海石装进布袋递给少年。大汉见状，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 　　莉娅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光脑突然弹出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库赞，海军训练营精英学员，自然系冰冻果实能力者（未完全觉醒）。危险等级：中。] 　　库赞？卡普提过的那个学生？ 　　她下意识多看两眼。少年已经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但目光扫过她时停顿了一下,准确说，是扫过她帆布包里露出一角的深海蓝晶。 　　“你也懂矿石？”库赞忽然开口。 　　莉娅一愣，左右看看，确定是在问自己，才推了推眼镜：“一点点。” 　　“深海蓝晶配冰海石，可以做低温超导板。”库赞走过来，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带着点技术讨论的兴致，“不过需要精确控温，冰海石的寒气输出不稳定。” 　　莉娅惊讶地抬眼。这年头，一个海军学员懂这个？ 　　“用谐振回路调节。”她下意识接话，“让冰海石的寒气波动与超导临界温度同步，就能稳定输出。” 　　库赞墨镜下的眉毛似乎扬了扬：“理论上可行，但谐振频率很难找。” 　　“我有办法。”莉娅说完就后悔了，说太多。 　　但库赞没追问，只是点点头：“有意思。” 　　他看看莉娅包里露出的其他材料：“你在做东西？” 　　“开个小工坊，修修东西，卖点小发明。”莉娅含糊地说，“在25号区域，叫‘齿轮与气泡’。下周开业大酬宾啊！” 　　“‘齿轮与气泡’……”库赞重复一遍，似乎在记忆。 　　“嗯。” 　　“我会去看看。”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刚才谢了。” 　　“谢我？”莉娅茫然。 　　“你没像其他人一样躲开。”库赞指了指刚才大汉站的位置，“一般人看到那种情况，早跑了。” 　　莉娅这才注意到，周围摊位的人确实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她一直蹲在原地挑齿轮。 　　“呃，我比较迟钝。”她干笑。 　　库赞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淡：“再见，莉莉小姐。”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化名？ 　　莉娅愣神间，少年已经走远，黑色卷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作者有话说】 　　花椰菜小剧场 　　大婶，这个墨镜多少钱？ 　　2000贝利啊，小哥。 　　我要了。 　　好的，把钱放桌上就行了。老公，你看着个向日葵花篮怎么样？隔壁莉莉会喜欢吗？ 　　老婆：你的眼光当然好啦～😚 　　哎呀，死鬼，注意点。这还有人呢！ 　　库赞笑着推开了门，走了出去。扫了一眼旁边的之前没见过的店子（齿轮与气泡）叫什么来着……里里 　　啊嘞嘞……不对，是丽丽还是莉莉什么的～ 　　啊……算了，就这样吧…… 20 ☪ 香波地群岛日常二 　　◎海军&海贼◎ 　　莉娅摇摇头，继续采购。但心里多了个疑问，这个未来的海军大将，年轻时候是这样的吗？ 　　回到店铺时已是傍晚。 　　莉娅把采购的材料分类放好，开始制作展示用的样品。工作台灯亮着，小机器人帮她处理一些重复性工作，店里只有工具运转的细微嗡鸣。 　　就在她专注地调试一个厨房用自动搅拌机时，店门被推开了。 　　风铃声清脆。 　　莉娅抬头，看到来人时差点把螺丝刀掉地上。 　　黑色卷发，墨镜，海军训练营夹克，是库赞。这么快就跑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袋，进门后先环顾四周，目光在装修风格和展示柜上停留片刻。 　　“你真的开了店，我还以为是玩笑。”他说，语气里有点惊讶。 　　“如你所见。”莉娅稳住心神，推了推眼镜，“有什么需要吗，海军先生？” 　　“叫我库赞就行。”他走到展示柜前，看着里面的自动磨刀石，“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保养刀具的。内置微型电机和角度传感器，可以根据刀型自动调整磨石角度。”莉娅走过去，拿出样品演示，“日常保养非常方便，但是破损修复还是要找专业刀匠。” 　　库赞看得很认真：“能磨海军制式长刀吗？” 　　“可以，但需要调整参数。”莉娅从柜台下拿出记录本，“如果你有具体规格，我可以调整适配模块。” 　　库赞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图纸，是海军制式武器的标准尺寸图。莉娅接过，光脑瞬间扫描存档。 　　“三天后来取。”她说。 　　“这么快？” 　　“简单调整而已。”莉娅耸耸肩，“定制费五千贝利，预付一半。” 　　库赞掏出钱包付钱。交易完成，他却没走，反而在工作台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 　　“你在香波地开店，不怕麻烦？”他突然问。 　　莉娅手一顿，继续拧螺丝：“麻烦？” 　　“海贼，人口贩子，天龙人。”库赞列举，“25区虽然和前面比相对安全，但也不是绝对。” 　　“我有自保手段。”莉娅含糊地说，“而且，我只是个修东西的修理匠，不惹事。”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 　　“今天市场那个大汉，是‘碎骨海贼团’的成员。”他说，“他们主要在50区活动，专门抢劫落单的商人。你下次去，最好换个时间，或者找人同行。” 　　莉娅惊讶地看他：“你怎么知道？” 　　“海军训练营的日常任务之一，就是收集香波地各势力的情报。”库赞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他盯上你了,因为你买的那块深海蓝晶，纯度很高。” 　　莉娅背后一凉。 　　“不过暂时没事。”库赞站起来，“我回营区时‘顺便’把他送给了巡逻队。但你最好小心。”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东西，我周四下午来取。” 　　“好。” 　　风铃再响，店里恢复安静。 　　莉娅放下工具，长舒一口气。 　　这个库赞……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是因为年轻吗？ 　　她摇摇头，继续工作。 　　而与此同时，在回海军训练营的路上，库赞也在想事。 　　黑发眼镜的技术宅少女，懂矿石，懂谐振回路这种一般人不可能了解的知识，在香波地这种地方独自开店。 　　有趣。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冰海石，又想起她包里露出的深海蓝晶。 　　也许，下周可以再来看看。 　　看看她的店，也看看……她到底还藏着多少有趣的技术。 　　夜幕降临，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漂浮。 　　“齿轮与气泡”工坊的灯还亮着，而新的故事，已经悄然开始。 　　周四下午三点，“齿轮与气泡”的门准时被推开。 　　库赞今天没穿海军夹克，只套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卷发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结束训练就赶来了。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隐约透出食物的香气。 　　“你的磨刀器。”莉娅从柜台后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刻着简洁的齿轮纹路。 　　库赞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可替换的磨石头和精密的调节旋钮，附带一张手写说明书,字迹工整清晰，还画了示意图。 　　“试用一下？”莉娅指了指工作台旁边的测试区，那里固定着几把不同类型的刀具。 　　库赞从腰间取下自己的海军制式长刀，不是训练用的木刀，是真家伙。刀刃保养得很好，但确实有些细微的磨损。 　　他按照说明书调整模块，安装在自动磨刀器上，将刀固定。按下启动键，设备发出轻微的嗡鸣，磨石以特定角度贴合刀刃，均匀移动。 　　三分钟后，库赞取下刀，用手指轻弹刀身。清脆的嗡鸣声回荡在店里，比之前更加清亮。 　　“不错。”他简短评价，但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比后勤部发的标准磨刀石好用。” 　　“那当然。”莉娅有点小得意，“我可是根据海军制式刀的钢材特性专门调整了磨石配方。硬度匹配，不会过度磨损，又能有效修复微观缺口。” 　　库赞收起刀和模块：“剩下的两万五千贝利。”他把钱放在柜台上，却没立刻离开，反而指了指那个纸袋，“路过买的，鲸鱼烧。香波地特产。” 　　莉娅眨眨眼，有点意外：“给我的？” 　　“嗯。当是定制费的回礼。”库赞语气平淡，好像这再正常不过，“你刚开店，应该还没时间逛小吃摊。” 　　确实，莉娅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三餐都是随便解决的。她接过纸袋，还是温热的，甜香味飘出来。 　　“谢谢。”她真诚地说，打开纸袋，里面是三个金黄酥脆的鲸鱼形状点心，肚子里填满了红豆馅。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眼睛立刻眯起来：“好吃！” 　　库赞看着她满足的表情，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弯，但很快又恢复平直。他推了推墨镜：“那我走了。下周……可能需要定制别的东西。” 　　“随时欢迎。”莉娅嘴里塞着鲸鱼烧，含糊地说。 　　风铃响过，店里又安静下来。莉娅嚼着点心，看着窗外库赞远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这个海军少年，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冷冰冰。 　　晚上八点，工作台上的深蓝色电话虫准时响起。 　　“布鲁布鲁布鲁……咔夹。” 　　电话虫睁开眼，瞬间变成了半睁半眯的慵懒模样，连声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小莉娅，在吗？” 　　“在呢在呢！”莉娅放下手里的电路板，凑到电话虫旁边，“马尔科你今天好准时。” 　　“刚好处理完文件呦。”电话虫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店铺怎么样了？有人来找麻烦吗？” 　　“一切都好！今天正式完工了，明天就可以开业。”莉娅兴奋地汇报，“展示柜摆了二十件样品，从维修工具到小发明都有。后院我还弄了个小菜园，种了点香草。” 　　“菜园？”马尔科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会种东西？” 　　“学嘛！”莉娅理直气壮，“跟着书学习不会有错的，再说香波地的红树土壤很肥沃的。” 　　“注意安全。晚上不要随便出门呦。”马尔科习惯性叮嘱，“门窗锁好了吗？灭火器放在哪？” 　　“门锁是三重机械锁加一道光感警报，窗户装了强化玻璃，灭火器在门口、工作台和后院各一个。”莉娅一一汇报，“还有，我在店里布置了三个紧急逃生通道，四个隐蔽监控点，工作台下有应急武器.” 　　“好了好了。”马尔科打断她，语气无奈又好笑，“知道你准备充分。但记住，真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琼鲁斯，别自己硬撑。” 　　“知道啦~”莉娅拖长声音，“马尔科你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还不是因为某个不省心的小姑娘。”电话虫模仿出叹气的声音，“对了，有客人了吗？” 　　莉娅心里一跳，下意识隐瞒了库赞的事：“今天刚布置好，还没正式开业呢。不过附近几家店的老板来打过招呼，人都挺好的。” 　　“那就好。”马尔科顿了顿，“如果遇到海军……尽量避开。香波地的海军基地离你不远，训练营的学员经常在附近活动。” 　　“训练营？”莉娅装傻，“哦，我会注意的。再说我已经做了伪装了。你放心好了。” 　　又聊了十几分钟，大多是马尔科问，莉娅答。从饮食起居到材料采购，事无巨细。最后马尔科那边传来其他人的声音，似乎在叫他。 　　“要去开会了。”马尔科说，“下周三再打给你。记住，有任何事……” 　　“立刻打电话，优先撤退，保命要紧。”莉娅熟练地接话，“你都说过一百遍啦。” 　　电话虫笑了：“说到一千遍也得记着。晚安，小莉娅。” 　　“晚安，马尔科。” 　　通话结束，莉娅看着恢复呆滞的电话虫，心里有点愧疚。 　　她不是故意隐瞒库赞的事……只是觉得没必要让马尔科担心。毕竟只是个普通顾客，而且库赞看起来不像坏人。 　　应该……没事吧？ 　　感觉有点心虚呀。应该是错觉吧！ 21 ☪ 香波地群岛日常三 　　◎被试探啦～◎ 　　海军训练营，周五下午的战术分析课结束后库赞收拾好笔记，正要离开教室，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耶~小学弟，最近很忙呢~” 　　波鲁萨利诺靠在门框上，还是那身黄色条纹西装，太阳镜滑到鼻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库赞脚步一顿：“波鲁萨利诺学长。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黄猿慢悠悠地走过来，“就是觉得~你这两周请假外出的次数有点多哟~上周四，这周四~都是下午~” 　　“私事。”库赞简短回答，继续往外走。 　　“私事啊~”黄猿跟在他身边，步伐看似随意却一步不落，“让学长猜猜~是不是在香波地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店？” 　　库赞没说话，但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黄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嘴角弧度加深：“25号区域，新开的工坊，‘齿轮与气泡’~店主是个黑发眼镜的小姑娘~技术不错~” 　　库赞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调查她？” 　　“耶~说得真难听~”黄猿摊手，“只是‘偶然’路过，看到我们一向冷淡的库赞小学弟，居然会站在人家店门口犹豫三分钟才进去~还提着点心~就稍微有点好奇嘛~” 　　库赞沉默，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阿啦～放心啦~我没恶意~”黄猿拍拍他的肩，“就是觉得~那小姑娘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只是个普通的技术人员。”库赞说，“别找她麻烦。” 　　“普通技术人员能让小学弟这么维护？”黄猿拖长声音，“好可疑哟~” 　　库赞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身要走。 　　“对了~”黄猿在他身后说，“下周的实战演习，你的搭档是我~记得准时到场哟~要是再请假的话~泽法老师可能会亲自找你‘谈谈心’呢~” 　　库赞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 　　黄猿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推了推太阳镜，笑容意味深长。 　　黑发眼镜的技术宅少女？在香波地开店？还让库赞这么在意？ 　　他摸了摸下巴。 　　要不……也去“光顾”一下？ 　　周六上午，库赞又来了。 　　这次他带着一个小木盒，放在柜台上：“给你的。” 　　莉娅打开，里面是几块矿石标本，大小不一，但品相都很好。一块深紫色的雷晶石，表面有电光流转,一块乳白色的温玉，触手生温，还有一小块银灰色的金属，沉重异常。 　　“这是……”莉娅惊讶。 　　“训练营矿物识别课的教具，多出来的。”库赞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应该用得上。” 　　莉娅小心地拿起那块雷晶石。光脑立刻分析：[高纯度能量结晶，可应用于储能或放电装置。价值约五十万贝利。] 　　这可不是“多出来的教具”那么简单。 　　“太贵重了。”莉娅想把盒子推回去。 　　“放我那儿也是积灰。”库赞按住盒子，“你不是刚好在研究谐振回路吗？雷晶石的放点特性非常的稳定，我认为你应该能用得上。”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莉娅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 　　“那……我拿东西跟你换。”她想了想，接过来，一转身从展示柜里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既然这样，那你也不能拒绝我啊！便携式气候调节器，我前几天试做的，虽然还没有调试好。这个可以小范围调节温度和湿度，非常适合野外用。” 　　库赞接过，摆弄了几下。装置设计得很精巧，按钮和显示屏都简洁明了。 　　“谢谢。”他说。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库赞打破了沉默的状态，他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说道：“你……一个人开店，不怕吗？” 　　“怕什么？”莉娅反问。 　　“各种麻烦。”库赞靠在柜台上，“香波地每天都有抢劫、斗殴、人口失踪。你这种单身女性，还是技术型人才，很容易被盯上。” 　　莉娅推了推眼镜：“我有自保能力。而且，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家人。” 　　库赞点点头，没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懂。 　　“但还是小心点。”他临走前说，“万一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直接来训练营找我。报我名字，卫兵会让你进。” 　　“好。”莉娅微笑，“谢谢你，库赞。” 　　库赞挥挥手，推门离开。风铃叮当作响，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柜台上那个小木盒上。 　　莉娅拿起雷晶石，对着光看。晶体内部，细小的电弧如活物般游走。 　　她忽然觉得，在香波地的日子，或许不会那么孤单。 　　周一中午，莉娅正在后院测试新做的雨水收集装置，店门的风铃又响了。 　　“欢迎光临……”她擦着手走进来，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站在店里的男人身材高挑，穿着醒目的黄色条纹西装，茶色太阳镜，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波鲁萨利诺。怎么是他？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但表面保持镇定：“您好，需要什么？” 　　“耶~随便看看~”黄猿在店里慢悠悠地踱步，拿起这个看看，放下，又拿起那个看看，“店不错嘛~小姑娘一个人开的？” 　　“嗯。是的，这位客人请问你需要些什么东西呢？”莉娅走到柜台后，手悄悄摸到工作台下的警报按钮，直通琼鲁斯船坞的那个。 　　“别紧张嘛~”黄猿似乎看穿了她的动作，笑意更深，“我只是个普通顾客~听说这里的技术不错，来看看~” 　　他拿起那个自动磨刀器：“这个，能磨天丛云剑吗？” 　　莉娅差点被口水呛到。天丛云剑？那不是黄猿自己的光剑吗？搞笑。这种恶魔果实能力凝结成的剑，可以打磨！！！ 　　不要太任性了。波鲁萨利诺！ 　　这种性格真是恶劣啊！ 　　“抱、抱歉，那个是能量武器，不在本店业务范围内。”她努力保持专业微笑。 　　“真可惜耶~”黄猿放下磨刀石，又走到展示柜前，发现了莫比迪克号的小模型，“哦呀~这是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吧？小姑娘人脉很广嘛~” 　　“只是模型…偶然买的，我觉得挺好看的，就买了…您认识啊。”莉娅后背开始冒冷汗。 　　“模型啊~”黄猿拉长声音，转过身看她，“我有个‘偶然’的发现呢~” 　　他走近柜台，微微俯身。虽然隔着太阳镜，但莉娅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审视。 　　“你的发根~颜色好像不太对哟~” 　　莉娅心里警铃大作。糟了，假发套戴久了，发根处可能露出了一点原本的粉橙色。 　　“最近……染发了。”她强装镇定，“掉色。” 　　“是吗~”黄猿直起身，不再逼问，“那给我推荐个东西吧~送人的礼物~” 　　莉娅松了口气，赶紧介绍了几款精致的小发明。最后黄猿选了个会模仿主人表情的机械宠物猫，其实是莉娅做来解闷的失败品，表情系统有点错乱。 　　“就这个吧~多少钱~” 　　“一万贝利。”莉娅报了低价，只想赶紧送走这尊大佛。 　　黄猿付了钱，提着包装好的机械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替我向库赞小学弟问好~说学长很期待下周的实战演习~” 　　门关上，风铃晃了很久才停。 　　莉娅瘫坐在椅子上，心跳如鼓。 　　黄猿认出她了？还是只是怀疑？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向窗外，远处海军训练营的旗帜在风中飘扬。 　　库赞，黄猿，海军，白胡子…… 　　香波地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要深。 　　而与此同时，训练营的宿舍里，库赞看着桌上那个莉娅送的气候调节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窗外，香波地的泡泡悠悠飘过。 　　一切，才刚刚开始。 　　香波地25号区，“齿轮与气泡”工坊的生意逐渐红火起来。莉娅以专业快速和低价迅速的打开香波地群岛的生意。 　　莉娅的黑发眼镜造型已经被人熟知，附近的居民都亲切地叫她“莉莉小姐”。 　　她修东西技术好、收费公道，做的小发明又实用又有趣，口碑很快就传开了。 　　这天下午，店里同时来了三位客人。 　　左边是一位镀膜工匠，抱着一套漏气的镀膜工具：“莉莉小姐，这个气压调节阀又坏了，能修吗？” 　　中间是位餐厅老板娘，拿着个老式收银机：“小姑娘，这个机器老是卡币，你能看看吗？” 　　右边是个年轻海贼（看起来是新人，还很紧张），捧着一把断成两截的刀：“请、请问能接刀吗？我、我买不起新的……” 　　“一个一个来。”莉娅推了推眼镜，有条不紊。 　　她先检查镀膜工具，是密封圈老化导致的漏气。从材料架上找到合适的替换件，十分钟修好。 　　接着是收银机，卡币的原因是内部弹簧疲劳。她换了根自制的高弹性合金弹簧，顺便给齿轮上了点油，机器运转如新。 　　最后是断刀。莉娅拿起两截刀身看了看，是普通钢材，工艺一般。她用自制的小型焊接设备处理了断口，再重新打磨开刃。虽然比不上名刀，但日常使用足够了。 　　“谢谢！谢谢莉莉小姐！”年轻海贼激动地付了钱，“我、我会好好珍惜的！” 　　送走三位客人，莉娅有些累的躺在椅子上着休息起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改了年纪，怕各位有阅读障碍，在此展示年龄线。 　　罗杰两年后成为海贼王 　　威廉姆莉娅 21 　　波鲁萨利诺 33岁 　　哥尔·D·罗杰 56岁 　　爱德华·纽盖特47岁 　　西尔巴兹·雷利 41岁 　　蒙奇·D·卡普 50岁 　　战国 52岁 　　马尔科 22岁 　　以藏 21岁 　　比斯塔 24岁 　　香克斯 13岁 　　本·贝克曼 22岁 　　乔拉可尔·米霍克 15岁 　　沙·克洛克达尔 20岁 　　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13岁 　　萨卡斯基27岁 　　库赞 21岁 　　凯多 31岁 　　烬 19岁 　　夏洛特·玲玲 40岁 　　鼯鼠 22岁 　　尼普顿42岁 　　乙姬 23岁 　　小八 18岁 22 ☪ 荒岛演习&维修的日常 　　◎声名远播啦～◎ 　　海军训练营的训练场上，泽法戴着墨镜，抱着手臂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整齐列队的精英学员们。海风把他身后的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听好了，废物们！”他的声音洪亮如钟，“接下来三天，你们将在‘风暴岛’进行野外生存实战演习。那地方气候极端，上午可能烈日当头，下午就暴雨倾盆，晚上直接降到零度！” 　　底下学员们脸色各异。有人跃跃欲试，有人愁眉苦脸。 　　“这不是过家家！”泽法继续吼道，“岛上投放了二十个目标点，每个点有任务卷轴。三人一组，必须收集至少五个卷轴并安全返回才算及格！食物、水源、工具，全部自己解决！” 　　波鲁萨利诺站在队列前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耶~听起来好麻烦呢~” 　　库赞在他旁边，面无表情，但手已经下意识摸到了腰间的气候调节器,莉娅送的那个。 　　“分组名单！”泽法展开卷轴，“第一组：波鲁萨利诺、库赞、萨卡斯基！” 　　被点名的三人同时转头看对方。 　　萨卡斯基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分组不太满意。波鲁萨利诺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库赞……库赞在检查调节器的电量。 　　“一小时后出发！”泽法宣布解散，“现在去领取基础物资包！记住，只有背包、水壶、一把刀和基础医疗包！其他的，自己想办法！” 　　风暴岛如其名。军舰将学员们送到岛屿外围就返航了。 　　当库赞踏上沙滩时，调节器立刻检测到异常气候数据，岛屿的四个区域同时呈现完全不同的气候特征：东边高温干燥，西边暴雨倾盆，南边刮着狂风，北边……居然在下小雪。 　　“这地方的气象完全就是紊乱的。”库赞低声说。 　　“耶~所以叫风暴岛嘛~”波鲁萨利诺伸了个懒腰，“那么，先往哪边走呢，搭档们~” 　　萨卡斯基蹲在地上，用手指试探土壤湿度：“东北方向有火山活动的迹象，温度会高些，适合夜间取暖。但是白天可能过热。” 　　“西南方向有水源的声音。”库赞指向另一侧，“但是那边云层很厚，可能在下雨。” 　　波鲁萨利诺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个小玩意儿，正是从莉娅店里买的机械猫。他按了下开关，机械猫的眼睛亮起，开始360度扫描周围环境。 　　“小猫说~东南方向气候相对稳定哟~”黄猿把机械猫举到眼前，看它屏幕上显示的数据，“温度28度，湿度60%，风速三级~是目前最优区域呢~” 　　萨卡斯基皱眉：“你带玩具来训练？” 　　“耶~这可是高科技产品~”黄猿反驳，“比某些人只会用拳头强多了~” 　　眼看要吵起来，库赞打断他们：“先去东南。收集第一个卷轴，再决定下一步。” 　　事实证明，机械猫的数据很准。东南区域确实气候宜人，三人很快在预定的坐标点找到了第一个任务卷轴，要求他们采集一种只生长在高温区域的“火红菇”。 　　“高温区域……”萨卡斯基看向东北，“那边。” 　　“但现在是正午，东北区温度可能超过四十度。”库赞调出气候调节器上的历史数据记录。这是莉娅设计的附加功能，可以储存分析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气候变化。 　　“有办法解决吗？”萨卡斯基问。 　　库赞看向调节器，又看看远处蒸腾着热浪的东北山林，忽然有了主意。 　　“调节器最大范围是半径五米。”他说，“我们可以轮流使用。两人前进时注意危险，第三人开启调节器维持舒适温度。虽然会消耗电力，但足够支撑到采集点。” 　　波鲁萨利诺挑眉：“耶~小学弟很会动脑筋嘛~” 　　计划实行。三人轮流前进，每次一人开启调节器，将周围温度维持在28度左右。虽然速度慢了些，但确实避免了中暑风险。 　　下午两点，他们抵达火红菇生长区，一路上遇到的野兽就轮流处理了。那是一片靠近活火山口的岩地，地面温度高达五十度，空气都在扭曲。 　　萨卡斯基摘下手套，赤手伸进滚烫的岩石缝隙，高温对他无效。很快，他采集到了三株火红菇，用特制的隔热袋装好。 　　“任务完成。”他简短地说。 　　就在这时，天气突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豆大的冰剑砸了下来，气温骤降。波鲁萨利诺把冰剑通通打落，更麻烦的是，冰剑接触到高温地面，蒸腾起大量水雾，能见度急剧下降。 　　“啧，麻烦。”萨卡斯基皱眉。 　　库赞开启调节器，将周围湿气抽离，制造出一个相对干燥的小空间。波鲁萨利诺则用光从云剑劈开数剑，搅动气流驱散雾气。 　　“不能久留。”库赞看着调节器上快速下降的电量，“这种极端气候下，电池消耗是平时的三倍。最多还能撑两小时。” 　　“那就赶紧找下一个卷轴。”萨卡斯基说。 　　第二个卷轴在岛屿中央的峡谷里。当他们抵达时，已是傍晚。峡谷地形复杂，乱石嶙峋，更糟糕的是，正在刮暴风雪。 　　零下十度的气温，狂风卷着雪片，能见度不足五米。海军制服虽然保暖，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依然不够。 　　“耶~这下可难办了呢~”波鲁萨利诺搓着手，机械猫缩在他怀里,低温让它的关节有点僵硬。 　　库赞再次启动调节器。温暖的气流包裹住三人，雪花在进入范围后迅速融化。但电量指示已经降到30%。 　　“不够撑一整晚。”他冷静分析，“必须找到避风处生火。” 　　萨卡斯基环顾四周，指向一处岩壁：“那里有个洞穴。” 　　洞穴不大，但足够三人容身。库赞在洞口设置调节器，维持洞内温度。萨卡斯基用能力融化了些冰雪收集饮用水，又从物资包里取出压缩干粮和刚刚获得肉类。 　　“还缺柴火。”波鲁萨利诺看着洞外呼啸的风雪，“这种天气，外面的木头都湿透了。” 　　沉默几秒后，库赞和萨卡斯基同时看向黄猿。 　　“……耶~你们该不会想让我用能力点火吧？”黄猿嘴角抽搐，“我是光光果实，不是烧烧果实啊~” 　　“高温光束可以点燃木头。”库赞认真地说，“只要你控制好温度，别把整个森林烧了。” 　　波鲁萨利诺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洞口，指尖凝聚出一点金光。他瞄准洞外一截倒下的枯木，光束精准射出。 　　枯木表面瞬间碳化，但没有燃烧。 　　“温度太高了，直接碳化了。”萨卡斯基皱眉。 　　“我来调整。”库赞走到他身边，拿出调节器，“把调节器的温度感应装置和你的光束频率做同步，理论上可以精确控制输出温度。” 　　波鲁萨利诺挑眉：“耶~这也能做到？” 　　“试试。”库赞已经开始操作调节器的控制面板。 　　五分钟后，第二次尝试。 　　金色的光束在调节器释放的稳定温度场中略微调整频率，击中另一截木头时，温度刚好达到燃点，木头点燃了！ 　　“成功了！”波鲁萨利诺有些惊喜。 　　萨卡斯基迅速将燃烧的木头移进洞穴，架上篝火。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寒意，洞内终于有了些生气。 　　三人围着篝火坐下开始烤肉和干粮。外面的风雪依然呼啸，但洞穴里却出奇地温暖。 　　“那个调节器，”萨卡斯基忽然开口，“不是你从后勤部领的吧。” 　　库赞摇头：“外面买的。” 　　“香波地？”波鲁萨利诺笑眯眯地问，“‘齿轮与气泡’？” 　　库赞没否认。 　　“耶~那个小姑娘确实有两下子~”黄猿靠着岩壁，“这种精准温控技术，海军科学部队都没完全掌握呢~” 　　萨卡斯基沉默片刻，说：“如果技术可靠，可以推荐给科学部队。恶劣环境作战时，这种装备能大幅提高生存率。” 　　“我会问她的。”库赞说。 　　一夜过去，风雪渐停。调节器的电量最终撑到了天亮，在只剩3%时，天空开始放晴。 　　第三天，三人顺利收集了五个卷轴，在指定时间返回集合点。 　　泽法看着第一批返回的三人组，难得露出了赞许的表情：“不错。尤其是你们居然没一个人受伤或中暑。” 　　他看向库赞腰间明显的调节器：“那是新装备？” 　　“民用产品，我做了些改装。”库赞含糊地说。 　　泽法点点头，没多问：“去休息吧。其他组……估计要等到晚上了。” 　　与此同时，莉娅的名声已经从无法地带传遍全岛。 　　这天天气有点寒风，吹的泡泡到处游荡。莉娅刚刚吃完早饭回店，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绅士，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精致的皮箱。 　　“请问，是威廉姆斯·莉莉小姐吗？”他礼貌地问。 　　“是我。有什么需要吗？” 　　“我是香波地游乐园的经理。”绅士递上名片，“我们园区的‘泡泡摩天轮’动力系统出了故障，原来的工程师说要更换整个主齿轮组，报价高得离谱。听说您技术很好，想请您去看看。” 　　莉娅接过名片，光脑已经开始调取泡泡摩天轮的公开设计图。 　　“可以，但我要先实地检查。”她说，“检查费五百贝利，无论修不修都要付。如果需要维修，另报价。” 　　“等我收拾下工具。” 　　泡泡摩天轮是香波地游乐园的标志性设施，高度超过一百米，每个座舱都包裹在独立的肥皂泡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现在，它静静地停在那里，底部的控制室里挤满了焦急的工作人员。 　　莉娅提着工具箱走进控制室，无视了那些怀疑的目光，直接开始检查传动系统。光脑扫描很快锁定了问题，不是主齿轮组坏了，而是负责润滑的微型泵堵塞，导致齿轮过热卡死。 　　“问题不大。”她打开工具箱，取出特制的疏通工具和一瓶自制的纳米清洗液，“给我两小时。” 　　她钻进狭窄的机械舱，开始工作。清洗液注入润滑管道，溶解了积累多年的油垢。疏通工具精准地清理了泵体内部的堵塞物。 　　一小时后，她爬出来，满手油污：“试试启动。” 　　工程师半信半疑地按下开关。 　　摩天轮发出低沉的嗡鸣，然后缓缓转动起来！座舱依次升空，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太好了！”经理激动地握住莉娅的手，“您真是天才！报价，请尽管报价！” 　　莉娅擦了擦手，报出一个合理的数字。经理二话不说，当场开了支票。 　　“另外，这是游乐园的终身VIP卡。”他又递上一张金卡，“随时欢迎您来玩。” 　　回店的路上，莉娅心情很好。不仅是因为赚了一笔，更是因为那种被认可的感觉,靠自己技术解决问题的感觉。 　　莉娅没注意到，街对面的咖啡馆里，有人正看着她。 　　库赞刚结束荒岛实习，有两天的休假。他本来只是想来店里看看，却正好撞见她从游乐园方向回来，手里提着工具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黑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眼镜后的眼睛明亮有神。 　　他看了很久，直到她走进店里，才收回目光。 　　“耶~看得真专注呢~”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库赞转头，波鲁萨利诺不知何时坐在了邻桌，正慢悠悠地搅着咖啡。 　　“学长怎么在这里。” 　　“路过哟~”黄猿笑眯眯地说，“荒岛实习的装备挺好用~所以想来再买点什么~不过看学弟这个样子，好像不是来购物的呢~” 　　库赞没理他的调侃，起身走向“齿轮与气泡”。 　　推门时，风铃响起。 　　莉娅正在洗手，听到声音回头：“欢迎光临啊，库赞。” 　　她自然地笑了，那种熟稔的态度让库赞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刚忙完？”他问。 　　“嗯，去修了游乐园的摩天轮。”莉娅擦干手，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罐子，“对了，这个给你气候调节器的专用充电电池。我改进了设计，续航能提升40%。” 　　库赞接过，罐子里是六颗银色的圆柱形电池。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 　　莉娅眨眨眼：“我看到报纸上说海军训练营有荒岛实习。我猜……你的调节器应该很辛苦。”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库赞明白，这是她细心观察的结果。 　　“谢谢。”他把电池收好，“另外……科学部队可能对你的技术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牵线。” 　　莉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暂时不用了。我开店只想自由地做研究，不想被管束。” 　　“理解。”库赞点头，“但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告诉我。” 　　他又在店里待了一会儿，买了些小零件，聊了聊荒岛实习的趣事（当然省略了黄猿和萨卡斯基的部分）。离开时，天已近黄昏。 　　莉娅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开始准备晚餐。 　　工作台上，深蓝色电话虫静静地趴在那里。明天又是周三，马尔科会打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忙碌的工坊，有趣的客人，偶尔的冒险，也挺好的。 　　夜晚降临，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如梦境般漂浮。 　　而“齿轮与气泡”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23 ☪ 泡泡节第一天的日常 　　◎被抓包啦～◎ 　　香波地群岛的泡泡节是一年一度的盛事。 　　据说是为了纪念数百年前第一棵红树在这片海域扎根，从此形成了这座由巨大树木托起的群岛。 　　节日将要持续三天，全岛狂欢，连平日严肃的海军基地都会放松门禁，允许海军们外出参加庆典。 　　“齿轮与气泡”的玻璃门上，莉娅早早贴出了告示：“泡泡节期间歇业三日，祝各位玩得开心！” 　　她自己也打算好好放松一下。开店三个月来，几乎天天泡在工坊里，是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周三晚上马尔科照例打来了电话，莉娅兴奋地说个不停，语气兴奋到停不下来。 　　“泡泡节？”电话虫模仿出马尔科若有所思的表情，“听起来很热闹。但你一个人去？” 　　“我会小心的。”莉娅一边整理工具一边说，“穿得低调一点，跟人群走，晚上八点前回家。这样可以了吗，马尔科妈妈？” 　　“……你这丫头。玩得开心，小莉娅。记得买点特产回来，萨奇念叨好久了。” 　　“嗯！给大家都带礼物！” 　　泡泡节第一天，阳光正好。 　　莉娅难得睡到自然醒，起来后对着衣柜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海蓝色的长裙,那是她从鱼人岛带回的布料自己做的，颜色如同深海，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细小的波浪纹，走动时像海浪起伏。 　　毕竟少有的放假，还是穿的漂亮些吧～ 　　她没戴假发，而是把粉橙色长发编成精致的鱼骨辫，垂在肩侧，圆润的珍珠穿插发间，闪闪发亮。厚框眼镜也取掉了，只化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莉娅转了个圈，裙摆飞扬起来。 　　“这样真不错。” 　　她带了个小挎包装钱包和必需品，出门前最后检查了一遍店里的安保系统。然后偷偷摸摸的从后门溜了出去。 　　莉娅走不了多久就发现街上已经热闹非凡。 　　沿街的店铺都装饰着七彩的泡泡灯和彩带，数不胜数的小贩们推着堆的高高的特色小吃推车，孩子们举着会发光的泡泡玩具跑来跑去。 　　莉娅先去了中央公园的泡泡艺术展。 　　穿着夸装颜色鲜亮的艺术家们用特制的肥皂液吹出各种造型的巨型泡泡。 　　有城堡、有海兽、有船，甚至还有个三米高的白胡子泡泡雕像。他正歪嘴笑着，身前跪着几个美女泡泡雕像，她们举着手中盛放的鲜红色玫瑰，好像正在对着白胡子求爱。（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 　　莉娅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止不住，眼泪都留了出来。边笑莉娅拿出拍摄电话从咔磁的拍了一张。准备之后给大家看看。 　　一阵风吹来，泡泡们随风飘起，阳光透过泡泡表面，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没有吃早饭的莉娅朝着小吃街走去。 　　泡泡节的特产是“彩虹棉花糖”。用特制机器吹出泡泡状的糖丝，裹上果酱和坚果碎，一口咬下去，外脆内软，甜而不腻。莉娅买了两个口味的，边走边吃。 　　不远处拉面店排着长长的队伍，看起来美味异常。莉娅快走几步上前看去。只见是火焰形状的拉面，碗底铺好滚烫的骨汤拉面，中央放置几颗特制的大云吞。 　　云吞皮极薄，内里包着香气四溢少有的海王类肉丸和辣椒油。上桌后，店员在碗中央淋上一勺热油，云吞皮瞬间膨胀成透明气泡并破裂，释放出“岩浆”（红色热汤）与面汤融合。 　　莉娅排了半个小时才吃到。还点了捕网泡泡糖虾。大虾裹浆炸酥，出锅后立刻浸入融化的可食用树脂中拉丝，在虾身外形成一张极其纤细、如捕网般的糖丝网兜，连网带虾一同食用。咬一口酥脆停不下来。莉娅一口气吃了5个。肚子终于饱了。 　　下午莉娅拿着拉面店附赠的门票，去参观泡泡飞行比赛。 　　参赛者两到三人一组，要求站在特制的泡泡滑板上，从特意搭建的山坡上冲下，再借助风力在空中滑行，最后看谁飞得最远。 　　比赛过程中还可以拿着充满水的水枪互相攻击。莉娅看得目不转睛。 　　她甚至还参加了一个小型的“泡泡解谜”游戏，在限定时间内，用提供的工具制造出能承载一枚硬币的泡泡，并让它飘到指定区域。 　　莉娅用光脑快速计算了最佳溶液配比和吹气力度，一次成功，赢得了一个可爱的泡泡形状小挂饰。 　　傍晚时分，莉娅走得有些累了。她想起之前听客人提过“泡泡鲸”酒馆今晚有即兴演奏会，便决定去坐坐。 　　“泡泡鲸”是香波地有名的音乐酒馆，以每晚不同的现场演出闻名。莉娅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了欢快的三味线琴声。 　　她推门进去，酒馆里座无虚席。舞台上有三个乐手，正在演奏一首节奏轻快的海贼民谣。客人们跟着拍手打节拍，气氛热烈。 　　莉娅在吧台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深海暗礁炸物拼盘。 　　一个大木船模型盛器，装满各种随机炸物。裹着粗粒面包糠的炸鱼排、酥脆鱿鱼圈、外壳起泡的炸生蚝、还有香喷喷的炸薯角和洋葱圈。搭配着塔塔酱、辣椒番茄酱、青柠奶油酱。 　　又点了杯低度数的果酒，小口啜饮。音乐很好听，她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跟着节奏轻轻晃着脑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耶~学弟，出来放松就开心点嘛~别板着脸~” 　　莉娅浑身一僵，差点把酒洒出来。她悄悄从吧台镜子的反光看去,黄猿和库赞就坐在她斜后方两桌的位置。 　　黄猿少见的没有穿海军制服。而是内搭一件纯黑色V领羊绒衫，外套一件松身的黑白细条纹棉麻混纺西装外套，扣子并没有系上，下身配一条修身的黑色休闲长裤。 　　茶色太阳镜后的目光懒散地扫过酒馆，却在掠过莉娅背影时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当然认出了她，那头粉橙色长发太过独特，更别说鎏金岛那段“合作”后，他对她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深。 　　波鲁萨利诺的心情有点复杂。他知道这丫头是白胡子那边的人，按理说下次见面就该是敌人了。可偏偏……鎏金岛并肩作战的经历，还有她那股聪明又倔强的劲儿，让他很难真的把她当成纯粹的“敌方人员”。 　　现在看到她这么放松地享受节日，甚至还打扮得这么……漂亮，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尤其是看到她独自一人，身边没有白胡子海贼团那些家伙的踪影时，那点不是滋味里又掺杂了些别的情绪。 　　“学长，是你非要拉我来的。”库赞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耶~泡泡节一年才一次嘛~天天训练多没意思~”黄猿晃着酒杯，目光却依然有意无意地瞟向莉娅的方向，“而且听说这里的演奏不错~你看，那不是训练营音乐社的学弟吗？” 　　莉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舞台上弹三味线的果然是个穿着海军训练营T恤的年轻人。 　　“说起来耶~”黄猿忽然压低声音，但莉娅的位置刚好能听见，“学弟最近往25区跑得很勤呢~该不会真对那个小姑娘有意思吧~” 　　莉娅手里的酒杯差点滑落。 　　库赞沉默了几秒：“学长想多了。我只是对她的技术感兴趣。” 　　“只是技术？”黄猿拖长声音，心里却莫名有点不爽，这小子提起她时，语气里的维护意味太明显了，“那为什么每次提到她，你都特别上心？上次科学部想接触她，你可是直接挡回去了哟~” 　　“她应该自由发展，不该被军方束缚。”库赞说得平静，但语气坚定。 　　黄猿推了推太阳镜，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这小丫头确实有才华，鎏金岛那次他就见识过了。但正因如此……他才更矛盾。既想看看她和库赞能发展到哪一步（反正挺有趣的），又隐隐不希望他们走得太近。 　　“耶~好正义的理由~”他最终用一贯的慵懒语调掩饰了那点复杂心绪，“不过啊，学长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喜欢人家就直说嘛~你这种闷葫芦性格，小心被人抢走哦~” 　　“没有的事。”库赞拿起水杯喝了口，“而且……她有她的世界。”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莉娅听出了里面的复杂情绪。 　　她心跳有点快，不敢再听下去，正准备悄悄离开吧台。 　　“那位穿蓝裙子的小姐。”酒保忽然大声说，“您的第二杯果酒好了！” 　　整个酒馆瞬间安静了一秒。 　　莉娅僵在原地，能感觉到后方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她硬着头皮接过酒杯，小声道谢，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向角落的空桌。 　　但已经晚了。 　　黄猿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当然认出她了，不仅认出，还看到她此刻的慌乱。有点可爱……但更多的是让他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又翻涌起来。 　　“嗯？”他故意用惊讶的语气，“这个侧脸……有点眼熟呢~” 　　莉娅在角落坐下，背对着他们，心里疯狂祈祷：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脚步声还是靠近了。 24 ☪ 泡泡节第一天的日常二 　　◎拆穿啦～（100收加更）◎ 　　“莉莉小姐？”库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莉娅深吸一口气, 转身，努力做出惊讶的表情：“啊，库赞先生？好巧。” 　　库赞看着她, 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情绪, 但能感觉到他在仔细打量。粉橙色长发，琥珀金色眼睛，海蓝色长裙, 和平时那个黑发黑眼黑镜框的姑娘简直是判若两人。 　　“真的是你。”他说, 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今天……没开店？” 　　“泡泡节休息嘛！”莉娅尽量自然地说, “这位是？” 　　她看向黄猿，假装不认识。 　　“波鲁萨利诺，库赞的学长。”黄猿主动伸出手, 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深意，“我们在……别的地方见过哟，莉…娅小姐。” 　　他故意省略了“店里”，那双被太阳镜遮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 　　鎏金岛的记忆瞬间涌上莉娅心头, 并肩作战, 互相掩护，还有分别时那句“不要被拍到照片”。 　　莉娅心脏一紧, 握住他的手，上下殷勤的摇晃起来：“您好, 波鲁萨利诺先生。” 　　黄猿止不住的弯起嘴角：“耶~不用这么生分嘛~”黄猿收回手, 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既然遇到了, 一起坐？我们这桌还有位置耶～” 　　莉娅看向库赞, 后者微微点头, 并挪了挪椅子。 　　“那就打扰了。”她坐到他们对面，双手捧着酒杯，有点紧张，尤其是面对黄猿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时。 　　气氛有点微妙的尴尬。 　　黄猿先打破沉默，目光在莉娅身上转了一圈：“莉娅小姐今天这身很漂亮呢~和平时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他想起鎏金岛时她穿着工装、一脸专注修理装置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反差确实大。但都挺顺眼的。 　　“偶尔也想换换心情。”莉娅礼貌地说，避开他过于直白的注视，“两位也是来听音乐的？” 　　“莉娅？”库赞低声重复了一遍，又接着说：“被学长硬拉来的。” 　　“耶~别这么说嘛~”黄猿点了瓶清酒，给三人都倒了一杯，“泡泡节就是要热闹热闹嘛~来，干杯~” 　　莉娅小口抿了酒。清酒比果酒烈，她不太习惯，皱了皱眉。 　　库赞注意到了：“不能喝就别勉强。” 　　黄猿看着库赞那自然而然的关切，心里那点不爽又冒出来了。 　　他晃着酒杯，懒洋洋地插话：“耶~学弟很会照顾人嘛~不过莉娅小姐应该没那么脆弱吧？我记得在……某些场合，你可是很能干的哟~” 　　他故意含糊了“某些场合”，莉娅立刻听出他指的是鎏金岛，面色僵硬起来。生怕波鲁萨利诺戳穿身份。 　　“那不一样。”她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黄猿追问，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 　　库赞看了看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微微皱眉：“学长。”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黄猿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掩饰住心里那点复杂情绪，看他们这样，确实挺有意思。 　　但看库赞对她这么上心……啧。 　　莉娅松了口气，转移话题：“说起来，库赞先生上次买的调节器，在荒岛实习用的怎么样啊？” 　　“用上了，帮了大忙。”库赞点头，“你给我的新电池也换上了，但是还没有用，不知道效果怎么样。等我试用了后再给你反馈啊！”说完顿了顿，又开口：“军方那边科学部队找过我，问技术的来源。但我按你说的，我已经帮你推掉了。” 　　“谢谢。”莉娅真诚地说，“我暂时还不想和军方走太近。” 　　黄猿在一旁听着，心里哼了一声。 　　这丫头倒是清醒，知道跟军方保持距离。不过……如果她真的接受了科学部队的招揽，他或许就能更理所当然地接近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认识却要假装只是“学长学弟的普通朋友。” 　　“理解。”库赞顿了顿，“但你的技术……确实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黄猿在一边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对话，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耶~你们聊得好正经呢~今天过节，说点轻松的嘛~” 　　他转向莉娅，试图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这边：“莉娅小姐在香波地开店还习惯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 　　莉娅想了想：“有趣的事……前几天帮游乐园修了摩天轮，经理送了我终身VIP卡。还有一次，有个海贼来修刀，修好后非要送我一条他抓的鱼，活的，还在我水桶里扑腾了一下午。” 　　她讲得生动，库赞的嘴角微微上扬。黄猿则笑出了声，那点不爽暂时被冲淡了些。 　　“那你收了鱼吗？” 　　“收了，但转头就送给邻居了。”莉娅耸肩，“我店里又没养鱼的地方。” 　　聊着聊着，气氛渐渐放松。黄猿很会带话题，库赞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莉娅也放下了最初的紧张，开始享受这种轻松的交谈。 　　舞台上换了一支乐队，开始演奏舒缓的爵士乐。酒馆的灯光调暗了些，气氛变得更加暧昧。 　　黄猿看着两人在柔光下低声交谈，越靠越近，心里那点矛盾又涌了上来。他忽然站起来：“耶~我去趟洗手间~你们慢慢聊~” 　　他离开得意味深长，既想给他们独处空间（看库赞别扭的样子挺有趣），又不想真的看他们走得太近。 　　桌上只剩下莉娅和库赞。 　　沉默了几秒，库赞先开口：“你今天……很不一样。” 　　莉娅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指没伪装吗？” 　　“嗯。”库赞看着她，“为什么平时要那样打扮？还有……”停顿了一会。见莉娅正盯着自己，低头喝了口酒：“名字？” 　　“哦！莉娅吗？那是为了减少麻烦啦。”莉娅坦白，“香波地鱼龙混杂，太显眼容易惹事。黑发黑眼的样子比较安全吧。” 　　“嗯，确实。但现在这样……很好。之前……也不差。”库赞说，声音比平时柔和。 　　莉娅心跳漏了一拍，低头喝了口酒掩饰：“谢谢。” 　　“那个……”库赞似乎想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开店，还是要多小心。虽然我知道你有自保能力，但总有照顾不到的时候。” 　　“我知道。”莉娅抬头看他，笑了，“你不是也说过，有事可以找你吗？我记得呢。” 　　库赞愣了愣，然后轻轻点头：“嗯。随时都可以。” 　　黄猿回来时，两人正安静地听音乐。他看了看他们的表情，心里那点复杂情绪又翻腾起来，啧，看来他离开这段时间，气氛不错嘛。 　　“耶~看来我错过了一段有趣的对话呢~”他刻意用轻快的语气说，拉开椅子坐下。 　　“学长。”库赞无奈。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黄猿看看时间，心里其实还想多待会儿，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点微妙的不爽，“差不多了，明天还有训练。莉娅小姐，需要送你回去吗？” 　　他问出口就后悔了，这算什么？他一个海军军官，主动提出送一个海贼团外围成员回家？虽然她现在伪装成普通市民…… 　　“不用，我认识路。”莉娅站起来，对黄猿礼貌地笑笑，“我也该回去了，明天还想去看泡泡灯光秀。” 　　三人走出酒馆。夜晚的香波地灯火通明，街道上依然人来人往，空中漂浮着夜光泡泡，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那，再见。”莉娅朝他们挥挥手。 　　“再见。”库赞说。 　　黄猿站在一旁，太阳镜后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最终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下次再来店里玩哟~记得……注意安全。” 　　他差点又说出“不要被拍到”之类的话，但及时止住了。 　　莉娅转身走向25区的方向。走出一段距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库赞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黄猿则已经转身，双手插兜，看似随意地朝着海军基地的方向走去，但那背影里似乎多了点说不清的落寞。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然后莉娅快步走远了。 　　黄猿走出一段距离后，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库赞还站在那里望着莉娅离开的方向，他推了推太阳镜，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耶~真是的……”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明明知道不可能，还在意什么啊……” 　　可鎏金岛那次并肩作战的记忆太鲜明，她专注修理装置的侧脸，她面对强敌时的冷静，还有最后分别时那句“下次见面可能就是敌人了”…… 　　“算了。”他摇摇头，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表情，“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吧~” 　　只是心里那点复杂心绪，恐怕没那么容易散去。 　　莉娅回到“齿轮与气泡”时，已经晚上九点。 　　她打开门，店里一片安静。工作台上，深蓝色电话虫正趴在那里睡觉。 　　她换了衣服，卸了妆，重新戴上眼镜，变回平时的“莉莉”。但心情还停留在刚才，音乐、酒馆、库赞那句“但现在这样也很好”，还有黄猿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电话虫突然响了。 　　“布鲁布鲁布鲁——” 　　莉娅接起来：“马尔科？” 　　“小莉娅，玩回来了？”马尔科的声音传来，“怎么样，泡泡节有趣吗？” 　　“很有趣！”莉娅兴奋地分享见闻，“看到了泡泡艺术展，吃了彩虹棉花糖，还去听了现场演奏……” 　　她顿了顿，没提遇到库赞和黄猿的事。 　　“那就好。”马尔科似乎笑了，“礼物呢？萨奇可是一直在念叨。” 　　“买了买了，香波地特产的香料套装，还有泡泡糖配方，萨奇应该会喜欢。”莉娅说，“马尔科你呢？想要什么？” 　　“你平安开心就好。”马尔科说，然后顿了顿，“不过……如果真的要说，下次见面时，穿你今天那条蓝裙子给我看看吧。” 　　莉娅愣住：“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穿蓝裙子？”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两秒。 　　“……猜的。”马尔科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你不是喜欢蓝色吗？” 　　“哦……”莉娅半信半疑，但也没追问，“好吧，下次穿给你看。” 　　又聊了几句，互道晚安。 　　挂断电话后，莉娅看着窗外的香波地夜景。 　　月光下，泡泡如梦境般漂浮。 　　她想起黄猿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库赞温和的关切，想起马尔科电话里那点不自然的停顿…… 　　这个世界的人际关系，好像比技术难题还要复杂。 　　但也许，正是这种复杂，才让生活变得有趣。 25 ☪ 泡泡节第二天的日常一 　　◎收到珍珠胸针啦～◎ 　　莉娅难得睡了个懒觉, 不需要准点开门的家伙换了身轻便的装束，鹅黄色的泡泡袖短衫，搭配米白色的亚麻阔腿裤, 头发用一根珍珠发簪松松挽起, 没有戴假发和眼镜，慵懒的出门了。 　　她打算今天去逛逛昨天没来得及看的区域，特别是据说会有各种新奇商品的“奇物市集”。希望可以买到些奇奇怪怪的‘宝物’。 　　上午十点, 香波地32号区域已经人声鼎沸。 　　这里的摊位大多售卖来自世界各地的特色商品。空岛的贝制品、和之国的漆器、阿拉巴斯坦的香料……而最吸引眼球的, 是一个挂着“深海遗珍”招牌的摊位。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老航海家。 　　他的摊位上摆着的不是活物，而是各种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奇物。 　　巨大的发光珊瑚切片、镶嵌着贝壳的古老罗盘、刻着神秘文字的金属碎片, 甚至还有一小瓶装在特制容器里的“深海火山灰”。 　　“小姑娘，来看看这个！”老航海家热情地招呼着莉娅，拿起一枚镶嵌着淡粉色珍珠的胸针, “这是从沉船里打捞上来的古董，至少两百年了！看这珍珠的光泽，绝对是深海的宝贝！” 　　莉娅接过胸针仔细端详。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表面有天然的漩涡纹路。 　　光脑悄悄扫描：[材质分析：深海珍珠, 年份约180-220年, 表面有特殊包浆……] 　　“确实是好东西。”莉娅点点头，准备买下来。 　　“那当然！”老航海家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我年轻时跟着船队跑过十几趟深海航线，这些东西都是……” 　　正说着, 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花哨、看起来像是贵族子弟的年轻人围住了另一个售卖古代钱币的摊位, 为首的是个金发青年，穿着绣金线的丝绸外套, 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宝石的折扇。 　　“老头, 这枚金币我要了。”金发青年随手扔下几张钞票, “就这个价。” 　　摊主是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着那几张明显不够的钞票，为难地说：“先生，这枚金币是考古队从古国遗址里发掘的，市场价至少……” 　　“少废话！”金发青年的一个同伴推了老人一把，“查尔罗斯少爷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 　　老人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周围的游客纷纷侧目，但没人敢上前，几个青年腰间的家纹显示他们来自某个加盟国的贵族家庭。 　　莉娅皱起眉，放下胸针正要上前。 　　“查尔罗斯家的小子，几年不见，还是这么没教养啊。” 　　一个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街角转出。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正值壮年，简单的白衬衫下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结实身躯，腰间挂着的长剑看似朴素，却隐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眼镜后的双眼锐利如鹰，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西尔巴兹·雷利，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正值巅峰期的“冥王”。 　　金发青年脸色骤变：“雷、雷利？！你怎么会在香波地！” 　　“怎么，这地方写着你家的名字？”雷利步伐从容地走过来，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他看都没看那几个贵族青年，先弯腰扶起了那位老人，“没事吧？” 　　“没、没事……”老人感激地看着他。 　　雷利这才转向那几个青年，笑容温和，但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几位，买东西要付钱，这是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还是说查尔罗斯家族已经穷到需要抢劫老人的地步了？” 　　“你。”金发青年咬牙，手按上了腰间的佩剑，“雷利，你别多管闲事！我们查尔罗斯家族可是世界政府的加盟贵族。” 　　“加盟贵族？”雷利打断他，推了推眼镜，“如果我记得没错，三年前你们家主还跪着求我们船长别去你们国家‘借’补给。怎么，现在硬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话里的信息让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敢让加盟国贵族下跪，这得是何等嚣张的海贼团？ 　　青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周围的同伴也露出惧色。最终，他恨恨地瞪了雷利一眼，扔下一袋钱币，，连金币都没有拿，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响起轻微的赞叹声。老人连连道谢，雷利只是摆摆手，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莉娅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莉娅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雷利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然后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他朝她走来，步伐稳健，嘴角的笑意真实了许多。 　　“莉娅小姐。”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欠身，这个动作由他做来，既有绅士的礼节，又不失海上男儿的洒脱，“真巧。好久不见了！” 　　“……雷利先生。”莉娅回神，努力保持镇定，“您怎么会在这里？” 　　“刚从鱼人岛回来，看望老朋友小八。”雷利自然地转向老航海家的摊位，拿起那枚胸针看了看，“听说香波地在过泡泡节，就顺路来看看。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莉娅脸上，声音温和下来：“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惊喜。” 　　莉娅耳根微热，赶紧转移话题：“刚才谢谢您解围。那些人……” 　　“几个被惯坏的小鬼罢了。”雷利轻描淡写，把胸针递给摊主，“包起来吧。送给这位小姐。” 　　“不、不用。”莉娅想拒绝。 　　“就当是重逢的礼物。”雷利已经付了钱，他给的数额足够买下摊位上大半的东西。接过包装好的胸针，他轻轻放在莉娅手心，“上次在无人岛说好再见的，还记得吗？” 　　莉娅握紧那个小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记得。” 　　“接下来想去哪？”雷利问，很自然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又显得熟稔，从容的成年人气质：“我第一次参加泡泡节，需要个向导。” 　　莉娅想了想：“东边有深海摄影展，据说展出了海底探险家拍摄的深海奇景。还有北边的泡泡工坊，可以亲手制作特色泡泡纪念品……” 　　“听起来都不错。”雷利微笑，阳光下，他眼角的细纹显得格外有魅力，“不过在那之前，要不要先去喝杯茶？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茶馆，就在附近。” 　　两人来到一家藏在红树根下的老茶馆，门面虽然不大，但环境清幽。店主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见到雷利只是点点头，端上一壶清茶和两碟茶点。 　　“您经常来这里？”莉娅好奇地问。 　　“偶尔。”雷利给她倒茶，动作流畅优雅，“这家店的茶叶是从和之国带来的，香波地独一份。我们船……咳，我有个朋友特别喜欢。” 　　他差点说漏嘴，但及时改口了。莉娅假装没注意到，小口啜饮着清茶，确实香醇回甘。 　　“刚才那枚胸针上的珍珠，”雷利忽然说，“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往事？” 　　“嗯。”雷利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悠远，“很多年前，我们……我在深海探险时，见过类似的珍珠。那是在一片沉船墓地，至少上百艘船沉在那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海底遗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航海家特有的浪漫：“那些珍珠就散落在沉船之间，像是逝去的水手们留下的眼泪。我们捡了一些，后来……”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莉娅能猜到，大概是分给了船员，或者换成了酒钱。 　　“深海很美，但也危险。”雷利看向她，目光认真，“你如果想研究深海材料，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万米之下的水压，不是开玩笑的。” 　　莉娅点头：“我知道。暂时……我不去那种地方。” 　　“以后如果真想去，”雷利喝了口茶，状似随意地说，“可以来找我。我对那片海域还算熟。” 　　这话说得轻巧，但承诺的分量很重。莉娅心里一动，轻声说：“谢谢您。” 　　雷利摆摆手，换了话题：“你的店开得怎么样？上次听马尔科那小子说，你在香波地落脚了。” 　　莉娅惊讶：“您和马尔科先生……” 　　“遇到过几次。”雷利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玩味的笑，“白胡子海贼团的一番队队长，年轻有为，就是护食护得有点紧。” 　　这话说得暧昧，莉娅脸红了：“马尔科先生只是……比较照顾我。” 　　“看得出来。”雷利没再深究，转而问起她开店以来的趣事。莉娅分享了修摩天轮、放生鱼、还有各种奇怪的客人的故事，雷利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的笑声很好听，低沉而有磁性，带着常年航海养成的豁达。 26 ☪ 泡泡节第二天的日常二 　　◎碰到了哦～◎ 　　喝完茶, 两人朝着深海摄影展走去。 　　展厅设在红树内部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树洞里，光线幽暗，墙上悬挂着数十幅巨大的照片, 全是深海探险家冒着生命危险拍摄的奇景。 　　发光的水母森林、七彩的珊瑚礁、古老的沉船遗迹、甚至还有一张模糊的“海王类踪迹”照片。 　　“这些照片是一位老探险家花了三十年时间拍摄的。”解说员介绍, “为了拍摄这些画面，他损失了三艘特制潜水艇，最后一条腿也留在了深海。” 　　莉娅站在一张照片前久久不动。那是一处海底火山口, 炽热的岩浆从地壳裂缝中涌出, 与冰冷的海水接触，蒸腾起巨大的气泡云。而在气泡云的边缘, 竟然生长着一片发光的蓝色珊瑚。 　　“很壮观吧？”雷利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了些，“我见过类似的景象, 在航行到某片特殊海域时。那种美……用语言形容都显得苍白。” 　　“这种环境下生长的珊瑚，结构一定很特殊。”莉娅喃喃道，光脑已经在分析照片中的细节，“如果能采集到样本……” 　　“你想要？”雷利问。 　　莉娅摇头：“只是想想。那地方太危险了。” 　　雷利没说话, 只是记下了那张照片的编号, 也许哪天航行路过，可以下去看看。 　　走出展厅时, 外面阳光正好。雷利看看天色：“时间还早。要不要去泡泡工坊？我想做个纪念品。” 　　泡泡工坊里挤满了孩子和情侣。雷利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动作熟练地调配溶液, 用铁丝弯出框架。莉娅好奇地看着：“您会这个？” 　　“在船上无聊时学的。”雷利微笑，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 “有个总爱胡闹的船长, 就得会点哄他开心的把戏。” 　　他用框架蘸取溶液, 轻轻一挥，一个完美的三层嵌套泡泡缓缓飘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周围的孩子们发出惊叹。 　　“送给你。”雷利把那个泡泡引到莉娅面前，“虽然很快就会破，但至少这一刻是完美的。还有不要对我用敬称啊！感觉很生疏呢！”雷利笑着说道。 　　莉娅看着眼前梦幻的泡泡，轻声说：“谢谢。” 　　就在这时，工坊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海军士兵走了进来，为首的少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雷利身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冥王雷利！”他手按刀柄，“你怎么会在香波地！” 　　工坊里瞬间安静。游客们惊恐地后退，孩子们被家长护在身后。 　　雷利却面不改色，甚至悠闲地调整了一下眼镜：“怎么，香波地不准人逛街了？” 　　“你……”少尉咬牙，手已经握紧了刀柄，“跟我回基地一趟！” 　　“如果我说不呢？”雷利依然笑着，但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那是属于海上霸者的从容与威压，即使他没有释放霸气，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凝滞了。 　　气氛剑拔弩张。 　　莉娅紧张地看向雷利，又看看那些海军士兵。她认得那个少尉，之前在街上巡逻时见过，是个认真但古板的人。 　　就在冲突一触即发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耶~这不是雷利桑吗～好久不见~” 　　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走进来，太阳镜后的目光扫过雷利，又在莉娅身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波鲁萨利诺大校！”少尉立正行礼。 　　“这里交给我~你们继续去巡逻吧~”黄猿挥挥手。 　　“可是— —” 　　“这是命令哟~”黄猿的语气依然慵懒，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带队离开了。 　　工坊里只剩下三人。 　　黄猿看看雷利，又看看莉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耶~雷利桑好雅兴，泡泡节带着小姑娘逛街~” 　　“比不上你，带着学弟逛酒馆。”雷利微笑反击，重新恢复了那种从容的气度。 　　黄猿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前辈说笑了~我只是……偶遇。” 　　他看向莉娅，语气忽然正经了些：“莉娅小姐，玩得开心吗？” 　　“……开心。”莉娅小声说，感觉气氛有点微妙。 　　“那就好~”黄猿推了推太阳镜，“不过啊，香波地最近不太平，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尤其是……和某些‘大人物’在一起的时候。” 　　他话里有话，雷利当然听懂了，但只是笑笑：“谢谢提醒。不过我想，香波地还没有谁敢动罗杰海贼团的人。” 　　“耶~那是当然~”黄猿耸肩，“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他转身离开，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莉娅说：“对了，莉娅小姐，上次说的‘不要被拍到’— —今天也适用哟~” 　　说完，化作金光消失了。 　　工坊里重新恢复热闹，但莉娅的心情已经无法平静。 　　雷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吓到了？” 　　“没有……”莉娅摇头，“只是觉得……黄猿先生好像话里有话。” 　　“他一直那样。”雷利收回手，眼神微沉，“不过他说得对，香波地确实不太平。我送你回去吧。” 　　回25区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夕阳西下，香波地的泡泡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雷利先生接下来要去哪？”莉娅问。 　　“在新世界有点事要处理。”雷利说，没有细说，但莉娅能猜到，大概是和罗杰海贼团的航行有关，“不过办完会回香波地看看。毕竟这里……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莉娅：“你的店会一直开下去吧？” 　　“嗯，暂时没有关店的打算。” 　　“那就好。”雷利微笑，夕阳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下次来香波地，还能来找你喝茶。” 　　他们在“齿轮与气泡”门口停下。雷利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盒子本身就很精致，用深色木材雕刻着海浪的纹路。 　　“这个，送给你。” 　　莉娅打开，里面是一枚深蓝色的鳞片，有手掌大小，表面有天然的银色纹路，触手温润，隐隐散发着海洋的气息。 　　“这是……” 　　“海王类的蜕鳞。”雷利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上次航行时偶然得到的。据说带在身边，能让人在海上航行时更顺利。你一个人开店，戴着它……我会安心些。” 　　莉娅握紧鳞片，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礼物，也要送给值得的人。”雷利看着她，眼神认真而温柔，“好好照顾自己，莉娅。这个世界很大，也很精彩，但首先要保护好自己，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他后退一步，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走进渐浓的暮色中。 　　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个属于大海的男儿，步伐稳健，仿佛无论前方是什么，都能从容面对。 　　莉娅站在店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手里紧紧握着那枚鳞片和胸针。 　　胸针是两百年前的深海遗珍，鳞片是海王类的祝福。 　　都是来自大海的礼物，都来自……那个站在世界顶点的海贼，那个温柔而强大的男人。 　　她回到店里，把两件礼物放在工作台上。深蓝色电话虫静静趴在一旁，似乎在等她汇报今天的见闻。 　　但今晚，莉娅想把这个相遇当作自己的秘密。 　　她看着窗外的香波地夜景，想起雷利说的话，想起黄猿复杂的眼神，想起库赞的关切，想起马尔科每周准时打来的电话…… 　　这个世界的人们，以各自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而她才刚刚开始理解，所谓的“冒险”，不仅仅是去往未知的地方。 　　更是遇见未知的人，产生未知的羁绊。 　　泡泡节还有最后一天。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27 ☪ 泡泡节第三天的日常 　　◎看烟火泡泡啦～◎ 　　泡泡节第三天, 香波地的节日气氛达到了顶峰。 　　莉娅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浅绿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细皮带，粉橙色长发披散下来, 像似一片云霞般。 　　她打算今天就在附近随意逛逛, 买些给白胡子海贼团的大家带的特产。 　　午后吃完饭的她，走在相对安静的17号区域，这里多是仓库和工坊, 节日的喧嚣被厚重的红树树干隔开些许。 　　就在她路过一条小巷时,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她停下了脚步。 　　“小鬼，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 　　“还有那个包裹！看着挺值钱的！” 　　巷子里, 三个身材高大的混混围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却已经长得相当高挑，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显眼。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遮住眼睛的橙红色太阳镜, 以及身上那件粉红色的羽毛大衣，在这个年纪穿这样的衣服，实在太过醒目。 　　少年背靠着墙，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质包裹, 嘴角挂着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近乎嘲讽的笑意。 　　“咈咈咈咈咈……你们确定要抢我的东西？”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 但语调却有种莫名的危险感，“会后悔的哦。” 　　“少废话！”为首的混混挥拳砸向墙面, “再不交出来，别怪我们不客气！” 　　莉娅皱眉。光脑迅速扫描。 　　[目标人物：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 13岁, 危险等级：高。分析：具备某种特殊能力，当前未激活。建议：谨慎介入。] 　　多弗朗明哥？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她来不及细想, 因为混混已经伸手去抓少年的衣领。 　　“住手。” 　　莉娅走进巷子, 声音平静。 　　三个混混回头, 看到她时都愣了一下，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独自走进这种小巷，实在不太明智。 　　“小姐，这里没你的事。”混混头子咧嘴笑，“不过你要是想陪我们玩玩，等我们处理完这小鬼……” 　　莉娅没理他，看向多弗朗明哥：“你没事吧？” 　　多弗朗明哥透过太阳镜打量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咈咈咈咈咈……好像有事，又好像没事呢。” 　　他在观察。莉娅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少年根本不怕这几个混混，他只是在……享受这种被威胁的乐趣？或者，在等待什么？ 　　“滚开！”一个混混不耐烦地伸手推向莉娅。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莉娅肩膀的瞬间，银蓝色的光芒一闪。 　　“水银之舞”从手镯形态瞬间伸展成两米长的光鞭，鞭梢精准地卷住混混的手腕，轻轻一带，混混整个人被甩出去，撞在对面墙上，软软滑落。 　　另外两人惊呆了。 　　“能、能力者？！” 　　莉娅手腕一抖，光鞭如灵蛇般在空中划出弧线，指向剩下两人：“还要继续吗？”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拖走。 　　巷子里安静下来。 　　多弗朗明哥看着莉娅手里的光鞭，眼睛在太阳镜后微微睁大，那是真正的好奇和兴趣。 　　“咈咈咈咈咈……真有意思。”他站直身体，拍了拍羽毛大衣上的灰尘，“那是什么？恶魔果实能力？还是……别的什么？” 　　“这不重要。”莉娅收起光鞭，手镯重新变回普通的蓝宝石饰品，“你安全了，快离开这里吧。这种地方不适合小孩子。” 　　“小孩子？”多弗朗明哥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成熟，“你比我大不了几岁吧，姐姐。” 　　他说着走近几步，莉娅这才看清他的全貌，金发，太阳镜，羽毛大衣，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气质。即使只有十三岁，也已经能看出未来会成为何等危险的人物。 　　“刚才那个，”多弗朗明哥指着她的手镯，“能再让我看看吗？” 　　“不能。”莉娅干脆地拒绝，“我还有事，你也快点回家吧。” 　　她转身要走，多弗朗明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姐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住啊？” 　　莉娅脚步一顿，没有回头：“问这个干什么？” 　　“咈咈咈咈咈……因为你很有趣啊。”多弗朗明哥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你救了我，我总得知道恩人的名字，以后好报答嘛。” 　　“……不用报答。”莉娅继续往外走，“以后小心点就行。” 　　“那至少告诉我名字？”多弗朗明哥追上几步，和她并排走出小巷，“我在香波地还要待几天，说不定会去感谢你呢。” 　　阳光重新洒在脸上，莉娅看着身边这个危险的少年，犹豫片刻，还是说了：“‘齿轮与气泡’，莉莉，在25号区。” 　　“齿轮与气泡……”多弗朗明哥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黑色卡片，上面用金色字体印着“JOKER”，没有地址，只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把卡片递给莉娅，“虽然现在主要在北海活动，但以后……说不定会有合作的机会呢。姐姐的能力看起来很有意思。” 　　莉娅接过卡片，光脑立刻分析：[材料特殊，嵌有微型追踪装置。建议销毁。] 　　她不动声色地把卡片收进口袋：“我要走了。” 　　“咈咈咈咈咈，再见啦，姐姐。”多弗朗明哥挥挥手，脸上是那种天真又危险的笑容，“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说完，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粉红色羽毛大衣在风中微微飘动。 　　莉娅看着他消失在街角，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从这个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有趣事物的好奇心，以及为了满足好奇心可以不择手段的危险本质。 　　她摇摇头，把那张黑色卡片用流体纳米微型机器包裹隔离，继续着自己的行程。 　　傍晚时分，莉娅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回到25号区。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库赞今天没穿海军制服，而是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休闲装，墨镜推到了头顶。他靠在店门旁的红树根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 　　“库赞先生？”莉娅有些意外，“你怎么……” 　　“听说你今天去逛街了。”库赞站直身体，把纸袋递给她，“路过一家店，看到这个，觉得你会喜欢。” 　　莉娅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玻璃瓶，瓶子里装满了会发光的微小泡泡，轻轻晃动时，泡泡会像星空一样流转。 　　“这是……” 　　“泡泡节限定的‘星空瓶’。”库赞说，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眼神比平时柔和，“店家说晚上看效果最好。” 　　“谢谢，很漂亮。”莉娅真心地说，“不过你来找我，就为了送这个？” 　　库赞顿了顿，推了推墨镜：“今晚……红树广场有烟火大会。据说今年的烟火会配合泡泡表演，是香波地一年一度最大的活动。” 　　他看向莉娅：“你要去看吗？” 　　莉娅眨眨眼：“库赞先生是在邀请我？” 　　“……嗯。”库赞别过脸，耳根微微发红，“如果你没有其他安排的话。” 　　莉娅看着这个平时总是冷冰冰的海军少年此刻难得的局促，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笑起来：“好啊。几点开始？” 　　“八点。我七点半来接你？”库赞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 　　“好。”莉娅点头，“不过我得先把这些东西放进去，换身衣服。” 　　“不急，我等你。” 　　七点四十分，莉娅换上了一身浅紫色的连衣裙，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她难得地化了点淡妆，头发编成半丸子头，夹着个蝴蝶结夹子。 　　库赞看到她时，明显愣了几秒。 　　“怎么了？”莉娅问。 　　“……没什么。”库赞移开视线，“很适合你。” 　　两人朝红树广场走去。夜幕下的香波地比白天更加梦幻，无数夜光泡泡漂浮在空中，街道两旁的灯笼全都点亮，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特有的甜香和欢声笑语。 　　红树广场已经挤满了人。中央搭起了巨大的舞台，乐团正在演奏轻快的节日乐曲。广场边缘摆满了小吃摊，烤鱿鱼的香气混合着棉花糖的甜味飘散开来。 　　“人比想象中还多。”莉娅踮脚张望。 　　“那边视野比较好。”库赞指了指广场西侧的一个小高台，“不过得早点去占位置。” 　　他们刚走到高台附近，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耶~这不是库赞小学弟和莉娅小姐嘛~好巧哦~” 　　波鲁萨利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两串烤丸子。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身米白色的休闲装，茶色太阳镜依然稳稳地架在鼻梁上。 　　库赞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学长，你怎么……” 　　“耶~我也是来看烟火的嘛~”黄猿笑眯眯地把一串丸子递给莉娅，“尝尝？这家店的酱汁是特制的~” 　　莉娅接过，小口咬了一个，确实好吃，咸甜适中，还带着一丝清酒香气。 　　“谢谢。”她说，感觉气氛有点奇怪。 　　黄猿很自然地站到莉娅另一边，三人就这样并排站在高台上。周围的人群看到这组合，一个漂亮姑娘，一个海军少年，还有一个气质特别的高个子男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烟火什么时候开始？”莉娅试图找话题。 　　“还有十分钟。”库赞看了看怀表。 　　“耶~时间正好够讲个故事呢~”黄猿靠着栏杆，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暗下来的海面，“听说今年的烟火里，有一款是仿照‘雷迎’设计的哦~” 　　“雷迎？”莉娅好奇。 　　“空岛的一种自然现象。”库赞解释道，“巨大的球形闪电，非常壮观。” 　　“不只壮观，还危险呢~”黄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某种深意，“美丽的东西往往都带着刺，对吧，莉娅小姐？” 　　莉娅听出他话里有话，但装作不懂：“也许吧。不过烟火再危险，也比不上真正的自然现象吧？” 　　“那可不一定哦~”黄猿拖长声音，“有时候人造的东西，反而更致命呢~” 　　库赞皱眉：“学长，今天过节，不要说这些。” 　　“耶~好嘛好嘛~”黄猿耸耸肩，但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八点整，钟声响起。 　　第一发烟火升空，在夜空中炸开成巨大的金色花朵。紧接着，数以百计的泡泡被特殊装置吹上天空，烟火在泡泡之间绽放，光线经过泡泡折射，形成梦幻般的多重光影效果。广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哇……”莉娅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接下来的表演更加精彩。烟火不仅在空中绽放，还有些特制的低空烟火会在地上滚动，带出一串串发光的轨迹。 　　泡泡工坊的艺术家们操纵着特制的巨型泡泡，让烟火在泡泡内部爆炸，形成一个个自成一界的微型星空。 　　烟火表演持续了整整半小时。结束时，莉娅还意犹未尽地仰望着天空，那里还残留着烟雾和光影的痕迹。 　　“真美。”她轻声说。 　　“嗯。”库赞点头。 　　“耶~确实不错~”黄猿伸了个懒腰，“不过啊，再美的烟火，转眼也就散了。” 　　他看向莉娅，太阳镜后的目光难以捉摸：“所以啊，美好的时刻要好好记住才行呢，莉娅小姐。” 　　莉娅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鎏金岛那个并肩作战的波鲁萨利诺，而不是现在这个总是语带双关的海军将官。 　　“我会记住的。”她认真地说。 　　黄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些戏谑，多了些真实的温度。 　　“那就好。” 　　烟火大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黄猿说还有事要处理，先一步离开了。库赞送莉娅回25号区。 　　夜晚的街道安静了许多，泡泡节的热闹渐渐沉淀下来。 　　“今天谢谢你邀请我。”莉娅说，“烟火很美。” 　　“你喜欢就好。”库赞走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下次……如果还有类似的活动，我可以再邀请你吗？” 　　莉娅抬头看他，少年认真的表情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好啊。”她微笑，“不过下次换我请客。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 　　库赞的嘴角微微上扬：“嗯。” 　　到了店门口，莉娅掏出钥匙开门。库赞站在台阶下，犹豫了一下，说：“下周……我可能要出任务，离开香波地一段时间。” 　　“危险吗？”莉娅下意识问。 　　库赞看着她眼里的关切，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不算危险。只是去东海例行巡逻，大概一个月。” 　　“那……注意安全。”莉娅轻声说。 　　“我会的。”库赞点头，“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东海的土特产。” 　　“好，我等着。” 　　两人在门口道别。莉娅看着库赞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进店。 　　莉娅拿起星空瓶轻轻晃动，看着里面的泡泡如银河般旋转。 　　夜深了，香波地也沉入梦乡。 28 ☪ 流落荒岛的日常一（改错字） 　　◎救人啦～◎ 　　泡泡节结束后的半个月, “齿轮与气泡”工坊的生意恢复了日常节奏。直到一个周二的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一位需要定制“配得上天龙人”珠宝的大公夫人。 　　两天后, 收到丰厚定金的莉娅租了艘小型帆船, 前往香波地东南方向的群岛海域寻找特殊宝石原石。 　　航行一天，她终于抵达光脑指示的目标岛屿。 　　一开始开采工作顺利展开了，在东侧岩壁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火纹石”。但就在她准备前往北侧继续勘探时, 天色骤变, 一瞬间就黑了下来。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莉娅迅速返回海湾，却看到自己的帆船已被巨浪拍碎在礁石上。 　　来不及心疼押金, 她冲向光脑标记的半山腰洞穴。刚钻进洞口，外面雷声震耳欲聋，闪电劈开一道道裂缝。 　　喘息未定时, 洞穴外传来异常动静— —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 　　莉娅瞬间警惕，“水银之舞”在手腕发烫，瞬间变成鞭子握在手里。她偷偷摸摸轻手轻脚的悄声移到洞口边缘, 向外看去。 　　风雨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踉跄着走向洞穴。那身标志性的黄西装被撕裂多处，湿透紧贴在身上, 茶色太阳镜裂了一道缝，黑色头发被血和雨水黏在额前。 　　波鲁萨利诺。 　　但让莉娅心脏骤停的是他的伤势。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右腹侧插着半截断剑, 最致命的是左腿上，整条小腿呈现不自然的弯曲, 骨茬刺破皮肉露出来, 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显然带有剧毒或特殊能量侵蚀。 　　他每走一步都靠着岩壁支撑，脸色苍白如纸，呼吸粗重破碎。即使如此，在进入洞穴前他仍停顿了一秒，警觉地确认洞内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莉娅。 　　四目相对的瞬间，黄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随即是如释重负的虚脱，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小心！” 　　莉娅冲过去撑住他。入手是冰冷湿透的衣料和滚烫的皮肤，他整个人重量压在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耶？”黄猿勉强撑开眼皮，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莉娅……小姐？幻觉……吗……” 　　“不是幻觉。”莉娅咬牙撑着他，将他小心扶到洞穴较干燥处，“别说话，保存体力。” 　　黄猿靠在岩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莉娅快速检查伤势，越看心越沉，这已经不是“小麻烦”能造成的伤了。 　　“你遇到什么了？”她一边从工具包拿出医疗箱，一边问。 　　“新世界的……海贼团……”黄猿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痛楚的吸气，“领头的……有把能释放腐蚀性能量的刀……还有海楼石子弹……” 　　他扯出一个惨白的笑：“稍微……大意了点……” 　　“别说话了。”莉娅剪开他被血浸透的衬衫，露出左肩伤口— —深可见骨，边缘组织坏死，而且伤口深处隐约有暗紫色毒液在侵蚀。 　　她先处理最紧急的腿伤。光脑扫描显示，小腿胫腓骨完全粉碎性骨折，那紫黑色毒素正在向大腿蔓延。 　　“没有抗毒血清，我只能暂时封住毒素扩散。”莉娅拿出特制的高强度止血带，在大腿根部扎紧，然后取出激光手术刀，“接下来会很疼，你忍着点。” 　　“耶……尽管来……”黄猿闭上眼，额头上冷汗涔涔。 　　莉娅深吸一口气，开始清创。激光刀精准切除坏死组织，露出断骨。过程中黄猿身体绷紧如铁，牙关紧咬却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肌肉暴露了极致的痛苦。 　　处理好腿伤，她转向腹侧的断剑。 　　“这个必须拔出来。”莉娅看着那半截深深嵌入腹部的剑刃，“可能会大出血，你……” 　　“拔吧。”黄猿睁开眼，透过裂痕的太阳镜看着她，“我相信你……的技术……” 　　莉娅点头，一手按住伤口周围，一手握住剑柄：“三、二、一.” 　　她猛地拔出断剑，鲜血瞬间喷出，喷溅的血液沾湿了莉娅。黄猿身体剧烈一震，闷哼出声。 　　莉娅迅速用止血凝胶喷到伤口处并用加压绷带处理，动作快而稳。 　　最后是肩伤。那道伤口最麻烦，暗紫色能量如活物般在组织里蠕动。莉娅拿出一个小型能量分析仪，这是她平时研究材料用的。 　　“我需要分析这种能量性质，才能想办法中和它。” 　　“是……‘侵蚀果实’的能力……”黄猿喘息着说，“用高频率能量……可以驱散……” 　　莉娅立刻调整仪器。光脑快速计算，几秒后给出方案：“建议使用谐振频率为173.4kHz的能量脉冲。” 　　她从工具包深处取出一个改装过的能量发射器，本来是用于矿物提纯的。调整频率后，对准伤口按下开关。 　　细微的嗡鸣声中，暗紫色能量如遇天敌般剧烈扭动，然后逐渐消散。黄猿肩部肌肉明显放松下来。 　　“可以，起作用了，舒服多了耶……”他长舒一口气。 　　全部处理完毕，已经是两小时后。莉娅额头布满细汗，黄猿则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被冷汗浸透。 　　“暂时稳定了。”莉娅检查着他的生命体征，“但腿伤至少需要两周才能恢复行走，腹部的伤也要小心感染。最重要的是……”她看着他苍白的脸，“你失血太多了，需要休息和营养。” 　　“耶……看来要……麻烦莉娅小姐……很久了……”黄猿虚弱地笑笑，眼神有些涣散。 　　莉娅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她拿出最后的能量补充剂，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喝下去。” 　　黄猿勉强吞咽，但有一半流了出来。莉娅用袖子帮他擦掉，手指不经意擦过他干裂的嘴唇。 　　那一刻，她清楚感觉到他身体微微一僵。 　　“抱歉。”她收回手。 　　“……没事。”黄猿声音很低，“谢谢……” 　　第一天，黄猿大部分时间在昏迷和半昏迷间徘徊。高烧反复，莉娅不断用泉水浸湿的布巾给他物理降温。 　　夜晚，黄猿在剧痛中醒来，意识模糊地抓住身边最近的东西，那是莉娅的手腕。 　　“疼……”他无意识地呢喃，手指收紧。 　　莉娅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额头上：“我知道。忍一忍，天亮后会好点。” 　　黄猿睁开眼，昏暗火光中，他看到莉娅跪坐在他身边，粉橙色长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清澈坚定。 　　“你……一直……没睡？”他声音沙哑。 　　“你的情况不太稳定。”莉娅试着抽回手，但黄猿握得更紧了。 　　“……别走。”他低声说，随即意识到失态，松开手，“抱歉……” 　　“没关系的。”莉娅反而主动握住他的手，“如果这样能减轻痛苦的话。” 　　黄猿愣住了。掌心传来她手指的温度，柔软而坚定。那种触感，比任何止痛剂都有效。 　　第二天，高烧稍退，黄猿清醒的时间多了些。 　　莉娅需要给他换药。腿伤和腹伤还好，但肩伤在背后，黄猿自己完全无法处理。 　　“我得扶你坐起来。”莉娅说。 　　黄猿试着用力，但腹部的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劲。莉娅只好跪坐到他身后，双手从他腋下穿过，用力将他撑起来。 　　这个姿势几乎是将他整个抱在怀里。黄猿能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后颈。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疼吗？”莉娅轻声问。 　　“……不疼。”黄猿声音有些哑。 　　换药过程漫长而细致。莉娅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着他的皮肤，消毒、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专业，但那种触碰带来的战栗，与伤痛截然不同。 　　“你的技术……真的很好……”黄猿试图找话题分散注意力。 　　“以前照顾过伤员。”莉娅说，“白胡子海贼团……经常有人受伤。” 　　她提到白胡子时，黄猿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他们……很幸运。” 　　“嗯？” 　　“有你这样的……护工。” 　　莉娅没说话，仔细打好最后一个结：“好了。慢慢躺下。” 　　她扶着他缓缓躺回，手指无意识地拂过他汗湿的额发。那一瞬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黄猿突然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里不知何时沾了一点药膏。 　　“脏了。”他说，声音很轻。 　　莉娅怔住，然后自己擦了擦：“谢谢。” 　　第三天，黄猿勉强可以靠坐起来。但腿部完全无法移动，一切都需要莉娅帮忙。 　　最尴尬的是如厕问题。第一天黄猿还能勉强用莉娅找来的树枝当拐杖，但第二天就彻底不行了。 　　“……抱歉。”他偏过头，耳根发红，“太丢人了。” 　　“ 病人没有丢人这一说的哦。”莉娅很平静，扶着他一点点挪动，“抓稳我的肩膀。” 　　黄猿的手搭在她肩上，感受着那纤细却有力的支撑。他尽量减轻自己的重量，但大部分还是压在了她身上。 　　过程中，他的手不可避免地滑到她腰间，触碰到柔软的曲线。两人都僵了一瞬。 　　“对不— —” 　　“没关系。”莉娅打断他，“你小心点，别扯到伤口了。” 　　回到铺垫的干草上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黄猿是痛的，莉娅是累的。 　　“你应该……把我丢在这里……”黄猿靠着岩壁喘息，“带着我……你走不出这个岛……” 　　“我不会丢下任何人。”莉娅拧干湿布，给他擦汗，“何况你救过我，鎏金岛那次多亏了你，我没有忘记的啊。” 　　黄猿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 29 ☪ 流落荒岛的日常二 　　◎回去啦～◎ 　　夜晚, 两人分享着所剩无几的食物。莉娅把大部分压缩口粮给了黄猿，自己只吃一点点野果。 　　“你吃太少了。”黄猿皱眉。 　　“你更需要营养恢复。”莉娅很坚持，“等你好了, 回香波地请我吃大餐就行。” 　　其实莉娅钠戒里还有很多的食物, 但是不能拿出来啊！ 　　未来的海军大将黄猿波鲁萨利诺慵懒神情下是令人恐怖的洞察力。莉娅并不想露出纰漏。不然可以在外出找木柴的时候吃饱了再回来。 　　“耶……那就说定了……”黄猿笑了，那是几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想吃什么……都行……” 　　第四天, 黄猿的腿伤开始愈合, 但依然无法承重。幸好腹部的伤也好转，至少说话时不会每句都带痛楚了。 　　白天莉娅出去寻找食物和淡水, 黄猿就靠坐在洞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丛林里。 　　每次她离开，他都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虑, 不是怕被丢下，而是怕她遇到危险。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 　　有一次莉娅回来时，手臂上多了一道划伤。黄猿脸色立刻沉下来：“怎么弄的？” 　　“摘野果时被树枝划的。”莉娅不在意地处理伤口。 　　黄猿却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很久，直到莉娅疑惑地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耶。”他移开视线, 但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那天下午, 莉娅在调试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她用找到的零件临时组装的。黄猿靠在旁边, 偶尔递个工具。 　　“你总是……准备得很充分。”他说。 　　“因为。”莉娅头也不抬，“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想看的东西, 想学的东西。” 　　“比如？” 　　“比如空岛的云铁锻造技术, 和之国的玉钢冶炼，鱼人岛的水压科技……”莉娅眼睛发亮, “还有古代兵器的原理, 虽然只是传说, 但如果能研究一下……” 　　她说着说着，才发现黄猿一直静静看着她。那种专注的目光，让她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耶……只是觉得……”黄猿推了推裂掉的太阳镜，“你谈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莉娅脸微热，低头继续摆弄设备。 　　夜晚，他们并排躺在简陋的铺垫上。洞穴不大，两人不得不挨得很近。莉娅能听到黄猿平稳的呼吸声，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莉娅。”黄猿忽然轻声叫她。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不是海军，你不是白胡子的人……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吗？” 　　莉娅沉默了很久。洞穴里只有柴火噼啪的轻响。 　　“我们现在就是朋友。”她最终说。 　　黄猿转头看她。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睫毛投下细密的影子。 　　“即使……下次见面可能是敌人？” 　　“那是下次的事。”莉娅也转过头，直视他，“至少现在，在这里，我们是共患难的朋友。” 　　黄猿看了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平时的慵懒戏谑，只有纯粹的、深沉的情绪。 　　“耶……说得对。”他低声说，“至少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莉娅懂。 　　第五天中午，救援终于来了。 　　当萨卡斯基踩着月步落到沙滩上时，看到的是这样的景象，黄猿靠坐在洞穴口，左腿固定着简陋但专业的夹板，身上包扎整洁。莉娅正在给他换药，动作熟练轻柔。 　　而黄猿的手，正很自然地扶着莉娅的腰，为了保持平衡。 　　萨卡斯基的脚步顿了顿。 　　“耶~萨卡斯基~”黄猿懒洋洋地挥手，“来得真慢呢~” 　　萨卡斯基没理他的调侃，快步走过来检查伤势。看到那些处理时，他锐利的目光扫向莉娅：“你处理的？” 　　“是。”莉娅不卑不亢。 　　“专业水平。”萨卡斯基简短评价，“平民？” 　　“香波地的技师，莉莉小姐。”黄猿接过话，语气自然，“多亏她救了我~不然你现在看到的可能就是尸体了哟~” 　　萨卡斯基深深看了黄猿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欠我一个解释”。然后他对莉娅点头：“感谢你对海军的救助。现在请先上船，医疗队会为你检查身体状况。” 　　莉娅扶着黄猿站起来。黄猿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大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虽然以他现在的恢复程度，其实可以自己走。 　　萨卡斯基看着这一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上船后，医疗队震惊于黄猿伤势的严重，更震惊于处理的专业性。 　　“这种腐蚀性能量伤害，如果不及时驱散，会在三天内侵蚀全身……”军医看着检查报告，“还有这腿伤的处理方式，清创彻底，固定精准，简直像教科书……” 　　莉娅在隔壁舱室接受简单检查。她坚持说自己是“学过些野外急救的普通技师”。 　　检查结束后，她在甲板上遇到了萨卡斯基。 　　“波鲁萨利诺的伤势报告显示，他至少需要专业医疗设备才能保住腿。”萨卡斯基看着海面，“你用的什么方法？” 　　“一些自制的工具和药品。”莉娅含糊道，“我经常去野外采集材料，所以有准备。” 　　萨卡斯基转头看她，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你很厉害，女士。” 　　莉娅心跳漏了一拍，但表面平静：“您太过奖了！先生。” 　　萨卡斯基盯了她几秒，最终点头：“你可以回香波地了。今天的事，海军会记录在案。” 　　“关于我的身份……” 　　“波鲁萨利诺已经汇报过了。”萨卡斯基语气平淡，“‘在香波地开店的普通技师，偶然救助了遇难海军军官’。这是官方记录。” 　　莉娅怔住。黄猿帮她隐瞒了？ 　　“他是个麻烦的家伙。多亏你救了他。”萨卡斯基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军舰在傍晚抵达香波地。下船前，莉娅去医疗室看黄猿最后一眼。 　　他正靠在床头，腿重新被专业固定，脸色好了很多。看到莉娅，他露出熟悉的慵懒笑容：“耶~莉莉小姐要走了？” 　　“嗯。”莉娅站在门口，“你……好好养伤。” 　　“会的~”黄猿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东西，是那个裂了的太阳镜，他用细线粗糙地修补好了，“这个给你~当纪念品~” 　　莉娅接过，眼镜腿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还有……”黄猿的声音低下来，“下次见面时，我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跟你说话了。” 　　莉娅握紧眼镜：“我知道。” 　　“所以……”黄猿看着她，眼神复杂，“趁现在还是‘朋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我更早遇到你……在成为海军之前……你会不会……” 　　他没有说完，但莉娅明白。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黄猿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时，才轻声说：“人生没有如果，波鲁萨利诺。” 　　黄猿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种真实的、带着苦涩的笑：“耶……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那么……再见，莉娅。” 　　莉娅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再见。”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但黄猿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舱门关闭。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触感。 　　“耶……真是的……”他低声自语，躺回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明明知道不可能……” 　　但胸口那种陌生的悸动，已经无法忽略。 　　莉娅回到“齿轮与气泡”时，天已全黑。 　　工作台上，深蓝色电话虫静静趴着。旁边放着已经采集好的原石，还有黄猿送的破太阳镜。 　　她想了想加了些黄金把眼镜给修好了。 　　窗外，香波地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宁。但莉娅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五天时间，她看到了波鲁萨利诺最脆弱的样子，也看到了他骨子里的坚韧和温柔。那些触碰，那些依靠，那些深夜的对话…… 　　都成了无法抹去的记忆。 　　她摇摇头，专注于手中的设计图。生活还要继续，订单还要完成。 　　但当她偶尔抬头，看到窗台上那副修补过的太阳镜时，总会想起某个瞬间。 　　火光中，那个男人看着她，眼神柔软地说：“你谈起这些的时候……眼睛在发光。” 　　莉娅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工作。 　　而在海军本部的医疗部，黄猿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萨卡斯基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削苹果：“解释。” 　　“耶~什么解释~” 　　“那个女孩。是白胡子海贼团外围成员，威廉姆斯·莉娅。”萨卡斯基刀锋一转，苹果皮完美不断，“你为什么隐瞒？”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她救了我的命，萨卡斯基。” 　　“所以？” 　　“所以……”黄猿推了推新配的太阳镜，遮住眼中的情绪，“至少这次，我不想把她当敌人。” 　　萨卡斯基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只此一次。” 　　“耶~知道了~”黄猿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望向窗外的夜空。 　　脑海里浮现的，是荒岛洞穴中，那个在火光旁专心调试设备的身影。 　　他闭上眼。 　　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注定会发芽。 　　即使明知，那可能是一株不该存在的花。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让我康康] 　　展信佳。 　　当窗外的灯笼渐次亮起 　　当空气中开始弥漫年夜饭的香气 　　我们终于站在了旧岁与新年的交界线上[撒花] 　　过去的一个月 　　谢谢你愿意把时间分给我 　　或许我们素未谋面 　　但文字让我们成为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的每一次点击 　　每一条留言 　　每一个阅读 　　都像是一颗颗星光 　　点亮了我坚持创作的夜空[抱抱] 　　新的一年 　　我依然在这里 　　想把更好的故事 　　更暖的陪伴带给你 　　愿你：[星星眼] 　　日子如熹光 温柔又安详 　　三餐四季温暖有趣 天寒人暖平安喜乐 　　愿你的梦想在这个春天生根 在下一个年终结果 　　祝你，新年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30 ☪ 香波地群岛日常 　　◎收到来自圣地的信啦～◎ 　　两周的时间如流水度过, 刹那间莉娅就恢复了原状。那在荒岛上的几天仿佛天边的彩霞般短暂而又奇幻。 　　莉娅又重新戴上了黑长假发和眼镜，变回了那个不起眼的“莉莉小姐”。 　　她专心完成大公夫人的珠宝订单，每天在工坊里打磨原石、设计镶嵌、调试能量回路。 　　那五天的记忆被她小心地封存在心底— —黄猿重伤时的脆弱, 换药时指尖的触碰, 深夜篝火旁的对话，还有分别时那句未说完的“如果……”。 　　当周三晚上马尔科照例打来电话时，她只字未提荒岛的事, 只是兴奋地分享珠宝设计的进展。 　　“小莉娅, 你声音有点累呦。”马尔科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赶工期嘛。”莉娅含糊带过，“对了, 我设计了一套可以自动调节光线折射的项链，主石用火纹石，配石是深海珍珠和星屑水晶……” 　　她滔滔不绝地讲起技术细节, 成功转移了话题。挂断电话后，她看着工作台上那副修补过的太阳镜，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注定只能成为秘密。 　　大公夫人的珠宝在约定期限前三天完成了。 　　那是一套三件套：主项链以火纹石为中心, 周围镶嵌着大小渐变的深海珍珠, 每颗珍珠内部都被莉娅植入了微型的能量回路，能在光线变化时产生柔和的脉动光泽。 　　配套的耳坠采用星屑水晶, 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流转。 　　手链则是最精巧的，用极细的冰蓝玉珠串联, 每颗珠子都刻有微雕符文, 组合起来是一个小型的温度调节阵列，佩戴者可以随时调节体感温度。 　　夫人亲自来取货。当她打开珠宝盒的瞬间, 整个工坊都安静了。 　　火纹石在灯光下如活火般流动, 珍珠泛着月华般的光晕, 星屑水晶里的光点如银河旋转。最神奇的是，当夫人拿起手链戴上的瞬间，周围的空气温度明显变得舒适宜人。 　　“这……这简直是艺术品！”夫人激动得声音发颤，“不，不只是艺术品，这是……神技！” 　　她当场付清了尾款，数额比原定价格还多了三成作为奖金。更让莉娅意外的是，几天后，一份来自玛丽乔亚的正式感谢信被送到了店里，落款是罗斯瓦德圣的管家，信中称赞这套珠宝“深得圣心”，并附赠了一张可以在任何世界政府加盟国银行兑换的空白支票。 　　“看来你出名了呦。”琼鲁斯来店里喝茶时笑着说，“连天龙人都认可的技术，以后找你定制的人怕是要排到明年了。” 　　莉娅却有些不安。太显眼不是好事，尤其是对她这样有秘密身份的人来说。 　　“我只想安静地开店。”她把支票锁进保险箱，“这种‘荣誉’，还是少点为妙。” 　　泡泡节后一个月，库赞结束了东海的任务，终于回到香波地。 　　他回基地报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来到“齿轮与气泡”。 　　“欢迎回来。”莉娅正在整理货架，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亮，“任务顺利吗？” 　　“嗯。”库赞把包裹放在柜台上，“东海的特产。” 　　莉娅打开包裹，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贝壳，有的光滑如镜，有的布满奇异纹路，还有几个会发出微弱的光。最特别的是一串用贝壳和珊瑚制成的风铃，轻轻一碰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是我在罗格镇找到的。”库赞指着风铃，“店主说是从深海沉船里打捞上来的古董，至少一百年了。” 　　“很漂亮。”莉娅把风铃挂在窗边，阳光透过贝壳折射出七彩光斑，“谢谢你。” 　　“还有这个。”库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深蓝色的贝壳胸针，表面有天然的星云状纹路，“在霜月村看到的，觉得……很适合你。” 　　莉娅接过胸针，指尖触碰贝壳时感受到微凉的温度。她抬头看向库赞，青年别过脸，耳根微红。 　　“我帮你戴上？”他问，声音有些紧张。 　　“……好。” 　　库赞绕到她身后，小心地将胸针别在她衣领上。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顿了顿。 　　“好了。”库赞退回安全距离，但目光落在她领口的贝壳上时，眼里有明显的满足。 　　那天下午，库赞在店里待了很久。他讲了东海之行的见闻，罗格镇的繁华，霜月村剑道场的肃穆，还有在海上遇到的种种趣事。莉娅也分享了完成珠宝订单的过程，两人聊得很投机。 　　黄昏时分，库赞准备离开时，店门被推开了。 　　雷利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酒壶。看到库赞时，他挑了挑眉：“哦？有客人。” 　　“雷利先生。”莉娅自然地打招呼，“这位是库赞，海军训练营的学员。” 　　“我知道。”雷利微笑，目光在库赞身上停留片刻，“年轻有为的海军后辈嘛。” 　　库赞站直身体，神情变得严肃，他当然认识“冥王”雷利。两人之间气氛微妙了一瞬。 　　“我只是来送东西的。”雷利把酒壶放在柜台上，“从新世界带回来的酒，据说有疗伤的功效。你开店辛苦，偶尔喝一点对身体好。” 　　他说得随意，但莉娅注意到酒壶上刻着一个图案，那是罗杰海贼团的标志。 　　“谢谢。”她收下酒壶，假装没看到那个标志。 　　雷利又坐了一会儿，和莉娅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香波地最近的天气，某个老店铺关门了云云。全程他都无视了库赞，而库赞也沉默地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 　　最后雷利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对莉娅说：“对了，小八让我转告你，鱼人岛那边有几样材料可能你会感兴趣。什么时候想去看看，可以联系我。” 　　他瞥了库赞一眼，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然后推门离开。 　　库赞这才开口：“你认识雷利？” 　　“偶然认识的顾客。”莉娅含糊道，“他经常来买些工具。” 　　“……小心点。”库赞皱眉，“他是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很危险。” 　　“我知道。”莉娅平静地说，“但他对我没有恶意。” 　　库赞看了她一会儿，最终只是说：“那我先回去了。下周……香波地剧院有新剧上演，要一起去看吗？” 　　莉娅怔了怔，然后笑了：“好啊。” 　　送走库赞后，莉娅看着窗边的贝壳风铃和领口的胸针，又看了看柜台上的罗杰海贼团酒壶。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这串风铃，看似平静地悬挂着，其实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复杂的声响。 　　与库赞和雷利的亲近不同，黄猿从荒岛回来后，明显在疏远她。 　　第一次察觉到这点，是在莉娅去海军基地附近的市场采购材料时。她远远看到黄猿从基地大门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将校军官。 　　他也看到了她。隔着一条街，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莉娅下意识想点头致意，毕竟共患难过。但黄猿只是淡淡地移开视线，继续和同僚说话，仿佛她只是个陌生人。 　　那一刻，莉娅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 　　第二次是在香波地中央广场。莉娅去邮局寄给白胡子海贼团的包裹，出来时看到黄猿坐在广场长椅上，似乎在等什么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波鲁萨利诺先生。” 　　黄猿抬头，太阳镜后的表情看不真切：“耶~是莉娅小姐啊~好久不见~” 　　语气是熟悉的慵懒，但那种刻意的距离感很明显。 　　“你的伤……完全恢复了吗？”莉娅问。 　　“托你的福~已经好了哟~”黄猿站起来，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祝你生意兴隆耶~” 　　他甚至没等她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黄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这是正确的，海军将官和海贼团外围成员，本来就不该有交集。荒岛那五天是意外，现在回到现实，各自归位才是明智的选择。 　　但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接受是另一回事。 　　之后几次偶然遇见，黄猿都保持着这种礼貌而疏离的态度。他会打招呼，会寒暄，但从不深谈，也从不逗留。 　　直到有一天，莉娅在店里工作时，听到窗外的对话声。 　　“波鲁萨利诺少将，您不去那家店看看吗？”一个年轻海军的声音，“听说那位莉莉小姐的技术很棒，您不是一直想找些特殊的工具，” 　　“耶~不用了哟~”黄猿的声音传来，依然懒洋洋的，“我已经找到更合适的供应商了~” 　　脚步声渐远。 　　莉娅握着工具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工作。 　　少将，他都升职了，我都不知道，时间过得好快啊。也好。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深夜，工坊里只剩莉娅一人。 　　她完成了当天的订单，正在整理工作台。窗边的贝壳风铃在夜风中轻轻作响，声音清脆空灵。柜台上的酒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是醇厚的果香混合着某种草药的气息。雷利说这是疗伤酒，但她知道，这酒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罗杰海贼团的酒，能得到这种礼物，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 　　生活还要继续。店铺要经营，技术要研究，梦想要实现。 　　至于那些复杂的情感，那些微妙的羁绊……就交给时间吧。 　　窗外，香波地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安宁。泡泡在月光下漂浮，风铃在微风中轻响。 　　莉娅关掉工作台的灯，走上二楼的卧室。 　　躺下时，她听到窗外的风声，还有风铃清脆的叮当声。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 　　就像某些无法言说的心情。 　　她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而此时此刻，海军基地的军官宿舍里，黄猿站在窗前，望着25号区的方向。 　　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太阳镜，镜片上倒映着香波地的夜景。 　　“耶……” 　　他低声自语，推了推眼镜。 　　有些距离，是为了保护。 　　有些疏离，是因为在意。 　　但这一切，她不需要知道。 　　他转身离开窗前，拿起桌上的任务简报，明天要去新世界执行一个长期任务，至少三个月回不来。 　　这样也好。时间和距离，是最好的清醒剂。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响起风铃般清脆的疑问— — 　　真的能忘记吗？ 　　那个在荒岛火光中，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个说“至少现在，我们是朋友”的姑娘。 　　黄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戴上新的太阳镜，遮住所有情绪。 　　他是波鲁萨利诺，海军本部少将，未来的大将。 　　有些路，注定要独自走下去。 　　即使那路上，再也没有那样温暖的火光。 31 ☪ 美食岛日常一 　　◎躲躲顺便玩玩啦～◎ 　　天龙人的赞誉如同一道无形的广告, 让“齿轮与气泡”工坊的名声在香波地的上层圈子里迅速传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莉娅接到了源源不断的珠宝定制订，公爵夫人想要配晚礼服的套装, 富商要为女儿准备成年礼, 甚至还有某个王国的王子派人来定制求婚戒指。 　　一开始莉娅还试图控制接单数量，但这样做造成了更加夸张的结果。 　　那些客人开出的价格一个比一个夸张，附带的条件也一个比一个麻烦。更让她头疼的是, 有几个客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 与其说是来定制珠宝，不如说是借机来“看看那个被天龙人赏识的技师长什么样”。 　　“莉莉小姐, 听说您还没有婚约？”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伯爵握着她的手不放，“我的孙子刚从海外留学回来，一表人才……” 　　“小姐, 这是我家少爷的名片，他在玛丽乔亚经营着三家商会……” 　　“女士，可否赏光共进晚餐？我在香波地最好的餐厅订了位置……” 　　莉娅不得不每天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把假发扎得一丝不苟, 穿最朴素的工装, 用最冷淡的专业态度应对。但即便如此，骚扰还是没完没了。 　　终于, 在一个周五的傍晚，送走当天第五位“只是想认识一下”的客人后, 莉娅关上店门, 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样下去不行。”她对着空荡荡的工坊说。 　　光脑在视野中弹出一条冷静的分析：[根据近期社交压力指数计算，建议实施减压方案：A.招聘助理分流接待；B.提高价格门槛；C.暂时歇业休整。] 　　莉娅看着选项C, 眼睛亮了。 　　对啊, 为什么不呢？开店半年多了, 她几乎没好好休息过。香波地虽然繁华，但整天困在工坊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出纸笔开始写告示：“因店主外出采风，寻找设计灵感，‘齿轮与气泡’工坊自即日起歇业三个月。已接订单将按期完成，新订单暂停受理。感谢各位厚爱，期待重逢时为您带来更精彩的作品。” 　　写完告示，她开始打包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带的，几套换洗衣服，应急工具，光脑和必要设备，还有那个装满贝利和珠宝的纳戒。 　　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几样特别的东西放进了随身背包。马尔科送的加密电话虫，库赞送的贝壳风铃，雷利送的酒，还有黄猿那副修补过的太阳镜。 　　第二天一早，她把告示贴在门外，锁好店门，背起行囊走向港口。 　　“莉莉小姐要出远门？”路过街角面包店时，老板娘好奇地问。 　　“去采风，找找灵感。”莉娅笑着说，“店就麻烦您偶尔帮忙看一眼啦。” 　　“放心放心！路上小心啊！” 　　莉娅买了一张去往“美食岛”帕拉迪斯的船票。那是伟大航路前半段著名的度假胜地，以汇聚全世界美食而闻名。据说岛上光是不同风味的餐厅就有上千家，从空岛的云朵甜点到鱼人岛的深海料理，应有尽有。 　　航行三天后，帕拉迪斯岛的轮廓出现在海平线上。那是一座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岛屿，港口停满了各色船只，空气中飘来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烤肉的焦香，甜品的甜腻，香料的辛辣，还有海鲜的鲜咸。 　　“哇……”莉娅站在甲板上，深吸一口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好好放松放松吧～美食我来了。 　　下船后，她先找了家安静的民宿住下。民宿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叔，听说她是来旅游散心的游客，热情地推荐了一大堆“必去餐厅”。 　　“中央大街的‘火焰烤肉’，用的是火山岩烤制，外焦里嫩！” 　　“西区的‘甜品天堂’，据说有三百种蛋糕！” 　　“还有南海岸的‘海鲜市场’，现捞现做，新鲜得不得了！” 　　莉娅记下所有推荐，决定第一天先去中央大街。 　　帕拉迪斯岛的街道宽敞整洁，两旁种着开花的树木。莉娅一路走一路吃，从炭烤章鱼足到淋着蜂蜜的炸香蕉，从辣味肉丸到冰凉的水果沙冰。 　　走到中央大街时，她已经半饱了。但“火焰烤肉”的香气还是把她勾了进去。 　　那家店的装潢很有特色，整个餐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岩烤台，厨师们将各种肉串放在烧得通红的岩石上炙烤，火焰不时窜起，引起客人们的阵阵惊呼。 　　莉娅点了份招牌的“火山岩烤全肉拼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肉串上来时还滋滋作响，表面焦脆，内里多汁，搭配特制的辣味蘸酱，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正埋头苦吃时，旁边传来一声响亮的饱嗝。 　　“哈哈哈！痛快！” 　　那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种豪爽的满足感。莉娅下意识抬头看去。 　　邻桌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头黑色短发，下巴上蓄着短须，身穿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他面前堆着十几个空盘子，手里还抓着一根巨大的肉腿骨在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披在肩后的那件海军大衣，中将衔。 　　以及那张脸，莉娅在报纸上见过无数次。 　　海军英雄，蒙奇·D·卡普。 　　卡普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莉娅心脏骤停了一秒。 　　但卡普只是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小姑娘，这家的烤肉不错吧？” 　　“……嗯，很好吃。”莉娅努力保持镇定，低头继续吃自己的肉串，心里祈祷对方没认出自己。 　　“看你的吃相，也是个懂吃的！”卡普爽朗大笑，举起手中的酒杯，“来，来，为了美食，干一杯！” 　　他完全不在意莉娅根本没点酒，自顾自地一饮而尽，然后抹了抹嘴：“不过啊，这家的烤肉虽然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东海哥亚王国的‘巨角牛’烤肉。那肉才叫一个带劲！” 　　莉娅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卡普没认出她。也是，她现在是黑发黑眼的“莉莉”。和之前还是有差别的。 　　“东海的巨角牛很有名吗？”她顺着话题问，想尽快结束对话离开。 　　“有名！当然有名！”卡普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知音，“东海的橘子镇有全世界最好的橘子派，风车村的老板娘做的烤肉饭是一绝，还有霜月村的清酒……嗝！” 　　他又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拍肚子：“说起来，小姑娘你从哪里来的？看你的打扮，不像是常来这种地方的人啊。” 　　“我……从香波地来的。”莉娅谨慎地说，“开个小店，出来找找灵感。” 　　“香波地？”卡普若有所思，“我有个儿子……咳，我有个认识的小子也在香波地。库赞，你认识吗？海军训练营的冰块脸小鬼。” 　　莉娅手里的肉串差点掉下来。儿子？库赞吗？我读书少，您可别吓我啊！ 　　“……听说过。”她尽量平静地说，“好像是个很优秀的海军。” 　　“优秀？那小子还差得远呢！”卡普哼了一声，“天天板着脸，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不过实力倒是还行，再过几年应该能独当一面了。” 　　他边说边又点了两份烤肉，完全没注意到莉娅越来越僵硬的表情。 　　“说起来，你开的什么店？” 　　“……工坊，修修东西，做点小发明。” 　　“技师啊！”卡普一拍大腿，“技师好！我船上的那个导航仪老是出问题，每次都要找人修，麻烦死了。你能不能……” 　　“我只是个小技师，可能修不了军舰的设备。”莉娅赶紧打断。 　　“试试嘛！吃完饭我带你去看看！”卡普完全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对了，你住哪？我送你回去，顺便看看导航仪。” 　　莉娅心里警铃大作。让卡普知道自己住哪还得了？ 　　“我、我住在朋友家，不太方便……” 　　“朋友家？”卡普打量了她一眼，忽然笑了，“小姑娘，你该不会是……在躲什么人吧？” 　　莉娅心跳漏了一拍。 　　卡普却哈哈大笑：“开玩笑的！看把你吓的。不过啊，这年头一个女孩子独自出门，确实要小心点。这样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紧急联系方式。在帕拉迪斯岛期间要是遇到麻烦，打这个电话，五分钟内就有人来帮你。” 　　莉娅愣愣地接过纸条。这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别误会，这不是搭讪啊！”卡普认真地说，“我也有个认识的小子，跟你差不多大。看到他一个人出门，总会忍不住想照顾一下。这是老男人的通病，你别介意。”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莉娅忽然想起传闻— —卡普确实有个儿子在东海。 　　“谢谢您。”她真诚地说。 　　“不客气！”卡普又恢复了豪爽的样子，举起新上来的肉串，“来，吃肉吃肉！今天我请客！” 　　直到莉娅吃到根本塞不进去。卡普才停止了投喂的行为。 32 ☪ 美食岛日常二(改错字) 　　◎蛋糕&训练◎ 　　那天之后, 莉娅在帕拉迪斯岛又偶遇了卡普两次。 　　第一次是在“甜品天堂”。莉娅正对着橱窗里三百种蛋糕犹豫不决时，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直接指向最大的那个巧克力奶油蛋糕：“这个, 来两份！” 　　她转头, 看到卡普咧着嘴笑：“哟，又见面了小姑娘！来来来，今天我请客, 想吃什么随便点！” 　　第二次是在海滩。莉娅正在捡贝壳, 她想给莫比迪克号的大家带些纪念品，就看到卡普穿着花裤衩, 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旁边的小桌子上堆满了甜甜圈。 　　“海军英雄也度假吗？”她忍不住问。 　　“英雄也要休息啊！”卡普从墨镜后看了她一眼，“再说了, 我是来抓人的。” 　　莉娅心里一紧：“抓人？” 　　“嗯，听说有个麻烦的家伙在这附近出没。”卡普咬了一口甜甜圈，含糊地说，“不过不急, 等他露面再说。现在嘛……先享受假期！” 　　他拍拍旁边的沙滩椅：“坐坐坐, 这家的甜甜圈不错，尝尝？” 　　莉娅犹豫了一下, 还是坐下了。卡普递给她一个撒满糖霜的甜甜圈，她小口咬下去, 外酥内软, 甜而不腻，确实好吃。 　　“说起来, 小姑娘你也是在休假？”卡普忽然问。 　　“嗯, 我是做珠宝设计的, 需要些新的想法。” 　　“珠宝啊……”卡普摸着下巴，“我不懂那些亮晶晶的东西。不过啊，我觉得最好的灵感，应该来自生活本身。” 　　他指着海滩上玩耍的孩子，远处钓鱼的老人，还有海面上飞翔的海鸟：“你看这些人，这些事，这些风景……都是活生生的，比什么宝石都珍贵。” 　　莉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生动，那么真实。 　　“您说得对。”她轻声说。 　　卡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你想不想去看看军舰？” 　　“……诶？” 　　“我的船就停在东港口。”卡普站起来，拍拍沙子，“虽然不是最新型号，但上面有些设备还挺有意思的。你不是技师吗？应该会感兴趣。” 　　这是个危险的邀请。但莉娅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好奇，海军中将的军舰，会是什么样子？ 　　“就看看设备？”她确认道。 　　“就看看设备！”卡普大笑，“我还能把你绑了不成？走吧！” 　　卡普的军舰有个很贴切的外号，“狗头军舰”。船头的雕像不是传统的狮子或海兽，而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狗头。 　　登上军舰时，水兵们纷纷立正敬礼：“卡普中将！” 　　“放松放松，今天休息！”卡普挥挥手，带着莉娅走进船舱。 　　军舰内部比莉娅想象中整洁。卡普先带她去了舰桥，展示了主控台和导航设备，果然，那个老式导航仪的屏幕上时不时跳出乱码。 　　“就这个，老是出问题。”卡普敲了敲屏幕，“你能修吗？” 　　莉娅仔细检查了一会儿。问题其实很简单，接触不良，加上系统过于老旧，运行某些新海图时容易卡顿。 　　“我可以试试。”她说，“有工具吗？” 　　卡普立刻让人拿来工具箱。莉娅熟练地拆开外壳，清理接触点，又调整了几个参数。二十分钟后，导航仪恢复正常，屏幕上海图清晰稳定。 　　“噢！修好了！”卡普眼睛一亮，“厉害啊小姑娘！比海军那些技术官强多了！” 　　“只是小问题。”莉娅谦虚地说。 　　“不小不小！”卡普拍拍她的肩，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一步，“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更有意思的东西！” 　　他带着莉娅参观了军舰上他的私人收藏室，里面堆满了各地特产，从东海的酒到新世界的奇怪矿石。 　　“这个，”卡普拿起一块深蓝色的石头，“是在鱼人岛附近捞上来的，据说能带来好运。送你一块？” 　　“不用了，太贵重……” 　　“贵重什么！石头而已！”卡普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手里，“就当是修导航仪的谢礼！” 　　参观结束时，已是黄昏。 　　卡普留莉娅在船上吃了晚餐，军舰的伙食很简单，但量大管饱。吃饭时，卡普讲了很多海上的故事，追捕罗杰的惊险，和战国斗嘴的趣事，还有训练新兵时的情景。 　　莉娅听得入神。从卡普的视角看这个世界，又是另一番风景。 　　“说起来，小姑娘。”饭后，卡普忽然正色道，“你觉得海军怎么样？” 　　莉娅心里一紧，试探的说道：“……维护正义的组织？” 　　“正义啊……”卡普望向窗外的海面，“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海军里有很多好人，也有很多……不那么好的人。但总的来说，我们都在努力让这片大海更安全一点。” 　　他转头看莉娅：“我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这没关系。但我想说的是，无论你站在哪一边，最重要的是别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莉娅怔住了。 　　卡普笑了：“听不懂？没关系，等你再长大点就明白了。好了，天黑了，我派人送你回住处。” 　　下船前，卡普又叫住她：“对了，如果你哪天改变主意，想找个正经工作，可以来海军。以你的技术，肯定能大展拳脚。” 　　“……我会考虑的。”莉娅说，虽然她知道那不可能。 　　卡普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但没点破，只是挥挥手：“路上小心。在帕拉迪斯玩得开心！” 　　回到民宿，莉娅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卡普给她的那块深蓝色石头放在床头，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今天的经历完全出乎意料。海军英雄卡普，传说中的人物，居然是这样豪爽直率的性格。 　　他请她吃肉，请她吃甜甜圈，带她参观军舰，还送她石头。 　　更重要的是，他对她说的话。 　　“无论你站在哪一边，最重要的是别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 　　莉娅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不是为了加入某个势力，不是为了争斗，而是为了看遍这个世界的美好，学习感兴趣的知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这段时间，她被订单、被关注、被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弄得有些迷失了方向。 　　但今天，在帕拉迪斯的海滩上，在卡普的军舰上，她重新找回了那种纯粹的好奇和喜悦。 　　“谢谢您，卡普先生。”她对着空气轻声说。 　　窗外的帕拉迪斯岛灯火通明，食物的香气飘散在夜空中。 　　莉娅决定，明天要去尝尝那三百种蛋糕，要去海鲜市场吃最新鲜的刺身，要去尝试所有没吃过的美食。 　　至于那些烦恼，那些复杂的羁绊，那些不得不保持的距离…… 　　等假期结束再说吧。 　　现在，她只想好好享受这段属于自己的时光。 　　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微笑，沉入梦乡。 　　梦里，有烤肉，有甜甜圈，有蔚蓝的大海，还有一个豪爽大笑的海军英雄。会说。 　　“小姑娘，要活得痛快啊！” 　　嗯，她会努力的。 　　活得痛快，活得真实，活得对得起自己。 　　这天帕拉迪斯岛度过了风雨期，迎来了久违的阳光普照。 　　莉娅在沙滩上晨跑。又一次“偶遇”了卡普。她不经意的在内心感叹岛屿太小了。 　　这位海军英雄正穿着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沿着海岸线做蛙跳训练，每跳一下就在沙滩上留下一个深坑。看到莉娅时，他停下来擦汗，咧嘴一笑：“哟，小姑娘起得挺早啊！” 　　“卡普先生早。”莉娅停下脚步，调整呼吸，“您在训练？” 　　“每天必修课！”卡普拍了拍结实的胸肌，“年纪大了更要坚持锻炼，不然怎么追那些跑得快的海贼？你要不要一起？” 　　莉娅看着那一串深坑，明智地摇头：“我还是慢跑吧。”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没毅力！”卡普大笑着继续他的蛙跳，但速度明显放慢，保持在莉娅慢跑能跟上的节奏。 　　两人就这样一个跳一个跑，沿着海岸线前进。朝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海鸥在头顶盘旋。 　　卡普时不时说几句话： 　　“看到那边礁石了吗？我昨天在那钓到一条三米长的石斑鱼！” 　　“这片沙滩早上五点左右会有海龟上岸产卵，可惜你今天来晚了。” 　　“小心脚下，这里有时候会有螃蟹洞。” 　　那种熟稔的语气，仿佛他是这里的常驻导游，而不是来度假的。 　　莉娅忽然意识到，卡普可能经常来帕拉迪斯岛，或者至少，他很懂得享受每个地方的独特之处。 　　晨练结束后，卡普带着莉娅去了港口附近的一家早餐铺。那是家很不起眼的小店，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看到卡普就笑了： 　　“中将先生又来啦？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两份！”卡普熟门熟路地在露天座位坐下，对莉娅眨眨眼，“这家的海鲜粥是全岛最好吃的，秘方传了三代人。” 　　海鲜粥端上来时，莉娅被那份量惊到了，比她脸还大的碗里，堆满了虾、蟹肉、贝类和鱼片，粥熬得浓稠雪白，香气扑鼻。 　　“吃吃看！”卡普已经埋头苦干，呼噜呼噜喝得震天响。 　　莉娅小口尝了尝，眼睛亮了。鲜，甜，温暖，每一口都是海洋的精华。 　　“好吃吧？”卡普得意地说，“我跑遍伟大航路，这家的粥能排进前三！” 　　“另外两家是？” 　　“东海风车村老板娘做的，还有海军本部食堂周三特供的。”卡普一本正经地说。 　　吃完早餐，卡普说要去岛上唯一的武器店保养他的拳套。莉娅本想告别，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不是技师吗？一起去看看！那家店的老头子脾气怪得很，你去说不定能让他拿出点真本事。” 　　武器店藏在帕拉迪斯岛的后街，门面老旧，招牌上的字都快磨没了。推门进去时，铃铛发出沙哑的响声。 　　店里昏暗杂乱，墙上挂满各式武器，地上堆着金属废料。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老人，正就着台灯打磨一把匕首。 　　听到门响，他头也不抬：“卡普，你又来烦我了。” 　　“耶~别这么说嘛汉克！”卡普大咧咧地走过去，把一副黑色的金属拳套放在柜台上，“该保养了，顺便看看能不能再强化一下。” 　　汉克终于抬头，他的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锐利如鹰。他先扫了拳套一眼，然后目光落在莉娅身上：“这丫头是谁？” 　　“我新认识的小朋友，也是个技师。”卡普拍拍莉娅的肩，“技术不错哦，昨天把我船上那个破导航仪修好了。” 　　汉克盯着莉娅看了几秒，忽然从柜台下拿出一堆零件：“十分钟，把这个组装起来。” 　　那是一套复杂的机械锁零件，至少有五十个部件。莉娅愣了愣，看向卡普。 　　卡普对她眨眨眼：“汉克的考验，通过了他才会认真干活。” 　　莉娅深吸一口气，走到工作台前。光脑瞬间完成扫描，给出最佳组装顺序。她的手指动了起来。快，准，稳，每个部件都精准地落在该在的位置。 　　七分三十秒，机械锁组装完毕。莉娅按下开关，锁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所有齿轮开始同步运转。 　　汉克的独眼里闪过惊讶，然后是欣赏：“不错。比你强，卡普。” 　　“当然了！不然我们比比拳头。”卡普理直气壮的举起沙包大的拳头，“所以你看，我带了个高手来，你的宝贝工具可以拿出来了吧？” 　　汉克哼了一声，从里间搬出一个沉重的工具箱。打开后，莉娅的眼睛亮了，里面全是顶级的手工工具，有些甚至是古董级别，保养得极好。 　　“用吧。”汉克对莉娅说，“别弄坏就行。” 　　接下来的两小时，莉娅在汉克的指导下保养卡普的拳套。她这才发现，这副看似简单的黑色拳套其实暗藏玄机，内部有精密的减震结构，表面涂有特殊涂层，既能增强打击力，又能保护使用者的手。 　　“这是‘振金’合金？”莉娅摸着拳套表面，感受那种奇特的质感。 　　汉克挑眉：“你知道振金？” 　　“在古籍里看过记载，据说能吸收冲击能量。”莉娅仔细检查着拳套内部，“但这个结构……是二次能量转化系统？把吸收的冲击力储存起来，需要时可以释放？” 　　这下连卡普都惊讶了：“这你都能看出来？” 　　汉克盯着莉娅，半晌才说：“丫头，你师父是谁？” 　　“……自学的。”莉娅含糊道。 　　“自学？”汉克嗤笑，“这种话骗骗卡普这种外行还行。不过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走到柜台后，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一本泛黄的笔记：“这个，送你了。” 　　莉娅接过，翻开第一页就愣住了，那是精密机械的设计手稿，笔迹工整，思路清晰，水平极高。 　　“我年轻时候的研究笔记。”汉克轻描淡写地说，“反正我也用不上了，留着也是落灰。你看得懂，就给你吧。” 　　“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卡普替她收下了，“汉克给你就拿着！这老头子难得大方一次！” 　　汉克瞪了卡普一眼，但没反驳，只是对莉娅说：“有时间可以多来坐坐。我这儿还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从武器店出来时，卡普的拳套焕然一新，莉娅则抱着一本无价的技术笔记。 　　“汉克那老头子，平时凶得很，没想到对你挺客气。”卡普感慨，“看来他是真认可你的。” 　　莉娅摸着笔记的封皮，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前辈认可的感觉，真好。 　　午后，卡普说要带莉娅去“体验真正的帕拉迪斯”。莉娅以为又是去什么美食店，没想到卡普把她带到了岛上的海军驻地。 　　“中将！”驻守的士兵们纷纷敬礼。 　　“放松放松，私人行程。”卡普挥挥手，径直走向训练场。 　　训练场上，一群年轻海军正在操练。看到卡普，负责的少尉赶紧跑过来：“卡普中将！您怎么……” 　　“来看看训练。”卡普抱着手臂，目光扫过那些年轻人，“太软了！动作软，气势也软！这样怎么当海军？” 　　他忽然转头看莉娅：“丫头，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莉娅被问得措手不及：“我……我不懂训练……” 　　“不懂就学！”卡普咧嘴一笑，对少尉说，“给我一套训练服，要最小号的。” 　　五分钟后，莉娅穿着明显大一号的训练服，茫然地站在训练场中央。 　　卡普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 　　“听好了，丫头！不管你是不是海军，不管你要不要战斗，基本的体能和自我保护能力必须有！今天开始，我亲自训练你！” 　　“等等，卡普先生，我只是个技师……” 　　“技师怎么了？罗杰船上的那个船员雷利，也是技师出身，不照样是顶尖高手？”卡普完全不听解释，“来，先做一百个俯卧撑！” 　　莉娅欲哭无泪。她算是明白了，卡普这是突然开启了“父亲模式”，要把她当女儿一样操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莉娅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跑步……卡普在旁边大声计数，声音洪亮得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五十七！五十八！腰挺直！” 　　“跑起来！没吃饭吗！” 　　“深呼吸！调整节奏！” 　　当莉娅终于做完最后一组训练，瘫倒在地时，卡普蹲下来，递给她一瓶水。 　　“还行，比我想象中能扛。”他的语气里有明显的赞许，“明天继续。” 　　“……还有明天？”莉娅的声音都在颤抖。 　　“当然！说好了要训练你，至少持续到假期结束！”卡普哈哈大笑，把她拉起来，“走，带你去吃好的，补充能量！” 　　那天晚上，卡普真的带莉娅去了帕拉迪斯岛最贵的餐厅。他点了一桌子菜，看着莉娅狼吞虎咽，自己却吃得不多。 　　“多吃点，训练后要及时补充营养。”他把一盘烤肉推到她面前，“你太瘦了，得多长点肉。” 　　莉娅嘴里塞满食物，含糊地说：“卡普先生，您为什么……突然要训练我？” 　　卡普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夜景。 　　“因为我见过一个小姑娘，跟你差不多大。”他的声音难得地温和下来，“她很有天赋，但她选择了一条……很辛苦的路。” 　　他转回头，看着莉娅：“我帮不了她太多，因为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看到你，我就想，至少可以让你变得更强一点。这样无论你将来遇到什么，都能保护好自己。” 　　莉娅停下筷子。她听懂了卡普没说出口的话。他在担心她，以一个长辈的身份。 　　“谢谢您。”她轻声说。 　　“谢什么！吃饭吃饭！”卡普又恢复豪爽的样子，但眼里的温柔藏不住。 　　训练持续了整整四周。每天早晨晨练，上午技术交流（卡普会拉着莉娅去工坊店铺），下午体能训练，晚上美食犒劳。 　　莉娅的体力明显提升，肌肉线条变得清晰，连汉克都说她“看起来精神多了”。更重要的是，她和卡普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偶遇的陌生人，变成了类似父女的存在。 　　卡普会操心她的饮食起居：“丫头，晚上别熬夜研究那些图纸！” 　　会教她人生道理：“遇到麻烦别硬扛，该跑就跑，不丢人！” 　　会在她做出成绩时毫不吝啬地夸奖：“不错！有我当年的风范！” 　　莉娅也开始自然地关心卡普：“卡普先生，您肩膀的旧伤是不是又疼了？我给您做个理疗仪吧。” 　　“您别老吃那么多甜甜圈，对身体不好。” 　　“训练时小心点，别又闪到腰。” 　　这天晚上，两人坐在海滩上，看着星空吃甜甜圈，这是卡普坚持的“训练后必备甜点”。 　　“丫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卡普忽然问，“一直在香波地开店？” 　　莉娅咬了一口甜甜圈，思考着：“暂时是这样。但我还想去看更多地方，学更多技术。” 　　“然后呢？学那么多技术，总要有个用处吧。” 　　“用处……”莉娅望着星空，“我想做出能帮助更多人的东西。比如更高效的医疗设备，更安全的航海仪器，更环保的能源系统……技术不应该只服务于少数人，应该让更多人受益。” 　　卡普静静听着，然后笑了：“很好的想法。比那些整天想着争权夺利的人强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但你要记住，这个世界……很复杂。有时候你想做好事，却可能被利用。有时候你想帮人，却可能害人。” 　　“我知道。”莉娅点头，“所以我才要变得更强大，更聪明。强大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聪明到能看穿各种陷阱。” 　　卡普转头看她，月光下，女孩的眼睛清澈而坚定。 　　“好！”他用力拍拍她的肩，“有志气！不愧是我卡普训练出来的！” 　　莉娅被拍得龇牙咧嘴，但心里暖暖的。 　　“对了，”卡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莉娅，“这个给你。” 　　那是一个狗头造型的金属挂饰，做工粗糙，但能看出是手工制作的。 　　“这是……” 　　“我年轻时候做的第一个小东西。”卡普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就是个玩具，但陪了我很多年。现在给你，当个护身符。” 　　莉娅握紧挂饰，金属还带着卡普的体温。 　　“谢谢您，卡普先生。” 　　“叫卡普叔叔就行。”卡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好了，明天我就要回海军本部了。战国那家伙太麻烦了。一天到晚的打电话。你也该回香波地了吧？” 　　莉娅点头：“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那今晚好好休息。”卡普拍拍身上的沙子，“记住，以后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虽然我可能没法第一时间赶到，但至少……能给你出出主意。”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还有，训练别停！我会让香波地驻军的后辈定期检查你的进度！” 　　莉娅笑了：“是，卡普叔叔。” 　　看着卡普远去的背影，莉娅握紧手里的狗头挂饰。 　　这个意外的假期，这个意外的相遇，给了她一个意外的“父亲”。 　　也许未来，他们还会站在不同的立场。 　　但至少此刻，这份温暖的羁绊，是真实的。 　　她抬头看星空，轻轻说： 　　“谢谢您，父亲。” 　　虽然卡普听不见，但夜风似乎把这句话带向了远方。 　　第二天，莉娅登上回香波地的船。船起航时，她看到码头上有个人在挥手，是卡普，他居然来送行了。 　　莉娅用力挥手回应，直到码头变成一个小点。 　　回到舱室，她打开背包，里面放着卡普送的狗头挂饰，汉克送的技术笔记，还有在帕拉迪斯岛收集的各种纪念品。 　　这个假期，收获的比想象中多得多。 　　她拿出马尔科的电话虫，一会儿就要到汇报行程的时间了。 　　船在海上航行，香波地在前方等待。 　　而莉娅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有了更多的勇气和力量去面对。 　　因为她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她有白胡子海贼团的家人，有香波地的朋友，有各种羁绊。 　　还多了一个，会担心她，会训练她，会请她吃甜甜圈的“父亲”。 　　这个世界，虽然复杂，但也充满了温柔的可能。 　　而她，会继续向前走，去看更多的风景，学更多的知识，遇见更多的人。 　　因为这就是她，威廉姆斯·莉娅。 　　一个来自星际的旅人，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一个被许多人爱着的女孩。 　　船破浪前行，海风扑面。 　　莉娅站在甲板上，笑容灿烂。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点长啊～ 　　作者君想快点过剧情，毕竟海男人正召唤着我～[让我康康] 　　最后，打个广告。 　　都看到三十多章了，你还不点点收藏吗。 　　收藏和营养液就是作者君的动力。 　　[撒花][撒花][撒花] 　　最后求个收藏啊～～～[坏笑] 33 ☪ 香波地群岛日常五 　　◎甜甜圈～◎ 　　回到香波地群岛的第二天清晨, “齿轮与气泡”工坊的门前挤满了人。 　　莉娅刚打开店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至少有十几位衣着光鲜的客人等在门外, 看到她出现时, 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莉莉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听说您在帕拉迪斯岛采风？一定带回了新灵感吧？” 　　“我夫人的生日宴在下个月，急需一套配晚礼服的珠宝……” 　　“女士，这是我家少爷的名片, 他真心想与您共进晚餐……” 　　莉娅深吸一口气, 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举起手里连夜赶制的告示牌：“各位, 请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感谢各位厚爱，但我刚结束长途旅行，需要三天时间整理材料和思路。”莉娅声音清晰, “三天后，本店将恢复营业。届时请按预约顺序前来咨询，不接受临时插队。另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明显目的不纯的年轻绅士：“本店只接受技术相关的业务委托。私人邀请一律谢绝, 望各位理解。” 　　说完, 她礼貌地点头致意，转身进店, 干脆利落地锁上了门。 　　门外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但很快人群就散去了。透过窗户, 莉娅看到那位执着的伯爵家少爷还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才悻悻离开。 　　“总算清净了。”她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 　　重新开店的准备工作其实很简单。工坊在她离开期间被邻居老板娘照看得很好, 只是落了层薄灰。莉娅花了半天时间打扫, 重新整理货架, 然后把从帕拉迪斯岛带回来的纪念品摆了出来。 　　窗边挂上库赞送的贝壳风铃，柜台显眼处摆着雷利送的罗杰海贼团酒壶，工作台的角落放着黄猿那副修补过的太阳镜，她用金丝重新镶嵌了裂缝，现在看起来更像一件精致的艺术品。 　　最特别的，是她把卡普送的狗头挂饰系在了钥匙串上。每次拿起钥匙，那个憨态可掬的狗头就会晃来晃去，让她忍不住微笑。 　　“卡普叔叔现在应该回海军本部了吧。” 　　转眼到了第三天，香波地群岛的清晨，阳光正好。 　　莉娅站在院子里深深呼吸，撑撑懒腰。被卡普训练些日子，已经习惯了运动的莉娅推开后门绕着岛开始慢跑起来。 　　---- 　　这几天她一开始就觉得浑身不得劲。直到第二天围着岛跑了一个小时后，她顿悟了。运动使人快乐。拿着毛巾擦拭汗水的莉娅，流下了激动的‘汗水’。 　　---- 　　一小时后，莉娅拿着刚刚买的面包补充运动完的能量。久违的推开“齿轮与气泡”工坊的门，已经收回闭店告示的门口排队站着三位客人，从面色看来还挺着急的。 　　第一位是个满头大汗的镀膜工匠，抱着一个漏水的气泵，一看到莉娅就凑了过来，高声道：“莉莉小姐！救命！巴拉蒂餐厅明天就要出发伟大航路后半段，镀膜就差最后一步了，结果气泵坏了，没有办法潜航了！” 　　莉娅眨眨眼，推了推黑框眼镜，安抚道：“别急，别急啊！请进。我们一个一个来。” 　　她先接过气泵，放在工作台上拆开。光脑扫描显示是主阀门密封圈老化。她从材料架上找出合适的替代件，手指翻飞，十分钟后气泵恢复运转。 　　“修好了，建议您回去后再测试测试看看啊。”莉娅把气泵还给工匠，“老规矩，基础维修费五百贝利。”工匠千恩万谢地付钱离开。 　　第二位是位衣着精致的老夫人，拄着镶宝石的拐杖：“亲爱的，我孙子下周结婚，戒指上的小钻石昨晚被我不小心摔落了……还能修吗？” 　　说完老夫人小心翼翼地从丝绒袋里取出那枚白金戒指，主钻并不大，但是周围围绕了三圈辅钻，远远望去，亮闪闪的。唯一的缺点是有几处空了，老夫人眼圈都红了：“这是我丈夫生前送我的……我想把它传给孙子……” 　　“别担心。”莉娅接过戒指，在放大镜下仔细观察。白金戒托处有裂口的地方，不算太糟。她取出一个特制的微型激光修复仪，这是她从鎏金岛技术资料里改良的。 　　细微的激光束精准地沿着裂痕扫描，高温让白金融化，再用光脑分析原结构并复原，很快，戒托修复好了，接着莉娅用镊子小心的安装掉落的小钻石。戒指在灯光下重新闪耀。 　　老夫人激动得手都在抖：“天啊……这、这真是太好了，简直就跟新的一样呢！太感谢你了，莉莉小姐。” 　　“小事而已，三百贝利，以后要注意啊。”莉娅微笑。 　　“当然！当然！”老夫人付了钱，又额外塞给她一个小红包，“一点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第三位最特别，是个披着斗篷的鱼人，鱼人背着巨大工具箱，皮肤浅蓝，腮部微微翕动：“莉娅小姐，小八推荐我来。我的水下焊接枪有些不稳定，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能帮我看看吗？” 　　水下焊接枪是个复杂的设备。莉娅拆开后发现问题所在，能源转换模块和海水冷却系统不兼容，有一点摩擦，长时间使用就会导致机械过热。 　　“你的这个款式是专门为浅海作业设计的，所以在深海无法有效的使用，我还是帮你改一下款式，可以吗？”她一边说，一边拉开桌边的小抽屉，开始准备起材料来。 　　鱼人坐在一旁的高脚凳上，好奇地打量工坊：“当然可以，小八介绍的人，我当然相信啊。不过陆地人的技术……和鱼人岛很不一样啊，真是厉害啊。神乎其技。” 　　“还好啦。”莉娅嘴角抽了抽，她总不能说我用的是外星科技哦，你们本土的技术可是差远了。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嘛！ 　　“我上次去鱼人岛，对你们的深海压力锻造技术印象深刻。那种能在万米水深也能保持精度的手艺，陆地上很难实现。是只有你们鱼人才能做到的事情。” 　　鱼人眼睛亮了：“你去过鱼人岛？什么时候？” 　　“几个月前。跟着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去的。” 　　“白胡子！”鱼人肃然起敬，“那可是我们鱼人岛的大恩人。你是他们的船员？” 　　“算是……编外技师。”莉娅含糊道。她不想深聊这个话题，赶紧把修改好的焊接枪递过去，“试试。” 　　鱼人接过来，按动开关。枪头稳定地发出蓝白色的电弧，能量输出平稳。他满意地点头：“不错！多少钱？” 　　“一千贝利。另外……”莉娅犹豫了一下，“如果你方便的话，有机会的话，能帮我带点深海火山岩样本吗？我想研究它的晶体结构。” 　　鱼人爽快地答应了，付了钱，留下联系方式，船上斗篷，背着工具箱离开。 　　送走三位客人，已经是上午十点。莉娅泡杯茶准备把后院改造一下。准备安装几个锻炼用的沙袋或者单双杠。 　　这时门铃又响了。莉娅抬头看去，来的不是客人，是库赞。 　　他今天没穿海军制服，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长裤，黑色卷发有点乱，墨镜推在头顶。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散发出甜甜的香气。 　　“路过甜品店，看到新出的泡泡果酱甜甜圈。”他把纸袋放在柜台上，“觉得你会喜欢。” 　　莉娅眼睛亮了。她打开纸袋，里面是三个金黄酥脆的甜甜圈，表面淋着七彩的果酱，像凝固的泡泡。 　　刚好用来配茶，挺不错的。莉娅弯起眉眼。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唔！果然和看起来一样好吃，果酱是芒果和百香果的混合口味！” 　　库赞看着她吃得开心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训练营今天放假？”莉娅边吃边问。 　　“嗯。下午要去泽法老师那儿汇报任务。”库赞靠在柜台边，目光扫过还没有收拾的工作台，“你又接新订单了？真忙啊，这才第一天开业吧！” 　　“早上来了三个急单。”莉娅擦擦嘴，“对了，你上次说想看我做的那个气候调节器升级版，我昨晚已经坐好了。” 　　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表面有复杂的纹路。按下开关，圆盘周围立刻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舒适温区。 　　“厉害。”库赞接过来仔细看，“能源效率提升了多少？” 　　“比第一代高了40%。”莉娅兴奋地讲解，“我改进了热交换结构，用上了从鱼人岛学来的流体动力学原理……诶，你听得懂吗？我是不是讲太专业了？” 　　“听得懂一点点。”库赞认真地说，“你上次给我的那些笔记，我一直在看。” 　　莉娅怔了怔。那些笔记里有很多超前这个时代的概念，库赞居然能看懂？ 　　“你……真的只是个海军训练营学员？”她忍不住问。 　　库赞推了推墨镜：“我母亲是工程师。小时候家里有很多书。” 　　原来如此。莉娅正要说什么，店门被礼貌地敲响。 　　莉娅从工作台前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整齐海军制服、肩章是中尉衔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外。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深棕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端正严肃，站姿笔挺如松。 34 ☪ 香波地群岛日常六 　　◎训练&电话◎ 　　“您好, 请问是威廉姆斯·莉莉小姐吗？”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严谨而清晰。 　　“我是。请问您是？” 　　“海军本部香波地驻军，鼯鼠中尉。”他立正, 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奉卡普中将之命，前来报到。” 　　莉娅愣住了。 　　卡普真的派人来了？而且来的还是个中尉？ 　　她赶紧打开门：“请进。卡普先生他……” 　　“中将已经返回本部，临行前特地交代我, 要‘关照并适当训练’莉莉小姐。”鼯鼠走进店里, 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四周环境，看了眼正坐在椅子上的库赞, “他说您同意接受训练，增强自保能力。” 　　“我确实说过……”莉娅想起在帕拉迪斯岛被卡普操练得死去活来的日子，肩膀条件反射地酸痛起来, “但没想到他这么认真……” 　　“卡普中将一向认真。”鼯鼠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特别强调，训练必须系统、持续，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 从今天开始, 我将负责您的日常训练。” 　　“今天就开始？”莉娅有些无奈的按了按额头。 　　“如果莉莉小姐方便的话。”鼯鼠看了看怀表，“现在是十点半, 下午两点可以来训练吗？训练场设在驻地内，离着大概需要步行半个小时可达。” 　　这效率……该说不愧是海军。 　　莉娅想了想, 反正下午也没安排, 便点头：“好吧。我会过去的。” 　　“卡普中将委托他教你什么？” 　　“就是基础的训练。体能耐力之类的。” 　　“鼯鼠中尉……是个很认真的人。” 　　“你也认识他？” 　　“海军圈子不大。”库赞推了推墨镜，“他能力出众, 作风严谨, 是泽法老师看好的后辈之一。” 　　库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他可能……不太懂变通。训练时会很严格。” 　　“是吗？”莉娅苦笑，“不过，我要是坚持不下来，恐怕卡普桑会亲自来训练吧！”想到这里，莉娅的腿还有腰止不住的疼起来。 　　库赞看着有些烦躁的莉娅，嘴角微弯，又马上平复，道：“不然我告诉你一些小技巧，可以让你训练时效率提升不少的。” 　　“真的？那太好了！” 　　两人边吃边聊，时间就像流水，转眼即逝。很快就离和鼯鼠约定的时间差不了多少。 　　“那我先进去了啊！”莉娅从库赞的自行车跳下来，进了驻地，走到了正等候着的鼯鼠身边。 　　“等很久了吗？” 　　“不会，我刚刚到的。你很准时。” 　　莉娅擦了擦不存在的额角的汗水。“那就好。”真严肃啊！不太习惯啊！太正经了。压力好大啊！ 　　“这边走。” 　　鼯鼠保持着标准的齐步走速度，每一步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莉娅跟在他身侧，感觉自己不是在散步，而是在参加阅兵式。 　　“鼯鼠中尉，您和卡普先生很熟吗？”她试图找话题。气氛有的僵硬，好尴尬啊！ 　　“曾在卡普中将麾下服役两年。”鼯鼠目视前方，步伐不变，“他是令人尊敬的长官。” 　　“只是尊敬？” 　　“……也是令人头疼的长官。”鼯鼠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会突然出现在厨房偷吃甜甜圈，把训练计划改成‘甜甜圈争夺战’，或者要求全员陪他做一千个蛙跳，因为‘今天心情好’。” 　　噗～莉娅忍不住笑了。这确实是卡普的风格。 　　“但他教会了我最重要的东西。”鼯鼠的语气变得郑重，“海军保护平民的职责，不是口号，是必须用生命践行的誓言。所以，当他委托我训练您时，我视此为最高优先级的任务。” 　　莉娅心里一暖：“谢谢您。” 　　“职责所在。” 　　海军驻地的训练场比帕拉迪斯岛那个大得多，设施也更完善。下午这个时间，场上还有不少士兵在训练，看到鼯鼠带着一个平民姑娘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必在意他们。”鼯鼠递给她一张表格，“我们先做基础评估：5000米跑，大概是两圈的距离。仰卧起坐，引体向上，柔韧性测试。请尽力完成，我需要了解您的当前水平。” 　　20分钟后，莉娅瘫倒在垫子上，汗如雨下。 　　“记录如下。”鼯鼠拿着秒表和记录本，声音平静无波，“5000米跑，15分20秒，还算可以水平。仰卧起坐每分钟100个，良好。引体向上……15个。” 　　他看向莉娅：“上肢力量严重不足。柔韧性尚可，但核心肌群不太够，还需要加强。综合评估，体能水平和海军新兵标准差不多。” 　　“……对不起。”莉娅有气无力地说。她一个技术宅，能跑完5000米就很不错了！这还是托在美食岛卡普训练一个多月的的原因。 　　“不必道歉，这是起点。”鼯鼠合上记录本，“从明天开始，每周一、三、五下午两点，进行系统训练。初期以增强基础体能和掌握基本防身技巧为主。每天一次长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卡普中将特别交代，如果您偷懒，他下次来香波地时会‘亲自督促’。” 　　莉娅懒散的心立刻就报警了，马上就坐直了：“我一定认真训练！” 　　“很好。”鼯鼠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么今天就先教你怎么训练下肢的力量。” 　　“好的。” 　　一个半小时后，莉娅浑身满是汗水，瘫倒在垫子上。 　　鼯鼠拉起她带她去食堂吃了饭。饭一如以往的量大管饱，味道嘛，不要要求太高了。 　　回程的路上，鼯鼠依然保持着标准步伐，但速度放慢了些。 　　“莉莉小姐的店铺，主要经营什么业务？”他忽然问。 　　“机械维修，工具定制，偶尔接一些珠宝设计的活儿。”莉娅说，“您有兴趣？” 　　“我对工具了解有限。但我有个怀表，是家传的，最近走时不太准。如果方便的话……” 　　“当然可以！您随时可以拿来，我免费帮您看看。”莉娅眼睛亮了，技术问题可比贵族们的搭讪有趣多了。 　　鼯鼠点点头：“明天训练时我会带来。那么，明天见。” 　　“明天见！” 　　看着鼯鼠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莉娅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推门进店。 　　工作台上，深蓝色电话虫正瞪着眼睛看她。 　　“啊，忘了今天是周三！”她赶紧接起来，“马尔科？” 　　“小莉娅，你听起来很累呦。”马尔科的声音传来，带着熟悉的慵懒和关切，“今天很忙？” 　　“唔……去做了体能训练。”莉娅老实交代，“卡普大叔真的派人来了，是个叫鼯鼠的中尉，二十多岁，超级严肃认真的那种。” 　　电话虫沉默了两秒。 　　“……卡普那老家伙。”马尔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他是不是又乱操心？” 　　“他是为我好嘛。”莉娅坐在工作台前，把玩着狗头挂饰，“训练确实有用，我今天跑了5000米呢！多亏岛上的一个月。” 　　“跑5000米就累成这样？你这体力……”马尔科叹了口气，“也好，练练总没坏处。但别太拼命，受伤了我会心疼的呦。” 　　“知道啦~”莉娅甜甜地说，“对了，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明天寄出去。萨奇的是帕拉迪斯特产的香料套装，比斯塔的是火山岩磨刀石，以藏哥哥的是贝壳发簪……”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礼物分配，马尔科在那头安静地听。等她说完，他才轻声问： 　　“我的呢？” 　　莉娅笑了：“你的最特别。我找到一种会发光的深海苔藓，做了两个夜灯，一个形状是你火焰的样子哦！晚上放在房间里，就好像你在身边一样。另外一个是鲸鱼的形状，你喜欢吗？” 　　电话虫的脸颊明显红了。 　　“……笨蛋。”马尔科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我本来就在你身边，一直都会在。” 　　两人又聊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渐暗。 　　挂断电话后，莉娅心情愉悦地开始准备晚餐。她从纳戒里拿出在帕拉迪斯岛买的食材，做了份简单的海鲜炒饭。 　　时间转瞬即逝，莉娅的店铺已经变成半日工作日了。早上处理各种事情，下午去海军基地训练。 　　日复一日的早上六点起床先去跑个十公里。回去的路上可以到33区美食街，品尝各种各样或美味或稀奇古怪的美食。几百家店铺可以让莉娅吃个过瘾。简直就是懒人必备的利器。 　　七点十五开始整理订单。完成工作。打开光脑查看需要收集的特殊矿石、植物之类的图鉴。 　　再处理一下朋友送来的信件或者礼物。或者电话虫联系一下远方的哥哥们和朋友。 　　雷利虽然人不在，但是电连并没有停止，那边传来的通常是罗杰高昂的笑声，巴基和香克斯又在为了一块肉吵嘴了。每当这时莉娅酸胀的肌肉都会放松不少，可以算的上是放松神经的利器吧！ 　　偶尔出门处理一下需要维修的大物件。推拒一些想要利用自己挣钱的贵族或者不法势力。 　　偶尔还在夜晚训练后回家的路上拯救一下被人贩子拐卖的少女。当然是蒙着面的，□□也真的是很好用呢。理所当然的她不知道，白胡子旗下的琼鲁斯都在事后去处理了尾巴。 35 ☪ 香波地群岛日常七 　　◎光脑的‘建议’来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 莉娅坐在二楼的窗边望着远处，在月光下摇摇晃晃上升的五彩斑斓的泡泡。也会思考一下到这里的事情。眨眼间时间就匆匆的流逝了。快一年了，家人, 朋友, 慢慢的又获得了。 　　爱情呢？马尔科吗？对马尔科有好感吗？ 　　无法否认，确实是有好感。但是并没有想要共度一生的想法。还是家人的感情更多一些吧。 　　但是最无法忘记的应该是那个让人浑身火热的吻吧。 　　感觉会上瘾的啊！ 　　啊！这样想的我，不就是个只在乎□□的渣吗？ 　　[再次重申, 不会在您**的拍摄的。请放心。建议适当放松。您最近的压力有些大。对精神不好。适当的疏解, 有利于您的精神力平稳] 　　你这样子会惯坏我的。 　　[您其实并不在意的吧。我很肯定。] 　　莉娅愣了愣。 　　微微低了头，轻抿一口香甜的红茶。 　　是的。她并不在意马尔科那天的对待。她是孤儿, 好运气的被神父抚养长大。 　　仅仅是一次好运而已。 　　神父很穷，毕竟是被废弃的资源星。 　　那里充斥着混乱，黑暗, □□，腐烂，堕落，暴力。 　　活着不是生存, 是一种缓慢的、被默许的自体销蚀。 　　连星光照射到那里, 都会发生畸变，成为滋养堕落的温床。 　　就连被星盗一网打尽时, 自己不在场好运气的躲开。 　　也只是因为被一同寄住的男孩子抢走了食物两天没有吃上营养液。 　　饿的实在是受不了，出去找食物才没有被星盗抓住。 　　而这之后自己为了安全不得已把头发全部剪短。 　　脱下裙子。穿上脏兮兮的破损的防护服。 　　躲在酸雨淋不到的金属钢板下。 　　躲避眼神下流的男人……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的长大了。 　　为了生存, 该干不该干的都干了的自己。 　　早就没有所谓的包袱了。 　　只要能活下去, 怎样都可以。 　　光脑是知道真实的自己吧！ 　　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她装成傻白甜一样的女孩子。 　　只是因为。她不相信这种好福气会落到自己身上。 　　会照着光脑的意见直接投影到海贼王世界，也是因为听神父说过黑公司为了获得流量会不择手段。 　　抓捕人关到小黑屋拍虚拟人生只是开头菜而已。 　　她只是为了有限的掌握自己的主动权才装作傻白甜。她是真真实实的白切黑才对。 　　她确定了, 光脑不会让她再优哉游哉太久的。 　　从那次被绑架时她就怀疑了。 　　这段时间她没有刻意的接近那些‘支柱’。 　　结果还是在光脑的引导下‘偶遇’了卡普。 　　加上之前的无人岛‘挖矿’事件。 　　威廉姆斯*莉娅肯定这是警告。 　　‘温柔’的警告。 　　她不能破坏剧情’, 也不能远离‘剧情’ 。 　　她只是个‘打工人’。披着自主旅游之皮的打工人。 　　我不会认命的。 　　我会很‘听话’。 　　你不要放松哦！不要被我找到破绽的啊。太容易就没有意思了。对吧。‘朋友’。 　　莉娅脑中的想法一瞬而过。 　　咽下暖暖的红茶。 　　[哎呀, 不要说穿吗！我会不好意思的呢！]莉娅双手捂住脸，不好意思的扭来扭去。红晕的脸颊下，是看似放松，实则紧绷的嘴唇。 　　这天莉娅一边吃着库赞带来的甜甜圈，一边听库赞说跟随泽法老师去了波音列岛训练，差点因为吃的太多失败的事情。 　　这个甜甜圈真是好吃啊！想去看看产生美食的岛屿啊～ 　　鼯鼠就来了。 　　他今天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看到库赞时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莉莉小姐，下午两点的训练，请不要忘记。”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 　　“我记得！”莉娅赶紧把甜甜圈藏到身后，不知道为什么，在鼯鼠面前吃零食总觉得像被老师抓包。 　　鼯鼠的目光在她藏甜甜圈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看向库赞：“库赞，今天没有训练任务？” 　　“轮休。”库赞简单回答。 　　两人之间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秒。 　　莉娅赶紧打圆场：“那个……鼯鼠中尉，您吃午饭了吗？我做了三明治，要不要尝尝？” 　　“不必，我在驻地食堂用过餐了。”鼯鼠看了看怀表，“那么，两小时后见。请务必准时。” 　　他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莉娅松了口气，把甜甜圈拿出来继续吃。 　　库赞看着她：“你很怕他？” 　　“不是怕，是……”莉娅想了想，“尊重！对，是尊重！鼯鼠中尉太严肃了，在他面前不敢不认真。” 　　“他确实很认真。”库赞顿了顿，“听说他父亲是海军英雄，战死在任务中。他从小就以父亲为榜样。” 　　莉娅咬甜甜圈的动作停住了。“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说，“难怪他那么……一丝不苟。” 　　库赞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说：“下午训练结束后，要不要去看电影？香波地剧院今天上映新片，讲空岛冒险的。” 　　“诶？可是……” 　　“我请客。”库赞补充，“就当是感谢你帮我修那么多东西。” 　　莉娅眼睛亮了。空岛题材的电影！她一直想去空岛看看，但暂时没机会，看电影解解馋也好。 　　说实话她一直非常好奇这里特殊的气候和岛屿形成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原理造成这种特殊的环境。海洋那么多，但是海里的生物却没有称霸这个世界，反而是人类是顶端。真的是奇妙的社体啊！ 　　“好呀！几点？” 　　“七点。我训练结束后来接你。” 　　“嗯！” 　　库赞又坐了一会儿才离开。莉娅哼着歌收拾工作台，把甜甜圈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时，发现纸袋底下还压着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是一枚深蓝色的贝壳发卡，表面有天然的星云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盒子里还有张纸条：“在回来途中休整时看到的，觉得很配你。希望你喜欢。库赞” 　　莉娅拿起发卡，对着镜子别在头发上。深蓝色衬得她的黑发更亮，贝壳的纹理在阳光下流动着细微的光泽。 　　“眼光不错嘛。”她对着镜子笑了。 　　--- 　　下午两点，训练场。 　　鼯鼠果然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训练服，深灰色的短袖露出结实的手臂线条。 　　“先热身。”他言简意赅，“今天训练重点是攻击力。” 　　热身结束后，鼯鼠开始教莉娅一套基础的海军格斗术。动作不算复杂，但要求极高的精准度和协调性。 　　“左拳出击时，右脚跟进，重心转移要流畅。” 　　“防守时不要闭眼，视线要锁定对手的肩膀，那里会先于拳头暴露攻击意图。” 　　“呼吸控制，发力时呼气，收力时吸气。” 　　莉娅学得很认真，可能因为这个身体是光脑制造的。记忆力，反应力，都是顶级的。鼯鼠常常感叹她的天赋非比寻常。卡普找到个好苗子之类的。 　　“核心收紧。”鼯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想象脊椎是一根直线，从头顶延伸到脚底。” 　　时间过得很慢。莉娅数到三十秒时，小腿开始发酸。数到五十秒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坚持。”鼯鼠的声音平静无波。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时间到。”鼯鼠说，“换脚。” 　　又一轮煎熬。但这次莉娅坚持得更稳了些。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天空飘起了细雨。训练场有顶棚，但边缘还是被打湿了。 　　“休息五分钟。”鼯鼠递给她水壶和毛巾，“补充水分。” 　　莉娅擦着汗，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香波地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伟大航路的常态。”鼯鼠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你适应得很快。上周的测试数据比初次评估提升了60%。” 　　“真的？”莉娅惊喜，“那我现在能达到海军新兵什么标准啦？” 　　鼯鼠实话实说，“离精英还有点远，但进步速度非常惊人，值得肯定。” 　　被严肃的教官表扬了！莉娅开心地笑了。 　　雨越下越大，训练暂时无法继续。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雨幕发呆。 　　“鼯鼠中尉，”莉娅忽然问，“您看过空岛吗？” 　　“没有。那是海贼团们活跃的区域，海军很少涉足。” 　　“好想去看看啊。”莉娅托着下巴，“听说那里的云可以做成各种东西，云铁、云贝、云房子……” 　　“如果你想去，”鼯鼠顿了顿，“等你再进步些，我可以申请护卫任务，可以陪你去一趟。” 　　莉娅惊讶地转头看他：“真的？可以吗？太麻烦你了。” 　　“只要符合程序，当然没有问题。”鼯鼠认真地说，“但前提是，你必须通过海军基础体能考核。否则太危险了。要坐上升海流上去，身体素质一定要强一些。” 　　“我会努力的！”莉娅握拳。 　　雨渐渐小了。训练继续。 　　结束时，莉娅累得几乎走不动路，但心情很好。鼯鼠送她回店，一路上依然保持着标准步伐，但会时不时放慢速度等她。 　　到店门口时，鼯鼠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又是什么？”莉娅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黑色的负重腕带，做工精致。 　　“训练辅助工具。”鼯鼠解释，“日常佩戴，每只0.5公斤，可以帮助你增强腕力和握力。两周后换成1公斤的。” 　　“谢谢……”莉娅看着这对腕带，又看看鼯鼠严肃的脸，“您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的。” 　　“卡普中将的委托，我会认真执行。”鼯鼠顿了顿，别过头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而且，看到你进步，作为教官，很有成就感。” 　　他说这话时，表情依然严肃，但眼神柔和了些。 　　莉娅心里暖暖的：“那……我下周训练时，做点心给您吃吧？我会做帕拉迪斯岛风格的甜点哦！” 　　鼯鼠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动：“……好。那么，下周见。” 　　“下周见！” 　　看着鼯鼠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莉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负重腕带，又摸了摸头发上的贝壳发卡。 　　“大家……都对我好好啊。”（如果没有，没有‘那个’就好了。）她轻声自语，声音几不可闻。 36 ☪ 香波地群岛日常八 　　◎电影&来自‘大人’的邀请～◎ 　　晚上七点, 库赞准时来接她。 　　他少见的没有穿海军的衣服，而是换了身宽松的麻布浅米色的短袖，头发梳理过, 墨镜放在头发上, 看起来更像游客而非海军。 　　香波地剧院今晚果然热闹。空岛冒险题材的电影很受欢迎，排队买票的人排了老长。 　　“我提前订了票。”库赞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第七排中间, 视野最好。” 　　“你想得好周到！”莉娅开心地说。 　　电影很好看。特效做得逼真, 空岛的云海、天使岛的建筑、各种奇特的云贝道具……莉娅看得目不转睛，连爆米花都忘了吃。 　　库赞不时侧头看她。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那双总是充满好奇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电影结束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剧院。夜风微凉, 香波地的泡泡在路灯下漂浮，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好看吗？”库赞问。 　　“超好看！”莉娅还沉浸在剧情里，“虽然有些地方和真实的空岛可能不一样……但那种冒险的感觉很棒！真想亲自去看看啊。” 　　“会有机会的。”库赞说，“等我毕业, 有了自己的船……” 　　他顿了顿, 没说完。 　　莉娅也没追问。两人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甜品店时, 库赞停下脚步。 　　“要吃冰淇淋吗？听说这家店的云朵冰淇淋很有名。” 　　“要！” 　　两人买了冰淇淋，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吃。云朵冰淇淋口感绵密, 入口即化, 带着淡淡的奶香和云莓的酸甜。 　　“库赞，”莉娅忽然说, “你毕业后……打算一直当海军吗？”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应该吧。这是我从小就想走的路。” 　　“即使知道海军内部……不全是好人？” 　　“正因为有不完美, 才需要好人去改变。”库赞看着她, “你想说什么？” 　　莉娅舔着冰淇淋，轻声说：“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当学者。你对技术的理解，对原理的钻研……比很多海军都强。” 　　库赞笑了，那是莉娅第一次看到他这么轻松的笑容：“我母亲也这么说过。但我觉得，技术可以用来破坏，也可以用来保护。我想成为后者。”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坚定。 　　莉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未来一定会成为很了不起的人。 　　“我相信你。”她说。 　　库赞转头看她，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温柔的光：“谢谢。” 　　又坐了一会儿，库赞送她回店。到门口时，莉娅从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这个，给你。” 　　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怀表样式的温度计，表盘上显示着当前温度和湿度，背面刻着精细的齿轮纹路。 　　“我改良了气候调节器的传感模块做的。”莉娅说，“可以随身携带，随时监测环境数据。对你野外任务应该有用。” 　　库赞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的纹路：“……谢谢。我很喜欢。” 　　“不客气。”莉娅笑得很甜，“那……晚安？” 　　“晚安。”库赞顿了顿，“下周，要不要一起去参观香波地的气象观测站？我认识那里的负责人，可以看一些不对外公开的数据。” 　　“好啊！” 　　“那说定了。我安排好时间告诉你。” 　　看着库赞离开的背影，莉娅靠在店门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今天真是……充实又美好的一天。 　　窗外的香波地，夜色温柔。 　　莉娅抱着枕头，嘴角带着笑，渐渐沉入梦乡。 　　此时此刻，在香波地群岛的另一端。 　　三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站在阴影里，为首的正拿着电话虫低声汇报：“目标今天行程如下：上午在工坊工作，下午接受海军训练，晚上与海军学员库赞看电影。目前已经回店休息。” 　　电话虫那边传来冷漠的声音：“继续监视。对方疑似有改变金属和物质属性的果实能力。” 　　“明白。” 　　通话结束。 　　男人收起电话虫，望向25号区的方向，眼神冰冷。 　　夜风吹过，吹起他衣角下隐约露出的海楼石手铐的金属光泽。 　　泡泡在月光下破碎。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悄悄酝酿。 　　半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齿轮与气泡”工坊的橱窗里，展示品换了一轮又一轮。 　　最初那些简单的维修工具和小发明，已经被一系列令人惊叹的作品取代。 　　能根据环境光自动调节折射率的多宝石项链。 　　为深海潜水员设计的腕戴式压力稳定器。 　　甚至还有一个为香波地游乐园改造的“泡泡过山车”式样的马达，不仅可以增加速度，还运用了特殊的卡扣，既安全还能让运营成本降低三成。 　　莉娅的名声早已超出香波地。现在她的客户名单里，有来自七水之都的船匠，有鱼人岛的珠宝商，有空岛的气象学者，甚至还有几位通过特殊渠道联系她的，不愿透露身份的科学家。 　　当然，也有不少麻烦。 　　“莉莉小姐，这已经是我这个月第三次来了。”那位金色卷发的年轻子爵今天又捧着一大束玫瑰，“请您务必赏光共进晚餐，我在香波地最高级的餐厅订了位置。” 　　“抱歉，子爵阁下。”莉娅从工作台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今晚要赶制海运王的新订单，他们的船明天就要出航了。” 　　“可是。” 　　“如果您有技术上的需求，我很乐意为您服务。”莉娅微笑，但眼神礼貌而疏离，“如果是其他事……恕我无法奉陪。” 　　子爵悻悻离开后，莉娅松了口气，看向坐在柜台旁高脚凳上的鱼人，正是半年前来修焊接枪的那位，名叫克罗欧比。这半年来他成了常客，也成了朋友。 　　“陆地人的追求方式真直接。”克罗欧比咧开嘴，露出尖牙，“在鱼人岛，我们会先送对方一颗自己打磨的珍珠，或者展示捕猎技巧。” 　　“那我更喜欢鱼人岛的方式。”莉娅笑道，继续手上的工作，她在调试一套水下摄影设备，是克罗欧比拜托她为鱼人岛历史档案馆改造的，“至少实用。” 　　“说到实用，”克罗欧比从随身带的防水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你要的深海火山岩样本。我从海底公园附近采集的，应该符合你的要求。” 　　莉娅眼睛一亮，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几块深红色、表面有金色纹理的岩石，触手温热，即使在空气中也能感受到内部缓慢流动的能量。 　　“太完美了……”她喃喃道，“这种晶体结构……光脑，扫描记录！” 　　[扫描中……检测到特殊地热能储存结构，热转换效率预估为常规火山岩的170%……] 　　“谢谢你，克罗欧比！这对我研究新型能量电池太有用了！”莉娅兴奋地说，“作为回礼，你上次说的那个水下通讯器改良版，我下周就能完成！” 　　“不着急。”鱼人摆摆手，“小八让我带话，说如果你哪天想再去鱼人岛，随时欢迎。尼普顿国王说你是朋友。” 　　莉娅心里一暖：“替我谢谢他们。” 　　克罗欧比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说要赶回鱼人岛参加一个庆典。莉娅送他到门口，看着那个蓝色的身影融入街角，才转身回店。 　　工作台的光脑屏幕上，除了技术数据，还有一条加密提示：[过去六个月，检测到店铺周围不明监视信号37次，其中27次携带海楼石能量特征。建议保持警惕。] 　　半年了。天龙人那边的“订单”早过了所谓的期限，但对方既没有来取货，也没有再来催促。只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 　　莉娅关掉提示，继续工作。担心没有用，生活总要继续。 　　--------------- 　　下午两点，训练场。 　　鼯鼠看着手里的最新评估报告，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开。 　　数据不会说谎，过去六个月，莉莉小姐的体能进步显著。5000米跑从最初的15分20秒提高到10分28秒，引体向上从15个增加到100个，核心力量测试达到海军精英水平。 　　更重要的是，她掌握了全套基础海军格斗术，能熟练使用三种防身攻击器械，甚至在最近一次模拟对抗中，成功从他手中逃脱了一次，并用长刀劈中了胳膊，虽然他用刀格挡没有受伤，但不可否认，她的反应速度和战术意识非常之高。 　　他准备将这件事告诉给卡普中将。希望中将能将她邀请成为海军。 　　这样海军不仅多了一个未来不可限量的学妹，还多了个技术官。 　　“鼯鼠中尉？”莉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我这次的动作标准吗？” 　　鼯鼠抬起头。女孩正保持挥刀的动作，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她今天穿着他送的负重腕带，黑色的带子衬得手腕纤细却有力。 　　“膝盖角度正确，背挺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是！” 　　看着莉娅认真训练的背影，鼯鼠的思绪有些飘远。 37 ☪ 香波地群岛的日常九（改错字） 　　◎甜点&吃醋～◎ 　　半年了。 　　他最初接下这个任务, 纯粹是出于对卡普中将的尊敬和军人的职责。保护平民，尤其是卡普中将特意关照的人，是他分内之事。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份职责变了味。 　　也许是从她第一次完整做完一套训练动作, 眼睛亮晶晶地问他“我做得对吗”开始。 　　也许是从她因为某个贵族顾客的无理要求而气鼓鼓，却还是专业地完成订单开始。 　　也许是从她深夜还在工坊研究技术，他巡逻路过时看到窗内温暖的灯光开始。 　　这个叫莉莉的女孩, 不, 现在该称女士了，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 　　不是外表。（虽然他必须承认, 即使戴着那副笨拙的眼镜，她依然很好看） 　　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对技术的纯粹热爱, 对不公平的反抗，对朋友的真诚，以及……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通透。 　　有一次她训练受伤，脚踝扭伤。他送她回店, 帮她冰敷。那时她疼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却还笑着说：“幸好伤的是左脚，我还能用右脚踩工作台的踏板。” 　　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拼命。 　　她说：“因为我想变得足够强, 强到能保护自己，也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不想看到有人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有人”是谁？她没有说。但他知道, 她指的不仅是香波地的邻居, 还有那些‘友人’。偶尔寄出去的礼品，量非常大, 而且偶尔还能看到刀剑之类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谁。但能肯定必然‘不凡’。 　　那一刻, 鼯鼠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父亲战死前写给母亲的信：“如果我回不来, 不要难过。我保护了值得保护的人，这就是海军的意义。” 　　莉莉也许不是海军，但她有着同样的内心。 　　“鼯鼠中尉？”莉娅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疑惑，“我已经劈了1000次了。接下来是敏捷训练吗？” 　　鼯鼠回过神，发现自己在看着她发呆，整整10分钟。这在他的纪律生涯中是绝不允许的失误。 　　他轻咳一声，掩饰瞬间的慌乱：“是的。今天练习障碍穿越。跟我来。” 　　训练场另一侧设置了简易的障碍设施：矮墙、绳网、平衡木。鼯鼠示范了一遍标准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次。 　　“该你了。”他说。 　　莉娅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越矮墙时动作快速而迅捷，绳网攀爬明显进步了，得益于这半年增强的上肢力量。最后的平衡木，她走到非常快。 　　“重心降低。”鼯鼠在下面提醒，“视线看前方，不要看脚。” 　　莉娅照做。她走到终点，跳下来时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我做到了！一次完成！” 　　“不错。”鼯鼠点头。 　　“是！”莉娅擦了擦汗，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晚上有空吗？我做了新的甜点，想请您尝尝。算是……感谢您这半年的辛苦。” 　　鼯鼠愣了一下。邀请？私下？这不符合…… 　　但他的嘴比大脑先行动：“……有空。” 　　“太好了！”莉娅笑得灿烂，“那七点？来我店里？” 　　“好。” 　　--- 　　晚上七点，鼯鼠准时敲响了工坊的门。 　　他换了便装，深灰色的衬衫和长裤，这是他在非执勤时最休闲的装扮了。手里提着一盒从驻地食堂带来的、据说很受女士欢迎的果味糕点。 　　莉娅开门时，店里飘出温暖香甜的气息。她今天，把黑长头发松松地编成辫子垂在一侧，训练结束后她通常这样。黑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明亮，即便是黑框眼镜也挡不住她的风采。 　　“请进！”她侧身让开，“我刚烤好饼干，正好配茶。” 　　工作台被临时改造成了餐桌，铺着素雅的桌布。上面摆着一盘烤成小鱼形状的饼干，一壶冒着热气的花茶，还有两个精致的瓷杯。 　　“都是您爱吃的吗？”鼯鼠坐下，看着那些小鱼饼干，和半年前他在训练后给她带的那些形状一样。 　　“我试了几种配方，这种奶香最浓。”莉娅给他倒茶，“您尝尝？” 　　鼯鼠拿起一块。酥脆，微甜，奶香恰到好处。比他当初从食堂带的那些……好吃得多。 　　“很好吃。”他诚实地说。 　　莉娅开心地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您知道吗，这半年来我最感谢的人之一就是您。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可能早就被那些麻烦的客人烦到关店了。” 　　“您自己的努力更重要。” 　　“但教练也很重要啊。”莉娅托着下巴，“说起来，您父亲……如果看到您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骄傲吧。” 　　话题突然转向父亲，鼯鼠顿了顿。他很少和人谈论父亲，那是心里最深也最痛的角落。 　　但面对莉莉，他发现自己愿意说。 　　“他是个很严格的人。”鼯鼠慢慢地说，手指摩挲着茶杯，“对我，对他自己，都是。我五岁时，他就开始教我海军条例。七岁时，带我晨跑。十岁时，教我握刀的正确姿势。” 　　“听起来……很辛苦。” 　　“当时觉得辛苦。”鼯鼠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怀念的弧度，“但现在想来，那是他爱我的方式。他想让我足够强，强到能在这个世界保护好自己。” 　　莉娅安静地听着。 　　“他战死那年，我十二岁。”鼯鼠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消息传回来时，母亲哭晕过去。我没有哭。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场，他一定会说：‘哭什么？我完成了任务，保护了该保护的人。这是海军的荣耀’。” 　　他顿了顿：“所以后来我决定成为海军。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继承他的意志— —保护值得保护的人，守护该守护的正义。” 　　说完这些，鼯鼠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这不像他。 　　但莉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怜悯，只有理解和尊重。 　　“您父亲一定会为您骄傲的。”她轻声道，这次语气非常笃定，“因为您不仅继承了他的意志，还把它变成了更温柔、更坚定的东西。” 　　温柔？鼯鼠从未觉得自己和这个词沾边。 　　“您训练我时很严格，但从不苛责。您保护我，但从不限制我的自由。您明明可以只用完成任务的心态对待我，却愿意教我这么多，关心我这么多。”莉娅微笑，“这难道不是温柔吗？” 　　鼯鼠怔住了。 　　他心里某个地方，因为这个笑容和这些话，轻轻地、彻底地塌陷了。 　　--- 　　晚上九点，鼯鼠离开工坊。 　　走在回驻地的路上，夜风吹在脸上，他却觉得脸颊发烫。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每一幕，莉莉倒茶时纤细的手指，她听故事时专注的眼神，她说“温柔”时那真诚的微笑。 　　还有，她送他出门时，塞给他的一个小盒子：“这是回礼。您打开看看。” 　　盒子里是一枚手工制作的怀表挂饰，表盘是微缩的航海罗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最好的教官与朋友”。 　　朋友。只是朋友。 　　鼯鼠握紧挂饰，金属的边缘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更多期待。他是海军中尉，她是平民技师。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立场，身份，还有那些她从未明说、但显然存在的人，库赞的频繁来访。 　　理智告诉他，到此为止。保持距离，完成委托，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情感…… 　　他想起父亲信里的另一句话：“如果遇到让你想违背所有规则去保护的人，那或许就是你该用生命去守护的珍宝。” 　　鼯鼠停下脚步，仰头看向夜空。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漂浮，美丽得不真实。 　　就像这半年的时光，像一场温暖的梦。 　　鼯鼠深吸一口气，把挂饰小心地收进衬衫口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然后继续迈步，步伐依然笔挺，依然坚定。 　　只是这一次，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甜蜜又苦涩的重量。 　　同一时间，工坊二楼。 　　莉娅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到窗边。她看到远处街角，鼯鼠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真是个好人啊……”她轻声自语。 　　工作台上，加密电话虫突然响了。 　　“布鲁布鲁布鲁——” 　　莉娅接起来：“马尔科？” 　　“小莉娅~”马尔科的声音传来，背景有海浪声，“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好呀。”莉娅靠在窗边，“完成了五份订单，训练有进步，晚上还请鼯鼠中尉吃了饼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只是饼干？”马尔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微妙。 　　“不然呢？”莉娅笑了，“马尔科，你该不会又在吃醋吧？” 　　“我才没有。”马尔科哼了一声，“不过那个海军中尉……对你很好？” 　　“嗯，很好。严格但负责，认真但温柔。”莉娅想了想，“就像个……可靠的哥哥？” 　　电话那头的马尔科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不过记住，有任何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知道啦~”莉娅拖长声音，“你那边呢？大家还好吗？” 　　“嗯，挺不错的。最近也没有不懂事的来挑战。海军也安分多了。”马尔科顿了顿，“我这边还要处理一下明年的订单，等处理完了，就飞去看你。” 　　“老爹又把事情都扔给你了？” 　　“是啊。所以在那之前，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莉娅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38 ☪ 香波地群岛的日常十 　　◎结婚？◎ 　　半年了。她在香波地扎根, 交到了朋友，手艺越来越精，也变得越来越强。 　　但内心深处, 总有一丝不安。那些监视的目光, 天龙人那边诡异的沉默，还有这过于平静的日常……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狗头挂饰，轻轻晃了晃。 　　“卡普叔叔, 您说过, 如果遇到麻烦就找您。”她低声说，“但我希望……永远不需要那个如果。” 　　窗外, 香波地的夜晚依旧美丽。 　　泡泡漂浮，风铃轻响。 　　而在这个温柔夜晚的暗处，几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 盯着工坊二楼的窗户。 　　“记录：目标今日接触人员：鱼人克罗欧比（已知身份），鼯鼠中尉（常规训练），晚间独处。无异常。” 　　“继续监视。大人说了，珍宝需要耐心等待最合适的时机采摘。” 　　“明白。” 　　香波地的午后阳光, 透过“齿轮与气泡”的玻璃窗, 在工作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莉娅正埋头调试一个为鱼人岛定制的声呐改良模块，指尖萦绕着细微的蓝光, 光脑的辅助界面在视野角落安静流淌。 　　门铃轻响。 　　一位衣着极致考究、连袖口蕾丝都透出昂贵气息的老年管家，身后跟着两名沉默如山、气息却隐约刺人的随从。老管家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仿佛用标尺量过的微笑, 递上一封烫金镶边的请柬。 　　“致威廉姆斯·莉莉女士, ”管家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诵经文，“我家主人, 格伦戴尔侯爵, 久闻女士巧手, 恰逢侯爵夫人寿诞在即，特此委托，设计一套‘配得上侯爵夫人尊贵身份与绝世容光’的珠宝。工期不限，预算不限，唯求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定金已经准备好了。” 　　随从上前，打开一个手提箱。里面是整齐码放的金条，在阳光下几乎晃瞎人眼。粗略估计，价值数千万贝利。 　　莉娅推了推黑框眼镜，没看金条，目光落在请柬上华丽的纹章和措辞。 　　光脑无声扫描：[纹章图案与已知世界贵族旁支谱系部分吻合，但细节存在0.3%人工修饰痕迹。措辞模板化程度87%，与常见匿名贵族委托信高度相似。综合风险评估：高。建议：接触需小心。] 　　“侯爵厚爱，不胜惶恐。”莉娅放下工具，声音平静，“但我近期订单已经满了，而且还需要外出采集特殊材料，恐怕没有办法接受如此重要的委托。定金还请收回去吧。” 　　管家的笑容纹丝不动：“您不必自谦，您的能力已经传遍伟大航路了。主人的意思是，这事非您不可。材料清单我已经准备好了，无论需要什么物品、，我们都能为您准备好。您只需专心设计制作就行。至于其他订单，”他微微欠身，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主人愿意支付双倍违约金，为您解决所有‘琐事’。” 　　太急了。太霸道了。而且……“格伦戴尔侯爵”？她隐约记得在某个过期报纸角落见过这个名字，似乎是某个西海小国的贵族，早已没落。一个没落贵族，能有这等财力？还能“解决”其他客户的订单？ 　　莉娅的心沉了沉。这不是寻常的豪客，这是裹着蜜糖的捕兽夹。 　　“我需要考虑考虑。”她拖延道。“请给我点时间。” 　　“当然可以。三日后，我再来听取您的答复。”管家留下请柬和定金，躬身告退，仿佛笃定她无法拒绝。 　　店铺重归安静，只剩下金条刺目的光和请柬上淡淡的、某种特制墨水与熏香混合的古怪气味。 　　莉娅盯着请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水银之舞”。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种行事风格，这种隐藏的压迫感…… 　　她立刻翻出卡普给的紧急联系方式，拨通了那个加密电话虫。 　　“布鲁布鲁……咔夹。” 　　接电话的是个沉稳的男声，不是卡普咋咋呼呼的声音：“我是博加特。您是？” 　　“博加特先生！我是莉莉，香波地群岛的莉莉。我有急事需要联系卡普叔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莉莉小姐。卡普中将目前正在新世界执行一项重要巡视任务，归期未定，且任务期间通讯受到严格管制。我暂时无法直接联系他。发生了什么？” 　　莉娅快速将“侯爵管家”来访的事说了一遍，强调了那份奇怪的感觉。 　　博加特听完，声音更严肃了：“你的判断可能是对的。香波地地处世界中心，情况复杂。但目前以我的权限，本部这边暂时无法抽调高级战力前往香波地。” 　　他顿了顿：“建议你加强自身防范，暂时离开香波地避一避风头。我这边还会尽最大的努力联系中将。卡普中将回来，我会立刻转告。” 　　通话结束。莉娅握着话筒，指尖冰凉。卡普叔叔不在，海军本部不便直接插手……离开香波地？ 　　她的店在这里，根基在这里，能躲到哪里去？躲回莫比迪克号？不，那样只会把麻烦引向家人，香波地离马林梵多太近了，白胡子海贼团大规模过来必然引发大战。 　　她不能联系他们。 　　下午的训练，莉娅明显心不在焉。一次简单的突刺练习，脚步竟然虚浮了一下，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莉莉！”鼯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一把扶住她的胳膊，“集中精神！战斗中走神是致命的！”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的茧子。 　　莉娅抬头，对上他那双总是严肃锐利、此刻却盛满关切和疑惑的眼睛。他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对不起。”莉娅低下头，声音有些干涩。 　　训练结束后，鼯鼠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示意她坐下。“发生了什么？”他问得直接，“从中午开始你就心神不宁。显而易见的不是技术难题，是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他的直接和关切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莉娅强装的镇定。或许是压力太大，或许是眼前的人这半年来的教导让她积累了足够的信任，她简略说了“侯爵委托”和联系卡普未果的事。 　　鼯鼠听完，眉头紧锁，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像出鞘的刀。“贵族？没落侯爵？”他冷哼一声，“手法粗糙，但有效。看来有些人，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知道什么？”莉娅追问。 　　鼯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你上次完成的，送给罗斯瓦德圣的那套珠宝，太耀眼了。有些人，不止是欣赏‘美’，更想掌控‘创造美’的人和其背后的‘技术’。” 　　他缓缓道，“这类‘邀请’，一旦正式发出，拒绝的后果往往很严重。对方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必然有所依仗，可能是更高的贵族，甚至是……直接来自红土大陆的意志。” 　　莉娅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天龙人……CP0……那些监视的目光原来原来…… 　　“我不能接。”她声音坚决，“但也很难一走了之，他们肯定会监视着我，或者迁怒我身边的人。” 　　鼯鼠深深地看着她，掠过她紧抿的唇和那双总是充满活力、此刻却蒙上忧虑的眼睛。 　　半年的相处，那些训练中的汗水，工作台前的专注，分享点心时的笑容，还有她身上那种奇特的、与世界保持着微妙距离又努力融入的样子……早已一点点侵蚀了他引以为傲的钢铁纪律。 　　一个念头，一个疯狂却或许有效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这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更强烈的决意覆盖。 　　“有一个办法。”鼯鼠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郑重。 　　“可以暂时让你摆脱这些‘邀请’，获得一个相对安全的庇护身份，至少在卡普中将回来前，在海军本部力量能够介入前。” 　　“什么办法？”莉娅燃起一丝希望。 　　鼯鼠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和我结婚。” 　　莉娅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假结婚。”鼯鼠迅速补充，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极淡的红，好在训练后的肤色掩盖了些许。 　　“法律上缔结婚姻关系。作为海军军官的配偶，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入海军本部家属区居住，受海军保护。那些贵族，既然是伪装成贵族来邀请你来设计，就表示暂时还没有想表露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会轻易骚扰一位本部海军中尉的‘妻子’。”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这只是一个权宜之计。一个法律上的保护壳。等你安全了，卡普中将回来了，或者风波过去，我们可以随时解除关系。在此期间，我以军人的荣誉保证，绝不会越界，你会拥有完全独立的私人空间。” 　　莉娅的大脑飞速运转。假结婚……搬去海军本部……听起来确实是一个可行的盾牌。 　　鼯鼠为人正直严肃，半年的相处也证明了他的可靠。他提出这个方案，是基于保护的责任感吧？毕竟他是卡普叔叔委托的训练官。 　　她完全没有察觉，面前这个站得笔直、表情严肃的男人，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撞击着肋骨。 　　提出这个建议，公私掺杂，私心或许更多。但他将那份私心死死压在“职责”和“保护”之下，不容它冒头吓跑她。 　　“这……太麻烦你了。”莉娅迟疑，“对你的名声……” 　　“军人的名声来自于职责的履行。”鼯鼠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保护平民，尤其是卡普中将托付的人，是我的职责。至于其他，无关紧要。” 　　他看着莉娅犹豫不决的脸，放缓了语气：“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你也可以通知你在意的……朋友们，说你接受了我的求婚，要暂时离开香波地。这样，他们也不会因此涉险。” 　　最后一点打动了莉娅。是的，必须让马尔科他们以为她是自愿的、安全的，否则以他们的性格……她不敢想象后果。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轻却坚定，“我同意。谢谢你，鼯鼠中尉。这……真是帮大忙了。” 　　“职责所在。”鼯鼠再次说道，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悄悄握紧了垂在身侧、微微汗湿的拳头。 　　计划，开始了。他的，和她的。只是目的，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 39 ☪ 马林梵多的日常 　　◎又被绑啦～◎ 　　婚礼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在鼯鼠默许的状况下迅速传遍了香波地熟悉的小圈子。 　　“齿轮与气泡”的莉莉小姐，要和那位一丝不苟的海军鼯鼠中尉结婚了！ 　　据说是中尉锲而不舍的追求打动了佳人，两人决定闪婚, 莉莉小姐将随军前往马林梵多居住。 　　库赞听到消息时, 正在训练场擦拭他的刀。动作顿住了几秒，然后继续，只是力道比平时重了些, 指节发白。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婚礼前一天，将一份精心包装的贺礼, 一本关于伟大航路气候与地质学的珍贵古籍，悄悄放在了工坊门口。 　　最麻烦的是通知莫比迪克号。莉娅用加密电话虫联系了马尔科，背景音有些嘈杂, 似乎他们在某个庆典上。 　　“结婚？！”马尔科的声音瞬间拔高，背景噪音都仿佛安静了一瞬，“和谁？小莉娅你……！” 　　“马尔科，你听我说, ”莉娅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快而幸福, “鼯鼠他人很好，很可靠, 对我也很好。我们……相处得很愉快。结婚是我仔细考虑过的决定。香波地虽然好，但我也想换个环境, 去马林梵多看看。你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良久, 马尔科的声音才传来, 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有些沙哑：“……你确定吗？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如果有人逼你……” 　　“没有人逼我，马尔科。”莉娅打断他，指甲掐进掌心，“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很开心。真的。”她必须骗过他，为了他们的安全。 　　又是沉默。“……我知道了。”马尔科最终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既然是你的选择……要幸福，小莉娅。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想留在那里了，莫比迪克号永远是你的家，我……我们永远等你回来。” 　　“嗯，谢谢。”莉娅鼻尖一酸，赶紧挂断了电话。对不起，马尔科，对不起大家……她在心里默默道歉。 　　婚礼非常简单，就在海军驻地的礼堂，符合鼯鼠一贯低调务实的风格。 　　出席的只有几位必要的同僚和长官，以及闻讯坚持要来见证的卡普旧部博加特（他代表无法赶回的卡普）还有大将泽法。 　　莉娅穿着一条精致的白色婚纱。鬼知道鼯鼠送来的时候莉娅都傻了，她就没有准备办仪式的。 　　黑发挽起，戴着库赞送的贝壳发卡。鼯鼠穿着笔挺的军装常服，表情比平时执行任务时还要严肃紧绷，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一丝不同。 　　交换誓言，签署文件。仪式很快结束。莉娅甚至没什么真实感，只觉得像参与了一场排练。 　　直到鼯鼠将一枚样式简洁的银戒戴在她手指上，冰凉的触感才让她恍然，啊，真的“结婚”了。 　　“暂时保管。”鼯鼠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应付检查。” 　　“嗯。”莉娅点头，摸了摸戒指，心里想的却是如何尽快安全地摘掉它。 　　新婚“夫妇”的住所是海军本部家属区一套标准的两室一厅公寓。 　　鼯鼠将主卧收拾得干干净净留给莉娅，自己搬进了狭小的次卧。 　　“你住这里，我住那边。公共区域共用，但我会尽量错开时间，不影响你。”他交代得清楚明白，界限划得分明。 　　生活似乎进入了新的轨道。 　　莉娅将工坊暂时歇业，大部分工具和材料锁进了香波地的店铺，只带了少量便携设备和研究笔记来到马林梵多。 　　她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研究技术，偶尔在鼯鼠的陪同下在安全的区域内散步。 　　鼯鼠果然如他所承诺的，严谨守礼，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更像一个尽职的室友兼保镖。 　　那些烦人的“邀请”果然没有再出现。 　　海军本部家属区的确是一道有效的屏障。莉娅稍稍松了口气，开始计划等卡普回来，或者风头过去，就“离婚”回到香波地。 　　然而，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月。 　　一天傍晚，鼯鼠接到紧急命令，脸色凝重地回来收拾行装。 　　“突发任务，护送一支重要物资船队穿越无风带，前往G-1支部。归期不定，短则数周，长则数月。”他快速说道，将一份盖有本部印章的正式命令书递给莉娅看。 　　“我不在期间，你尽量不要独自外出。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驻地警卫处，或者……”他犹豫了一下，写下另一个号码，“这是我的老师泽法的号码，可靠。” 　　莉娅心中涌起不安。太巧了。鼯鼠刚走，她的保护伞就没了。“任务……危险吗？” 　　“海军任务都有风险，但这次是常规护航。”鼯鼠戴上军帽，深深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沉重，“保护好自己，莉莉。等我回来。” 　　“你也是，注意安全。”莉娅送他到门口。 　　鼯鼠离开后的第三天，傍晚。 　　莉娅正在分析一组从帕拉迪斯岛带回来的矿物数据，光脑突然发出尖锐的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麻醉气体渗透！来源：通风系统！浓度急速上升！] 　　她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纳米防护衣自动激活过滤模式，但警报显示气体成分复杂，过滤效率正在快速下降。 　　她冲向窗户，发现窗锁不知何时已被从外部焊死！房门方向传来极轻微的、专业撬锁的声响。 　　中计了！调虎离山！那个任务……！ 　　她迅速扫视房间，寻找突围点。但对方准备充分，连天花板通风口都传来金属细网被覆盖的摩擦声。通讯电话虫在客厅，卧室没有其他出口。 　　“水银之舞！”她低喝，手镯化作光鞭，狠狠劈向窗户强化玻璃。玻璃龟裂，但外层似乎还有一层无形屏障，阻碍了彻底破坏。 　　卧室门被无声推开。三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面具的身影站在那里，气息冰冷肃杀，如同幽灵。为首一人，面具眼孔后是毫无感情的视线。 　　“威廉姆斯·莉娅女士，”声音经过处理，平板无波，“奉‘世界贵族’之命，‘邀请’您前往圣地·玛丽乔亚。请勿做无谓抵抗。” 　　CP0！莉娅的心沉到谷底。防护衣的过滤系统即将过载，眩晕感开始袭来。光脑计算着强行突破的成功率，低得可怜。对方有备而来，实力深不可测。 　　“你们……这是绑架！海军不会……” 　　“您是指您那位‘丈夫’？”为首的CP0语气毫无波澜，“很遗憾，他的任务航线……出现了一点‘意料之中’的调整，短时间内无法返回。至于海军本部，我们持有合法且优先的‘征调令’。” 　　最后的意识里，莉娅看到对方抬起手，指尖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她拼尽最后力气，将腕上的光鞭形态切换成最隐蔽的记录模式，射出一粒纳米信标粘附在窗框裂缝内侧。 　　然后，黑暗彻底吞没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在颠簸和某种熏香的甜腻气味中缓慢复苏。 　　莉娅感到颈间传来冰冷的触感和轻微的刺痛。是奴隶项圈！ 　　她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移动的、装饰奢华却令人窒息的密闭车厢内，双手被特制的海楼石手铐锁住，身上换了一套料子精美却款式羞耻的纱裙。 　　车厢对面，坐着一名CP0，正静静地看着她。 　　“醒得很快。很好。”CP0的声音依旧平淡。 　　“接下来，请记住你的新身份，罗兹瓦德圣新获得的‘收藏品’，编号‘蔷薇技师’。你的职责，是运用你的才能，为罗兹瓦德圣及其家族，设计并制作令他们愉悦的珠宝与器物。表现良好，或许能有相对宽松的活动权限。试图反抗、逃跑或损坏物品……”他指了指莉娅颈间的项圈，“后果你很清楚。” 　　莉娅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翻涌的怒火和冰冷。 　　项圈、手铐、这身衣服……奇耻大辱。但她没有冲动。光脑在昏迷期间已进入深度隐匿模式，只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命监测和隐蔽信息收集。 　　纳米信标还在运作吗？鼯鼠……卡普叔叔……马尔科……他们知道了吗？ 　　不，不能指望他们立刻发现。这里是玛丽乔亚，世界权力的顶峰，龙潭虎穴。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惶恐、顺从又带着些许技术者痴迷的复杂表情，声音微微发颤：“我……我只想研究技术，制作美丽的作品……罗兹瓦德圣，会提供我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吗？” 　　CP0面具后的眼神似乎缓和了一丝：“只要你的作品能让圣心愉悦，一切资源都不是问题。记住，你存在的唯一价值，就在于你的‘创造力’。” 　　莉娅低下头，像是害怕，又像是被“材料”所吸引的兴奋“我……明白了。” 　　啊，烦死了。真以为我是小白兔了。就算真是兔子，着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给我等着。我会好好招待你的主人的。 　　马车外，传来巍峨城墙开启的沉重轰鸣，以及某种扭曲、宏大的“圣乐”。 　　圣地— —玛丽乔亚，到了。 　　她的“囚徒”生涯，拉开了帷幕。 　　首先，得活下去，然后，摸清这里的一切。 40 ☪ 玛丽乔亚的日常一 　　◎骑士出现啦～◎ 　　圣地·玛丽乔亚的空气都仿佛镀着一层令人不适的“尊贵”滤镜。 　　莉娅, 现在被称为“蔷薇”，被安置在罗兹瓦德圣宫殿群边缘的一个独立工作室里。 　　房间宽敞明亮，工具材料一应俱全, 甚至有些是外界难以想象的珍品, 但窗户焊着精美的铁栏，门外永远有守卫，颈间的项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的地位。 　　她的“工作”开始了。罗兹瓦德圣是个热衷于炫耀和享乐的天龙人, 喜好浮夸夺目、最好还带些小功能的珠宝器物。 　　莉娅收敛所有锋芒, 扮演一个沉浸技术、胆小怯懦又对稀有材料充满渴望的匠人。 　　她设计的作品华丽非凡，偶尔加入些无伤大雅的小巧思, 比如能随着温度变色的宝石，能播放简单圣乐的八音盒项链，让罗兹瓦德圣颇为满意, 赏赐了不少所谓“恩典”。 　　暗地里，莉娅的光脑以最低功耗运行，记录着一切，宫殿结构、守卫换班规律、各种通道位置、天龙人的生活习惯、仆从间的流言。 　　纳米信标的信号极其微弱且时断时续, 似乎被玛丽乔亚的特殊力场干扰, 但仍在坚持发送着加密位置信息。 　　她在等待，也在学习。学习如何在这个扭曲的地方生存, 学习天龙人世界的规则与漏洞。 　　转机出现在一次“作品展示会”上。 　　罗兹瓦德圣为了炫耀新得的“巧匠”，邀请了几位关系亲近的天龙人同好前来欣赏莉娅的最新作品。 　　一套运用了光折射原理、能在不同角度呈现不同家族纹章的胸针组。 　　来宾中, 有一位气质明显不同于其他肥硕或骄纵天龙人的男子。 　　他身材高大挺拔, 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面容英俊但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居高临下的淡漠。 　　尤其是那双眼睛, 扫过展品和莉娅时, 带着审视，而非单纯的贪婪或玩味。 　　[费加兰度·加林圣。神之骑士团团长。] 　　他的目光在那套胸针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光影转换的机械核心部分。“有趣的把戏。”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不仅仅是装饰品。你做的？” 　　莉娅跪伏在地，头埋得很低，用怯懦的声音回答：“是……是的，大人。只是些小东西……” 　　加林圣没再看她，转向罗兹瓦德圣：“这个人，有点意思。我最近需要一些‘更实用’的小玩意儿。让她来我那里几天。” 　　不是询问，是告知。 　　罗兹瓦德圣显然对加林圣有所忌惮，虽然不满，还是嘟囔着答应了：“既然是加林圣看中了……蔷薇，明天起，你去加林圣的工坊听用。用心伺候！” 　　“是……”莉娅心中凛然。加林圣，神之骑士团……危险程度远高于罗兹瓦德圣，但也许，机会与危险并存。 　　加林圣的“工坊”更像一个高度保密的技术实验室和武器库，位于他的宫殿深处，戒备森严。 　　在这里，莉娅接触到的“订单”截然不同，结构更精密的冲击波剑，一根通体洁白、镶嵌宝石的华丽手杖，杖头是一颗悬浮的、不断滴落光粒的菱形水晶。 　　射出细小的金色光束，被击中者不会死，但会承受来自神经层面的极致痛苦，仿佛被闪电持续灼烧。 　　一只轻薄如皮肤、印有复杂金色电路的白色手套。产生超重力场，将目标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加林圣很少亲自过来，来时也只是简短交代要求，检查成果，话语简洁苛刻。 　　但他对技术的理解和要求，远超罗兹瓦德圣那种肤浅的炫耀。 　　莉娅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翼翼地展示出足够让他满意、又不至于暴露真正底线的技术。 　　一次，她正在调试一个能量传导回路，加林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看她操作。 　　莉娅悚然一惊，连忙跪下。 　　“起来。继续。”加林圣命令道，目光落在她灵活操作工具的手指上，“你的手法，很特别。不是南海流派的细腻，也不是机关岛的奇诡。哪里学的？” 　　莉娅心脏狂跳，维持着惶恐：“是果实能力，大人。有些想法，是看到不同材料时自然而然就做出来了……” 　　“偶然？”加林圣打断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能稳定实现这种程度能量控制的果实，并不多见。你最好没有隐瞒。” 　　“不敢……我不小心吃了个难吃的果子。后来知道是恶魔果实。可以自由的改变物质的形状和状态。 ”莉娅冷汗浸湿了后背。 　　加林圣没再追问，转而指向设计图上一处，“这里，传导路径可以更短。冗余设计在实战中是累赘。” 　　他居然真的在指导技术！莉娅压下惊异，仔细聆听，发现他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效率问题。这个人，不仅是个战士，对工程技术也有极深的造诣。 　　日子在紧张与谨慎中流逝。莉娅逐渐发现，加林圣宫殿的仆从管理相对“规范”，一些年老仆从甚至能进行极有限的、关于工作内容的交流。 　　她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信息，加林圣在神之骑士团中地位超然。 　　实力强大，性格冷酷严谨，对“无用之物”毫无耐心，但对“有价值的能力”会给予相对的……“物尽其用”的“空间”。 　　真正的震惊发生在一周后。 　　加林圣难得有闲暇，在工坊旁的休息室翻阅一些陈旧卷宗。 　　莉娅奉命送去新调试好的通讯器，进去时，加林圣正好拿起一张照片，嫌弃的神色一览无遗。 　　只是一瞥，莉娅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照片上是罗杰，男人正抱着红蓝色的两个脑袋，笑的万分开朗。 　　那一头醒目的红发，那熟悉的面容轮廓！香克斯！是罗杰船上的小鬼头。 　　为什么天龙人会有一个海贼的照片。 　　发现罗杰的目的，所以在监视他？ 　　加林圣似乎察觉到了她瞬间的异常，抬眼看来，目光如冰锥。“东西放下，出去。” 　　“是。”莉娅躬身退出，背脊一片冰凉。 　　回到自己临时的狭窄房间，莉娅靠在墙上，平复狂跳的心脏。 　　这个世界隐藏的秘密，比她想象的更深，更黑暗。而她现在，就站在这个秘密的边缘，被囚禁于此。 41 ☪ 玛丽乔亚的日常二 　　◎一闪的照片～◎ 　　玛丽乔亚的清晨, 是被一种压抑的“圣洁”唤醒的。 　　没有鸟鸣，没有市井的喧闹，只有远处飘来的、经过无数宫殿廊柱扭曲后变得空洞缥缈的吟唱声。 　　莉娅在冰冷的床上睁开眼, 第一个感觉是颈间项圈金属环扣的凉意, 这段不短的时间让它已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一个耻辱的印记，也是一个无时无刻的死亡提醒。 　　她坐起身,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肩膀。昨晚又熬到深夜, 反复计算“沉渊”重力场的压缩比率和稳定性。 　　光脑在视野边缘无声铺开淡蓝色的数据流，生理监测显示睡眠质量“低下”, 心率“略快”。最后一行是加密信号状态： 　　[信标 ‘香波地-窗缝’ ：信号强度0.3%，持续。状态：静默-生存] 　　简短的几个字，却像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磷火, 微弱，但固执地亮着。 　　它告诉她，那条她拼命留下的、几乎不可能被发现的纳米丝线，还没有断。外面还有人可能记得她, 寻找她。 　　这就够了。足够让她在窒息般的绝望里, 吸进一丝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推开分配给她的狭小房间门，外面是长长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墙壁上挂着描绘“神之伟绩”的巨幅油画, 色彩浓艳到令人不适，画中天龙人的面孔都模糊在光环里, 唯有被踩在脚下的众生, 表情扭曲而清晰。 　　莉娅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没。走廊尽头站着两名守卫, 戴着全覆盖式的白色头盔, 看不清表情, 但莉娅能感觉到视线落在自己颈间的项圈上，那是打量一件活体物品的眼神。 　　工坊沉重的合金门滑开，里面灯火通明，各种精密仪器和未完成的武器部件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空气里有润滑油、稀有金属和某种淡淡能量液的味道。 　　加林圣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深色礼服，而是一套便于活动的深灰色训练服，勾勒出挺拔而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 　　金色的头发依然一丝不苟，他背对着门，正站在一个打开的保险柜前。 　　柜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分门别类陈列的武器核心、能量电池样本，以及一些……被封在透明容器里、仿佛仍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的暗色物质。 　　听到门声，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图纸。” 　　莉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干涩，走到中央宽大的合金工作台前，将连夜绘制好的三份设计概念图依次铺开。 　　图纸线条干净利落，细节标注密密麻麻，是她用这里提供的、略带涩感的专用绘图笔，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 　　绘图时，她总会想起在香波地工坊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粗糙草图纸上的温暖，还有空气中漂浮的茶香和机油味。 　　“大人，请您过目。” 　　加林圣转过身。他的步伐很稳，无声无息，像大型猫科动物。 　　目光扫过图纸，在“雷涡指虎”上几乎没做停留，在“蜂群”飞镖的网状干扰概念上多看了几眼，最终，停在了“沉渊”，那个深蓝色圆筒的剖面图上。 　　莉娅的心跳不自觉加快了半分。她垂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审视的目光，冰冷、精确，仿佛能穿透纸张，直接剖析她隐藏在那些设计回路后面的每一个念头。 　　寂静在宽敞的工坊里弥漫，只有远处不知哪个精密钟表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齿轮咬合声。 　　“华而不实。”他终于开口，评价的是“雷涡”，“能量逸散太高，实战价值有限。” 　　“‘蜂群’的思路可取，”他的指尖点了点飞镖群的联动示意图，“但个体太粗糙，数量堆砌毫无意义。我要的是真正的战术遮蔽，不是玩具。”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沉渊”的核心结构区：“解释重力束的生成原理。还有，这个能量爆发，如何保证它在瞬间形成前下不会崩溃？” 　　他的问题直接而准确。莉娅抬起头，迎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她看到的是纯粹的近乎冷酷的理性。这比单纯的残暴更让她心底发寒，但也让她找到了一丝缝隙，活着的缝隙。 　　她上前半步，拿起旁边的辅助绘图尺，开始讲解。 　　声音起初有些紧，但很快进入了状态，带着一种遇到复杂技术难题时特有的、混合着兴奋与谨慎的语调。 　　“重力束借鉴了空岛‘冲击贝’的部分天然储能结构，再用深海矿石的核稳定性来控制和放大……” 　　她尽可能使用这个世界已有的材料和理论框架，将光脑计算出的最优解拆解、转化、包装成符合认知的“创新”。不时使用现场的矿石演示。 　　“……所以，每次激活后，必须通过停止使用来散热。这导致它至少需要五分钟冷却，连续使用三次以上，核心深海矿石有碎裂风险。” 　　她坦然指出了这个“缺陷”，并在光脑的辅助下，恰到好处地让指尖因为“过度使用能力”而有些细微的颤抖，额角也适时渗出一层薄汗。 　　加林圣静静地听着，目光随着她的讲解在图纸上游移，偶尔会在她演示的手势上停留一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莉娅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评估和计算。 　　“材料。”听完后，他只说了这个词。 　　莉娅递上清单。上面列出的每一样都真实所需，但数量和品类都经过精心“修饰”。加林圣接过，快速浏览。当他看到“云岛的流云金丝20米”和“熔火之心矿晶5块”时，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午会送到。”他将清单随意放在一边，“优先完成‘沉渊’。五天。” 　　“是。”莉娅低头应道，心里却松了口气。他接受了这个时间和“缺陷”设定。 　　“蜂群重新设计。”加林圣补充，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的是真正能融入环境、难以被提前感知的东西。至于‘雷涡’，放弃。” 　　“明白。”莉娅再次应声。放弃“雷涡”正中下怀，而“蜂群”的改造……将是植入更隐秘后门的绝佳漏洞。 　　加林圣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走到工作台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些已完成或半完成的物品。他拿起一个之前莉娅修复好的、带有复杂报时功能的古董怀表，打开表盖，看着里面细如发丝的齿轮缓缓转动。 　　“你的手法很稳。”他突然说，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安静的工坊里格外清晰，“即使在不使用能力的时候。这不仅仅是训练能得到的。” 　　莉娅心头一凛，谨慎地回答：“熟能生巧，大人。我从小就喜欢摆弄这些小东西。” 　　“是吗。”加林圣合上表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你似乎对‘束缚’和‘压制’类的效果，很有想法。” 　　他的目光扫过“沉渊”的图纸，又似乎意有所指地掠过莉娅颈间的项圈。 　　莉娅的背脊瞬间绷紧，指甲悄悄掐进掌心。她强迫自己保持声音平稳：“只是……觉得这类效果在很多时候，比单纯的破坏更有用。尤其是在……需要控制局面，又不想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情况下。” 　　她这话说得巧妙，既像是在阐述武器设计理念，又隐隐指向了天龙人“驯服”奴隶的诉求。 　　加林圣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假，又像只是随意一瞥。他没再说什么，将怀表放回原处，转身朝门口走去。 　　“做好你该做的。”留下这句话，合金门无声滑开又闭合，将他挺拔的身影吞没。 　　直到确定他走远了，莉娅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刻，她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什么。 42 ☪ 玛丽乔亚的日常三 　　◎能外出了～◎ 　　她走到工作台前, 看着“沉渊”的图纸。五天。时间紧迫，但也是机会。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图纸表面。这不是她想要创造的东西。在香波地, 她做的是让泡泡车跑得更欢快的马达, 是让深海潜水员更安全的压力调节器，是让老奶奶的传家戒指重新焕发光彩。而不是这种……用来镇压和束缚的武器。 　　可是，在这里, 她没有选择。要么成为制造枷锁的人, 要么成为戴着枷锁死去的人。 　　她选择了第三条路，亲自制造一把会反噬持锁者的钥匙。 　　接下来的半天, 莉娅沉浸在“沉渊”原型机的核心制作中。 　　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那肉眼无法看见的微观视觉中，光脑引导下的纳米单元，正如同最灵巧的雕刻匠，在几个最关键的能量节点处, 嵌入“瑕疵”。 　　那不是破坏性的瑕疵, 而是精心设计的“伏笔”。如同埋在在堤坝内部几颗特定频率才能引爆的“休眠炸药”。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午餐是由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老男仆送来的，放在工坊门外的小桌上。简单的面包、浓汤和看不出原材料的肉排, 味道寡淡。 　　莉娅匆匆吃完，漱了漱口, 又回到工作台前。 　　下午, 承诺的材料准时送到，由两名守卫搬进来, 整齐码放在角落。 　　莉娅检查了一遍, 数量和质量都符合要求, 甚至那几样她特意多要的“无关”材料也在。这让她心中稍定。 　　至少，在“有用”的范围内，加林圣暂时愿意提供资源。 　　就在她准备开始封装核心时，工坊的门再次滑开。这次进来的不是加林圣，而是一个穿着神之骑士团下属文职人员服饰、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 　　“蔷薇技师，”男人语气刻板，“加林圣大人吩咐，你需要跟随物资补给车，前往‘第七花园区’的辅助工坊，实地测量一些古老灯具的底座结构，为‘永恒之光’系统的维护提供数据支持。这是通行许可。” 他递过来一张带有复杂纹章和代码的金属卡片。 　　外出？莉娅心脏猛地一跳。虽然只是玛丽乔亚内部的移动，但从这个完全封闭的核心工坊出去，哪怕只是到另一个受控区域，也意味着能看感受的更多！ 　　她努力压下瞬间涌起的波澜，双手接过卡片，恭敬道：“是，我明白了。” 　　“带上你的工具。明日清晨六点，东侧第三卸货平台，有人接你。”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莉娅握着尚有对方体温残留的金属卡片，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混合着紧张、警惕和一丝微弱希望的战栗。 　　外出。哪怕只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的短暂放风，也是机会。 　　她将卡片小心收好，回到工作台前，继续手头的工作。但心思已经有些飘远。 　　第七花园区……听名字像是天龙人享乐的地方。“永恒之光”？听起来是照亮整个玛丽乔亚的光源系统…… 　　一个模糊的计划雏形，开始在她脑海中盘旋。非常冒险，近乎异想天开，但……如果“永恒之光”系统维护需要外部技术力量，如果她能接触到那个系统的某些部分……再…… 　　她甩甩头，现在想这些还太早。先完成眼前的“沉渊”，活下去，积攒筹码。 　　她重新集中精神，将组装好的核心缓缓放入打磨光滑的深蓝色圆筒外壳中。咔哒一声，严丝合缝。银灰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看上去低调而致命。 　　第一件“礼物”，包装好了。 　　她抬起头，望向工坊高处那扇小小的、焊着精美却坚固铁栏的窗户。窗外是玛丽乔亚永恒的人造白昼，看不到真正的天空。 　　但此刻，她仿佛能透过那虚假的光明，看到香波地群岛梦幻的泡泡，听到莫比迪克号上喧闹的宴会声，感受到海军训练场上带着咸味的海风，还有……那个人在她答应“假结婚”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被她刻意忽略的复杂情绪。 　　鼯鼠…… 　　卡普叔叔…… 　　库赞…… 　　雷利…… 　　马尔科…… 　　老爹、萨奇、以藏、比斯塔……大家……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她掌心留下凉意。她握紧了“沉渊”原型机，又缓缓松开。 　　不能急。不能出错。 　　她是被囚禁的匠人，也是自己命运的撬动者。每一件被迫打造的武器，既是枷锁，也可能成为凿开墙壁的锥子。 　　明天，她要走出这扇门，去看看这座宏伟监狱的其他角落。 　　夜幕降临，莉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重新设计“蜂群”飞镖。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安静，却带着挣脱束缚的力量。 　　遥远的新世界某处海域，莫比迪克号像一座移动的城堡，劈开波浪。 　　马尔科独自站在船头，手里拿着那份来自香波地的、报告莉莉“婚礼”和“随军前往马林梵多”的简短情报副本。 　　海风吹乱他金色的刘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蓝眼睛，此刻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手指摩挲着情报纸的边缘，那里因为反复翻看已经有些起毛。 　　“结婚……？”他低声重复，声音散在海风里，“小莉娅，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他不信。一个字都不信。 　　那个会因为修好一个坏掉的八音盒而眼睛发亮、会因为吃到好吃的甜甜圈而幸福得眯起眼的女孩，那个对感情有些笨拙却真诚的女孩，会这样突然地、毫无征兆地嫁给一个认识不久的海军军官？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一定是她遇到了无法独自解决的麻烦，才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甚至可能是为了……不连累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又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是谁？是什么逼得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转身，走向船长室。有些事，他需要和老头子谈谈。 　　白胡子的情报网，也该动一动了。海军本部马林梵多……如果她真的在那里，以“海军军官妻子”的身份被保护（或监视）着，他们直接闯过去要人并不明智。得要更加隐秘的处理！ 　　马尔科的眼神变得锐利。他得想个办法，去亲眼确认一下。 　　马林梵多，夜色中的海军家属区公寓里，鼯鼠站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枚简单的银戒和突兀隐藏在角落隐秘之处的一颗金属的‘灯’。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清冷的光。 　　他眼前浮现的，是婚礼那天她穿着白纱的样子。很美，但眼神深处有一层他当时看不懂的雾气。现在他明白了，那是决绝，是孤注一掷。 　　“莉莉……”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样能减轻心口沉甸甸的、混合着愧疚、担忧和另一种难以言喻情感的重量。 　　他将戒指攥紧，金属的边缘硌着掌心。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桌，那里摊开着“永恒之光”系统维护计划的内部通报。 　　他的女孩被困在世界上最坚固的牢笼里。而他，要用最合法、最不起眼的方式，递进去一把钥匙。 　　夜还很长，但许多人都已无法安眠。他们的思念、担忧、谋划，如同无形的丝线，穿过红土大陆的阻隔，飘向那座云端之上的孤城。 　　孤城深处，匠人放下了笔，看着纸上已经成型的、更加精妙隐蔽的“蜂群”设计图，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又坚定的弧度。 43 ☪ 玛丽乔亚的日常四 　　◎到狩猎场了～◎ 　　当第一缕被精确调控的“晨曦”透过高窗, 落在玛丽乔亚这间狭小囚室的金属地面时，莉娅知道，今天将与往日不同。 　　送来的不是那身深蓝近黑的仆人裙, 而是一个精致的漆木衣匣。打开后, 里面折叠着一件华美得近乎刺目的长裙。 　　纯白。不是仆从衣料的廉价白，而是某种泛着珍珠般温润光泽的顶级丝绸与薄纱层层堆叠而成的白。 　　款式看似保守。高领、长袖、裙摆及地，但剪裁却极致贴合, 每一道曲线都被精准勾勒。衣料本身带着微妙的光泽感, 行动间，光线流转, 她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柔和却无法忽视的光芒。 　　没有多余的珠宝装饰，仅仅在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与瞳色伪装相同的深褐色丝绒腰带。 　　这是一件低调的奢华礼服，也是一件精心设计的展示袍。 　　它将“珍贵”与“归属”同时烙印在穿着者身上。 　　随衣裙附着的指令简洁冰冷：“恢复原本发色, 穿戴整齐。随行出席狩猎大会。” 　　莉娅的手指抚过冰凉滑腻的衣料，心沉了下去。罗兹瓦德圣喜爱炫耀“收藏品”的稀有，而加林圣……他似乎更倾向于展示“所有物”的完美与服从。这身衣服，是将她作为一件活着的“战利品”或“技术珍宝”, 置于同侪目光下的宣告。 　　她坐回冰冷的铜镜前。指尖找到发际线处那微小接口, 轻轻一揭，数月来如同第二层皮肤的黑色假发套被取下。 　　瞬间, 绚烂如朝霞浸染珊瑚、又如初绽桃瓣凝露的粉橙色长发，失去了所有禁锢, 如一道温暖奔涌的瀑布, 倾泻而下，披散满肩, 流淌过腰际。 　　发丝带着被长期压抑后略显僵直的弧度, 却在冰冷光线下折射出惊人的生命力与光彩, 与她苍白的面容形成诡异又夺目的对比。 　　她凝视镜中那张脸。肌肤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却更衬得五官精致得近乎虚幻。眉如远山含黛，鼻梁纤细挺直，唇色很淡，是褪色的蔷薇花瓣。 　　而最大的秘密藏在眼睛里，她戴上特制的星际隐形镜片，将那独一无二、仿佛熔融琥珀与碎金流淌般的金色眼瞳，完美伪装成沉静无波的黑褐色。 　　美丽成了一种锋利的武器，也成了更沉重的枷锁。她知道，当这头粉橙色长发暴露在狩猎大会的众目睽睽之下时，将引来什么。 　　穿戴整齐后，镜中人已截然不同。纯白的长裙包裹着她，粉橙色的长发被她简单挽起一部分，用几枚毫无装饰的珍珠发卡固定，余下的如波浪般披散。华服与美色，共同构建出一件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展示品”。唯有那双被伪装过的黑褐色眼睛，低垂着，将所有情绪死死锁在深处。 　　--------- 　　狩猎场观礼台，是一座搭建在血腥游戏边缘的奢靡戏台。 　　当莉娅跟在加林圣身后半步，踏上这片区域时，原本充斥着的喧哗、调笑、碰杯声，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无数道目光，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惊艳、愕然、贪婪、觊觎、评估、好奇……种种情绪混杂在那些被泡泡头罩或傲慢神情遮挡的脸上，最终汇成一片粘稠的、令人作呕的注视浪潮。 　　“那是……？” 　　“粉橙色的头发！从未见过！” 　　“跟在加林圣后面……是他的新奴隶？” 　　“啧，这脸蛋，这身段……裹得这么严实，反而更勾人了。” 　　“加林圣什么时候也开始搜集这种‘花瓶’了？不过……确实极品。” 　　低声的议论如同毒蛇吐信，从四面八方钻进莉娅的耳朵。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触手，在她脸上、颈项、被华服包裹的曲线上流连不去。几个年轻的天龙人男性甚至不自觉地向前倾身，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淫邪的光。 　　加林圣对周围的反应漠然置之。他径直走向预留的主位之一，姿态如同巡视领地的狮王。 　　莉娅的存在，仿佛只是他权柄之上，一枚最新镶嵌的、引人注目的宝石。 　　他不需要炫耀，她的出现本身，就是无声的宣告。 　　看，这就是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珍品。 　　莉娅低眉顺眼，在他指定的位置站定，微微落后于他的座椅。纯白的裙摆铺开在光洁的地面上，粉橙色的长发在虚假的天光下，像一团被禁锢的温暖火焰。 　　她将自己所有的感知都向内收缩，如同蚌壳紧闭，抵御着外界粘腻的侵蚀。唯有垂在身侧、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记。 　　就在这时，观礼台入口处传来一阵更加粗鲁不耐的动静。 　　“啧，麻烦……这种鬼地方……” 　　莉娅握着测量尺的手，猛地一僵。这个声音……粗粝、浑厚，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烦躁。 　　她几乎不敢置信地，用最微小的幅度，极慢地侧过一点点头，眼角的余光投向声音来处。 　　一个高大如山的身影正大步走入观礼区，披着海军中将的正义大衣，黑色的头发有些乱糟糟，嘴里果然叼着半块仙贝。他眉头拧紧，满脸写着“不情愿”和“快点完事”，正粗声对身边一个小心翼翼的世界政府官员说着什么。 　　卡普叔叔！ 　　真的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以他的性格和对天龙人的厌恶，绝无可能自愿参加这种护卫活动，除非…… 　　电光火石间，莉娅明白了。他们一定查到了什么，将怀疑指向了玛丽乔亚！卡普叔叔是故意来的！他是来确认的！来找她的！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了回去。 　　鼻尖酸涩得发疼。她想喊，想冲过去，想像在帕拉迪斯岛训练完累瘫时那样，听他一边嘲笑她太弱一边塞过来甜甜圈。 　　但她不能。她甚至不能多看他一眼。 　　她迅速低下头，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握着测量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卡普的出现，短暂地分散了一些对莉娅的注目。但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扫视全场、履行他“安保巡视”职责时，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那抹纯白与粉橙。 　　那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两秒……沉重得如同实质。 　　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住了零点一秒。 　　叼着的仙贝碎屑，从嘴角飘落。 　　那一瞬间，莉娅仿佛能听见卡普脑中某根弦崩断的巨响。 　　震惊、确认、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怒！他的莉莉，他当成亲女儿一样疼惜关照的孩子，被套上这种华而不实的“展示袍”，顶着那样显眼的发色，像一件物品般被摆放在这群渣滓面前！ 　　卡普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周围的气温仿佛都因他那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下降了几度。他身边那个官员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问：“卡、卡普中将？” 　　“……没事。”卡普从喉咙深处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但整个身体的线条都绷得像拉满的弓，眼角的余光如同烧红的铁钩，死死钉在莉娅身上。 　　那目光里，有滔天的怒火，有心肺被撕裂般的痛楚，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无力和狂怒，他就在这儿，却什么也不能做！不能冲上去，不能带走她！ 　　莉娅的头垂得更低了。她能感觉到卡普叔叔那沉重如山的目光，像滚烫的岩浆浇在她背上。每一秒都漫长如年。委屈、酸楚、想放声痛哭的冲动，还有一丝在绝境中看到亲人身影的微弱慰藉，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狩猎大会开始了。加林圣似乎对前期的混乱不甚感兴趣。当宣布“领主级狩猎竞赛”开始时，他才微微动了动。 　　“在此等候。”他起身，对身后的莉娅丢下毫无情绪的命令，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件需要暂时搁置一旁的行李。随后，他便带着两名亲卫，朝着下场通道走去。 　　加林圣一离开，莉娅周围那层无形的“所有权屏障”似乎瞬间稀薄了许多。更多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投射过来，夹杂着窃窃私语和恶意的低笑。 　　莉娅的心脏狂跳起来。机会！虽然危险，但这是加林圣视线暂时脱离、护卫注意力也被分散的片刻！ 　　她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抱着一个原本就准备好的、装有几样无关紧要工具的小手包，借着几个侍从搬运酒水经过时造成的短暂混乱，身体极其自然地、小幅度地向观礼台侧后方，连接着服务通道的阴影处挪动。 　　一步，两步……白色裙摆轻悄移动，如同受惊的鸽子。 　　没人特别注意一个被主人命令“等候”的奴隶的小幅移动。 　　她成功滑入了光线昏暗的通道。这里堆放着备用桌椅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酒水和食物混合的腻人味道。 　　她不敢停留，凭着进来时匆忙一瞥记下的方向感，朝着与喧嚣主场地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通往外部维护走廊的门。她闪身出去，外面是相对安静的、铺设着暗色石材的走廊，两侧墙壁高大，窗户很少。 　　她不知道具体方位，只能凭着本能，往更安静、似乎更少人迹的方向走。 　　转过一个弯角，前方出现一个小型的、类似室内花园的休息中庭，摆放着一些雕塑和盆栽。中庭另一头似乎有出口。 　　莉娅心中一喜，加快脚步。然而，就在她即将穿过中庭时，一个慢悠悠的、带着浓重酒气和衰老痰音的声音，从一根罗马柱后传了出来： 　　“哦？这是哪里飞进来的小蝴蝶？还是……小鸟儿？” 　　一个穿着紫金色臃肿泡泡服、头罩下露出张布满老年斑和纵欲过度痕迹面孔的男性天龙人，拄着镶满宝石的拐杖，踱了出来。他显然喝了不少，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莉娅的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像秃鹫看到了鲜肉。 　　“粉红色的头发……白色的裙子……啧啧，真是罕见的美味。”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步步逼近，拐杖点地发出沉闷的嗒嗒声，目光粘腻地在莉娅脸上身上刮过，“迷路了吗？小鸟儿？别怕，到这里来，本圣疼你……” 　　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莉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沸腾！ 　　她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袖中那根做得极其锋利的合金探针滑入掌心。黑褐色的眼瞳深处，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刀锋。 　　普尔明格圣看清了她颈间项圈的样式，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兴奋的怪笑：“加林的？哈！那个只知道摆弄铁疙瘩的木头人，也学会藏娇了？不过……他这会儿可不在。”他伸出枯瘦的手，朝着莉娅的脸颊摸来，“让本圣先替他验验货……” 　　那只令人作呕的手越来越近…… 　　“耶~普尔明格圣阁下，您在这里啊。” 　　一道带着独特慵懒腔调、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如同无形之针，刺破了中庭令人窒息的空气。 　　波鲁萨利诺少将不知何时出现在中庭入口处。 　　他并未化身光芒，但出现得无声无息。 　　他穿着黄白条纹的西装，披着少将大衣，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脸上是那副惯常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细长的眼睛透过茶色太阳镜片，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场景。 　　普尔明格圣的手僵在半空，恼怒地转头：“波鲁萨利诺？你打扰了我的雅兴！” 　　“真是抱歉呢~”波鲁萨利诺的语气毫无诚意，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几步，恰到好处地隔在了莉娅和普尔明格圣之间。 　　“不过，在下刚刚好像看到加林圣团长正在找他的‘重要技师’，似乎有什么紧急的技术问题需要处理，脸色……不太好看呢。”他特意加重了“重要技师”和“脸色不太好看”几个字。 　　普尔明格圣的酒意似乎醒了几分，脸上闪过一丝忌惮。加林圣的冷酷和不讲情面，他亲眼目睹经历，尤其是涉及他认定的“有用之物”。 　　“技、技师？”他狐疑地看了看莉娅，又看看波鲁萨利诺。 　　“是啊，阁下。”波鲁萨利诺摊了摊手，一副“我也很无奈”的样子。 　　“加林圣的事，耽误不得。要是让他知道，他的技师在这里……嗯……被‘请教问题’，恐怕下次普尔明格圣府的武器维护订单，就不会那么顺利了呢。您也知道，大人对‘干扰他工作’的人，一向没什么耐心耶。” 　　软中带硬的威胁，搬出了加林圣和实际利益。普尔明格圣的脸皮抽搐了几下，权衡利弊。为了一个奴隶（哪怕是极品），得罪加林圣和可能影响自家护卫装备，显然不划算。 　　“……哼！”他重重哼了一声，收回手，狠狠地瞪了莉娅一眼，又不满地扫过波鲁萨利诺，“扫兴！”说完，拄着拐杖，悻悻然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中庭里只剩下莉娅和波鲁萨利诺。 　　莉娅的背脊依旧紧紧贴着墙壁，握着探针的手心满是冷汗。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海军少将。他救了她，用的是加林圣的虎皮。但为什么？这么巧？ 　　波鲁萨利诺这才转过身，面向她。他摘下太阳镜，那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莉娅，目光在她惊惶未定却依旧惊人的脸庞、显眼的粉橙色长发，以及那双伪装过的黑褐色眼瞳上缓缓掠过。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评估的锐利，仿佛要穿透那层伪装，看到更深的东西。 　　他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 　　只是用那种独有的、拖长了调子的慵懒嗓音，慢悠悠地说道： 　　“耶~粉橙色头发的小姐，在这种地方‘散步’，可是非常~危险的哦。加林圣团长的‘所有物’，惦记的人，可不止一两个呢。” 　　他称呼她“粉橙色头发的小姐”，点明了她的特征，却避开了名字。语气平淡，却让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她是谁？还是仅仅因为她的发色和跟在加林圣身边？ 　　波鲁萨利诺重新戴上太阳镜，遮住了眼中神色，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他应该快回来了。你最好，在他发现你‘迷路’之前，回到该待的地方去。”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意味。 　　“毕竟，再美丽的鸟儿，如果总想着飞离笼子，主人可能会考虑……剪掉它的翅膀，或者，换一个更结实的笼子。你说对吗，技师小姐？” 　　说完，他没再看莉娅的反应，双手插回裤兜，迈着那种看似散漫实则极快的步伐，转身离开了中庭，仿佛真的只是完成了一次偶然的、好心的提醒。 　　莉娅独自留在寂静的中庭，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纯白的裙摆铺开在灰尘之中。恐惧的余悸，被解救的迷茫，对波鲁萨利诺那番话的深深寒意，交织在一起。 　　剪掉翅膀……更结实的笼子…… 　　她抬起头，望向中庭上方那一小片被建筑切割出的、虚假的蓝天。 　　粉橙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在从高窗投下的冷光中，像一团即将熄灭的、倔强的火。 　　远处，狩猎场的喧嚣，观礼台的奢靡，卡普叔叔那痛苦愤怒的目光，加林圣冰冷的掌控，波鲁萨利诺莫测的“偶遇”……这一切，都如同巨大的漩涡，将她紧紧吸附。 　　她慢慢站起身，拍去裙上的灰尘，整理好头发和表情，重新变回那个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技师蔷薇”。朝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回去。 　　每一步，都更清醒，也更沉重。 　　笼中之鸟，第一次尝试振翅，便险遭折翼。而看守笼子的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复杂。 　　（活下去。等下去。或者……在等待中，创造机会。） 44 ☪ 玛丽乔亚的日常五 　　◎海军行动啦～◎ 　　狩猎大会的喧嚣如同潮水般褪去, 空气中充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酒精气，以及一种餍足后特有的颓靡。 　　莉娅跟着加林圣的队伍，沉默地返回那座冰冷华丽的宫殿。一路无话。回到工坊后, 加林圣甚至没有问她任何关于“离位”的事情, 只是丢下一句“明天完成‘蜂群’的最终调整”，便离开了。 　　莉娅独自站在灯火通明的工坊里，四周是冰冷的机械和半成品的武器。她缓缓走到窗前, 望着外面永恒不灭的虚假光芒, 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颈间的项圈。 　　卡普叔叔看到了。他一定认出来了。他现在……该多么愤怒，多么痛苦。 　　一股混合着思念、愧疚和决绝的情绪涌上心头, 眼眶再次发热，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哭。眼泪在这里一文不值。 　　她转过身，走向工作台, 拿起“蜂群”飞镖的设计图。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逃生的路，要从这里，一毫米一毫米地凿出来。 　　--------- 　　马林梵多，海军本部, 卡普的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卡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 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沉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脸色铁青, 额头青筋暴跳，嘴里不再叼着仙贝, 而是紧咬着牙关, 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办公室的一角，一张实木矮几已经碎成了几块。那是他刚回来时, 一拳砸塌的。 　　库赞和鼯鼠肃立在办公桌前, 两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库赞惯常的慵懒消失无踪, 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冰冷，身周隐隐散发着寒意。鼯鼠则站得笔直如标枪，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波澜。 　　博加特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面色沉凝，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照片清晰可见。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加林圣身后。”博加特的声音更沉 　　，“低着头……但就是她。” 　　“加林圣……”库赞的眉头拧紧，“神之骑士团团长。他怎么会……” 　　“老子管他是团长还是什么狗屁！”卡普暴躁地低吼，又是一拳砸在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老子只知道，老子的女儿被那群渣滓关在玛丽乔亚！当奴隶！当展示品！” 　　他赤红的眼睛瞪着鼯鼠：“你！你不是说她和你结婚去了马林梵多吗？！啊？！这就是你他娘的保护？！” 　　鼯鼠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却没有任何辩解，只是更用力地挺直脊背，承受着卡普的怒火和自责的啃噬：“……是我的失职。我未能察觉调虎离山，也未能及时找到她。” 　　“现在说这些有个屁用！”卡普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博加特！你查到了什么？给老子说！” 　　博加特走上前，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声音冷静却带着沉重：“根据鼯鼠中尉之前提供的线索，结合我动用所有隐蔽渠道的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莉莉小姐是在与鼯鼠中尉‘新婚’后不久，于马林梵多家属区公寓内被CP0直接带走。手法专业，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官方痕迹。目的地，就是圣地玛丽乔亚。”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上面是复杂的关联图和少量模糊的照片：“而她的初始接收方，是罗兹瓦德圣。原因是莉莉小姐在香波地时期，曾为他制作过一套珠宝，其展现出的‘技术独特性’引起了注意。但在大约两个月前，她被罗兹瓦德圣‘转交’或‘借调’给了加林圣。原因不明，可能加林圣看中了她在精密机械和能量武器方面的才能。” 　　“才能？老子管他什么才能！”卡普低吼，“他们这是绑架！是非法拘禁！” 　　“法律，对天龙人无效。”博加特平静地陈述着残酷的事实，“他们有权处置任何他们看中的‘物品’，尤其是……非世界政府加盟国出身，且与重大势力无明显公开关联的平民。”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法律和正义，在这件事面前，苍白得可笑。 　　博加特翻到了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字和一张非常模糊、似乎是远距离拍摄的照片轮廓。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更慎重：“另外，在追溯莉莉小姐更早的经历时，我发现了一些……可能需要极度关注的情报。” 　　卡普、库赞、鼯鼠的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大约一年半前，在伟大航路后半段，‘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麾下的莫比迪克号，曾于某个非公开场合，承认并接纳了一名年轻女性作为其‘女儿’。”博加特缓缓说道，目光扫过眼前三人骤变的脸色，“该女性姓名未知，外貌描述稀少，但提及拥有罕见发色及高超的机械技艺。根据时间线、特征比对及一些极其隐晦的渠道信息交叉验证……” 　　他抬起头，看向卡普，一字一句道：“有超过七成的可能性，莉莉小姐，就是白胡子海贼团那位神秘的‘小女儿’。” 　　“什么？！”卡普猛地瞪大眼睛。 　　库赞倒吸一口冷气。 　　鼯鼠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胡子！新世界的大海贼之一，世界最强的男人！他的女儿？！ 　　这个消息，如同在原本就翻涌的岩浆湖中，又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确定？”卡普的声音都变了调。 　　“无法百分百确定，但可能性极高。白胡子对其家人保护极其严密，相关情报极少流出。但仅有的碎片，与莉莉小姐的特征高度吻合。”博加特合上文件夹，“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情况就更加复杂和危险了。” 　　复杂？危险？ 　　卡普瞬间明白了博加特的意思。如果莉莉只是他卡普关心的一个平民女孩，海军或许还能在极端谨慎、不引发全面冲突的前提下，尝试一些非常规的营救手段，尽管希望渺茫。 　　但如果她是白胡子的女儿…… 　　一旦白胡子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天龙人掳为奴隶，囚禁在玛丽乔亚…… 　　那位以“家人”为绝对逆鳞、拥有毁灭世界力量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恐怕顷刻间，新世界就会掀起滔天巨浪，战火将直接烧向红土大陆！那将是足以撼动世界格局、导致无数生灵涂炭的全面战争！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不能让白胡子知道。”库赞最先冷静下来，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至少，不能让他从我们这里知道，也不能让他现在就知道。” 　　“瞒得住吗？”鼯鼠哑声问，“白胡子海贼团的情报网不容小觑。莉莉小姐失踪这么久……” 　　“他们可能也在找，但未必知道在玛丽乔亚。”博加特分析，“绑架由CP0执行，极其隐秘。莉莉小姐在马林梵多‘结婚隐居’的消息，或许能暂时迷惑他们。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卡普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粗犷的脸上交织着愤怒、痛苦和深深的疲惫。一边是他视如己出、身陷囹圄的孩子，一边是可能引发的世界级浩劫。 　　“救她出来。”良久，卡普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不容置疑的火焰，“必须把莉莉救出来！在我知道这件事之后，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那里凋零！” 　　“但怎么救？”库赞冷静地提出问题核心，“玛丽乔亚守备森严，有CP0、神之骑士团常驻，还有各种未知防御。强攻等于宣战，且成功率几乎为零。” 　　“不能强攻。我觉得需要内部接应，或者制造合理进入的机会。”鼯鼠沉声道，大脑飞速运转，“那里有各种系统维护……我之前和库赞提过，这是一个可能的切入点。” 　　博加特点头：“我已经在尝试接触负责推荐外部专家的工程部负责人，但审核会异常严格，我们的人很难通过背景审查，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期。” 　　“不一定非得是我们的人。”库赞忽然道，“记得莉莉小姐在香波地时，结识过一些人吗？比如那个鱼人工匠克罗欧比？或者……其他有正当理由和技艺，又能为我们传递消息的人？” 　　“太冒险，不可控因素太多。”鼯鼠反对。 　　“那就制造一个‘意外’。”卡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凶光，“让玛丽乔亚某个不那么重要的区域，出现一个只有莉莉那丫头才能解决的‘技术故障’？她不是加林圣的技师吗？” 　　“这需要精细的设计，并且不能引起加林圣的怀疑。他对莉莉小姐的‘技术能力’范围应该有判断。”博加特沉吟。 　　“或者……从内部瓦解。”库赞的声音压得更低，“加林圣为什么需要莉莉？为了制造武器。如果我们能让他觉得，莉莉不再‘有用’，或者有‘替代品’……” 　　“这更困难。加林圣不是罗兹瓦德圣，他对价值的判断更冷酷也更精准。”博加特摇头。 　　讨论陷入了僵局。每一个方案都困难重重，布满荆棘。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名传令兵紧张地递进一份加急文件。 　　博加特接过，迅速浏览，脸色微微一变。 　　“是什么？”卡普问。 　　“科学部队的贝加庞克博士，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泽法老师透露了一个消息。”博加特抬起头，眼神锐利，“他说，近期收到一份来自玛丽乔亚某保密部门的‘技术咨询’，涉及高精度能量约束和重力场应用，其核心思路与他一年前匿名购入的、来自香波地某年轻女匠人的一份小设计图，有高度相似的‘个人风格’。他怀疑，那位匠人可能被‘征调’了，并且处境特殊。他对此表示‘技术上的关切’。” 　　“贝加庞克……”库赞知道这位脾气古怪但地位崇高的博士，“他的‘关切’……或许可以作为一个支点。” 　　卡普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一条路走不通，就再找一条！为了救出莉莉，他可以把所有能用的手段都试一遍！ 　　“博加特，你去和泽法商量，看看怎么利用这个贝加庞克！”卡普下令，“库赞，你继续从海军情报系统里挖，任何关于玛丽乔亚内部防御、人员调动、尤其是加林圣和神之骑士团的细节，我都要知道！鼯鼠……” 　　他看向脸色依旧苍白的鼯鼠，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给老子振作起来！你的失误，等救出莉莉再跟你算账！现在，给我想！想所有莉莉可能留下的、只有你们知道的暗号、习惯、标记！想想怎么才能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和她取得联系！哪怕只是一个信号！” 　　“是！”鼯鼠挺胸抬头，眼中迸发出决死的光芒。 　　“记住，”卡普扫视三人，声音沉重如铁，“行动必须绝对保密。在救出莉莉之前，决不能让白胡子海贼团得到任何风声！也不能让世界政府和天龙人察觉我们的意图！” 　　“明白！” 　　一场在阴影中悄然展开的、与时间赛跑的营救计划，在海军本部的这间办公室里，正式启动了。每个人都清楚前方是何等的龙潭虎穴，成功的希望是何等渺茫。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 　　因为那是家人。 　　夜幕下的马林梵多，灯火通明，却照不亮某些人心头的沉重。 　　而在遥远的红土大陆之巅，玛丽乔亚的工坊里，粉橙色头发的匠人放下刻刀，对着刚刚完成的、内藏玄机的“蜂群”飞镖原型，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一场因她而起的、席卷多方势力的无声风暴，正在缓缓凝聚。她只是抬起头，望向窗外永恒的光明，黑褐色的眼瞳深处，那抹被压抑的琥珀金色，仿佛在极深处，微微闪动了一下。 　　如同黑夜中，一缕倔强不肯熄灭的微光。 45 ☪ 玛丽乔亚的日常六 　　◎蜜蜂起飞啦～（200收加更）◎ 　　两个月后。莉娅在加林圣工坊的角落, 用虚报材料攒下的边角料，做出了十只“蜜蜂”。 　　星尘金提供形状记忆，海楼石晶屏蔽探测, 深海微晶矿石驱动。 　　每个只有真蜂一半大, 深灰哑光。核心指令简单，飞出玛丽乔亚屏障后，若安全, 就朝预设方向飞, 沿途发送微弱信标。若收到她的紧急信号，则变形为金属箔片, 传输坐标和地图数据，并发出最终定位。 　　触发频率预设的是曾经帮卡普维修的紧急联络器，它的备用频段和留在鼯鼠房间中的信号接收器。 　　深夜, 她将“蜜蜂”藏进废弃齿轮箱，箱底有缓慢溶解层。七十二小时后，它们会获得自由。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工作台继续调整“蜂群”飞镖。指甲掐进掌心。 　　--------- 　　马林梵多, 卡普办公室。 　　“距离世界会议还有三周, ”卡普盯着日历，“人多眼杂,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但莉莉小姐的位置在加林圣宫殿深处，那里的守备绝对不会放松。”博加特道。 　　“这样的话那就需要一个让外部人员合理靠近那里的借口。”库赞想了想说, “比如……设备故障, 急需外部专家维修？” 　　“故障必须真实，而且最好是由加林圣主动提出。”鼯鼠声音干涩。他眼里血丝密布, 这两个月他没睡过一个整觉。 　　卡普暴躁地抓头：“难道就没……” 　　办公室门被敲响。没等回应, 门滑开了。 　　波鲁萨利诺少将站在门口, 双手插兜，微微歪头。“耶~这么晚还这么热闹，是在讨论什么有趣的事吗？” 　　房间瞬间安静。卡普眯起眼：“你怎么来了？” 　　“刚好路过，听到好像有人在烦恼‘技术故障’和‘外部专家’的事。”波鲁萨利诺慢悠悠走进来，顺手带上门，“科学部队刚好最近有一批新型的‘便携式场域干涉侦测仪’要进行实地环境测试，需要寻找几个……嗯，‘能量场复杂且具有精密设备’的场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带有科学部队最高级别徽记的许可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测试团队拥有临时通行权限，可以进入指定区域部署设备，收集数据。当然，需要该区域管理者的‘同意’。”他推了推太阳镜，“如果是为了‘排查潜在设备运行风险’或者‘优化能量环境’这种理由，某些重视技术稳定的长官，或许会愿意行个方便耶～” 　　卡普猛地盯住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波鲁萨利诺耸肩，“只是觉得，与其绞尽脑汁制造故障，不如以‘预防’和‘优化’的名义，光明正大地申请进入。科学部队的招牌，有时候比海军还好用一点点哦。” 　　他点到为止，转身走向门口。 　　“等等。”库赞开口，“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们？你有什么企图？” 　　波鲁萨利诺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耶~我只是觉得，一个能把‘沉渊’重力场的压缩率计算误差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的技术人才，如果因为一些‘非技术原因’折损了，对整个科学界都是损失呢。再说海军本部和那里起冲突的话也不太好呢～”他懒洋洋地说，“而且，测试团队的名单和行程，科学部队有自主权嘛。安排几个‘背景干净、技术过硬’的随行记录员，也很合理嘛。” 　　门关上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在暗示他知道莉莉小姐在那里做什么。”博加特缓缓道。 　　“他在提供一条可能性。”库赞看向许可文件，“科学部队的测试团队……这确实比我们之前想的任何借口都更合理，也更不易引起怀疑。” 　　“可信吗？”鼯鼠紧握拳头。 　　“他没理由害莉莉。”卡普抓起许可文件，眼中重燃火焰，“至少现在没有。他想要什么以后再说，现在，这是我们需要的！博加特，立刻和科学部队对接，把我们的人塞进那个测试团队！库赞，你准备潜入。鼯鼠，你负责外围接应和制造‘必要时的混乱’！” 　　就在这时，卡普贴身携带的旧式联络器，发出了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滴滴”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 　　香波地，25号区域，酒吧地下室。 　　马尔科摘下伪装用的眼镜，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冰冷。 　　“查清楚了，”以藏低声说，“小莉娅的工坊关闭前，最后接待的几个客人里，有一个是世界政府官员的仆人，定制了一套首饰。之后不久，她就‘结婚’去了马林梵多。” 　　“马林梵多家属区的邻居说，有天深夜听到轻微响动，但没人在意。”萨奇咬牙，“海军那边完全封锁消息，那个叫鼯鼠的中尉嘴巴像焊死了一样。” 　　比斯塔擦拭着刀：“她在这里的朋友，那个鱼人工匠克罗欧比，四个月前突然回鱼人岛了，走得很急。我托人问了，他说莉莉小姐‘去远方研究技术了’，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远方……”马尔科重复这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小小的、会发光的深水苔藓鲸鱼挂坠，那是莉娅之前托人送给他的礼物— —小夜灯上的配件。 　　“她在害怕什么。”马尔科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沉了几分，“她突然‘结婚’，突然消失，甚至可能没去马林梵多……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起来，或者，是把麻烦从我们身边引开。” 　　萨奇一拳砸在桌子上：“哪个混蛋逼她的？！” 　　“能让海军闭嘴，能让鱼人朋友不敢多言，能让她觉得连白胡子海贼团的旗帜都未必安全的……”以藏抬起眼，“范围很小了。” 　　地下室陷入死寂。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答案意味着什么。 　　“老爹那边，”比斯塔开口，“还能瞒多久？” 　　“瞒不住也要瞒。”马尔科站起身，“在找到她、确认她安全之前，不能让老爹知道。不然他会直接开战。” 　　“那我们现在怎么做？” 　　马尔科看向地下室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见远处红土大陆的轮廓。 　　“准备船，”他说，“去圣地附近。世界会议快到了，人员混杂，是机会。” 　　“硬闯？” 　　“不。”马尔科摇头，“先找。找到她在哪，确认她活着。然后……”他握紧胸针，“然后我们再决定，是悄无声息地带她回家，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萨奇、以藏、比斯塔都懂。 　　是不计代价。 　　--------- 　　同一夜，卡普办公室里，破解工作终于完成。 　　简陋的地图和坐标出现在屏幕上。齿轮标记清晰。 　　“是她的位置！”鼯鼠声音发抖。 　　“加林圣宫殿西翼地下二层，工坊区。”博加特快速定位。 　　“这样就好办了。科学部队的测试申请，就针对那个区域的‘潜在能量场干扰’。”卡普咧嘴，笑容里带着杀气，“波鲁萨利诺那臭小子……出现的真是时候。” 　　“世界会议开幕前一天，测试团队进入。”库赞道，“我混在其中。外围……” 　　“外围我来。”卡普捏响指节，“老子要让那天，玛丽乔亚的警报响个够。” 　　计划，终于不再是纸上谈兵。 　　--------- 　　新世界，罗杰的船上。 　　“库洛卡斯，跟我们走一趟吧！走吧！”罗杰揽着老船医的肩膀，“听说空岛上面有种会唱歌的云，我们去瞧瞧！” 　　“你只是想找借口冒险吧……”雷利无奈地笑。 　　“冒险还需要借口吗？”罗杰大笑，看向远方。 　　大海辽阔，风向正在悄变。而风暴的中心，正在那云端之上，悄然汇聚。 　　莉娅的“蜜蜂”已经启程。卡普的拳头已经握紧。马尔科的不死火在黑暗中点燃。而波鲁萨利诺提供的门票，已经放在了桌上。 　　倒计时，开始了。 　　玛丽乔亚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永恒之光系统模拟出的虚假天幕。 　　莉娅靠在工坊冰冷的墙壁上，光脑在视野边缘投射出淡蓝色的数据流。 　　[“蜜蜂”信使：已激活。预计71小时34分后启动。当前信号状态：静默。] 　　[加林圣宫殿安保巡逻模式分析：世界会议期间（倒计时18天），核心区守卫强度预计提升37%，但轮换频率增加，换岗间隙存在平均4.2秒的监控盲区。] 　　[“蜂群”飞镖最终测试版已注入休眠后门指令：特定高频声波可触发飞镖内部能量回路过载，形成持续3秒的强电磁干扰场。] 　　莉娅闭了闭眼。数据很清晰，但机会依然渺茫。她需要更精确的信息，更需要一个能将所有准备串联起来的“时机”。 　　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颈间的项圈。这东西不仅仅是束缚，更是随时可能夺命的炸弹。常规手段无法解除，钥匙掌握在加林圣手中，或许还有更高权限的世界政府节点。 　　只能暴力破除。 　　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浮现。她调出项圈的结构扫描图，这是她几个月来用各种借口靠近其他奴隶、暗中扫描积累的数据拼合而成的。 　　智能流体防护衣全覆盖身体，然后立马引爆。防护衣可以保护我不受到伤害吧。 　　光脑开始疯狂计算可行性。 　　[模拟计算中……成功率：100%。失败后果：窒息并销账号] 　　可行。只需要在防护衣覆盖全身时先大口吸气撑过爆炸时间就行了。但是要保证爆炸声音不传出去。不然招惹到护卫就不好办了。就用香波地群岛的特产物质泡泡制作的防护罩吧。 　　莉娅深吸一口气。她需要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但“蜜蜂”信使已经派出，短期内无法制造第二批。她必须用现有的条件。 　　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上几块废弃的能量水晶上。有了。 46 ☪ 玛丽乔亚的日常七 　　◎倒计时开始啦～◎ 　　马林梵多, 深夜的科学部队特殊实验室。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贝加庞克博士透过镜片，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玛丽乔亚部分区域结构图, 以及那份盖着科学部队部长印章的测试许可, “以‘检测潜在能量场干扰’为名，让你们的人混进加林圣的工坊区？”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博加特平静地说，“博士您之前对那份技术咨询的关注, 刚好为我们提供了切入点。中将觉得刚好可以从此入手。” 　　“我关切的是技术思路的传承, 不是帮你们搞秘密营救！”贝加庞克瞪眼，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图上那个标着“西翼地下二层工坊”的红点, “不过……如果莉娅小姐真的在里面，而且被迫做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猛地抬头：“测试团队需要至少三名核心技术人员, 五名辅助记录员。我会把推荐名单的控制权交给你们，但其中至少两名核心技术人员必须是我信得过的真专家，不是去打架的，是真的能应付技术询问的！如果加林圣亲自过问, 不能露馅！” 　　“明白。”卡普点头, “我们的人只混在辅助记录员里。” 　　“测试设备我会准备一套‘特制’的，”贝加庞克博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会干扰你们需要进入的位置。但是时间不会太长。你们动作要快。还有。”说着拿出个戒指：“双击戒面会释放出微弱信号，可以干扰项圈控制信号。” 　　鼯鼠猛地抬头：“博士您知道？” 　　“我在科学部队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看了不少资料了。”贝加庞克哼了一声, “奴隶项圈的技术迭代, 每一代都有记录。加林圣那边用的应该是三年前定制的‘神权-III型’，特点是……” 　　他快速在纸上写下一串参数和频率范围。 　　“干扰它的机会只有一次, 必须在爆炸回路完全激活前的0.08到0.12秒之间, 用这个频段的能量脉冲轰击监测器节点。早了会被系统检测到异常, 晚了就炸了。”贝加庞克把纸推过去，“时间太急还没有全部完成。成功率不会超过三成。” 　　“有三成几率就够了。”卡普接过纸条，攥紧。 　　“测试时间定在世界会议开幕前三天，”库赞说，“那时各国代表团陆续抵达，玛丽乔亚外围最混乱，内部守卫重心会向会议区倾斜。” 　　“我们的行动时间只有四小时，”博加特指着计划表，“测试团队进入后两小时，卡普中将会在玛丽乔亚第44号物资仓库区‘制造’一场可控的爆炸和火灾，引发局部警报，吸引部分守卫力量。同时，我们在红土大陆东南侧崖壁下的预备接应点必须到位。” 　　“我去接应点。”鼯鼠立刻说。 　　“不，你需要留在外围协调，应对突发状况。”卡普否决，“接应点让……”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波鲁萨利诺少将斜靠在门框上，手里抛玩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芯片：“耶~好像听到有人在为‘接应点’发愁？我刚好有个建议哦。” 　　“你又‘刚好’？”库赞挑眉。 　　“科学部队在红土大陆东南侧，有一个废弃的‘旧时代气象观测站’哦，”波鲁萨利诺将芯片丢在桌上，“地下三层有个隐蔽的停泊坞，六十年前用来停靠科研飞艇的。入口密码和结构图都在里面。位置嘛……离玛丽乔亚直线距离十五公里，垂直落差八百米，在云层下方，常规监测很难覆盖。” 　　卡普拿起芯片，深深看了波鲁萨利诺一眼：“你为什么帮到这个地步？波鲁小鬼。” 　　波鲁萨利诺推了推太阳镜：“中将，叫我小鬼不太好啊～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场精心策划的营救，最后因为接应点暴露而失败，那也太难看了。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慵懒淡去了一丝：“那个女孩的眼睛，不该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颜色。虽然伪装得很好，但金色……更适合她一点。” 　　说完，他摆摆手，消失在门外。 　　房间安静了。 　　“他一直在监视玛丽乔亚，”博加特缓缓道，“甚至可能……见过莉莉小姐。” 　　“现在不重要，”卡普将芯片插入读取器，“有了这个接应点，成功率能提高两成。博加特，立刻去实地勘查。库赞，你和鼯鼠继续细化潜入和干扰方案。世界会议前三天……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 　　香波地群岛，深夜的码头仓库。 　　马尔科靠在一个堆满木箱的角落，指尖燃着一缕蓝色的再生之炎，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萨奇烦躁地踢了脚旁边的空桶：“重点查了海军那边！但是除了知道海军那边也在暗中查些东西，什么实质性进展一点都没有！” 　　“海军在查，反而说明事情比我们想的更严重。”以藏擦拭着手枪零件，动作平稳，“他们在掩盖，但掩盖本身就有痕迹。那个叫鼯鼠的中尉，最近几个月频繁的出入科学部队和工程部，这需要的权限很高。以一个中尉的阶层来说，算是越级了。” 　　“他们在准备什么。”比斯塔抱着刀，“如果是普通失踪，不会动用这种级别的资源。” 　　马尔科熄灭了火焰：“世界会议还有十八天。那是唯一可能接近玛丽乔亚核心区域的机会。” 　　“你要混进去？”萨奇瞪眼，“那太冒险了！就算能伪装成代表团随从，也进不了天龙人的宫殿区！你不要犯傻！！” 　　“我们不进去。”马尔科看向窗外，远处是巨大的红土大陆阴影，“我们在外面等。” 　　“等什么？” 　　“等信号。”马尔科说，“如果海军真的在准备营救，从他们的动作看，可能性很大，那么行动一定会在世界会议前后。我们需要在他们行动的时候，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 　　“比如？” 　　“接应点。”马尔科眼中闪过一丝蓝芒，“海军不会把接应点放在玛丽乔亚内部，一定在外围。红土大陆边缘，某个隐蔽的、可以快速撤离的位置。” 　　“那范围也太大了！”萨奇抓头。 　　“所以我们需要缩小范围。”马尔科看向以藏，“你在世界政府内部的那个‘老朋友’，还能联系上吗？不需要具体情报，只要知道最近部队或者工程部，有没有突然申请调用某些……特殊位置的旧设施权限。” 　　以藏动作顿了顿：“我试试。但风险很大。” 　　“那也比坐在这里干等要好。”马尔科站起身，走到仓库门口，望着夜空中漂浮的香波地泡泡：“她每次遇到难解决的事情，都会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对着零件发呆。然后突然想到办法，眼睛会亮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这次，她一个人在那种地方……该有多害怕。” 　　萨奇、以藏、比斯塔都沉默了。 　　“找到接应点。”马尔科转身，眼神重新变得锐利，“然后，我们去接她回家。” 　　--------- 　　乐园，未知海域。 　　“雷利！左满舵！前面有漩涡云！”罗杰站在船头大喊，狂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知道了！”雷利稳稳转动船舵，船只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擦着那片诡异的旋转云层边缘掠过。 　　香克斯和巴基抓着缆绳，既害怕又兴奋地尖叫。 　　“库洛卡斯！记下来！这片云的旋转方向和重力异常有关！”罗杰对抱着记录本的老船医喊。 　　“我在记！你别乱晃！”库罗卡斯扶正眼镜。 　　冒险还在继续。只是偶尔，罗杰会抬头望向红土大陆的方向，眯起眼，仿佛能看见那云端之上正在聚集的、无形的风暴。 　　“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啊。”他喃喃自语，随后又被一个新出现的海岛吸引了注意力，“哦？！那座岛的形状好像一只跳舞的熊！靠过去看看！” 　　--------- 　　玛丽乔亚，加林圣工坊。 　　莉娅将最后一块能量水晶雕刻完毕。水晶内部被蚀刻出复杂的微观回路，看起来就像一件失败的艺术品。 　　她将它放进一堆准备废弃的材料里。 　　光脑显示：[伪装信标已就位。激活后可模拟短距离、低强度能量脉冲，持续9秒。脉冲特征与‘神权-III型’项圈监测器信号相似度：87%。] 　　这是给监视者准备的信号。当测试团队进入，当外部混乱开始，她会激活这个信标。伪装成没有离开的样子。 　　同时她会激发新的蜜蜂信使，它会告诉他们两件事： 　　第一，她还活着，并且清醒。 　　第二，她已经解除项圈。 　　剩下的，就看他们的了。 　　她关掉光脑，走到窗边。粉橙色的长发在虚假的夜色中，像一抹倔强的、不肯熄灭的余烬。 　　倒计时：十七天二十小时。 　　暗流已在深海之下汹涌。 　　而水面，即将被打破。 47 ☪ 玛丽乔亚的日常八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48 ☪ 玛丽乔亚的日常九 　　◎下线啦～◎ 　　然后莉娅看见了岩浆。 　　赤红色的、缓缓流动的、散发着毁灭性高温的岩浆, 从一只紧握的拳头上滴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拱门外，宽阔的眺望平台上, 站着一个人。 　　萨卡斯基— —赤犬。 　　曾经她们见过面, 彼时她们两人，一个是救助他同侪的平民工程师。一个是保护平民的海军。 　　而现在。 　　他背对着混乱燃烧的玛丽乔亚，面朝着平台外无边无际的云海和远方的蔚蓝。正义大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身形挺拔如山, 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没有回头，却仿佛脑后长眼。 　　“逃犯。” 　　他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嘈杂，像熔岩滚过冰川。 　　“当众处决，以儆效尤。” 　　然后, 莉娅扯了扯嘴角。 　　那可能不算是一个笑容。太复杂了。里面有歉意，有感谢，有诀别，还有一点点……终于要结束这一切的解脱。 　　对不起啊, 卡普叔叔, 为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对不起，库赞, 让你教出来的学生，要用这种方式毕业。 　　对不起, 波鲁萨利诺先生, 让你为难了。 　　对不起，鼯鼠……我们的“假结婚”, 可能要变成真丧事了。 　　还有, 马尔科, 老爹，大家…… 　　他的右臂开始变形，皮肤龟裂，底下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整条手臂迅速膨胀、拉长，化为一条灼热的、滴落着火焰的巨蟒。 　　而在他身后— — 　　“莉莉……！！！” 　　卡普叔叔的吼声从遥远的宫殿深处传来，撕心裂肺。 　　但莉娅看不见他。 　　莉娅能看见的，就是五个穿着世界政府高级官员制服的人，他们围成一个半圆，将英雄卡普困在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满头银发、面容刻板的老者，他手中举着一份镶着金边的文件，嘴唇开合，正在说着什么。 　　卡普的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跳。他想冲过来，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龟裂开来。 　　但那五个官员像五堵无形的墙，用规则、用职责、用“世界会议期间不得擅离职守”的命令，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在咆哮，声音被风声和爆炸声撕碎。 　　他在挣扎，但每一次试图突破，都被那些官员用身体、用文件、用冰冷的言辞挡回去。 　　他离她只有不到两百米，却仿佛隔着天堑。 　　（卡普叔叔……） 　　在平台的另一侧— — 　　库赞从廊道口冲出时，赤犬的岩浆手臂已经举到最高点。 　　“萨卡斯基！住手……！” 　　冰从他脚下疯狂蔓延，试图构筑屏障！但太远了！冰径延伸到一半，岩浆已经落下！ 　　黄猿的身影在空气中闪烁，化作金光试图突进，但赤犬身周的高温扭曲了空间，光在高温中折射、涣散！当他重新凝聚成人形时，距离还有三十米。 　　三十米，在岩浆落下的速度面前，就是永恒。 　　鼯鼠……他来得最晚。当他斩开最后一道铁栅，冲上平台边缘时，看到的已经是岩浆贯穿莉娅胸膛的画面。 　　那么刺目，那么凄惨。 　　他的剑停在半空。 　　他的脚步钉在地上。 　　他的眼睛睁大，瞳孔收缩，里面映着赤红的岩浆、飞扬的长发、和下坠的莉娅。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刻凝固。 　　--------- 　　赤犬的岩浆手臂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高温扭曲了空气，热浪扑面而来，烧得莉娅的脸颊生疼。 　　他没有看卡普，没有看库赞，没有看黄猿，更加没有看鼯鼠。 　　他的眼睛只看着莉娅。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熔岩深处核心般的“正义”。 　　一种需要被执行的、不容置疑的、以绝对力量实现的秩序。 　　“以绝对正义之名。” 　　他说。 　　然后，岩浆之拳轰出。 　　像一颗赤红的流星，撕裂空气，带着净化一切污秽的炽热意志。 　　卡普的咆哮变成了某种野兽般的哀嚎。他被那些官员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库赞的冰墙在最后一刻拔地而起，试图拦截，但在接触到岩浆的瞬间汽化成白雾！冰与火的对决，蒸汽弥漫，却无法改变轨迹。 　　黄猿指尖的金光凝成了光剑，他斩向赤犬，但斩中的只是一道残影。赤犬的真身，连同他的岩浆拳，已经抵达了我的胸前。 　　鼯鼠……他扔掉了剑。他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手指却仿佛穿过热浪，穿过飘散的发丝，什么也抓不住。 　　他的嘴唇在动。 　　“莉……” 　　声音被淹没在岩浆灼烧空气的嘶鸣里。 　　莉娅的脚步慢了下来，胸前的刺骨疼痛一阵阵传来。即便痛觉已经压到最低，只有30%。也依旧痛不欲生。 　　她站在平台边缘，身后是燃烧的玛丽乔亚，面前是赤犬和他的岩浆，以及岩浆之后，那些拼命想救她，却终究来不及的人们。 　　风很大，吹得她的长发狂乱飞舞。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卡普叔叔被按住的样子。库赞脸上冻结的绝望。黄猿眼中一闪而过的钝痛。鼯鼠跪在平台边缘，伸出的手，和那双彻底灰败的眼睛。 　　然后，莉娅看向赤犬。 　　看向他那双执行“正义”的眼睛。 　　（光脑，最后指令。） 　　莉娅在心里默念，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 　　[激活“涅槃协议”。] 　　[痛觉模拟模块启动，强度30%。] 　　[生命体征模拟：重伤濒危至彻底消失。] 　　[全息投影强化，光学迷彩同步准备。] 　　[坠落轨迹计算完成，避开所有礁石与船只。本体转移坐标：红土大陆东南海洋。] 　　[3秒后执行。] 　　[3。] 　　岩浆拳到了。 　　[2。] 　　噗嗤。 　　滚烫的、流动的、毁灭性的物质，贯穿了她的胸膛。 　　痛。 　　模拟的30%痛觉，依然痛得灵魂都在颤抖。像整个人被扔进熔炉，五脏六腑在瞬间碳化。呼吸被掐断，血液在蒸发。 　　（演得像一点……再像一点……） 　　她让身体自然地后仰，让鲜血……模拟的、带有正确温度和粘稠度的“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此刻却布满焦痕和冰屑的地面上。 　　粉橙色的长发在空中完全散开，如同最后一场盛大而凄凉的舞蹈。发丝在火焰与冰晶交织的光影里，折射出破碎的、温暖的金红色，像夕阳，像残烬，像一切即将逝去的美好事物。 　　[1。] 　　莉娅看见了卡普叔叔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爽朗大笑的脸上，此刻是彻底的空洞。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死去了。 　　看见了库赞。冰封住了他大半身体，却封不住他脸上那瞬间冻结的绝望。 　　看见了黄猿。太阳镜滑到了鼻尖，她第一次完整地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下坠的自己，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钝痛。 　　看见了鼯鼠。他跪在那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整个人灰败得像一尊失去生命的石像。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一滴泪水划过脸颊，在落地前已然气化，变成了一缕烟雾。 　　莉娅的身体穿过平台边缘，开始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灌满耳朵，盖过了一切声音。燃烧的玛丽乔亚在头顶迅速缩小，变成一团扭曲跳动的火光。云层扑面而来，湿润，冰冷。 　　在没入云海的前一秒，她激活了护腕里最后储备的纳米单元。 　　嗡…… 　　轻微的震动从腕部传来。 　　她被包裹在一层迅速形成的完美光学迷彩里。它会保护莉娅受到冲击时分散大部分的力道。眼见着莉娅继续下坠，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落入下方无尽蔚蓝的大海，被洋流带走，消失于世界的视线。 　　（“死亡”是最好的隐身衣。） 　　云海吞没了“她”。 　　也隐藏了“她”。 　　闭上眼睛前，莉娅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离我越来越远的、燃烧的天空。 　　等醒来…… 　　我们再算总账。 　　--------- 　　海面上，只有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很快被波涛抚平。 　　像一滴眼泪，融进了无边蔚蓝里。 　　平台之上，死寂。 　　赤犬收回了岩浆化的手臂，转身，看向被官员们松开的卡普。 　　“逃犯已清除。”他的声音毫无波澜，“继续执行护卫任务。” 　　卡普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莉娅坠落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宫殿深处。 　　脚步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骨头上。 　　库赞的冰缓缓融化。他摘下碎裂的眼镜，握在手里，握得很紧。镜片割破了掌心，血滴下来，混进地面的冰水里。 　　黄猿重新戴好了太阳镜。他双手插回裤兜，恢复了一贯的姿态。只是指尖，在裤兜里微微颤抖。 　　鼯鼠还跪在那里。 　　有人去扶他。 　　他起来了。 　　自己站了起来。 　　捡起了地上的剑。 　　握紧。 　　然后，一步步走下平台。 　　背影挺直。 　　却有什么东西，在那个永远严肃克制的海军中尉心里，彻底碎了。 　　无人听见，那沉入深海的“尸体”内部，光脑屏幕闪过最后一行字： 　　[涅槃协议执行完毕。本体进入休眠修复。预计苏醒时间：未知。] 　　[记忆备份完好。情感模块……暂存。] 　　[再见，莉娅。或者说……] 　　[下次见。] 49 ☪ 海贼和海军的日常 　　◎只有海男人啊～◎ 　　香波地群岛, 25号区域，临近午夜。 　　马尔科靠在“齿轮与气泡”紧闭的店门旁，指尖夹着一根燃到一半的烟。烟灰积了很长, 将落未落。他的目光落在橱窗里那些静止的齿轮模型上, 莉娅总说它们像“睡着了的时间”。 　　萨奇蹲在街对面的路灯下，一遍遍擦拭他的厨刀。刀面映出他通红的眼睛。 　　以藏倚在暗巷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上的雕花, 那是莉娅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 一朵用细银丝勾勒的、永不凋谢的樱花。 　　比斯塔抱着双刀坐在台阶上，头低着, 帽檐压得很低。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天。从世界会议开幕那天起，从玛丽乔亚方向传来第一声爆炸起。 　　“不对劲。”马尔科在第三天时说，“海军本部的调动太反常了。卡普被临时调去护卫阿拉巴斯坦王室, 库赞和黄猿的军舰在红土大陆外围巡航，连那个鼯鼠都被派去了G-2支部，全是调离。” 　　“他们在掩盖什么。”以藏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现在，第七天。 　　远处海面驶来一艘没有悬挂任何旗帜的小型快艇。船靠岸, 一个人跳下来, 快步走向店铺。 　　博加特。 　　卡普的副官，总是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男人。此刻他穿着便服, 帽檐压得很低，但马尔科一眼就认出了他。 　　博加特在店门前停下, 看了看围在四周的白胡子海贼团队长们, 深吸一口气。 　　“她死了。” 　　声音很平。太平了，像在念一份阵亡通知。 　　萨奇手里的厨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以藏从阴影里走出来。 　　比斯塔抬起了头。 　　马尔科指尖的烟灰终于断了, 落在鞋面上。他没动, 只是看着博加特。 　　“说清楚。” 　　博加特从怀里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筒, 打开，倒出一叠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照片拍得很模糊，显然是从极远距离用高倍镜抓拍的——燃烧的平台、赤红的岩浆、飞扬的粉橙色长发、下坠的身影。 　　还有最后一张，海面上的涟漪。 　　“世界会议第一天，自勇军冲击玛丽乔亚，试图营救巴索罗缪·大熊，引发大规模暴动。莉娅小姐当时正在执行例行维护任务，趁乱出逃。”博加特的声音没有起伏，但语速比平时快，“她成功解除了奴隶项圈，击退了追兵，抵达红土大陆东南眺望平台。” 　　他顿了顿。 　　“赤犬在那里拦截了她。” 　　空气凝固了。 　　“卡普中将被五名世界政府官员以‘护卫职责’为由强行拖住，无法脱身。库赞和黄猿赶到时……处刑已经完成。” 　　博加特将报告递过去：“这是海军内部的事后简报。措辞是‘逃犯企图趁乱危害天龙人安全，被当场正法’。” 　　马尔科没有接报告。 　　他盯着那张下坠身影的照片。粉橙色的长发在风中散开，像一场盛大的告别。 　　“尸体呢。”他的声音很轻。 　　“坠入深海，没能找到。”博加特说，“红土大陆下方洋流复杂，搜索了三天，没有找到。”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萨奇弯腰捡起厨刀，握得很紧，指节发白。刀尖在颤抖。 　　以藏拔出了枪，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比斯塔站了起来，双刀出鞘半寸。 　　马尔科终于动了。他抬起手，按住了以藏的枪管，看向博加特： 　　“卡普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博加特摘下帽子，“中将他……现在被‘安排’在马林梵多。空元帅认为他情绪不稳定，可能做出‘危害会议安全’的行为。” 　　他看向眼前这几个男人，这些在新世界令海军头疼的海贼队长，此刻眼里燃烧着同一种东西。毁灭的火焰。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真相。也是来……”博加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道歉。卡普中将托付我保护她，我……我们……失败了。” 　　他弯腰，深深鞠躬。 　　维持了十秒。 　　二十秒。 　　没有人说话。 　　只有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张旧报纸。 　　博加特直起身时，马尔科终于开口： 　　“说完了？” 　　“……是。” 　　“滚。” 　　一个字。冰冷，平静，却比咆哮更可怕。 　　博加特看着马尔科的眼睛。在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蓝色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潭底有什么东西在凝结，在沉淀，在准备爆发。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快艇引擎响起，远去。 　　街道重归寂静。 　　萨奇一拳砸在店门上！木屑飞溅！ 　　“赤犬……！！！” 　　“冷静点。”马尔科说。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我们现在就回新世界！”萨奇吼道，“告诉老爹！集结舰队！打上玛丽乔亚！把那个岩浆混蛋……” 　　“然后呢。”马尔科打断他，“然后让老爹为了给莉娅报仇，跟海军总部、跟世界政府、跟天龙人全面开战？让整个白胡子海贼团，让所有旗下岛屿，卷入一场必死的战争？” 　　萨奇愣住了。 　　“她会愿意吗。”马尔科问，声音很轻，“那个因为怕连累我们，宁可假结婚把自己藏起来的傻丫头，会愿意看到我们为了她，去送死吗？”可是他的手已经掰断了桌角，手心里全是木头的碎屑。脖颈、额头的青筋在阴影下跳动。 　　以藏的枪缓缓垂下。 　　比斯塔的刀收了回去。 　　“那怎么办……”萨奇的声音在发抖，“就……就这么算了？！” 　　“算了？”马尔科终于从店门旁直起身。 　　他走到街道中央，抬头看向夜空。香波地的泡泡在月光下漂浮，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梦。 　　“海军有海军的做法。”他慢慢地说，“我们，有我们的。” 　　他转身，看向三位同伴： 　　“回莫比迪克。这件事，暂时不能让老爹知道。他……不能受刺激。” 　　“可是……” 　　“没有可是。”马尔科的眼神锐利如刀，“但在回去之前，萨奇，你去联系我们在世界政府内部的那几条‘线’。以藏，你去黑市，悬赏所有关于赤犬行踪、习惯、弱点的情报，多少钱都行。比斯塔，你负责准备船，不是回新世界的船，是能在伟大航路前半段长期活动、不引人注意的快船。” 　　“马尔科，你想……” 　　“报仇有很多种方法。”马尔科说，声音像淬了冰的刀，“大规模战争是最蠢的一种。我要的，是赤犬在某次‘例行巡航’中，遭遇‘意外’。是某个‘不明势力’的精准伏击。是他坐在少将位置上，却每晚睡不着觉，担心下一杯茶里有没有毒。” 　　他笑了。笑容很冷，很淡。 　　“莉娅教过我一个词，叫‘钝刀割肉’。” 　　“我们要做的，就是那把钝刀。” 　　马林梵多，卡普的宿舍。 　　房间没开灯。 　　卡普坐在黑暗里，面前摊着那份简报。他看了整整一天。 　　“逃犯企图危害天龙人安全，被当场正法。”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眼睛里。 　　门外有脚步声。有人来了，停留片刻，又走了。大概是送饭的卫兵。 　　他不需要吃饭。 　　他需要……他需要什么？ 　　需要时间倒流，回到那个下午，推开那些官员，冲到平台上，挡在她面前。 　　需要赤犬的拳头砸在他身上，而不是她身上。 　　需要她还活着，在香波地的工坊里摆弄那些齿轮，笑着喊他“卡普叔叔”，从他手里抢走最后一个甜甜圈。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张照片。一片海。 　　和心里那个永远填不上的洞。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吊坠，是莉娅用废零件给他磨的一个迷你拳套，丑丑的，边缘磨的光滑平整。 　　他一直戴着。 　　现在，它烫得像烙铁。 　　门突然被推开。 　　库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瓶酒。他也没开灯，径直走进来，坐在卡普对面，把酒瓶放在桌上。 　　两人在黑暗里对视。 　　很久。 　　“我拦不住。”库赞先开口，声音沙哑，“冰碰到岩浆……汽化得太快。” 　　卡普没说话。 　　“黄猿也没拦住。”库赞继续说，“光在高温里会扭曲……他试了三次。” 　　还是沉默。 　　库赞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递给卡普。 　　卡普接过，也灌了一口。酒很烈，烧喉咙。 　　“那小子的报告你看过了？”卡普终于出声，声音粗粝得像砂纸。 　　“嗯。” 　　“你怎么想。” 　　库赞沉默了很久。 　　“萨卡斯基在执行他认为的正义。”他说，“从海军条例的角度，他没错。逃犯，奴隶，在玛丽乔亚暴动期间试图出逃，足够理由当场处决。” 　　“那你呢。”卡普盯着他，“你觉得他没错？” 　　库赞又喝了一口酒。 　　“我觉得……”他慢慢地说，“有些东西，比条例重要。” 　　“比如？” 　　“比如一个会修好坏掉的八音盒、会担心训练太累给我们做点心、会因为看到新矿石眼睛发亮的女孩。”库赞的声音很低，“她不该死。无论如何，不该那样死。” 　　卡普看着他。 50 ☪ 海军和海贼的日常二 　　◎还是只有海男人们～～◎ 　　卡普看着他。 　　然后突然笑了。笑声干涩, 难听。 　　“你知道吗，库赞。”他说，“那丫头刚到帕拉迪斯岛的时候, 连挥拳都不会。我教她, 她学得贼慢，气得我直跳脚。但有一次，她偷偷用那些零件给我做了个按摩器, 说我训练完可以用。” 　　他顿了顿。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她都是直接用做的。她笨拙的表达自己的心意。” 　　“是的。莉莉她就这样的人。”库赞边说边无意识的摸着放在口袋里的气候转换器。 　　酒瓶在两人手里传递。一瓶接着一瓶, 很快地上弯七扭八的摆满了空酒瓶。 　　喝光的时候，天快亮了。 　　库赞站起来, 走到门口，停住。 　　“卡普先生。” 　　“嗯。” 　　“如果有一天……”库赞没回头，“需要有人对某些‘正义’说不……我该怎么办呢？” 　　…… 　　他走了。 　　卡普坐在晨光熹微的黑暗里, 看着散落一地的空酒瓶。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 　　少将办公室外的走廊。 　　黄猿靠在窗边, 看着马林梵多的清晨。 　　他手里拿着太阳镜, 镜片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昨天不小心捏碎的。 　　他很少失态。 　　但昨天, 当他看着那个粉橙色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时，指尖的金光失控了零点三秒。就这零点三秒, 震碎了镜片。 　　“波鲁萨利诺少将。” 　　一个年轻军官跑过来, 递上一份文件：“科学部队关于玛丽乔亚能量场检测的最终报告，需要您签字。” 　　黄猿接过, 扫了一眼。 　　报告很厚, 数据详实。但最后一页的结论栏是空的。 　　“结论呢。”他问。 　　“贝加庞克博士说……数据有异常, 需要进一步分析。暂时无法给出结论。” 　　黄猿看着那份报告。 　　他知道贝加庞克在拖延什么，那个科学家，在用他的方式表达不满。 　　他拿起笔，在签字栏写下名字。 　　然后，在结论栏的空白处，用很小的字，写了一句： 　　“光在某些介质中，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军官疑惑地看着那句话。 　　黄猿把报告还给他。 　　“就这样交上去吧。” 　　军官走了。 　　黄猿重新戴上那副有裂痕的太阳镜。 　　镜片上的裂痕，正好横过左眼。看世界时，一切都像被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规则，是职责，是正义。 　　另一半是……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一步，一步。 　　像在丈量某种距离。 　　--------- 　　海军家属区，公寓。 　　鼯鼠站在客厅中央。 　　房间保持着她离开那天的样子。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披肩。她总是嫌空调太冷。茶几上放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书，关于空岛气候。厨房里，水槽里还有一个没洗的杯子，杯沿有淡淡的唇膏印。 　　他站了很久。 　　然后开始收拾。 　　把披肩叠好，放进衣柜。把书合上，放回书架。把杯子洗净，擦干，收进橱柜。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收拾到卧室时，他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那枚银戒指。婚礼那天，他给她戴上的“临时保管”的戒指。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字迹很工整，是她的笔迹： 　　“鼯鼠中尉： 　　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张纸条，大概意味着计划出了意外，或者……我成功了？ 　　不管怎样，谢谢你。 　　谢谢你提出那个‘假结婚’的提议。虽然我知道，你当时不只是出于‘职责’。 　　也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 　　戒指很漂亮，但我不能带走。它应该属于真正值得它的人。 　　祝你好运。 　　— —莉娅”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有点急： 　　“PS：厨房柜子最上层左边，我给你留了一盒茶叶。你总熬夜批文件，喝点这个对睡眠好。别总喝咖啡。” 　　鼯鼠看着那张纸条。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最上层左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铁盒。打开，里面是晒干的、散发着清香的叶片。 　　他泡了一杯。 　　茶很香。 　　但他喝不下去。 　　他端着茶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马林梵多的灯火。 　　茶杯很烫。 　　烫得他眼睛发涩。 　　他想起婚礼那天，她穿着白纱的样子。想起她戴着这枚戒指时，微微发红的耳尖。想起她答应“假结婚”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被他刻意忽略的信任。 　　他以为能保护她。 　　他以为那个计划天衣无缝。 　　他以为……来得及。 　　茶杯从手中滑落。 　　摔在地上，粉碎。 　　滚烫的茶水和瓷片溅了一地。 　　鼯鼠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一地狼藉。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伸出手，去捡那些碎片。 　　瓷片很锋利。 　　割破了手指。 　　血滴下来，混进茶水里。 　　他没有停。 　　一片，一片，捡起来。 　　握在手里。 　　握得很紧。 　　碎片刺进掌心。 　　很疼。 　　但比不上心里那个地方疼。 　　他终于明白了。 　　有些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就像那个粉橙色的身影，消失在云海里。 　　再也，回不来了。 　　鱼人岛下方，深海一万米。 　　黄金·杰克逊号在深海中缓缓下沉，船外的镀膜在巨大水压下微微变形，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罗杰站在船头，双手叉腰，兴奋地看着外面游过的巨大海王类。 　　“喂！雷利！快看！那条鱼的鳞片会发光！” 　　“我看到了，船长。”雷利无奈地擦着酒杯，“你能不能安静点？库洛卡斯说深海压力变化会影响镀膜稳定性。” 　　“哈哈哈！怕什么！我们的船可是最棒的！” 　　香克斯和巴基扒在船舷边，鼻子贴在镀膜上，眼睛瞪得溜圆。 　　“香克斯！你看那边！发光的珊瑚！” 　　“哇～～！” 　　船继续下潜。 　　经过一片巨大的珊瑚森林时，罗杰突然“嗯？”了一声。 　　他凑近镀膜，眯起眼。 　　远处的珊瑚丛间，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泡泡。泡泡里……好像有个人影？ 　　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 　　“雷利，左满舵！往那边珊瑚丛靠靠！” 　　“你又看见什么了？” 　　“不知道！去看看！” 　　雷利叹气，但还是转动了船舵。 　　船缓缓靠近那片珊瑚丛。 　　就在距离缩短到百米左右时，两条巨大的海王类从珊瑚丛后方游出。它们的身体比黄金·杰克逊号大十倍，鳞片在深海微光中泛着幽蓝的色泽。 　　罗杰立刻示意全船噤声。 　　海王类没有攻击，只是在珊瑚丛附近缓慢游弋，低声交流.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语言，但声波透过海水和镀膜传来，低沉、悠长。 　　罗杰侧耳倾听。 　　他不是能听懂，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那些声音里，带着某种……温柔？ 　　一条海王类用头轻轻碰了碰那个银白色泡泡。 　　另一条绕着泡泡游了一圈，发出轻柔的低鸣。 　　然后，它们似乎发现了黄金·杰克逊号，转过头，巨大的眼睛隔着镀膜看向船上的人类。 　　罗德咧嘴一笑，挥了挥手。 　　海王类注视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身，游向深海更深处。 　　消失前，其中一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泡泡。 　　罗杰确信，他在那双巨大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眷恋？ 　　船继续靠近。 　　终于，能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个泡泡。不是镀膜那种透明的泡泡，而是一种泛着珍珠般微光的、半透明的球体。球体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有着粉橙色长发的人。 　　脸看不清楚，但轮廓很美。 　　像在沉睡。 　　“那是……”香克斯张大了嘴。 　　“死人吗？”巴基声音发抖。 　　罗杰没说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他说，“不是死人。” 　　“那是什么？” 　　罗杰转身，走向船长室。 　　“雷利，记录坐标。”他头也不回地说，“等我们从鱼人岛回来，再来看看。” 　　“船长？你不管她？”还有那个颜色的头发好像是？但是她这会应该在马林梵多吧。 　　“现在不是时候。”罗杰推开船长室的门，“她需要睡一会儿。” 　　门关上了。 　　雷利看着那个在珊瑚丛中静静漂浮的银白色泡泡，又看了看紧闭的船长室门。 　　最后，他在航海日志上记下：“深海，珊瑚森林，发现不明生命体。疑似沉睡。海王类守护。罗杰说：不是时候，要‘睡’一会？究竟是什么东西。犯傻啦？” 　　他合上日志。 　　船继续下潜，朝着鱼人岛的光亮而去。 　　深海重归寂静。 　　只有那个银白色的泡泡，在珊瑚丛间轻轻浮动。 　　像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火焰，有冰，有光，有海。 　　还有一个约定— — 　　等醒来。 　　我们再算总账。 　　意识是从深海浮上来的。 　　不，不是深海。 　　是某种……更冷，更空，更寂静的地方。 　　莉娅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柔和的白光。不是玛丽乔亚那种虚假的“圣洁”光，也不是永恒之光的淡金色，而是一种纯粹、均匀、没有任何温度的光。 　　她躺在一个透明的舱体里。 　　营养液正在缓缓排空，带着淡蓝色的荧光，从身下流走。舱壁内侧浮现出一行行流转的银色文字— —是她熟悉的星际通用语。 51 ☪ 星际星球的日常 　　◎被直播了～◎ 　　光脑冰冷的声音传来。 　　[意识回传完成。] 　　[身体状态扫描：无实体损伤。] 　　[记忆数据同步：100%。] 　　[欢迎回来, 旅行者莉娅。] 　　舱盖无声滑开。 　　冷空气涌进来，带着一种消毒剂般的洁净气味。她坐起身，穿着一套简单的白色连体制服, 是星际营养舱的标准配备。 　　低头, 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没有岩浆灼烧的痕迹, 没有项圈勒出的红印, 没有在玛丽乔亚工坊里日夜劳作磨出的薄茧。 　　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 　　记忆太清晰了。 　　香波地午后的阳光，透过“齿轮与气泡”的玻璃窗。卡普叔叔让人送来的甜甜圈, 上面还沾着糖霜。 　　库赞训练时严肃的脸，但递来毛巾的动作很轻。 　　鼯鼠说“和我结婚”时泛红的耳根，还有婚礼上那枚冰凉的银戒。 　　马尔科笑着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 萨奇偷偷多给她一块烤肉时挤眼睛的样子，老爹低沉的笑声像远雷滚过莫比迪克的甲板。 　　还有…… 　　燃烧的玛丽乔亚。 　　赤犬的岩浆拳。 　　贯穿胸膛的灼痛。 　　下坠时，卡普叔叔崩溃的脸，库赞冻结的绝望, 黄猿滑落的太阳镜, 鼯鼠跪在平台边缘伸出的手…… 　　以及最后— —粉橙色的长发散开在风里，坠入云海。 　　“哈……” 　　她笑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舱室里显得很干, 很涩。 　　然后捂住脸。 　　肩膀在抖。 　　不是哭。哭不出来。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又沉又烫, 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她害怕。 　　害怕知道卡普叔叔现在怎么样了。害怕库赞会不会又把自己冻起来。害怕黄猿会不会继续用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掩盖什么。害怕鼯鼠……那个总是挺直脊背的男人, 会不会被那场“死亡”压垮。 　　更害怕莫比迪克号上的大家。 　　马尔科会做什么？萨奇会不会冲动？老爹……老爹不能受刺激了。 　　还有那些没来得及告别的人。雷利先生，香波地工坊的邻居们, 鱼人岛的克罗欧比…… 　　她蜷起身体, 把脸埋在膝盖里。 　　愤怒也在烧。 　　烧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龙人, 烧向冰冷执行“正义”的赤犬，烧向这座将她卷入又随意抛出的红土大陆，烧向这个扭曲的世界。 　　但也烧向自己。 　　如果她再强一点，如果计划再周密一点，如果…… 　　舱室内响起轻柔的提示音。 　　一道半透明的光屏在她面前展开。屏幕上不是熟悉的操作界面，而是一个简洁的、仿佛某种直播后台的界面。 　　左上角有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第一幕观看人数：8，742，195，331] 　　满屏回放— —正是她在玛丽乔亚“死亡”的那一幕。岩浆贯穿胸膛，长发飞扬，下坠，弹幕如瀑布般滚过： 　　[啊啊啊这个镜头绝了！美学拉满！] 　　[小姐姐演技炸裂！那个绝望的眼神我看了三遍！] 　　[打赏！必须打赏！这段值10000星币！] 　　[已录屏，年度最佳悲剧场景预定。] 　　[所以下一季是‘重生复仇’剧本吗？期待！] 　　[话说那个海军大叔哭得真惨，情感模块做得太好了吧？] 　　[岩浆这个反派塑造得不错，冷酷正义，有内味了。] 　　[只有我关心粉毛小姐姐的新旅行什么时候上线吗？] 　　[啊啊啊！什么时候通道可以打开啊？我也想要去玩。] 　　[没那么快吧！壁垒不是那么容易击破的。] 　　[小姐姐加油↖(^ω^)↗我也想过去玩。我也想要坐在鸟身上飞。比星舰有意思多啦！打赏十万星币啊！] 　　[好期待啊！到时候想要翅膀，我想要自己飞。] 　　[我想要体验海贼生活，一定很刺激吧！] 　　莉娅盯着那些弹幕。 　　盯着那个数字。 　　八十七亿……观看人数？ 　　她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舱室角落。那里悬浮着一个银白色的光球— —她的光脑，或者说，她的“系统”。 　　“这是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光脑的电子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 　　[根据《跨维度文化体验旅行协议》第7章第3条，旅行者在低文明世界的经历，经脱敏处理后，可作为‘实境纪录片’向星际联盟公民开放订阅。您刚才经历的‘玛丽乔亚逃脱与死亡’剧情单元，在上一轮实时播放中获得了87.42亿峰值观看量，观众满意度评级为S+，打赏总额已突破5亿星币。] 　　光屏上的数字又跳动了一下：[当前打赏额：5，317，492，855星币] 　　[恭喜您]光脑继续说，[按照分成协议，您将获得其中30%，约1.6亿星币。这笔收入足以让您在星际联盟任何一颗宜居星球购置永久房产，并享受至少三百年的顶级社会福利。] 　　莉娅看着那些数字。 　　看着弹幕里兴奋的讨论。 　　看着回放画面里自己“死亡”时那凄美而壮烈的镜头。 　　胃里突然翻涌起来。 　　一阵强烈的恶心冲上喉咙，她猛地捂住嘴，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她躺在营养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 　　只是恶心。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恶心。 　　“所以……”她声音发颤，“我经历的痛苦……我朋友的悲伤……那些真实的血和泪……对你们来说，只是一场……好看的‘剧情单元’？” 　　[是的。[]光脑回答得毫无迟疑，[]根据联盟社会学研究，低强度、高戏剧性的‘悲剧体验’能有效激发星际文明公民的情感共鸣与道德反思，具有极高的娱乐与教育价值。您的演出非常成功。] 　　“演出……”莉娅重复这个词，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哈……演出……所以那些感情……那些羁绊……那些我珍视的、拼了命也想保护的东西……都是‘演出素材’？” 　　光脑沉默了两秒。 　　[从数据角度，是的。但从个人体验角度，旅行者有权将之定义为‘真实’。两者并不冲突。] 　　“不冲突？”莉娅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的‘死亡’让在乎我的人心碎，而在你们这里，它值1.6亿星币？这叫不冲突？” 　　[情绪价值与经济价值的转化，是星际文明的基本逻辑之一。]光脑的语气依旧平稳，[您可以选择继续愤怒，但根据协议第12条，在未偿还清‘跨维度传送债务’前，您与本系统的绑定无法解除。您需要继续完成旅行任务，以赚取足够星币赎身。] 　　莉娅咬住下唇。 　　指甲掐进掌心。 　　她知道光脑说的是事实。当初为了逃离那个濒死的废弃资源星，为了赚取一张跨星域的船票，她签下了那份协议— —以“跨维度文化体验旅行者”的身份，前往低文明世界体验旅游，换取船票。 　　她没得选。 　　就像在玛丽乔亚，她也没得选。 　　但是它只说了会剪辑成风景旅游视频。没说是“实景纪录片”。 　　这不就跟之前了解的关在窄小格子间的“模拟人生电影”一样了吗？！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把翻涌的怒火压下去。把快要决堤的悲伤压下去。 　　“……我需要时间。”她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调整状态。现在……没法回去。” 　　[理解。]光脑说，[建议休整期为现实时间72小时。在此期间，系统将为您进行身体与心理状态维护。] 　　“等等。”莉娅想起什么，“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多少？” 　　光屏上跳出一行新的数据： 　　[当前维度锚点：海贼王世界（编号D-1145）] 　　[与星际世界时间流速比：1 : 43，200] 　　[即，主世界1分钟 ≈锚点世界30天。] 　　莉娅的瞳孔骤缩。 　　“多……少？” 　　[]1 : 43，200。[]光脑重复，[]这是维持跨维度信号稳定所需的基础时间膨胀系数。根据计算，在您意识离开的‘死亡’瞬间到现在的3分17秒内，锚点世界已过去约——[] 　　“三个月。”莉娅打断它，声音发紧，“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 　　卡普叔叔怎么样了？库赞呢？鼯鼠呢？ 　　莫比迪克号的大家……他们是不是已经…… 　　她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行……我得回去……现在就要——” 　　[不建议。]光脑说，[您当前情绪波动剧烈，直接回归可能导致认知失调。且根据剧情逻辑，您已‘公开死亡’，若以原本身份回归，将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难道要我看着他们在那个世界老去、死去，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光脑沉默了片刻。 　　然后，光屏上出现了一组新的设计方案。 　　[系统建议：更换外观身份。] 　　[理由：1.避免与‘已故’人际关系产生冲突 2.便于暗中观察与行动 3.为后续‘复仇’或‘解谜’剧情线提供新的切入点。] 　　[设计方案已基于锚点世界生物数据库生成，正在对您预留的‘投影身体’进行改造。改造完成后，您将获得全新外观。] 　　莉娅盯着那些设计图。 　　一个完全陌生的形象。 　　“这是……” 　　【📢作者有话说】 　　大家猜猜莉娅的新种族是什么？ 　　还有想开新的人物头像，有富豪给点月石吗？每天签到看广告好慢啊～ 　　50章啦~~ 求收藏求营养液全职小作者不容易啊 52 ☪ 深海游荡的日常 　　◎变成人鱼了～◎ 　　[人鱼形态。]光脑解释。 　　[锚点世界特有种族, 拥有人类上半身与鱼类下半身。选择理由：1.与您原本身份差异极大，不易被识破。2.人鱼种族在锚点世界处于受压迫地位，便于融入底层并观察世界真相。3.水下行动能力可提供更多战术选择。] 　　设计图上, 那个“新自己”有着浅紫色的长发, 紫金色的眼瞳。 　　手腕上的“水银之舞”被改造成了一柄精致的银色权杖。原本的纳米流体防护衣变成了……极其节省布料的三点式泳衣。靴子被简化成腰间的装饰性腰带。战术眼镜的功能被直接整合进瞳孔— —使用时，眼底会浮现三重金色的光圈，如同神祇的重瞳。 　　莉娅看着那套“衣服”, 嘴角抽搐了一下。 　　“……一定要这么穿？” 　　[根据锚点世界‘人鱼族’常见服饰数据库, 此设计符合种族特征且美观度评级为S。]光脑顿了顿，[若您坚持, 可额外支付500万星币解锁‘保守款式扩展包’。] 　　“……算了。” 　　她现在一分星币都不想多花在这个毫无人性的资本家系统上。 　　“改造需要多久？” 　　[锚点世界时间：约15天。]光脑说，[在此期间，您的投影身体将处于深海休眠状态, 由系统自动维护。改造期间您可以提前进入，可继续休整。能有效缓解‘死去’带来的精神疲惫。] 　　15天。 　　再加上已经过去的快三个月…… 　　她离开那个世界，已经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能发生太多事。 　　莉娅闭上眼睛。 　　“……我休息。可以了叫醒我。” 　　[明白。祝您好梦。] 　　舱盖重新合拢, 淡蓝色的营养液再次注入。 　　莉娅在冰凉的液体中缓缓沉入休眠。 　　最后一个念头是： 　　等我回去。 　　这次, 我不会再逃了。 　　锚点世界·时间：莉娅“死亡”后第85天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驶离鱼人岛，重新没入深海。 　　罗杰站在船头, 双手抱胸，看着后方那座逐渐缩小的梦幻岛屿。 　　“雷利。”他突然开口。 　　“嗯？”副船长走到他身边。 　　“你记得那个泡泡吗？” 　　雷利顿了顿：“珊瑚丛里那个？” 　　“嗯。”罗杰转头看他, “离开前, 我又去看了一眼。” 　　“然后？” 　　“泡泡还在。”罗杰说，“但里面的人……有点不一样了。” 　　雷利挑眉：“怎么不一样？” 　　“说不上来。”罗杰挠挠头, “就是感觉……颜色变了？之前头发好像是粉橙色？现在看起来有点……发紫？” 　　雷利沉默。 　　他其实也注意到了。在鱼人岛停留的这半个月, 他偷偷用观测镜看过三次。那个泡泡里的人影, 确实在缓慢变化。发色、肤色、甚至体型轮廓，都和最初见到时不同。 　　更让他不安的是，有一次他看见两条小型海王类游近泡泡，用鳍轻轻触碰它，然后像是受到惊吓般快速游开— —仿佛泡泡里的东西，正在变成某种让它们感到陌生的存在。 　　“要回去确认吗？”雷利问。 　　罗杰看着深海远处，那片幽暗的珊瑚森林方向。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了。” 　　“为什么？” 　　“时候没到。”罗杰咧嘴一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感觉她还没‘醒’。现在去，会坏事的。” 　　雷利看着他，最终点点头。 　　“记录坐标。等‘时候’到了，再来。” 　　“嗯。” 　　船继续上浮。 　　谁也没发现，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七天，那个银白色的泡泡表面，突然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锚点世界·时间：莉娅“死亡”后第105天 　　意识回归的瞬间，最先感受到的是水压。 　　温和的、包裹全身的、来自深海的拥抱。 　　莉娅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蓝。阳光从极遥远的海面透下来，被水波切割成摇曳的光柱。五彩的珊瑚在身周伸展，形态各异的深海鱼群悠然游过。 　　她低下头。 　　首先看到的，是一缕漂浮在眼前的、浅紫色的长发。发丝在海水中如绸缎般散开，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然后是身体。 　　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腰肢，再往下— — 　　一条修长的、覆盖着淡紫色鳞片的鱼尾。 　　鳞片从腰部开始，渐次变大，到尾鳍处舒展成半透明的、如纱如翼的薄鳍。尾鳍是渐变的紫金色，在海流中轻轻摆动时，闪烁出细碎的星芒。 　　她抬起手。 　　手指还是人类的形状，但指甲变成了淡淡的紫色，边缘泛着贝壳般的光泽。手腕上，原本的“水银之舞”手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约一米二长的银色权杖，静静悬浮在她手边。杖身纤细，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缓慢旋转的深蓝色宝石，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五官轮廓似乎更精致了，皮肤触感细腻得不像真人。她游到一块相对光滑的珊瑚石前，借着微弱的光，看见倒影里那双眼睛— — 　　紫金色。 　　像将黄昏与星空同时装了进去。 　　而当她心念一动，试图调用“战术视野”时： 　　眼底深处，悄然浮现三重金色的光圈。一圈套着一圈，在瞳孔最中心交叠，让视线里的世界瞬间清晰、分层、标注出无数细微的数据流。 　　[光学迷彩：激活。] 　　[声呐探测：待机。] 　　[生物扫描：范围内无威胁目标。] 　　[当前深度：9317米。建议上浮速度：每分钟不超过30米。] 　　是光脑整合后的新界面。 　　简洁，直观，且完全与视觉融合。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 　　那套“三点式泳衣”其实并不暴露— —材质是某种泛着微光的银色纳米织物，重要部位覆盖得恰到好处，反而有种奇异的、宛如神话生物般的圣洁感。腰间的腰带装饰着细小的珊瑚与贝壳，随着水流轻轻晃动。 　　没有靴子。鱼尾不需要那个。 　　她试着摆动尾巴。 　　动作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某种深植于这具身体的“本能”被唤醒。尾鳍一荡，整个人便如箭矢般向前滑出十数米！水流擦过皮肤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自由。 　　（这就是……人鱼吗？） 　　她停在原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远离航道的深海珊瑚森林。银白色的泡泡已经完全消失，她正悬浮在一丛巨大的紫色珊瑚枝桠间。 　　远处，有隐约的歌声传来。 　　空灵，悠远，用的是一种她从未听过、却莫名能理解的语言— —人鱼语。歌声里带着悲伤，像在悼念什么。 　　她忽然想起光脑的话。 　　“人鱼族在海贼王世界处于受压迫地位……” 　　以及，自己“死亡”已过去快四个月。 　　该上去了。 　　去看看那个世界，现在是什么样子。 　　去看看……那些她在乎的人，怎么样了。 　　她握紧银色权杖，尾鳍轻摆，开始向上浮升。 　　--------- 　　上浮过程很顺利。 　　在深度约三百米处，她遇见了一个鱼人大叔。 　　大叔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皮肤是健康的深蓝色，留着络腮胡，背着一个巨大的藤编背篓，正在采集某种发光的深海贝类。看见她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表情。 　　“小姑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他说的是鱼人语。莉娅发现自己能听懂，大概是光脑加载的语言包。 　　她张了张嘴，试着发声。喉咙里流淌出的，是一种清亮柔和的音色，说的也是鱼人语： 　　“我……我迷路了。” 　　这是她临时编的理由。总不能说“我刚从外星营养舱回来现在在测试新皮肤。” 　　大叔游近了些，仔细打量她。目光在她的浅紫色鱼尾上停留片刻，又看向她明显与当地人鱼不同的发色和瞳色，眉头皱起： 　　“你这孩子……是被拐卖的吧？最近确实有不法分子在深海边境抓落单的人鱼，卖去香波地或者玛丽乔亚……” 　　他的眼神里充满同情。 　　莉娅顺势低下头，做出害怕的样子：“我……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里了……” 　　“可怜的孩子。”大叔叹了口气，解下背篓，“来，跟我回店里吧。我是费舍尔，在鱼人岛商业街开一家贝壳工艺品店。你先在我那儿住几天，等联系上你家人再说。” 　　“谢谢您……”莉娅轻声说。 　　“客气什么。人鱼和鱼人本是一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费舍尔大叔摆摆手，示意她跟上，“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莉娅顿了顿。 　　新名字。 　　需要一个新名字。 　　她看着周围摇曳的海草，看着透下来的、破碎的阳光，看着自己浅紫色的鱼尾在水中划出的涟漪。 　　“沫。”她说，“我叫沫。” 　　泡沫的沫。 　　从深海里浮上来，短暂，易碎，却也能折射光。 　　就像现在的她。 　　“沫？好名字。”费舍尔大叔笑了笑，“走吧，沫。我带你去看看鱼人岛，那可是世界上最美的岛屿。” 　　莉娅— —现在该叫沫了— —点点头，摆动鱼尾跟上。 　　向上，向上。 　　朝着那片越来越亮的海面。 　　朝着那个她已经“死亡”，却又不得不重新面对的世界。 　　权杖在她手中微微发光。 　　紫金色的眼瞳深处，三重金色光圈缓缓旋转。 　　这一次，她不再是被追捕的囚鸟。 　　她是自深海归来的泡沫。 　　无声，无息。 　　准备淹没一切该淹没的。 53 ☪ 鱼人岛的日常一 　　◎有好心人收留啦～◎ 　　海圆历1498年·莉娅“死亡”后第100天 　　鱼人岛比她记忆中更美。 　　不, 不是记忆中— —是以往总是隔着镀膜匆匆一瞥的印象。那时她总是来去匆匆，为了某个零件、某份订单，或是护送某个重要客户。从未像现在这样, 以一个“本地居民”的视角, 真正沉入这片海底国度的日常。 　　费舍尔大叔的店铺在商业街中段，招牌是用荧光贝壳拼成的“费舍尔的宝螺屋”。店面不大，推门进去时, 风铃, 一串用海草串起的小海螺，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店内光线柔和, 陈列架上摆满了各种贝壳工艺品。 　　雕刻精细的珊瑚发簪、镶嵌珍珠的梳子、用彩贝拼接的风景画、会随着水温变色的风铃。空气里有海盐、干燥海草和一点胶水的味道。 　　“二楼有空房间，以前是我女儿住的。”费舍尔大叔放下背篓，指了指后面的楼梯, “她嫁人就搬出去了。你先住着，别客气。” 　　房间很小，但整洁。窗户开向商业街内侧的小运河，透过玻璃能看到彩色的小鱼在窗外游过。床是贝壳和海绵垫的, 书桌是珊瑚礁打磨成的, 椅子上搭着一条手织的毯子，图案是跳跃的海豚。 　　莉娅— —沫, 站在房间中央，握着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就是……我新的起点。） 　　“你先休息会儿, 我去弄点吃的。”费舍尔大叔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晚上商业街有夜市，你可以出去转转, 不过别走太远, 最近外面不太平。” 　　“不太平？”她走到楼梯口问。 　　费舍尔大叔正从水缸里捞海藻, 闻言叹了口气：“还不是玛丽乔亚那档子事。三个多月前那场大乱，据说死了不少奴隶，还有天龙人受伤。世界政府震怒，海军这几个月到处巡查，连我们鱼人岛都加了好几道岗哨。” 　　沫的睫毛颤了颤。 　　“玛丽乔亚……怎么了？” 　　“具体不清楚，传言太多了。”大叔摇摇头，“有说自勇军劫狱的，有说奴隶暴动的，还有说有个特别厉害的奴隶技师逃出去了，最后被海军亲手处决在红土大陆边上……唉，反正跟我们小老百姓没关系，就是进出查得更严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那个被处决的奴隶，是个挺有名的匠人，是在香波地开店的女孩子。可惜了，年纪轻轻的……” 　　沫转身走回房间。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权杖放在膝上，银色的杖身冰凉。 　　（他们都知道了……） 　　（我被赤犬‘处决’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冰冷的刺痛。不是生理上的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有细小的冰针，沿着血管缓缓游走，扎进每一个记忆的角落。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浅紫色的长发垂落，在地板上铺开，像一片被冲上岸的、褪了色的海藻。 　　--------- 　　傍晚，费舍尔大叔端上来一大碗海藻浓汤和烤鱼排。 　　“尝尝，我的手艺在商业街可是有名的。” 　　汤很鲜美，鱼排外焦里嫩。 　　沫安静地吃着，听大叔絮絮叨叨讲鱼人岛的日常。哪家店的珍珠成色最好，哪个摊位的海鲜煎饼最实惠，人鱼海湾最近新来了一个歌唱得特别好的年轻人鱼，龙宫城的王子偶尔会偷偷溜出来逛街…… 　　都是琐碎的、温暖的、活着的气息。 　　“对了，你会什么手艺吗？”大叔突然问。 　　沫浅紫色的鱼尾在店内微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环视着陈列架上的贝壳工艺品，目光最终落在后方小厨房的方向。 　　“我会做饭。”她说。 　　声音清亮，带着人鱼族特有的空灵感。这是光脑调整后的声线，与她原本的嗓音有五分相似。 　　“厨师？”费舍尔大叔眼睛一亮，“太好了！我这家店白天卖工艺品，晚上兼营个小食摊，正缺个帮手！你会做什么？” 　　“海鲜料理。”沫顿了顿，“还有……甜点。” 　　她想起在莫比迪克号上，萨奇教她处理各种海王类食材的方法。想起在香波地，她尝试用当地水果调配新口味的蛋糕。想起给卡普叔叔做的那些甜得发腻、却总被他抢光的甜甜圈。 　　那些记忆像深海的气泡，轻轻上浮，又无声破碎。 　　“那敢情好！”费舍尔大叔拍了拍手，“今晚夜市你就试试手！食材我这儿都有，你随意用。” 　　傍晚的鱼人岛商业街热闹非凡。 　　沫系着简单的围裙，站在小食摊的料理台后。 　　她的装束很朴素：浅紫色的长发用贝壳发夹束在脑后，上身是银色纳米织物变成的短袖衫。比之前那套“泳衣”保守得多，下身鱼尾自然垂落。腰间的腰带装饰着几枚小贝壳，权杖被她缩小成发簪插在发间。 　　第一道菜是“荧光藻凉拌海蜇丝”。 　　手法干净利落。海蜇切得细如发丝，荧光藻焯水的时间精确到秒，调味汁用了鱼人岛特产的酸柑汁和海盐，最后撒上一小撮碾碎的干贝粉。 　　费舍尔大叔尝了一口，眼睛瞪大：“这味道……！比我吃过最好的海蜇料理还清爽！” 　　很快，摊位前就排起了队。 　　“给我来一份！” 　　“那个烤鱼串怎么卖？” 　　“漂亮的人鱼小姐姐，你做的海藻饼好香！” 　　沫垂着眼，手中的厨刀快速起落。鱼排去骨，虾去壳，贝类开壳取肉，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双手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也确实做过千百遍。 　　在莫比迪克号的厨房里，在萨奇的大嗓门指导下，她从一个连菜刀都握不好的新手，慢慢变成能独立准备三十人份晚餐的帮手。那些记忆刻在肌肉里，即使换了身体，换了身份，依然在。 　　（萨奇……你现在还好吗？） 　　她将烤好的鱼串递给一个小鱼人孩子，孩子开心地蹦跳着离开。 　　夜市渐深，食材快用尽时，最后一位客人来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性人鱼，深蓝色的长发，眼角有细纹，但仪态优雅。她点了一份“月光贝浓汤”，安静地坐在摊位旁的小桌前等待。 　　沫舀起汤锅里的最后一勺。贝肉在奶白色的汤汁里沉浮，撒上切碎的香草。 　　汤端过去时，女性人鱼抬起眼，目光在沫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是新来的？”她的声音温和。 　　“嗯。费舍尔大叔收留了我。”沫轻声回答。 　　“手艺很好。”人鱼女士喝了一口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调味……不像鱼人岛传统的做法。你以前在人类岛屿待过？” 　　沫的手指微微一僵。 　　“不记得了。”她垂下睫毛，“我醒来就在深海里，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失忆。这是她和光脑商量好的、最安全的背景设定。 　　人鱼女士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她慢慢喝完汤，付钱时，多放了几枚硬币在桌上。 　　“谢谢款待。”她起身，离开前又回头，“对了，我叫奥菲莉亚，在龙宫城的厨房工作。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找我。龙宫城……最近需要擅长人类料理的厨师。” 　　她走了。 　　沫看着那几枚多余的硬币，沉默地收起。 　　费舍尔大叔凑过来，压低声音：“那是龙宫城的主厨之一！她居然亲自来夜市吃东西……还邀请你去王宫？沫，你运气太好了！” 　　沫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奥菲莉亚离开的方向，紫金色的眼瞳深处，三重金色光圈无声旋转。 　　她转身，开始收拾摊位。 　　清洗厨具，擦拭台面，将剩余的食材封存。动作有条不紊，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夜深了，商业街的灯笼水母一盏盏熄灭。 　　沫回到二楼房间，坐在贝壳床边，从发间取下那枚缩小成发簪的权杖。 　　权杖在她掌心恢复原状，顶端的深蓝色宝石幽幽发光。 　　窗外，鱼人岛的“人造月光”透过海水，在房间里投下晃动的影子。 　　她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三个月前。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线里，玛丽乔亚的那场大火。 　　是赤犬的岩浆拳。 　　是卡普叔叔被官员们拦住的、目眦欲裂的脸。 　　是库赞，他破冰而来却来不及的身影。 　　是波鲁萨利诺，他指尖闪烁又熄灭的金光。 　　是鼯鼠，那跪在平台边缘伸出的手。 　　还有莫比迪克号上的大家。 　　[建议：保持伪装，收集情报，等待时机。] 　　时机。 　　什么时机？ 　　复仇的时机？回归的时机？还是……改变什么的时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还不能让他们知道她还活着。 　　（再等等……） 　　（等我更强大一些。） 　　（等我能真正站在你们面前，而不只是拖累你们的时候。） 　　她握紧权杖，躺下。 　　浅紫色的鱼尾蜷缩起来，像某种深海生物在巢穴中安眠。 　　窗外，鱼人岛的夜晚深沉如墨。 　　沫在“宝螺屋”的日常很规律。 　　白天，她跟着费舍尔大叔学习贝壳工艺，这是伪装的一部分。她雕刻的海星发簪和珍珠耳坠越来越精致，甚至开始有人专门来订制。 　　傍晚到深夜，她经营小食摊。手艺很快传开，现在“宝螺屋的紫尾人鱼厨师”成了商业街的小小名号。她的料理融合了鱼人岛传统与人类岛屿的风味，吸引了不少好奇的食客。 54 ☪ 鱼人岛的日常二 　　◎遇到熟人了～◎ 　　奥菲莉亚后来又来了两次。 　　每次都点不同的菜, 每次都安静地吃完，付钱，离开。第三次时, 她终于正式开口。 　　“龙宫城下个月要举办一场宴会, 招待几位重要的人类客人。国王陛下希望菜单上能有几道人类风格的菜肴。你……愿意来帮忙吗？临时工，酬劳从优。” 　　费舍尔大叔激动地直搓手，但沫沉默了片刻。 　　“人类客人？”她问。 　　“嗯。一位是来自西海的贵族, 另外几位……”奥菲莉亚压低声音, “是海军的人。据说是来商讨鱼人岛加入世界政府加盟国的事宜。” 　　沫的手指蜷了蜷。 　　“海军？” 　　“对。不过级别不高，应该只是先遣协商人员。”奥菲莉亚看着她, “你害怕人类？” 　　“不。”沫摇头，“只是……不记得了。” 　　她最终答应了。 　　不是为了酬劳。 　　是为了亲眼看看，来的是谁。 　　--------- 　　宴会前三天, 沫跟着奥菲莉亚进入龙宫城。 　　王宫的厨房大得惊人，十几个灶台同时开火，二十多位厨师忙碌穿梭。 　　奥菲莉亚将沫安排在一个靠窗的工作台，让她负责三道人类风格的菜肴：香煎鱼排配柠檬奶油汁、海鲜烩饭、以及一道甜点— —焦糖布丁。 　　“食材都在这儿, 你自己把握。”奥菲莉亚说, “下午会有试菜，尼普顿国王和鯊星王子会亲自品尝。” 　　沫点点头, 系紧围裙。 　　她开始处理食材。动作依旧流畅，但比平时更慢一些。她在观察。 　　厨房里的人鱼和鱼人厨师们偶尔会低声交谈。她捕捉到碎片信息： 　　“听说海军那边来的是个中将？” 　　“不是, 是个少将, 叫波鲁……波鲁什么来着？” 　　“波鲁萨利诺少将。年轻，但升得非常快。” 　　“西海那个贵族呢？” 　　“好像姓‘格伦戴尔’, 是个侯爵。带了好几个随从, 架子大得很。” 　　格伦戴尔侯爵。 　　沫的刀停在半空。 　　（那个曾经在香波地派人来“邀请”我的贵族？） 　　（他还活着？还来了鱼人岛？） 　　刀刃反射出她紫金色的眼瞳, 眼底的三重光圈微微收缩。 　　[信息检索：格伦戴尔侯爵，西海小国没落贵族，疑似为天龙人代理人。曾在香波地接触目标莉娅。 ] 　　[威胁评估：中等。 ]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接触。 ] 　　她继续切菜。 　　但心思已经飘远了。 　　--------- 　　试菜在下午进行。 　　沫的三道菜被放在银质托盘上，由侍者送入宴会厅侧室。她没有跟去，留在厨房继续准备晚宴的备料。 　　大约半小时后，奥菲莉亚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 　　“国王陛下很满意！尤其是那道焦糖布丁。”她拍了拍沫的肩膀，“晚宴就按这个水准做，分量最少按三十人准备。” 　　“是。”沫应声。 　　“对了。”奥菲莉亚忽然压低声音，“波鲁萨利诺少将刚才问起做这道甜点的厨师。我说是商业街请来的临时帮工，他没多问，但……你要小心点。海军的人，心思难测。” 　　沫的手顿了顿。 　　“……谢谢提醒。” 　　波鲁萨利诺。 　　在玛丽乔亚狩猎大会上，用加林圣的名头帮她解围的人。 　　那个总是说话慢悠悠，总爱拖长音调，让人摸不清真实意图的人。 　　他为什么会问起甜点？ 　　是巧合？还是…… 　　[警告：检测到高级见闻色霸气残留波动。来源：宴会厅方向。 ]光脑的提示突然响起。 　　沫的瞳孔微微收缩。 　　（见闻色，这是卡普叔叔曾经讲过的那个霸气……他在探查？） 　　她立刻收敛所有思绪，让大脑进入“空白”状态。这是光脑教她的反侦查技巧，模仿失忆者的思维模式。 　　没有深层思考，只有表层的、关于料理的琐碎念头。 　　（火候……调味……摆盘……） 　　她专注地搅动锅中的奶油汁，像个真正沉浸于工作的厨师。 　　那道探查的波动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缓缓移开。 　　晚宴时间到了。 　　厨房进入最忙碌的阶段。沫负责的三道菜需要现做现上，她站在灶台前，一份接一份地烹饪。 　　侍者进进出出，偶尔传来宴会厅里的模糊声响，碰杯声，交谈声，尼普顿国王浑厚的大笑。 　　某个时刻，她听到一个拖长的、慢悠悠的声音：“耶~这道布丁确实不错~让我想起香波地某家小店的味道呢~” 　　是波鲁萨利诺。 　　沫的手很稳，将又一份布丁从模具中倒扣出来，撒上细砂糖，用喷枪燎出焦糖层。 　　奶油色的表面映出厨房顶灯的微光。 　　像玛丽乔亚永恒之光的那种颜色。 　　她将布丁递给侍者，转身去处理下一份鱼排。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时，厨房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华丽西海风格礼服的老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男人身材微胖，面容倨傲，正是格伦戴尔侯爵。 　　奥菲莉亚连忙迎上去：“侯爵大人，您怎么来厨房了？有什么需要吗？” 　　“那道鱼排。”格伦戴尔侯爵抬着下巴，“做法很特别。让做这道菜的厨师出来，我有话问。”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厨师都看向沫。 　　沫放下厨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上前。 　　她垂着眼，做出恭敬的姿态：“大人。” 　　格伦戴尔侯爵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浅紫色的鱼尾上停留，又扫过她的脸，眉头皱起。 　　“你是人鱼？这道菜的做法……不像鱼人岛的菜系。” 　　“是跟人类商船上的厨师学的。”沫轻声说，“我不记得具体了，只是……手自己就会做。” 　　“失忆？”侯爵眯起眼。 　　“是的。” 　　侯爵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你知道‘威廉姆斯·莉莉’吗？” 　　沫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茫然地摇头：“不记得……那是谁？” 　　“一个人类女匠人。三个月前在玛丽乔亚死了。”侯爵盯着她的眼睛，“她长的和你有点像。” 　　“抱歉，大人，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一个人类能和我有什么关系。” 　　厨房里静得能听见灶火跳动的声音。 　　格伦戴尔侯爵又看了她一会儿，最终摆摆手。 　　“罢了。可能只是巧合。”他转身离开，随从跟上。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丢下一句话： 　　“如果你想起什么，可以联系我。报酬不会少。” 　　他走了。 　　厨房重新恢复忙碌的声响。 　　但沫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隐晦地落在她身上。来自其他厨师，来自奥菲莉亚，或许……也来自远处宴会厅里某个正在用见闻色感知这里的海军少将。 　　她回到灶台前，继续煎鱼排。 　　油花在锅中滋滋作响。 　　紫金色的眼瞳映着火光，平静无波。 　　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沫回到了商业街。 　　生活似乎恢复了原样。白天雕刻贝壳，晚上经营小食摊。只是偶尔，会有龙宫城的侍者专门来买她的焦糖布丁，说是“某位贵客特别喜欢”。 　　沫知道是谁。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天深夜，收摊后，费舍尔大叔神秘兮兮地凑过来。 　　“沫，你听说了吗？白胡子海贼团的人到鱼人岛了！” 　　沫正在擦桌子的手停住了。 　　“白胡子……海贼团？” 　　“对！今天下午靠岸的，就停在港口那边。”大叔压低声音，“来了两艘船，主船没来，但来了几个队长！据说是来补充物资，顺便……打听事情。” 　　“打听什么？” 　　“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大叔摇摇头，“具体不清楚。港口那边的人说，领头的那个金发队长。就是马尔科大人，脸色很差，问话时语气冷冰冰的，把几个商贩都吓着了。” 　　沫握紧了手中的抹布。 　　（马尔科……他还在找吗 ……） 　　“不过他们应该明天就走。”大叔继续说，“白胡子海贼团从来不在鱼人岛久留，这是规矩。” 　　沫沉默地擦完桌子，收拾好摊位，上楼。 　　但她没有睡。 　　深夜，当整条商业街都沉入梦乡时，她悄悄从窗户滑出，鱼尾轻摆，无声地融入海水。 　　权杖在她手中恢复原状，顶端的宝石发出微弱的蓝光，为她指引方向。 　　港口在鱼人岛的另一侧。 　　她沿着运河潜入深海，避开巡逻的鱼人士兵，从水下接近停泊区。 　　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两艘船。 　　不是莫比迪克号，是旗下舰队的船只。但船帆上绘制的白胡子标志在深海微光中清晰可见。 　　其中一艘船的甲板上，还亮着灯。 　　她藏在一片珊瑚丛后，三重金色光圈在眼底旋转，视觉拉近…… 　　甲板上站着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慵懒的姿态，但此刻背脊挺得笔直。他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酒瓶，但没有喝，只是望着深海某个方向。 　　马尔科。 　　三个多月不见，他瘦了些。下颌线更锋利，眼下的阴影更深。那双总是半眯着的蓝色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沉郁的、望不到底的暗色。 　　沫的喉咙发紧。 　　她看见马尔科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一个小小的、会发光的深水苔藓挂坠。那是她以前托人送给他的礼物的小配件。 　　他低头看着挂坠，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头，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沫瞬间收敛所有气息，整个人缩进珊瑚丛的阴影里，光学迷彩全开。 　　（他发现我了？不……应该只是直觉……） 　　马尔科的目光在深海扫视了一圈，最终又落回挂坠上。 　　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水波阻隔，听不清。 　　但沫通过唇语，隐约辨认出那个口型： 　　“……小莉娅。” 　　她的眼眶骤然发热。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涌上来，又被她死死压回去。 　　不能哭。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出声。 　　不能让他知道。 　　她看着马尔科又站了一会儿，最终收起挂坠，转身走进船舱。 　　灯光熄灭。 　　船体在深海中静静悬浮，像一座沉睡的墓碑。 　　沫在珊瑚丛后待了很久。 　　直到天快亮，鱼人岛的“人造晨光”开始渗透海水，她才缓缓转身，游回商业街。 　　回到房间，关上窗。 　　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权杖从手中脱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浅紫色的长发垂落，铺满地面。 　　无声的颤抖从肩膀开始，蔓延全身。 　　这一次，她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为马尔科眼中的悲伤。 　　为那些还在寻找她的人。 　　也为这个不得不隐藏、不得不欺骗的自己。 　　窗外，鱼人岛的晨光亮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东西，永远停在了三个月前的那片火海里。 　　永远停在了赤犬的岩浆拳贯穿胸膛的那一刻。 　　永远停在了粉橙色长发散开、坠入云海的瞬间。 　　沫缓缓抬起头。 　　紫金色的眼瞳红肿，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她捡起权杖，握紧。 　　宝石在她掌心发烫。 　　像在提醒她： 　　你还有事要做。 　　她起身，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准备今天小食摊要用的食材。 　　刀起刀落。 　　动作精准，稳定。 　　仿佛昨夜那个在深海里无声哭泣的人鱼少女，只是幻影。 　　只有她自己知道。 　　有些伤痕，已经刻进了灵魂最深处。 　　有些誓言，正在寂静中生根发芽。 　　等时机到来。 　　等她能真正站在阳光下。 　　等她能亲口说出“我还活着”的那一刻。 　　她会回去。 　　回到他们身边。 　　用这双已经沾过血和泪的手。 　　亲手了结一切。 　　窗外，鱼人岛的白天开始了。 　　商业街渐渐喧闹起来。 　　而深海之中，那两艘悬挂白胡子旗帜的船，已经悄然起航，驶向新世界的暴风雨。 　　他们还会再来。 　　她也会等待。 　　在深海里，在暗影中。 　　以“沫”之名。 　　以莉娅之魂。 55 ☪ 鱼人岛的日常三 　　◎又有一个找来了～◎ 　　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只离开鱼人岛的第三天傍晚, 波鲁萨利诺少将又一次出现在了“宝螺屋”的小食摊前。 　　他这次没穿海军显眼的披风 ，而是一身略显休闲的黄色条纹西装，茶色太阳镜架在鼻梁上, 双手插在裤兜里, 身材修长，姿态慵懒得像来度假的游客。 　　“耶~还是老样子，焦糖布丁。”他在小桌前坐下, 拖长了语调, “两份哦~” 　　沫正在给烤鱼翻面，闻言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她没抬头, 只是轻轻应了声：“稍等。” 　　费舍尔大叔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已经是这周第四次了……这位海军大人是不是太闲了？” 　　沫没回答。 　　她将布丁从模具中小心倒扣出来，撒上细砂糖, 喷枪的蓝色火焰燎过表面，焦糖层在“滋啦”声中形成完美的琥珀色。 　　动作流畅，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这是这个月来，每当紧张时她强迫自己进入的“工作状态”。 　　她把两份布丁端过去, 放在黄猿面前。 　　黄猿摘下太阳镜, 那双细长的眼睛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两秒，然后才移到布丁上。 　　“手艺还是这么好呢~小姐～”他用小勺舀起一块, 送入口中，眯起眼, “唔……甜度刚刚好, 焦糖的苦味和布丁的甜润平衡得真妙~” 　　沫垂下眼：“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哦。”黄猿慢悠悠地吃着第二口，“我是说真的。这种水平的甜点, 就算在香波地最好的餐厅也不多见。”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你以前……真的没在人类岛屿待过？” 　　“不记得了。”沫重复着那套说辞, “费舍尔大叔说，他是在深海珊瑚丛里发现我的。那时候我身上有伤，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 　　“深海珊瑚丛啊……”黄猿若有所思地用勺子轻敲布丁边缘，“说起来，三个月前玛丽乔亚出事那会儿，附近海域确实有过不寻常的洋流波动呢~” 　　沫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抬起紫金色的眼瞳，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玛丽乔亚？” 　　“嗯，世界政府总部。”黄猿盯着她的眼睛，“发生了一场骚乱，有个很麻烦的‘逃犯’被处决了。那之后，红土大陆东南侧的海域，洋流紊乱了好一阵子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闲聊天气。 　　但沫知道，他在试探。 　　她维持着大脑的“空白”状态，让自己的思绪停留在最表层。没有任何关于玛丽乔亚、关于火焰、关于坠落云海的深层联想。 　　“那样啊。”她轻声说，“外面的事情，我不太懂呢。” 　　波鲁萨利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 　　“耶~也是呢。”他重新戴上太阳镜，起身，“钱放在桌上了。下次还会来哦~” 　　他走了，黄色条纹西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市熙攘的人群中。 　　沫站在原地，直到费舍尔大叔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丫头，你还好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她转身回到摊位后，继续处理食材，“只是有点累了。” 　　夜深收摊时，她在收拾桌子时发现，黄猿坐过的位置上，除了布丁的钱，还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银色的海军徽章。不是正式的军衔徽章，更像是某种纪念品，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G-2支部·1494年度训练营纪念] 　　G-2支部。 　　鼯鼠现在驻守的地方。 　　沫的手指摩挲着徽章冰凉的表面，紫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微微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提醒？还是……别的什么？） 　　她把徽章收进围裙口袋，继续收拾摊位。 　　但那一整夜，她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视线，从远处、从高处、从鱼人岛人造天幕的阴影里，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 　　又过了几天，夜市上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那是个年轻的蓝肤鱼人，橘色头发梳成奇怪的发型，六条手臂在身体两侧舒展— —是章鱼鱼人。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却挂着憨厚的笑容。 　　“麻烦您，请给我十份章鱼烧！”他在摊位前站定，声音洪亮，“要多加酱汁！” 　　沫抬起头，看到那张脸时，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 　　小八。 　　“姑娘？”小八见她发呆，挥了挥一条手臂，“你还好吗？” 　　“啊……抱歉。”沫回过神，开始准备章鱼烧，“马上就好。” 　　她熟练地将面糊倒入模具，放入章鱼块，翻转，刷酱汁，撒海苔粉和木鱼花。动作一气呵成，十份章鱼烧很快做好，装在纸盒里递过去。 　　小八接过，用一条手臂拿起一个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他顿了顿，又仔细看了看沫的脸，歪着头：“说起来……小姐姐，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总觉得有点眼熟……” 　　沫的手微微一顿。 　　（见过？怎么可能…… ） 　　“应该没有。”她轻声说，“我没有见过你哦。” 　　“是吗……”小八挠了挠橘色的头发，“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一边吃着，一边自顾自地说起来：“大概半年前吧，我在香波地和朋友闲逛，路过一家叫‘齿轮与气泡’的店。那天店门关着，但我闻到了很香的甜点味道，就趴在窗户上看。然后就看到一个粉橙色头发的小姐姐在厨房里做点心。她做的焦糖布丁，那个香味……和你的布丁味道有点像呢。” 　　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跳。 　　她强迫自己继续翻动烤架上的鱼排，声音努力保持平稳：“粉橙色头发……很特别呢。”（那是泡泡节的时候吧！是溜上来参加活动的吗？） 　　“是啊！特别漂亮！”小八感慨。 　　“可惜后来听说她出事了……好像是去了玛丽乔亚，就再也没回来。香波地好多人都说可惜呢，她手艺那么好，做的首饰也特别精巧……” 　　他忽然停住，看着沫的脸，六条手臂同时比划：“等等！你的眼睛。那个姐姐的眼睛是金色的，特别漂亮的金色！你的眼睛是紫金色的，但那个形状……真的有点像……” 　　“小八。” 　　一个沉稳的男声打断了小八的话。 　　沫抬起头，看见摊位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金色的头发，戴着眼镜，黑色胡子像是尺梳一样。穿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腰间挂着一把长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旅人，但那双眼睛— —锐利，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雷利先生。 　　莉娅的手止不住的晃动了下。立马握紧手中的叉子。 　　这点小动作被雷利盯住了。他的敏锐洞察力还是那样迫人心神。 　　“雷利先生！”小八转身，开心地说，“您也来啦！这位小姐姐做的章鱼烧可好吃了！” 　　雷利对小八点了点头，接着目光在莉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沫有种被完全看穿的错觉。 　　“麻烦给我也来一份章鱼烧。”雷利说，声音温和，“另外……能和你聊聊吗，小姐？” 　　沫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客人想聊什么？” 　　雷利在小桌前坐下，接过章鱼烧，却没有立刻吃。他看了看沫浅紫色的鱼尾，又看了看她的眼睛。 　　“我有个朋友，”他慢慢地说，“是个喜欢到处冒险的家伙。几个月前，他在深海航行时，在珊瑚丛里看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东西’。” 　　沫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东西看起来像个人，被包裹在一个银白色的泡泡里，在深海里漂浮。”雷利继续说，“我朋友说，那人的头发颜色很特别。粉橙色，像朝霞，如春樱。他本来想靠近看看，但被海王类拦住了。” 　　小八在旁边听得入神：“粉橙色？和我说的那个姐姐一样！” 　　雷利看了小八一眼，继续说：“后来我们又路过那片海域，我朋友说想再去看看。但后来去，那个泡泡还在，里面的人影却变了。头发变成了浅紫色，身形也变了。好像……在沉睡中慢慢改变着形态。” 　　他抬起眼，直视着沫的紫金色眼瞳。 　　“姑娘，你听说过这种事吗？一个人在深海里沉睡，醒来后就完全变了个样子，连种族都从人类变成了人鱼？” 　　夜市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刻远去。 　　沫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鼓动。雷利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所有的伪装，直抵真相的核心。 　　她深吸一口气，紫金色的眼瞳迎上雷利的视线。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深海里有太多无法理解的神秘。或许……您朋友看到的，只是某种深海生物的拟态，或者……一场梦？” 　　雷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 —理解，探究，还有一丝淡淡的欣喜。 　　“也许吧。”他说，咬了一口章鱼烧，“味道确实不错。” 　　他吃完章鱼烧，付了钱，起身准备离开。“对了，您的头发非常美丽，可以给我几根吗？” 　　“头发？” 　　还没等莉娅回应，雷利突然伸手拔了几根头发。接着走到夜市边缘时，他回头，对沫说了一句话： 　　“那个泡泡估计还在那片珊瑚丛里。我朋友说，等我们办完手头的事，会再回去看看。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只是一场‘梦’。” 　　说完，他和小八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56 ☪ 鱼人岛的日常四 　　◎礼物～◎ 　　沫站在原地, 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烤架上。 　　费舍尔大叔吓了一跳：“沫？你怎么了？” 　　“……没事。”她弯腰捡起锅铲，指尖冰凉，“只是……手滑了。” 　　那天晚上的夜市, 她提前收了摊。 　　回到房间, 她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权杖从她颤抖的手中显现，顶端的宝石发出不安的蓝光。 　　（雷利看到了……罗杰看到了……他们看到了那个泡泡……看到了我在休眠时形态变化的过程……） 　　（他们知道……他们可能猜到了……） 　　她抱住膝盖, 浅紫色的长发垂落下来, 遮住了脸。 　　该怎么办？ 　　如果雷利和罗杰真的折返，如果他们确认了泡泡里的人就是“莉娅”, 如果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海军，或者告诉白胡子海贼团…… 　　不。 　　雷利不会。 　　她了解那个男人。 　　但…… 　　（他们知道了。） 　　沫缓缓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瞳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幽光。 　　窗外, 鱼人岛的“人造月光”透过海水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蓝色波纹。 　　她握紧权杖，站起身，走到窗前。 　　远处, 港口的方向, 隐约能看到海军军舰的轮廓— —那是波鲁萨利诺的船，最近经常停泊在鱼人岛外围。 　　更远处, 是深海的黑暗，是那片珊瑚丛, 是那个正在缓慢溶解的银色泡泡。 　　（我不能被找到。） 　　（还不能。） 　　她睁开眼, 紫金色的眼瞳深处，三重金色光圈缓缓旋转, 带着某种冰冷的决意。 　　从明天开始, 她要加快进度。 　　加快学习鱼人岛的战斗技巧。费舍尔大叔说过, 商业街有位退休的鱼人空手道师傅。 　　加快掌握这具人鱼身体的全部潜能。光脑数据库里，有关于人鱼族战斗方式的资料。 　　加快……变强。 　　强到足以在阳光下堂堂正正地活着。 　　强到足以站在他们面前，说“我回来了”。 　　强到足以— —再次面对不公时可以无所畏惧。 　　她握紧权杖，宝石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幽蓝的影。 　　深海之中，暗流正在交汇。 　　而泡沫，终将汇聚成潮。 　　莉娅开始深夜无人的海域练习光脑资料库里记载的、人鱼族失传的战斗技。 　　【潮鸣·第一式】— —高速游动，鱼尾摆动幅度压缩到最小，水流在身后形成笔直的真空通道。 　　【潮鸣·第二式】— —声波共振，喉咙深处发出人耳听不见的频率，前方的海水开始不规则震荡。 　　【潮鸣·第三式】— —莉娅从头发中拔出变成发簪的权杖，心念一动，权杖恢复长度。莉娅像使用刀具一样，向前一挥，劈开刀痕一般的浪潮。 　　她停住了。 　　因为远处，在深海更黑暗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鱼，不是海王类。是个泡泡。 　　里面是一个人形的轮廓，穿着黄色条纹西装，悬浮在珊瑚丛后，茶色太阳镜在黑暗中反射着权杖宝石的微光。 　　波鲁萨利诺。 　　他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沫全身的鳞片瞬间收紧。 　　但那人影只是静静悬浮着，看了她几秒，然后— — 　　抬起手，对她比了个“继续”的手势。 　　转身，消失在深海黑暗中。 　　像从没出现过。 　　沫握着权杖的手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被看穿的窘迫，被纵容的困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松动。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开架势。 　　这一次，没有犹豫。 　　权杖高举，宝石光芒大盛，紫金色眼瞳深处的三重光圈疯狂旋转。 　　水流在她身周炸开，海底的砂砾被卷起，章鱼筐被打翻，新鲜章鱼块散落一地，随着涡流旋转。 　　她不在乎。 　　只是练习，一遍，又一遍。 　　直到力竭，直到鱼尾鳞片边缘渗出血丝，直到握权杖的虎口磨破。 　　然后她停下来，悬浮在冰冷的海水里，喘息。 　　看向水面之上。 　　看向那片她必须回去的光。 　　这一次，真的不会等太久了。 　　沫收起权杖，游向那筐打翻的章鱼。一条条捡起来，装回筐里，明天还可以用。 　　做完这一切，她带着空酒瓶、工具箱和金属盒，转身游回商业街。 　　身后，深海重归寂静。 　　只有散落的几根章鱼触须，还在缓缓下沉。 　　和更远处，珊瑚丛后，那双透过茶色镜片静静注视着她的眼睛。 　　深夜，波鲁萨利诺少将坐在科学部队驻鱼人岛临时办公室内，指尖在三个并排的电话虫背上轻轻轮敲。月光透过舷窗，在他黄色条纹西装上切割出冷硬的几何光影。 　　左侧电话虫接通，传出恭敬的汇报：“少将，格伦戴尔侯爵的私人船只已出港，按计划将在G-4海域‘偶遇’暴风雨。” 　　“耶~真不巧呢。”波鲁萨利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船体加固等级是多少？” 　　“三级标准，但根据气象数据，那片海域今晚的风浪将达到七级。” 　　“那就让风浪‘恰好’掀掉通讯天线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毕竟侯爵大人需要专心处理家族危机，少些外界干扰比较好。” 　　“明白。另外，侯爵在西海的三处矿场……” 　　“税务审计文件准备好了吗？” 　　“今早刚送到西海税务总署。” 　　波鲁萨利诺满意地推了推茶色太阳镜：“效率不错。记住，我们只是在履行海军维护贸易秩序的职责。” 　　“是！” 　　挂断左侧电话虫，他转向中间那只，外壳上烙着世界政府情报部门的徽记。 　　“少将，关于玛丽乔亚对‘蔷薇技师’事件的后续追查……” 　　“告诉他们，尸体已被深海巨兽吞食，现场残留的药剂与自勇军新研发的吻合。”波鲁萨利诺从抽屉里取出一份伪造的数据报告，用指尖推过去，“科学部队的初步分析支持这个结论。” 　　“但赤犬少将那边……” 　　“萨卡斯基只关心‘逃犯已清除’这个结果。”他打断对方，“至于尸体是被岩浆气化还是被海王类吞食，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通话结束。 　　最后一只电话虫外壳是深紫色——私人线路。 　　波鲁萨利诺按下接通键，没有开口。 　　三秒后，对面传来贝加庞克博士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电流杂音：“你送来的那份‘深海变异体组织样本’分析完成了。基因序列显示，确实存在外力介入的改造痕迹——不是这个世界的技术。” 　　“改造方向？” 　　“功能性形态转换。简单说，就是让陆地生物获得水生种族的生理特征。”贝加庞克顿了顿，“波鲁萨利诺，你从哪里搞到这种东西的？” 　　“偶然捡到的。”他避重就轻，“能逆向推导出改造者的技术水平吗？” 　　“远超我们。这种基因编辑精度……至少领先五百年。” 　　电话虫陷入沉默。 　　波鲁萨利诺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鱼人岛商业街的方向。那里有家小店，店里有条浅紫色鱼尾的人鱼，会做焦糖层厚度精确到毫米的布丁，紧张时左手食指会无意识敲击台面。 　　和记忆中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姑娘，习惯一模一样。 　　“博士，”他忽然开口，“如果一个人被这种技术改造……能恢复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原始基因样本和同等水平的技术支持。”贝加庞克的声音严肃起来，“你究竟在调查什么？波鲁萨利诺！！” 　　“没什么。”波鲁萨利诺挂断电话。 　　办公室重归寂静。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凝固在透明树脂中的粉橙色发丝。三个月前玛丽乔亚骚乱现场，他趁混乱时收集的。 　　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像夕阳沉入海面前的最后一抹余晖。 　　波鲁萨利诺合上盒子，放回贴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他拨通了第四个电话虫，外壳刻着“宝螺屋”的店徽。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 　　“喂？”沫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背景音里有细微的水流声，人鱼夜间需要保持皮肤湿润。 　　“耶~抱歉吵醒你了。”波鲁萨利诺的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歉意，“我刚结束工作，突然很想吃焦糖布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现在凌晨三点。” 　　“我知道。所以是‘突然很想’。”他听见她无奈的叹息声，嘴角不自觉上扬，“作为补偿，我带了份礼物。科学部队刚研发的‘月光珊瑚萃取液’，据说能让人鱼鳞片的光泽度提升30%。” 　　“您到底……” 　　“我在你店门口了哦。” 　　更长的沉默。 　　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动静，开门声，楼梯的吱呀声。最后，店门从内侧被拉开一条缝。 　　沫站在门后，浅紫色的长发微乱潮湿，身上披着件简单的罩衫，鱼尾在昏黄的店内灯光下泛着朦胧的光。紫金色的眼瞳因困意而蒙着层水雾，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些柔软。 　　波鲁萨利诺举起手中的保温箱：“食材和萃取液都在里面。另外……” 　　他另一只手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个小巧的星空投影仪：“这个送你。设定好了鱼人岛的经纬度，打开就能在房间里看到真正的星空。不是人造天幕那种耶。” 　　沫看着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最后侧身让开：“进来吧。” 　　店内弥漫着海盐和贝壳的清香。波鲁萨利诺很自然地走到小厨房区，把保温箱放在料理台上，自己则靠在一旁的柜子边，看着她系围裙、取模具、预热烤箱。 　　动作流畅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您经常这样半夜打扰别人吗？”沫背对着他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鼻音。 　　“只打扰值得打扰的人哟～”波鲁萨利诺看着她熟练地分离蛋黄蛋清，“比如能做出完美六芒星焦糖裂纹的厨师。” 　　“那裂纹是偶然形成的。” 　　“连续二十七次同样的‘偶然’？”他笑了，“统计学上，这种概率小于0.0001%。” 　　沫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烤箱预热完成的提示音打破了沉默。她打开保温箱，里面除了新鲜奶油和香草荚，果然还有一小瓶泛着珍珠光泽的液体。 　　“萃取液怎么用？” 　　“沐浴时滴三滴，或者直接涂抹在鳞片上。”波鲁萨利诺走到她身后，距离近到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海洋气息，“我来示范一下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 　　沫没回头，但耳尖微微泛红：“不用。” 　　她开始制作布丁液。蛋黄与砂糖搅拌的姿势、隔水加热时手腕转动的弧度、过滤时筛网倾斜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和波鲁萨利诺记忆中的画面完全重叠。 　　这不是“像”。 　　这就是同一个人。 　　“沫。”他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人告诉你，可以帮你恢复原来的样子……”他注视着她侧脸的轮廓，“你会怎么选？” 　　搅拌的动作停止了。 　　厨房里只剩下烤箱运作的低鸣，和两人之间骤然紧绷的空气。 　　许久，沫轻声说：“我不知道原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但有人记得。”波鲁萨利诺从西装内袋取出那个天鹅绒小盒，打开，递到她眼前，“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凝固在树脂中的粉橙色发丝，在厨房暖光下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 　　沫的呼吸滞住了。 　　她盯着那缕发丝，紫金色的眼瞳剧烈收缩，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 　　“我不是来逼你承认什么的。”波鲁萨利诺合上盒子，放回口袋，“只是觉得，你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无论是维持现状，还是变回‘某个故人’。” 　　烤箱发出完成的提示音。 　　沫机械地取出布丁模具，倒扣，撒糖，点燃喷枪。蓝色火焰燎过砂糖表面，滋啦作响，焦糖层在琥珀色的脆裂中形成完美的六芒星图案。 　　她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波鲁萨利诺的眼睛： 　　“如果我说……现在的我，需要先完成一些事呢？” 　　“比如？” 　　“比如变得足够强大。”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深海珍珠，沉甸甸地落进夜色里，“强大到不再需要任何人保护，强大到可以直面所有不公，强大到……” 　　她停顿了一下，紫金色的眼瞳里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凝聚： 　　“……可以亲手了结某些恩怨。” 　　波鲁萨利诺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的火焰，不是三个月前玛丽乔亚火光中绝望的余烬，而是深海之下、在压力中淬炼出的、冰冷的决心。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了惯常的慵懒，反而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那就变强吧。”他说，“作为朋友，我会确保你的环境……绝对安全。” 　　他接过她递来的布丁，舀起一勺。焦糖的微苦与布丁的甜润在舌尖完美融合，香草籽的香气萦绕不散。 　　“手艺一点都没退步呢。”他轻声说。 　　沫低下头，继续清洗模具。水流冲刷着瓷器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里回荡。 　　“那个萃取液……”她忽然开口，“真的有效吗？” 　　“科学部队的最新研究品，专门给你研发的哦。”波鲁萨利诺放下勺子，“不过我个人认为，你现在的鳞片光泽已经很美了。像深海午夜时分的月光耶。”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次的安静里，少了试探，多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波鲁萨利诺吃完布丁，站起身：“我该走喽。明天……不，今天晚点还有巡航任务。” 　　“一路顺风。”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 　　“对了，东南海域的巡逻艇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你想去采集食材的时候，直接联系这个号码。” 　　他递过一张只写着串数字的卡片。 　　“对方知道该怎么做。” 　　沫接过卡片，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很轻的一触，却让两人都顿了顿。 　　“注意安全。还有……谢谢。”她说。 　　“不客气。等我回来哦～到时教你些必备的力量耶～”波鲁萨利诺推门离开，黄色条纹西装的身影融入鱼人岛黎明前最深沉的夜色。 　　沫站在店门口，握着那张尚有他体温余温的卡片。 　　远处天际，第一缕人造晨光正艰难地穿透海水。 57 ☪ 鱼人岛的日常五 　　◎来自远方的电话～◎ 　　雷利和罗杰离开鱼人岛几周的某天傍晚, 沫收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的包裹。 　　包裹很小，用防水的海藻纸层层包裹，外层沾着深海运输贝特有的粘液。费舍尔大叔递给她时, 神情有些困惑:“送货的鱼人说, 是‘黑色的锯齿胡子先生’托他送来的。” 　　沫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包裹，回到二楼房间，锁上门, 在贝壳书桌前坐下。窗外, 鱼人岛的人造黄昏正将海水染成暖橙色，光斑在水波中摇曳。 　　包裹很轻。她一层层拆开海藻纸, 里面露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个精致的雕花木盒。打开，铺着深蓝色绒布, 上面静静躺着一只电话虫，外壳是罕见的珍珠白色，眼睛处镶嵌着细小的紫水晶，背上的蜗牛壳纹路被改造成了海浪的波纹。电话虫正在沉睡, 呼吸平稳。 　　第二样, 是个更小的密封玻璃管。管内，一缕浅紫色的发丝残留, 是之前的被拔掉的头发，短了一大截。剩下的是一张纸— —生命纸。 　　沫的手指抚过玻璃管壁, 指尖冰凉。紫金色的眼瞳凝视着那缕属于自己的头发, 三重金色光圈在眼底无声旋转。 　　（他拔走那根头发……是为了做这个。） 　　（为了随时能找到我。） 　　（即使我换了样貌，换了种族, 换了名字。） 　　她将玻璃管握在手心, 感受着那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牵引感。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一头系在她心脏的位置，另一头延伸向远方的深海，延伸向那个戴着眼镜、眼神锐利的男人。 　　电话虫就在这时醒了过来。 　　它慢慢睁开眼睛，紫水晶般的眼珠转了转，看向沫。然后，它背上的海浪纹路开始发光，发出“布鲁布鲁”的轻响。 　　沫盯着电话虫看了三秒，才伸手拿起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航行时特有的、轻微的电流杂音和风声。 　　“包裹收到了吗？”雷利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沫握紧话筒:“……收到了。” 　　“电话虫是特制的，信号范围覆盖整个伟大航路。生命纸……我想你需要这个。”雷利顿了顿，“毕竟你现在的情况，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他的话里有话。 　　沫垂下睫毛:“谢谢。但你不必……” 　　“不必什么？”雷利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不必担心一个在深海沉睡三个月、醒来后连种族都变了的姑娘？不必确认她还活着，有没有被世界政府或别的什么人盯上？” 　　“我……” 　　“沫。”雷利叫了她的新名字，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我和罗杰要去和之国，找一位能翻译古代文字的人。这一去，短则数月，长则半年。在那之前，我需要确认你安全。” 　　沫沉默了。 　　窗外，鱼人岛的夜灯一盏盏亮起，将海水映成深浅不一的蓝色。有夜巡的鱼人士兵举着荧光灯笼游过，影子在窗户上拉长又缩短。 　　“我很安全。”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费舍尔大叔人很好，商业街的邻居们也很照顾我。世界政府那边……也没有异动。” 　　“暂时。”雷利吐出这个词，“那个总来吃布丁的黄猿少将，你知道他为什么留在鱼人岛这么久吗？” 　　“……他说是例行巡航。” 　　“海军少将的例行巡航，通常不会超过两周。他已经在鱼人岛待了快一个月了。”雷利的声音压低了些，“沫，他在观察你。或者说，在保护你。” 　　沫的指尖收紧。 　　“我不需要保护。” 　　“我知道。”雷利笑了，笑声里有些无奈，“那个会躲在工坊里三天三夜不睡觉、非要修好一块坏掉的怀表的小丫头，从来都不需要别人保护。” 　　“我不是……”沫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 　　“好，好。你不是。但这次不一样。”雷利的声音严肃起来。 　　“玛丽乔亚的事还没结束。赤犬虽然对外宣布‘逃犯已清除’，但世界政府内部的追查从未停止。格伦戴尔侯爵离开鱼人岛后，在西海的产业突然遭到税务审计，家族船只‘恰好’在风暴中受损……这些‘巧合’，你觉得是谁的手笔？” 　　沫没有回答。 　　她想起波鲁萨利诺那晚递来的卡片，想起他说“我会确保你的环境绝对安全”。 　　“……我知道。”她低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雷利的声音再次响起，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调:“和之国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封闭，古老，武士们还保持着数百年前的作风。罗杰说，那里的铁匠能打造出斩断钢铁的刀，织娘能用月光纺线。” 　　他在给她讲旅途的见闻，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女孩。 　　“我们昨天路过一片会唱歌的海域。不是人鱼歌，是海水本身在唱。潮汐流过特殊的海底岩层，会发出像竖琴一样的声音。罗杰非要把船停下来听，结果耽误了半天行程。” 　　沫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那一定很美。” 　　“嗯。可惜电话虫录不下来。”雷利顿了顿，“下次，如果有机会，你可以亲自来看看。深海有很多这样的奇景，比你想象的要多。” 　　“好。等我学习好鱼人空手道再说。”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尴尬，反而像深海的水流，自然、包容。 　　“雷利先生。”沫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不问？”她的声音很轻，“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不问问那天在玛丽乔亚发生了什么，不问我……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然后，雷利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时机。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在那之前，你只是沫——在鱼人岛商业街开小食摊、会做焦糖布丁的人鱼姑娘。”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至于你是谁……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会在香波地的工坊里，一边修怀表一边哼歌的姑娘。粉橙色头发也好，浅紫色鱼尾也好，金色的眼睛也好，紫金色的眼睛也好——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活在这个大海上。” 　　沫的喉咙发紧。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去。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雷利说，“电话虫留着。想说话的时候，随时打给我。如果遇到麻烦……” 　　“我会的。” 　　“那就好。”雷利似乎笑了笑，“对了，罗杰让我转告你。他说他喜欢你做的章鱼烧。等我们从和之国回来，他要带一船人去你那儿吃垮你。” 　　沫终于笑出了声。 　　“随时欢迎。” 　　“那就这么说定了。”雷利的声音里也带着笑意，“我们要进无风带了，信号可能会断断续续。保重，沫。” 　　“你也保重。一路顺风。” 　　电话挂断。 　　沫握着话筒，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许久才放下。 　　夜色深沉，鱼人岛的人造月亮升起来了，在水波中投下破碎的光影。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盒子，那是她从香波地带出来的、为数不多的旧物。 　　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会发光的深水苔藓挂坠。那是她以前送给马尔科的礼物，她自己留了一枚一模一样的。 　　她将玻璃管里的生命纸取出来，小心地嵌入挂坠背面。白色的纸在深水苔藓的微光中，像一缕被凝固的月光。 　　然后将挂坠用链子穿起来，做成了项链。它刚好在衣襟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珍珠白色的电话虫。 　　电话虫似乎感应到她的情绪，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沫抚摸着它光滑的贝壳，紫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看似恢复了原样。 　　白天，她继续跟着费舍尔大叔学习贝壳工艺。她的手越来越巧，雕刻的海星发簪在商业街成了热门商品，甚至有人鱼姑娘专门从人鱼海湾过来订制。 　　傍晚到深夜，小食摊照常营业。 　　波鲁萨利诺依旧隔三差五地来，每次都是两份焦糖布丁，每次都会留下些小东西。 　　有时是科学部队的新奇零食，有时是海军内部发行的、关于霸气修炼的简化手册，有时只是一张写着冷笑话的纸条。 　　他不再追问她的过去，也不再试探她的身份。他们之间的对话，大多停留在料理和鱼人岛的日常上。 　　但沫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她开始在深夜练习时，偶尔会感觉到远处有视线——那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安静的守望。 　　当她完成一套 [潮鸣]连击，力竭悬浮在海水中喘息时，会看到远处的珊瑚丛后，有黄色的光点一闪而过。 　　比如，她的小食摊周围，总会有一两个看似普通的食客。一个总在看书的老鱼人，一对总在吵架的情侣鱼人。但他们换班的频率，和海军巡逻队的换岗时间完全吻合。 　　波鲁萨利诺在用他的方式，履行那句“绝对安全”的承诺。 　　而她，在接受这份保护的同时，也在加快自己的步伐。 58 ☪ 鱼人岛的日常六 　　◎鱼人空手道训练中～◎ 　　她开始每周三次, 在费舍尔大叔的介绍下，去拜访商业街那位退休的鱼人空手道师傅。一位名叫“老礁”的须鲨鱼人。老礁已经七十多岁，背脊佝偻, 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第一堂课, 老礁让她对着海底的一块礁石打了一百拳。 　　“拳头软得像海蜇！”老人毫不留情，“人鱼的力量天生弱于鱼人，但这不是借口。力量不够, 就用技巧补。技巧不够, 就用速度补。速度不够。”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就用决心补。” 　　沫看着自己红肿的拳头, 紫金色的眼瞳深处，三重光圈缓缓旋转。 　　“再来。”她说。 　　第二堂课，老礁教她如何利用水流。 　　“人鱼在水中的灵活性是鱼人的三倍, 这是你们的优势。”老人示范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转身动作。明明身体向左，尾巴却向右摆，整个人像海草一样在涡流中改变了方向，“不要只会直来直去。水不是障碍, 是武器。” 　　沫尝试模仿。第一次, 她撞上了珊瑚丛。第二次，她被自己的尾巴绊倒。第三次, 第四次，第五次…… 　　第十次时, 她终于勉强完成了那个转身。 　　老礁看着她膝盖和手肘上的擦伤, 难得地点了点头: 　　“勉强及格。下周开始，教你‘击水’。” 　　“击水？” 　　“鱼人空手道的入门技。”老人抬起手掌, 对着前方的海水轻轻一推—— 　　五米外, 一块拳头大的珊瑚石无声碎裂。 　　沫的瞳孔收缩。 　　“想学吗？”老礁问。 　　“想。” 　　“那明天开始, 每天凌晨四点，来东边的那片废船礁。我教你。” 　　“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白天，她是商业街手艺精巧的贝壳艺匠、厨艺精湛的小吃摊主。 　　深夜，她是老礁手下最刻苦的学徒，是深海中一遍遍练习【潮鸣】与【击水】的战斗者。 　　因为这具光脑特殊投影的身体。她的适应力极强。就算是再累再痛，也会很快修复，当初卡普训练时就非常欣喜。 　　每周偶尔两三次，她会接到雷利的电话。有时信号清晰，能聊上半小时。有时信号断断续续，只能说几句问候。但无论如何，那个珍珠白色的电话虫，成了她与过去世界最稳定的连接。 　　雷利从不问她修炼的进展。他只是给她讲旅途见闻，和之国的樱花，长链岛奇特的潮汐，巨人族豪迈的酒宴。 　　偶尔，罗杰会抢过电话虫，大嗓门地喊:“沫！我们找到了一块会发光的历史正文！雷利说上面的文字像跳舞的小人！可惜你不在这儿，不然肯定能看出什么门道！” 　　每当这时，沫就会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会发酸。 　　她知道，这是雷利和罗杰在用他们的方式告诉她。世界很大，生活还在继续。 　　无论她现在是莉娅还是沫，无论她在深海还是陆地，都有人在远方惦记着她。 　　而她自己胸前的生命纸，每时每刻仿佛都在发着光。 　　像心跳，像呼吸，像一句无声的“我在这里”。 　　这天深夜，沫结束练习后，没有立刻回商业街。 　　她悬浮在废船礁上方，看着头顶遥远的海面。月光透下来，被水波切割成千万片银色的鳞。 　　珍珠白色的电话虫在她手中发出微光。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沫？”雷利的声音带着睡意，背景音里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他们应该已经泊岸了。 　　“抱歉，吵醒你了。”沫轻声说，“我……就是突然想听听海的声音。” 　　电话那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然后是开门声、脚步声。几秒后，海浪声变得更清晰了，雷利走到了甲板上。 　　“我们在和之国的潜港。这里的海声很特别，有瀑布的回音。”他说，“你听。” 　　沫闭上眼睛。 　　听筒里传来深沉的海声，混杂着远处瀑布的轰鸣，还有某种……像钟鸣一样的、有节奏的震动。 　　“那是和之国地下的地热脉动。”雷利解释，“这个国家建在活火山之上，大地深处一直在歌唱。” 　　“听起来很美。”沫说。 　　“嗯。”雷利顿了顿，“你呢？鱼人岛的夜晚，有什么声音？” 　　沫睁开眼睛，看向周围的深海。 　　“有发光水母游过的窸窣声，有珊瑚虫伸展触手的沙沙声，有夜行鱼群的呢喃……”她轻声描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许久，雷利说: 　　“那就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沫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雷利先生。” 　　“嗯？” 　　“等您和罗杰船长从和之国回来……”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见您。”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顿。 　　然后，雷利笑了。 　　那笑声很温和，像深海中最沉稳的洋流。 　　“好。”他说，“我们约定了。” 　　“嗯。” 　　挂断电话后，沫又在深海中悬浮了很久。 　　直到东方的海面开始泛起蟹壳青，她才摆动鱼尾，游向商业街的方向。 　　途中，她经过那片珊瑚丛。波鲁萨利诺经常“路过”的地方。 　　今天，那里没有人。 　　但珊瑚枝上，挂着一小袋东西。 　　沫游过去，取下。打开，里面是几颗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药丸，还有一张纸条: 　　[科学部队新研发的‘深海营养药’口服版。训练后服用，可加速肌肉恢复。记得按时吃饭。 ——B.L. ] 　　她握紧药袋，看向四周。 　　深海寂静，只有早起的鱼群开始巡游。 　　但她知道，那双茶色太阳镜后的眼睛，一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她。 　　以他的方式，守护着这个“绝对安全”的环境。 　　回到“宝螺屋”时，费舍尔大叔已经起床了，正在一楼整理新到的贝壳材料。 　　“丫头，又去晨练了？”老人抬头看她，眼神里有关切，“老礁那家伙是不是又折腾你了？看你这一身伤……” 　　“没事的，大叔。”沫笑了笑，“是我自己要求的。” 　　“你们年轻人啊……”费舍尔摇摇头，递过来一杯热海藻茶，“喝点暖暖身子。对了，今天龙宫城有庆典，商业街大部分店铺都会提前关门。咱们也休息一天吧。” 　　“庆典？” 　　“嗯，庆祝乙姬王妃的第二个孩子平安出生。”费舍尔大叔的脸上露出笑容，“是个小王子呢，取名叫‘皇星’。今晚龙宫城会放烟花，咱们商业街这边也能看到。” 　　沫接过茶杯，温热的海藻香气扑鼻而来。 　　新生命。 　　庆典。 　　烟花。 　　这些词，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今天休息。” 　　“这才对嘛。”费舍尔大叔拍拍她的肩，“偶尔也要放松放松，别总绷那么紧。” 　　沫端着茶杯，走上二楼。 　　推开窗，鱼人岛的晨光正透过海水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晃动的蓝色波纹。 　　她低头，看向胸前，衣襟内侧，那枚镶嵌着生命纸的项链，正晃动着。 　　沫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工作台前，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贝壳材料。 　　刀起刀落，雕刻继续。 　　生活继续。 　　而在深海之下，在暗流之中，那个属于“莉娅”的倒计时，也在继续。 　　等时机到来。 　　等足够强大。 　　等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说出那句“我回来了”。 　　在那之前— — 　　她会好好活着。 　　在深海的回音中，等待破晓的时刻。 　　出师的那天下午，阳光穿透万米海水，在废船礁投下摇曳的光斑。老礁最后一次纠正了沫的架势，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她绷紧的肩背。 　　“放松。鱼人空手道不是硬碰硬，是借力。”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你这丫头，总想把每分力气都用到极致，但有时候，留三分余地，反而能走更远。” 　　沫收势，浅紫色的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三个月，指关节的薄茧叠了一层又一层，但此刻掌心贴合的瞬间，她第一次感觉到水流不再是阻力，而是延伸的肢体。 　　“谢谢师傅。” 　　老礁摆摆手，背过身去收拾他那个磨得发亮的旧水壶。“走吧走吧，庆典要开始了。年轻人都该去看看烟花，别总陪我这个老头子泡在冷水里。” 　　沫游出废船礁时，夕阳的光正把海水染成蜜糖般的金色。 　　--------- 　　“宝螺屋”门口挂着新编的贝壳风铃，费舍尔大叔正踮着脚调整彩灯。看见沫回来，他眼睛一亮:“快来试试！不知道谁放在门口的礼服！一看就是给你的吧！” 　　那是一件渐变紫的长裙，料子轻得像月光织就的纱，裙摆缀着细碎的晶贝，一动便漾开粼粼的波光。沫换上后站在镜前，有些陌生地看着镜中人，浅紫色长发松散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紫金色的眼瞳在礼服映衬下，像深海午夜偶然窥见的星。 　　“好看好看！”费舍尔大叔连连点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对了，有客人等你呢。” 　　沫一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店铺角落。 59 ☪ 鱼人岛的日常七 　　◎去庆典啦·～◎ 　　是他。波鲁萨利诺。 　　波鲁萨利诺坐在靠窗的小桌旁, 黄色条纹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熨帖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修长的腿随意的伸着, 非常的惬意。 　　他手里端着一杯海藻茶，茶色太阳镜一如既往的遮住了通透的眼睛。他正垂眼看着桌上她前几天雕刻到一半的贝壳海星。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目光相触的瞬间, 沫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耶~出师了？”他唇角勾起惯常的弧度, 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些，像深海底部缓缓升起的暖流。 　　“您怎么……” 　　“听说今晚庆典的烟花很特别。”波鲁萨利诺放下茶杯, 站起身。白衬衫在店内暖光下勾勒出修长的身形，他走近几步，停在她面前半步的距离, “缺个伴儿。不知沫小姐肯不肯赏脸？” 　　太近了。沫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又混了深海盐雾的气息，能看见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她下意识后退，鱼尾却轻轻撞上了身后的柜台。 　　“我……”耳尖开始发烫。 　　波鲁萨利诺轻笑一声，伸手——却不是碰她, 而是从她发间取下一小片不知何时沾上的发光藻。 　　“跑哪去了耶～头发都乱了。”像个小兔子, 真可爱呦。 　　他指尖捏着那片幽蓝的藻叶，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底的笑意更深，“紧张？” 　　“没有。”沫别过脸, 却感觉脸颊更热了。 　　“那就走吧。”他自然地侧身, 手臂虚虚环过她身侧，替她推开店门, “再晚, 好位置要抢不到了耶。” 　　--------- 　　庆典广场人声鼎沸。人鱼少女们戴着珊瑚发饰穿梭, 鱼人少年举着甜酒酿笑闹，龙宫城阳台传来乙姬王妃温柔的讲话声。 　　波鲁萨利诺没带她去人群最密集处，反而引着她游向广场西侧一处稍高的观景台。这里地势巧妙，能俯瞰整个庆典，又因被一丛巨大的荧光珊瑚半掩着，自成一方静谧的小天地。 　　“怎么找到这里的？”沫忍不住问。 　　“上次巡航时发现的。”波鲁萨利诺靠在一根珊瑚柱上，双手插回裤兜，“想着哪天或许能派上用场。” 　　“派什么用场？” 　　他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远处漂浮的灯笼水母，星星点点的光。 　　“比如现在。”他说。 　　他嗖的一下消失，莉娅正纳闷着呢。 　　一串烤蛤蜊串突然出现在眼前，香气弥漫。黄猿举着道：“快吃吧！凉了就不想喽！” 　　莉娅笑着正要接过，黄猿轻松的一抬手臂，笑眯眯的看着她。 　　几秒后，莉娅终于反应过来。尴尬的张开嘴。 　　黄猿眼中笑意一闪而逝，在莉娅更加尴尬前，喂到了她的嘴里。 　　莉娅嚼着嘴里的食物，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第一束烟花突然升起。 　　深海烟花没有爆裂的巨响，只有一团团光缓慢地绽放、舒展，化作发光的鱼群、摇曳的海草、旋转的星涡。蓝的、紫的、金的光晕荡开，整个海底像坠入一场迷离的梦境。 　　沫仰头看着，一时忘了呼吸。 　　“喜欢吗？”波鲁萨利诺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站到她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在这万米深海，这温度鲜明得让人心悸。 　　“嗯。”她轻声应，指尖无意识地蜷紧。 　　又一束烟花炸开，是温柔的粉橙色，光点如细雨洒落。 　　“像你以前的发色。”波鲁萨利诺忽然说。 　　沫浑身一僵。 　　他却像只是随口一提，依旧仰头望着天空:“偶然在玛丽乔亚第一次见你时，你跪在加林圣脚边，头发散在地上，就是这个颜色。” 　　空气骤然安静。只有烟花无声盛开，光斑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那时候我就在想，”他继续说，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这么漂亮的颜色，不该沾上灰尘。” 　　沫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波鲁萨利诺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茶色太阳镜不知何时又戴了回去，镜片反射着漫天光华，看不清他的眼神。 　　“现在这个颜色也很好。”他说，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一缕垂落的浅紫色发丝，“像深海午夜时分的月光，安静，但藏着光。” 　　指尖的温度顺着发梢蔓延，烫得沫耳根酥麻。她想后退，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你……”声音有点哑，“你到底……” 　　“到底想说什么？”波鲁萨利诺替她把话说完。他收回手，却又往前凑近了些，气息几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我想说，三个月前我没能抓住你，很遗憾。” 　　沫的瞳孔骤缩。 　　“但现在……”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深海最隐秘的耳语，“我面前这条浅紫色的小人鱼，看起来比那时候更坚强，更漂亮，也更让人……” 　　烟花恰在此刻达到高潮。无数光点汇聚成巨大的发光水母，缓缓下沉，将整个观景台笼罩在梦幻的光晕里。 　　他的声音融在这片光海之中: 　　“……更让人移不开眼。” 　　沫的脸“轰”地烧起来。她猛地低下头，却被他用指尖轻轻托起下巴。 　　“躲什么？”波鲁萨利诺轻笑，拇指在她下颌处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我说的是实话。” 　　“你别……别开玩笑……”她声音发颤。 　　“我没有开玩笑耶～”他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靠回珊瑚柱上，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至少在这种事上。”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微妙的张力。远处庆典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水幕，朦胧不清。只有彼此之间的沉默，清晰得能听见心跳。 　　良久，沫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她鼓起勇气抬起眼，紫金色的眼瞳在烟花余晖中湿漉漉的，“我知道是你安排巡逻艇绕开废船礁，知道是你让人‘关照’商业街的治安，也知道……格伦戴尔侯爵离开鱼人岛后遇到的‘意外’，不是偶然。” 　　波鲁萨利诺挑了挑眉。 　　“知道得不少嘛。”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只是……不想一直欠你人情。” 　　“那你想怎么还耶～”他忽然问，声音里又带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调子，“以身相许？” 　　“你！”沫的脸又红了，这次连脖子都染上粉色。着急了。 　　波鲁萨利诺低笑出声，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很好听。 　　“逗你的。”他说，眼底却藏着更深的意味，“真要还的话，等你将来去航行，每到一座岛，给我寄张明信片吧。” 　　沫愣住。 　　“就……这样？” 　　“不然呢？”他推了推太阳镜，“写写见了什么风景，吃了什么好吃的，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让我这个困在办公室的可怜将领，也能沾点冒险的光。” 　　他说得轻描淡写，沫却觉得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最后一束烟花升空，炸开成漫天细碎的光雨，缓缓沉入深海。 　　广场上传来庆典结束的悠长钟声。 　　波鲁萨利诺直起身，理了理衬衫袖口。 　　“走吧，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很安静。运河两侧的发光珊瑚渐次熄灭，只余人造月光透过海水，在两人身后拖出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快到“宝螺屋”时，波鲁萨利诺忽然停下脚步。 　　“沫。”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他问得很直接。 　　沫沉默片刻:“……再过几天。准备好物资就出发吧。” 　　“然后呢？”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头顶那片漆黑中隐约透出微光的海面，“我想去七水之都，去空岛，去所有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地方。” 　　波鲁萨利诺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说:“记得带足贝利。海上可不比鱼人岛，什么都得花钱。你之前的账户不能用了吧。”说完递过来了一张黑金银行卡。 　　“……我知道。”莉娅没有接。怎么能拿呢！ 　　“拿着。”波鲁萨利诺强硬的塞到莉娅怀里。然后他又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巧的银色哨子，递过来，“这个口哨是可以控制我给你准备的宠物。拿着吧！免得一个人太孤单了耶～” 　　沫接过哨子。金属表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触感温热。 　　“这算不算……监视？”她小声问。 　　“算。”波鲁萨利诺坦然承认，“你不愿意。” 　　他伸手，这次不是碰头发，而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像对待一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人。 　　“去吧。”他说，“去看你想看的世界。但记住。”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身边永远有个位置，等你回来。” 　　气息拂过耳廓，烫得沫整个人一颤。 　　等她回过神，波鲁萨利诺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朝她挥挥手，转身融入夜色。 　　只有那个银色哨子，还静静躺在她掌心，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 　　沫站在原地，许久。 　　直到费舍尔大叔从店里探头:“丫头？站那儿发什么呆呢？快进来，给你留了庆典甜点！” 　　她握紧哨子，深吸一口气。 　　转身，游向那盏温暖的灯光。 　　心里那片沉寂的海，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涟漪一圈圈荡开。 　　再也无法平静。 60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一 　　◎出航啦～◎ 　　鱼人岛港口的晨雾还未散尽, “汐语号”已经准备就绪。 　　这艘船有着贝壳般流畅的乳白色船身，两侧展开的浅紫色半透明帆布在微风中轻扬，帆面上仿佛撒着星屑般的微光。 　　船不大, 但设计精巧。 　　船舱被分成两半, 虽然小但是五脏俱全。 　　一半是卧室，里面有铺着白色毛皮的贝壳床，角落有个卫生间, 另一边有懒人沙发, 衣柜和书架。 　　一半是小型的厨房，料理台和餐桌, 角落里配着活水鱼池。 　　靠近舵轮的位置，还立着一个原木栖架，上面铺着软垫。 　　沫, 或者说，莉娅站在船头，浅紫色的长发在海流中轻轻飘动。 　　她穿着便于航行的水蓝色束腰裙装，紫金色的眼瞳望着码头上来送行的人们。 　　费舍尔大叔红着眼眶往船上塞第七个包裹：“这些是晒好的海藻, 这些是调味料, 这些是……” 　　“大叔，”莉娅无奈地笑着接过, “我真的只是出去旅行一阵。” 　　“那也得带够！”费舍尔大叔用力拍拍她的肩，“记得常写信！” 　　老礁站在稍远些的地方, 背着手, 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温和：“招式练熟了，但实战经验还不够。出去后别逞强, 打不过就跑, 不丢人。” 　　“是, 师傅。” 　　奥菲莉亚主厨递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路上吃的。你教我的焦糖布丁改良版，试试看。” 　　“谢谢您。” 　　最后，波鲁萨利诺慢悠悠地从晨雾中走来。他今天没穿海军制服，而是一身休闲西装，手里提着个小笼子。 　　笼子里是一只深灰色的鹰，翅尖和尾羽带着鎏金色，金色的眼睛锐利有神。 　　“给你的。”他把笼子递过来，“它叫烈风。认主，聪明，能帮你探路、送信、抓鱼。当然，主要功能是当个伴儿。” 　　莉娅接过笼子，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手背，心跳快了一拍。 　　波鲁萨利诺推了推太阳镜，嘴角勾起惯常的弧度：“哨子带着吧？需要什么，让它送信给我。” 　　“嗯。” 　　“那，”他后退半步，双手插回裤兜，“一路顺风。” 　　晨光终于穿透海水，洒满港口。 　　莉娅登上“汐语号”，解开缆绳。帆布自动调整角度，船身轻轻一震，开始上浮。 　　她站在船尾，看着码头上那些身影越来越小，看着鱼人岛的轮廓渐渐模糊，看着深海的光逐渐被海面的阳光取代。 　　“哗啦～～” 　　“汐语号”冲破海面。 　　真实的阳光、海风、广阔无垠的蔚蓝。时隔数月，她再次站在了真正的阳光下。 　　烈风从笼中飞出，展翅在空中盘旋一圈，稳稳落在栖架上，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 　　莉娅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转身走向舵轮。 　　手腕上的光脑亮起微蓝的光晕：【航线设定：新世界东南海域，预计航行时间：一周。特殊海流通道已计算。】 　　“出发。”她轻声说。 　　--------- 　　一周后，新世界某片宁静的海域。 　　“汐语号”漂浮在海面上，远处有几座形态奇特的岛屿轮廓。莉娅坐在甲板边缘，赤足浸在微凉的海水里，手里握着那枚有生命纸的项链。 　　生命纸在慢慢的指向西北方向。雷利和罗杰的船，应该就在那片海域。 　　她犹豫了片刻，从怀中取出珍珠白色的电话虫。 　　拨号。 　　“布鲁布鲁……布鲁布鲁……” 　　响了四声，接通。 　　“沫？”雷利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海浪和隐约的笑闹声。 　　“雷利先生。”莉娅握紧话筒，“我……到新世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雷利的声音里带上笑意：“这么快？在哪个位置？” 　　“东南海域附近。”她报出光脑给出的坐标，“我看到生命纸指向您那边，所以……” 　　“等着。”雷利打断她，声音干脆利落，“我们马上就出发。”说着从胸前衣服内袋里拿出了生命纸放在手心。 　　它在缓慢的移动，指引着方向。 　　“啊？可是……” 　　“罗杰那家伙刚钓到条大鱼，正吵着要开宴会。”雷利的声音里带着轻松的笑意，“你来得正好，省得他抱怨宴会缺甜点。” 　　莉娅愣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罗杰隐约的大嗓门：“谁？沫？那个做甜点超厉害的人鱼姑娘？让她来！宴会没甜点怎么行！” 　　然后是雷利无奈的声音：“知道了船长。”他又对电话说，“待在原地别动，我们很快到。” 　　“好……好的。” 　　挂断电话后，莉娅还有些恍惚。 　　她看着手中的生命纸胸针，又看看周围无垠的海面。 　　他真的会来吗？ 　　---------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一艘船的轮廓——黄金杰克逊号。 　　莉娅站在船头，看着那艘传奇的海贼船破浪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她能看见船头的羊头雕像，看见飘扬的海贼旗，看见甲板上忙碌的人影。 　　当两船距离缩短到百米时，她看见了站在船头的那个人。 　　雷利。 　　他今天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金发在海风中飞扬。他手里拿着个望远镜，正朝这边望来。看见她时，他明显笑了起来，抬手挥了挥。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靠近，最终停在“汐语号”旁边。 　　绳梯放下。 　　雷利第一个下来，动作利落地跳到“汐语号”甲板上。 　　“欢迎来到新世界。”他笑着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这船很漂亮。” 　　“谢谢。”莉娅耳尖微热，“抱歉，突然联系你……” 　　“说什么抱歉。”雷利摆摆手，很自然地环视她的船，“我们本来就在附近海域转悠，罗杰说想找座有特色的小岛开宴会。正好，你来了，宴会理由更充分了。” 　　他的态度太自然，太热情，让莉娅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时，黄金杰克逊号上传来罗杰兴奋的喊声：“沫！快上来！看看我钓到了什么！” 　　莉娅抬头，看见罗杰正举着一条几乎有他半个身子大的、色彩斑斓的怪鱼，笑得像个孩子。 　　雷利无奈地摇头：“那就是他说的‘大鱼’。走吧，上船。你的船可以系在我们船尾。”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扶住她的胳膊，帮她跨过两船之间的空隙。 　　指尖的温度透过衣袖传来，温柔而坚定。 　　--------- 　　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上热闹非凡。 　　罗杰果然在准备宴会。船员们搬出酒桶，架起烤架，那条怪鱼已经被处理成生鱼片和烤鱼排。香克斯和巴基两个少年在甲板上追逐打闹，差点撞翻一桶苹果。 　　看见莉娅上船，罗杰大步走过来，笑容灿烂：“终于见到真人啦！雷利整天念叨说鱼人岛有个做甜点超厉害的姑娘，我还以为他夸张呢！就是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啊！”说着罗杰哈哈的笑了起来。 　　“船长。”雷利瞪了眼不识相的罗杰。 　　“好好好，不说了。”罗杰拍拍莉娅的肩，“欢迎欢迎！今天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就行！” 　　但雷利已经拉着莉娅走向厨房区域：“需要什么食材？船上的储备还算齐全，缺什么我让人去仓库取。” 　　他的殷勤亲昵太明显，连周围的船员都投来好奇八卦的目光。 　　莉娅有些局促：“我……我带了些鱼人岛的特产。”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几个密封罐。发光浆果酱、深海蜜糖、弹性海藻粉。 　　雷利接过罐子，仔细看了看标签：“这些配面粉和鸡蛋应该能做不少东西。厨房在这边，工具随便用，需要帮忙就说。” 　　他领着她走进厨房，确实已经给她腾出了一片宽敞的操作区，工具整齐摆放，连围裙都备好了。 　　“你……”莉娅终于忍不住问，“不用去忙宴会的事吗？” 　　“宴会有船长和其他人操心。”雷利靠在门边，双手抱胸，姿态放松，“我今天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的甜点师不受打扰。” 　　他的笑容温和，眼神专注。 　　莉娅垂下眼，系上围裙，开始准备。 　　她做了发光浆果挞、焦糖海藻布丁，还有鱼人岛特色的弹性软糖。雷利一直在旁边，不是打扰，而是恰到好处地帮忙。递工具，洗水果，调整炉火大小。 　　偶尔，他会问些问题。 　　“这种浆果的甜度，配红茶会不会太腻？” 　　“海藻粉和面粉的比例，是多少比较合适？” 　　“鱼人岛的甜点，和人类的有什么区别吗？” 　　问题都很专业，像是真心想了解她的技艺。莉娅渐渐放松下来，一边操作一边回答，偶尔演示给他看。 　　雷利学得很认真。有次她示范怎么让焦糖形成完美的裂纹，他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她的动作，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莉娅手一抖，差点把糖熬糊。 　　“抱歉。”雷利立刻后退半步，眼里带着笑意，“我太专注了。” 　　“……没事。” 　　甜点出炉时，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区域。 　　罗杰闻着味道跑进来，眼睛发亮：“好了吗好了吗？我可以先尝一块吗？” 　　“船长。”雷利挡在他面前，“等大家都到齐。” 　　“小气！”罗杰嘟囔，但还是乖乖出去了。 　　雷利转头对莉娅眨眨眼：“得看紧点，不然他一口气能吃光。” 　　莉娅忍不住笑了。 　　--------- 　　夜幕降临，宴会正式开始。 　　甲板上点起巨大的篝火和灯笼，船员们围坐成圈，酒桶敞开，烤鱼的香气混合着海风。莉娅做的甜点被放在中央的长桌上，很快就被瓜分一空。 　　“好吃！这个软糖会弹牙！” 　　“浆果挞的馅料太棒了！” 　　“布丁！给我留一口布丁！” 　　罗杰端着一大盘甜点，坐在主位吃得欢快。雷利则拿了一小碟，坐在莉娅旁边的木桶上，一边吃一边和她聊天。 　　“在新世界有什么打算？”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先到处看看。”莉娅轻声说，“可能会去几座有名的岛屿，采集些特色食材，继续研究甜点。” 　　“一个人航行，会不会太孤单？” 　　“有烈风陪着。”莉娅看向停在黄金杰克逊桅杆上的鹰，它正用喙整理着翅膀，“而且……我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雷利看着她，篝火的光在他眼镜上跳动。 　　“有魄力。”他微笑，“不过新世界很危险。海贼、海军、天气、海兽……如果你不介意，这段时间可以跟我们一起航行。至少，有个照应。” 　　莉娅愣住了。 　　“跟……你们一起？” 　　“对。”雷利放下碟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我们接下来要去几座有意思的岛，找一些历史文献的线索。航行路线很自由，你想去哪里，我们可以绕道。你会喜欢这里的。”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笑意： 　　“船上真的缺个好厨师。罗杰的胃，需要拯救。” 　　甲板另一侧，罗杰正好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引来一阵哄笑。 　　莉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坐在木桶上，姿态放松，金发在夜风中微乱，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篝火的光映亮他半边脸，让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格外温暖。 　　周围是欢闹的海贼们，是烤肉和甜点的香气，是海浪拍打船身的声响。 　　是自由的味道。 　　“我……”她轻声说，“会不会太打扰？” 　　“ 　　绝对不会。”雷利笑了，“大家都很喜欢你。香克斯和巴基那两个小子，已经把你当姐姐看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香克斯举着一块软糖跑过来：“沫姐姐！这个怎么做出来的？多做些好不好？” 　　巴基跟在后面：“啊啊啊～混蛋香克斯，不要独占啊～沫姐姐，沫姐姐。我也要吃！” 　　莉娅看着两个少年期待的眼神，又看向雷利。 　　他正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海风吹过，带来远处岛屿的花香。 　　“那就……”她深吸一口气，“麻烦你们了。” 　　雷利的笑容在篝火中格外明亮。 　　“欢迎上船。”他说。 　　宴会还在继续。酒酣耳热之际，罗杰站起来，举着酒杯大喊：“为了新伙伴！为了甜点！为了自由的大海。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响成一片。 　　莉娅坐在人群中，看着这些热情洋溢的脸，看着篝火映亮的夜空，看着身边雷利温和的侧脸。 　　肩头，烈风不知何时飞了过来，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远处，“汐语号”静静系在黄金杰克逊号船尾，乳白色的船身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新的航程，开始了。 　　在生命纸的牵引下。 　　在故人的殷勤里。 　　在这片星辰与大海之间。 6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 　　◎新的一天～（300收藏加更）◎ 　　宴会结束后的清晨, 黄金杰克逊号在翡翠色的海面上平稳航行。 　　莉娅站在船尾，看着系在后面的“汐语号”。晨光中，乳白色的贝壳船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浅紫色的帆布轻轻拂动。 　　她抬起手腕, 光脑的蓝光微微泛起。下一刻，“汐语号”化作流动的光粒，被吸入腕间贝壳状的印记中。 　　“这能力真方便。”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红茶走过来, 递给莉娅一杯：“罗杰一直想要这种能收起来的船, 可惜没处弄。” 　　莉娅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这是特殊空间折叠技术……你们怕是不能用啊。对不起哈。” 　　“不用对不起, 你自己方便就行。”雷利靠在她旁边的栏杆上，喝了口茶，“房间安排好了, 不过……”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船上确实没有空余的独立房间。大家要么是双人间，要么是大通铺。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让你和香克斯、巴基那两个小子住一起最合适。他们才十三岁, 房间也相对干净些。”这样, 我们就能挨着了。 　　莉娅眨了眨眼：“和他们……一起住？” 　　“嗯。已经说好了，那两个小子睡吊床, 床铺让给你。”雷利观察着她的表情，“如果你介意, 我可以再想办法……” 　　“不, 不介意。”莉娅连忙摇头，“只是怕打扰他们。” 　　“他们高兴还来不及。”雷利笑了, “香克斯从昨晚就开始收拾房间了, 说要把最好的位置腾给‘姐姐’。” 　　他的语气里带着温柔, 让莉娅心里暖洋洋的。 　　--------- 　　香克斯和巴基的房间在船舱中层，不大，但布置得很有少年气息。墙上贴着海图和各种奇怪的收藏。 　　褪色的海贼旗碎片、形状奇特的贝壳、几枚不同国家的硬币。两张吊床已经挂在房间两侧，中间的木床上铺着崭新的床单，还放着个贝壳形状的小枕头。 　　“沫姐姐！”香克斯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床铺好了！我和巴基的东西都收拾到箱子里了，不占地方！” 　　巴基在旁边别扭地抓抓红鼻子：“香克斯非要我扔掉三个珍藏的宝箱……明明还能放的。” 　　“那些是空箱子！”香克斯反驳。 　　“但它们是宝箱！” 　　莉娅忍不住笑了：“谢谢你们。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东西不多。” 　　她把随身的小行李袋放在床脚，里面只有几套换洗衣物、工具包和那个装着生命纸项链与银色哨子的贴身小袋。 　　烈风的栖架被雷利帮忙安置在了房间窗边，鹰此刻正站在上面梳理羽毛。 　　“沫姐姐，”香克斯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手腕上的光脑印记，“你的船真的收进这里面了？还能放出来吗？” 　　“可以。”莉娅点头，“需要的时候就能放出来。” 　　“好厉害！”少年眼睛发亮，“比恶魔果实还方便！” 　　巴基也忍不住凑近看，但嘴上还是倔强：“哼，我的四分五裂果实才最厉害……” 　　就这样，莉娅在黄金杰克逊号上安顿下来。 　　--------- 　　第一天晚上，莉娅还有点不习惯。 　　房间里多了个人，两个少年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兴奋的窃窃私语还是透过吊床的帆布传来。 　　他们在讨论明天的训练，讨论罗杰船长说要去的那座岛，讨论莉娅做的甜点哪个最好吃。 　　“我觉得浆果挞最好！” 　　“明明布丁更棒！” 　　“香克斯你不懂甜点！” 　　“你才不懂！” 　　莉娅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听着少年们幼稚的争吵，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海风从舷窗吹进来，带着咸味和远处岛屿的花香。船舱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像回到母体的怀抱。 　　她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那里，生命纸项链贴着心脏。 　　隔壁房间传来雷利和罗杰隐约的说话声，还有航海士在甲板上换岗的脚步声。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她不再是深海孤岛上的逃亡者，不再是鱼人岛上隐藏身份的甜点师。在这里，她只是“沫”，是船上大家接纳的新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莉娅很快融入了船上的生活。 　　清晨，莉娅会第一个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后，会去厨房准备早餐。简单的海鲜粥或烤面包配鱼汤。 　　雷利偶尔会早起碰见她，两人就一起在晨光中准备食材，聊些航海见闻。 　　上午，船员们收拾好甲板后，香克斯和巴基就拿着剑去找雷利了。雷利教他们剑术和霸气，罗杰则带着他们进行体能训练。 　　莉娅会坐在甲板阴凉处看着，手里做着贝壳雕刻打发时间，间歇的听着罗杰的讲解。 　　中午，她会帮忙准备午餐。斯宾塞的手艺很好分量十足，但是不经常做费工夫的菜。 　　莉娅来了之后，斯宾塞准备的伙食明显改善，罗杰夸“终于不用天天吃炖菜了”。 　　下午是莉娅的自由时间。她有时会在房间研究新甜点配方，有时去甲板练习鱼人空手道，在船上练习和在海里完全不同，需要重新调整发力方式，学习感受空气中的水汽。 　　雷利如果路过，总会停下看一会儿，偶尔给出些建议。 　　“重心再低一点。”有一次他这么说，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虚扶她的腰，“在晃动的船上，下盘稳比力量重要。” 　　他的手没有真正碰到她，但那份靠近的体温和气息，让莉娅瞬间绷紧了身体。 　　雷利似乎察觉到了，后退半步，温和地笑了：“抱歉，我太冒失了。” 　　“没、没事。”莉娅耳尖发烫。 　　傍晚，她总会做当天份的甜点。有时是布丁，有时是饼干，有时是鱼人岛特色的弹性软糖。甜点的香气会飘满全船，香克斯和巴基总是第一个冲到厨房门口。 　　“沫姐姐！今天做什么？” 　　“有我的份吗？” 　　“巴基你上次偷吃了我的那份！” 　　“明明是你自己吃太快！” 　　雷利往往在这时出现，一手一个拎住两个少年的后领：“排队。再吵就都没得吃。” 　　少年们立刻老实了。 　　晚餐后是休息时间。船员们会聚在甲板上聊天、唱歌、玩牌。罗杰喜欢喝着酒大笑的讲他过去的冒险故事，虽然十个里有八个被雷利冷静地拆穿是夸张。 　　莉娅通常坐在角落听着，手里缝补着香克斯训练时扯破的衣服，或是修改巴基总嫌太紧的腰带。 　　雷利总会找机会坐到她旁边。 　　有时是递一杯热茶：“晚上风大，喝点暖的。” 　　有时是拿来一本航海日志：“这里记载的岛屿特产，你应该会感兴趣。” 　　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一起听罗杰吹牛，偶尔相视一笑。 　　他的殷勤很自然，像呼吸一样融入日常的每个细节。不会让人感到压力，只是体贴的、持续的关照。 　　--------- 　　而最让莉娅感动的，是雷利对她与两个少年相处的细心。 　　香克斯和巴基毕竟是十三岁的男孩，有时候会闹腾，会争执，会把房间弄得一团乱。雷利从不责备他们，反而会教导他们如何照顾“姐姐”。 　　“香克斯，沫姐姐的工具包要放在干燥的地方。” 　　“巴基，你收藏的奇怪东西别堆在沫姐姐床下。” 　　“两个人轮流打扫房间，别总让姐姐收拾。” 　　他甚至教两个少年简单的料理，不是为了让他们做饭，而是“万一姐姐累了，你们要能帮上忙”。 　　莉娅有次撞见雷利在厨房教香克斯煎鱼。 　　“火候不能太大，会焦。” 　　“翻面要果断，别犹豫。” 　　“对，就是这样。下次沫姐姐做甜点时，你可以帮忙准备水果。” 　　香克斯学得很认真，金色的头发在灶火映照下闪闪发亮。 　　莉娅站在门口，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那天晚上，她在房间给两个少年讲鱼人岛的故事。香克斯和巴基挤在她的床铺两边，眼睛睁得大大的。 　　“人鱼真的能唱歌让海王类听话吗？” 　　“鱼人空手道真的能打碎礁石？” 　　“海底真的有发光的城市？” 　　莉娅耐心地回答，偶尔用改造后的电话虫投射出影像，那是她在鱼人岛时偷偷记录的画面。发光的水母群、珊瑚森林、龙宫城的庆典…… 　　两个少年看得入迷。 　　等他们睡着后，莉娅轻手轻脚地给他们盖好被子。香克斯在梦中嘟囔着“我要当大海贼。”，巴基则抱着他的枕头，鼻涕泡变大又变小，非常的有趣。 　　舷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莉娅靠在床沿默默看着。 　　门突然被轻轻敲响。 　　莉娅开门，雷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件薄外套。 　　“晚上降温。”他把外套递过来，“看你窗还开着。” 　　“谢谢。”莉娅接过，柔软的布料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雷利看了眼房间里睡着的两个少年，声音压低：“他们没闹你吧？” 　　“没有，很乖。” 　　“那就好。”雷利微笑，“早点休息。明天要到一座新岛，罗杰说那里的蜂蜜很有名，你应该会想看看。” 　　“嗯。”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对了，”他回过头，月光在他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如果你晚上觉得房间太挤，或者不习惯，随时可以跟我说。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换一下很方便。”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现在这样很好。”她听见自己说，“香克斯和巴基……像弟弟一样。” 　　雷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那就好。晚安，沫。” 　　“晚安，雷利先生。” 　　门轻轻关上。 　　莉娅靠在门板上，手按着胸口。那里，生命纸项链贴着皮肤，散发着与门外那个人同源的、温暖的光芒。 　　她走回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少年，看着窗边栖架上安静休憩的烈风，听着船舱外海浪的轻响和船员隐约的鼾声。 　　这是她的新家。 　　有吵闹但贴心的弟弟，有温柔关怀的……雷利。 　　有辽阔的大海，和自由的航程。 　　莉娅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在深海的孤寂、玛丽乔亚的火焰之后。 　　她终于，再次有了归处。 62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 　　◎学习霸气啦～◎ 　　清晨的海面泛着鱼肚白, 黄金杰克逊号的厨房里已经飘出食物的香气。 　　莉娅正在煎薄饼，手腕翻转间，金黄色的饼皮在空中完美翻面, 落回锅中时发出诱人的“滋滋”声。雷利靠在门边看着她, 手里端着刚磨好的咖啡。 　　“你用这锅是越来越顺手了。”他笑着说。 　　“是斯宾塞先生教得好。”莉娅将薄饼盛到盘子里，淋上蜂蜜。“他说海上的厨师必须适应摇晃的灶台。” 　　这是昨天靠岸时罗杰兴奋买回来的“全世界最甜的蜂蜜。” 　　雷利走近些，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舷窗洒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 镀了一层柔和的淡金。他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想变强。” 　　莉娅的手顿了顿。 　　“在鱼人岛时, 跟着老礁学了鱼人空手道。”她轻声说，继续煎下一张薄饼, “但老礁说，真正的高手，都会霸气。” 　　她把薄饼翻面, 抬起眼看向雷利，紫金色的眼瞳在晨光中清澈而认真：“雷利先生，您能教我霸气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煎锅里的油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轻响。 　　雷利喝了口咖啡, 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料理台对面, 靠在台沿上，看着她。 　　“为什么想学？”他问, 语气很平静。 　　莉娅放下锅铲。 　　“因为不想再逃了。”她说，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深海珍珠般沉甸甸的, “因为下次再遇到不公，再看到有人受伤……我想有能力做些什么, 而不是只能看着。” 　　她想起玛丽乔亚的火光, 想起赤犬的岩浆拳, 想起卡普叔叔被官员们包围的画面。 　　想起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 　　雷利静静看着她。 　　许久，他放下咖啡杯。 　　“好。”他说，“我教你。” 　　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霸气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雷利补充道，“需要时间，需要耐心，更需要……”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笑意：“很多挨打。” 　　莉娅也笑了：“我不怕。” 　　--------- 　　早餐后，雷利带着莉娅来到甲板空旷处。 　　香克斯和巴基刚刚站在旁边围观，被罗杰一手一个拎走了。“雷利教学的时候最凶了，你们想加练？”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人。海风轻柔，阳光正好。 　　“首先，”雷利在她面前三步处站定，姿态放松但目光专注，“你要知道霸气是什么。”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莉娅睁大眼睛看着，什么也没有发生，但空气仿佛凝固了。她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从雷利身上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这是‘威慑’。”雷利说，“霸王色霸气最基础的运用。让弱者失去战意，让野兽不敢靠近。” 　　他收回手，那股压力消失了。 　　“但霸气不只是威慑。它分为三种：见闻色、武装色、霸王色。”雷利开始踱步，声音平稳清晰，“见闻色让你感知气息、预判动作。武装色强化攻击与防御，甚至能触碰到自然系能力者的实体.霸王色……那是与生俱来的资质，百万人中才有一个。”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你想先学哪个？” 　　莉娅思考片刻：“见闻色。” 　　“为什么？” 　　“因为……”她想起波鲁萨利诺那总能看穿她的见闻色，“我想知道，别人是怎么‘看’到我的。” 　　雷利笑了：“很聪明的选择。见闻色是所有霸气的基础，学会了它，武装色会更容易掌握。” 　　他走到莉娅面前。 　　“闭上眼睛。” 　　莉娅依言闭上眼。 　　世界陷入黑暗。只有海浪声、风声、船身的摇晃感。 　　“深呼吸。”雷利的声音很近，“忘掉眼睛，忘掉耳朵。用你的‘心’去感受。” 　　莉娅试着深呼吸。一次，两次。 　　“感受我的气息。”雷利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哪里？距离多远？下一步要做什么？” 　　莉娅集中精神。 　　她感觉到……风从左侧吹来。阳光照在右侧脸颊。雷利在她正前方，大约……两步的距离？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 　　等等，心跳？ 　　她真的“听”到了。不是用耳朵，是某种更深的感觉。沉稳的、有力的心跳，像深海深处规律的潮涌。 　　“很好。”雷利的声音里带着赞许，“你已经感觉到了生命的气息。” 　　莉娅的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雷利的声音忽然变了方向。他移动了！“试着跟上我。” 　　莉娅猛地睁开眼。 　　雷利已经在她左侧五步外，正微笑着看她。 　　“这……怎么做到的？”她惊讶。 　　“脚步放轻，呼吸调整，动作与气流同步。”雷利走回来，“见闻色不仅仅是‘感知’，也是‘融入’。你要成为环境的一部分，而不是突兀的存在。” 　　他做了个示范。从她面前走过，脚步轻得像猫，衣袂几乎不带动气流。 　　“试试看。” 　　莉娅深吸一口气，学着雷利的样子迈步。 　　第一步，太重了。木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雷利摇头：“放松。你不是在‘走’，是在‘滑’。” 　　莉娅调整重心，再次尝试。这次好了一些，但动作依然僵硬。 　　“别急。”雷利的声音很温和，“我们有很多时间。” 　　整个上午，他们就在甲板上练习最基础的见闻色感知和气息隐藏。雷利是个严格的老师。他会突然提问“我现在在想什么方向移动”，或者让莉娅闭眼感受周围有几个船员在活动。 　　但同时也是个耐心的老师。当莉娅第十次踩出声音时，他没有责备，只是说：“休息一下。喝点水。” 　　他递过来水壶时，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 　　莉娅接过水壶，耳尖微红。 　　--------- 　　吃完饭后雷利就拉着莉娅开始是武装色的教学。 　　简直是只要不会死，就往死里练。 　　“武装色是‘意志’的体现。”雷利站在甲板中央，抬起右臂。莉娅看见他手臂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像流动的金属光泽，“把心中的决心，化作保护或攻击的力量。” 　　他握拳，对着空气轻轻一挥。 　　“砰”的一声闷响，空气仿佛被撕裂了。 　　莉娅屏住呼吸。 　　“你来试试。”雷利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臂，“集中精神，想象你的手臂是一面盾牌，或者一把刀。” 　　莉娅学着雷利的样子，盯着自己的右手。 　　集中……想象…… 　　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咬紧嘴唇，再次尝试。这次她想起老礁教的鱼人空手道发力方式，将那股力量凝聚在掌心。 　　指尖微微发热。 　　莉娅眼睛一亮，但下一刻，那股热感就消散了。 　　“还是不行……” 　　“第一天而已。”雷利安慰道，“武装色比见闻色更难入门。很多人需要几个月才能第一次凝聚成功。” 　　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莉娅浑身一僵。 　　“放松。”雷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感受我的力量流动。” 　　他的手心很烫。那股热量顺着她的手腕蔓延，像一道暖流，流过小臂，流到手肘，最终凝聚在她的掌心。 　　莉娅看见自己的手掌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光泽。 　　“这是……”她睁大眼睛。 　　“我的武装色，借给你感受。”雷利松开手，那层光泽立刻消失了，“记住这个感觉。那是你自己的意志，不是别人的。” 　　莉娅握紧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他留下的温度。 　　“谢谢。”她轻声说。 　　雷利微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很自然的态度，像对待香克斯和巴基那样。 　　但是莉娅的脸还是红了。 　　--------- 　　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 　　莉娅浑身是汗，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见闻色的持续感知极其耗费精神力，武装色的尝试更是抽空了她的体力。 　　“今天就到这里。”雷利递过来毛巾，“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莉娅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明天……还是这个时间？” 　　“如果你起得来。”雷利眼里带着笑意，“清晨是感知最清晰的时候。” 　　“我一定起得来。” 　　“那好。”雷利看着她，目光温和，“对了，晚上如果手臂酸痛，可以去仓库拿些药酒。我放在左边第三个架子上。” 　　“嗯。” 　　莉娅转身回船舱时，听见雷利在身后说：“你很努力。老礁教了个好徒弟。” 　　她回头，看见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红。他站在那里，金发被海风吹乱，衬衫袖子还挽在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像一幅画。 　　“是老师教得好。”她轻声说，然后快步走进了船舱。 　　--------- 　　晚上，莉娅果然手臂酸痛得厉害。 　　她按雷利说的，去仓库拿药酒。推开门时，却看见雷利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架子前整理药品。 　　“啊……”莉娅站在门口，“我、我来拿药酒。” 　　“猜到了。”雷利站起身，手里拿着个棕色的小瓶子，“坐下吧，我帮你涂。” 　　“不用麻烦，我自己……” 　　“后背你涂不到。”雷利打断她，语气自然，“而且药酒要配合手法揉开才有效。” 　　莉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顺从地在旁边的木箱上坐下。 　　雷利倒了些药酒在掌心，搓热后，按在她酸痛的肩膀上。 　　“嘶。”莉娅倒抽一口凉气。 　　“忍一下。”雷利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训练过度的肌肉必须放松，不然明天更疼。” 　　他的手掌温热，带着药酒辛辣的气味。莉娅咬着嘴唇，感受着那股热度渗透进酸痛的肌肉深处。 　　船舱里很安静。只有药酒瓶偶尔碰撞的轻响，和两人的呼吸声。 　　“雷利先生……”莉娅忽然开口。 　　“嗯？”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揉按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然后，雷利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很平静：“因为你是我们的伙伴。” 　　“可是我才上船几天……” 　　“罗杰看人很准。”雷利说，“他说你眼里有和大海一样广阔的东西。而我也……”他顿了顿，“我相信他的判断。” 　　莉娅低下头，浅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泛红的脸颊。 　　雷利涂完了药酒，收起瓶子。 　　“好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谢谢您。” 　　莉娅站起身，准备离开时，雷利忽然叫住她。 　　“沫。” 　　她回头。 　　雷利站在仓库昏暗的光线里，眼镜后的目光深邃而温和。 　　“学霸气会很辛苦。”他说，“但只要你愿意学，我会一直教到你学会为止。” 　　海风从门缝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莉娅握紧拳头，点了点头。 　　“我会坚持的。” 　　她转身走出仓库，回到自己的房间。 　　巴基和香克斯已经睡了，一个在说梦话“我的财宝……”，一个在吧唧嘴，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 　　莉娅轻手轻脚地躺上床，闭上眼。 　　掌心还残留着药酒的热度，和雷利手掌的温度。 　　她想起白天的训练，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传来的暖流，想起他说“我会一直教到你学会为止”时的眼神。 　　心跳有些快。 　　莉娅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而在这艘航向未知的船上，一段新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在严厉又温柔的老师指导下。 　　在辽阔而自由的大海上。 　　在她终于决定，不再逃避。 63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四 　　◎下船啦～◎ 　　两个月的光阴, 在日复一日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清晨的甲板上，莉娅闭目凝神。 　　浅紫色的长发被海风拂起，发梢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感知像一张无形的网, 悄然铺开。 　　雷利在舵轮旁调整航向时沉稳的心跳, 香克斯和巴基在船尾追逐打闹时雀跃的气息，厨房里斯宾塞哼着跑调的歌搅动汤锅，医务室传来库洛卡斯研磨药材的规律声响。 　　甚至能捕捉到更细微的波动。海面下三米处一群银鱼转向游弋的轨迹, 船帆缆绳在风中摩擦产生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以及……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温润节奏。 　　“范围稳定在整艘船了。”雷利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清晰的赞许, “而且能维持超过十分钟。进步很快。” 　　莉娅睁开眼，转身看向他。 　　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两人之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雷利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麻质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在他金色的发梢跳跃，眼镜后的目光温和而专注。 　　“但还是感知不到太远。”莉娅擦去额头的薄汗，“海面之外就模糊了。” 　　“那是下一个阶段要攻克的目标。”雷利走到她面前, 递来水壶, “见闻色终极‘聆听万物之声’，罗杰有那种天赋。一般人是不可能获得的。少数人能预见未来的几秒到几分钟就是见闻色的极致了。以你的资质, 想要这样不过是时间问题。只要好好锻炼，完全会达成。” 　　莉娅接过水壶喝水时, 雷利很自然地用袖子擦了擦她下巴滑落的水珠。动作轻柔熟稔, 像做过无数次。 　　这两个月，这样的细节数不胜数。递毛巾时总会提前搓暖, 训练后总备好缓解酸痛的药膏, 讲解霸气理论时会留意她是否真的听懂。严厉是教学时的底色, 温柔却渗进日常的每一寸缝隙。 　　“下午继续武装色。”雷利说，“昨天你覆盖了半个手掌，今天争取多覆盖一根手指的长度。” 　　莉娅点头。武装色的进展比见闻色慢得多，至今她只能让那层薄薄的黑色光泽覆盖右手手掌的一半，且极不稳定。 　　雷利说这很正常，武装色是意志的淬炼，急不得。 　　--------- 　　午餐后的甲板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莉娅盯着自己的右手，集中全部精神。 　　保护。变强。不再逃避。 　　黑色光泽从掌心浮现，缓慢地向上蔓延，覆盖了拇指、食指、中指……到无名指的第二指节时停住了。无论她如何咬牙用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停。”雷利的声音响起，“今天到这里。” 　　莉娅泄气地垂下手臂，武装色瞬间消散。 　　“你已经很努力了。”雷利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药膏，她昨天训练过度，手腕有些红肿。“两个月能做到这种程度，超过大多数初学者。” 　　他拉过她的手，动作自然地给她涂药。药膏清凉，他指尖的温度却温热。 　　莉娅耳尖微红，这两个月她已渐渐习惯这种接触，但每次还是会心跳快几拍。 　　“雷利先生当初学了多久？”她小声问。 　　“三个月才完整覆盖手掌。”雷利仔细按摩她发红的手腕，力道恰到好处，“罗杰快一点，两个半月。香克斯那小子……可能再有半个月就能赶上你了。” 　　他抬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所以不用急。你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时间。 　　莉娅看着自己被握在他掌心的手，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着他专注的神情。 　　时间在这艘船上，仿佛被海浪柔化拉长，变成温暖而绵长的存在。 　　--------- 　　傍晚时分，干部会议在主舱室召开。 　　莉娅原本在厨房帮斯宾塞准备晚餐，她学会了七水之都风味的炖菜，正小心地调整香料的配比。但见闻色让她隐约捕捉到主舱室传来的严肃气氛。 　　“……必须去见他。” 　　“……太冒险了。” 　　“……但那是唯一的线索。” 　　她放下汤勺，走到厨房门口。走廊那头，主舱室的门紧闭，但压抑的讨论声仍断断续续飘来。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 　　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中荡开层层涟漪。 　　晚餐时，气氛明显不同。罗杰依然大声说笑，但眼底有深思的神色。雷利话比平时少，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给莉娅夹菜，注意到她今天炖的菜里放了新学的香料，还特意夸了一句。 　　饭后，雷利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在甲板和大家闲聊，而是和罗杰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回了自己房间。 　　莉娅哄睡香克斯和巴基后，独自坐在舷窗边。月光很亮，海面像铺了一层碎银。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停在她房门口。 　　犹豫了三秒，敲门声响起。 　　“进来。”莉娅说。 　　雷利推门进来。他换了身居家的灰色衬衫，头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比白天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温润。 　　“还没睡？”他声音很轻，怕吵醒吊床上的两个少年。 　　“嗯。”莉娅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对不起我听到你们开会的内容了……那……很重要？” 　　雷利接过水杯，在桌边坐下。月光透过舷窗落在他侧脸，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化。 　　“嗯。”他喝了口水，“我们得到确切消息，白胡子海贼团目前在克拉伊咖那岛附近修整。那是他们势力范围的边缘。” 　　克拉伊咖那岛。莉娅记得那个地方。之前她随商船经过时，远远见过岛上高耸的红色峭壁。 　　“你们要去找白胡子海贼团？”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对。”雷利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我们需要光月御田。白胡子船上的二番队队长。他能解读历史正文，而罗杰……”他顿了顿，“想揭开空白一百年的真相。” 　　他抬头看她，月光下的眼睛深邃如夜海。 　　“这一趟不会太平。”他声音压低了些，“两个顶级海贼团的接触，从来都不会只是喝杯茶聊聊天。即使罗杰和白胡子有旧，即使我们只是去‘借人’……” 　　他没说完，但莉娅懂。 　　海贼的世界，实力就是语言。借人？那得看对方愿不愿意给，看自己有没有本事“借”。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五天后。”雷利说，“航线已经调整，会绕开海军频繁巡逻的海域，从无风带边缘穿过去。顺利的话，十天内能抵达。”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复杂的情绪。关切，犹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沫，”他轻声说，“这一趟可能会有战斗。不是生死相搏，但……难免交手。白胡子海贼团很强，他们的队长都不是易与之辈。而且你……”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舷窗外的月光都移动了一寸。 　　“如果你不想去，”他终于说，“下一个岛屿是春天女王城。那里很繁华，也很安全。你可以下船，等我们办完事回来接你。或者……”他顿了顿，“你想继续自己的旅行，也可以。” 　　莉娅沉默了。 　　她看向舷窗外。月光下的海面辽阔无垠，像通往无数可能的道路。 　　白胡子海贼团。莫比迪克号。老爹。马尔科。萨奇。以藏。比斯塔。 　　那些她深爱着、也深爱着她的人们。 　　如果去了，可能就在几海里之外，可能就在同一片海域。 　　但…… 　　她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嘴唇的轮廓。 　　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瞳，人鱼的拟态。光脑的改造很彻底，连骨架都做了微调，现在的她比原本的“莉娅”纤细一些，五官也柔和几分。 　　但底子还在。 　　眉眼的弧度，鼻尖微翘的弧度，抿唇时嘴角下沉的弧度，还有七分相似。 　　马尔科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也见过她最灿烂的笑容。萨奇尝过她每一道失败或成功的料理。以藏教过她保养枪械的每一个步骤。比斯塔和她讨论过刀与剑的力学原理。 　　还有老爹。那个用宽阔手掌轻拍她头顶，声音低沉如远雷说“做老子的女儿吧”的男人。 　　他们会认出来吗？ 　　也许不会。毕竟发色瞳色种族都变了，声音也因拟态调整而不同。 　　但万一呢？ 　　万一马尔科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捕捉到她无意识转笔的小动作。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万一萨奇尝出她料理中那一点点与众不同的甜度平衡偏好。 　　更何况……她没忘记。 　　光脑传来的影像。“死讯”传开时，香波地酒吧地下室那压抑的愤怒与绝望。 　　没忘记马尔科眼中熄灭的光，萨奇砸在墙上的拳头，以藏擦拭手枪时绷紧的指节，比斯塔沉默抱刀的侧影。 　　没忘记老爹日渐频繁的咳嗽，和每次咳嗽时队长们眼中深藏的忧虑。 　　她“死”了。 　　在他们心中，那个粉橙色头发的莉娅，已经死在玛丽乔亚的火焰里，死在赤犬的岩浆拳下，尸骨沉入深海。 　　如果现在突然出现，顶着相似的脸却全然不同的身份，该怎么说？ 　　“我没死，只是换了张皮”？ 　　“我被外星科技救了，现在是人鱼”？ 　　“对不起让你们伤心了，但我有苦衷”？ 　　每一条解释都苍白得可笑，每一条都可能带来更多追问，更多危险，对他们，对她自己。 　　而且……她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面对他们可能有的愤怒、质问、或更糟的……失望。 　　没准备好解释玛丽乔亚发生的一切，解释她如何“死而复生”，解释这几个月她经历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强大到可以保护他们。如果身份暴露，世界政府的追杀会接踵而至，而现在的她，连自保都勉强，何谈护住莫比迪克号上那些珍视的人？万一成为引发海贼和海军的大战的火柴？ 　　莉娅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涌进舷窗，吹动她浅紫色的发丝。 　　“我……”她睁开眼，看向雷利，紫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清澈而坚定，“我不去。” 　　雷利微微怔了一下。 　　“我想在春天女王城下船。”莉娅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等你们……办完事。如果顺利，再回来接我。如果不顺利……”她顿了顿，“我就自己继续旅行。” 　　雷利看了她很久。 　　月光在他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你确定？”他问。 　　“嗯。”莉娅点头，“我……还没准备好面对那种场面。两个海贼团的冲突，我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这是实话，但不是全部真相。 　　雷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好。”他说，“春天女王城是个不错的选择。那里商业发达，信息流通，你可以在那里继续研究甜点，也能打听到很多航海见闻。”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月光从他身后洒下，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她身上。莉娅仰头看他，看见他眼中那些细碎的光，和眼底深藏的、她依然读不懂的情绪。 　　“在城里要小心。”雷利轻声说，“虽然那里相对安全，但毕竟是海贼频繁往来的岛屿。遇到麻烦就联系我，你知道怎么联系。” 　　他指的是那枚珍珠白色的电话虫。 　　“嗯。”莉娅点头。 　　雷利抬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 　　“好好休息。”他说，“离春天女王城还有三天航程。这三天，我们抓紧把武装色的基础巩固一下。”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沫。”他回头，月光照亮他半边侧脸，“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回来接你。一定。” 　　说完，他轻轻带上了门。 　　莉娅站在原地，许久。 　　她走到舷窗前，看向西北方向。那是白胡子海贼团所在的方向，也是莫比迪克号可能停泊的海域。 　　月光下的海面平静无波，但她知道，那片海域即将掀起巨浪。 　　两个传奇的相遇。一场关乎“借人”的谈判与较量。 　　她，选择暂时远离。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还没准备好。 　　还没准备好以新的身份，面对旧的家人。 　　还没准备好解释那些无法解释的事。 　　她抬手按在胸口，感受着生命纸吊坠项链温暖的微光，和心脏平稳的跳动。 　　窗外，月光洒满海面，像一条银色的道路，通往未知的明天。 　　三天后，春天女王城。 　　然后，等待。 　　等待雷利归来。 　　也等待自己真正做好准备的那一天。 　　等到那时，也许她会鼓起勇气，走向莫比迪克号，对那些人说— — 　　大家，我回来了。 　　以新的模样，但带着旧的心。 64 ☪ 春天女王城的日常一 　　◎泡温泉啦～（100营养液加更）◎ 　　春天女王城不愧其名。 　　黄金杰克逊号停靠在港口时, 莉娅从舷窗望出去，第一眼就被这座城市的繁华震慑。 　　港口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商船、客轮、海贼船、甚至有几艘悬挂着世界政府旗帜的补给舰。 　　岸上，彩色砖石铺就的街道蜿蜒延伸, 两侧建筑风格各异, 西海的尖顶阁楼东海的白墙蓝瓦，还有南海的圆顶集市。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香料、鲜花和海风混合的复杂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城市后方那一片蒸腾着白雾的山峦— —温泉区。据说那里有上百个天然温泉眼, 从普通浴场到贵族私汤, 应有尽有。 　　“这里真热闹。”香克斯趴在栏杆上，眼睛发亮。 　　巴基则盯着远处集市上闪闪发光的摊位：“财宝！一定有财宝！” 　　雷利帮莉娅提着行李下船, 其实她东西不多，一个小箱子装衣物，一个工具箱装雕刻用具和厨具, 还有一个随身的小包。 　　“我在温泉区订了家旅馆。”雷利说，“老板是个退休的海贼，懂规矩，不会多问客人来历。环境也安静, 适合你休息。” 　　莉娅点头, 跟着他穿过熙攘的码头区。 　　春天女王城的街道繁华异常，人潮如织。 　　卖花的少女篮子里盛着从未见过的热带花卉, 香气袭人。糕点铺的橱窗里陈列着造型精致的甜点，有的甚至用糖丝拉出帆船的形状。武器店门口挂着各式刀剑, 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雷利熟门熟路地带她拐进一条稍僻静的斜坡路。路面由光滑的鹅卵石铺成, 两侧栽种着开淡紫色花朵的藤蔓植物。 　　走到尽头，一栋三层高的木造建筑出现在眼前, 招牌上写着“汐见亭”。用优雅的字体刻在贝壳形状的木板上。 　　推开移门, 风铃轻响。 　　“哦, 来啦。”柜台后站起来一个头发花白、左眼戴着眼罩的老人。他身材壮实，穿着宽松的深蓝色浴衣，露出的手臂上满是陈年伤疤。 　　“雷利小子，好久不见。” 　　“古雷大叔。”雷利点头致意，“人带来了，麻烦您照顾。” 　　古雷打量了莉娅一番，独眼里闪过精光，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从柜台下取出一串钥匙：“三楼最里间，带私人露台温泉池。每天有人送三餐到门口，不打扰。需要什么摇铃就行。” 　　他把钥匙递给莉娅：“小姑娘，这里规矩简单。别惹事，别带麻烦上门，其他随意。” 　　“谢谢。”莉娅接过钥匙。 　　雷利送她到三楼。房间果然宽敞。日式榻榻米客厅，卧室用纸拉门隔开，最里侧是一扇玻璃推拉门，门外是个半露天的木质温泉池。 　　池水泛着淡淡的乳白色，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某种草药混合的清香。 　　“这里温泉水有疗愈效果。”雷利把行李放下，“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他指的是人鱼形态。在海上这两个月，莉娅一直维持人类拟态，只有深夜在房间的水桶里才短暂恢复鱼尾。长期拟态对光脑星核能量消耗虽然不大，但也确实需要时间让身体“透气”。 　　“谢谢你安排得这么周到。”莉娅真心实意地说。 　　雷利站在房间中央，环视一圈，似乎确认一切都妥当了，才看向她。 　　“我们大概要去半个月到一个月。”他说，“如果顺利，回来就接你。如果不顺利……”他顿了顿，“如果一个月后没消息，你就自己决定下一步。”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这些贝利你拿着。城里物价不低，别亏待自己。” 　　莉娅想推辞，但雷利摆手：“收着。不要拒绝我。”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港口的方向，黄金杰克逊号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好好休息。”雷利回头看她，阳光从他身后洒入，给他轮廓镀上金边，“武装色的基础已经打好了，每天记得巩固。见闻色可以试着感知更远的范围。城里人多，是个好练习场。” 　　“嗯。” 　　“那我走了。”他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沫。” 　　莉娅抬头。 　　雷利看着她，眼镜后的目光很柔和。 　　“注意安全。”他说完，推门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尽头。 　　莉娅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走到窗边。透过窗格，她看见雷利走出旅馆，在街角与香克斯、巴基汇合。两个少年兴奋地朝窗口挥手，雷利也抬头看了一眼，对她点点头，然后带着少年们朝港口走去。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驶离。罗杰站在船头朝城市方向挥手，莉娅轻轻挥了挥手回应。 　　船变成海平线上的黑点，最后消失。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温泉池潺潺的水声。 　　--------- 　　傍晚，莉娅终于解除了拟态。 　　当浅紫色的鱼尾在温热的泉水中舒展开时，她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鳞片在乳白色的泉水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尾鳍半透明，像最上等的紫纱。两个月的人类拟态让身体有些僵硬，此刻在温泉的包裹下，每一片鳞、每一寸肌肉都在贪婪地吸收热量和水分。 　　她靠在池边的光滑卵石上，闭上眼睛。 　　光脑的提示在视野边缘浮现：[拟态解除。人鱼形态恢复中……能量消耗降低至0.3%。建议每日维持3小时以上自然形态，以保持生理机能稳定恢复。] 　　温泉池是半露天的，头顶是木格棚架，爬满了开紫花的藤蔓。透过缝隙能看见傍晚的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最后星辰浮现。 　　远处传来城市的喧嚣，马车轮子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酒馆里隐约的歌声，晚归海员们粗犷的笑谈。但这些声音被温泉区的宁静过滤后，变得模糊而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莉娅在池中轻轻摆动鱼尾。水流温柔地抚过鳞片，带来酥麻的舒适感。她想起鱼人岛的海，想起老礁的废船礁，想起深海那种被完全包裹的安全感。 　　这里不一样。这里是陆地，是人间，但这一方温泉池，给了她一小片属于深海的安宁。 　　不知泡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晚餐放在门口了。”是女侍轻柔的声音。 　　“谢谢。”莉娅应道。 　　她等脚步声远去，才从池中起身。鱼尾在离开水面的瞬间化为双腿。这是光脑加载的快速拟态功能，消耗能量多些但方便。用浴巾擦干身体，换上旅馆准备的浅紫色浴衣，她才推开门。 　　门口的小木桌上放着晚餐托盘。一碗撒了海苔和鱼板的茶泡饭，一碟渍物，一小份烤鱼，还有一碗味噌汤。 　　旁边附了张纸条，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古雷老板说您喜欢甜点，这是本店特制的温泉馒头，请尝尝。” 　　揭开小竹笼，里面是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散发着淡淡的蜂蜜香。 　　莉娅端起托盘回房，在窗边的矮桌旁坐下。 　　茶泡饭的温度刚好，米粒吸饱了茶汤，入口清香。烤鱼外皮酥脆，内里鲜嫩。温泉馒头果然特别，面皮软糯，内馅是红豆混合了某种本地花蜜，甜而不腻。 　　她慢慢吃着，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春天女王城的夜晚比白天更美。街道两旁的灯笼渐次点亮，暖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远处港口的船只也亮起灯，像撒在海面上的星星。 　　莉娅放下筷子，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生命纸它指向远方，那是雷利他们出发前往的方向。 　　还有那枚银色哨子。她取出来，握在手心。金属被体温焐热，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带着温泉的硫磺味和远处集市的花香涌进来。 　　抬起哨子，凑到唇边。 　　没有声音发出— —或者说，发出的频率人耳听不见。 　　她等了约十分钟。 　　天边出现一个黑点，迅速扩大，变成烈风舒展双翼的身影。它盘旋两圈，稳稳落在窗台上，歪头看她，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盏小灯。 　　莉娅从晚餐托盘里拿起一小块烤鱼，递过去。 　　烈风低头嗅了嗅，叼起来，三两下吞下。它低鸣一声，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展翅飞入夜空。 　　--------- 　　接下来的日子，莉娅过上了规律而宁静的生活。 　　清晨，她在温泉池中恢复人鱼形态，让身体充分吸收水分和矿物质。 　　然后巩固武装色和见闻色的练习。在陆地上感知比在海上更难，周围的人类气息杂乱无章，像无数条交织的线，需要更精细的注意力才能梳理清楚。 　　上午，她会去城里逛逛。有时去市场采购食材和香料，有时去书店找烹饪或航海相关的书籍，有时只是坐在街角的茶馆，观察来来往往的人群，过上了悠闲愉快的时光。 　　她很快发现春天女王城不愧是情报集散地。 　　茶馆里，商人们谈论着伟大航路的贸易航线。酒馆里，海贼们吹嘘着新世界的冒险。至连街边摆摊的老婆婆，都能说出最近哪片海域天气异常，哪个海贼团又有了新动作。 　　莉娅一边锻炼，一边放松心情，悠闲到暂时忘记离船的原因。 65 ☪ 春天女王城的日常二 　　◎突如其来的访客～◎ 　　又一天下午, 莉娅又在逛街，慢慢悠悠的晃荡着。她在集市看到一个卖深海贝壳的摊位。摊主是个独臂的老鱼人，正用仅剩的右手细细打磨着一枚微微泛光的珊瑚。 　　“人鱼姑娘, ”老鱼人抬头看她, 深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善意，“要看看吗？都是深海的好货。” 　　莉娅蹲下，目光被一枚浅紫色的贝壳吸引。那贝壳有她手掌大, 表面光滑如镜, 内壁却天然形成星空般的纹路。 　　“这叫‘星贝’。”老鱼人说，“只在万米以下的黑暗海域生长, 一百年才长这么大。传说对着它许愿，愿望能随洋流传到海神耳中。”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最近深海不太平。听说几个月前红土大陆附近有异常洋流, 好多深海生物都往更深处躲了。” 　　莉娅的心脏轻轻一缩。 　　“异常洋流？” 　　“嗯。有老伙计说，那感觉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深海醒来，又沉睡了。”老鱼人摇摇头，“算了, 不说这些。姑娘要这贝壳吗？便宜卖你。” 　　莉娅买下了星贝。回到旅馆后, 她把它放在窗边。月光下，贝壳内壁的星纹仿佛真的在缓缓流转。 　　半个月的时间, 在温泉氤氲的水汽中悄然流逝。 　　古雷老板果然“懂规矩”。除了每日三餐准时送到门口，从不多问。有次莉娅做了鱼人岛的海藻软糖送他, 老人独眼里闪过讶异, 点点头收下，第二天回赠一罐本地蜂蜜。 　　“人鱼姑娘, ”他放蜂蜜罐时说, “后巷第三家杂货店, 老板是我老伙计。需要什么不方便买的，写单子给我。” 　　“谢谢您。” 　　“不用谢。”古雷摆摆手，“雷利那小子很少开口托付什么。” 　　日子平静得几乎让人忘记时间。 　　直到第十七天傍晚。 　　莉娅正泡在温泉池里，浅紫色的鱼尾在乳白色泉水中轻轻摆动。夕阳将藤蔓棚架染成金红，她闭着眼，见闻色像一张轻柔的网，覆盖着旅馆周围。 　　这是半个月养成的习惯，既是修行，也是警戒。 　　然后她感知到了。 　　从港口方向，几道极其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沉稳如山的、威严如岳的、刚正如铁的、炽烈如熔岩的、冰冷如冰川的、温和中带着睿智的，还有……一道熟悉的、懒洋洋像阳光晒过海草的味道。 　　海军将校。 　　而且是她认识的那些人。 　　见闻色一触即退。远远避开那些熟悉的人。 　　莉娅全身瞬间绷紧。她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以上，见闻色全力展开。 　　港口那边，几艘没有任何标识但线条冷硬的船只正在靠岸。船上下来的人穿着便服，但那股久经战阵的气息掩盖不住。 　　卡普一边伸懒腰一边打哈欠，嘴里嘟囔着“温泉温泉”，战国一脸严肃地环视四周，泽法活动着肩膀，放松有点僵硬的肌肉，赤犬面色冷硬，库赞懒洋洋地揣着兜，鹤中将微笑着和波鲁萨利诺说着什么。 　　波鲁萨利诺。他推了推茶色太阳镜，目光随意地扫过城市，嘴角挂着惯常的弧度。 　　“……所以我就说嘛，鹤姐姐的生日，该好好庆祝一下~”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笑意，“春天女王城的温泉很有名哦，对缓解疲劳也有好处~” 　　“就你主意多。”鹤中将笑着摇头，但语气里并没有责怪。 　　“生日嘛，难得大家聚一起。”战国沉声道，“就当放松几天。最近新世界动静不小，接下来有的忙。” 　　一行人朝温泉区另一侧。 　　向着岛的另一边，官方疗养设施的方向走去。他们的住处与“汐见亭”所在的平民温泉区隔着整整一座城市。 　　莉娅在温泉池里待了很久，直到那些气息完全远离港口区域，才缓缓浮出水面。 　　海军将校集体出现在这座岛，而且是半个月后的现在，恰好在她已经安顿下来、雷利他们已经远离的时候。 　　是巧合吗？ 　　她想起半个月前黄金杰克逊号离开的那天早晨，烈风曾落在窗台上短暂停留后就消失不见，连自己准备的肉干都不见少，她原本以为小家伙又自己打猎去了。难道？ 　　莉娅在池里待了很久，直到那些气息完全远离，才敢浮出水面，幸好人鱼可以在水下呼吸，不然她恐怕会窒息而亡。 　　心跳得有点快。 　　莉娅从池中起身，鱼尾化腿，擦干身体穿上浴衣。她走到窗边，看向城市另一头，那边灯火辉煌。 　　--------- 　　深夜，月到中天。 　　莉娅泡在温泉池里，见闻色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月光透过藤蔓缝隙洒下来，在水面碎成晃动的光斑。 　　然后，毫无预兆地— — 　　温泉池对面的木质栏杆上，有人坐了下来。 　　枫叶黄色的和式浴衣微微敞开，茶色太阳镜少见的挂在腰带上，手里拿着一小壶清酒。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轮廓镀了层银边。他仰头喝了口酒，放下酒壶，推了推太阳镜。 　　“耶~晚上好。”波鲁萨利诺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慵懒，“温泉泡得舒服吗？” 　　莉娅沉在水里，只露出肩膀以上。温泉水很热，但她感觉后背有些发紧。 　　“你……”她声音很轻，“怎么在这里？” 　　“度假呀~”波鲁萨利诺又喝了口酒，“鹤中将生日，大家一起来放松放松。春天女王城的温泉确实不错呢~” 　　他说得自然，像真的只是偶然遇见。 　　莉娅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清澈：“这么巧？” 　　“是啊，真巧耶~”波鲁萨利诺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模糊，“没想到你也在这座岛耶～冥王他们呢？” 　　“已经离开了。” 　　“这样啊。”他点点头，放下酒壶，从衣服内袋取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池边的卵石上，“路过集市看到的，月光花的种子。种在窗边，晚上会发光。” 　　油纸包还带着他的体温。 　　莉娅没有去拿，只是看着他：“海军将校们……会在这里待多久？” 　　“大概四五天吧。”波鲁萨利诺想了想，“鹤中将的生日宴后天，之后应该就回去了。毕竟本部事务繁忙耶～”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了些：“说起来，卡普先生的见闻色最近又精进了，隔着老远都能察觉异常气息。库赞那小子直觉也很准。战国大将和泽法老师经验丰富，鹤中将更是心细……” 　　他没有说完，但莉娅听懂了。 　　这是在提醒她。 　　“我不太出门。”莉娅轻声说。 　　“那挺好。”波鲁萨利诺点点头，“春天女王城虽然繁华，但人多眼杂。安静待在旅馆里看看书，泡泡汤，也挺好的。” 　　他看向她，茶色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你的手艺应该又进步了吧？之前在鱼人岛做的焦糖布丁，到现在还记得味道呢~” 　　“如果你想尝，”莉娅说，“我可以……” 　　“不用不用麻烦啦~”波鲁萨利诺摆摆手。 　　他从栏杆上跳下来，落地无声。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温泉水中她若隐若现的浅紫色鱼尾。 　　“真漂亮啊～”他轻声说，“比在鱼人岛时更自然了。” 　　莉娅下意识地把鱼尾往水下缩了缩。 　　波鲁萨利诺笑了，站起身：“好好休息。温泉对身体好，多泡泡。” 　　他转身，化作一道金色的光粒，无声消失在夜色中。 　　像从未出现过。 　　只有池边卵石上那包温热的种子，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酒香，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莉娅在温泉池里又待了很久。 　　月光渐渐西斜。 　　她起身，拿起种子走回房间。窗边的木盆里，原先的月光花已经长出十来片叶子，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银辉。她把新种子小心地种在旁边，浇上温泉水。 　　然后，她走到侧窗边，看向那条狭窄的后巷。 　　巷子很安静。 　　见闻色悄然铺开。 　　她“听”到那道气息沿着后巷离开，穿过僻静的小路，回到城市另一头的疗养区。全程避开所有可能有人的街道，像一道真正的影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 　　莉娅闭上眼睛。 　　接下来的三天，波鲁萨利诺都在深夜来访。 　　有时是午夜，有时是凌晨。每次停留不超过半小时，有时带一包刚出炉的点心，有时带一本集市淘到的旧食谱，有时只是坐下来，和她安静地待一会儿。 　　第二天夜里，他带来一罐新茶。 　　“摊主说是深山采的，一年只产几十斤。”他泡了两杯，茶香在房间里弥漫，“尝尝。” 　　莉娅接过茶杯。茶汤清亮，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好喝。” 　　“那就好。”波鲁萨利诺慢慢喝着茶，目光落在窗边的月光花上，“长得不错。” 　　“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喝茶。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房间里只有轻微的杯盏碰撞声。 　　临走时，他说：“明天晚上我可能来不了。鹤中将的生日宴，得待到很晚。” 　　“嗯。” 　　第三天夜里，他没来。 　　莉娅泡在温泉池里等到凌晨，见闻色一直留意着后巷的方向。但那条巷子始终安静。 　　莉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意。他不来反而更加的好吧！免得被他那些敏锐的战友发现他的反常。 66 ☪ 春天女王城的日常三 　　◎夜晚的吻&归来的人◎ 　　第四天深夜, 他来了。 　　这次带了一小瓶酒。 　　“宴会上剩的。”他倒了两小杯，“味道还不错。” 　　莉娅接过杯子。酒很烈，烧喉咙, 但咽下去后涌起一股暖意。 　　“生日宴……热闹吗？”她问。 　　“嗯, 挺热闹的。”波鲁萨利诺喝了口酒，“卡普先生喝多了，非要和战国大将掰手腕。泽法老师在旁边起哄。库赞那小子一直打瞌睡, 被鹤中将说了。” 　　他说这些时,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像在说家里长辈的趣事。 　　莉娅握紧酒杯。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 　　“你……”她轻声说,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波鲁萨利诺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眼睛很深。 　　“因为觉得, ”他慢慢说，“你应该想知道。” 　　莉娅的喉咙发紧。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 　　是啊。她想知道的。想知道卡普叔叔是不是还在为甜甜圈和茶打架，想知道库赞…… 　　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 　　即使不能相见。 　　即使相见也不能相认。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波鲁萨利诺没说话, 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站起身：“我该走了。明天一早, 大家就要启程回本部了耶。” 　　莉娅也站起来。 　　两人站在门边，昏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银白。 　　“沫。”波鲁萨利诺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靠近蹲在温泉边, 俯身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嘴唇微热, 暖暖的阳光，带着淡淡的酒气, 包围着她。 　　很快, 很轻, 很柔。 　　“保重。”他说完，转眼，消失在月光下。 　　莉娅泡在温泉中，吓到了。她没有料想到这种事情的发生。额头被他碰过的地方发烫，甚至比温泉水更热。 　　视线一转，窗边的月光花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银辉，新种下的种子已经冒出嫩芽。 　　莉娅轻轻抚摸着额头。 　　然后，她猛的下潜。在水中翻滚其他。脸颊，脖颈还有鱼尾尖尖都红透 　　啊～啊～啊～ 　　怎么能这样呢！只是个安抚吧。没有听过亲吻额头代表着喜欢。只是长辈会这么做。啊啊啊～只能这样想。 　　我当你是朋友。你也只能是朋友的啊！ 　　皓月悬挂，温泉池还在晃动。 　　明天，海军将校们就会离开。 　　这片海域会恢复平静。 　　而她，会继续留在这间温泉旅馆里。 　　在月光花的微光中。 　　在温泉水汽的氤氲里。 　　寻找答案。 　　--------- 　　黄金杰克逊号归来的那天早晨，春天女王城下起了细雨。 　　细密的雨丝如银线般垂落，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朦胧的水雾中。 　　港口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色调里，只有远处温泉区蒸腾的白雾顽强地穿透雨幕，像大地温柔的呼吸。 　　莉娅站在“汐见亭”三楼的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茶香氤氲，是她三天前在集市淘到的山茶，有股清冽的微苦。 　　她的见闻色感知到了。那艘熟悉的船正穿过雨幕，正平稳地驶入港湾。 　　心跳快了几拍。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额头。那晚被轻吻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微热的触感，像一枚看不见的印记。 　　五天过去了。海军将校们离开后，春天女王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古雷老板依旧每天送三餐，偶尔和她聊几句城里新开的店铺。月光花已经长出第二对叶片，在夜色中散发着愈发清晰的银辉。 　　她，依旧在等待。 　　等待那艘船，等待那个人，等待……可能发生的一切。 　　--------- 　　雨渐渐小了。莉娅换上一件浅紫色的和服外套，这是她用集市买来的布料自己改的，领口绣了简单的海浪纹样。 　　她将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贝壳发簪固定，露出修长的脖颈。 　　下楼时，古雷老板正在柜台后擦拭酒具。 　　“要出门？”老人抬起独眼。 　　“嗯，去港口看看。”莉娅轻声说。 　　古雷点点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油纸包：“顺路的话，帮我把这个带给雷利小子。他上次托我找的雪茄。” 　　莉娅接过，油纸包散发着浓郁的烟草香气。 　　“古雷先生，”她犹豫了一下，“这几天……谢谢您的照顾。” 　　老人摆摆手：“客气什么。对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前几晚，后巷不太平。有几个可疑的人在附近转悠，被我赶走了。” 　　莉娅的心微微一沉。 　　“是什么人？” 　　“不像海贼，也不像普通混混。”古雷的独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动作太干净，撤退太有序。我年轻时在那些部门待过几年，认得那种味道。” 　　世界政府的谍报人员。 　　莉娅握紧了手里的油纸包。 　　“不过放心，”古雷继续说，“从那之后就没再出现了。可能是确认了什么，也可能是被什么人引开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自己当心。” 　　“谢谢您提醒。”莉娅鞠躬，转身推门离开。 　　风铃在身后轻响。 　　--------- 　　雨后的街道泛着水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新气息。莉娅撑着油纸伞，沿着湿润的鹅卵石路朝港口走去。 　　远远地，她看见了黄金杰克逊号。 　　船已经停稳，船员们正忙着卸货、补给。香克斯和巴基在甲板上追逐打闹，被斯宾塞一手一个拎起来教训。罗杰站在船头，正大笑着和岸上什么人说话。 　　然后她看见了雷利。 　　他站在舷梯旁，金发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卷曲，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低头查看航海日志。 　　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莉娅的脚步顿了顿。 　　雷利合上日志，跳下舷梯。朝莉娅走去。他的步伐很稳，踏过积水的地面，水花溅起细小的涟漪。 　　细雨如丝，港口弥漫着潮湿的水汽。雷利的目光穿过雨幕，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撑着油纸伞的浅紫色身影。 　　她站在街角，像一株安静绽放的紫藤。 　　两个月。 　　他用了两个月时间耐心等待，温柔接近，像修复一尊布满裂痕的古瓷。但现在，他不想等了。 　　古雷的情报昨晚几天前就收到了，黄猿连续五个深夜拜访“汐见亭”。 　　那个总是懒洋洋的海军少将，在深夜敲响她的房门，留下月光花的种子，轻吻她的额头。 　　雷利握了握拳，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副船长？”香克斯突然从身后探出头，“沫姐姐在那！” 　　“看到了。”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你们先去补给。” 　　他转身朝街角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些。 　　--------- 　　莉娅看着雷利穿过细雨走来。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金发被雨打湿了些。和两个月前相比，他好像……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莉娅说不清。只是当他站在面前时，那种存在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我回来了。”雷利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些。 　　“欢迎。”莉娅递出油纸伞。 　　雷利却直接走进伞下。伞面不大，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的气息涌来。海风、雪茄、还有某种干净又危险的味道。 　　“瘦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莉娅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没、没有吧……” 　　雷利没接话，只是抬手，很自然地拨开她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我听说你这几天没怎么出门。”他的声音很近，“在躲什么？”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 　　“没躲什么……” 　　“是吗。”雷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为什么连集市都不去了？” 　　他靠得太近了。莉娅能看清他睫毛上细小的雨珠。这个距离超过了安全线，但她发现自己无法后退。 　　“我……”她张了张嘴。 　　雷利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是某种更锐利、更直接的笑。 　　“算了。”他说，后退半步，“晚上给我做海鲜烩饭？” 　　话题转得太快，莉娅愣了一下才点头：“好。” 　　“走吧。”雷利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伞。 　　他撑伞的手臂绕过她的肩，形成一个半拥抱的姿势。莉娅僵了一下，但雷利已经迈开脚步。 　　--------- 　　等两人漫步回到“汐见亭”时，一楼已经热闹起来。 　　御田的大嗓门穿透拉门：“哈哈哈！这温泉真不错！” 　　雷利推开门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御田正从温泉池方向走来，只裹着一条浴巾，看到雷利和莉娅并肩站在门口，眼睛一亮：“哦！雷利！回来了！这个就是人鱼姑娘吧！好漂亮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咧嘴笑了：“你们这是……一起回来的？”他坐在了一名绿色头发的女人身边。女人正笑着看着这边。 　　“顺路。”雷利淡淡地说，把伞收好放在门边，“御田，把衣服穿上。” 　　“有什么关系嘛！”御田满不在乎，但目光落在莉娅身上时，顿了顿，“话说回来……沫姑娘，你真的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莉娅的心脏收紧。 　　以藏及时出现，手里捧着整齐的和服：“御田大人，请更衣。”他转向莉娅，优雅地欠身，“抱歉，让您见笑了。” 　　“没、没事。”莉娅努力保持镇定。 　　以藏直起身，细长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沫小姐是鱼人族？”他轻声问。 　　“是……” 　　“好厉害，第一次见人鱼，你的腿真的能变成尾巴吗？。”御田一边套上和服一边说，“不过，我认识的一个人类女孩，是樱花一般的浅粉色长发。她叫莉娅，是白胡子船上的厨师兼技师。” 　　他凑近莉娅，像大型犬一样嗅了嗅：“你们身上的味道有点像……都是淡淡的机油和糖粉混合的味道。” 　　莉娅的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她最近只碰了一次机油。为了保养变成腰链的战斗靴子。 　　雷利这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挡在她和御田之间。 　　“御田，”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很锐利，“别吓到人家。”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御田挠头大笑，“我就是觉得太巧了！” 　　以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雷利的手搭上莉娅的肩，掌心温热：“她今天有点累，我先送她回房休息。” 　　说完，他半揽着莉娅朝楼梯走去。 67 ☪ 春天女王城的日常四 　　◎告白啦～◎ 　　三楼走廊很安静。 　　雷利的手一直搭在莉娅肩上, 直到她房门口才松开。 　　“进去吧。”他说，“换身干衣服。” 　　莉娅点头，伸手推门。 　　门开到一半时, 雷利忽然开口。 　　“沫。” 　　她回头。 　　雷利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湿漉漉的金发在额前投下阴影。他摘下了眼镜，那双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阻隔。 　　“晚上吃饭时，”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御田再问什么, 交给我。”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利先生你……” 　　“我知道很多事。”雷利走近一步，走廊很窄, 他靠近时几乎把她笼罩在阴影里，“我知道你不想被认出来。也知道……”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那个动作太快、太突然, 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指腹已经离开了。但那瞬间的触感。温热、粗糙，却像烙印一样留在皮肤上。 　　“进去吧。”雷利说完，重新戴上眼镜, “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 　　莉娅靠在门框上, 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雷利先生……碰了她的嘴唇？ 　　为什么？ 　　她机械地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嘴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 　　晚餐在“汐见亭”最大的包间进行。 　　长桌上摆满了莉娅准备的料理, 海鲜烩饭、烤鱼、天妇罗、蔬菜沙拉, 还有她特制的海藻软糖作为餐后甜点。 　　罗杰坐在主位，左边是御田和以藏, 右边是雷利。莉娅被安排在雷利身边, 这个座位安排很自然, 自然到谁都没觉得不对。 　　“我开动了！”御田率先举起酒杯，“为了重逢！” 　　“为了冒险！”罗杰大笑着碰杯。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御田又开始讲他在白胡子船上的趣事，讲到莉娅时，他看向坐在雷利身边的浅紫色身影。 　　“说真的，沫姑娘，”御田眯起眼睛，“你做的这个烩饭……调味的方式真的很像我们船上的萨奇和莉娅的调味。他们都是喜欢在最后加一点点柠檬汁提鲜。” 　　莉娅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是吗。”雷利自然地接过话头，舀了一勺烩饭放进嘴里，“我倒觉得这个味道很寻常。” 　　他侧头看向莉娅，眼神温柔。 　　莉娅却觉得那眼神里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她避开了视线。 　　以藏静静地听着，偶尔吃一口菜。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莉娅手上，她拿筷子的姿势，她思考时无意识用指尖轻敲桌面的习惯。 　　饭后甜点端上来时，以藏终于开口。 　　“沫小姐，”他的声音轻柔，“这个海藻软糖的配方里，是不是加了某种特殊的东西，吃起来弹力十足啊？” 　　莉娅的心提了起来：“是……是鱼人岛特产的珊瑚胶。” 　　“珊瑚胶啊。挺特别的。”以藏若有所思，“我曾经认识一个人，她也喜欢用特殊的凝胶来调整甜点的口感。” 　　他抬起眼睛，直视莉娅：“那个人还说，最好的甜点师，要能控制食客从第一口到最后一口的整个体验过程。沫小姐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雷利忽然笑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手臂很自然地搭在莉娅身后的椅背上。那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看来以藏你对甜点很有研究啊。”雷利说，“不过沫不太喜欢在饭桌上讨论这些，会食欲不不畅的。” 　　他侧头看向莉娅：“对吧？” 　　莉娅在他的注视下点头。那个姿势让她有些不自在。雷利的手臂就在她身后，很近。 　　“啊！对不起对不起！”御田连忙打圆场，“以藏就是这样严肃！沫姑娘别介意啊！” 　　话题被带过去了。 　　但以藏没有再说话。 　　--------- 　　晚餐结束已近深夜。 　　莉娅帮着收拾餐具时，以藏走了过来。 　　“需要帮忙吗？”他轻声问。 　　“不用了，谢谢。”莉娅摇头。 　　以藏没有离开。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沫小姐和雷利先生，”他忽然说，“关系很好呢。” 　　莉娅的手顿了顿：“雷利先生很照顾我。” 　　“看得出来。”以藏的声音很轻，“他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莉娅没有接话。她突然想起傍晚时雷利抚过她嘴唇的手指。 　　“我曾经也有个很在乎的人。”以藏继续说，“她离开的时候，我h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心。结果……” 　　他顿了顿。 　　“结果等我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莉娅转过身，看见以藏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以藏先生……”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以藏微笑，“我只是想说……如果遇到了重要的人，不要浪费时间。” 　　他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 　　回到房间时，已经过了午夜。 　　莉娅泡在温泉池里，浅紫色的鱼尾在乳白色的泉水中轻轻摆动。 　　她闭上眼睛，想整理混乱的思绪。 　　雷利今天的行为太反常了。 　　那个触碰……是什么意思？ 　　还有在餐桌上的姿态…… 　　她一直把雷利当成可靠的前辈，当成朋友，当成船长重要的副手。他从无人岛遇到过后就一直是她不长见面但是经常电联的朋友，帮过她很多，在她“死”后还一直调查真相，在鱼人岛认出她后一直保护她…… 　　这些她都感激。 　　但今天的雷利，让她觉得陌生。 　　“还没睡？”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猛地回头，鱼尾在水面激起涟漪。 　　雷利站在温泉池边的阴影里。他已经换了睡袍，深蓝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金发松散地束在脑后，没有戴眼镜。 　　“雷、雷利先生……”莉娅下意识往水里沉了沉，“您怎么……” 　　“来看看你。”雷利的声音很平静，“晚上以藏找你说话了？” 　　“嗯……” 　　雷利走到池边，蹲下身。月光从他身后洒下。 　　“他说什么了？”雷利问。 　　“就……说了一些往事。”莉娅小声回答，“说不要浪费时间……” 　　雷利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不是温和的笑，是某种更深、更危险的笑。 　　“他说得对。”雷利伸出手，掌心向上，悬在水面上方，“手给我。” 　　莉娅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上去。 　　雷利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很烫。 　　“沫。”他看着她的眼睛，“或者说……莉娅。” 　　莉娅浑身僵住。 　　“我知道是你。”雷利的声音很低，“从鱼人岛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即使不敢相信，但是这里是伟大航路不是吗？什么都可能发生。”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你死过一次。知道你换了个身份重新活过来。知道你在躲什么。”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我也知道，黄猿去找过你。” 　　莉娅的嘴唇颤抖：“雷利先生……” 　　“叫我雷利。”他打断她，“现在，我不是什么副船长，不是什么前辈。” 　　他松开她的手，却伸手捧住她的脸。 　　温泉水很热，但他的掌心更热。 　　“我浪费过时间。”雷利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情绪，“在香波地，我以为你选择了别人，所以退开了。后来听说你‘死’了，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但现在你还活着。就在我面前。”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这一次，我不会再等。” 　　莉娅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在说什么？ 　　选择别人？浪费时间？ 　　还有……黄猿？ 　　“黄猿先生只是……”她下意识想解释。朋友？ 　　“我知道。”雷利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紧绷，“我知道你们早就认识，在香波地我就看出来了。我知道他帮过你。也知道他这几天晚上都来找你。”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那个姿势亲密得让莉娅浑身僵硬。 　　“我可以容忍很多事。”雷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可以容忍你隐瞒身份，可以容忍你躲避过去。但我容忍不了他深夜单独来找你，容忍不了他碰你。” 　　他的呼吸有些重。 　　“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来。可以等你准备好。”雷利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但当我听说他吻了你额头的时候……” 　　他停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意识到，我等不了。” 　　莉娅呆呆地看着他。 　　所以……是因为黄猿？ 　　因为黄猿那晚的举动，雷利才……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对我……” 　　“我在追求你。”雷利直截了当，“不是作为前辈照顾后辈，不是作为副船长保护船员。是作为一个男人，追求一个女人。” 　　莉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追求？ 　　雷利在追求她？ 　　那个冥王雷利？那个海贼王的副船长？那个她一直尊敬、信赖、当成朋友和前辈的人？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震惊。茫然。不知所措。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悸动。 　　雷利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但我要你知道。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隐藏我的心思。” 　　他站起身，月光下，他的身影高大得像能遮住整片天空。 　　“好好休息。”他说完，转身离开。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莉娅瘫在温泉池里，许久未动。 　　脑子里全是雷利刚才说的话。 　　他在追求她。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莉娅。 　　他因为黄猿的举动而…… 　　等等。 　　莉娅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黄猿第一次来访时，她感到紧张、不安、甚至有些害怕。因为黄猿的身份太复杂，他的意图太难猜。她一直把黄猿当成一个危险又迷人的朋友，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存在。 　　但刚才…… 　　当雷利握住她的手，当他说“我在追求你”的时候…… 　　除了震惊和茫然，她好像…… 　　没有觉得讨厌。 　　甚至，当他说“容忍不了他碰你”的时候，她竟然感觉到一丝……被人在乎的暖意。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自豪？ 　　冥王雷利，那个站在海贼顶点的男人，那个强大、成熟、充满魅力的男人…… 　　在追求她？ 　　莉娅抬起手，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在月光下。 　　在温泉水汽中。 　　在她以为已经死去的心里。 68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五 　　◎直球攻击强啊～◎ 　　第二天清晨, 莉娅是在纠结中醒来的。 　　她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雷利在温泉池边说的话。那些话语像海浪一样在她脑海中反复冲刷。 　　我知道是你、我在追求你、我不会再等。 　　当她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走进厨房准备早餐时，雷利已经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正在煎蛋。晨光透过舷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线。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早。”雷利的声音很自然, 就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莉娅却僵在门口：“早、早安……” 　　“过来帮忙。”雷利侧身让出位置, “香克斯和巴基再过十分钟就会冲进来，我们得在他们把厨房掀翻之前准备好。” 　　他的语气太过平常, 莉娅反而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机械地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锅铲。 　　两人并肩站在灶台前，像过去的每一天那样配合默契。但今天,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每当她转身拿东西时，雷利都会很自然地让开空间。 　　但幅度比平时小，他的手臂总会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手臂。递调料瓶时，他的手指会短暂地覆上她的手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培根的香气, 还有一种更隐秘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张力。 　　“昨晚睡得好吗？”雷利忽然问。 　　莉娅的手抖了一下, 差点打翻糖罐：“还、还好……” 　　“我睡得不太好。”雷利平静地说，把煎好的培根装盘, “一直在想事情。” 　　莉娅不敢接话。 　　“在想你。”雷利侧过头看她，晨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上跳跃, “在想我是不是太急了, 吓到你了。” 　　他的目光直接而坦诚，没有任何闪躲。 　　莉娅的耳朵开始发烫。她低下头, 专注地往面包上抹黄油：“没、没有吓到……” 　　“那就是困扰。”雷利看着莉娅不知所措的反应, 得意, 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道歉。但不后悔。” 　　这样坦诚直白的态度让莉娅完全招架不住。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门被猛地撞开。 　　“早餐好了吗～好～饿～呀～”香克斯和巴基像两颗炮弹一样冲进来，然后同时刹车。 　　因为他们看到了副船长的手— —正很自然地搭在莉娅身后的料理台边缘，一个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姿势，而沫姐姐正像只不自所措的小动物，坐立不安。 　　两个少年眨了眨眼睛。 　　雷利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坐下。再吵就没得吃。” 　　“是！”香克斯和巴基立刻乖乖坐到餐桌旁，但两人的眼睛在雷利和莉娅之间转来转去，充满了好奇。 　　早餐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进行。直到罗杰大笑着走进来。 　　“哦！今天早餐闻起来特别香！”罗杰一屁股坐在主位，目光扫过餐桌，最后落在雷利和莉娅身上。他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雷利，”罗杰拿起咖啡杯，“你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有吗？”雷利平静地给自己倒了杯咖啡。 　　“有。”罗杰咧嘴笑，“嘴角都带着笑呢。发生什么好事了？” 　　雷利看了莉娅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里面的意味让莉娅差点被果汁呛到。 　　“确实有好事。”雷利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慵懒的愉悦，“不过还在进行中。” 　　罗杰大笑起来，拍了拍桌子：“那得庆祝一下！晚上开宴会！” 　　--------- 　　早餐后，御田和以藏出现在甲板上。 　　御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啊～海上的空气就是好！雷利，今天训练什么？” 　　“剑术。”雷利已经换上了训练服，白色的麻布衬衫敞着领口，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你们两个。”他看向香克斯和巴基，“去把木剑搬出来。” 　　“是！” 　　莉娅原本想悄悄溜回厨房，却被雷利叫住了。 　　“沫。”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甲板上的每个人都听见，“你留下来。” 　　莉娅停住脚步：“我、我该去准备午餐的食材……” 　　“斯宾塞会处理。”雷利走到她面前，训练服的下摆随着海风轻轻飘动，“你的武装色需要巩固。趁我现在有空，再指导你一下。”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莉娅无法拒绝。 　　于是她留在了甲板上，在雷利的指导下开始武装色练习。但今天的教学和以往完全不同。 　　“集中精神。”雷利站在她身后，距离近得她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体温，“想象力量从心脏流向手臂。” 　　他的手虚扶在她的腰侧，没有真正碰到，但那个位置敏感得让莉娅的呼吸都乱了。 　　远处的御田一边挥剑一边往这边看：“哦？雷利在指导沫小姐啊？真少见！” 　　以藏站在他身边，目光若有所思：“确实少见。雷利先生平时很少这样……贴身指导。” 　　“因为沫是女孩子嘛！”罗杰大笑，“得温柔点！” 　　雷利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的手往下移了移，虚扶在莉娅的小臂上，引导她发力。 　　“别管他们。”他对莉娅说，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专注在你自己的感觉上。” 　　莉娅咬紧牙关，努力集中精神。但雷利的存在感太强了。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训练结束后，御田擦着汗走过来。 　　“沫姑娘进步真快！”他大咧咧地说，“不过你这握拳的姿势……总觉得很眼熟啊。” 　　莉娅的手僵住了。 　　以藏也走了过来，细长的眼睛盯着她的手：“确实。这个握拳时小指微曲的习惯，和小莉娅一模一样。” 　　空气突然安静。 　　雷利很自然地走到莉娅身边，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指舒展开。 　　“握拳姿势有标准规范。”他的声音平静，“很多人都这么握。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问题没问题！”御田挠头大笑，“就是觉得太巧了！小莉娅也有这个习惯，沫姑娘也有！” 　　雷利松开莉娅的手，但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的掌心。 　　“世界上的巧合很多。”他淡淡地说，“重要的是能学习到东西。” 　　--------- 　　午餐时，这种微妙达到了顶峰。 　　雷利很自然地坐到了莉娅身边。紧挨着她。他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今天的主菜是海鲜炒饭。当莉娅把第一盘端上来时，御田的眼睛立刻瞪大了。 　　“这个香味……真香啊！”他深吸一口气，“和莉娅做的海鲜炒饭一模一样！” 　　该死，习惯性的做了。莉娅微微握紧餐盘。 　　以藏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放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仅香味像。”以藏轻声说，“连调味的方式都一样，先炒香蒜末，再放海鲜，最后淋一点点白葡萄酒和柠檬汁提鲜。这个步骤，莉娅说过是她的独家秘诀。” 　　全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莉娅的心脏狂跳。她确实用了以前的做法。那是她在莫比迪克号上研究出来的配方，萨奇还说这个配方可以申请专利。 　　“是吗。”雷利平静地舀了一勺炒饭，放进莉娅盘子里，“那说明沫的厨艺和莉娅一样出色。多吃点，你早上没吃多少。” 　　他的动作太过亲密，全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御田的眼睛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咧嘴笑了：“雷利，你对沫姑娘真好啊！” 　　“不应该吗？”雷利反问，语气平静，“她是我们船上重要的伙伴。” 　　“应该应该！”御田大笑，“就是好得有点过头了！” 　　以藏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吃着饭，但目光时不时落在雷利给莉娅夹菜的手上。 　　午餐后，莉娅逃也似的冲回厨房洗碗。但雷利很快跟了进来。 　　厨房门被轻轻关上。 　　“在躲我？”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没有……” 　　脚步声靠近。雷利走到她身后，但没有像早上那样贴得太近。他靠在料理台边，抱臂看着她。 　　“御田和以藏在怀疑。”他直截了当地说。 　　莉娅的手顿了顿：“我知道……” 　　“但他们在试探，不是确认。”雷利的声音很稳，“因为他们无法理解，一个人类怎么能变成人鱼。”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不敢轻易下结论。因为如果沫真的是莉娅，那意味着什么？” 　　莉娅转过身，不解地看着他。 　　雷利的眼神深邃：“意味着他们得告诉马尔科和白胡子他们，莉娅还活着。而罗杰海贼团不仅没有告知，反而还借走了家人御田。” 　　马尔科。这个名字像一把刀，刺进莉娅的心脏。 　　马尔科。 　　那个总是一脸倦容却永远可靠的船医，那个在她“死”后…… 　　“马尔科他……”莉娅的声音颤抖。 　　“消沉了半年。”雷利平静地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白胡子他们捣毁了世界政府在新世界的几处转运点。而不死鸟现在还没完全走出来。以藏和御田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不敢轻易给他希望。万一弄错了，会让马尔科再受一次打击。” 　　莉娅闭上眼睛。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所以他们会继续试探。”雷利继续说，“但不会轻举妄动。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慢慢打消怀疑。” 　　“怎么打消……” 　　雷利走近一步，距离近到莉娅能看清他瞳孔里的自己。 　　“配合我。”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让他们相信，你只是沫，一个和莉娅很像但不是她的— —鱼人甜点师。沫。”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也让他们相信，”雷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正在追求你，所以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 　　莉娅的大脑嗡嗡作响。 　　这个触碰，这个距离，这些话…… 　　“你……”她艰难地开口，“你在利用这个情况……” 　　“不。”雷利摇头，“我是在把握机会。这两件事不冲突。我要保护你的秘密，也要追求你。”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那个动作温柔得让莉娅浑身僵硬。 　　“而且，”雷利的声音更低了，“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什么……” 　　“当黄猿靠近你时，你会紧张、警惕。”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但我靠近你时，你只是……不知所措。” 　　莉娅的呼吸停了。 　　“这两种反应不一样。”雷利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所以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机会。” 　　他退开一步，给了她呼吸的空间。 　　“下午做甜点吗？”雷利问，话题转得自然。 　　“做、做海藻软糖……” 　　“那多做一点。”雷利微笑，“御田很喜欢。投其所好，刚好能减少他的戒心。” 　　他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 69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六 　　◎变化～◎ 　　莉娅靠在料理台上, 许久没有动弹。 　　脑子里乱糟糟的……雷利的话，他的触碰，他的分析, 还有她自己混乱的心跳。 　　当黄猿靠近时, 她确实紧张害怕，因为黄猿的身份太复杂，意图太难猜。 　　她是海贼, 是世界贵族天龙人的奴隶。他是冉冉升起的大将候补。 　　天龙人看重的精英, 最高战力。 　　但当雷利靠近时……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代表什么？ 　　莉娅不知道。她只知道，当雷利说“我觉得我可能有点机会”的时候,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 　　下午的甜点制作时间，御田和以藏“刚好”路过厨房。 　　“沫姑娘在做甜点？”御田探头进来，眼睛发亮, “需要帮忙吗？” 　　“御田大人，”以藏在他身后轻声说，“不要打扰沫小姐工作。” 　　“没关系。”莉娅努力保持镇定，“我在做海藻软糖, 很快就好。” 　　她开始操作, 煮海藻胶，加糖, 调味，倒入模具。每一个步骤都流畅自然。 　　但御田盯着她的手, 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搅拌的动作！”他忽然说, “和莉娅一模一样！都是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一圈, 再轻轻敲打碗边！” 　　莉娅的手僵住了。 　　她确实有这个习惯。萨奇教的, 说这样能让胶质更均匀。 　　以藏走上前, 看着模具里的软糖液体：“连倒模具的方式都一样……先倒一半，轻轻震动排出气泡，再倒满。” 　　厨房里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就在这时，雷利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瓶酒，很自然地走到莉娅身边，看了一眼模具。 　　“做得很好。”他说，然后转向御田和以藏，“你们两个很闲？” 　　“我们在欣赏沫姑娘的手艺！”御田咧嘴笑，“雷利你不知道，这个手法真的和莉娅太像了！” 　　“所以呢？”雷利平静地问，“世界上擅长做甜点的人很多，手法相似很奇怪吗？” 　　“可是连小细节都……” 　　“御田。”雷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沫是沫，莉娅是莉娅。她们是两个人。”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而且，你一直提莉娅，会让沫不舒服。毕竟谁也不喜欢被拿来和别人比较，对吧？” 　　这句话说得巧妙。既提醒了御田，又给了莉娅台阶。 　　御田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确实不太好，“呵呵。”傻笑一声，然后挠头：“啊！对不起对不起！沫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没关系……你们，不是有意的。”莉娅小声说。 　　以藏深深地看了雷利一眼，然后微微欠身：“是我们失礼了。御田大人，我们该去训练了。” 　　他拉着御田离开了厨房。 　　门关上后，雷利走到莉娅身边。 　　“紧张了？”他问，声音很轻。 　　莉娅点头，手还在微微颤抖。 　　雷利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 　　“没事。”他说，“他们越试探，越证明他们不确定。如果真的确认了，反而不会这样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而且，他们越关注你和我之间的事，就越会忽略其他细节。” 　　莉娅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雷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成熟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魅力。 　　“意思就是，”他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从今天起，我会让他们看到更多……看到我如何追求你，如何照顾你，如何……”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如何让你慢慢接受我。” 　　莉娅的耳朵红透了。 　　雷利直起身，很自然地松开她的手。 　　“软糖做好后，给我留一块。”他说完，拿着酒瓶离开了厨房。 　　莉娅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脑子里回荡着雷利的话。如何追求你，如何照顾你，如何让你慢慢接受我。 　　还有他靠近时的气息，他握着她手时的温度，他在她耳边说话时的声音…… 　　她抬起手，碰了碰发烫的耳朵。 　　窗外，海面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远处传来船员们的笑闹声。 　　而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莉娅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无论她愿不愿意，雷利都已经走进了她的世界。 　　用最直接的方式，最坦率的态度，最让人无法拒绝的……成熟男人的魅力。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制作海藻软糖。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 　　晚餐时，全船的人都注意到了变化。 　　雷利不仅坐在莉娅身边，还会很自然地帮她盛汤，提醒她小心烫，在她嘴角沾到酱汁时，很自然地用拇指擦掉。 　　那个动作太快太自然，等莉娅反应过来时，雷利已经收回了手，继续和罗杰讨论航行路线。 　　但全桌的人都看到了。 　　香克斯和巴基瞪大了眼睛。 　　斯宾塞差点把汤勺掉进锅里。 　　御田的嘴巴张成了“O”型。 　　以藏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只有罗杰，咧嘴大笑，拍了拍雷利的肩膀：“可以啊，雷利！” 　　雷利平静地喝了口酒：“什么可以？” 　　“装！继续装！”罗杰大笑，“全船都看出来了！你这是在追沫姑娘吧？” 　　空气突然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利和莉娅身上。 　　雷利放下酒杯，侧头看向莉娅。他的眼神温柔而直接。 　　“对。”他坦然承认，“我是在追求沫。” 　　莉娅的脸瞬间红透。她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哇哦～～”香克斯和巴基同时发出惊呼。 　　斯宾塞擦了擦额头的汗：“副、副船长……这……” 　　“有什么问题吗？”雷利环视餐桌，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沫是单身，我也是单身。我追求她，需要得到谁的批准吗？” 　　没人敢说话。 　　雷利重新看向莉娅，声音放缓：“当然，接不接受，是沫的自由。我会尊重她的选择。” 　　他说完，继续吃饭，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全船的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彻底改变了。 　　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每个人都在偷看雷利和莉娅，但没人敢说什么。 　　除了御田。 　　饭后，他悄悄拉住以藏。 　　“以藏，你说……”御田压低声音，“雷利是不是故意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关注他在追沫姑娘，就不会再怀疑沫和莉娅的关系了？” 　　以藏沉默了片刻。 　　“有可能。”他轻声说，“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以藏看着远处甲板上，雷利正站在莉娅身边，低头和她说话。海风吹起两人的头发，夕阳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那个画面，美好得像一幅画。 　　“还有一种可能，”以藏轻声说，“雷利先生是真的喜欢她。而沫姑娘……也许真的不是莉娅，只是一个碰巧很像她的人。” 　　御田皱起眉头：“可是那些细节……” 　　“世界很大。”以藏说，“也许真的只是巧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如果她真的是莉娅……马尔科那边……” 　　两人都沉默了。 　　许久，御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但在他心里，那个疑问并没有消失。 　　反而因为雷利过于明显的“追求”，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 　　夜幕降临，莉娅独自坐在船尾，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脑子里还在回放晚餐时的一幕。雷利坦然承认在追求她，全船震惊的眼神，还有她自己慌乱的心跳。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雷利在她身边坐下，递过来一杯热茶。 　　“给你。”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 　　莉娅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吓到了？”雷利问。 　　“有、有一点……” 　　“抱歉。”雷利说，“但我觉得，与其让他们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摊牌。这样反而更自然。” 　　莉娅小口喝着茶，没有说话。 　　许久，她轻声问：“雷利先生……是真的在追求我吗？还是……只是为了帮我打掩护？” 　　雷利侧头看她。月光下，他的轮廓深邃而迷人。 　　“都是。”他诚实地说，“这两件事不矛盾。我要保护你的秘密，也要追求你。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觉得，如果我真的在追求你，御田和以藏反而会更相信你不是莉娅。因为他们知道，马尔科喜欢莉娅。如果我认为你是莉娅还这样追求你，那岂不是在挖马尔科的墙角？” 　　虽然本来就是在挖墙脚。但海贼这么做没有问题。喜欢的宝藏就要抢过来。自己没有看好，就不要怪别人出手了。 　　马尔科小鬼你还嫩着呢。 　　莉娅愣住了。 　　这个逻辑……好像有点道理。 　　“所以，”雷利靠近了些，声音低得像耳语，“从今天起，我会认真追求你。不是为了演戏，是真的。”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你可以慢慢考虑。但在这期间，”雷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慵懒的性感，“我会让你感受到，被冥王追求，是什么感觉。” 　　说完，他站起身。 　　“早点休息。”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见。” 　　脚步声渐行渐远。 　　莉娅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手里的茶还是温的。 　　脸颊还在发烫。 　　心脏还在狂跳。 　　而脑子里，只剩下雷利最后那句话— — 　　“我会让你感受到，被冥王追求，是什么感觉。”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莉娅抬起手，按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苏醒。 　　在夜色中。 　　在海风里。 　　在这个男人直接而强势的追求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 —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不同了。 70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七 　　◎离远点也挺好哦～◎ 　　黄金杰克逊号在夜色中平稳航行, 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拖出一条银白色的轨迹。 　　离开春天女王城已经过去三天，雷利的“追求”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目张胆。 　　每天早上, 莉娅会在房门口发现一小束用海藻绑着的鲜花。有时是深海珊瑚的碎片, 有时是岛上采来的野花。训练时，雷利依旧会亲自指导，但那些“不小心”的触碰越来越频繁。晚餐时, 他理所当然地坐在她身边, 自然而然地帮她添菜、递水、擦嘴角。 　　全船的人都看在眼里。 　　香克斯和巴基从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偶尔还会偷偷打赌“今天副船长会送什么花”。 　　斯宾塞每次看到雷利进厨房帮莉娅准备甜点，都会识趣地溜出去“检查食材”。罗杰总是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但从不点破。 　　只有御田和以藏, 依旧保持着观察。 　　这天傍晚，干部会议在主舱室召开。莉娅在厨房准备晚餐后的甜点。蜂蜜烤苹果，这是御田特别要求的“和之国风味改良版”。 　　她的见闻色在不经意间铺开，捕捉到了主舱室传来的对话片段。 　　“……约翰船长的情报。” 　　“……海贼岛那边……” 　　“……必须亲自去。” 　　莉娅的手顿了顿。约翰船长。那个以收集情报和财宝闻名的海贼, 他的“海贼岛”据说藏着伟大航路一半的秘密。雷利他们要去那里？ 　　会议结束的脚步声传来。莉娅赶紧收回见闻色, 专注地摆盘。 　　第一个进来的是罗杰。他大步走到料理台边，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刚烤好的苹果扔进嘴里：“嗯！好吃！沫,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船长喜欢就好。”莉娅微笑。 　　罗杰嚼着苹果，看着她, 忽然说：“雷利那家伙, 给你添麻烦了吧？” 　　莉娅的脸颊微热：“没、没有……” 　　“别骗我。”罗杰咧嘴笑，那双总是充满冒险家光芒的眼睛此刻格外温和, “我看得出来啊, 你很困扰。” 　　莉娅低下头,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边缘。 　　罗杰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听着，沫。”他的声音难得的认真，“雷利是我最重要的伙伴，我了解他。那家伙一旦认定什么事，就会用尽全力。不管是对梦想，还是对人。” 　　他顿了顿：“但是，这不代表你必须接受。” 　　莉娅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厨房温暖的灯光。 　　“你是我们船上重要的一员。”罗杰继续说，语气像在叮嘱妹妹，“不管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就是我们的沫。所以你有权利选择。选择接受雷利，或者拒绝他。选择留在船上，或者有一天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的目光温暖而包容：“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会支持你。因为对我来说，你已经像妹妹一样了。” 　　莉娅的鼻子忽然发酸。 　　“船长……” 　　“所以别为难。”罗杰拍了拍她的肩膀，“跟着自己的心走。如果喜欢雷利，就接受他。如果不喜欢，就直接说。那家伙虽然固执，但不会强迫你。” 　　他站起身，又拿起一块苹果：“不过我得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雷利这样。那家伙动真格的了。”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厨房。 　　莉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现在在想什么？ 　　--------- 　　晚餐时，气氛有些不同。 　　雷利依旧坐在莉娅身边，但今天他的话比平时少。只是在莉娅伸手拿盐罐时，他很自然地先一步递了过来。 　　“谢谢。”莉娅小声说。 　　雷利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吃饭。 　　御田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雷利，你今天话很少啊？有心事？” 　　“有点事要处理。”雷利平静地说，“明天靠岸后，我要离船几天。” 　　莉娅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 　　“离船？”香克斯瞪大眼睛，“副船长要去哪里？” 　　“处理一些情报。”雷利没有细说，“罗杰和你们留在船上，等我回来。” 　　他的目光扫过御田和以藏：“这段时间，御田继续负责训练香克斯和巴基。以藏，船上的警戒拜托你了。” 　　以藏优雅地欠身：“明白。” 　　“那我呢？”御田不满，“我也想跟你去！” 　　“你留在船上。”雷利的声音不容置疑，“这是船长的命令。” 　　御田看向罗杰，后者正埋头大吃，含糊不清地说：“听雷利的。” 　　晚餐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甜点上桌时，御田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 　　“雷利，你走了，沫姑娘怎么办？” 　　全桌安静。 　　雷利放下酒杯，侧头看向莉娅。他的目光深邃而专注，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沫留在船上。”他说，“罗杰会照顾她。” 　　“只是这样？”御田挑眉，“你不怕有人趁你不在— —” 　　“御田。”雷利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但他的眼神扫过以藏时，那里面有清晰的、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以藏垂下眼睛，安静地吃着蜂蜜烤苹果。 　　--------- 　　深夜，莉娅在房间里收拾工具包。明天船会靠岸补给，她打算去市集采购一些新的香料。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被推开，雷利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衬衫，穿着深灰色的宽松长裤和简单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金发随意地散着，没有戴眼镜。 　　“还没睡？”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关上门。 　　莉娅放下工具包：“在整理明天要买的东西。” 　　雷利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海面。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我要去海贼岛。”他忽然说，“和约翰船长做一笔交易，换取关于历史正文的情报。” 　　莉娅的心脏轻轻一缩。海贼岛。新世界最危险的地方之一，到处都是背叛和陷阱。 　　“很危险吗？”她轻声问。 　　“有点。”雷利转过身，靠在窗边，“所以我不打算带你去。”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交易期间，可能会有冲突。我不想你涉险。” 　　莉娅咬住嘴唇：“那你自己……” 　　“我能应付。”雷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属于冥王的自信，“但你是我的弱点。” 　　这句话说得太直接，莉娅愣在原地。 　　雷利走近她，在一步之外停下。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和海风的味道。 　　“如果我带着你，我会分心。”他的声音低沉，“所以我得把你留在这里。但是……”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单独行动。跟着罗杰，或者让香克斯和巴基陪着你。御田和以藏虽然可以信任，但……”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但马尔科的事，让他们对你有特别的关注。我不在，他们可能会试探得更直接。” 　　莉娅点点头：“我明白。” 　　雷利的手没有离开她的脸颊。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那个动作温柔得让莉娅心跳加速。 　　“还有一件事。”雷利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我。”雷利直白地说，“想我对你说的话，想我对你的态度，想你自己……对我是什么感觉。” 　　他的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她的脸。 　　“等我回来的时候，”雷利的声音低得像耳语，“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 　　莉娅的呼吸乱了。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雷利深邃的眼睛，那里面的情绪浓烈得让她无法直视。 　　“我……”她艰难地开口，“我不知道……” 　　“那就用这几天想清楚。”雷利说，“但我要你知道……” 　　他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那个姿势亲密得让莉娅浑身僵硬。 　　“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雷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都不会放弃。如果你拒绝，我会重新追求。如果你接受……”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那我会用我的一切，让你幸福。” 　　说完，他直起身，后退一步。 　　“早点休息。”雷利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明天靠岸后我就走。大概三五天回来。” 　　他顿了顿，回头看她。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深邃如雕塑。 　　“等我回来，沫。” 　　门轻轻关上。 　　莉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脸颊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 　　她走到床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快得像在打鼓。 　　跟着自己的心走…… 　　罗杰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她的心，现在在想什么？ 　　莉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雷利的样子。在香波地帮她修船时的专注，在鱼人岛认出她时的震惊和温柔，在船上教导她霸气时的严厉和耐心，还有这几天那些直接到让人措手不及的追求…… 　　以及刚才，他说“你是我的弱点”时，那双眼睛里不容错辨的认真。 　　和雷利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紧张，不知所措，但也……有种被珍视的温暖。 　　那和黄猿在一起呢？ 　　警惕，不安，像在走钢丝。 　　那和马尔科…… 　　莉娅的心刺痛了一下。 　　马尔科。 　　那个总是懒洋洋却永远可靠的船医，那个在她“死”后消沉了半年的男人…… 　　如果他知道她还活着，会怎样？ 　　如果他知道，她现在被雷利追求，会怎样？ 　　在船上的时候他亲了她。虽然她只把他当成家人。但是…… 　　莉娅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要想的，是她对雷利的感觉。 　　她对他…… 　　有尊敬，有感激，有依赖。 　　也有……被他靠近时的心跳加速，被他触碰时的不知所措，被他直白告白时的那一丝隐秘的悸动。 　　这算是喜欢吗？ 　　莉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雷利说“等我回来”的时候，她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7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八 　　◎扒马甲中～(400收加更)◎ 　　第二天清晨, 黄金杰克逊号乘着微光缓缓靠岸。 　　这是个不太大的贸易岛，港口停着各式各样的船只。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香料的味道，码头工人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雷利早早收拾好了行装。一个简单的背包, 里面装着换洗衣物、武器和一些必要的物品。 　　全船的人都来送行。 　　“早点回来！”罗杰大力拍了拍雷利的肩膀, 啪～啪～啪～！的声音传来：“别死在那种地方！” 　　“放心。”雷利笑了笑，“我还得回来听答案呢。”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莉娅站在人群后面, 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等雷利和所有人都道别后, 她才走上前。 　　“这个……”她把布包递过去，“路上吃的。” 　　雷利接过, 打开一看，是几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海藻软糖，还有两包她特制的肉干。 　　他的眼神柔和下来：“谢谢。” 　　“你……”莉娅小声说, “小心一点。” 　　雷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莉娅从未见过的、温柔到极致的东西。 　　他突然俯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抱住了她, 将她抱起, 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快，很轻, 像羽毛拂过。 　　但全船的人都看到了。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御田瞪大了眼睛。 　　以藏的瞳孔微微收缩。 　　罗杰咧嘴大笑，声震九霄。 　　雷利直起身, 揉了揉莉娅的头发：“等我回来。” 　　说完, 他转身跳下舷梯，朝港口深处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莉娅站在原地, 额头被吻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发烫。 　　周围的目光让她无所适从。 　　“哇哦……”香克斯撇撇嘴小声说, “副船长刚才……” 　　“亲了沫姐姐的额头！”巴基接话, “他们果然……” 　　“喂，你们两个小鬼。”罗杰一手一个拎起少年的后领，“去帮忙卸货！再废话就加练！” 　　“是！” 　　船员们散开去忙各自的工作，但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依旧不断飘来。 　　以藏走到莉娅身边，轻声说：“雷利先生很在意您。” 　　莉娅低下头：“我知道……” 　　“那么，”以藏的声音很平静，“您对他呢？” 　　莉娅沉默了。 　　许久，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以藏看着她，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跟着自己的心走。”他说完，转身离开。 　　那句话，和罗杰说的一样。 　　莉娅抬起头，看着雷利消失的方向。 　　港口人来人往，海鸥在天空中盘旋。 　　她的心，现在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当雷利吻她额头的时候，除了震惊和不知所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欢喜。 　　跟着自己的心走。 　　也许，她应该试试看。 　　试试看，去面对雷利的感情。 　　试试看，去弄清自己的心意。 　　等他回来的时候…… 　　给他一个答案。 　　--------- 　　雷利离开后的第一天，船上异常安静。 　　训练由御田负责，但他明显心不在焉，总是找机会和莉娅搭话。 　　“沫姑娘，这个握剑的姿势，莉娅以前也这么教过我……” 　　“沫姑娘，你泡茶的习惯和莉娅一样，都是先温杯……” 　　“沫姑娘……” 　　每一次，莉娅都只能努力保持镇定，用“可能是巧合”来搪塞。 　　但御田的直觉太准了，他的每一次试探都直击要害。 　　第二天下午，以藏找到了在甲板角落练习武装色的莉娅。 　　“沫小姐。”他优雅地欠身，“能打扰一下吗？” 　　“请、请说。” 　　以藏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御田大人不是故意为难您。”他轻声说，“他只是……太想念小莉娅了。”说完看了眼莉娅握紧的拳头。 　　莉娅的心揪紧了。 　　“小莉娅对白胡子海贼团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以藏继续说，“她不是最强的战士，却是最温暖的家人。她做的甜点能抚慰战斗后的疲惫，她修好的工具能让工作更顺利，她的笑容……” 　　他顿了顿。 　　“她的笑容，能让最阴郁的天气都变得晴朗。” 　　莉娅握紧的拳头里手指微微颤抖。 　　“她‘死’后，”以藏的声音很轻，“船上安静了很多。萨奇不再在厨房哼歌，比斯塔擦刀的频率变高了，马尔科……” 　　他停住了。 　　许久，才继续说：“马尔科有将近半年时间，几乎不说话。他只是工作，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治疗伤员，然后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船头，呆呆看着海面。他经常摩挲着一个鲸鱼挂坠。和……和你那个项链非常像。 ” 　　泪水涌上莉娅的眼眶。她咬住嘴唇，不让它颤抖。 　　“所以请您理解，”以藏转过头，看着她，“御田大人不是怀疑您，他只是……太希望莉娅还活着了。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他都想抓住。” 　　莉娅低下头，浅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脸。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说，“我不是莉娅。”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以藏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站起身，“抱歉打扰您了。” 　　他转身离开，和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莉娅坐在原地，许久未动。 　　泪水终于滑落，滴在甲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对不起，马尔科。 　　对不起，萨奇，比斯塔，以藏。 　　对不起，老爹。 　　我还活着，但我还不能回去。 　　因为现在，我有必须做的事。 　　有必须保护的人。 　　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有必须……弄清的心意。 　　她擦干眼泪，站起身。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在甲板上追逐打闹，罗杰大笑着指挥航向，斯宾塞从厨房探出头喊“开饭了”。 　　这是她的船，她的家人，她现在的归处。 　　而她，要在这里，等一个人回来。 　　等那个说“你是我的弱点”的人。 　　等那个吻了她额头的人。 　　等那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 　　莉娅深吸一口气，朝厨房走去。 　　该准备晚餐了。 　　至于其他的…… 　　等雷利回来再说吧。 　　跟着自己的心走。 　　她的心说：等他回来，好好谈一谈。 　　--------- 　　黄金杰克逊号少见的在一片平静海域航行。午后的阳光正好，甲板上弥漫着一种慵懒的氛围。香克斯和巴基结束训练后，正缠着莉娅要甜点。 　　“沫姐姐，今天做什么？”香克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布丁？饼干？还是那个会拉丝的软糖？” 　　“我要吃有巧克力豆的！”巴基嚷嚷。 　　莉娅被两个少年围着，忍不住笑了：“冰箱里有昨天做的芒果布丁，自己去拿。” 　　“耶！”两个少年欢呼着冲向厨房。 　　御田在不远处做挥剑练习，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滑落。以藏坐在阴影里擦拭手枪，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茶道。罗杰在船头掌舵，哼着不成调的海盗歌。 　　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莉娅靠在栏杆上，看着湛蓝的海面。浅紫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发梢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这几天，她努力让自己忙碌起来，研究新甜点配方，练习武装色，帮斯宾塞准备三餐，教香克斯和巴基一些基础的维修技巧。 　　但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浮现雷利离开前的那一幕。 　　他吻了她额头。 　　那个吻很轻，很快，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记忆里。 　　还有他说的话……等我回来，我希望听到你的答案。 　　答案…… 　　她该给他什么答案？ 　　“沫姑娘！”御田的大嗓门打断她的思绪，“来看我新练的剑招！” 　　莉娅转过头，看见御田正挥舞着双刀，动作大开大合，气势惊人。但仔细看，招式的衔接处有些生硬。 　　“左手的刀再低三公分。”她下意识地说，“这样转身时重心更稳。” 　　御田的动作顿住了。他慢慢放下刀，转过身，眼睛直直地盯着莉娅。 　　“这个建议……”他的声音很轻，“和莉娅当年说的一模一样。”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忘了。当年在莫比迪克号上，御田刚上船时，也这样练过双刀。她确实给过这个建议，因为萨奇说过“双刀流的重心调整是关键”。 　　“我……”她张了张嘴。 　　“巧合，对吧？”御田忽然咧嘴笑了，但笑容里没有平时的爽朗，反而有种深意，“沫姑娘，你说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空气凝固了。 　　以藏擦拭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 　　罗杰的哼歌声也停了。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天边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啸。 　　烈风舒展着巨大的翅膀，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稳稳落在甲板栏杆上。它的爪子上系着一个小巧的金属筒。 　　莉娅认出了那个筒……黄猿给她的，用来紧急联系。 　　她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烈风歪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它轻轻啄了啄金属筒，示意她取下。 　　莉娅走上前，手指有些颤抖地解下筒。金属表面还带着高空飞行后的冰凉。 　　她打开筒盖，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略带潦草的字迹。 72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九(改错字) 　　◎信是个好催化剂哦～◎ 　　沫： 　　听说你在罗杰船上过得不错耶( ´ ▽ ` )ﾉ～春天女王城匆匆一别, 有些话还是想说耶～ 　　科学班最近研发了新的海水耐受技术，贝加庞克那家伙偶尔还会念叨“要是莉娅还活着就好了”。他怀念的不仅是你的技术，还有你这个朋友。 　　库赞刚刚升到少将, 但还是老样子, 最近新出了个习惯。特别喜欢骑着自行车在你掉落的那片海域兜圈。他说海风能让人清醒。 　　卡普桑最近总摸着他手腕上的旧通讯器发呆。对的。就是你想到的哪个，你改装的那个。虽然早就不能用了，但他一直没扔。 　　鼯鼠刚刚回到本部了几天述职, 戒指还戴着。今天收到了他申请调去四海巡逻的意见书了。 　　看到这些, 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你在罗杰船上当厨子，不参与战斗, 从严格上讲还不算海贼耶(´∀｀)♡海军偶尔出现了罗杰海贼团又上新人的消息，但我压下来了。 　　但是如果你和冥王雷利在一起了…… 　　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两个海贼团的联姻（姑且这么说吧）会成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你会再次站在聚光灯下，被CP盯上, 被世界政府列为重点监控对象。 　　你当初选择转换身份，不就是为了安静地生活吗？ 　　好好想想。 　　另外，科学班的研究员职位一直给你留着。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回来。这里需要你, 我也…… 　　希望你好。（＞ｙ＜） 　　— —B.L. 　　信纸在莉娅手中微微颤抖。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贝加庞克还在念叨她。 　　库赞在她“死”去的海域徘徊。 　　卡普还留着那个通讯器。 　　鼯鼠还戴着戒指。 　　而黄猿…… 　　他在提醒她, 也在警告她。 　　如果她和雷利在一起，平静的日子就结束了。她会再次成为焦点, 再次被卷入漩涡。 　　烈风低鸣一声，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莉娅回过神, 收起信纸, 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肉干喂给它。 　　“谢谢。”她轻声说。 　　烈风吃完肉干，展开翅膀, 再次冲上天空, 很快消失在云层中。 　　莉娅站在原地, 许久未动。 　　海风吹过，带来咸涩的气息。 　　“沫姑娘？”御田试探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莉娅转身，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 　　她没等御田回答，快步走向船舱。 　　脚步有些踉跄。 　　--------- 　　房间里很安静。 　　莉娅坐在床边，再次展开信纸，一字一句地读。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她。她的过去还在，那些关心她的人还在，那些因为她“死去”而伤痛的人还在。 　　而她，却在这里，以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甚至……在考虑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和冥王雷利。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会怎样？ 　　海军会怎么看待她？从牺牲的技师（虽然官方没有承认），变成未来海贼王右腕的女人？ 　　白胡子海贼团会怎么想？马尔科……会怎么想？ 　　世界政府呢？CP0呢？ 　　黄猿说得对。那会成为大事件。她会再次站在风口浪尖，再次成为焦点。 　　而她想要的，只是安静的生活。 　　在深海里，在厨房里，在甜点的香气里，过平静的日子。 　　可是…… 　　莉娅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雷利的样子。 　　他在训练时严厉的指导，和训练后递来的温水。 　　他在温泉池边捧着她的脸说“我在追求你”。 　　他离开前，吻她额头时那轻柔的触感。 　　还有他说“你是我的弱点”时，眼神里的认真。 　　如果拒绝他…… 　　她的心，会痛吗？ 　　莉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雷利靠近时，她会心跳加速。当他直白地表达心意时，除了震惊，还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这点好感，值得她再次卷入纷争吗？ 　　值得她放弃平静的生活吗？ 　　值得她……伤害那些还在怀念“莉娅”的人吗？ 　　门外传来敲门声。 　　“沫，是我。”罗杰的声音。 　　莉娅慌忙收起信纸，擦了擦眼角：“请进。” 　　罗杰推门进来。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两杯茶。 　　“看你脸色不好。”他把一杯茶递过来，“喝点热的。” 　　“谢谢船长。”莉娅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罗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问信的事，只是安静地喝茶。 　　许久，他才开口：“雷利那家伙，后天就该回来了。” 　　莉娅的手指收紧。 　　“你还没想好吧？”罗杰看着她，目光温和，“关于怎么回答他。” 　　莉娅点点头。 　　“黄猿给你写信了？”罗杰忽然问。 　　莉娅猛地抬头。 　　罗杰笑了：“那只鹰我知道。黄猿给你的专属信使，对吧？” 　　他顿了顿：“他说了什么？劝你离开？” 　　“不是……”莉娅低声说，“他给了我一个选择。回科学班当研究员，或者……留在这里。” 　　“但如果你和雷利在一起，事情就复杂了。”罗杰替她把话说完，“我猜他是这么说的。” 　　莉娅惊讶地看着他。 　　“别这么看我。”罗杰咧嘴笑，“我好歹是船长，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黄猿那家伙，虽然立场不同，但对你……还算不错。”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变得深邃。 　　“沫，你知道我为什么让雷利追求你吗？” 　　莉娅摇摇头。 　　“因为我看得出来，那家伙是认真的。”罗杰说，“雷利和我认识几十年了，我从没见过他对谁这样。在无人岛初见时他就喜欢你，但那时候他没有机会。在香波地，你有你的选择，他尊重了。后来你‘死’了，他消沉了很久。” 　　他顿了顿：“现在你回来了，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迹。所以他不想再等了。” 　　莉娅的鼻子发酸。 　　“但是，”罗杰的声音认真起来，“这不代表你必须接受。我说过了，你是我妹妹一样的存在。所以我要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他放下茶杯，直视她的眼睛。 　　“如果你想回海军，我送你回去。虽然舍不得，但那是你想要的生活的话，我尊重。”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但不想和雷利在一起，也没关系。你是我们的甜点师，是我们的伙伴，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如果你……想和雷利试试看。” 　　罗杰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海一样宽广的包容。 　　“那就去试试。不要管什么海军，什么海贼，什么世界政府。那些都是外人的眼光。重要的是你的心，你想要什么。” 　　莉娅的眼泪终于滑落。 　　“可是……马尔科、老爹他们……黄猿他们……还有卡普叔叔……” 　　“他们爱你，所以希望你幸福。”罗杰轻声说，“如果他们真的爱你，就会尊重你的选择，即使那个选择让他们纠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大海。 　　“沫，人生很短。大海很辽阔。我们在这片海上航行，寻找梦想，寻找自由，也寻找……幸福。” 　　他回过头，阳光在他身后洒下金边。 　　“不要因为害怕，就放弃自己的幸福。那样对谁都不公平。对你不公平，对那些爱你的人也不公平。” 　　莉娅擦干眼泪，看着罗杰。 　　这个即将站在海贼顶点的男人，此刻却像最温柔的兄长，给她最中肯的建议。 　　“船长……”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该怎么办？” 　　“跟着你的心走。”罗杰说，“但在那之前……” 　　他走回她面前，俯身，认真地看着她。 　　“你得先变强。” 　　莉娅愣住了。 　　“变强？” 　　“对。”罗杰点头，“如果你害怕成为焦点，那就变得足够强，强到没人敢惹你。如果你担心给雷利添麻烦，那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和他并肩。” 　　他的眼睛亮起来，那是属于冒险家的光芒。 　　“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选择，那就先变强。等你足够强的时候，你会发现，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了。” 　　莉娅的心脏，因为这番话，剧烈地跳动起来。 　　变强…… 　　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保护自己，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可以自由地选择想要的生活。 　　而不是被动地躲避，被动地隐藏。 　　她想起玛丽乔亚的火焰，想起赤犬的岩浆拳，想起那些无能为力的时刻。 　　她想起黄猿信里的警告。如果和雷利在一起，会再次成为焦点。 　　但如果她足够强呢？ 　　如果她强到可以面对任何威胁，强到可以保护自己和所爱的人呢？ 　　那样的话…… 　　“船长。”莉娅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瞳里燃起坚定的光芒，“请训练我。” 　　罗杰的眉毛一扬，眼睛亮了：“哦？” 　　“我想变强。”莉娅站起来，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只学霸气基础，是真正的训练。像训练香克斯和巴基那样，不，比那更严格。” 　　她的手握成拳。 　　“我想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面对任何情况。强到……可以自由选择我想要的生活，和我想要的人。” 　　罗杰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得像海啸。 　　“好！”他用力拍了拍莉娅的肩膀，“这才是我的妹妹！有志气！” 　　他收起笑容，眼神变得认真。 　　“训练会很苦，比你现在经历的苦十倍。可能会受伤，可能会哭，可能会想放弃。你能坚持吗？” 　　“能。”莉娅毫不犹豫。 　　“好。”罗杰咧嘴笑，“那从明天开始。不过在那之前……” 　　他眨眨眼：“你得先给我做点甜点。训练需要体力，我得先吃饱！” 　　莉娅忍不住笑了，眼泪还挂在眼角，但笑容真实而明亮。 　　“我现在就去做。” 　　她快步走出房间，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罗杰看着她的背影，笑容慢慢变得温柔。 　　“雷利那家伙，”他轻声自语，“捡到宝了啊。” 　　【📢作者有话说】 　　发存稿的时候 　　才发觉写了好久的罗杰他们啊 　　[躺平] 73 ☪ 猛兽岛的日常一 　　◎队长？◎ 　　厨房里, 莉娅系上围裙，开始准备甜点。 　　面粉、鸡蛋、砂糖、奶油。她的动作流畅而熟练，但是非常干脆利落, 每一个步骤都带着某种韵律。 　　脑子里还在思考。黄猿的信, 罗杰的话，雷利的告白，马尔科的消沉, 卡普的通讯器, 鼯鼠的戒指…… 　　过去和现在交织，海军和海贼对立, 平静和冒险碰撞。 　　她该选哪条路？ 　　不知道。 　　但她已经不在迷茫。 　　她知道，在做出选择之前，她要先变强。 　　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保护所有她在乎的人。 　　强到可以坦然面对任何目光。 　　强到可以……自由地爱。 　　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莉娅戴上手套，取出烤好的柠檬挞。金黄色的挞皮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柠檬的酸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切了一块，放在小盘子里, 端到甲板上。 　　罗杰正和御田下棋, 看到柠檬挞，眼睛立刻亮了。 　　“来了来了！”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嗯！好吃！沫，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御田也拿起一块, 吃了一口, 眼睛瞪大。 　　“这个味道……”他喃喃道，“和莉娅做的柠檬挞一模一样……”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这次, 她没有慌张。 　　她微笑着看向御田：“是吗？那说明我和那位莉娅小姐的口味很像呢。” 　　她的声音平静, 眼神坦然。 　　御田看了她很久, 最后咧嘴笑了：“是啊，真巧。” 　　但他的眼神深处，依然有疑惑。 　　莉娅不再解释。她转身看向大海。 　　海面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波光，像熔化的金子。 　　远处，海鸥在飞翔。 　　更远处，是未知的航路，和等待归来的人。 　　她抬起手，按在胸前。 　　那里，生命纸胸针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指向雷利离开的方向。 　　等我回来，他说。 　　等我变强，她想。 　　然后，给我答案。 　　给我们，一个未来。 　　阳光洒在她身上，浅紫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莉娅的嘴角，扬起一个坚定的微笑。 　　从明天开始。 　　从变强开始。 　　从……面对真正的自己开始。 　　--------- 　　黄金杰克逊号在浓雾中缓缓靠近瓦纳海姆的轮廓时，全船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作战会议。 　　“三队，三条路线，三种‘钥匙’。”罗杰站在甲板中央，脚下摊开一张手绘的岛屿地图，“红焰果在西侧火山带，蓝霜果在北侧冰谷，翠藤果在东侧密林。三队必须同时取得这三种果实，才能引出‘守山金刚’。” 　　“守山金刚？”香克斯眼睛发亮，“那是什么？” 　　“这座岛的霸主。”雷利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深灰色风衣上还带着远航的尘霜，但金发下的眼睛锐利如常，“一头活了超过百年的巨猿，头顶生长着一株小树，树上结着的才是真正的黄金百香果。” 　　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雷利会在这时候回来。比预计早了三天。 　　雷利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有长途跋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某种灼热的、不容错辨的专注。他在甲板上所有人面前，径直走向她。 　　“我回来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甲板都安静下来。 　　“……欢迎回来。”莉娅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雷利忽然抬手，很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次，却又亲密得让周围的船员都屏住了呼吸。 　　“瘦了。”他低声说，拇指擦过她的颧骨，“这几天没好好吃饭？” 　　“有、有好好吃……” 　　“撒谎。”雷利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但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离开前说的话，你想好了吗？” 　　莉娅的脸颊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全船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香克斯和巴基瞪大了眼睛，御田咧嘴笑得一脸暧昧，以藏静静观察着，罗杰则抱着手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我……”她张了张嘴。 　　雷利却忽然收回手，转身面向众人。那个触碰短暂得像幻觉，但他指腹的温度还留在她皮肤上。 　　“作战计划调整。”他的声音恢复了副船长的沉稳，“我加入罗杰队。原计划不变，但每个队的‘钥匙’必须在一小时内取得，否则另外两队会遇到增援的兽群。” 　　罗杰咧嘴笑了：“哦？雷利你要跟我一队？那巴基归你管。” 　　“诶……？！”巴基惨叫，“我要跟船长一起！” 　　“反对无效。”罗杰大手一挥，“现在分队：第一队，我、香克斯、斯宾塞、库洛卡斯，目标西侧火山带的红焰果。” 　　“第二队，御田、以藏、天月时、航海士彼得姆，目标北侧冰谷的蓝霜果。” 　　“第三队……”罗杰看向莉娅，“沫带队，成员：雷利、巴基、狙击手桑贝尔、船工多林戈，目标东侧密林的翠藤果。” 　　这个分队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雷利和莉娅一队？还让莉娅当队长？ 　　“船长，这……”斯宾塞忍不住开口。 　　“有意见？”罗杰挑眉。 　　“……没有。” 　　雷利走到莉娅身边，很自然地站到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是个既能随时支援，又明确表示服从指挥的站位。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请多指教，沫队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莉娅的脊背瞬间绷紧。 　　--------- 　　三艘小艇在浓雾中分开。 　　莉娅这艘艇上气氛诡异。巴基缩在船尾，看看雷利又看看莉娅，欲言又止。桑贝尔和多林戈沉默地划着桨，眼神时不时瞟向船头并排坐着的两人。 　　“东侧密林的特点是树木共生。”雷利摊开地图，手指点在上面，“翠藤果生长在一种叫‘绞杀榕’的树冠顶端，这种树会缠绕并杀死宿主树，独占阳光。而每棵绞杀榕周围，都有至少十种共生猛兽守护。” 　　他的声音平稳专业，仿佛刚才在甲板上的亲密从未发生过。但他的手肘时不时会碰到莉娅的手臂，那种若即若离的接触让莉娅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沫队长，”雷利侧过头看她，“你的作战计划是什么？” 　　莉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绞杀榕高达三十米，直接攀爬会被共生猛兽围攻。我建议声东击西。桑贝尔远程制造混乱，多林戈设置陷阱困住一部分猛兽，我和巴基趁机上树摘果。” 　　“那我呢？”雷利问，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笑意。 　　“……你负责掩护和支援。” 　　“也就是说，”雷利慢条斯理地说，“沫队长认为我这个战力，最适合当后卫？”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让莉娅耳尖发烫。她当然知道雷利有多强。把他放在支援位，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你觉得……”莉娅小声问。 　　“我觉得，”雷利忽然靠近，声音低到只有她能听见，“你害怕和我一起行动。” 　　莉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没有……” 　　“有。”雷利直白地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不敢看我，说话时声音紧绷，布置任务时刻意避开我的位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是因为甲板上那个触碰，还是因为我问你的那个问题？” 　　小艇上的其他三人假装看风景，但耳朵都竖着。八卦看热闹的表情不言而喻。 　　莉娅的手指蜷缩起来。雷利太敏锐了，敏锐到让她无所适从。是的，她在怕。怕他的靠近，怕他的直白，怕自己越来越控制不住的心跳。 　　“我……”她张了张嘴。 　　“不用现在回答。”雷利退开，恢复了正常的音量，“先完成任务。等拿到黄金百香果，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时，语气里的笃定让莉娅心惊。 　　--------- 　　东侧海岸比想象中更加险峻。小艇靠岸处是一片陡峭的岩滩，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彩虹。 　　“从这里上去。”莉娅指向岩壁上的一条天然裂缝，“桑贝尔，制高点。” 　　狙击手点点头，三两下攀上岩壁，消失在树林中。 　　多林戈从工具包里掏出几个金属球：“声波干扰陷阱，可以制造虚假的兽群移动声。能引开多少算多少。” 　　“巴基，”莉娅看向红鼻子少年，“你的四分五裂能力可以让身体分离对吧？能不能做到只让手臂飞上去摘果子，身体留在下面？” 　　巴基眼睛一亮：“可以！但距离不能超过五十米，而且需要集中精神。” 　　“那就这么办。”莉娅快速部署，“多林戈设置陷阱引开部分猛兽，桑贝尔远程清理漏网之鱼，巴基摘果，我和雷利先生负责警戒和……” 　　她的话顿住了。因为雷利的手忽然搭上了她的肩。 　　不是暧昧的触碰，而是战斗伙伴之间那种扎实的扶持。他的掌心很稳，透过衣料传来可靠的热度。 　　“沫队长，”雷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严肃，“计划不错，但漏算了一点。” 　　“什么？” 　　雷利抬手指向密林深处：“共生关系不是单向的。你惊动任何一种猛兽，其他九种都会在十秒内赶到。声东击西只能争取三到五秒的窗口。这点时间不够巴基摘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看这里，绞杀榕的根系暴露在地表，形成天然的通道。如果我们从地下接近……” 　　“地下？”多林戈皱眉，“那些根系缝隙很小，而且可能有毒虫。” 　　“我能控水。”莉娅忽然说，“如果根系区域潮湿，我可以制造薄雾降低能见度，同时感知地下的生物动向。” 　　她看向雷利，这一次没有躲闪：“从地下接近，我在前方探路，您和多林戈负责清除障碍，巴基在出口处待命。桑贝尔在地面策应，如果计划暴露，立刻强攻。” 　　雷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欣赏，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好。”他说，“听队长的。” 74 ☪ 猛兽岛的日常二 　　◎在一起啦～（200营养液加更）◎ 　　地下通道比想象中更艰难。 　　绞杀榕的根系像迷宫一样盘根错节, 缝隙狭窄得只能匍匐前进。空气中弥漫着腐土和霉菌的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虫子从头顶掉落。 　　莉娅在最前方，双手贴着潮湿的根壁, 控水能力让她能感知到方圆二十米内的水分流动。包括地下河、水脉, 以及……生物体内的水分。 　　“左前方三米，有东西。”她低声说，“体型不大, 但数量很多, 应该是穴居毒蛛。” 　　“我来。”多林戈从后面递过来一个小瓶子，“驱虫粉, 对节肢动物有效。” 　　莉娅小心地撒出粉末。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逃窜声。 　　继续前进十分钟后，雷利忽然拉住她的脚踝。 　　“停。” 　　莉娅僵住。他的手掌圈着她的脚踝，那个位置敏感得让她浑身紧绷。 　　“头顶, ”雷利的声音很轻，“有呼吸声。大型哺乳类，在睡觉。” 　　莉娅集中精神感知。果然，头顶上方约两米处的土层里, 有缓慢而深沉的心跳, 像打鼓一样沉重。 　　“绕过去。”她做出判断，“惊醒了会塌方。” 　　他们小心翼翼地改变方向, 避开那片区域。爬行时，雷利的手始终虚扶在她腰后。不是真的触碰, 但那个保护姿态让莉娅心里涌起复杂的感觉。 　　既有被守护的安全感, 又有种莫名的……悸动。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光。 　　“到出口了。”莉娅压低声音, “巴基, 准备。” 　　红鼻子少年紧张地点头。他的身体留在通道里, 两只手臂已经分离，悬浮在空中。 　　“我数到三。”莉娅闭上眼睛，控水能力全面展开，“一、二……” 　　“三！” 　　她双手一合，通道出口外的地面突然涌起浓密的水雾。雾气迅速弥漫，遮蔽了视线。 　　就是现在！ 　　巴基的两只手臂像炮弹一样射出通道，在雾气中精准地扑向绞杀榕的树冠。他的眼睛透过雾气锁定目标。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翠绿如玉的果实，正挂在最高的枝头。 　　手抓住了果实！ 　　但就在这一瞬间…… 　　“吼……！” 　　十声兽吼同时响起。浓雾中，十双发光的眼睛亮起。巨大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扑来。 　　共生猛兽，瞬间全醒了！ 　　“桑贝尔！”莉娅大喊。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同时爆发。桑贝尔的狙击弹精准地命中四头猛兽的要害。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它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多林戈从通道冲出，扔出几个烟雾弹：“走！” 　　雷利最后一个出来。他甚至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挥…… 　　无形的霸气像剑芒一样展开，将剩余六头猛兽的冲锋硬生生挡住。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走！”他一手拉住莉娅，一手抓起巴基的身体（他的手臂已经抓着果实飞回来），朝海岸方向疾退。 　　多林戈和桑贝尔紧随其后。 　　身后，猛兽的怒吼震天动地，但没有一头敢追过雷利霸气划出的那条线。 　　--------- 　　海岸边，小艇已经准备好。 　　五人跳上船，巴基的手臂终于回归身体，翠藤果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拿到了！”少年满脸兴奋，“我拿到了！” 　　莉娅喘着气，回头看向密林。兽吼声渐渐平息，但那种心悸的感觉还在。刚才如果不是雷利…… 　　“做得好。”雷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转过头，发现他正看着她。战斗后的雷利和平时的他不太一样。 　　金发有些凌乱，风衣沾了泥土，眼镜片上也有水雾。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种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欣赏。 　　“你是个好队长。”他说，“冷静，果断，能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计划。” 　　莉娅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谢谢。” 　　“不客气。”雷利微笑，然后很自然地抬手，帮她把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现在，我们去集合点。” 　　他的手指擦过她的耳廓，那个触碰让莉娅浑身一颤。 　　小艇划破海面，朝预定集合的南湾驶去。 　　--------- 　　南湾的沙滩上，另外两队已经先到了。 　　罗杰队看起来最狼狈。香克斯脸上有灼伤，斯宾塞的厨师服被烧焦了一片，库洛卡斯正在给罗杰手臂上的抓伤敷药。 　　但他们怀里抱着的红焰果完好无损，果实表面流动着岩浆般的光泽。 　　香克斯笑的咧开了嘴：“嘿嘿，抢到了。船长真是厉害，把那些猛兽吓得都不敢动了 。如果不是为了要锻炼我，才不会让那家伙有机会喷火的～” 　　御田队则相对整齐。以藏的和服一尘不染，天月时连发型都没乱，彼得姆抱着的蓝霜果散发着寒气，周围的空气都结出了冰晶。 　　只有御田本人，衣服破了好几处，但笑得最大声。“哈哈哈！冰谷那头雪怪可真带劲！一拳能砸碎冰山！” 　　当三颗果实放在一起时，异象发生了。 　　红焰果的热力、蓝霜果的寒气、翠藤果的生机。三种能量开始共鸣，果实的颜色越来越亮，香气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沉醉的味道。 　　“要煮吗？”斯宾塞架起锅。 　　“等等。”雷利忽然按住他的手，“香气会立刻引来守山金刚。所有人，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岛屿深处传来一声震动天地的咆哮。 　　那声音不像任何已知的猛兽。它低沉、古老、充满智慧，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整座岛都在这声咆哮中颤抖，树木摇晃，鸟兽惊飞。 　　“来了。”罗杰拔出佩刀，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准备欢迎客人！” 　　守山金刚的出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从密林中走出来时，最先出现的不是身体，而是一片阴影。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当它完全现身时，连罗杰都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这可真大。” 　　那是一头身高超过三十米的巨猿，全身覆盖着岩石般的灰色毛发，肌肉贲张如山脉。它的眼睛是深邃的金色，里面没有野兽的凶暴，反而有种历经沧桑的智慧。 　　最神奇的是它的头顶。那里真的生长着一株小树，树干像角一样从颅骨中伸出，树冠展开如伞，三颗黄金百香果挂在枝头，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金光。 　　巨猿的目光扫过沙滩上的众人，最后落在三颗“钥匙”上。它伸出巨大的手掌。那动作缓慢而庄重，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它要果实。”御田说。 　　“给它。”雷利冷静地指示。 　　斯宾塞把三颗果实放进巨猿掌心。巨猿合拢手指，三颗果实瞬间被捏碎，汁液混合，香气暴涨。 　　然后，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巨猿没有攻击，而是盘腿坐下，将混合的汁液涂抹在自己胸口。随着它的动作，它头顶的小树开始发光，黄金百香果的光芒越来越亮，香气越来越浓。 　　“它在……催化？”库洛卡斯惊讶地说。 　　“不。”雷利眯起眼睛，“它在进行交换。我们用三种果实唤醒它的记忆，它给我们黄金百香果作为回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巨猿忽然张开嘴，发出一串复杂的音节.那不是兽语，而是一种古老的语言。 　　罗杰的眼睛猛地睁大：“这是……？！” 　　但没时间细究了。巨猿做完仪式后，伸手从头顶摘下三颗黄金百香果，轻轻放在沙滩上。然后它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转身走回密林。 　　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沙滩上一片寂静。 　　许久，巴基小声说：“……这就完了？不打了？” 　　“有些时候不用打。”雷利走过去，捡起三颗黄金百香果。果实只有鸡蛋大小，但沉甸甸的，表面的纹路像是天然的火焰烙印。 　　他走回人群，把果实递给罗杰。 　　罗杰却没有接：“这是你们年轻人拿到的，你们自己分。” 　　三颗果实，三个年轻人。香克斯、巴基、莉娅。 　　香克斯和巴基立刻看向莉娅。两个少年虽然眼馋，但眼神很干净。 　　“沫姐姐先选！”香克斯说。 　　“对！沫姐姐功劳最大！”巴基难得地没有争抢。 　　莉娅看着那颗金色的果实，又看看雷利。他站在罗杰身边，抱着手臂，对她点了点头。 　　那眼神在说：这是你应得的。 　　莉娅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果实。另外两颗，香克斯和巴基各拿一颗。 　　“现在吃？”巴基咽了咽口水。 　　“等晚上。”罗杰咧嘴笑，“月光下效果最好。现在。开宴会！庆祝活着回来！” 　　“噢～～！”全员欢呼。 　　夜晚，月光洒满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 　　宴会的喧嚣已经平息，船员们三三两两地休息。在船尾的安静角落，香克斯、巴基和莉娅并排坐着，手里捧着黄金百香果。 　　“一起？”香克斯问。 　　莉娅点头。三人同时咬下果实。 　　果肉入口的瞬间，莉娅明白了为什么这种果实二十年才能长好，引起如此大的争夺。那不是味觉的享受，是生命的洗礼。 　　暖流从喉咙滑下，然后在体内爆炸般扩散。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每一根神经都在震颤。她能感觉到体质在强化，霸气在增长，甚至连见闻色的感知都在蜕变。 　　光脑的提示在视野中疯狂闪烁：【检测到超高品质生命能量……体质强化+42%……霸气天赋增长越级……见闻色范围扩展……武装色控制精度提升……觉醒霸王色霸气……】 　　不知过了多久，暖流渐渐平息。 　　莉娅睁开眼睛，世界变得无比清晰。她能看见月光下海面每一道波纹的轨迹，能听见船舱深处库洛卡斯磨药的声音，能感知到整艘船每个人的心跳和呼吸。 　　她抬起手，心念一动，武装色瞬间覆盖整条手臂。不是薄薄一层，而是凝实如金属的光泽。而且她能感觉到，这还不是极限。 　　“哇哦……”巴基看着自己的手，他的身体正在自发地分裂重组，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 　　香克斯拔出练习用的木剑，轻轻一挥，剑气竟然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痕迹，那是霸气外放的雏形。 　　三个年轻人相视一笑，眼睛里都有蜕变后的光芒。 　　“该休息了。”罗杰的声音传来，“明天还要航行。” 　　香克斯和巴基听话地回船舱了。甲板上只剩下莉娅，还有不知何时走过来的雷利。 　　月光下，他靠在她对面的栏杆上，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背心和线条分明的肌肉轮廓。金发被海风吹乱，眼镜后的眼睛在夜色中深邃如海。 　　“感觉如何？”他问。 　　“……很强。”莉娅诚实地说，“比以前强了很多。” 　　“那就好。”雷利走过来，停在她面前一步的距离，“现在，你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她心上。 　　“所以，”雷利继续说，“我之前的问题，你有答案了吗？”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玩笑，只有纯粹的、灼热的认真。 　　她想起黄猿的，如果和冥王在一起，会成为震惊世界的大事件。 　　想起罗杰的话，跟着自己的心走。 　　想起这一路上的种种，他的保护，他的教导，他那些直接到让她不知所措的追求。 　　还有刚才，在地下通道里，他虚扶在她腰后的手。在海滩上，他对她点头时眼里的信任。以及此刻，他站在月光下，等待一个答案的专注。 　　莉娅深吸一口气。 　　海风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吹起她浅紫色的长发。 　　她的手按在胸前，那里，生命纸胸针项链贴着她的心跳，散发着与他同源的温暖光芒。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想试试。” 　　月光下，雷利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炸开，是惊喜，是释然，是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很轻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谢谢。”他低声说，然后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比上次更轻，更柔，却更像一个承诺。 　　“我会让你不后悔这个决定。”雷利退开一点，看着她，“以冥王雷利的名义起誓。” 　　莉娅的脸颊发烫，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点了点头。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面泛着银色的波光。 　　远处，罗杰站在舵轮旁，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终于啊。”他轻声说，然后抬头看向星空，“接下来……可要热闹了。” 　　而莉娅不知道的是，此刻船舱的阴影里，以藏静静地站着，看着甲板上那对在月光下对视的身影。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枪柄。 　　许久，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马尔科……如果你知道了……” 　　他顿了顿，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甲板上，莉娅和雷利还在月光下站着。 　　她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传到心里。 　　黄金百香果的力量在体内流淌，雷利的手在掌心里握着，未来在眼前展开。 　　莉娅闭上眼睛，又睁开。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只有坚定。 　　从今天起，她不再逃避。 　　无论是过去的阴影，还是未来的风暴。 　　她都会面对。 　　和这个牵着她手的男人一起。 　　在这片辽阔而自由的海上。 75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 　　◎主权宣告啦～◎ 　　黄金杰克逊号的清晨是在一片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开始的。 　　莉娅被声音吵醒时, 窗外的阳光才刚刚洒进舷窗。她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看见走廊里堆满了木料和工具，多林戈正带着几个船工在改造船舱。 　　“早啊, 沫姑娘！”船工咧嘴笑, 手里拎着锤子，“副船长说今天要大调整，您再睡会儿？我们尽量轻点。” 　　“调整？”莉娅还没完全清醒。 　　“房间重新分配。”雷利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他今天穿着简单的黑色工装裤和灰色背心, 金发随意扎在脑后, 露出线条利落的后颈。手臂和小臂的肌肉随着他搬动木板而绷紧，汗水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二楼和三楼的杂物间全部清空, 改造成独立卧室。”雷利把一摞木板放在地上，直起身看向莉娅，“天月时姑娘住二楼东侧那间, 你住三楼西侧。” 　　莉娅愣住：“为、为什么要……” 　　“因为你们是女性。”雷利的语气理所当然，但眼镜后的眼睛里有种不容置疑的锐利，“而且你需要私人空间，研究甜点配方、整理食材、或者只是想安静待会儿。” 　　他走到她面前, 很自然地抬手把她睡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新房间带独立卫生间, 不用去公共浴室。窗户朝南，采光好。离厨房近, 方便你工作。也离我的房间近。”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莉娅听懂了, 离他的房间近。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 　　多林戈和船工们假装在认真干活, 但耳朵都竖着。 　　“可是……”莉娅小声说，“其他船员怎么办？” 　　“他们搬去改造后的杂物间。”雷利转身继续指挥搬运, “空间虽然小了点, 但每人都有独立铺位, 比大通铺舒服。香克斯和巴基还是住原房间，他们年纪小，需要互相照应。” 　　他的安排条理清晰，理由充分，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全船的人都心知肚明，这哪是什么“合理化分配”，分明是冥王雷利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宣告：这个女人由我罩着，给她最好的待遇，而且她就住我隔壁。 　　--------- 　　中午时分，改造基本完成。 　　莉娅站在新房间门口，有些不知所措。这原本是个堆放航海仪器备件的小仓库，现在被彻底改造。墙壁重新粉刷成浅紫色（和她头发还有尾巴鳞片同色），木地板上面铺了地毯，窗边有张宽敞的书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个空白的食谱本和一整套精致的烘焙测量工具。 　　靠墙的位置多了一个小巧的食材柜，里面分层放着各种香料瓶、糖罐、面粉袋。都是她平时常用的东西，不知何时被雷利整理搬了过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床。不再是简单的吊床或木板床，而是真正的有床架、床垫和帷幔的床。 　　帷幔是深海蓝色的丝绸，上面绣着银色的海浪纹样。床边还有个舒适的阅读角，摆着软垫和一个小书架，书架上已经放了几本航海日志和烹饪典籍。 　　“喜欢吗？”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转过身，看见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他刚结束工作，背心被汗水浸湿了大半，紧贴在结实的胸膛和腹肌上。金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几缕贴在汗湿的额角。 　　这个样子的雷利……有种过于直接的性感。 　　莉娅移开视线：“太、太奢侈了……” 　　“不奢侈。”雷利走进来，把水杯放在书桌上，“你是我们的甜点师，船上最重要的职位之一。给你合适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而且……你是我的人。所以给你最好的，更是应该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莉娅的脊背瞬间绷紧。 　　“所以，”雷利直起身，声音恢复正常，“好好享受你的新房间。有任何需要，随时告诉我。” 　　他说完，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对了，晚上聚餐。庆祝新房间完工。” 　　脚步声渐行渐远。 　　莉娅站在原地，许久才抬手摸了摸耳朵。那里还在发烫。 　　她环顾这个崭新的空间。一切都很完美，完美的颜色，完美的布置，完美的……用心。 　　但以藏如果看到这个房间，会不会起疑？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她走到食材柜前，打开柜门。里面的东西都是甜点师该有的：香料、糖、面粉、模具、裱花袋……没有任何与机械维修相关的东西。 　　雷利考虑得很周全。他知道她在隐藏什么，所以连房间布置都帮她规避了风险。 　　莉娅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熟悉的瓶瓶罐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 　　晚餐时，全船都感受到了变化。 　　不是房间分配的变化，是雷利态度的变化。 　　莉娅刚在长桌边坐下，雷利就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紧挨着。他的手臂贴着她的手臂，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今天辛苦了。”他给她盛了一碗鱼汤，“多喝点，补体力。” 　　“谢、谢谢……” 　　罗杰坐在主位，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雷利，你今天特别殷勤啊？” 　　“有吗？”雷利平静地给莉娅夹了块烤鱼，“沫今天帮忙整理新房间，很辛苦。照顾辛苦的船员，不是副船长的职责吗？” 　　“哦～～罗杰拉长声音，“那你怎么不给我夹菜？” 　　“你自己没手？”雷利挑眉。 　　全桌哄笑。 　　但笑声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雷利和莉娅之间转来转去。 　　御田一边啃肉排一边盯着两人看，眼睛瞪得圆圆的。以藏安静地吃着饭，但细长的眼睛时不时抬起，观察着雷利放在莉娅椅背上的手。那个姿势，几乎是把她半圈在怀里。 　　香克斯和巴基埋头猛吃，但两个少年的眼神一直在交换。副船长今天好明显！ 　　莉娅全程低着头。雷利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心跳加速，他给她夹菜时手指擦过她的手背，他侧头跟她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他放在她椅背上的手虽然没真正碰到她，但那个位置敏感得让她坐立不安。 　　“沫姑娘的新房间真漂亮！”天月时温柔地笑着说，“我下午路过时看了一眼，那个浅紫色的墙壁很衬你的发色。” 　　“是、是吗……”莉娅小声回应。 　　“副船长亲自选的颜色。”多林戈插嘴，“还特意叮嘱要用无味环保漆，说沫姑娘对气味敏感！” 　　全桌又安静了一瞬。 　　雷利平静地喝了口酒：“有问题？” 　　“没、没有！”多林戈立刻埋头吃饭。 　　罗杰笑得更大声了：“雷利！你连油漆都管！我当年受伤时，你都没这么细心！” 　　“你皮糙肉厚，不需要。”雷利放下酒杯，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擦掉莉娅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 　　那个动作太快太自然，等莉娅反应过来时，雷利已经收回了手，继续和罗杰讨论航行路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 　　但全桌的人都看到了。 　　御田的肉排又掉在了盘子里。 　　以藏的筷子再次停在了半空。 　　这一次，连天月时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莉娅的脸红透了。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她几乎想逃跑。 　　但雷利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了她椅背上，轻轻按了按。那是个无声的安抚：别怕，有我在。 　　--------- 　　晚餐后，甲板上的气氛更加微妙。 　　莉娅本想立刻回房间，但雷利又一次叫住了她。 　　“沫，帮我尝尝这个。”他递过来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刚烤好的饼干，“新配方的试验品，你是专家，给点意见。” 　　这个理由让人无法拒绝，甜点品鉴确实是她的专业领域。 　　两人在船尾的灯光下坐下。莉娅拿起一块饼干，小口品尝。黄油香很浓郁，但糖的比例似乎有点问题…… 　　“糖少了，大概还要再加5克。”她下意识地说，“而且烘烤时间可以再延长一分钟，这样会更酥脆。” 　　雷利笑了：“专业意见。那我明天调整后再做一次。” 　　他很自然地拿起她咬过的那块饼干的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那个动作太过亲密。间接接吻的意味让莉娅的耳朵瞬间红了。 　　“嗯，确实。”雷利咀嚼着，“你一说我就尝出来了。沫，你的味觉很敏锐。” 　　“这、这是甜点师的基本……” 　　“不。”雷利侧头看她，灯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这是天赋。很多人做一辈子甜点，也达不到你的水平。” 　　他的夸奖太直接，莉娅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海风吹过，带着夜晚的凉意。雷利很自然地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不用……” 　　“披着。”雷利按住她想脱下外套的手，“晚上风大，你刚出过汗，容易着凉。”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而有力。那个触碰持续了几秒，然后才松开。 　　但莉娅能感觉到，甲板阴影里，有几道目光正看着这边。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以藏正站在船舱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月光下，他精致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有种莉娅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以藏微微颔首，然后转身进了船舱。 　　莉娅的心沉了沉。 　　“冷吗？”雷利问。 　　“……有点。” 　　“那就回房间吧。”雷利站起身，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莉娅僵住了。这是雷利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牵她的手。不是触碰，不是扶持，是十指相扣的牵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她的手。指间的薄茧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 　　雷利牵着她穿过甲板，走向船舱。全程没有看任何人，但那姿态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他在告诉全船的人：这个女人，是我的。 　　沿途遇到的船员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里满是惊讶和了然。 　　香克斯和巴基在远处张大了嘴。 　　斯宾塞摸了摸鼻子，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罗杰站在舵轮旁，咧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而御田……御田直接喊了出来：“喂！雷利！你这家伙……” 　　“有事？”雷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个眼神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御田张了张嘴，最后挠头笑了：“没、没事！你们继续！” 　　雷利收回目光，继续牵着莉娅往前走。 　　三楼走廊很安静。走到新房间门口时，雷利才松开手。 　　“早点休息。”他低头看着她，月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明天开始，我要给你加训。黄金百香果提升了你的资质，现在需要实战巩固。” 　　“加训？” 　　“对。”雷利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既然你答应试试，那我得确保……你有足够的能力站在我身边。” 　　说完，他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个吻比上次更轻，更柔，却更像一个烙印。 　　“晚安，沫。” 　　雷利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进去。 　　莉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许久未动。 　　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在发烫，手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耳边还回响着他低沉的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新房间里，浅紫色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书桌上的食谱本整齐地摆着，食材柜的门关着，床上的蓝色帷幔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 　　一切都那么完美。 　　一切都那么……真实。 　　莉娅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她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的轻微动静。雷利在走动，在放东西，在…… 　　在靠近这面墙。 　　因为下一秒，墙壁被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节奏沉稳，像心跳。 　　莉娅愣住，然后抬起手，也在墙上敲了三下作为回应。 　　叩、叩、叩。 　　墙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隔着木板听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愉悦。 　　然后安静了。 　　莉娅走到床边坐下，手按在胸口。那里，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的光斑。 　　墙壁那边，雷利应该也躺下了。他们之间只隔着一道木板墙，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那么近。 　　近到能想象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睡着时的模样。 　　莉娅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种种。雷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触碰，每一个眼神。 　　那种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那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那种让她心跳加速又不知所措的亲密…… 　　还有以藏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她知道，从今晚起，一切都不同了。 　　她答应试试。 　　而雷利，正在用他的方式告诉全船的人： 　　这个女人，我罩着。 　　这个女人，我在追求。 　　这个女人，将来可能会是我的。 　　那种霸道，那种笃定，那种强盗式的直接…… 　　让她害怕，又让她心动。 　　窗外，月光如洗。 　　黄金杰克逊号在夜色中平稳航行，驶向未知的明天。 　　而在三楼这两个相邻的房间里，两个人隔着木板墙，都睁着眼睛，没有睡着。 　　一个在想着怎么让她变得更强大，怎么保护她，怎么……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 　　一个在想着怎么面对这份感情，怎么面对过去的阴影，怎么……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笃定的爱。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而船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在冥王雷利毫不掩饰的宣示下。 　　在所有人或惊讶或了然或复杂的目光中。 　　莉娅知道，从今晚起，她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那个只想隐藏身份、安静度日的沫，正在被一个叫雷利的男人，强势地拉进他的世界。 　　而她…… 　　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小作者又来求收藏啦~~营养液收藏多多滴预收也可以啊 ～～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76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一 　　◎不太适应的娅娅～◎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厨房时, 莉娅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面团在她手中被揉捏、折叠、再揉捏，动作流畅得像一种舞蹈。这是她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方式。在面粉和酵母的香气中，在重复的劳作中, 把昨晚那些混乱的心跳和脸颊发烫的记忆暂时封存。 　　但封存的效果不太好。 　　因为雷利走进厨房时, 她的手指还是抖了一下，差点把整盆面粉打翻。 　　“早。”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时特有的低沉沙哑。 　　莉娅没有回头, 只是点了点头, 继续专注地揉面。她能感觉到雷利走到了她身边，很近, 但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碰触。 　　“在做面包？”他问，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嗯。香克斯说想吃可颂。” 　　“那小子。”雷利笑了声，从她手边的架子上拿下咖啡壶, “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好了。” 　　雷利没有再坚持。他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然后靠在料理台边，安静地看着她工作。那目光并不灼热, 但专注得让莉娅的后颈开始发烫。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面团需要再揉三分钟, 黄油要提前拿出来软化，烤箱要预热到二百二十度…… 　　“你紧张的时候, ”雷利忽然开口，“耳朵会红。” 　　莉娅的手停在半空。 　　“左耳比右耳红得厉害。”雷利喝了口咖啡, 声音里带着笑意, “现在就是这样。” 　　莉娅下意识地去摸耳朵，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她咬了咬嘴唇, 小声说：“雷利先生, 您能不能……别这样盯着我看。”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为你的目光太直接。因为你的存在感太强。因为只要你在旁边, 我就没办法正常思考。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雷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窗外的大海。那个姿态给了她空间，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莉娅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继续揉面。 　　几分钟后，可颂面团被送进烤箱。莉娅开始准备煎蛋和培根。雷利还站在窗边，咖啡杯已经空了，但他没有离开。 　　“雷利先生不吃早餐吗？”她小声问。 　　“等你一起。”他转过身，眼镜后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可以吗？” 　　这个询问让莉娅愣了一下。雷利在征求她的同意，这在以前很少见。作为副船长，他通常都是直接做决定。 　　“……好。”她点头。 　　早餐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两人坐在厨房的小餐桌旁，面对面。雷利没有像昨晚那样给她夹菜，只是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偶尔目光相遇，他会对她微笑，然后移开视线。 　　这种克制反而让莉娅更加不知所措。她宁可他像昨晚那样直接，至少她知道该怎么反应。现在这样……她完全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吃完后去训练场。”雷利放下筷子，“黄金百香果的效果需要实战来巩固。今天从见闻色开始。” 　　他的语气恢复了副船长的专业，昨晚那个牵她的手、吻她额头的男人好像消失了。 　　莉娅点头：“好的。” 　　---------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在晨练了。 　　御田正在教香克斯和巴基基础剑术，以藏在一旁做拉伸，天月时坐在苹果树荫下看书。看到雷利和莉娅一起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莉娅的脚步顿了顿。 　　雷利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别管他们。专心训练。”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训练场上的每个人都听见。那语气里的维护很明显。我在带她训练，别来打扰。 　　御田咧嘴笑了，但没有说什么，继续指导两个少年。以藏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自己的拉伸。 　　“首先，测试你的见闻色范围。”雷利在训练场中央站定，“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告诉我你能‘看’到多远。” 　　莉娅依言闭眼。黄金百香果带来的提升让她现在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很多。整艘船，包括甲板下的船舱，都在她的感知网中。她能“看”到香克斯挥剑时肌肉的发力轨迹，能“听”到巴基紧张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御田体内那股磅礴的生命力。 　　还有……雷利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深海暗涌。 　　“整艘船。”她睁开眼睛，“还有周围五十米的海面。” 　　“很好。”雷利点头，“现在，试着只感知我一个人。屏蔽其他所有信息。” 　　这比全面感知更难。莉娅再次闭眼，集中精神在雷利身上。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血液流动的声音，他肌肉微微的颤动…… 　　“我在想什么方向移动？”雷利问。 　　莉娅的感知网锁定他，左前方，三步。 　　“左前，三步。” 　　“正确。”雷利的声音带着赞许，“现在，我要攻击了。用见闻色预判我的动作。” 　　话音刚落，莉娅就“看”到了。雷利的手掌朝她的肩膀拍来，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 　　她侧身躲开。 　　但下一瞬间，雷利的腿已经扫向她的下盘。这一击她没预判到，因为雷利在出手的同时改变了呼吸节奏，干扰了她的感知。 　　“砰。” 　　莉娅被绊倒在地，虽然雷利收了力，但还是摔得有点疼。 　　“干扰技巧。”雷利伸手拉她起来，“见闻色不是万能的。高手会刻意制造虚假的气息流动来误导感知。你需要学会分辨真假。”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腕，那个触碰很短暂，一拉就松开。但莉娅能感觉到，他的掌心有薄茧，温热，有力。 　　“再来。”雷利退开几步。 　　这一次，莉娅更加专注。她不仅感知雷利的动作，还感知他的呼吸、心跳、甚至眼神的微动。当雷利再次攻击时，她成功预判了三次连续的攻击。 　　“不错。”雷利停下动作，额头上渗出细汗，“进步很快。休息十分钟，然后练习武装色。” 　　他走到树荫下，拿起水壶喝水。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荷尔蒙爆棚。 　　莉娅移开视线，脸颊微热。 　　“沫姑娘，”天月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要喝水吗？” 　　“谢、谢谢。”莉娅接过水杯，在天月时身边坐下。 　　御田这时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雷利，你对沫姑娘的训练也太严格了吧！刚才那下摔得我都心疼！” 　　雷利瞥了他一眼：“训练不严格，战场上就是死。” 　　“话是这么说……”御田挠头，然后咧嘴笑，“不过沫姑娘确实厉害！才训练多久，见闻色就有这水平了！话说回来，这进步速度让我想起一个人……” 　　他的话顿住了。 　　因为雷利的目光扫了过来。那眼神很平静，但御田立刻闭上了嘴。 　　“想起谁？”天月时好奇地问。 　　“没、没什么！”御田哈哈笑着站起身，“就是觉得沫姑娘天赋好！好了好了，继续训练继续训练！” 　　他拉着香克斯和巴基走远了。 　　天月时看着御田的背影，又看看雷利和莉娅，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休息结束后，武装色训练开始。 　　“黄金百香果强化了你的霸气容量。”雷利站在莉娅面前，“现在试着将武装色覆盖整条手臂，并且维持五分钟。” 　　莉娅集中精神。黑色的光泽从手掌开始蔓延，覆盖小臂，到手肘，到上臂。整条右臂被均匀的武装色包裹，光泽沉稳。 　　“很好。”雷利走近，仔细检查，“厚度均匀，没有薄弱点。现在试着在维持的同时，进行基础格挡。” 　　他抬手，做了个缓慢的劈砍动作。莉娅用武装色的手臂去挡。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雷利没有用全力，但那股力量还是震得莉娅手臂发麻。 　　“稳住。”他的声音很近，“武装色不是盔甲，是延伸的身体。你要感受力量的流动，而不是硬扛。” 　　他再次劈砍，这一次速度更快。莉娅咬牙维持武装色，在碰撞的瞬间尝试“引导”力量。像雷利教的那样，让力量滑过去，而不是全部承受。 　　“有进步。”雷利停下动作，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臂，检查是否有受伤，“但还是太僵硬。放松，想象你的手臂是水，能适应任何形状。” 　　他的手握着她的上臂，拇指按在肌肉最紧绷的位置，轻轻揉按：“这里太紧张了。放松。” 　　那个触碰让莉娅浑身一僵。训练场上有这么多人看着…… 　　“雷利先生……”她小声说。 　　“嗯？”雷利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清澈坦然，“怎么了？疼？” 　　“……没有。” 　　“那就继续。”雷利松开手，退后一步，“这次我加快速度。你要学会在动态中维持武装色。” 　　接下来的训练，雷利始终保持着专业的态度。指导精准，示范到位，该严厉时严厉，该鼓励时鼓励。除了偶尔必要的肢体接触，纠正姿势时扶一下腰，检查伤势时握一下手腕，他没有做任何越界的事。 　　但正是这种克制，反而让莉娅更加意识到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因为以前，雷利不会在训练时这么细致地关注她的每一个反应。不会在她成功时，眼底闪过那么明显的赞许。不会在她失误时，下意识地伸手想扶她，又在半空中收回去。 　　他在给她时间适应。 　　他在用行动告诉她：我虽然想要你，但我不会逼你。 　　这种属于成熟男人的耐心和包容，让莉娅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77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二 　　◎偷偷摸摸～◎ 　　午餐时, 全船再次见证了雷利的“克制”。 　　他依旧坐在莉娅身边，但不再紧挨着。他给她盛汤，但不会喂到她嘴边。他跟她说话, 但不会凑到她耳边。 　　一切都在“副船长照顾船员”的合理范围内。 　　但是全船的人都看得出来, 雷利看莉娅的眼神不一样了。那种专注，那种温柔，那种藏在眼镜后的、克制的占有欲和侵略感, 比以前更加明显。 　　“雷利, ”罗杰一边啃肉排一边说，“下午我要去检查船底, 你一起来。” 　　“好。”雷利点头。 　　“沫姑娘也来。”罗杰咧嘴笑，“你的见闻色现在能感知水下吗？帮忙看看有没有暗伤。” 　　莉娅愣了一下：“我……可以试试。” 　　“那就这么定了。”罗杰大手一挥，“下午两点, 船坞见。” 　　--------- 　　午后，船坞里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木材的霉味。 　　黄金杰克逊号被拖上了简易船台，船底暴露在阳光下。罗杰和雷利正在检查龙骨，莉娅站在一旁, 试着将见闻色延伸到水下。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海水会干扰霸气的传播, 水下的生物气息杂乱而无章。 　　她当然可以用光脑扫描，不需要一秒就可以知道弱点并得到10种以上的解决方案。但那毕竟不是真正属于她的。别人无法夺走的东西。 　　她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感知网像触手一样延伸，顺着船体向下, 探入水中。木料的纹理, 铆钉的接缝，海藻的附着, 小型海洋生物的活动…… 　　“左舷第三块船板有细微裂痕。”她睁开眼睛, “长度约二十公分, 深度不大，但需要修补。” 　　罗杰和雷利对视一眼。 　　“去看看。”罗杰率先走向左舷。 　　检查结果证实了莉娅的判断，确实有一道细小的裂痕，肉眼几乎看不见，但见闻色能感知到木料内部的结构变化。 　　“厉害啊沫姑娘！”罗杰拍拍她的肩，“这下省了不少检查时间！”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莉娅，眼神里的赞许毫不掩饰。 　　修补工作需要一些时间。罗杰去拿工具，船坞里暂时只剩下雷利和莉娅。 　　海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气息。阳光从船坞顶棚的缝隙洒下来，在雷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累吗？”他问。 　　“有点。”莉娅老实回答。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的见闻色很耗费精神力。 　　雷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吃点。” 　　莉娅打开，里面是几块蜂蜜糖，她昨天做的。 　　“你什么时候……” 　　“早上从厨房偷的的。”雷利挑了挑眉毛，靠在船体上，看着她吃糖，“你总会有紧张或者累的时候，吃点甜的会有帮助。” 　　莉娅抿着糖，蜂蜜的甜味在口中化开。她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雷利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上午训练时……我是不是让你不自在了？” 　　莉娅的手僵住了。 　　“御田他们都在看着。”雷利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我知道你不喜欢在大家面前太亲密。所以我尽量克制。”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莉娅听出了里面的……包容。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的包容。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我还不太习惯。” 　　“不用道歉。”雷利转回头看她，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有你的节奏，我有我的耐心。我们慢慢来。”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那个触碰短暂得像幻觉。 　　“只是，”雷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有时候我可能会忍不住。比如现在……” 　　他俯身，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个吻快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莉娅整个人呆住了。 　　“就像这样。”雷利直起身，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抱歉，没忍住。” 　　他说着抱歉，但语气里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莉娅的脸红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雷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属于成熟男人的、游刃有余的魅力。 　　“放心，”他说，“在外人面前我会注意。但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罗杰拿着工具回来了。 　　雷利立刻恢复了平时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偷吻的人不是他。 　　“找到问题了？”罗杰问。 　　“嗯。”雷利接过工具，“沫判断得很准。我来修，你们帮忙递材料。” 　　接下来的修补工作，雷利全程专业而专注。他指挥着莉娅递木板、递钉子、递防水胶，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 　　只有在罗杰不注意的时候，他会侧过头，对莉娅眨眨眼。 　　那个小小的、默契的动作，让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 　　傍晚，训练场上进行着最后的对练。 　　香克斯和巴基在御田的指导下练习配合，以藏和天月时在下棋，斯宾塞在准备晚餐的食材。 　　雷利和莉娅在角落练习武装色的进阶应用。 　　“试着把霸气凝聚在一点。”雷利指着木桩上的一个标记，“不是覆盖，是压缩。想象你要用指尖刺穿它。” 　　莉娅集中精神。武装色从手掌流向指尖，在指尖凝聚成一个黑色的小点。她刺出…… 　　木桩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力量不够集中。”雷利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感受我的霸气流动。”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环着她，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这个姿势亲密得让莉娅浑身僵硬。 　　“放松。”雷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平稳，“跟着我的节奏。” 　　他的霸气顺着两人相贴的手臂传递过来，不是强行灌输，而是温和的引导。莉娅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如何从手臂流向指尖，如何在一点上凝聚、压缩、再凝聚…… 　　“现在，你自己试试。”雷利松开手，退后一步。 　　莉娅深吸一口气，回忆刚才的感觉。武装色在指尖凝聚，压缩，再压缩…… 　　“噗。” 　　指尖刺入木桩，深度达到两公分。 　　“很好。”雷利点头，“记住这个感觉。压缩的武装色比覆盖的武装色穿透力强三倍以上。” 　　训练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 　　莉娅浑身是汗，手臂酸痛，但心里有种充实的满足感。她能感觉到自己真的在变强，一点一点地，实实在在地。 　　“回去洗个热水澡。”雷利递给她毛巾，“晚上好好休息。” 　　“谢谢雷利先生。” 　　雷利看着她，忽然笑了：“叫我雷利。” 　　“……雷利。” 　　“嗯。”他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 　　莉娅转身离开训练场。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雷利还站在原地，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片金红。他正和罗杰说话，侧脸的轮廓在余晖中深邃如雕塑。 　　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温柔，温柔得让莉娅心里某处，软成了一片。 　　--------- 　　深夜，莉娅躺在崭新的床上，睡不着。 　　隔壁房间很安静，雷利应该已经睡了。 　　她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的光斑。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训练时雷利专业的指导，船坞里那个偷吻，夕阳下他温柔的笑容。 　　还有他说的话：你有你的节奏，我有我的耐心。我们慢慢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对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逼迫，不是急切，而是包容和等待。 　　莉娅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很轻，很快，但足够让她心跳加速。 　　她闭上眼睛。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试试接受这份感情。 　　试试和这个男人并肩。 　　试试……去爱。 　　窗外，月光如洗。 　　海风轻轻吹动窗帘。 　　而在隔壁房间，雷利其实也没有睡。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酒瓶，但没有喝。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金色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 　　他在想今天的一切，莉娅训练时的专注，她脸红时的可爱，她进步时的喜悦。 　　还有她小声说“我还不太习惯”时的羞涩。 　　雷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看透世事的温和。 　　二十一岁。 　　他二十一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好像在某个不知名的岛上捕鱼。 　　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觉得世界就在脚下，什么都可以征服。 　　而现在，四十多岁的他，站在海贼的顶点，却在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面前，学会了耐心和等待。 　　因为值得。 　　因为她值得。 　　雷利放下酒瓶，躺下来。墙壁那边传来轻微的翻身声，她也没睡。 　　他抬起手，在墙壁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几秒钟后，那边也传来了回应。 　　叩、叩、叩。 　　雷利笑了，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小姑娘。 　　我们有的是时间。 　　慢慢来。 　　在月光下。 　　在海风中。 　　在这艘驶向未来的船上。 78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三 　　◎习惯啦&王者的气度～◎ 　　黄金杰克逊号在接下来的航程中, 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时光。 　　雷利遵守了他的承诺，给莉娅时间适应。他依然每天指导她训练，坐在她身边用餐, 偶尔在无人注意时轻触她的手指或发梢。但那种强烈的、带有占有欲的亲密举动减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温和、更持久的陪伴。 　　莉娅渐渐放松下来。她开始习惯训练时雷利站在她身后纠正姿势的体温，习惯用餐时他自然地给她添菜的动作，习惯深夜墙壁上传来的三声轻叩, 那是他们之间隐秘的晚安仪式。 　　“沫姐姐, ”这天午后，香克斯抱着一筐刚钓上来的鱼冲进厨房, “晚上可以做鱼汤吗？巴基说他快饿死了！” 　　“明明是你自己想吃！”巴基追在后面嚷嚷。 　　莉娅笑着接过鱼筐：“好，做奶油鱼汤，配蒜香面包。” 　　“耶！”两个少年击掌欢呼, 又打闹着跑出去了。 　　厨房里只剩下她和正在泡茶的雷利。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舷窗洒在他金色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需要帮忙吗？”雷利递过来一杯茶。 　　“不用, 很快就好。”莉娅接过茶杯,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那个触碰很轻，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缩回手。 　　雷利注意到了。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但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料理台边, 安静地看她处理鱼。 　　厨房里弥漫着茶香和海鲜的鲜味。远处传来船员们的笑闹声, 近处是刀刃切过蔬菜的规律声响。一切都那么宁静，那么日常。 　　“罗杰说, ”雷利忽然开口, “明天要穿越无风带。” 　　莉娅的手顿了顿：“直接穿？” 　　“嗯。最近海军在新世界活动频繁, 走常规航线容易被盯上。无风带虽然危险，但对黄金杰克逊号来说不算什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莉娅知道无风带意味着什么。没有风，没有洋流，只有潜伏在深海的巨大海王类。普通船只进入无风带等于自杀，但对罗杰海贼团来说，这只是条捷径。 　　“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她问。 　　“多做点耐储存的干粮。”雷利说，“无风带穿越大概需要三天，这三天厨房不能生火，海王类对热量很敏感。” 　　莉娅点头，开始在心里盘算要做什么。鱼肉干，蔬菜饼，能量软糖，还有…… 　　“别紧张。”雷利的声音很温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他说得那么笃定，莉娅的心真的安定下来。 　　--------- 　　第二天清晨，黄金杰克逊号抵达了无风带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莉娅屏住了呼吸，前方是一片死寂的海域。没有风，没有浪，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倒映着阴沉的天色。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全员就位！”罗杰站在船头，黑色大衣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库洛卡斯，监测海王类动向。彼得姆，保持航向。其他人做好战斗准备！” 　　船员们迅速各就各位。御田握住了双刀，以藏检查着手枪，斯宾塞把厨具换成了武器。香克斯和巴基虽然紧张，但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雷利走到莉娅身边，很自然地握了握她的手：“待在我身边。”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那份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驱散了一些无风带带来的寒意。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驶入那片死寂的海域。 　　最初的几个小时很平静。太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浪声，连海鸟的鸣叫都消失了。 　　船帆无力地垂着，全靠船底的动力装置推进。阳光炽烈，但没有风，热浪像实质一样压在每个人身上。 　　莉娅的见闻色全力展开。她能感知到水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庞大的生命体在缓缓移动。那些心跳沉重得像闷雷，每一次搏动都让海水产生微不可察的震动。 　　“左舷下方，深度三百米，”她低声对雷利说，“体长超过五十米，正在上浮。” 　　雷利点头，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但罗杰只是站在船头，闭着眼睛，像是在倾听什么。许久，他睁开眼睛，咧嘴笑了：“是个大家伙。但没关系，它只是在巡视领地，不惹它就没事。” 　　果然，那头海王类在上升到一百米深度时停住了，庞大的身躯在海水中缓缓转身，游向了另一个方向。 　　莉娅松了口气。 　　“适应得很快。”雷利低声说，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后背，“继续监测，但别太紧张。海王类能感知到恐惧。” 　　他的话让莉娅镇定下来。她调整呼吸，见闻色像一张轻柔的网，覆盖着船体周围的海域。 　　第一天平安度过。 　　夜幕降临后，无风带更加诡异。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海面依然平静，但那平静下潜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莉娅被安排和雷利一起守夜。两人坐在船尾的阴影里，轮流维持见闻色警戒。 　　“累了就休息会儿。”雷利说，“我守着。” 　　“不用，我还好。”莉娅摇头。黄金百香果强化后的体质让她能长时间维持见闻色，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惫。 　　雷利没有坚持，只是递给她一块巧克力，她昨天做的。 　　莉娅小口吃着，甜味在口中化开，稍稍缓解了紧张感。 　　“你第一次来无风带是什么时候？”她小声问。 　　“十几年前吧。”雷利靠着栏杆，望向黑暗的海面，“和罗杰刚认识没多久。那家伙说‘听说无风带有好玩的东西’，然后就开着一条小破船冲进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是回忆往事的温柔。 　　“我们差点死在那里。船被海王类撞碎了，两个人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三天，最后被路过的商船救了。” 　　莉娅想象着那个画面，年轻的雷利和年轻的罗杰，抱着一块木板在无风带漂着。那应该很狼狈，但雷利说起来时，语气里只有怀念。 　　“后来呢？” 　　“后来？”雷利笑了，“后来我们造了更好的船，又来了几次。慢慢就摸清了规律。海王类其实很聪明，你不惹它，它一般也不惹你。除非……” 　　他顿了顿：“除非它觉得你侵犯了它的领地，或者……你散发出让它不安的气息。” 　　“什么气息？” 　　“恐惧，敌意，或者……”雷利侧过头看她，“过于强大的霸王色霸气。那种‘王者’的气息，会让海王类本能地警惕。” 　　话音未落，莉娅的感知网突然剧烈震动！ 　　“下面！”她猛地站起，“有很多，至少十头！在快速上浮！” 　　几乎同时，船体开始剧烈摇晃。平静的海面突然隆起一个个巨大的鼓包，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滚。十头体型超过百米的巨型海王类同时浮出水面，将黄金杰克逊号团团围住！ 　　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像巨大的灯笼。张开的嘴巴里，獠牙比船桅还粗。低沉的咆哮从深海传来，震得船体嗡嗡作响。 　　“准备战斗！”御田拔出双刀。 　　以藏的手枪已经上膛。 　　香克斯和巴基背靠背站着，虽然脸色发白，但握紧了武器。 　　雷利挡在莉娅身前，手按在剑柄上，但没有拔剑。他侧头看向船头— —罗杰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众人，面向那些庞然巨物。他的黑色大衣在黑暗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但那个背影，莫名地让人觉得……可靠。 　　“罗杰！”御田大喊，“要开打吗？” 　　罗杰没有回头。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然后，他向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 　　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莉娅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像胶水一样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力。心脏被无形的重压攥紧，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然后她“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见闻色，一股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气势”从罗杰身上爆发出来。那不是攻击性的霸气，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山岳般厚重，像海洋般辽阔，像天空般……不容置疑。 　　那股气势以罗杰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翻滚的海面瞬间平息，涌起的巨浪无声坍塌，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十头海王类的动作同时僵住。 　　它们幽绿的眼睛里，原本的凶残和暴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然后是恐惧，最后是某种近乎敬畏的臣服。 　　最前方那头最大的海王类，缓缓低下头，将巨大的头颅贴在海面上。那是臣服的姿态。 　　其他海王类纷纷效仿。十头能轻易摧毁一支舰队的深海霸主，此刻像温顺的宠物一样俯首，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罗杰收回气势。 　　空气恢复了流动，海面恢复了平静。那股令人窒息的重压消失了，但余威仍在每个人的心脏上颤动。 　　海王类们缓缓沉入水中，消失在海面下。临走前，领头的那头还回头看了罗杰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79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四 　　◎光脑停顿一下啦～◎ 　　无风带恢复了死寂。但这一次, 那死寂不再令人恐惧，而是……肃穆。 　　全船鸦雀无声。 　　许久，香克斯才小声说：“刚、刚才那是……” 　　“霸王色霸气。”雷利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 指节微微发白，“真正站在顶点的‘王’的资质。” 　　莉娅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害怕, 是震撼。纯粹的、灵魂层面的震撼。 　　她见过霸王色, 在白胡子船上，老爹生气时也会释放霸王色震慑敌人。但那和刚才罗杰展现的, 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如果说老爹的霸王色是滔天巨浪，那罗杰的霸王色就是……整片海洋。 　　更让她震惊的是，就在罗杰释放霸王色的瞬间…… 　　她的视野边缘, 光脑的界面突然剧烈闪烁！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能量场……正在分析……滋滋……分析失败……能量层级超出数据库记录上限……建议立刻撤离……滋滋……] 　　界面闪烁了几秒，然后恢复了正常。但莉娅能感觉到— —刚才那一瞬间，光脑系统确实“宕机”了。 　　不是损坏，而是……被某种超出它理解范畴的东西冲击了。 　　能让外星科技都短暂失控的力量…… 　　莉娅看向船头那个背影, 第一次真正理解了“海贼王”这三个字的分量。 　　罗杰转过身, 咧嘴笑了：“好了，解决了。继续前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刚赶走几只苍蝇。 　　船员们这才如梦初醒。御田大笑着拍打罗杰的肩膀：“你这家伙！每次都能吓死人！” 　　以藏收回手枪, 但看向罗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畏。 　　香克斯和巴基兴奋地围上去：“船长！刚才那是什么！教我们！” 　　“教不了。”罗杰揉乱两个少年的头发, “那是天生的。不过你们以后也许会有, 我看好你们哦！” 　　他走到雷利和莉娅面前，目光在莉娅脸上停留了一瞬：“吓到了？” 　　“……有一点。”莉娅诚实地说。 　　“没事, 习惯了就好。”罗杰咧嘴笑, 然后看向雷利, “接下来三天应该安全了。我释放的气息会留在这片海域，没有海王类敢靠近。” 　　他说完，哼着歌回船舱了，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雷利这才松开剑柄。他侧头看莉娅：“还好吗？” 　　“……还好。”莉娅点头，但声音还有些发颤。 　　雷利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个动作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第一次感受罗杰的霸王色，都会这样。”他的声音很低，“那不是针对你的，所以不用担心。过一会儿就好了。” 　　莉娅点头，手指不自觉地反握住了他的手。 　　雷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夜色中温柔得让人心悸。 　　“走吧。”他说，“去休息。明天还有两天航程。” 　　--------- 　　深夜，莉娅躺在床上，依然无法入睡。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罗杰的背影，爆发的霸王色，臣服的海王类，还有光脑短暂的失控。 　　她抬起手，看着掌心。武装色无声地覆盖上来，黑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流转。 　　变强…… 　　她以为自己已经变强了很多。但今天看到罗杰的力量，她才明白，她所谓的“强”，还差得太远太远。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面对那种级别的敌人呢？ 　　如果有一天，她必须保护重要的人呢？ 　　墙壁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莉娅也抬手回应。 　　叩、叩、叩。 　　几秒钟后，那边传来雷利的声音，隔着木板，低沉而清晰：“睡不着？” 　　“……嗯。” 　　“在想罗杰的事？” 　　“……嗯。” 　　短暂的沉默。然后雷利说：“开门。” 　　莉娅愣了一下，还是起身开了门。 　　雷利站在门外，已经换了睡袍，金发松散地垂着。他没有戴眼镜，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深邃如夜海。 　　“介意我进去坐会儿吗？”他问，语气很礼貌。 　　莉娅侧身让他进来。 　　雷利没有坐床，而是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那个姿态很放松，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罗杰的力量，确实很震撼。”他开门见山，“我第一次见到时，也像你一样，一晚上没睡着。” 　　莉娅坐在床沿，看着他。 　　“但后来我明白了……”雷利的声音很温和，“那种力量不是为了让人恐惧的。罗杰用他的力量开辟道路，保护伙伴，实现梦想。那是‘王’的担当，不是暴君的威压。” 　　他顿了顿：“你想变强，是好事。但不用因为看到罗杰的力量就焦虑。每个人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强大方式。”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小声问：“雷利先生也有霸王色吗？” 　　“有。”雷利坦然承认，“但我的霸王色和罗杰的不一样。他的更……包容，更广阔。我的更锐利，更集中。” 　　他笑了：“所以你看，同样是霸王色，也有不同的类型。你的武装色和见闻色，将来也会发展出你自己的风格。不用和别人比，做好自己就行。” 　　这些话像温水一样，慢慢抚平了莉娅心里的躁动。 　　“谢谢。”她轻声说。 　　“不客气。”雷利站起身，“早点睡。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她：“还有，叫我雷利。” 　　“……雷利。” 　　“嗯。”他满意地笑了，然后推门离开。 　　门轻轻关上。 　　莉娅躺回床上，这次真的感到了困意。 　　脑子里还在想罗杰的霸王色，但不再有那种被碾压的无力感。雷利说得对，每个人有自己的路。 　　她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海面依然死寂，但船在平稳地前进。 　　驶向无风带的深处。 　　驶向更远的航路。 　　驶向……天空的方向。 　　因为罗杰今天晚饭时说：穿越无风带后，下一站是加雅岛。那里有通往空岛的线索。 　　空岛…… 　　莉娅在睡意朦胧中想：那会是怎样的地方？ 　　而光脑在深度休眠前，最后一次闪烁了一行提示： 　　[记录：未知能量场类型已归档，命名为“王者气场”。能量层级：无法测算。建议宿主保持距离……滋滋……修正建议：如无法避免接触，建议建立情感联结……情感联结已建立……正在评估安全性……评估通过。] 　　然后，系统彻底进入休眠。 　　月光下，莉娅沉沉睡去。 　　而在隔壁房间，雷利靠在床头，没有睡。 　　他在想罗杰今天的表现，在想莉娅受震撼的样子，在想……未来。 　　空岛之后，就是历史正文，就是拉夫德鲁，就是罗杰最后的航程。 　　到那时，莉娅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雷利闭上眼睛。 　　许久，他轻声自语： 　　“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以冥王雷利的名义起誓。” 　　窗外，无风带的海面依然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酝酿。 　　在海底深处，在天空之上，在这艘驶向传奇终点的船上。 　　而船上的人们还不知道— — 　　他们即将见证的，是这个时代最后的、最壮丽的篇章。 　　而莉娅，会是这个篇章里，最特别的角色。 　　--------- 　　穿越无风带的第三天，黄金杰克逊号的厨房里飘出了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 　　“对对对，就是这个火候！”斯宾塞指着灶台上的大铁锅，眼睛发亮，“海王类的肉纤维粗，得用文火慢炖八小时以上，才能把胶原蛋白和精华全炖出来！” 　　莉娅站在锅边，手里拿着长勺小心地搅拌。锅里炖着的是昨天雷利从一头误闯进罗杰霸王色残留海域的小型海王类身上取下的肉块。说是“小型”，也有十米多长。 　　经过两天的炖煮，原本坚韧的肉质已经变得酥烂，浓白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里带着海洋特有的鲜甜。 　　“斯宾塞先生！沫姐姐！”香克斯兴冲冲地跑进厨房，“我来帮忙！” 　　红发少年刚凑到锅边深吸一口香气，雷利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香克斯，今天的挥剑练习完成了吗？” 　　香克斯的身体僵住了：“还、还差一百次……” 　　“那还不去？”雷利靠在门框上，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可是我想帮沫姐姐。”香克斯的话说到一半，在雷利的注视下咽了回去。他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转身：“……知道了，这就去。” 　　走出厨房前，少年回头看了一眼，雷利已经自然地走到莉娅身边，接过了她手里的长勺。那个姿态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厨房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香克斯的小脸皱成一团，闷闷地走向训练场。 　　厨房里，莉娅看着香克斯离开的背影，小声说：“其实他可以帮忙的……” 　　“他有他的训练任务。”雷利的声音很平静，“而且。” 　　他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想和你待一会儿。”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莉娅的脸颊微热，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现在加香料。”斯宾塞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是混合好的干辣椒、花椒、八角、桂皮，“海王类肉腥味重，香料要下得狠！” 　　莉娅接过，将香料撒入锅中。瞬间，辛辣的香气爆发开来，与原本的鲜甜融合，变成一种令人食指大动的复合香味。 　　厨房门口已经聚集了好几个船员，鼻子不停地嗅着。 　　“斯宾塞！沫姐姐！什么时候能吃啊！”巴基扒着门框喊。 　　“急什么！”斯宾塞挥了挥汤勺，“至少要再炖两小时！都出去！别影响我们工作！” 　　雷利把馋鬼们赶走后，斯宾塞转向莉娅道：“沫姑娘，有件事得告诉你。” 　　“嗯？” 　　“海王类的肉，普通人吃多了身体受不了。”老厨师指了指锅，“但你是能力者。不对，你是人鱼，体质特殊。这种肉对你的霸气修炼有帮助。” 　　莉娅愣住了：“真的？” 　　“我当了几十年海贼厨师，什么没见过？”斯宾塞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笑容，“新世界有些岛屿的土著，专门捕猎小型海王类给战士吃，能强化体质。你这锅汤，抵得上普通人数月苦练。” 　　他看着莉娅，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慈爱：“副船长特意交代我教你做这个。他说你想变强。” 　　莉娅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雷利他……连这种细节都考虑到了。 　　“谢谢您，斯宾塞先生。”她轻声说。 　　“谢什么！来，我教你下一步。” 80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五 　　◎别扭的小子～◎ 　　两小时后, 海王类炖肉出锅。肉质酥烂到用筷子一夹就散，但入口却异常弹牙。浓郁的汤汁包裹着每一丝肉纤维，香料的辛辣与肉质的鲜甜在口中层层爆发。 　　全船的人围坐在甲板的长桌旁, 吃得头也不抬。 　　“好吃！”御田捧着大碗, 呼噜呼噜地喝汤，“比和之国的相扑火锅还带劲！” 　　以藏吃得优雅些，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天月时小口品尝着, 眼睛微微睁大：“这个味道……好奇特。辣, 但鲜，而且吃完身体暖暖的。” 　　香克斯捧着碗, 一边吃一边偷偷看坐在雷利身边的莉娅。 　　“香克斯，”巴基用手肘碰了碰他，“你干嘛老盯着副船长和沫姐姐看？” 　　“要你管！”香克斯闷闷地说, 用力咬了一口肉。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副船长对沫姐姐好是好事，沫姐姐看起来也很开心。 　　每次看到他们在一起，看到雷利那么自然地照顾莉娅，看到莉娅对雷利露出那种依赖的笑容…… 　　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好像……好像沫姐姐要被抢走了一样。 　　“香克斯, ”莉娅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再来一碗吗？” 　　“要！”少年立刻把碗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莉娅笑着给他盛了满满一碗。这个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让香克斯的心情好了些。 　　但下一秒，雷利很自然地伸手, 用拇指擦掉莉娅脸颊上沾到的一点汤汁。 　　“沾到了。”他的声音温和。 　　“谢谢。”莉娅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香克斯默默低下头, 用力扒饭。 　　坐在对面的御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咧嘴笑了。他凑到以藏耳边小声说：“小香克斯吃醋了呢。” 　　以藏优雅地喝了口汤：“少年人的心事, 很正常。” 　　罗杰吃得满嘴是油, 大笑着拍桌子：“斯宾塞！你这手艺见长啊！不对。”他看向莉娅, “是沫的功劳吧？” 　　莉娅的脸颊微热：“是斯宾塞先生教得好。” 　　“都好都好！”罗杰又盛了一碗，“这汤绝了！明天再做！” 　　“没了。”斯宾塞摊手，“就那点肉，炖了。下次遇到海王类不知道什么时候。” 　　众人发出遗憾的叹息。 　　莉娅悄悄看向雷利。他坐在她身边，正安静地吃着，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对她微微一笑。 　　那个笑容很温和，但莉娅看懂了里面的意思，做得很好。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 　　饭后，莉娅开始制作海王类肉干时，香克斯又凑了过来。 　　“沫姐姐！我来帮忙！” 　　这次雷利没在附近。香克斯高兴地帮着铺肉片，小嘴说个不停：“这个酱料好香！沫姐姐自己调的吗？好厉害！等晒好了我能先尝一块吗？” 　　莉娅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偶尔揉揉他的红发。香克斯像只被顺毛的小狗，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但这份满足没持续多久。 　　“香克斯。”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巴基在找你。他说你偷拿了他的藏宝图。” 　　“我才没有！”香克斯立刻炸毛，“是他自己弄丢了！” 　　“那去跟他说清楚。”雷利的语气不容置疑，“顺便把上午欠的一百次挥剑补上。” 　　香克斯的小脸垮了下来。他看看莉娅，又看看雷利，最后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了。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雷利已经站到了莉娅身边，两人肩并肩地整理着肉干，偶尔低声交谈，气氛融洽得插不进第三个人。 　　少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什么嘛……明明就是故意支开我……” 　　雷利把人赶走后，撸起黑色衬衫的袖子随意挽着，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快好了。”莉娅很自然地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雷利也没有坚持，只是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工作。那个姿态很放松，但存在感依然强烈。 　　甲板上只剩下他们两人。阳光炽烈，但无风带的静止空气让热度无法散去，闷得像蒸笼。莉娅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浅紫色的发丝黏在颊边。 　　雷利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帮她擦去汗珠。 　　“热的话去阴凉处。”他的声音不高，“剩下的我来。” 　　“不用，马上就好。”莉娅摇头，但心里因为他那个自然的触碰而泛起暖意。 　　她现在真的习惯了，习惯雷利的靠近，习惯他偶尔的触碰，习惯他那种不动声色的照顾。 　　习惯到……甚至开始期待。 　　最后一片肉干铺好，莉娅直起身，舒了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去洗个澡吧。”雷利说，“一会儿训练场见。” 　　“今天训练什么？” 　　“刀法。”雷利看着她，“你之前学过一些基础，但不够系统。黄金杰克逊号上，每个人都要有自保的能力，尤其是在即将前往的地方。” 　　“空岛？” 　　“嗯。”雷利点头，“那里情况不明，多一项技能总是好的。” 　　莉娅认真点头：“我明白了。一会儿见。” 　　--------- 　　洗澡后换了干爽的训练服，莉娅来到训练场时，雷利已经在那里了。 　　他今天准备了两把练习用的木刀，长度和重量都经过调整，适合莉娅的体型和力量。 　　雷利在教莉娅刀法基础，香克斯和巴基在不远处对练。但红发少年的注意力明显不集中，眼睛时不时往那边瞟。 　　“香克斯！专心！”巴基喊道，“你都要砍到我了！” 　　“抱歉……”香克斯收回木刀，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训练场中央，雷利正站在莉娅身后，握着她的手做挥刀示范。两人的身体贴得很近，雷利的下巴几乎要碰到莉娅的发顶。 　　“从脚发力，传到腰，再到肩。”雷利的声音低沉而耐心，“感受这个力量。” 　　他带着莉娅的手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挥砍。木刀破开空气，发出利落的呼啸声。 　　“懂了吗？” 　　“……懂了。” 　　“那你自己试试。” 　　雷利退开一步，但手很自然地扶在莉娅腰侧，随时准备纠正姿势。那 　　个触碰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香克斯咬住嘴唇，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喂，香克斯，”巴基凑过来小声说，“你是不是……不喜欢副船长和沫姐姐在一起啊？” 　　“我没有！”香克斯立刻反驳，但声音有点虚。 　　“明明就有。”巴基挑眉，“你都写在脸上了。不过也难怪，沫姐姐以前都只照顾我们，现在副船长一来，沫姐姐的时间都被他占走了。” 　　这话戳中了香克斯的心事。他低下头，用木刀戳着地面。 　　不远处，雷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很平静，但香克斯莫名地觉得……副船长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小心思，知道他那点幼稚的占有欲。 　　知道他不乐意。 　　雷利对莉娅说了句什么，然后朝香克斯走过来。 　　红发少年立刻站直身体，心里有点慌，是不是训练不专心要被骂了？ 　　但雷利只是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挥刀一千次。”副船长的声音平静，“做完来我这儿，教你一招新剑术。” 　　香克斯愣住了。 　　不是批评，不是训斥，而是……教他新招式？ 　　“怎么，不想学？”雷利挑眉。 　　“想想想！”香克斯立刻点头，眼睛亮起来，“我这就做！” 　　看着少年立刻投入训练的身影，雷利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走回莉娅身边。莉娅正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哄好了？”她小声问。 　　“小孩子脾气而已。”雷利握住她的手，继续指导刀法，“给他点事情做， 　　注意力就转移了。” 　　他说着，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补充：“而且，我确实要教他点真东西，免得他老觉得我抢走了他的‘沫姐姐’。” 　　莉娅忍不住笑了，接着又开始训练起来。 　　“重心再低一点。”他的手轻轻往下按，“腿分开，与肩同宽。对，就是这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雷利耐心地纠正莉娅的每一个细节，步伐的移动，重心的转移，发力的时机，收刀的姿势。 　　他教得细致，莉娅学得认真。 　　汗水浸湿了训练服，手臂因为持续挥刀而酸痛，但莉娅的眼神越来越亮，她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稳，更准，更有力。 　　“休息十分钟。”雷利递过来水壶。 　　莉娅接过，大口喝水。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她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脸。 　　雷利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莉娅疑惑。 　　“没什么。”雷利摇头，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很像当年的我。” 　　“嗯？” 　　“拼命，不服输，眼睛里只有变强这一个目标。”雷利靠着栏杆，望向远处的海面，“罗杰说我那时候像个疯子，为了练好一个招式，能在训练场待三天三夜。” 　　莉娅想象着年轻的雷利，金发应该更短些，眼神更锐利，浑身都是初出茅庐的锋芒。 　　“那现在呢？”她小声问。 　　“现在？”雷利转回头看她，眼镜后的眼睛深邃而温和，“现在有了想保护的人，所以更懂得……力量的意义。” 　　他的话让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放下水壶，走到他面前。阳光从他身后洒下，给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踮起脚，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那个吻快得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雷利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闪过惊讶，然后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这是……奖励？”他的声音有些哑。 　　“是感谢。”莉娅的脸颊微红，但没有躲闪，“谢谢你教我。” 　　雷利笑了。他伸手，很轻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颧骨。 　　“那我要多教你一点。”他低声说，然后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深得多。雷利的唇温热而柔软，带着淡淡的烟草和海水混合的味道。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进怀里。 　　莉娅没有抗拒。她闭上眼睛，手不自觉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 　　阳光炽烈，训练场上只有他们两人。海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空和无尽的蓝。 　　许久，雷利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呼吸。”他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笑意。 　　莉娅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气。她深吸一口气，脸颊红透了。 　　雷利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又轻吻了一下她的鼻尖。 　　“继续训练？”他问，但手臂还环着她的腰。 　　“……嗯。”莉娅小声应道。 　　雷利松开手，但手指很自然地滑过她的手背，才完全放开。 　　不远处的香克斯刚好做完一组挥刀，抬头看到这一幕，小脸又皱了起来。 　　但他这次没嘀咕什么，只是深吸一口气，更加用力地挥下一刀。 　　刀风凌厉。 8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六 　　◎想通啦～◎ 　　训练结束后的休息时间, 香克斯鼓起勇气走到雷利面前。 　　“副船长，”他站得笔直，“一千次做完了。” 　　雷利正在帮莉娅放松酸痛的手臂, 闻言抬起头：“嗯。休息十分钟, 然后我教你。” 　　“是！” 　　香克斯在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眼睛忍不住看向莉娅，沫姐姐闭着眼睛, 表情放松, 雷利的手指在她手臂上熟练地按压着穴位。 　　那个画面……其实挺美好的。 　　香克斯忽然意识到。 　　副船长很强，很可靠, 对沫姐姐也好。沫姐姐和副船长在一起时，笑容比以前更多，更明亮。 　　他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适应沫姐姐不只是他和巴基的“沫姐姐”, 也是副船长的“沫姐姐”。 　　适应沫姐姐的生活里，有了一个比他更强大、更能保护她的人。 　　“香克斯。”雷利的声音让他回过神。 　　“是！” 　　“看好了。”雷利站起身，拿起木刀，“这招叫‘逆风’, 适合对付比你高大的对手。” 　　他做了一个简洁的演示, 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干净利落的发力技巧。刀从下往上挑, 借助腰腹旋转的力量，四两拨千斤。 　　“试试。” 　　香克斯接过木刀, 认真模仿。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差点摔倒，第三次。 　　木刀划出漂亮的弧线, 虽然还不够流畅, 但已经摸到了门道。 　　“不错。”雷利点头, “每天练五百次，一周后会有质变。” 　　“谢谢副船长！”香克斯的眼睛亮晶晶的，刚才那点小情绪烟消云散。 　　雷利揉了揉他的红发：“去休息吧。晚上加餐，你沫姐姐做了新的甜点。” 　　“真的？”香克斯立刻看向莉娅。 　　莉娅笑着点头：“巧克力熔岩蛋糕，你和巴基一人一个大的。” 　　“耶！”少年欢呼着跑去找巴基分享好消息了。 　　雷利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坐回莉娅身边。 　　“小孩子真好哄。”莉娅轻声说。 　　“不是哄。”雷利握住她的手，“是尊重。他虽然年纪小，但心思敏感。直接忽视他的感受，反而会让他更逆反。” 　　他顿了顿：“而且……他说得没错。” 　　“嗯？” 　　“我确实‘抢走’了他的沫姐姐。”雷利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坦诚，“所以至少，要给他足够的补偿，比如多教他几招，比如不阻止你给他做甜点。” 　　莉娅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她凑过去，很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你真好。”她小声说。 　　“只对你好。”雷利笑着回吻她。 　　这一次，不远处正在偷看的香克斯没有皱眉。他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边走边小声嘀咕：“算了……副船长对沫姐姐好，只要沫姐姐开心，那就行了吧。” 　　少年人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是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消散。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长大，慢慢理解。 　　理解什么是爱，什么是守护，什么是……成年人的世界。 　　--------- 　　晚餐时分，全船都察觉到了莉娅和雷利之间愈发自然的亲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雷利靠近时下意识地躲闪。当雷利很自然地给她夹菜时，她会对他微笑。当雷利的手放在她椅背上时，她还会微微往后靠，让那个姿势更舒适。 　　甚至，在雷利说话时，她会侧过头，专注地看着他。那眼神里的依赖和信任，明显得让所有人都看懂了。 　　“啧啧。”御田一边啃肉干一边摇头，“雷利这家伙，动作真快。” 　　天月时温柔地笑着：“他们看起来很般配。” 　　巴基正大口大口的吃着微苦的蛋糕，很快就吃完了，偷偷摸摸的伸出叉子向着香克斯的盘子靠近。 　　香克斯默默看着，然后低下头，端着盘子躲开偷袭的巴基，用力吃着自己那份巧克力熔岩蛋糕。 　　很甜。 　　和沫姐姐以前做的一样甜。 　　只是……以后这样的甜点时刻，可能要和别人分享了。 　　“香克斯。”莉娅的声音响起。 　　“嗯？”少年抬起头。 　　莉娅递过来一个小纸包：“给你的。海王类肉干的第一批成品，辣味的，你上次说想吃辣的。” 　　香克斯接过纸包，打开，里面是烤得恰到好处的肉干，表面撒着红色的辣椒粉。他咬了一口，辣，但香，是沫姐姐特制的味道。 　　“谢谢沫姐姐！”他的眼睛又亮起来。 　　“不客气。”莉娅揉了揉他的红发，“慢点吃，还有很多。” 　　香克斯用力点头，心里的那点小情绪彻底烟消云散。 　　好吧，他想。 　　就算沫姐姐和副船长在一起了，沫姐姐还是沫姐姐。 　　还是会给他做甜点，还是会揉他的头发，还是会记得他喜欢吃辣。 　　这样就够了。 　　少年满足地啃着肉干，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两人。沫姐姐正在和副船长低声说话，副船长侧耳听着，眼镜后的眼神温柔。 　　那个画面，其实……挺顺眼的。 　　香克斯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罗杰看着这一幕，咧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他举起酒杯：“来！为了……为了什么来着？算了，为了好天气！干杯！” 　　“干杯！”全员举杯。 　　莉娅也举起酒杯。雷利的手很自然地覆上她握杯的手，帮她稳住，那个动作亲密而自然。 　　莉娅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月光下，两人的眼神交汇，里面有只有彼此才懂的温柔。 　　深夜，莉娅躺在床上，睡不着。 　　不是紧张，不是焦虑，是一种……甜蜜的躁动。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雷利吻她时的触感。 　　温热，柔软，带着他特有的气息。 　　她翻了个身，看着墙壁。隔壁房间很安静，雷利应该已经睡了。 　　但几秒钟后，墙壁被轻轻敲响。 　　叩、叩、叩。 　　莉娅也敲了三下回应。 　　然后那边传来雷利的声音，隔着木板，低沉而清晰：“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莉娅的脸颊发烫。她总不能说“在想你吻我的感觉”吧？ 　　“……在想空岛。”她随便找了个借口，“那里……真的有在云上的岛屿吗？我看过电影，觉得就像编的故事一样。” 　　“有。”雷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曾经在新世界见过长着白色翅膀的人。他说那里有黄金铸成的城市，有长着翅膀的居民，有能响彻天空的钟声。” 　　他的描述像童话。莉娅听着，想象着那片天空中的国度。 　　“害怕吗？”雷利问。 　　“……有一点。”莉娅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那就好。”雷利顿了顿，“睡吧，明天还要航行。等到了加雅岛，我们打听打听上去的方法。” 　　“嗯。”莉娅闭上眼睛，“晚安，雷利。” 　　“晚安，我的小姑娘。” 　　那个称呼让莉娅的心轻轻颤动。 　　我的小姑娘。 　　她把这个称呼在心里反复咀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然后她真的睡着了，梦里是蓝天，白云，和雷利牵着她的手，走在云端。 　　黄金杰克逊号继续航行。 　　驶向加雅岛，驶向空岛，驶向未知的冒险。 　　而船上的人们，在这些日常的甜蜜和磨合中，关系愈发紧密。 　　少年在长大。 　　爱情在生长。 　　航程，还在继续。 　　在无尽的大海上。 　　在璀璨的星空下。 　　在这艘名为“黄金杰克逊号”的船上。 　　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冒险仍将继续。 　　第二天清晨，黄金杰克逊号终于驶出了无风带。 　　当第一缕海风吹动船帆时，全船爆发出欢呼。 　　“终于有风了！” 　　“再待下去我都要闷死了！” 　　莉娅站在甲板上，感受着久违的海风拂过脸颊。那种自由流动的感觉，让她舒畅地舒了口气。 　　雷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接下来是加雅岛。”他说，“在那里补充物资，然后……上空岛。” 　　莉娅点头，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她现在真的习惯了，习惯他的温度，习惯他的触碰，习惯他在身边。 　　甚至……开始主动。 　　她侧过头，在雷利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个动作被甲板上的不少人看到了。御田吹了声口哨，罗杰大笑，香克斯和巴基瞪大眼睛。 　　但莉娅没有脸红，没有躲闪。她只是对雷利笑了笑，然后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那里，加雅岛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而更远的天空中，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在云之上，在天之外。 　　在那片传说中的空岛。 　　莉娅握紧雷利的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期待。 　　无论前方是什么— — 　　有他在身边，她都不怕。 　　海风吹起她浅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而雷利看着她，眼镜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骄傲。 　　他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从那个在鱼人岛小心翼翼隐藏身份的女孩，变成了现在这个会主动吻他、会坦然面对众人目光的、勇敢的女人。 　　而这一切，只是开始。 　　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雷利知道。 　　无论路有多长，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 　　他都会牵紧这只手，永不放开。 　　以冥王雷利的名义起誓。 82 ☪ 榭岛的日常一 　　◎碰面啦～◎ 　　黄金杰克逊号驶出无风带的瞬间, 全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风！是风！” 　　“终于活过来了！” 　　船帆在久违的海风中猎猎鼓起，咸涩的空气涌入肺腑，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连续三天死寂的航行后, 这份生机勃勃的喧嚣让人几乎热泪盈眶。 　　罗杰站在船头张开双臂, 黑色大衣在风中鼓荡如翼：“前方十二点钟方向！有岛！靠岸！休息！开宴会！” 　　“噢！” 　　--------- 　　小岛美的像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洁白的沙滩环绕着翡翠色的榭湖，椰树林在微风中摇曳，远处山峦起伏, 山顶有瀑布如银练垂落。岛的另一侧是密林, 隐约能听见鸟兽啼鸣。 　　“淡水！肉！水果！”斯宾塞举着清单大喊。” 　　“我去打猎！”御田扛起大刀就要往林子里冲。 　　“等等。”雷利按住他，“分三队。御田、以藏、天月时, 你们去西侧密林，注意安全。斯宾塞、库洛卡斯、多林戈，去采集水果和淡水。剩下的人。” 　　他看向罗杰。 　　罗杰咧嘴笑：“我、雷利、沫、香克斯、巴基, 去榭湖那边看看。听说那里的鱼特别肥。” 　　这个分队让香克斯眼睛一亮，和沫姐姐一起！而且副船长也在，可以趁机请教刀法！ 　　只有巴基嘀咕：“我想去捡贝壳……听说这岛的贝壳特别漂亮……” 　　“那就去捡。”天月时温柔地说，“以藏和我可以陪你。” 　　以藏优雅地颔首：“乐意效劳。” 　　--------- 　　榭湖的水清澈得能看见底部的白沙和彩色的珊瑚。阳光透过水面, 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斑。各种热带鱼群在珊瑚丛中穿梭, 像流动的彩虹。 　　“哇哦……”香克斯趴在船边，眼睛发直, “这水太清了！” 　　罗杰已经脱了上衣，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溅起巨大的水花：“舒服！雷利！下来啊！” 　　雷利靠在船边, 没有急着下水。他侧头看莉娅：“游泳吗？” 　　莉娅笑了，那是种带着小小得意的笑容。她站起身, 走到船边, 很自然地解开外套的扣子。 　　里面是简单的浅紫色泳衣, 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款式简洁，但完美勾勒出她纤细而流畅的线条。浅紫色的长发被她用贝壳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香克斯的脸莫名有点红，移开了视线。 　　雷利看着她的眼神暗了暗，但没说话。 　　莉娅走到船边，没有跳，而是很轻地、像一片叶子般滑入水中。 　　入水无声。 　　下一秒，水面下浅紫色的鱼尾舒展开来。 　　不是人类双腿的形态，是真正的、属于人鱼的鱼尾。修长，优美，覆盖着珍珠光泽的浅紫色鳞片。尾鳍半透明，像最上等的紫纱，在水中轻轻摆动时，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波纹。 　　阳光穿透水面，照在鱼尾上，每一片鳞都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悬浮在水中，浅紫色的长发如水草般飘散，紫金色的眼瞳透过水面看向船上的人，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香克斯张大了嘴，手里的椰子差点掉进水里。 　　罗杰从远处冒出头，吹了声口哨：“漂亮！” 　　雷利靠在船边，眼镜后的眼睛深得像海。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水中的莉娅，喉结微微滚动。 　　莉娅在水中转了个身，鱼尾划出优雅的弧线。然后她向上浮起，在即将露出水面时，鱼尾化为双腿，破水而出。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脖颈、锁骨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泳衣湿透后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流畅的背部线条。她抬手将湿发捋到脑后，那个动作自然又带着说不出的性感。 　　“水温刚好。”她笑着说，声音被水润过，清亮动听。 　　香克斯的脸红透了，他猛地跳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的窘迫。 　　罗杰大笑：“小子害羞了！果然还是臭小鬼呢！！” 　　雷利这才慢条斯理地脱掉衬衫。他的身材保持得极好— —宽阔的肩，精瘦的腰，肌肉线条分明却不夸张，是常年战斗锤炼出的、充满力量感的体魄。他把眼镜放在船边，然后跳入水中。 　　动作干脆利落，水花却不大。 　　莉娅游到他身边。在水里，她的动作更加自如，像真正的鱼一样轻盈。雷利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向深处游去。 　　“教我一个游泳技巧？”他在她耳边说，声音被水模糊，带着笑意。 　　“你想学什么？” 　　“怎么游得像你一样好看。” 　　莉娅笑了，那笑容在水光中明媚得晃眼。她握住他的手，引导他的动作：“放松，不要用力对抗水，要顺着它……” 　　两人的身影在清澈的水中渐行渐远，像一对真正的海中眷侣。 　　香克斯在不远处看着，心里那点小情绪又冒了出来。但他很快被罗杰从后面泼了一脸水。 　　“小子！发呆什么！来比谁游得快！” 　　“来就来！” 　　--------- 　　与此同时，西侧沙滩上。 　　巴基正兴奋地捡着贝壳：“这个！这个好漂亮！金色的！” 　　天月时蹲在他身边，温柔地指导：“这种叫‘日落贝’，只在黄昏时分的沙滩上能找到。你很幸运呢。” 　　以藏站在稍远处，目光偶尔扫过海面。他今天换了轻便的白色麻质长裤和浅蓝色上衣，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少了几分艺伎的精致，多了几分度假的闲适。 　　“以藏先生不活动活动吗？”天月时问。 　　以藏微微摇头：“我更享受看海的时光。” 　　他的目光望向榭湖方向。距离很远，但能隐约看见水中的几个人影。雷利和莉娅似乎离得很近，香克斯和罗杰在打闹。 　　以及……更远处，海平线上出现的一个黑点。 　　以藏眯起眼睛。 　　那黑点越来越大，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艘船。军舰的轮廓。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微微收紧了。 　　“天月大人。”他轻声说，“请带巴基回树林里。” 　　“怎么了？” 　　“有客人来了。”以藏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太友善的客人。” 　　--------- 　　榭湖里，莉娅正教雷利一个鱼人空手道的发力技巧。 　　“在水里，力量不是靠肌肉硬推。”她握着他的手，引导他在水中划出螺旋的轨迹，“要借用水流，像这样。” 　　她的手很软，但引导的动作精准有力。雷利顺着她的力道，果然感觉到阻力小了很多，动作更加流畅。 　　“聪明。”他在她耳边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 　　莉娅的耳朵红了，但没有躲开。她现在真的习惯了。习惯他的靠近，习惯他偶尔的暧昧，甚至……开始享受。 　　她侧过头，很自然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在水里，这个吻带着海水的咸味，和彼此温热的体温。 　　雷利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水流在他们周围形成柔和的漩涡，阳光穿透水面，在两人相贴的身体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不远处，香克斯刚好从水里冒出头，看到这一幕，又猛地扎回水里。 　　罗杰浮在他旁边，咧嘴笑：“小鬼，学着点。这才是大人谈恋爱的方式。” 　　“我才不要学！”香克斯闷闷地说，但耳朵红透了。 　　就在这时，雷利忽然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望向海岸方向。 　　莉娅也感觉到了。她的见闻色捕捉到了陌生的气息。不止一道，是很多道。而且那些气息……很熟悉。 　　“海军。”雷利的声音沉了下来。 　　几乎是同时，罗杰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他浮出水面，看向沙滩方向。 　　一艘军舰不知何时已经靠岸。船头上站着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戴着狗头帽，披着海军大衣，正一边挖鼻孔一边朝这边看，蒙奇·D·卡普。 　　他身后是副官博加特，一脸严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第三个人。高大的身材，白色的西装大衣，头上戴着绿色眼罩，懒洋洋地靠在一辆……自行车上？ 　　自行车停在军舰甲板上，而那个人正慢悠悠地从车上下来。 　　青雉，库赞。 　　“哟。”卡普的声音洪亮地传过来，“罗杰！你这家伙躲在这儿享福啊！” 　　罗杰咧嘴笑了：“卡普！来喝酒吗！” 　　“喝你个大头鬼！”卡普大步走下舷梯，“老子是来抓你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脸上没有一点杀气，反而像老友重逢。 　　库赞跟在他身后，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海面，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莉娅身上。 　　她刚从水里浮出半个身子，湿透的浅紫色长发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锁骨滑落。 　　泳衣勾勒出纤细而优美的身体线条，阳光下，她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紫金色的眼瞳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卡普也看到了她，挖鼻孔的动作停了下来。 　　博加特皱起眉头。 　　而库赞，库赞整个人僵住了。他头上的眼罩歪到一边，露出下面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只有震惊，难以置信，和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 　　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看着那浅紫色的长发。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莉莉？”他已经知道了莉莉的全名，但是还是习惯性的叫出了莉莉。 　　海风忽然停了。 　　榭湖的水面平静得像镜子，倒映着天空，倒映着军舰，倒映着岸上那群海军将校，和水中那个浅紫色的身影。 　　莉娅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看着岸上的库赞，看着卡普，看着那艘军舰。 　　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两个字在疯狂回荡…… 　　完了。 83 ☪ 榭岛的日常二 　　◎质问啦～（地雷随机掉落加更一章）◎ 　　榭湖的水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莉娅浮在水中,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大脑，又迅速退去，留下一片冰凉的空白。 　　她能看见岸上卡普瞪大的眼睛, 能看见库赞僵硬的站姿, 能看见博加特紧皱的眉头。 　　“莉娅？”卡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声音里没有重逢的惊喜，只有难以置信的颤抖, “不……不可能……” 　　他的表情很奇怪, 震惊中混杂着痛苦，像是看见了本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幽灵。 　　博加特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眼神锐利如刀。库赞则完全僵住了，眼罩下的眼睛睁得很大，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怀疑、还有某种深沉的、被压抑的悲伤。 　　莉娅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紫金色的眼睛清澈而无辜：“莉娅？那是谁？” 　　她的声音在水面上轻轻飘荡，带着人鱼特有的、空灵的音质。这是光脑调整过的声线，和以前的“莉娅”完全不同。 　　“你……”卡普往前走了几步，海水浸湿了他的裤腿也浑然不觉, “你是谁？” 　　“我是沫。”莉娅的声音很平静, “黄金杰克逊号的甜点师。” 　　“人鱼？”库赞看着仍然在水中的浅紫色尾巴，诧异的声音响起, 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仔细听, 里面有一丝紧绷, “你是人鱼？” 　　莉娅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摆动鱼尾。浅紫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 修长的尾鳍划开水面, 动作优雅而自然。 　　那是人类绝对无法伪装的、属于海洋种族的本能。 　　“但你的脸……”卡普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双总是大大咧咧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博加特冷静地开口：“中將，只是长得像。莉娅已经死了，大半年前在玛丽乔亚，我们亲眼所见。” 　　“而且，”库赞补充道，目光死死锁定在莉娅脸上，“莉娅是人类，恶魔果实能力者，不能碰海水。这个女孩能在海里自由游泳，还能化出鱼尾……她绝不可能是莉娅。”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刺进莉娅心里，但她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你们在说什么？莉娅……是你们的朋友吗？” 　　就在这时，香克斯从水里冒出头，大声说：“你们在说莉娅姐姐？” 　　全场的目光立刻集中到他身上。 　　卡普眯起眼睛：“小子，你知道莉娅？” 　　“知道啊！”香克斯游到岸边，一边拧着湿透的红发一边说，“莉娅姐姐在香波地群岛有家店，我和雷利先生一年多前去找过她！她做的东西可方便啦！” 　　他的话音刚落，岸上三个海军的表情同时变了。 　　卡普的脸色沉了下去，博加特的眼神更加锐利，而库赞……库赞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一年多前……”卡普喃喃道，“对……那时候她还活着……”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那是一个老人想起已经逝去的晚辈时的语气。 　　香克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异常，还在兴奋地说：“莉娅姐姐手艺可好了！我的刀就是她帮忙改装的！拿着可稳了。不过后来听说她结婚了，搬去马林梵多，我就没再见过她了……”说完沮丧的歪了歪嘴。 　　“够了。”卡普打断了他，声音很沉。 　　香克斯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三个海军脸上那种……悲伤的表情。 　　“怎么了？”少年困惑地问，“莉娅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榭湖里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罗杰已经从水里站起来，雷利悄无声息地游到莉娅身边，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那是个保护的姿态。 　　库赞这时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莉娅脸上。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伸出手。” 　　莉娅没有犹豫，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光滑，没有老茧，没有疤痕，没有任何长期握持工具留下的痕迹。 　　而真正的莉娅，因为常年制作精密器械，右手食指和拇指的关节处有薄薄的茧，左手掌心还有一道小的被烙铁烫伤的浅疤。 　　这些，现在的“沫”都没有。 　　库赞看了很久，然后退后一步。 　　“确实……只是长得像。”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但仔细听，里面有一丝压抑的情绪。 　　卡普还在盯着莉娅的脸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不是对一个相似面容的审视，更像是……透过这张脸，在看一个已经逝去的人。 　　一个他曾经教导过、关心过、最后却无能为力地看着她死去的孩子。 　　玛丽乔亚的那场大火，赤犬的那一拳，从红土大陆坠落的那个身影…… 　　这些画面在卡普脑海中闪过，让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罗杰！”他突然大吼一声，声音洪亮得吓人，“打一架！” 　　罗杰刚擦干脸上的水，闻言咧嘴笑了：“怎么？酒还没喝就要打架？” 　　“少废话！”卡普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老子今天……心情很不好！”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拳轰出！ 　　那不是普通的拳头，是裹挟着武装色霸气的重拳！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拳风掀起的海浪直冲罗杰面门！ 　　罗杰大笑着迎上，同样一拳挥出！ 　　“轰……！” 　　两拳相撞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沙滩被掀起，海水被震退，连远处的椰树都在摇晃！ 　　这就是站在世界顶点的战斗！ 　　香克斯和巴基看得目瞪口呆。 　　而就在这时…… 　　库赞动了。 　　他没有冲向罗杰和卡普的战场，而是身影一闪，突然出现在莉娅面前！ 　　“小心！”雷利的声音响起，但库赞的动作更快。 　　他伸出手，指尖凝结出冰冷的寒气，直刺莉娅的咽喉！ 　　这一击不快，但角度刁钻，封锁了所有闪避路线。而且精准地指向了人类时期莉娅最常暴露的破绽！ 　　他在试探！ 　　如果眼前这个鱼人真的是莉娅，在生死关头，她一定会本能地用出卡普在美食岛教她的应对方式，那套只有海军才会的经常使用的格挡技巧！ 　　但莉娅没有。 　　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不是卡普教的格挡，也不是人类时期的战斗习惯。 　　而是鱼人空手道的基础防御架势。 　　同时，她的见闻色在瞬间展开，预判了库赞的后续变招。武装色覆盖手掌，不是硬化，而是流动的、像水流一样的覆盖方式。那是雷利最近才教她的技巧！ 　　“三千枚瓦·回旋！” 　　莉娅的手掌在水中划出螺旋的轨迹，不是硬挡，而是引导。她将库赞的指枪引偏方向，同时借用水流的阻力卸去大部分力量。 　　“砰！” 　　寒气擦着她的脖颈掠过，在后面的海面上凝结出一片冰晶。 　　库赞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 　　不是莉娅的反应。 　　莉娅的格挡会更直接，更刚猛，会带着卡普那种“以力破巧”的风格。而且莉娅不会用水流卸力。 　　眼前这个人鱼，用的却是最正统的鱼人空手道，而且对水的操控娴熟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库赞退后一步，寒气散去。他看着莉娅，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抱歉，失礼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卡普和罗杰的战场，不再看莉娅一眼。 　　但莉娅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雷利这时已经挡在了莉娅身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库赞的背影。 　　不远处，卡普和罗杰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两人都没有用武器，只是拳对拳，脚对脚，每一次碰撞都让整座岛震动。但和以往那种酣畅淋漓的对战不同，今天的卡普……打法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狂暴。 　　像是在发泄什么。 　　像是在把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全部倾泻在拳头上。 　　“卡普！”罗杰一拳挥出，大笑，“你今天特别疯啊！” 　　“闭嘴！”卡普一拳轰回，拳风撕裂空气，“老子……老子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痛苦。 　　深沉的，压抑了半年的痛苦。 　　莉娅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明白了。卡普不是在为“认错人”而打架。 　　他是在为“已经失去”而发泄。 　　为那个在美食岛和他相处一个月、被他当成亲女儿一样教导的女孩。 　　为那个被CP绑架、在玛丽乔亚沦为奴隶、最后死在他们面前的孩子。 　　为那份无能为力的愧疚和愤怒。 　　所以他需要打架，需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把那股憋了半年的情绪发泄出来。 　　“轰……！” 　　又一记重拳对撞，卡普和罗杰同时后退，在沙滩上犁出两道深沟。 　　两人都喘着气，浑身是汗。 　　“爽了！”卡普抹了把脸，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重，并没有完全散去，“走了走了！战国那老头又要念叨了！” 　　他转身走向军舰，脚步有些踉跄。 　　博加特跟在他身后，经过莉娅身边时，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怀疑，但最终，还是化为了礼貌的疏离。 　　一个已经逝去的人，和一个只是长得像的陌生人。 　　仅此而已。 84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七 　　◎做噩梦啦～◎ 　　从那个小岛离开后的第一个夜晚, 莉娅在噩梦中惊醒。 　　玛丽乔亚的火焰在眼前燃烧，赤犬的岩浆拳贯穿身体的剧痛，从红土大陆坠落时耳边呼啸的风, 海水灌入肺腑的窒息感。所有画面在梦中交织, 最后定格在那天卡普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 　　“不……不要……”她在梦中啜泣，身体蜷缩成一团。 　　黑暗中，有人轻轻推开了她的房门。 　　“沫？”雷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低沉而清晰。 　　莉娅猛地坐起身, 浅紫色的长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脸颊和颈侧。月光从舷窗洒进来, 照亮她苍白的脸和满是泪痕的眼睛。 　　雷利走到床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很轻。 　　莉娅点了点头，嘴唇微微颤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破碎的抽泣声。 　　雷利没有再多问。他掀开被子的一角, 躺到她身边, 然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温柔，但有力。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 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长发，动作缓慢而规律, 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莉娅的身体起初有些僵硬, 但很快就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放松下来。她把脸埋进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哭吧。”雷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哭出来会好受些。” 　　于是莉娅真的哭了。不是小声啜泣, 是压抑了半年之久的、彻底崩溃的痛哭。她哭玛丽乔亚的屈辱, 哭自己的无能为力，哭卡普眼中的痛苦，哭所有逝去的和再也回不去的。 　　雷利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他的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背，像父亲安抚女儿，又像爱人安慰伴侣。 　　不知哭了多久，莉娅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她哭累了，眼皮开始打架，但手还紧紧抓着雷利的衣襟，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睡吧。”雷利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莉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但她很快就感觉到，抵在自己小腹处的，某个坚硬而灼热的东西。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雷利也察觉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松了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不会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 　　莉娅的脸颊发烫。她能感觉到雷利身体的变化，也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克制。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抱着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但动作依然温柔，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 　　“我……”她小声说，“我没关系……” 　　“不。”雷利打断她，声音很坚定，“你有关系。在你准备好之前，我不会越界。”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今晚情绪不稳定，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尊重她，让莉娅的心涌起一阵暖流。她重新靠回他怀里，这次更加放松。 　　“谢谢你，雷利。”她轻声说。 　　“睡吧。”雷利吻了吻她的发顶，“明天还要训练。” 　　莉娅闭上眼睛。这一次，噩梦没有再来。她在雷利沉稳的心跳声中沉沉睡去，呼吸逐渐平稳均匀。 　　而雷利，睁着眼睛到天亮。 　　怀里的女孩睡得像个孩子，浅紫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前，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她能安心入睡，这很好。 　　但他不行。 　　身体里涌动的欲.望像火烧，每一次她的无意识轻蹭，都让那份灼热更甚一分。雷利咬着牙，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她还小，她还没准备好，她今晚刚经历了情绪崩溃。 　　不能趁人之危。 　　这是底线。 　　所以他就这样抱着她，一动不动，直到晨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直到怀里的女孩睫毛轻颤，快要醒来。 　　雷利轻轻松开她，在她醒来的前一刻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轻轻关上。 　　莉娅睁开眼睛，看着空了一半的床铺。被窝里还残留着雷利的体温和气息，那么真实，那么温暖。 　　她摸了摸脸颊，没有泪痕了。昨晚的崩溃像一场梦，但心里那种沉重的压抑感，确实轻了一些。 　　也许……是因为有人分担了重量。 　　---------- 　　从那天起，雷利开始偶尔在莉娅房间过夜。 　　不是每晚，只是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或者训练特别累、情绪特别低落的时候。他会抱着她，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入睡。 　　然后他就那样睁着眼，克制着身体的反应，直到天亮。 　　莉娅渐渐察觉到了。有时候半夜醒来，她能感觉到雷利身体的变化，也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压抑的呼吸。但他从未有过任何逾矩的举动，最多只是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 　　这种克制，反而让她更加安心。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要的不是一时欢愉，而是真正的、长久的感情。他愿意等她，愿意尊重她的节奏。 　　所以莉娅也开始更加信任他。训练中累到站不稳时，会自然地靠进他怀里。晚上做噩梦惊醒时，会主动去敲他的房门。心情低落时，会蜷在他身边，听他讲过去航海的趣事。 　　他们的关系在一种奇妙的平衡中稳步发展。亲密，但不越界，依赖，但不窒息。 　　而莉娅的训练，也越来越拼命。 　　“还不够……”她咬着牙，又一次从地上爬起来。刚才雷利的一记扫腿让她重重摔在训练场上，手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 　　“今天就到这里。”雷利皱眉看着她手臂上的伤。 　　“再来一次。”莉娅摇头，重新摆好架势，“我能躲开的，刚才只是……” 　　“只是分心了。”雷利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你在想什么？训练的时候要专注。” 　　莉娅沉默了。她在想卡普，在想玛丽乔亚，在想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雷利看懂了她的沉默。他轻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膏，帮她涂抹伤口。 　　“听着，沫。”他的声音很认真，“变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已经进步很快了。两个多月，从霸气初学者到能和我打上几十回合，这已经是奇迹了。” 　　“但还不够。”莉娅低声说，“如果现在遇到赤犬，我还是……” 　　“那就继续练。”雷利说，“但要用对方法。你现在这种拼命的练法，只会伤到根基。”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起来。今天不练对战了，我教你武装色的进阶应用。” 　　莉娅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雷利教了她如何将武装色“压缩”。不是简单地覆盖在体表，而是将霸气压缩成薄薄一层，但密度极高，防御力和穿透力都会成倍增加。 　　这比之前的“流动”更难。莉娅试了几十次，才勉强在指尖凝聚出一小片压缩武装色，而且只维持了三秒就溃散了。 　　“不错。”雷利却点头赞许，“第一次尝试就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记住这个感觉，每天练习一百次。” 　　“一百次……”莉娅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嫌少可以加。”雷利挑眉。 　　“不、不少！”莉娅连忙摇头。 　　雷利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洗个澡，然后休息。晚上我检查你的进度。” 　　--------- 　　夜晚，莉娅在房间里练习压缩武装色。 　　指尖，掌心，手背……她一遍遍尝试，失败了就重来。汗水浸湿了训练服，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她没有停。 　　因为一停下来，那些画面就会涌进脑海。 　　卡普痛苦的眼睛。 　　库赞试探的寒气。 　　还有赤犬……那个将她打入深渊的男人。 　　“呼……”莉娅喘着气，看着自己再次溃散的武装色，咬了咬牙，“再来！” 　　门被轻轻推开。 　　雷利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看到莉娅满身大汗还在练习的样子，眉头微皱。 　　“不是让你休息吗？” 　　“我……睡不着。”莉娅小声说。 　　雷利把牛奶递给她，然后在她身边坐下：“喝掉。然后躺下，我帮你放松肌肉。” 　　莉娅乖乖喝掉牛奶，然后平躺在床上。雷利的手掌覆上她酸痛的手臂，开始用特殊的手法按摩。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能精准地找到每一个酸痛的穴位。莉娅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紧绷的肌肉在温暖的掌心下慢慢放松。 　　“训练要刻苦，但也要懂得休息。”雷利一边按摩一边说，“身体不是机器，过度使用会留下暗伤。” 　　“我知道……”莉娅闭上眼睛，“但我控制不住。一闲下来，就会想……” 　　“那就想点别的。”雷利的声音很温和，“想想明天要做什么甜点，想想空岛会是什么样子，想想……”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想想我。” 　　莉娅睁开眼睛，看向他。 　　月光下，雷利的侧脸轮廓深邃，金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专注地为她按摩，眼镜后的眼神温柔而认真。 85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八 　　◎第一次～◎ 　　莉娅的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 碰了碰他的脸颊。 　　雷利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按摩，但眼神暗了下来。 　　“雷利。”莉娅轻声唤他。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她其实早就想问了。从鱼人岛开始, 他就一直在帮她, 保护她，教导她。现在更是每晚陪她，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只为了让她安心。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因为值得。” 　　“值得？” 　　“你值得。”他的手掌移到她的小腿，继续按摩, “你坚强，勇敢，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痛苦, 依然选择站起来，选择变强，选择……试着去爱。” 　　他抬起头，看着她：“这样的你, 值得最好的对待。” 　　莉娅的鼻子忽然发酸。她坐起身, 扑进雷利怀里。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愿意等我。” 　　雷利抱住她, 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说过，你有你的节奏, 我有我的耐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所以不用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两人就这样抱着, 许久没有说话。 　　然后莉娅感觉到, 抵在自己腿侧的, 那个熟悉的坚硬触感。 　　但这一次，她没有僵住，反而更紧地抱住了雷利。 　　“雷利。”她小声说。 　　“嗯？” 　　“如果……如果我说，我现在……” 　　“不。”雷利打断她，声音很稳，“你现在情绪还不稳定，训练也太累。这不是合适的时机。” 　　他捧起她的脸，认真地看着她：“我要的是你完全清醒、完全自愿的时候。不是现在。” 　　莉娅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月光下深邃而坚定的眼睛。 　　然后她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那……陪我睡睡好吗？”她小声请求。 　　“好。”雷利在她身边躺下，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莉娅很快睡着了。没有噩梦，只有安稳的呼吸。 　　而雷利，依然睁着眼，克制着身体的反应，直到深夜才勉强入睡。 　　但他不觉得苦。 　　因为怀里的女孩，睡得那么安心。 　　这就够了。 　　--------- 　　两个月后，当黄金杰克逊号抵达加雅岛时，船上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莉娅的变化。 　　不仅是实力的变化。她的武装色已经能做到“压缩”和“内部破坏”，见闻色能短暂“预见未来”，甚至还练习了霸王色（虽然还控制不好）。 　　更重要的是气质的变化。 　　她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当她站在训练场上，当她释放霸气时，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韧和锋芒，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来，沫姑娘！”御田在加雅岛的沙滩上大喊，“跟我打一场！让我看看你现在有多强！” 　　莉娅看了雷利一眼。雷利对她点点头。 　　战斗开始。 　　一百招，两百招…… 　　当莉娅第一次将御田逼退三步时，全场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欢呼。 　　“厉害！”罗杰大笑。 　　御田也收刀大笑：“这进步速度，怪物啊！” 　　莉娅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又看向雷利。 　　雷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水壶，然后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做得很好。”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但还可以更好。” 　　“我会的。”莉娅点头，眼神坚定。 　　夜晚，加雅岛的旅馆里。 　　莉娅洗完澡出来时，雷利已经靠在床头看书了。看到她只穿着睡袍、头发还湿漉漉的样子，他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过来。”他放下书，拿起毛巾。 　　莉娅走过去，背对着他坐下。雷利接过毛巾，开始帮她擦头发。 　　动作轻柔而熟练，像做过千百次。 　　“雷利。”莉娅忽然开口。 　　“嗯？” 　　“明天……我们就要打听空岛的消息了。” 　　“嗯。” 　　“我有点紧张。” 　　“正常。”雷利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未知总是让人紧张。但别怕，有我在。” 　　莉娅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她浅紫色的眼睛。那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某种越来越清晰的依赖和爱意。 　　“雷利。”她又唤他。 　　“嗯？”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雷利愣住的事…… 　　她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是深入的、带着明确意图的吻。她的手环住他的脖颈，身体贴进他怀里。 　　雷利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怀里女孩柔软的曲线，能闻到她身上沐浴后的清香，能尝到她唇齿间的甜美。 　　欲望像野火一样燎原。 　　但他还是，用最后的理智，轻轻推开了她。 　　“沫……”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莉娅看着他，紫金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很清醒，也没有情绪不稳定。训练结束了，我不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只是……想要你。”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雷利所有的克制。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试探，而是滚烫的、充满占有欲的深吻。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按向自己。 　　两人倒在床上。 　　衣物散落，呼吸交织，体温交融。 　　在最后一步前，雷利停住了。他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女孩，声音依然沙哑：“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说停，还来得及。” 　　莉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解开了他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 　　然后她吻上他的锁骨，轻声说： 　　“要我。” 　　那一夜，月光很亮。 　　海风吹过加雅岛的棕榈树，沙沙作响。 　　而在某间旅馆的房间里，两个相爱的人，终于彻底拥有了彼此。 　　没有强迫，没有勉强。 　　只有水到渠成的温柔，和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的炽热。 　　当一切平息时，天已经快亮了。 　　莉娅蜷在雷利怀里，浑身酸软，但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平静。 　　雷利轻吻她的额头，手臂紧紧环着她。 　　“疼吗？”他问。 　　“……有点。”莉娅小声说，脸颊发烫。 　　“抱歉。”雷利的声音里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温柔，“下次……我会更小心。” 　　还有下次。 　　这个词让莉娅的心轻轻颤动。她抬起头，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伸手摸了摸。 　　“雷利。” 　　“嗯？” 　　“我好开心。” 　　雷利愣住了。他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莉娅从未见过的、纯粹的幸福。 　　“我爱你。”他吻了吻她的唇，“我的小姑娘。”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他们的关系，也从这一夜开始，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从师生，到恋人。 　　从互相试探，到彼此拥有。 　　从“我会等你”，到“我要你”。 　　在这片辽阔的海上，在这段通往天空的旅程中。 　　他们终于，真正地属于彼此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旅馆的窗户洒进房间时，莉娅先醒了。 　　她躺在雷利怀里，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的温热触感。昨夜的一切在脑海中回放，让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挪出来，莉娅坐起身。床单上的痕迹和身体的酸软都在提醒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淡淡的红痕，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 　　“醒了？”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莉娅转过头，看见他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金发凌乱，眼镜放在床头柜上。那双平时总是藏着锐利的眼睛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里面全是温柔和某种……满足。 　　“嗯。”莉娅小声应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拉起被子遮住胸口。 　　雷利笑了，坐起身，很自然地把她重新拉回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发顶。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还好。”莉娅的脸更红了。 　　雷利的手掌覆上她的小腹，那里因为昨夜的激烈而有些酸痛。他的掌心温热，用恰到好处的力道轻轻按摩。 　　“下次会更小心。”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嘴唇轻轻擦过她的耳廓。 　　莉娅缩了缩脖子，但没有躲开。她靠在雷利怀里，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的归属感。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今天……要回船上。”她小声说，“大家会看出来吗？” 　　雷利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可能会。那群家伙眼睛都毒得很。” 　　“那怎么办……” 　　“那就让他们看。”雷利的声音很平静，“我们又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有什么好藏的？” 　　话是这么说，但莉娅的脸还是红透了。 　　莉娅把脸埋进雷利胸口，耳尖都烧了起来。 　　“都怪你。”她闷闷地说，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他们肯定要笑我。” 　　“笑你什么？”雷利故作不解，“笑你终于被我拐到手了？” 　　“雷利！” 　　她抬起头瞪他，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她的倒影，温柔得让她忘了要说什么。 　　雷利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吻。 　　“好了，不管他们。”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再躺一会儿，然后我陪你回去。” 　　莉娅“嗯”了一声，重新缩回他怀里。 　　阳光越来越亮，海鸟在窗外叫着。她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 — 　　被看出来也没关系。 　　反正这个人，已经是她的了。 86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十九 　　◎被调侃啦～（500收加更一章）◎ 　　回到黄金杰克逊号上时, 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意味深长。 　　最先察觉的是香克斯。少年盯着莉娅看了几秒，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 今天沫姐姐走路的姿势有点不一样，而且脖子上……好像有红印？ 　　虽然被衣领遮住了大半，但靠近锁骨的位置, 还是能看到一点痕迹。 　　“沫姐姐……”香克斯凑过来, 欲言又止。 　　“怎么了？”莉娅努力保持镇定，但耳尖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脖子怎么了？”香克斯小声问。 　　莉娅下意识地捂住脖子, 脸更红了：“没、没什么……可能是被虫子咬了……” 　　这话说得结结巴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远处的御田听到，咧嘴笑了：“哦……虫子咬的啊？什么虫子这么厉害, 专挑脖子咬？”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以藏：“以藏，你见过这种虫子吗？” 　　以藏优雅地喝了口茶，细长的眼睛在莉娅和雷利之间扫了一眼，然后轻声说：“没见过。不过世界之大, 无奇不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话里的深意让莉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利这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莉娅的肩, 对香克斯说：“去帮斯宾塞搬食材。” 　　“可是……” 　　“去。” 　　香克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莉娅一眼, 那眼神里满是“姐姐你被副船长欺负了吗”的担忧。 　　雷利低头看莉娅, 眼镜后的眼睛里带着笑意：“紧张什么？” 　　“他们……都看出来了……”莉娅小声说。 　　“看出来了就看出来了。”雷利揉了揉她的头发，“早晚都要知道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反而让莉娅渐渐平静下来。是啊, 她和雷利是正常恋爱, 有什么好害羞的？ 　　但很快她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因为船上这群人精，开始用各种方式“暗示”他们知道了。 　　午餐时，斯宾塞端上一盘生蚝，特意放在雷利面前：“副船长，多吃点，补身体。” 　　雷利面不改色地吃了，还给莉娅夹了一个：“你也吃。” 　　莉娅的脸又红了。 　　下午训练时，御田看着雷利指导莉娅，突然说：“雷利，你今天的指导方式好像特别……细致啊？每个动作都要手把手教？” 　　雷利瞥了他一眼：“你有意见？” 　　“没没没！”御田大笑，“我就是羡慕！羡慕！” 　　就连最安静的天月时，也在喝茶时轻声对莉娅说：“沫姑娘，你今天的脸色很好呢。有种……被滋润过的光泽。” 　　莉娅差点把茶喷出来。 　　最让莉娅受不了的是香克斯和巴基。两个少年虽然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他们偷偷观察雷利和莉娅的互动，然后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副船长今天对沫姐姐特别温柔。” 　　“还一直牵着沫姐姐的手。” 　　“沫姐姐走路有点怪，是不是受伤了？” 　　“肯定是副船长训练太狠了！” 　　“我们去跟船长告状！” 　　然后他们真的去找罗杰告状了。 　　罗杰听完两个少年的“控诉”，笑得前仰后合。他拍了拍香克斯的头：“傻小子们！那不是受伤，是……” 　　他的话被雷利一个眼神制止了。 　　罗杰立刻改口：“…是成长的标志！行了行了，去玩吧，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香克斯和巴基一脸困惑地走了。 　　罗杰这才转向雷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雷利，来我房间一下。”他说完，转身走向船长室。 　　--- 　　船长室里，罗杰关上门，转身看着雷利。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罗杰先开口了。 　　“认真了？”他问，声音难得的严肃。 　　“嗯。”雷利点头，没有犹豫。 　　罗杰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 　　“那孩子……不容易。”他说，“死过一次，换了身份重新活过来，心里还压着那么多事。你要是玩玩，趁早收手。” 　　“我不是玩玩。”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以冥王雷利的名义起誓，我对沫是认真的。” 　　罗杰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了二十多年的伙伴。雷利的眼神坚定而清明，没有任何玩笑或敷衍。 　　许久，罗杰点了点头：“行，我信你。但是……” 　　他站起身，走到雷利面前，那双总是充满冒险家光芒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刀。 　　“你要记住，那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你可以保护她，教导她，爱她，但不能控制她的人生。” 　　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敲在雷利心上。 　　“她不是你的附属品。她是莉娅，也是沫，是一个独立的人。她有她的梦想，她的坚持，她想要变强的理由。” 　　“所以，雷利，”罗杰一字一句地说，“爱她，就给她自由。让她飞，让她闯，让她做她想做的事。而不是把她关在你身边，当成需要保护的瓷器。” 　　船长室里安静了很久。 　　雷利沉默着，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如海。他想起昨晚莉娅在他怀里的样子，想起她眼中对变强的渴望，想起她说“我不想再无能为力了”时的坚定。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知道。”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会限制她。相反，我会教她怎么飞得更远，怎么变得更强。我会在她身后，看着她飞，在她需要的时候，接住她。” 　　“但如果有一天，她飞得比我更高，比我更远……”雷利抬起头，看着罗杰，“我会为她骄傲。” 　　罗杰的眼睛亮了。他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雷利的肩膀。 　　“这才是我的副船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记得做好措施。我可不想这么快就当叔叔。” 　　雷利：“……” 　　--------- 　　从船长室出来，雷利没有立刻去找莉娅，而是悄悄离开了船。 　　加雅岛虽然不大，但港口附近有个小小的珠宝店。店面很旧，橱窗里摆着几件朴素的首饰，大多是本地人结婚时用的银饰。 　　雷利推门进去时，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戴着眼镜在打磨一枚贝壳。 　　“欢迎。”老婆婆抬起头，“想买什么？” 　　雷利环顾四周。店里东西不多，大多是用贝壳、珊瑚、珍珠做的饰品。简单，但有种质朴的美。 　　“我想看对戒。”他说。 　　老婆婆的眼睛亮了亮，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对银戒指，款式简单，但做工精细。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老婆婆说，“用的是深海银，不容易变色。上面镶的是加雅岛特产的月光贝，晚上会发出淡淡的光。” 　　她拿起一对：“这对怎么样？男款宽一些，女款细一些，但花纹是配对的，是海浪的纹样。” 　　雷利接过那对戒指。银色的戒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确实雕刻着海浪的纹样，一圈一圈，像永不停歇的潮汐。女戒上镶着一小片月光贝，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月光贝很难得。”老婆婆说，“要潜入很深的海域才能采到。传说中，戴着月光贝戒指的人，无论相隔多远，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意。” 　　她顿了顿，看着雷利：“是送给重要的人吧？” 　　“嗯。”雷利点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女戒，“很重要的人。” 　　“那这对很适合。”老婆婆笑了，“海浪象征永恒，月光贝象征心意相通。最重要的是……” 　　她指着女戒的内圈：“这里可以刻字。你想刻什么？” 　　雷利想了想，然后说：“沫，还有……莉娅。” 　　老婆婆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接过戒指：“什么时候要？” 　　“两天后。”雷利说，“过段时间是她生日。” 　　“好。两天后你来取，保证刻好。” 　　雷利付了定金，将收据小心收好，然后离开了珠宝店。 　　回船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对戒指。简单的银戒，海浪的纹样，月光贝的光泽。还有内圈刻着的两个名字— —沫，莉娅。 　　一个是她现在的身份，一个是她过去的影子。 　　都是她。 　　都是他要守护、要爱一生的人。 　　回到船上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莉娅正在帮斯宾塞摆盘，看到雷利回来，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雷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帮她系上围裙后面的带子。那个动作亲密得让周围的船员都移开了视线。 　　“去哪了？”莉娅小声问。 　　“办点事。”雷利没有多说，只是吻了吻她的发顶，“晚上告诉你。” 　　晚餐时，气氛依然微妙，但莉娅已经比早上坦然多了。当御田又开那种暧昧的玩笑时，她甚至能平静地回一句：“御田先生这么懂，是很有经验吗？” 　　御田被噎住了，全场爆笑。 　　罗杰笑得最大声：“说得好！沫！就该这么治他！” 　　晚餐后，雷利牵着莉娅的手，在甲板上散步。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加雅岛的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空。 　　“雷利。”莉娅轻声唤他。 　　“嗯？” 　　“罗杰船长……跟你说什么了？”她问，声音里有一丝紧张。 　　雷利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月光下，她的脸显得格外柔和，紫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清澈而明亮。 　　“他说，让我好好对你。”雷利如实回答，“让我不要控制你的人生，让你自由地飞。” 　　莉娅愣住了：“他……真的这么说？” 　　“嗯。”雷利点头，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他还说，你是独立的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可以保护你，教导你，爱你，但不能限制你。” 　　莉娅的眼睛忽然红了。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罗杰船长……把我当妹妹。” 　　“他一直都把你当妹妹。”雷利将她拥入怀中，“所以才会说那些话。他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你。” 　　莉娅在雷利怀里点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感动的。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她，爱护她，把她当成重要的家人。 　　真好。 　　“雷利。”她又唤他。 　　“嗯？” 　　“我会飞得很高很远。”莉娅抬起头，看着他，“但无论飞到哪里，我都会记得回家的路。” 　　雷利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温柔得让人心动。 　　“我知道。”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而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回家。” 　　两人在月光下相拥，许久没有分开。 　　海风吹过，带着咸味和自由的气息。 　　而在不远处的船舱窗口，罗杰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年轻真好啊。”他轻声说，然后举起酒瓶，对着月亮做了个碰杯的动作，“要幸福啊，沫，雷利。” 　　然后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月光洒满黄金杰克逊号，洒在相拥的恋人身上，洒在关心他们的家人身上。 　　而前方，空岛的传说在等待。 　　新的冒险，即将开始。 　　带着爱，带着承诺，带着那对还在制作中的、刻着两个名字的戒指。 　　在这片辽阔的海上，在这段通往天空的旅程中。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养肥的宝子们，赶紧追更啊！害怕到时候倒v没有跟上进度啊。 87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 　　◎御田被堵嘴了～◎ 　　加雅岛的夜晚是在一片肃穆的期待中度过的。 　　黄金杰克逊号停泊在岛西侧一片特殊的海域。大家在这里找寻特殊的上升海流。直到半个月后才终于发现了一处怪异的的地点。 　　那里的海面出奇地平静, 连波浪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了。 　　“明早七点整。”库洛卡斯看着手中的航海日志，表情罕见地严肃，“根据四百年前的记录, 以及我这些天的测算, 下一次大型冲天海流会在这片海域发生。” 　　甲板上，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斯宾塞在加固厨房里所有的锅碗瓢盆，多林戈检查着每一条缆绳的接头, 船被稍稍改造了一下, 增加了一对翅膀，彼得姆反复确认航向和风向。香克斯和巴基帮着搬运物资, 两个少年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空岛啊……”巴基抱着一箱肉干，眼睛发亮，“听说那里遍地黄金！” 　　“你就知道财宝！”香克斯回嘴, 但自己也在偷偷咽口水，“不过……能在云上航行的岛，真的好厉害！” 　　莉娅站在船舷边，双手轻轻按在栏杆上。她的见闻色感知全力展开, 深入海面之下。 　　那感觉……很奇特。 　　深海处, 有一股巨大的能量在缓慢聚集。不是海王类，不是火山, 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的自然力量。海水被压缩、被加热，在海底岩层的缝隙间积蓄压力, 像一头即将苏醒的远古巨兽。 　　“深度……大概三千米。”她轻声说, 声音只有身边的雷利能听见，“能量还在增强, 但很稳定。应该不会提前爆发。” 　　雷利点了点头, 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后：“感觉怎么样？紧张吗？” 　　“有一点。”莉娅诚实地回答, “但更多的是……期待。”乘坐喷泉一样的海上升到一万米的高空。这在星际简直就是奇迹。力与力的冲击。简直太令人期待了。 　　她转过头看雷利，月光下，男人的侧脸线条硬朗，但看她的眼神温柔。从那晚之后，他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更深层的默契。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第一次乘冲天海流，都会紧张。”雷利的手微微收紧，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但黄金杰克逊号经历过更恶劣的天气。这艘船，还有船上的人，比你想象的要坚韧。”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 　　莉娅靠在他身上，浅紫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拂过雷利的肩膀。两人的影子在甲板上交叠，像一幅静谧的画。 　　不远处，以藏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今天换回了正式的和服，深紫色的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眼神复杂。 　　“以藏先生。”天月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而轻缓，“你在担心吗？” 　　以藏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冲天海流力量非常大，担心也没用。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娅身上：“那个女孩，让我想起太多往事。” 　　天月时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向那对相拥的身影：“沫姑娘是个温柔坚强的人。虽然和你们说的莉娅小姐长得很像，但终究是不同的人。” 　　“我知道。”以藏的声音很轻，“只是每当看到她，就会忍不住想……如果小莉娅还活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幸福快乐。”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怀念，那是属于白哥哥对已故妹妹的哀思。 　　天月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她知道，有些伤痛需要时间，有些思念只能深藏。 　　---------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 　　凌晨四点，全船的人都已经起床。没有人能睡得着，即将乘着海流冲上天空的紧张感，像一根绷紧的弦，悬在每个人的心上。 　　莉娅在厨房准备简易早餐。热汤，面包，还有一些高能量的干粮。她做得很专注，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这能让她平静下来，让思绪集中在眼前的食材上，而不是那个即将到来的、疯狂的冒险。 　　雷利走进来时，她刚好把最后一锅汤盛出来。 　　“不多睡会儿？”他问，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沙哑。 　　“睡不着。”莉娅转身，对他笑了笑，“而且大家需要吃点热的东西。等上了冲天海流，可能就没机会做饭了。” 　　雷利走到她身后，手臂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这个拥抱很安静，没有昨晚的炽热，只有一种温存的依靠。 　　“害怕吗？”他在她耳边轻声问。 　　“有点怕。”莉娅诚实地说，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但更兴奋……更害怕错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雷利，你知道吗？在鱼人岛的时候，老礁跟我说过空岛的传说。他说那里有会响的黄金钟，有能在云上航行的船，有长着翅膀的居民。那时候我觉得，那些都好有趣，但是又离我好远。” 　　“但现在，”她转过身，面对雷利，紫金色的眼睛在厨房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就在一艘即将冲向天空的船上。和你一起。” 　　雷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俯身，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一起。”他说，“去看那些传说，去听黄金钟的声音，去见证……天空之上的奇迹。” 　　这个吻很轻，但承诺很重。 　　--------- 　　清晨六点半，黄金杰克逊号驶入了预定位置。 　　海面依然平静得诡异。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海鸟的叫声都消失了。空气沉重得像能拧出水来，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铅灰色的光线中。 　　“全员就位！”罗杰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洪亮而充满力量，“检查固定！三十秒后海流爆发！” 　　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 　　香克斯和巴基被斯宾塞按在厨房的固定座椅上，系好安全带。御田和以藏一左一右站在船头，手握武器，表情严肃。天月时坐在船舱门口的椅子上，双手紧握扶手。库洛卡斯和彼得姆在舵轮旁，死死盯着海面。 88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一 　　◎飞天啦～◎ 　　雷利牵着莉娅的手, 走到主桅杆旁。这里有最结实的固定点。 　　“抱紧。”雷利简短地说，用特制的安全绳将两人绑在一起，另一端牢牢固定在桅杆上。 　　那是个亲密的姿势, 莉娅几乎整个人贴在雷利怀里, 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热。 　　安全绳将他们的身体紧紧绑在一起，在即将到来的疯狂中, 他们会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雷利。”莉娅小声说。 　　“嗯？” 　　“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雷利打断她, 手臂收紧，“我们会上去, 会看到空岛，会一起回来。” 　　他说得那么笃定，让莉娅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她点点头, 将脸埋进他胸口。 　　然后，她感觉到了。 　　海面之下，那股积蓄了一夜的力量，终于到达了临界点。 　　不是突然的爆发, 而是一种深沉的、从海底最深处传来的震动。整片海域开始颤抖, 海水像沸腾一样翻滚，气泡从深处涌上来, 发出沉闷的轰鸣。 　　“来了！”罗杰大吼，“抓紧……！” 　　话音未落。 　　海面炸开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炸开。 　　以黄金杰克逊号为中心, 方圆数百米的海面突然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一公里的水柱。那不是海浪, 不是漩涡, 而是一整片海洋被某种无形的巨力从下方狠狠推起！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吞没了一切。水柱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让空气都发出撕裂般的尖啸。黄金杰克逊号被这股力量捕获，像一片树叶般被抛向高空。 　　莉娅的世界在瞬间颠倒。 　　失重感像一只巨手攥紧了她的五脏六腑。视野里的一切都在疯狂旋转。天空，海洋，船体，还有雷利紧紧抱住她的手臂。耳膜被巨大的水声和风声挤压，几乎要破裂。 　　但她没有尖叫。 　　她的见闻色在这一刻本能地展开，不是感知外界，而是寻找锚点。在混乱中，她精准地找到了雷利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暴风雨中唯一的灯塔。 　　她抱紧他，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他。 　　水柱还在上升。 　　速度越来越快。 　　黄金杰克逊号在水柱的顶端，被海水包裹着冲向天空。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桅杆在狂风中剧烈摇晃，帆布被撕扯成碎片。 　　但船没有散架。 　　多林戈的加固起了作用，每一颗铆钉，每一条缆绳，都在极限状态下坚守岗位。 　　“保持航向！”罗杰的声音在轰鸣中依然清晰，他双手死死握住舵轮，黑色大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冲上去！冲上去……！” 　　船随着上升海流游动，风突然吹起帆，渐渐的船体离开了海面，悬空在上升海流不远，滋溜一下，船动了。飞了起来。 　　水柱很快突破了云层。船也是。 　　那一瞬间，世界变了。 　　从铅灰色的海面，突然进入一片纯白。云朵像实质的棉花糖，包裹着船体，能见度瞬间降为零。但上升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反而越来越快。 　　莉娅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抽离。缺氧，失重，巨大的噪音，还有那种被自然伟力完全支配的无力感…… 　　但雷利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 　　“呼吸！”他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不是温柔的低语，而是命令，“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 　　莉娅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跟着他的呼吸节奏。一，二，一，二…… 　　很快，莉娅的意识清醒了一些。如鱼得水般的呼吸起来。腿不自觉的变成了尾巴。 　　她抬起头，透过雷利的肩膀看向外面。 　　云。 　　无穷无尽的云。 　　白色的，蓬松的，像最柔软的床垫，又像最险峻的山峦。 　　黄金杰克逊号在云海中穿行，船身擦过云朵时，会带起一片片白色的雾气。 　　美得惊心动魄。 　　也危险得惊心动魄。 　　突然，船身剧烈一震。 　　不是上升的震动，而是横向的冲击，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船体！ 　　“海王类！”御田的怒吼从船头传来，“云海里有东西跑来了！” 　　莉娅的见闻色瞬间捕捉到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体型庞大，形态怪异，像是鱼类和鸟类的混合体。它们在云海中游弋，将冲天海流当成了猎场，而黄金杰克逊号是闯入的不速之客。 　　第一头怪物从右侧云层中扑出。 　　那东西有鲨鱼般的利齿，却长着翅膀般的鳍。它张开巨口，直扑甲板！ 　　“滚开！”御田双刀齐出，斩击撕裂空气，在怪物身上留下两道深深的伤口。 　　怪物惨叫着坠入云海。 　　但更多的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 　　“全员战斗！”罗杰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别让这些畜生坏了我们的兴致！” 　　战斗在颠簸的船上展开。 　　以藏的手枪精准地命中每一头试图靠近的怪物的眼睛。 　　天月时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多了一把精致的短刀，动作优雅而致命。 　　斯宾塞挥舞着巨大的炒勺，那玩意儿现在看起来像件凶器，将一头怪物砸飞出去。 　　香克斯和巴基解开了安全带，两个少年背靠背站着，手里没有拿着训练用的木刀，而是真刀，虽然紧张得脸色发白，但眼中溢满兴奋，没有后退一步。 　　“左边！”香克斯大喊，一刀挥出，挡开了一只怪物的利爪。 　　“右边交给我！”巴基的身体四分五裂，手臂飞到空中，抓住了一只怪物的尾巴，狠狠摔在甲板上。 　　莉娅也想加入战斗，但雷利的手臂没有松开。 　　“你的任务是待在我身边。”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沉稳，“这些x小家伙交给他们就行了。”语气异常笃定。 　　话音刚落，一头特别巨大的怪物从正上方扑下。 　　那东西的体型比黄金杰克逊号还大，张开的口器里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利齿。它显然是这群怪物的首领，目标直指船体最脆弱的部分，主桅杆。 　　也就是雷利和莉娅所在的位置。 　　“找死。”雷利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拔剑。 　　只是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那头怪物轻轻一划。 　　“嗡— —！” 　　空气震动。 　　一道无形的斩击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斩击穿过怪物的身体，没有血，没有伤口，但怪物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它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裂开，分成两半，坠入云海。 　　一击。 　　只用了一击。 　　全场寂静了一瞬，连其他怪物都被震慑住了。 　　然后，怪物们开始逃窜。它们意识到，这艘船上有一个它们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危机暂时解除。 　　但上升还在继续。 　　水柱的速度开始减缓了。 　　莉娅能感觉到，那股推动他们的力量正在减弱。水柱的边缘开始崩塌，大片的海水从高处坠落，在云海中形成壮观的瀑布。 　　而黄金杰克逊号，即将到达水柱的顶端。 　　“准备着陆！”罗杰大吼，“所有人抓紧……了！” 　　话音未落。 　　水柱消失了。 　　不是慢慢消散，是突然消失。就像有人关掉了水龙头，那股支撑他们上升的力量在瞬间抽离。 　　黄金杰克逊号被惯性抛向更高处，然后开始下坠。 　　失重感再次袭来。 　　但这一次，莉娅看到了。 　　在云海之上，在更高处，有一片土地。 　　不是岛屿，是真正的、漂浮在空中的大陆。绿色的植被覆盖着白色的云土，奇形怪状的建筑错落有致，远处还有瀑布从云层边缘垂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 　　空岛。 　　他们真的到了。 　　“调整姿态！”彼得姆的声音在颤抖，但双手稳如磐石，“左侧三十度！准备撞击云海……！” 　　黄金杰克逊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船头向下，朝着那片白色的云海俯冲。 　　撞击的瞬间，莉娅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粉碎没有发生。 　　云海比想象中柔软，像一层厚实的海绵，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力。船身深深陷入云中，然后缓缓浮起，将船只停泊在海面上。 　　一片寂静。 　　只有风声，和远处瀑布的水声。 　　莉娅慢慢睁开眼睛。 　　她看到了天空，湛蓝，清澈，没有一丝云彩遮挡阳光。 　　她看到了云海，洁白，绵延，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草原。她看到了空岛，那些建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长着翅膀的人影在走路。 　　还有……黄金杰克逊号。 　　船体完好，桅杆挺立，船员们一个个从固定点站起来，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狂喜。 　　“我们……上来了？”巴基小声说，然后猛地跳起来，“我们上来了～空岛～！” 　　欢呼声爆发了。 　　香克斯和巴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御田仰天大笑像个孩子一样，以藏帮天月时解开了绳子，看着完好无损的她松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天月时轻轻拍着胸口，斯宾塞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额头的汗。 　　罗杰站在船头，双手叉腰，看着眼前这片天空中的世界，咧嘴笑了。 　　“空岛。”他说，声音里满是征服者的豪迈，“我们来了。” 　　新的冒险，开始了。 89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二 　　◎逛街啦～◎ 　　雷利解开了安全绳。 　　莉娅被雷利抱起, 她还是鱼尾的状态，裤子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莉娅微微僵硬，刚才的经历太过疯狂, 现在放松下来, 才感觉到全身都在颤抖。 　　“还好吗？”雷利低头看她，手指轻轻拂过她颊边湿透的发丝。 　　莉娅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是纯粹的喜悦。 　　“我们上来了。雷利, 我们真的上来了。太刺激啦～” 　　“嗯。”雷利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说过, 我们会一起看到奇迹。” 　　他抱着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这片天空中的世界。 　　阳光很暖，风很轻, 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 　　而在远处，空岛的居民们已经发现了这艘从下方冲上来的船。翅膀拍打的声音由远及近，一群长着白色羽翼的空岛人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惊讶和警惕。 　　--------- 　　空岛的旅馆建在一朵特别巨大的积帝云上, 整栋建筑像是从云里生长出来的, 墙壁是柔和的乳白色，屋顶覆盖着某种发光的苔藓。 　　从窗户望出去, 能看到蜿蜒的云街，两侧店铺林立, 长着翅膀的空岛居民在来来往往。 　　“那么, 分组行动。”罗杰站在旅馆大厅中央，声音洪亮, “我和雷利、御田、巴基去遗址那边探探路。斯宾塞、沫、香克斯, 你们在街上逛逛, 采购些特产。” 　　他顿了顿，看向莉娅，难得地放缓了语气：“沫，你对那些石头没兴趣，不用勉强跟来。去玩吧，买点喜欢的东西。” 　　莉娅点了点头。她确实对历史正文没有太大兴趣。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古老文字，那些关于空白一百年的秘密，对她来说太过遥远也不够有趣，再说还可以派微型摄影机器人。 　　她现在更想看看空岛的街道，想买些特产贝类，想为厨房添置些新食材。 　　但雷利显然不这么想。 　　“我跟你们一起。”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握住了莉娅的手腕，“沫对空岛不熟悉，一个人太危险。” 　　莉娅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道。不重，但很坚定。 　　她抬头看他，紫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我想去街上看看。就逛逛，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雷利皱眉，眼镜后的眼神里满是担忧：“这里是陌生的地方，你……” 　　“副船长担心过头啦！”斯宾塞走过来，拍了拍雷利的肩膀，“有我在呢！再说了，香克斯这小子现在可不弱，保护沫姑娘绰绰有余！再说沫丫头现在也不差啊。新世界的大部分海贼都打不过她了。” 　　香克斯立刻挺起胸膛：“对！我会保护好沫姐姐的！” 　　雷利看着莉娅，看了很久。他能看到她眼里的渴望。那种对平凡日常的向往，那种暂时只想当个游客的期待。 　　他松开了手。 　　“好吧，两小时。”他说，声音低沉，“两小时后，必须回旅馆。” 　　“好。”莉娅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空岛的阳光。 　　雷利从怀里掏出一个电话虫：“遇到危险就联系我，我会立刻赶过来。” 　　莉娅点了点头，上前一步亲了雷利脸一口，波的一声响传来。 　　呦吼～ 　　哎呀～ 　　雷利，这家伙还真是好运啊～ 　　起哄声传来的时候雷利看到的就是莉娅离去的背影。 　　巴基在旁边急得跳脚：“走了走了！再不走好地方要被人抢先了！” 　　罗杰大笑着拍了拍雷利的背：“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走了！” 　　四个男人离开了旅馆。 　　斯宾塞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街拐角，然后转向跟上莉娅和香克斯：“那么，沫姑娘，想去哪儿？” 　　莉娅的眼睛亮了：“我想看看这里的食材市场！” 　　--------- 　　空岛的街市和地面上的完全不同。 　　街道是柔软的云铺成的，走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两侧的店铺大多没有墙壁，只有云柱支撑着屋顶，商品就摆放在云台上。长着翅膀的店主在空中飞来飞去，向客人展示货物。 　　最吸引莉娅的是那些贝类。 　　空岛的贝和海底的完全不同。它们大多是白色的，表面有天然的光泽纹路，大小形状各异。有些贝能储存声音，有些能发光，有些能释放香气，还有些……据说能做出不可思议的美食。 　　“这是‘音贝’。”一个店主扇着翅膀停在莉娅面前，手里拿着一枚手掌大小的白色贝壳，“可以录下一段声音，随时回放。客人要不要试试？” 　　莉娅接过音贝，好奇地对它说：“你好。” 　　然后她轻轻一按贝壳上的按钮。 　　“你好。”她的声音从贝壳里传出来，清晰而准确。 　　香克斯凑过来：“哇！好厉害！这个能录下多少声音？” 　　“大概十分钟。”店主说，“我们空岛的贝类可是很神奇的！还有‘灯贝’，晚上能当灯笼用；‘味贝’，能储存特定的味道……” 　　莉娅的眼睛越来越亮。她买了几枚音贝，这玩意用来记录食谱灵感再好不过。又买了几枚灯贝，晚上看书可以用。还买了几枚味贝，店主说能储存空岛特有的“云莓”的香气。 　　斯宾塞则对食材更感兴趣。他在一个卖云土的摊位前停下来，捏起一小撮白色的土壤闻了闻。 　　“这玩意儿能种菜？”他怀疑地问。 　　“当然能！”摊主是个胖乎乎的空岛大叔，翅膀小得几乎看不见，“云土里含有特殊的矿物质，种出来的蔬菜特别甜！您看这个‘云萝卜’，生吃都像水果！” 　　大叔递过来一根白色的萝卜。斯宾塞咬了一口，眼睛瞪大了：“……还真甜。” 　　莉娅也尝了一小块。清脆，多汁，确实有种独特的清甜。 　　“买点种子回去试试。”斯宾塞开始和大叔讨价还价。 　　香克斯对武器店更感兴趣。他在一家卖“冲击贝”的店前挪不动脚了。那种贝类能吸收冲击力，然后在需要时释放出来，是空岛居民常用的武器和工具。 　　“小伙子要不要试试？”店主是个精瘦的老者，翅膀上有几道伤疤，看起来年轻时是个战士。 　　香克斯用力点头。 　　老者递给他一枚冲击贝：“贴在掌心，对准那个云靶。” 　　香克斯照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挥拳— —不是真正的拳头，而是将力量对准冲击贝释放。一会后。 　　“砰！” 　　远处的云靶炸开一团云絮。 　　香克斯的眼睛瞪圆了：“好、好厉害！” 　　“不错嘛。”老者赞许地点头，“第一次用就能控制到这个程度，有天赋。要不要买一个？特价哦。” 　　香克斯立刻看向莉娅和斯宾塞，眼睛里写满了“想要”。 　　莉娅笑了：“买吧。虽然还没有你的刀管用，不过当玩具刚刚好。就是要注意小心使用哦。” 　　“知道啦～沫姐姐！”香克斯兴奋地付了钱，把冲击贝小心翼翼收好。 　　三人继续逛。 　　莉娅在一个卖“香贝”的摊位前停下脚步。那些贝类散发着各种香气。花香，果香，还有她从未闻过的、像是阳光和风混合的味道。 　　“这是‘晨曦贝’。”女店主温柔地说，“黎明时分采集，里面储存着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气息。放在房间里，能让心情变得平和。” 　　莉娅拿起一枚晨曦贝，轻轻嗅了嗅。 　　那味道……确实很特别。温暖，清新，带着希望的感觉。 　　她买了几枚，打算放在房间里。也给雷利买了一枚，他总在深夜工作，或许需要一点阳光的气息。 　　但斯宾塞很快把她从贝类摊位前拉走：“沫姑娘，咱们得先办正事。船上的酒快喝完了，那几个酒鬼可等不得。” 　　莉娅恍然点头。对，罗杰他们每天都要喝两杯，酒确实是刚需。 　　三人拐进一条更宽阔的云街，两侧飘来浓郁的酒香。空岛的酒馆多用巨大的“酒贝”储酒。那些贝壳有半人高，打开后里面盛满清澈的酒液，能长期保鲜。 　　“这家看着不错。”斯宾塞在一家挂着“云酒坊”招牌的店前停下。 　　店主是个长着小翅膀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立刻迎上来：“几位想看看什么酒？我们空岛的特产是‘云酿’，用云水发酵，口感特别清冽！” 　　他打开一枚酒贝，舀出一点让斯宾塞品尝。 　　斯宾塞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好酒！够劲，还带着点甜。来十桶！” 　　香克斯在旁边踮脚看热闹，好奇地问：“有没有不那么烈的？我也想尝尝。” 　　店主笑了：“小公子可以试试这个‘云果酒’，度数低，果味重，当饮料喝正好。” 　　香克斯眼巴巴看向莉娅。莉娅笑着点头：“买一小桶可以，但不许喝多。” 　　“知道啦！” 　　等酒水采购完毕，斯宾塞手里的钱已经花出去大半。他拍了拍鼓囊囊的布袋：“行了，酒够了。接下来该给大家伙买点衣服了，天天穿那几件，都快磨破了。” 　　莉娅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实，从鱼人岛到现在都没买过新的。 　　店主热心指路：“往前走有家成衣铺，用的可是我们空岛特产的‘云棉布’，轻薄透气，还防潮。” 　　成衣铺不大，但衣料确实特别。那些云棉布摸上去又软又滑，像握着一团云。莉娅给香克斯挑了五件新衬衫，又给巴基也带了五件。想了想，还给船上的其他人各选了俩套。 　　轮到雷利时，她犹豫了。 　　“这件怎么样？”斯宾塞拎起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副船长穿这个肯定精神。” 　　莉娅接过来摸了摸，又摇摇头，自己在架子上翻找起来。最后她选中了一件暗金色的衬衫和黑色衬衫，料子比别的更柔软些，颜色也衬雷利的金发。 　　“眼光不错。”斯宾塞意味深长地笑。 　　莉娅假装没看见他的表情，把衬衫小心叠好，和给雷利的晨曦贝放在一起。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旅馆了。 　　就在这时，她的见闻色捕捉到了什么。 　　不是危险，而是一种……熟悉的波动。 90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三 　　◎另一个光脑～◎ 　　莉娅转头, 看向街角的一家小店。店面很小，招牌上写着“古代机械修复”，字迹已经很模糊了。橱窗里摆着几件破损的机械零件, 上面覆盖着灰尘。 　　但那波动……她认得。 　　是光脑星核的能量感觉。 　　非常微弱, 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 　　“沫姐姐？”香克斯注意到她的停顿，“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收回目光, 但心里记下了那家店的位置, “看到一家有趣的店，想去看看。” 　　斯宾塞已经忙着和另一个摊主讨价还价, 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我和香克斯在这儿等你。别走远啊！” 　　莉娅点了点头，朝着那家小店走去。 　　--------- 　　店里比外面看起来更陈旧。 　　木架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工具,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背对着门口，正埋头修理什么东西。他的翅膀是灰色的，羽毛稀疏, 看起来年纪很大了。 　　“欢迎。”老人头也不回地说, 声音沙哑，“需要什么自己看, 标价都在架子上。” 　　莉娅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扫过店里，那些零件大多很古老, 有些设计她在地面上从未见过。但最吸引她的, 是柜台角落里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金属圆盘，巴掌大小, 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纹路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但莉娅一眼就认出来, 那是光脑的能量回路设计。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圆盘，能给我看看吗？” 　　老人终于转过身。 　　他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是浑浊的灰色，但眼神很锐利。他盯着莉娅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拿起那枚圆盘。 　　“小姑娘认得这石头？”他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试探。 　　莉娅接过圆盘。入手冰凉，重量比她预想的要轻。她用手指抚过那些纹路，确实是能量回路，虽然设计古老，但原理和光脑星核同源。 　　“这是……从哪里来的？”她轻声问。 　　老人的眼神变得深邃：“很多年前，从‘神之国度’遗址里挖出来的。据说有几百年历史了。” 　　神之国度，空岛人对古代都市“香多拉”的称呼。 　　莉娅的手指微微收紧。几百年？这里突然出现这个东西，难道光脑选择这里有…… 　　“它……还能用吗？”她问。 　　老人摇了摇头，试探的问道：“石头要怎么用啊！这就是个古董。”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看着莉娅：“小姑娘你……好像知道这是什么。难道不是石头？！” 　　这不是疑问句。 　　莉娅深吸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这个老人不简单。他的气息很平静，但平静下藏着某种深不可测的东西。 　　“我……”她斟酌着词句，“我在一些古籍里见过类似的纹路。据说……是古代的能量装置。” 　　“古籍？”老人笑了，那笑容里有些讽刺，“地面上那些篡改过的历史书？小姑娘，真正的历史，从来不在书上。” 　　他站起身，虽然年迈，但身形依然挺拔。他走到莉娅面前，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你身上有特别的气息。”老人低声说，“不是空岛人，不是青海人，也不是鱼人……是什么？” 　　莉娅的后背冒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老人的见闻色在她身上扫过，虽然温和，但极其敏锐。 　　“我只是个甜点师。”她努力保持镇定。 　　“甜点师知道什么古籍。”老人从她手里拿回圆盘，重新放回柜台，“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这石头你要吗？便宜卖你。” 　　莉娅看着那枚圆盘。她想买，很想。但理智告诉她，这东西可能会带来麻烦。 　　“多少钱？”她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老人报了个价，不贵，但也不便宜。 　　莉娅付了钱。老人用一块旧布把圆盘包好，递给她时，又补充了一句：“小心保管。这东西……可能会吸引不该吸引的注意。”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莉娅接过包裹，点了点头：“谢谢您。” 　　她离开了小店。 　　--------- 　　与此同时，在空岛另一端的古老丛林里。 　　“金、金子！全是金子！”巴基的眼睛几乎要变成贝利的形状，他扑向一堵半埋在云土中的墙壁，那上面镶嵌着细密的金箔，在透过云层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御田用刀鞘敲了敲旁边的石柱，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些建筑结构很古老啊，至少几百年了。不过保存得还不错。” 　　罗杰走在最前面，他的见闻色如同无形的网铺展开来，感知着四周的环境。 　　这片位于神之国度边缘的丛林里弥漫着古老的气息，藤蔓缠绕着残破的石像，云土下偶尔露出黄金的碎片。 　　“历史正文应该在这片遗址的更深处。”雷利冷静地分析着手中的简易地图，那是根据空岛居民口述绘制的，“但直接闯进去太显眼了。甘福尔虽然表面客气，但不会允许外人随意探索他们的圣地。” 　　“所以我们从侧面迂回？”御田挑眉。 　　“没错。”雷利点头，“这片丛林人迹罕至，我们可以从这里慢慢靠近核心区域。” 　　巴基才不管什么核心区域，他已经开始用随身带的小刀撬那些金箔了：“发了发了！这些带回去能换多少贝利啊！” 　　罗杰大笑着揉了揉巴基的红鼻子：“小子，眼光放长远点！真正的宝藏可不是这些闪闪发光的金属！” 　　“我就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巴基理直气壮，手里已经抠下了一片金箔，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四人继续深入。丛林越来越密，奇特的云生植物盘根错节，偶尔有小型的空岛生物从树冠间飞过。 　　这里的云土地面踩上去比城里的更柔软，有些地方甚至像沼泽一样，需要小心通过。 　　“等等。”雷利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检查地面，“这里有脚印。不是空岛人的，他们的脚印会因为翅膀的浮力而更浅。这是青海人的脚印，而且很新，不超过两天。” 　　罗杰眯起眼睛：“有其他青海人也在这片丛林里？” 　　御田握住了刀柄：“海贼？还是……” 　　从古董店出来后，莉娅的心跳还有些快。 　　那个圆盘正放在胸前内袋里侧，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老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要小心保管……”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走向斯宾塞和香克斯所在的摊位。 　　“沫姐姐！”香克斯远远就朝她挥手，“你回来啦！快看快看，斯宾塞先生买了好多！” 　　厨师身边已经堆了四五个大袋子。云土种子、云萝卜、空岛特有的调味草、还有一种长得像海带但口感脆脆的云藻。斯宾塞正和摊主握手，一脸“我占了便宜”的得意表情。 　　“买完了？”莉娅笑着问。 　　“差不多了！”斯宾塞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再多就拿不动了。沫姑娘，你那边呢？” 　　“买了点小东西。”莉娅没有多提古董店的事，只是亮了亮手里的音贝和晨曦贝，“这些贝类很有趣。” 　　香克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沫姐姐，我们还差什么没买？我记得你说想找空岛特产的甜味调料？” 　　莉娅点点头：“云蔗糖。刚才那个卖香贝的老板娘说，南街有家老店，用云蔗花酿的糖浆特别香。” 　　“那还等什么！”香克斯已经跃跃欲试，“走！” 　　--------- 　　南街比主街更安静些，但店铺的布置更精致。 　　卖云蔗糖的老店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口挂着贝壳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翅膀是浅浅的米色，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 　　“青海来的客人？”老婆婆接过莉娅递来的云蔗样品，闻了闻，又尝了一小口，“嗯，是今年的新糖。小姑娘舌头真灵光。” 　　她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个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这才是真正的好货。”老婆婆舀起一小勺琥珀色的糖浆，“三年龄的云蔗，霜降前三天采收，古法熬制。你尝尝。” 　　莉娅用指尖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不是那种直白的甜腻，而是清冽的、有层次感的甜，像山涧泉水拂过舌尖。余韵里带着淡淡的云莓花香，是她从未尝过的风味。 　　“存货有多少？我全要了。”她说。 　　老婆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好好好！这罐有两斤，后面还有33罐。你真的全要啊？！” 　　“对啊！上来一趟不容易，多买些啊～”莉娅点点头，肯定道。 　　老婆婆笑的开了花一般。招手让店里的帮手赶紧去拿货。 　　香克斯帮莉娅抱着沉甸甸的陶罐，鼻子凑在罐口使劲闻：“好香啊……沫姐姐，这个做什么甜点？” 　　“布丁，蛋糕，或者直接淋在刨冰上。”莉娅已经在脑子里飞快地列食谱，“还可以试试空岛风味的果酱。” 　　“刨冰！”香克斯咽了咽口水，“听起来好好吃……” 　　“回去给你做。”莉娅笑着揉了揉他的红发。 　　斯宾塞在一旁抱着手臂，满意地点点头：“厨房里正缺好糖。沫姑娘，你这一趟收获不小啊。” 　　三人又逛了一会儿。莉娅买了几块空岛特有的棉花糖，和香克斯吃的开心。 　　香克斯则在一家二手工具店里淘到了一把几乎全新的短刀，价格便宜得让店主直摇头“亏本了，亏本了”。 　　等他们终于满载而归，天都快黑了。 　　“哎呀，副船长要念叨了。”斯宾塞扛着大包小包，脚步倒是不慢，“快走快走！” 　　莉娅抱着装糖浆的陶罐，香克斯背着装满贝类和各种小玩意的布袋，三人急匆匆往旅馆赶。 9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四 　　◎矿工巴基～◎ 　　回到房间时, 雷利他们还没回来。 　　莉娅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整理好。云蔗糖罐放在窗边阴凉处，音贝和灯贝分类装进抽屉，云莓种子仔细收好, 打算回船上再种。 　　那个圆盘莉娅从胸前拿出放在枕头底下。想了想, 又拿出来，看了看。 　　老人的话让她在意，将圆盘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照在它表面, 那些磨损的纹路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的指尖再次触碰圆盘。 　　光脑的界面闪了一下。 　　[检测到同源能量残留……是否尝试充能？] 　　莉娅犹豫了几秒, 然后选择了[否]。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而且，在没有完全理解这东西之前贸然激活, 可能会带来预料之外的麻烦。 　　她把圆盘重新包好，收进行李箱最底层。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神之国度边缘的古老丛林里。 　　“轰……！” 　　一道巨大的斩击将三人合抱的云树劈成两半, 藏在树后的海贼狼狈地滚进灌木丛，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逃窜。 　　“该死！这些家伙什么来头！” 　　“老大说了撤退……！” 　　“撤你个头！他们才四个人，我们二十多个！” 　　“那你上啊！” 　　“我、我突然肚子疼……” 　　雷利收回佩剑，金发上沾了一片被刀风卷起的云絮, 他随手拂去, 神色平静得不像是刚打跑了一群海贼。 　　“空座海贼团。”他看了眼地上掉落的海贼旗，骷髅头戴着云冠, 背景是两道交叉的闪电，“从伟大航路前半段来的, 在空岛流窜了快半年, 专门抢劫遗址探勘者。” 　　御田收回双刀，有些意犹未尽：“就这点本事？我还没热身呢。” 　　“他们的主力不在这儿。”雷利蹲下身, 从被打晕的海贼腰间扯下一张手绘地图, “这些人只是斥候。真正的大部队应该在……”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一个标记的位置。 　　“历史正文的所在地。”罗杰凑过来看了眼, 咧嘴笑了，“哟，省了我们探路了。” 　　御田凑近端详地图，神情变得专注。作为能够解读历史正文的和之国武士，他肩上的责任比其他人更重。 　　“这些家伙已经摸到这么近的地方了……”他低声道，“如果让他们先找到石碑，可能会破坏上面的信息。” 　　罗杰拍了拍他的肩：“那就赶在他们前面。” 　　地图指引的方向在遗址更深处。四人加快脚步，绕过几处崩塌的殿堂，穿过一片长满发光苔藓的云林，最终在一座半塌的黄金殿前停下。 　　殿门半掩，门楣上雕刻着古代香多拉的徽记。藤蔓缠绕的钟。 　　雷利的见闻色扫过周围，确认没有埋伏。罗杰推开厚重的石门，阳光从破损的穹顶倾泻而下，照亮了殿中央静静矗立的那块巨大石碑。 　　历史正文。 　　御田走上前，手指轻触碑文表面。那些古老的文字在他眼中流转，化作一段尘封八百年的记忆。 　　“……记载的是古代兵器‘波塞冬’的下落。”他轻声说，“以及……乔伊波伊的道歉信。” 　　罗杰站在石碑前，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 　　“道歉信啊。”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那家伙，也有办不到的事吗。” 　　御田转头看他，一会后低头凑到他耳边。嘀嘀咕咕起来。 　　许久后罗杰咧嘴笑，但那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深沉，“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比起过去，我更想知道接下来的冒险会有什么。” 　　他顿了顿，拍了拍御田的肩：“谢谢你，御田。这份恩情，罗杰海贼团记下了。” 　　御田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客气什么。这本来就是我来这里的理由。” 　　罗杰转身朝殿外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殿里回响。 　　“巴基！”他大喊，“你不是要挖财宝吗？” 　　一直蹲在殿门口抠金箔的巴基立刻竖起耳朵：“有有有！哪里有财宝！” 　　“这整座殿都是金子的。周围还有黄金雕塑。”罗杰指了指四周的墙壁和柱子，“虽然不能整座搬走，但搬几块下来当纪念没问题吧？” 　　巴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贝利的形状。 　　“没～问～题～～！” 　　他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殿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子和凿子，瞄准墙壁上一片巴掌大的金箔，哐哐哐就开始了他的伟大工程。 　　“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巴基边敲边念念有词，“这片金箔能换多少贝利？至少五十万！不对，一百万！不对，五百万！啊哈哈哈哈～～～！” 　　他的红鼻子因为兴奋而更红了，额头上冒出幸福的汗珠，每敲下一片金箔都像收到了天大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布袋里，再用力按一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御田看着巴基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对黄金是真爱啊。” 　　雷利靠在门边，嘴角也微微扬起：“从小他开始就这样。小家伙，金箔不算什么，那个角落里多的是大家伙啊～” 　　“什么！”巴基转头朝着雷利指的地方，眼睛突然变成心形的贝利。 　　巴基飞快的从墙壁上下来，转移阵地，小锤子也起来，拿起布袋子，看到一个鸟的雕像就放进袋子里，“这是金的！这个也是金的！啊啊啊～好多啊～天花板也是金的，柱子也是金的。等等天花板太高了够不到！！” 　　他急得团团转，突然灵机一动，让身体四分五裂，两只手抓着锤子凿子飞上去，哐哐哐在天花板角落敲下块顶，然后手忙脚乱地接住的碎片，稳稳落回地面。 　　“完美～！”巴基捧着一大袋子金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看到没有！我巴基大爷的独家技巧！空岛黄金捕捉法！” 　　御田鼓掌：“好厉害好厉害。” 　　雷利沉默了一下，难得地补了一句：“确实挺灵活的。” 　　巴基更得意了，鼻子红得发亮，小锤子敲得更起劲。 　　罗杰找了块相对完整的台阶坐下，从怀里掏出酒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阳光从破损的穹顶洒下来，照在他草帽的边缘，在地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 　　殿里只有巴基敲敲打打的叮当声，和他偶尔发出的“嘿嘿嘿”傻笑。 　　“雷利。”罗杰忽然开口。 　　“嗯。” 　　“你说，空白一百年的真相，真的那么重要吗？” 　　雷利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对世界来说，重要。”他慢慢说，“对海军、对世界政府、对想颠覆秩序的人来说，那是武器。” 　　他顿了顿：“但对你来说，只是冒险路上的风景。” 　　罗杰笑了，那是很放松的笑容。 　　“是啊。”他说，“我想知道八百年前那家伙到底做了什么，不是想学他，也不是想推翻什么。就是……想知道。” 　　他仰头看着从穹顶漏下来的那片天空：“一个死了八百年的人，现在还能流传那家伙的传奇，一定是个很有趣的人吧。” 　　雷利没有接话。 　　但他知道，这就是罗杰。 　　不为了权力，不为了复仇，甚至不为了什么伟大的使命。 　　他只是想看看，这片大海的尽头，到底有什么。 　　仅此而已。 　　“喂……！巴基！”罗杰朝殿里喊，“差不多得了！你也拿不动了吧！” 　　“再、再敲最后一片！”巴基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伴随着急促的叮当声，“最后一片～好！收工！” 　　他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跑出来，脸上全是蹭的金粉，整个人闪闪发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船、船长！我们回去吗！” 　　“回！”罗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今天收获不错，回去开宴会！” 　　“宴会！”巴基的眼睛更亮了，“沫姐姐会做好吃的吗！” 　　“那得看你沫姐姐今天买了什么。”雷利嘴角带着笑意，“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四人离开黄金殿。 　　身后的香多拉遗址依然静默，古老的石碑立在昏暗的殿中，等待着下一个能读懂它的人。 　　--------- 　　夜幕降临时，莉娅把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 　　空岛云蔗糖浆烤的鱼排，云萝卜切成细丝拌成清爽的沙拉，用云藻和海王类肉干熬的浓汤，还有她下午用新买的云蔗糖浆试做的布丁，表面淋了一层薄薄的晨曦蜜，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香克斯守在厨房门口，鼻子不停地嗅，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沫姐姐，好了吗～好了吗～好了吗～～” 　　“好了。小馋猫。”莉娅笑着把布丁递给他，“先端过去，小心别洒了。” 　　“保证完成任务！”香克斯小心翼翼地捧着布丁盘，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步一步稳稳走向餐桌。 　　门外传来喧哗声。 　　“回来了～回来了！”巴基第一个冲进来，浑身还闪着金粉，身上背着个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像抱着命根子一样，“沫姐姐！你猜我们今天挖到了什么！” 　　“黄金？”莉娅已经猜到了，毕竟巴基的脸上还有很多的金粉啊！ 　　“是黄金～～！”巴基把布袋往桌上一放，打开袋口，里面大大小小的金箔金片金雕塑金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这些能换好多好多贝利！好多好多！” 　　他兴奋得语无伦次，红鼻子比平时亮了三倍。 　　香克斯凑过来，眼睛也瞪大了：“哇！这么多！你们在哪挖的！” 　　“神之国度！那里到处都是黄金！墙壁是金的，柱子是金的，连天花板都镶金！”巴基手舞足蹈地比划，“我用我的四分五裂果实飞到天花板上敲下来的！厉害吧！” 　　“飞上去敲天花板？”香克斯张大嘴巴，“你、你也太拼了吧……” 　　“为了黄金，值得！”巴基理直气壮。 　　莉娅笑着摇摇头，放下手中的盘子，拿出一块手帕，一把拽过着兴奋到脸颊红扑扑的巴基，轻轻的擦着巴基的脸。 　　巴基一下子呆了。等莉娅转身去端菜时才从呆愣中回神。 　　“切～”香克斯不满的拉着巴基的脸。“真是好运的家伙，让莉娅姐姐给你擦脸，很舒服吧！” 　　巴基一下子扯开香克斯的手，吞吞吐吐的道：“该死的，香克斯。你拽疼大爷了。”说完一溜烟的跑到桌子的角落坐下，双腿紧闭，双眼直直看向前方，像个木头棍子一般。脸金子都忘记收起来了。 　　御田跟在后面进来，大笑：“这小子敲了一下午，手都没停过。我看他以后可以改行当矿工。” 　　“我才不当矿工！”巴基终于反应过来，快速的跑着抱紧布袋，“我是海贼！寻宝猎人！” 　　罗杰最后一个进门，一屁股坐到餐桌主位，深吸一口气：“好香啊！沫，今天做什么了？” 　　莉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空岛特产的几样食材，试着做了一下。” 　　“看着就很好吃！”罗杰已经拿起筷子，“开饭开饭！” 　　雷利走到莉娅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空了的托盘。 　　“累吗？”他低声问。 　　“不累。”莉娅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你们那边顺利吗？” 　　“嗯。”雷利没有细说，“找到了想找的东西，还顺便发了一笔小财。” 　　他撇了眼忘记刚刚事情正兴奋地向香克斯展示金子的巴基：“尤其是某个小鬼，发大财了。” 　　莉娅忍不住笑了。 　　--------- 　　宴会在欢声笑语中开始。 　　斯宾塞对莉娅做的云蔗烤鱼赞不绝口，御田一个人干掉了半锅云藻浓汤，香克斯和巴基为了最后一块布丁差点打起来，被雷利一手一个拎开，然后布丁被罗杰趁机夹走了。 　　“船长～！！”两个少年异口同声。 　　“啊呜。”罗杰已经把布丁塞进嘴里，嚼得心满意足，“好吃。沫，这个布丁叫什么？” 　　“……空岛晨曦布丁。”莉娅临时取了个名字。 　　“好名字！”罗杰又伸手去夹沙拉。 　　雷利坐在莉娅身边，安静地吃着，偶尔给她夹菜。两人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又自然地分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瞬间。 　　但莉娅的心跳还是快了半拍。 　　窗外，空岛的夜很静。 　　云海在月光下缓缓流动，远处的神之国度遗址沉入黑暗，只有零星的灯火从城里透过来。 　　而旅馆的房间里，笑声、碰杯声、还有巴基反复数金子的念念有词声混在一起，温暖得像能融化这片天空的寒夜。 　　“这片能换五十万贝利！这片更大，至少八十万！这片虽然小但是成色好……” 　　“巴基你都数了八遍了！”香克斯抗议。 　　“八遍哪里够！至少要数八十遍！” 　　“那你小声点数！” 　　“我不～！发财了就是要大声说出来～！” 　　罗杰大笑，举起酒杯：“来！为了空岛！为了黄金！为了沫的好手艺！”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莉娅也举起杯子，浅紫色的眼睛里映着温暖的灯光。 　　雷利坐在她身边，没有喝酒，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个目光太专注，莉娅忍不住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喧闹的宴会中相遇。 　　雷利对她笑了笑，很轻，很温柔。 　　莉娅也笑了。 　　窗外，空岛的夜还很长。 　　但在这间小小的旅馆房间里，有人已经找到了比黄金更珍贵的东西。 92 ☪ 七水之都的日常 　　◎求婚啦～◎ 　　从巴隆落到青海的那一刻, 莉娅觉得自己的胃还停留在空岛。 　　巨大的章鱼缓缓沉入海中，最后一只触手从船边滑落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摆。她扶着船舷，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海风, 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虽然脚下是甲板，但至少不会失重了。 　　“还好吗？”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只手很自然地扶上她的腰。 　　莉娅点点头, 转身对他笑了笑：“就是有点晕。” 　　雷利低头看她, 眼镜后的眼神带着一丝担心：“一会儿靠岸了先去旅馆休息。” 　　“不用……”莉娅刚想拒绝，就被他打断了。 　　“听话。” 　　两个字, 语气很轻，但不容反驳。 　　莉娅眨眨眼，看着他。雷利的表情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的关切藏都藏不住。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个男人，明明平时在船上那么威严，船员们看到他都规规矩矩的, 怎么在她面前就变成了这样？ 　　“笑什么？”雷利挑眉。 　　“没什么。”莉娅摇头, 但嘴角的笑意压不下去，“就是觉得……你好像很紧张我。”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不是应该的吗。” 　　他的手指温热，指腹有薄薄的茧, 擦过皮肤时带着微微的粗粝感。莉娅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 但也没有躲开，只是看着他, 眼睛亮亮的。 　　雷利看着她的表情, 眼神暗了暗, 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晚上再跟你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莉娅的耳朵尖都红了。 　　“副船长～～！”香克斯的声音从甲板另一头传来，“前面有岛！好大的岛！” 　　雷利直起身，神色瞬间恢复如常，好像刚才那个撩人的不是他一样。 　　莉娅捂着自己发烫的耳朵，瞪了他一眼。 　　雷利嘴角微微勾起，抱起她往船头走去：“走吧，去看看。” 　　--------- 　　七水之都。 　　整座城市坐落在海面上，水道纵横交错，彩色的建筑倒映在水中，像一幅流动的画。布鲁，一种长得像海牛的交通工具，在水道上穿梭，船夫的歌声飘得很远。 　　“哇……”香克斯趴在船舷上，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漂亮了吧！” 　　巴基的关注点永远不一样：“那么多水道，肯定有很多沉进水里的财宝！” 　　罗杰站在船头，目光落在城市东侧那座巨大的船坞上，咧嘴笑了：“汤姆那家伙，这么多年了还在那儿。” 　　汤姆造船公司，为罗杰建造了黄金杰克逊号的鱼人船匠。 　　雷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点头：“船需要好好检修一下了。空岛那趟，龙骨承受了不少压力。” 　　“那就靠岸！”罗杰大手一挥，“找汤姆修船，顺便在城里玩玩！” 　　众人欢呼。 　　--------- 　　汤姆造船公司的船坞比想象中更大。 　　巨大的船台上一字排开四五艘在建的船只，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一个身材魁梧的鱼人站在最大的那艘船旁边，手里拿着图纸，嗓门大得像打雷： 　　“这边的龙骨角度不对！重做！汤姆先生的要求是精确到毫米！毫米懂不懂！” 　　“汤姆！”罗杰大步走过去，声音比他还大，“好久不见！” 　　汤姆转过头，看到罗杰，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罗杰！你这家伙还活着呢！” 　　“活着活着！”罗杰和他击掌，然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船要修，有空吗？” 　　汤姆看了看停在港口的黄金杰克逊号，眼睛一亮：“确实需要保养了。排期的话……三天后吧，有个大活儿刚做完，正好空出来。” 　　“三天？”罗杰挑眉，“能不能插个队？” 　　“汤姆先生的原则是公平公正！”汤姆理直气壮，“三天，一天都不能少！” 　　罗杰耸耸肩：“行吧，三天就三天。” 　　雷利走上前，对汤姆点点头：“麻烦了。” 　　汤姆的目光在他和莉娅之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雷利，这位是？” 　　莉娅微微欠身：“我是沫，船上的甜点师。” 　　“甜点师？”汤姆打量着她，忽然凑近闻了闻，“唔，有人鱼的味道……但又不太一样……”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雷利很自然地侧身，挡住汤姆的视线：“她是人鱼。” 　　“人鱼？”汤姆的眼睛瞪大了，“不过人鱼怎么会到罗杰船上当甜点师？” 　　“说来话长。”雷利笑了笑，没有解释的意思。 　　汤姆也不追问，只是拍了拍雷利的肩膀：“你小子，眼光不错。” 　　雷利但笑不语，牵起莉娅的手：“我们先去找旅馆安顿。” 　　汤姆挥挥手：“去吧去吧！三天后把船开过来就行！” 　　--------- 　　旅馆叫“海风亭”，离汤姆造船公司不远，三层小楼，外墙刷成淡淡的蓝色。 　　老板娘是个爽朗的中年女性，看到雷利时眼睛一亮：“哎呀，雷利先生！好久没来了！” 　　“玛丽安大姐。”雷利点头，“要一间安静的房间，朝南，最好能看到海。” 　　“一间？”玛丽安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带着点意味深长，“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雷利的声音很平静。 　　莉娅愣了一下。 　　女朋友？ 　　之前还是“船上的人”，什么时候变成“女朋友”了？ 　　玛丽安的眼睛更亮了：“哎哟！雷利先生终于有女朋友了！好好好，三楼朝南那间，景色最好，给你们安排上！” 　　“谢谢。” 　　上楼的时候，莉娅小声问：“什么时候……变成女朋友的？” 　　雷利侧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从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那天开始，不就是了吗？” 　　莉娅想了想，好像……也对？ 　　“那之前呢？”她又问。 　　“之前？”雷利推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之前是在追你。” 　　莉娅走进房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布置，就被他从后面抱住了。 　　“现在，”雷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带着笑意，“追到了。” 　　莉娅的耳朵又红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雷利低头看她，眼镜后的眼睛温柔得不像话。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雷利想了想，认真地说：“无人岛。” 　　莉娅愣住了。 　　无人岛？那时候她看着罗杰海贼团和卡普激战，他救了险些被罡风刮走的自己。 　　“那时候就觉得你特别。”雷利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一个人在无人岛上挖海楼石，卷到罗杰和卡普的战斗里都没有跑。竟然还淡定的坐在礁石上看的炯炯有神。我就想，这个女孩，真不简单。” 　　莉娅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后来经过香波地，知道你在那边。”雷利继续说着，“我借机跑去看泡泡节，其实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莉娅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唇角。 　　雷利的手臂收紧，将她圈进怀里。 　　“过去的事不说了。”他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莉娅把脸埋在他胸口，用力点头。 　　--------- 　　傍晚时分，雷利说要出去办点事，让莉娅先在旅馆休息。 　　莉娅也没多想，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海面上的夕阳慢慢下沉。 　　七水之都的黄昏很美。金色的阳光洒在水道上，把整座城市都染成了暖色。布鲁们慢悠悠地游过，船夫的歌声远远传来，带着某种慵懒的惬意。 　　雷利那个人，平时看着沉稳，却偶尔会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事。 　　比如在空岛那晚，他突然说“我爱你”。 　　比如在七水之都的街头，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比如刚才在房间，他说“现在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莉娅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沉入海面。 　　房门被敲响了。 　　莉娅起身开门，雷利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出去了这么久？”莉娅侧身让他进来。 　　“买了点东西。”雷利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她，“晚上有空吗？” 　　“晚上？”莉娅眨眨眼，“不是一直有空吗？” 　　雷利笑了，牵起她的手：“那陪我去个地方。” 　　--------- 　　雷利带她去的，是一座塔楼。 　　塔楼在七水之都的最西边，不高，但视野很好。站在顶上，可以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像无数颗星星落进了海里。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莉娅问。 　　雷利没有回答，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莉娅的心跳突然加速。 　　雷利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圈，雕刻着海浪的纹样。戒面上镶嵌着一小片月光贝，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内圈隐约有字迹。 　　“这是……”莉娅的声音有些颤抖。 　　“加雅岛的时候订的。”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紧张，“本来想在空岛求婚的，但……总觉得空岛不是最适合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着莉娅：“但这里不一样。七水之都，汤姆造黄金杰克逊号的地方，罗杰梦想开始的地方之一。我想在这里……让你成为我的人。” 　　他取出戒指，单膝跪地。 　　“莉娅。”他叫她的真名，“嫁给我。”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点头，用力点头。 　　雷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还有藏不住的幸福。他拉过她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刚刚好。 　　莉娅看着手上的戒指，月光贝在夜色中闪着柔和的光。她抬起手，让它对着远处的灯火。内圈那两个字。 　　沫·莉娅。 　　两个名字，一个人。 　　她的过去，她的现在，她的未来。 　　雷利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 　　“谢谢。”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 　　“这句话你刚才说过了。”莉娅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鼻音。 　　“那就再说一次。”雷利收紧手臂，“谢谢。” 　　莉娅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从雷利怀里抬起头，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93 ☪ 七水之都的日常二 　　◎怀孕啦～◎ 　　两人回到旅馆的时候, 已经很晚了。 　　莉娅一直看着手上的戒指，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也看不够。月光贝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海浪的纹路摸上去有微微的凹凸感。 　　“好看吗？”雷利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湿着，金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莉娅抬头, 然后愣住了。 　　雷利只穿了睡袍, 带子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 　　“好看。”她下意识地回答，然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脸瞬间红了, “我、我是说戒指好看！” 　　雷利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低头看她。他离得很近，刚洗完澡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 　　“戒指好看, ”他的声音低低的, 带着笑意，“还是我好看？” 　　莉娅的脸更红了。 　　这个男人……平时那么沉稳自持, 怎么一到这种时候就…… 　　“都、都好看。”她小声说。 　　雷利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莉娅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袍传过来, 暖得让人不想动。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你刚才……叫了我的真名。” 　　雷利低头看她：“你不喜欢？” 　　“不是。”莉娅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 “就是……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雷利握住她作乱的手指, 放在唇边吻了吻。 　　“以后可以吗？”他问。 　　莉娅抬头看他, 紫金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可以。”她说，“只给你叫。”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比之前的更深，更久，带着某种宣示主权的意味。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莉娅起初还有些害羞，但很快就软在他怀里，手指攥紧了他的睡袍。 　　不知过了多久，雷利才放开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重。 　　“莉娅。”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今晚……” 　　他的话没说完，莉娅就主动吻了上去。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海面的波光反射在天花板上，轻轻晃动，像流动的星海。 　　那枚戒指被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月光贝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荧光。 　　而床上的人，已经顾不上看它了。 　　--------- 　　第二天早上，莉娅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想翻身，却发现动不了，雷利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她侧过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男人。 　　睡着时的雷利比平时柔和很多。金发松散地垂在额前，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莉娅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雷利的眉头动了动，然后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从睡意朦胧到清醒，再到看清怀里的人后，迅速变得温柔。 　　“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莉娅笑了。 　　雷利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睡得好吗？” 　　“……嗯。”莉娅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楼下传来香克斯的大嗓门：“沫姐姐～～！起床了～～！不要睡懒觉啦！今天去城里玩～～！” 　　莉娅忍不住笑了。 　　雷利叹了口气，松开她：“臭小鬼，看来想赖床是不行了。” 　　“晚上可以赖。”莉娅爬起来，对他眨眨眼。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但嘴角带着笑意：“晚上？你确定？” 　　莉娅的脸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确定。” 　　雷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宠溺，有纵容，还有一种“你等着”的危险意味。 　　莉娅打了个小小的寒战，但心里莫名有些期待。 　　--------- 　　早餐时，全船的人都注意到了那枚戒指。 　　香克斯最先发现的。他端着餐盘坐到莉娅旁边，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那抹银色。 　　“沫姐姐，你的手……”他愣住了。 　　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对所有人笑了笑。 　　“昨晚，雷利向我求婚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巴基的勺子掉进了汤里。 　　“求婚！”御田拍案而起，“雷利你可以啊！”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天月时凑过来，捧起莉娅的手仔细端详，“好漂亮的戒指！月光贝！这是加雅岛的特产吧？” 　　以藏轻轻点头：“月光贝代表心意相通。雷利先生有心了。” 　　斯宾塞在旁边抹眼泪：“呜呜呜，沫你被骗了……雷利你这个家伙。” 　　“斯宾塞先生！”莉娅哭笑不得。 　　罗杰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在雷利和莉娅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咧嘴笑了。 　　“雷利。”他忽然开口。 　　“嗯？” 　　“什么时候办婚礼？” 　　雷利看了莉娅一眼：“等这趟航行结束。” 　　“那快了。”罗杰放下咖啡杯，“拉夫德鲁之后，我给你放长假。” 　　雷利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莉娅注意到，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她侧过头，对他笑了笑。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 　　接下来的三天，莉娅过得很充实。 　　白天，她和雷利一起逛七水之都。坐布鲁在水道上穿行，吃遍了城里所有的甜点店，在汤姆的船厂看工人们造船，还买了大包小包的当地特产。 　　晚上，他们回到旅馆的房间。 　　有时是雷利靠在床头看书，莉娅枕在他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有时是两人并肩站在阳台上，看着海面上的月光，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待着。 　　有时…… 　　有时会发生一些只属于两个人的事…… 　　那些夜晚，月光总是很亮。 　　海风总是很轻。 　　而雷利的怀抱，总是很烫。 　　--------- 　　三天后的早晨，黄金杰克逊号驶出了七水之都的港口。 　　汤姆站在船坞上，朝他们挥手：“罗杰！下次来，给你造一艘更好的！” 　　罗杰站在船头，大笑着挥手：“好！等着！” 　　莉娅靠在船舷边，看着七水之都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雷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舍不得？”他问。 　　“有一点。”莉娅诚实地说，“这里很好。” 　　雷利低头看她：“以后可以再来。” 　　莉娅抬头，对他笑了笑：“嗯。”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浅紫色的发丝拂过雷利的肩膀。他伸手，帮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海平线在视野尽头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这艘船上，在这个人身边，莉娅觉得，无论前方有什么，她都不怕了。 　　因为她有他。 　　因为她是他的人了。 　　因为她无名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会一直提醒她。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个人在等她回家。 　　“在想什么？”雷利问。 　　莉娅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在想……接下来的航程。” 　　“害怕吗？” 　　“不害怕。”她摇头，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一吻，“有你在。” 　　雷利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温柔得让人心动。 　　他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 　　“那就好。”他在她耳边低声道，“因为我会一直在。” 　　海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黄金杰克逊号继续向前航行，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在这艘船上，在彼此的身边，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从桥上之国离开后的第三天，天月时突然倒下了。 　　准确地说，是她在早餐时闻到煎鱼的味道，脸色瞬间惨白，捂着嘴冲出了餐厅。御田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愣了一秒，然后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追了出去。 　　“时！！” 　　全船的人面面相觑。 　　莉娅放下手里的汤勺，和雷利对视一眼。她想起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些事，那种反应，怎么那么像…… 　　十分钟后，御田扶着脸色苍白的天月时回到餐厅。这位和之国第一武士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有震惊，有狂喜，还有藏都藏不住的傻笑。 　　“时她……”御田的声音有些发抖，“她怀孕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什么～～！”巴基的勺子又掉进了汤里。 　　“怀孕！”香克斯瞪大眼睛，“天月时姐姐要生小宝宝了？” 　　斯宾塞立刻冲过来：“多久了？反应大吗？现在感觉怎么样？想吃什么？我马上做！” 　　天月时虚弱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胃里又是一阵翻涌。御田二话不说抱起她就往医务室跑，一边跑一边喊：“库洛卡斯先生！快看看！” 　　库洛卡斯跟在后头，一脸淡定：“正常正常，孕早期反应，休息几天就好。” 　　罗杰从船长室走出来，看到一团乱，挑眉问道：“怎么了？” 　　“时怀孕了。”雷利言简意赅。 　　罗杰愣了一下，然后咧嘴大笑：“好事啊！御田那小子要当爹了！” 　　“但是反应很大。”莉娅补充道，“库洛卡斯先生说需要找个地方休整几天。” 　　罗杰点点头，转向彼得姆：“最近的岛是哪儿？” 　　彼得姆翻开海图：“春岛夜之国离这里不远。气候温暖，适合休养。明天中午能到。” 　　“那就去夜之国。”罗杰大手一挥，“全员休整，等时情况稳定了再走。” 94 ☪ 春岛夜之国的日常 　　JavaException: cn.hutool.crypto.CryptoException: BadPaddingException: pad block corrupted 95 ☪ 春岛夜之国的日常二 　　◎洞房花烛耶～（600收加更）◎ 　　莉娅感觉到他的变化, 转过头看他。月光下，雷利的眼睛很深，那里面有她熟悉的温柔, 还有别的什么。更暗, 更烫，像是平静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雷利……”她轻声唤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 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同。不是清晨的温柔问候, 不是告白的郑重承诺，而是更深的、更慢的、带着某种克制的热烈。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还环在她腰间，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莉娅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就软在他怀里。 　　月光悄悄移动，从地板爬到床沿，再爬到床头。 　　窗帘被海风吹起, 又落下, 落下，又吹起。 　　不知过了多久, 雷利才放开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都有些重。 　　“莉娅。”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厉害。 　　“嗯？” 　　“从今以后,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莉娅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明媚得晃眼。 　　“你也是我的丈夫了。”她说, 踮起脚, 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莉娅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 　　“雷利……” 　　“嗯？”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 　　雷利抱着她走向床边，每一步都很稳。 　　月光继续移动，从床头爬到枕边，再爬到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枚月光贝戒指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是也在见证着什么。 　　窗外，涛声轻轻。 　　窗内，呼吸交织。 　　夜色很长，足够他们把所有的爱意，都说给彼此听。 　　窗帘被海风吹得轻轻飘动，床单上有细碎的褶皱。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偶尔有低低的笑声和轻柔的喟叹。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房间。 　　莉娅醒来时，雷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见她睁开眼睛，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 　　“早。”莉娅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楼下传来香克斯的大嗓门：“沫姐姐～！起床了～！！今天去海边玩！！！” 　　莉娅忍不住笑出声。 　　雷利叹了口气：“这臭小子……真是没眼力见。” 　　“他听起来很高兴呢。”莉娅爬起来，“我也想去海边游泳。”说完揉了揉酸疼的腰。 　　雷利看着她：“游泳？” 　　“嗯。”莉娅眨眨眼，“你陪我去？” 　　雷利想了想：“我先去给你买辣鸡爪。你上次说想吃，今天正好有集市。” 　　莉娅的眼睛亮了：“那你快去快回！”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去换泳衣。 　　--------- 　　夜之国的海温暖而清澈。 　　莉娅脱掉外衣，露出里面简单的泳衣，然后纵身跃入水中。入水的瞬间，浅紫色的鱼尾舒展开来，鳞片在橙粉色的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潜入深海，感受着水流拂过身体的每一片鳞，那种自由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唱歌。 　　鱼尾轻轻一摆，她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更远的地方游去。 　　岸边不远处有一片礁石区，阳光透过浅水照在礁石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莉娅浮出水面，靠在礁石边休息，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搅起细碎的泡沫。 　　她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打破了平静。 　　“哟，兄弟们快看，那是什么？” 　　“美人鱼！是美人鱼！” 　　“活的！还是这么漂亮的！” 　　莉娅睁开眼睛，看到三四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正对着她指指点点。从衣着打扮看，应该是当地的混混，或者是在岛上休整的海贼。他们的眼神粘在她身上，尤其是水下若隐若现的鱼尾，目光里带着赤裸裸的贪婪。 　　“喂，美人鱼，过来陪哥几个玩玩？”为首的男人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怎么，听不懂人话？”另一个男人搓着手走近，“别怕嘛，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他话音未落，一块石头从岸上飞来，精准地砸在他脚边。 　　“离她远点！” 　　香克斯和巴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沙滩上。香克斯手里还攥着另一块石头，红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左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刀。巴基站在他旁边，红鼻子因为生气而更红了，他双手也拿着匕首，恶狠狠的看着几人。 　　“两个小鬼？”混混们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毛都没长齐，还敢管闲事？” 　　“她是我们的同伴！”香克斯瞪着眼睛，“不许你们欺负她！” 　　巴基也喊道：“对！不然揍你们！” 　　混混们笑得更猖狂了。为首的男人一挥手：“把这俩小鬼扔海里去！” 　　几个人朝香克斯和巴基围过去。香克斯握紧了拳头，巴基的身体已经开始分裂。虽然他们年纪小，但这两个月在船上的训练可不是白费的。 　　但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降临。 　　那不是普通的气势，而是从灵魂深处碾压过来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混混们的动作齐齐僵住。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 　　霸王色霸气。 　　莉娅靠在礁石上，紫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那股霸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已经足够让这些普通人失去战意。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混混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香克斯和巴基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 　　“沫姐姐……刚才那是……”香克斯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不是害怕，是震惊。沫姐姐已经激发霸王色了吗。 　　莉娅没有回答。她的见闻色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 　　是雷利。 　　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沙滩上，手里的纸袋还拎着。但整个人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海里的莉娅身上，那里面翻涌着担忧、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没事吧？”他快步走进海里，海水漫过他的膝盖、大腿，直到他来到莉娅身边，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莉娅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心里暖暖的。 　　“没事。”她轻声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就是几个混混，被我吓跑了。不要小看我哦！” 　　雷利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他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那是全力赶路后的喘息，也是紧张过后的余悸。 　　“我刚才……”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感受到你的霸气，以为你出事了。” 　　莉娅的心软成了一片。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镜后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然后她笑了。 　　“傻瓜。”她轻声说，然后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短，但足以安抚所有的不安。 　　雷利愣了一下，然后收紧手臂，加深了这个吻。 　　海水轻轻拍打着两人，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橙粉色。香克斯和巴基站在岸边，一个捂住眼睛，一个从指缝里偷看。 　　“香克斯，他们在亲亲。” 　　“我知道！你别看！” 　　“你自己不也在看！” 　　“我没有！” 　　就在这个甜蜜的瞬间，不远处的一块礁石后面，一个长鼻子男人悄悄探出脑袋，手里的相机对准了这一幕。 　　“又是他们……”他眯起眼睛，按下快门。 　　照片拍下的瞬间，画面有些模糊，雷利抱着莉娅，两人在拥吻，背景是微微橙红色的天空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男人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咧嘴笑了。 　　“大新闻啊……冥王雷利的婚礼，还有霸王色的人鱼新娘……这下可热闹了。” 　　他悄悄收起相机，消失在礁石后面。 　　--------- 　　三周后。 　　伟大航路的各个角落，一份新的报纸被送到无数人手中。 　　头版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橙红色的天空下，一个金发男人抱着一个长发女子，两人在拥吻。旁边的小图里，是之前婚礼上模糊的瞬间。 　　标题赫然写着： 　　[独家重磅！冥王雷利大婚！神秘人鱼新娘疑似霸王色持有者！ ] 　　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战国看着报纸，眉头紧锁：“雷利结婚了……人鱼新娘？情报太少了，无法判断情况啊。” 　　他把报纸放到一边，继续批阅文件。 　　卡普的办公室里，他正在吃甜甜圈。副官把报纸放在桌上，他随意瞥了一眼，然后呛住了。 　　照片模糊，但那个侧脸…… 　　那个轮廓……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盯着那张侧脸，久久不语。然后，他慢慢拉开抽屉，从最深处取出一样东西。一个破旧的通讯器，表面有改装过的痕迹，早就不能用了。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通讯器上的划痕。 　　那是她亲手改装的印记。 　　鹤中将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轻声说：“只是长得像。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卡普没有说话。 　　他把通讯器放回抽屉，又把那张报纸折好，也放了进去。 　　抽屉关上。 　　但那双盯着侧脸的眼睛，久久没有移开。 96 ☪ 伟大航路的日常 　　◎他们都知道啦～◎ 　　库赞的办公室里。 　　他靠在椅子上, 刺目的阳光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仔细看，他的手指正攥着一张报纸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阳光下, 那双眼睛是睁开的。 　　他看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侧脸, 看了很久很久。 　　他又想起在那个岛屿的湖中，那个叫“沫”的女孩欢快的游着，紫金色的眼睛清澈见底, 浅紫色的鱼尾清晰可见。 　　他以为找到了那个女孩, 那个笑的像小太阳的女孩。为此不惜在雄狮的包围下毅然决然的动手了。遗憾的是他的猜测错误了。 　　真是遗憾啊！他宁愿女孩活着，即便不属于自己。 　　只要她活着就行。 　　“真像啊。”他轻声说,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回椅子上，假装睡着了。 　　但那张报纸, 被他收进了贴身口袋。 　　新世界G-2支部，鼯鼠独自坐着。 　　他面前摊着一份报纸，头版上那张模糊的画像刺眼得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从未摘下。 　　从得知她“死”讯的那天起, 就没有摘下过。 　　他拿起报纸, 看着那张模糊的侧脸。浅紫色的长发，和记忆中的粉橙色不同,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种神态…… 　　太像了。 　　但又完全不像。 　　她是人鱼。 　　莉娅是人类, 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不能碰海水。 　　这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鼯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拉开抽屉, 放了进去。 　　抽屉里, 还有一张更旧的报纸。那是大半年前, 报道玛丽乔亚事件的报纸。 　　两张报纸并排放在一起。 　　他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上抽屉，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 　　只是抽屉里，不可避免的多了一张报纸。 　　--------- 　　新世界，莫比迪克号上。 　　甲板上正热闹着。 　　萨奇拿着一份报纸，大声嚷嚷：“喂喂喂！冥王雷利结婚了！还是个美人鱼！” 　　几个船员立刻围过来：“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比斯塔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这么模糊，能看出什么……等等。”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等等等等。”他把报纸从萨奇手里抢过来，凑近了看，“这张侧脸……” 　　“怎么了？”萨奇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比斯塔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张模糊的侧脸。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虽然模糊，但那轮廓……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女孩，在工坊里一边哼歌一边磨刀的样子。 　　马尔科原本靠在船舷边打盹，被这边的喧哗吵醒了。他不耐烦地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走过来：“吵什么？又出什么事了吗？” 　　萨奇回头看他：“马尔科，你快来看，这个……” 　　马尔科接过报纸。 　　然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那张模糊的侧脸。 　　浅紫色的长发。 　　不是粉橙色。 　　但那轮廓，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那种嘴角微微弯起的神态…… 　　太像了。 　　太像了。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女孩笑着对他说：“马尔科，我新学习的甜品，做了焦糖布丁，尝尝看？” 　　他想起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想起她每次修好工具后得意的表情，想起她在甲板上和大家一起看夕阳时的侧脸。想起那晚她微红的脸颊。 　　那张侧脸，和报纸上这张模糊的轮廓，几乎重合。 　　“马尔科？”萨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马尔科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报纸，手指微微收紧。 　　萨奇和比斯塔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担忧。 　　“喂，马尔科，你认识？”萨奇小心地问。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报纸揉成一团，扬手扔进了海里。 　　“不认识。”他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觉得……这大海真大。类似的人也太多了。”他想起上个月补货的时候参加了当地的篝火晚会，遇到了和她神情相似的舞者的事情。 　　他转身走回船舷边，重新靠下，戴上眼罩。 　　“我睡了。别吵。” 　　萨奇和比斯塔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眼罩下，马尔科的眼睛是睁着的。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张被揉成一团的报纸，在海面上飘了一会儿，然后沉了下去。 　　但那个侧脸，已经刻进了他心里。 　　不是相信。 　　只是…… 　　无法忘记那个依然在心尖尖的女孩。 　　--------- 　　黄金杰克逊号上。 　　晚餐时间，所有人都看到了报纸。 　　罗杰吹了声口哨：“拍得真模糊。” 　　御田挠头：“这也能上头条？” 　　以藏看着报纸上那张模糊的照片，又看看坐在对面的莉娅和雷利。 　　他知道真相。 　　从上船不久后时就发现了。 　　但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记得，莉娅还活着的事情是秘密，而且她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 　　他想起自己曾经写过的那封信，写给马尔科的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没有寄出。 　　他在等。 　　等她愿意自己面对的那一天。 　　“怎么了？”天月时轻声问。 　　以藏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 　　他把报纸放下。 　　莉娅和雷利坐在一起，手在桌下紧紧相握。 　　“还好吗？”雷利低声问。 　　莉娅点点头：“嗯。” 　　“怕吗？” 　　莉娅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怕。有你在。” 　　雷利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温柔得让人心动。 　　窗外，新世界的海面波光粼粼。 　　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但此刻，他们只想珍惜眼前。 　　在彼此身边。 　　在爱里。 　　黄金杰克逊号在新世界的海域平稳航行，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距离夜之国的那场婚礼，已经过去一周了。 　　莉娅靠在船舷边，浅紫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海浪纹样的银戒，镶嵌着小小的月光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又在看戒指？”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莉娅转过头，对他笑了笑：“忍不住。还是感觉没有实感。像做梦一样。” 　　雷利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 　　“习惯就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反正要看一辈子。” 　　莉娅的耳朵微微发烫，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杰克逊号整日充斥着甜甜蜜蜜的气氛，随处可见腻腻歪歪的两对夫妻。 　　不远处，香克斯和巴基正在甲板上追逐打闹。御田陪着天月时散步，这位准爸爸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全船人都忍俊不禁。 　　这让船上的单身狗们受到了一万点爆击。酸气弥漫中，酒水消耗的越发大了。 　　“酒呢？” 　　“给你。”斯宾塞递过去一个黑瓶子。 　　只听见噗的的一声，‘酒’被吐出来了。一股酸爽的味道充斥甲板上，“斯宾塞。我要喝酒，这是什么啊？” 　　“没啦～是料酒，不要找我要酒了！船长，没有酒了。” 　　罗杰坐在船头，正兴致勃勃的钓着鱼。一听就转过头说：“那可不行啊！没有酒怎么行呢！要补货啊。看看航向。找个地方去补货啊！贾巴！找个地方去补货啊！” 　　“好嘞，船长。我看看海图啊。”贾巴立马转回到自己的卧室，一会后道：“船长，运气挺好的。酒心岛就在附近啊！那里的酒可算是一绝。” 　　“小的们，出发喽，酒心岛去补货喽～”罗杰晃着手中的钓鱼竿笑的开怀。 　　“好耶～” 　　“船长万岁～” 　　“呦吼～在岛上好好放松放松。再也不想看到雷利的笑的傻脸了。” 　　雷利翻着白眼。莉娅笑的肚子都疼了。 　　一切都那么美好。 　　太美好了。 　　--------- 　　以藏站在船舱门口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她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幸福。雷利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们真的很般配。 　　以藏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知道真相。 　　从上船后不久，黄金杰克逊号还在新世界某片海域航行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那天莉娅在厨房做甜点，他在甲板上擦枪。海风把厨房的窗户吹开，他无意间瞥见她低头搅动糖浆时，用小指把一缕碎发勾到耳后的动作。 　　那个动作。 　　那个只有她才会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 　　以藏的枪差点脱手。 　　他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很久，虽然是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但那种专注于料理时微微抿唇的神态。怀中的枪都差点脱手。 　　他知道真相。 　　他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很久，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还有那种专注于料理时微微抿唇的神态。 　　和记忆中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女孩，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他开始留意她。她走路时无声无息的习惯，她思考时用指尖轻敲桌面的节奏，她紧张时下意识摸耳垂的小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印证他的猜测。 　　但以藏没有说。 　　因为他看得非常明白。她在躲，在藏，她有她的苦衷。 　　而，她现在很幸福。 　　雷利看她的眼神，和她看雷利的眼神，骗不了人。 　　有些秘密，注定要烂在肚子里。 97 ☪ 伟大航路的日常二 　　◎再次遇到小鸟啦～◎ 　　那天夜里, 月光很好。 　　莉娅独自坐在船尾，看着海面上的月影。雷利今晚和罗杰商量航线，要晚些回来。她难得一个人待着, 却有些睡不着。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以为是雷利。 　　“怎么这么快就……” 　　“威廉姆斯·莉娅。” 　　那个称呼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莉娅僵住了。 　　以藏走到她身边，在距离两步的地方停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上面没有平日的温和笑容, 只有一种复杂的、她读不懂的情绪。 　　“以藏先生……您……在说什么呀？！我听错了吧。常常听你们提起莉娅……但是……她已经死了。不要认错了人了啊……这样我很为难啊……”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以藏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沫姑娘……不，小莉娅。” 　　莉娅的身体僵住了。 　　以藏知道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张了张嘴, 想否认，但对上他那双平静到坚定异常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以藏先开了口, 顿了顿声音很轻，“也不会告诉马尔科队长。” 　　莉娅愣住了。 　　以藏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 　　“从两个月前那次，你在厨房做甜点的时候, 我就知道了。”他说, “你用小指勾头发的小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 　　莉娅低下头, 没有说话。 　　“那些细节，骗不了曾经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以藏继续道, “但我没有说。因为我看得出来, 你……你有你的苦衷。” 　　他顿了顿，转向她：“可是小莉娅, 大海虽然大, 但是也不够大。我们总会遇上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 　　莉娅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她脸上, 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苍白。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以藏看着她，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他们爱你，我也爱你。”他说，“马尔科，萨奇，比斯塔，老爹……所有人都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爱你。” 　　莉娅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我不会问，但你迟早需要给他们一个解释啊。”以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为什么你从人类变成了人鱼。为什么你明明还活着，却不回来。大家……大家都很想你。” 　　莉娅闭上眼睛。 　　那些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玛丽乔亚的火焰，赤犬的岩浆拳，从红土大陆坠落的失重感，海水灌入肺腑的窒息…… 　　她睁开眼睛，看着以藏。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被抓去玛丽乔亚后，他们在我身上做实验……把我改造成了人鱼。” 　　以藏的眼睛猛地睁大。 　　“我逃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这样了。”莉娅继续说，“我不敢回去。不敢让你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更怕……连累你们。”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解释，她从未想过要这么说。 　　可当以藏问起时，这些话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自然而然地从她嘴里流出来。 　　然后她明白了。 　　光脑。 　　在她转换身份的时候，光脑就已经计算到了这一天。那些预设的说辞，那些可以解释一切的“合理答案”，早就在她的潜意识里准备好了。 　　只等这一刻。 　　以藏的呼吸重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恐惧、害怕，不可置信。还有一种深藏的小心翼翼与胆战心惊。 　　“……那些畜生。”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莉娅没有说话。 　　以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小莉娅。”他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我不会说。我等你……等到你愿意自己面对的那一天。” 　　他顿了顿：“但你要记住，我们爱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会爱你。不要因为害怕，就把我们永远推开。” 　　说完，他离开了。 　　月光下，莉娅一个人坐在船尾，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扶着栏杆，力气大到青筋都浮现出来。 　　光脑，你很好，非常好。 　　远处的海面上，月影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 　　第二天，黄金杰克逊号抵达了一座新世界的岛屿。 　　这是一座繁华的贸易岛，港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莉娅和香克斯一起下船采购食材，斯宾塞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从香料到肉类，应有尽有。 　　“沫姐姐，今天买什么？”香克斯兴致勃勃地跟在她身边。 　　莉娅有点心不在焉。 　　等不到回应的香克斯，忍不住靠近，摇晃着莉娅的手：“沫姐姐……沫……姐……姐。” 　　莉娅被耳边的声音打断思绪，她哦了一声，低头看：“很多。”莉娅看着清单，“先去肉铺，再去香料店，最后去……” 　　她的话顿住了。 　　因为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人群中走来。 　　那人抱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但他走路的样子，他哼歌的习惯，他偶尔低头检查食材时专注的侧脸。 　　是萨奇。 　　莉娅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下意识想转身，想逃跑，但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萨奇越走越近。 　　然后他看到了她。 　　“啊！”萨奇的眼睛亮了一下，“浅紫色的头发，啊！你是……雷利夫人！报纸上那个吧！” 　　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香克斯好奇地问：“沫姐姐，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不认识！”萨奇连忙摆手，食材差点掉下来，“就是看过报纸！冥王雷利的婚礼嘛，照片可模糊了，不过真人比照片漂亮多了！” 　　他咧嘴笑着，笑得那么真诚，那么自然。 　　莉娅强迫自己露出一个笑容：“谢、谢谢。” 　　“话说回来……”萨奇歪着头看她，“雷利夫人，你长得真像我一个故人。”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真是……巧了。” 　　“是啊是啊！”萨奇有些悲伤地说，“不过她已经不在了。唉，说起来还挺想她的，那丫头做的甜点可好吃了。那丫头……”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惯常的不耐烦：“萨奇，买完了没？大家等着呢。” 　　莉娅整个人僵住了。 　　马尔科从人群中走出来，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他脸上带着困倦的表情，眼睛半眯着，像是刚睡醒。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双总是睡不醒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猛地睁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人群还在流动，嘈杂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对莉娅来说，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三米外的那个男人。 　　和他的目光。 　　马尔科一步一步走近。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盯着她下意识抬起手、用小指把一缕碎发勾到耳后的动作。 　　那个动作。 　　那个只有她才会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 　　马尔科的瞳孔收缩了。 　　他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头发— —浅紫色，不是记忆中的粉橙色。移到她的耳朵，耳垂上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钉，那是她以前没有的。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动作。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你是谁？” 　　莉娅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香克斯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紧张地拉了拉莉娅的袖子：“沫、沫姐姐？”一下子站在她的身前，手也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萨奇也愣住了，手里的食材差点掉在地上：“马尔科？怎么了？你认识雷利夫人？” 　　马尔科没有回答。雷利夫人？冥王雷利的夫人。 　　人鱼新娘？ 　　他只是盯着莉娅。 　　盯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那里面有惊慌，有恐惧，有眼泪在打转。还有某种他无比熟悉的东西，在他心底激起滔天巨浪。 　　“回答我。”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是谁？” 　　莉娅的眼泪终于滑落。 　　她张了张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我……” 　　话未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沫。” 　　雷利的声音响起，沉稳有力。 　　他走到莉娅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目光平静地看向马尔科。 　　“有事？白胡子家的小子。” 　　马尔科的目光从莉娅脸上移开，落在雷利身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萨奇和香克斯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而莉娅站在雷利怀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知道。 　　这一刻，终于来了。 　　酒心岛的午后，阳光炽烈。 　　街角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马尔科站在三步之外，眼睛死死盯着莉娅。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里翻涌着太多情绪。震惊、怀疑、难以置信，还有某种压抑了太久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莉娅站在雷利怀里，眼泪无声地流着。 　　她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否认。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尔科？”萨奇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他抱着食材走过来，满脸困惑，“你认识雷利夫人？” 　　马尔科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莉娅。 　　盯着那张脸。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和记忆中的粉橙色不同，但那眼神，那光芒，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一模一样。 98 ☪ 酒心岛的日常 　　◎纠结～～◎ 　　“你……”他的声音沙哑, “你到底……” 　　“马尔科。” 　　雷利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打断了他的话。 　　他揽着莉娅的肩膀，目光直视马尔科。那目光里没有敌意, 只有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守护。 　　“她叫沫。”雷利说, “我的妻子。罗杰海贼团的甜点师。” 　　马尔科的瞳孔微微收缩。 　　沫。 　　不是莉娅。 　　是沫。 　　人鱼。 　　不是人类。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莉娅身上，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条藏在裙摆下的、属于人鱼的鱼尾。 　　莉娅是人类。 　　莉娅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莉娅不能碰海水。 　　而眼前这个女孩, 是人鱼。 　　不可能是她。 　　不可能是她。 　　可那张脸，那双眼睛, 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马尔科？”萨奇又喊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担心，“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又睁开。 　　那双眼睛里的剧烈波动，渐渐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的慵懒。但仔细看，那慵懒下面, 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抖。 　　“没事。”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认错人了。” 　　他转身。 　　“走吧, 萨奇。” 　　“啊？可是……” 　　“走。” 　　马尔科没有回头。 　　他大步走进人群中，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渐渐远去。 　　萨奇看看他的背影, 又看看莉娅和雷利, 挠了挠头：“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兄弟他……可能是最近太累了。雷利夫人, 别介意啊！” 　　他咧嘴笑了笑, 抱着食材追了上去。 　　“马尔科！等等我！” 　　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嘈杂的声音渐渐恢复了正常。 　　莉娅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 　　雷利轻轻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他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还好吗？”他问。 　　莉娅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香克斯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拉了拉莉娅的袖子：“沫姐姐……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 　　莉娅低头看他。 　　那张稚嫩的脸上满是担忧，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她的回答。 　　她该说什么？ 　　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只是……他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香克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那个人呢？” 　　“……不在了。” 　　香克斯沉默了。 　　然后他用力握了握莉娅的手：“沫姐姐别难过。你还有我们呢！还有副船长！还有我！还有巴基！虽然巴基那个笨蛋没什么用！” 　　“你说谁没用！”巴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抱着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跑过来，“我买了好多宝贝！你们怎么了？沫姐姐哭了？谁欺负你了，我去收拾他。” 　　“没事。”莉娅挤出一个笑容，“就是……眼睛里进了沙子。” 　　巴基狐疑地看看她，又看看雷利，最后决定相信这个解释：“哦。那我们去吃东西吧！我饿了！” 　　--------- 　　傍晚，黄金杰克逊号上。 　　莉娅坐在船尾，看着夕阳下的海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月光贝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雷利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茶。 　　“喝点。” 　　莉娅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两人沉默了很久。 　　“他认出我了。”莉娅轻声说。 　　“嗯。” 　　“但他不敢相信。” 　　“嗯。” 　　“因为我是人鱼。”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莉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雷利。”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告诉他们真相……” 　　“我会陪着你。”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是暖的。 　　--------- 　　与此同时，酒心岛的另一端。 　　莫比迪克号静静地停泊在港口，夕阳给巨大的鲸鱼船镀上一层金边。 　　马尔科坐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个鲸鱼挂坠。 　　挂坠不大，手指大小，表面磨得很光滑。那是之前，某个女孩在某个岛上制作的礼物。她说：“马尔科，这个是特别给你做的。” 　　他记得她的笑容。 　　记得她做甜点时专注的侧脸。 　　记得她每次修好工具后得意的表情。 　　记得她…… 　　已经不在了。 　　“马尔科。” 　　萨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酒。 　　“喝点？” 　　马尔科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 　　“今天下午……”萨奇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萨奇。”他忽然开口，“你相信人有转世吗？” 　　“啊？”萨奇愣住了，“转世？那种迷信的东西？” 　　“那……你相信，一个人死了之后，会变成另一种形态活着吗？” 　　萨奇更困惑了：“你在说什么啊？” 　　马尔科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手里的贝壳，看了很久很久。 　　“没什么。”他轻声说，“大概是我想多了。” 　　萨奇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今天的马尔科，很不对劲。 　　--------- 　　深夜，酒心岛的某条小巷里。 　　以□□自站着，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苍白。 　　他看到了。 　　今天下午在街角的那一幕，他全都看到了。 　　马尔科和莉娅的对视，马尔科的质问，雷利的出现，莉娅的眼泪。 　　还有马尔科离开时，那个背影里的颤抖。 　　以藏的手攥紧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对莉娅说过的话。“我不会告诉马尔科队长。” 　　他做到了。 　　但看到马尔科那个样子，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沉默，到底是对是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封信，写给马尔科的。 　　他已经写了无数次，撕了无数次。 　　这一次，他又写了。 　　写完后，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把它折好，收回了怀里。 　　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等她准备好。 　　等她愿意自己面对。 　　在那之前，他会继续沉默。 　　哪怕看着马尔科痛苦，哪怕自己内心煎熬。 　　因为那是她的选择。 　　他尊重。 　　--------- 　　月光下，黄金杰克逊号和莫比迪克号静静地停泊在酒心岛的港口。 　　两艘船，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船上的人，隔着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莉娅靠在雷利怀里，慢慢睡着了。 　　马尔科靠在船舷边，一夜未眠。 　　以藏在房间里，对着那封始终没有寄出的信，坐了整整一晚。 　　他们都不知道，酒心岛上那个流传了上百年的圣药传说，即将在不久之后，把所有人卷入一场更大的风暴。 　　而命运的齿轮，已经悄然转动。 　　--------- 　　酒心岛的清晨被雾气笼罩。 　　海面上飘着薄薄一层白雾，港口的船只若隐若现，桅杆像从云中伸出的手臂。 　　空气里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酒坊飘来的发酵香气，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 　　莉娅起得很早。 　　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雾中的酒心岛。昨晚睡得并不好，马尔科那双眼睛一直在梦里出现，盯着她，问“你是谁”。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睡不着？这么早就醒了。” 　　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他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杯热茶。 　　莉娅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嗯。”她轻声说，“在想事情。” 　　雷利没有追问，只是揽住她的肩，和她一起看着雾中的岛屿。 　　“今天还去采购吗？”他问。 　　“清单上还有一些没买完。”莉娅说，“斯宾塞先生要的那种香料只有今天早市才有。”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我陪你去。” 　　莉娅抬起头看他。雷利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守护。 　　“不用。”她笑了笑，“有香克斯陪我就好。你去查你想查的事情。” 　　雷利看了她很久，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小心些。”他说，“遇到事情就联系我。” 　　莉娅点点头。 　　--------- 　　早市比昨天更热闹。 　　酒心岛的消息似乎传开了。关于那个百年传说的圣药，关于神殿封印即将松动的传闻，让越来越多的人涌向这座岛。 　　集市上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气息混杂，有海贼，有赏金猎人，也有那些穿着西装、气质冷峻的政府人员。 　　莉娅带着香克斯穿过人群，朝香料店走去。 　　“沫姐姐，今天买什么？”香克斯跟在她身边，眼睛四处打量着热闹的集市。 　　“一种叫‘云香’的香料。”莉娅看着清单，“据说只有酒心岛的早市才有，用来酿酒最合适。” 　　两人走到香料店门口，店主是个笑眯眯的老婆婆，正在和一个顾客讨价还价。 　　莉娅站在一旁等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 　　然后，她看到了。 　　街对面的茶馆里，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他们看起来很普通，像普通的商人，但那种坐姿，那种警惕的眼神，那种不经意间扫视四周的习惯。 　　她曾经见过很多次的那种人。 　　CP的人。 　　莉娅垂下眼睛，移开视线。 　　“沫姐姐？”香克斯注意到她的异常，“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低声说，“看到几个奇怪的人。” 　　香克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皱了皱眉：“那几个穿西装的？看起来好凶。” 　　“别管他们。”莉娅说，“我们买完就走。” 　　就在这时，香料店里那个顾客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莉娅的呼吸停了一瞬。 　　马尔科。 99 ☪ 酒心岛的日常二 　　◎怀疑～◎ 　　马尔科昨晚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 是睡不着。 　　只要闭上眼睛，那张脸就会浮现在脑海里。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那个动作。 　　那个只有她才会做的动作。 　　马尔科躺在船舱里, 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告诉自己：不可能。她是人鱼。莉娅是人类，是恶魔果实能力者, 不能碰海水。 　　她死了, 他亲耳收到了那个消息。他在大海上飞了好久，甚至不惜旱鸭子的体质, 跳到海里找寻她。要是没有兄弟们，他早就死了。死于溺水。 　　他好不容易才接受她死去的事实。 　　现在。 　　此刻。 　　让他又看见了。看见了……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个动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睡觉的打算。萨奇说要去采购, 他鬼使神差地又跟着下了船。 　　“马尔科，你今天还愿意出来？”萨奇当时还惊讶地问。 　　他答不上来。 　　他只是……想再看到那张脸。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哪怕确认一下，昨天的一切只是错觉。 　　然后，他就真的看到了。 　　在香料店里, 他转过身, 她就站在那里。 　　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那一瞬间，马尔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下意识抬起手、把小指勾向耳后。 　　那个动作。 　　那个只有她才会做的动作。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第一次上船时, 紧张地勾着头发, 小声说“我叫莉娅，请多关照。” 　　她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时, 专注地勾着头发, 然后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被马尔科带在天上飞来飞去, 兴奋的大叫着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让他的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想开口，想问“你是谁”，想冲上去抓住她的手。 　　可他开不了口。 　　因为她是人鱼。他看到那张在水中的照片。 　　因为她的头发是浅紫色，眼睛是紫金色。 　　因为她是雷利的妻子。 　　因为…… 　　因为莉娅死了。 　　“这位先生？”店主老婆婆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你怎么了？你认识这位小姐吗？” 　　他听到自己说：“……不认识。认错人了。” 　　他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 　　不是记忆中的味道，那时候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机油和糖粉的味道。现在，是另一种香气，陌生的，海洋伴随着糖粉的味道。 　　可那股陌生的香气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心脏发疼。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等等。”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尔科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不敢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双眼睛里的答案。也怕一回头，就会发现一切都是错觉。 　　她等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 　　马尔科闭上眼睛。 　　他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 　　走出很远之后，马尔科终于停下脚步。 　　他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有冷汗渗出来，手指在微微颤抖。 　　“马尔科？”萨奇追上来，满脸担忧，“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起就非常不对劲！都不像你了。” 　　马尔科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金色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萨奇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问：“是因为那个雷利夫人吗？她长得……真的很像小莉娅。” 　　马尔科的身体僵住了。 　　“对吧？”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也觉得像。” 　　萨奇点点头：“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我还以为……但她是人鱼，而且头发眼睛颜色都不一样。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应该只是长得像吧。 　　这句话在马尔科脑子里回响。 　　是啊，应该只是长得像。 　　可那个动作呢？ 　　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呢？ 　　那是莉娅的习惯。从小养成的习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眼前这个人，也会做那个动作。 　　一模一样。 　　“马尔科？”萨奇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没事吧？”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 　　“……没事。”他说，“大概是我想多了。” 　　萨奇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马尔科的肩膀：“走吧，回去。老爹还等着呢。” 　　马尔科点点头。 　　他跟着萨奇往回走，没有回头。 　　但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动作，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 　　回到莫比迪克号上，马尔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坐在床边，手里捏着那枚已经变得旧旧的吊坠。 　　他记得泡泡节那天的阳光，记得她的笑容，记得她转身时被风吹起的粉橙色长发。 　　他偷偷摸摸的飞了两天才到了香波地，看到她开开心心的逛街，和海军告别。却没有胆量上前，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到她。 　　也记得她“死”后，自己那半年的沉默。 　　那些日子，他几乎不说话。只是工作，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治疗伤员，检查船只，一遍遍做着机械的事情，只为了不去想。 　　后来，他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会打盹，会懒洋洋地回应别人，会偶尔和萨奇斗嘴。 　　但他知道，心里某个地方，一直空着。 　　现在，那个空着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马尔科？”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萨奇。 　　“吃饭了。” 　　“……不饿。”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马尔科，”萨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你……是不是觉得那个雷利夫人是莉娅？” 　　马尔科没有说话。 　　“我知道不可能。”萨奇继续说，“她是人鱼，莉娅是人类。可是……我也觉得像。太像了。不只是脸，还有那种感觉。” 　　马尔科的手指收紧，捏着贝壳的指节泛白。 　　“如果……”萨奇的声音有些犹豫，“如果真的是她呢？” 　　马尔科闭上眼睛。 　　如果是她呢？ 　　如果她没死，如果她变成了人鱼，如果她就在那座岛上，就在他面前。 　　为什么不认他？ 　　为什么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痛苦？ 　　为什么要嫁给雷利？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却找不到答案。 　　“不是她。”马尔科听到自己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死了。”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萨奇说：“……嗯。吃饭吧，别饿着。” 　　脚步声渐渐远去。 　　马尔科睁开眼，看着手里的挂坠。 　　荧光的挂坠在昏暗的房间里微微闪烁，像一双眼睛。 　　像她的眼睛。 　　他把挂坠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不是她。 　　他告诉自己。 　　不是她。 　　但是……万一 　　万一可以找回，他一定不会再止步了。 　　--------- 　　傍晚，夕阳染红了海面。 　　马尔科坐在船舷边，目光无意识地落在远处的港口。 　　黄金杰克逊号静静地停泊着。甲板上有人影走动，但他看不清谁是谁。 　　萨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酒。 　　“喝点？” 　　马尔科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 　　两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面。 　　“马尔科。”萨奇忽然开口。 　　“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莉娅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会说什么？”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我不知道。” 　　萨奇看着他，没有追问。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消失了，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马尔科依然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黄金杰克逊号。 　　那个浅紫色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 　　--------- 　　深夜，黄金杰克逊号上。 　　莉娅坐在船尾，看着月光下的海面。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月光贝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雷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遇到他了？”他轻声问。 　　莉娅点点头。 　　“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莉娅的声音很轻，“我叫住他，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利把她揽进怀里。 　　“没关系。”他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莉娅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雷利。” 　　“嗯？” 　　“如果有一天……我准备好了，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当然。我的宝贝。”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远处的莫比迪克号上，马尔科依然坐在船舷边，手里捏着那枚吊坠。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那个疑问，已经在心里扎了根。 　　你是谁？ 　　为什么让我这么难受？ 　　你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她。 　　他闭上眼睛。 　　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发出温柔的声响。 　　夜色很深。 　　但那个问题，注定要在无数个夜晚里，反复出现。 　　--------- 　　与此同时，酒心岛的某条小巷里。 　　以藏站在阴影中，看着远处的港口。 　　他看到了今天的一切。 　　马尔科的反应，莉娅的眼泪，还有他们擦肩而过时，两人眼中的痛苦。 　　他的手攥紧了。 　　那封写给马尔科的信，还在他怀里。 　　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始终没有寄出。 　　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 　　还不是时候。 　　可看着马尔科那个样子，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沉默，到底是对是错。 　　月光下，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离开。 　　信，还是没有寄出。 　　--------- 　　深夜的酒心岛很安静。 　　只有海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酒坊的声响。 　　两艘船静静地停泊着，隔着几百米的距离。 　　船上的人，各自怀着各自的心事。 　　马尔科一夜未眠。 　　莉娅在雷利怀里，做了个长长的梦。 　　以藏在房间里，对着那封始终没有寄出的信。 100 ☪ 酒心岛的日常三 　　◎露出马脚啦～◎ 　　酒心岛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港口密密麻麻停满了船只, 从巨大的鲸鱼船莫比迪克号到各种不起眼的小舢板。街道上人头攒动，海贼、商人、赏金猎人、政府官员，各色人等混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紧张的气息。 　　“圣酒比赛”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岛。 　　据说, 只要能通过三轮考验，就能获得传说中的圣酒。这酒只需要一滴就能治愈一切伤病。是能让人恢复青春的神奇液体。 　　“治愈一切伤病？”罗杰站在酒馆门口，嗤笑一声, “骗鬼呢。” 　　雷利从人群中挤过来, 在他身边站定：“查到了点东西。” 　　“哦？” 　　“这座岛的岛主叫卡洛夫，三十年前接手酒心岛。”雷利的声音很轻, “他接手后，岛上的酒业突然繁荣起来。而且每隔几年，就会有一些‘失踪’事件。” 　　罗杰挑了挑眉：“失踪？” 　　“商队, 小海贼团，独行的赏金猎人。”雷利顿了顿，“失踪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部都参加过圣酒的探寻。” 　　罗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咧嘴笑了：“有意思。走吧, 先喝酒。比赛的事，看热闹就行。” 　　与此同时, 岛屿下方三百米深处。 　　一个巨大的溶洞空腔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高台上, 一尊古朴的石杯静静矗立。石杯上方, 无数细小的钟乳石垂下，顶端凝结着透明的液滴。那些液滴缓慢地汇聚, 然后滴落。 　　滴答。 　　滴入石杯中。 　　这些液体, 是上千种酒液原浆经过熔岩缝隙的过滤、蒸馏、融合, 历经数十年才形成的精华。 　　石杯旁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色祭祀长袍，面容瘦削，眼神狂热。他就是酒心岛的岛主卡洛夫。 　　“快了。”他喃喃自语，伸手抚摸着石杯的边缘，“就差最后一批祭品了……” 　　石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像是回应着他的话语。 　　卡洛夫抬起头，看向溶洞顶部。那里有无数细小的裂缝，通向地面的各个角落。 　　“喝吧，喝吧。”他轻声说，“喝下圣酒，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比赛在岛中央的广场上举行。 　　巨大的酒桶堆成小山，参赛者们围坐在上百张长桌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香，光是闻着就让人头晕。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第一轮，只要能喝下一百种酒，就能进入下一轮！可以使用能力！随便喝！” 　　“一百种？！”巴基的脸都绿了，“会死人的吧？” 　　香克斯拍了拍他的肩：“放心，你又不用参加。” 　　“我、我就是来给船长加油的！” 　　罗杰大笑着坐下，拿起第一个酒杯：“就这点量，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雷利坐在他旁边，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那群人身上。 　　白胡子海贼团的席位上，马尔科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眼睛半眯着。但雷利注意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会飘向某个方向。 　　莉娅正和香克斯说着什么，浅紫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雷利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另一侧，百兽海贼团的席位上，烬抱着手臂坐在阴影里，面具后的眼睛锐利如鹰。他身后站着几个船员，个个气息强悍。 　　大妈海贼团的席位上，佩罗斯佩罗舔着长长的舌头，打量着四周。他那副贪婪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皱起眉头。 　　还有海军的人，CP的人，各路商人和小海贼团，整个广场被挤得满满当当。 　　“第一轮，开始！” 　　酒杯被不断端上来。 　　罗杰一碗接一碗，面不改色。御田豪爽地大口灌下，天月时在一旁温柔地给他擦汗。斯宾塞喝到一半就开始脸红，但硬是撑了下来。 　　马尔科喝得很慢，很克制。他的再生之炎可以加速酒精代谢，所以轻松得很。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某个方向。 　　莉娅没有参赛，她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 　　她看到马尔科偶尔会看向这边，然后又移开视线。 　　她看到雷利时不时会回头看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爱意，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这场荒诞的比赛。 　　两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束。 　　罗杰海贼团全员晋级，白胡子海贼团晋级了马尔科、萨奇、比斯塔等七八个人，烬和佩罗斯佩罗也轻松过关。几个小海贼团的人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被抬了下去。 　　“第二轮！”主持人兴奋地喊，“喝下五百种酒，现在开始！” 　　这一次，淘汰的速度快了很多。 　　半个时辰后，还能坐着的只剩不到二十人。 　　罗杰依然面不改色，雷利端着酒杯的动作优雅从容。马尔科的脸微微发红，但眼神依然清明。烬的呼吸重了一些，佩罗斯佩罗的舌头伸得更长了。 　　“第三轮。”主持人的声音都哑了，“决赛！可以随意使用能力！最后站着的人获胜，可以进入神殿，获得圣酒！” 　　广场中央很快被清空，围成一个巨大的擂台。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说，“没有规则！最后站着的人获胜！” 　　话音刚落，就有人冲了上去。 　　是几个小海贼团的人，想趁乱捡便宜。 　　但他们刚踏上擂台，就被烬一拳轰飞。 　　烬站在擂台中央，面具后的眼睛扫视四周，那目光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他的身后，黑色的火焰悄然升起，那是血统的能力。 　　“还有谁？” 　　佩罗斯佩罗舔着舌头走上去：“烬，我们可好久没交手了。”他的糖果能力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凝结。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但就在这时，马尔科动了。 　　他走上擂台，站在两人之间。蓝色的火焰在他身上跳跃，那是再生之炎的光芒。 　　“一个一个来太慢。”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起上吧。” 　　烬的眼神变了变。 　　佩罗斯佩罗的笑脸僵了一下。 　　然后，三人同时出手。 　　能力全开！ 　　烬的黑色火焰与佩罗斯佩罗的糖果洪流碰撞，马尔科的蓝色火焰在两者之间穿梭。整个擂台被各种颜色的光芒笼罩，空气被撕裂出尖锐的啸声。 　　莉娅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马尔科的背影。他的动作依然敏捷，但在烬和佩罗斯佩罗的夹击下，明显有些吃力。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她看到了。 　　烬的拳头带着黑色的火焰，朝她所在的方向横扫而来！ 　　不是故意的，只是战斗的余波。但那一拳的风压，足以让普通人重伤。 　　莉娅的瞳孔收缩。 　　她可以躲，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躲开。 　　但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身影从擂台中央飞扑而来，挡在她面前。 　　马尔科。 　　“砰。！” 　　烬的拳头狠狠砸在他背上，黑色的火焰在他身上炸开。马尔科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背上，一片焦黑，血肉模糊。再生之炎的蓝色火焰拼命燃烧，却被黑色的火焰死死压制。那一拳太重了，黑色的火焰还在侵蚀他的伤口。 　　莉娅的脑子一片空白。 　　“马尔科……” 　　她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马尔科躺在地上，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疼痛，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躲远点。”他轻声说，然后闭上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莉娅跪在马尔科身边，看着他背上的伤口，黑色的灼伤还在扩散，再生之炎几乎熄灭。如果不快点处理，他会死的。 　　她的手比脑子更快地动了起来。 　　她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小罐子。 　　那是光脑留给她的应急物资，星际凝胶修复喷雾。她一直知道它的存在，包里还有不少。光脑说过，这是她“重生”时配备的物资之一，以备不时之需。 　　她从未用过，因为她一直很小心。 　　但现在，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对着马尔科的伤口，按下喷头。 　　银白色的凝胶喷洒出来，覆盖在焦黑的伤口上。几乎是瞬间，黑色的火焰熄灭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皮肤从边缘长出，焦黑的血肉被修复，甚至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全场安静了一瞬。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个银白色的罐子上。 　　萨奇和比斯塔就站在不远处。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比斯塔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很多年前，在莫比迪克号上，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女孩曾经展示过一件奇怪的武器。那是一道银白色的光鞭，能在瞬间切开钢铁。当时他们都很好奇那是什么，女孩只是笑着说“我自己做的”。 　　但那道光鞭的颜色、质感，和眼前这个银白色罐子的材质外观非常相似。 　　太像了。 　　那种独立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太像了。 　　萨奇和比斯塔对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怀疑，震惊，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期待。 　　但就在这时，地面开始震动。 　　震动越来越剧烈。 　　广场中央裂开巨大的缝隙，一股浓烈的酒气从地下涌出。 　　“哈哈哈哈。” 　　一阵疯狂的笑声响起。 　　岛主卡洛夫站在高台上，张开双臂，白色的祭祀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祭品终于齐了！”他的声音尖厉而兴奋，“伟大的岛灵，请享用您的盛宴吧！” 　　地面彻底裂开。 　　无数透明的触手从裂缝中伸出，缠住了那些受伤倒地的人。那些在第一轮、第二轮中醉倒的参赛者，那些在武斗中受伤的选手。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被触手缠住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他们的身体变得苍白、枯槁，最后化为一捧灰烬。 　　“救人！”罗杰的怒吼响彻全场，“能救多少救多少！” 　　他一拳轰向一根触手，巨大的冲击力将触手震成碎片。御田双刀齐出，斩断了一片涌来的触手。雷利挥剑护在莉娅身边，眼神锐利如鹰。 　　“走！”雷利一把扛起昏迷的马尔科，另一只手拉起莉娅，“朝港口冲！” 　　黄金杰克逊号的船员们迅速集结成阵型。 　　罗杰开路，御田断后，雷利护着莉娅和马尔科。斯宾塞和库洛卡斯架起受伤的船员，香克斯和巴基虽然年纪小，却也在帮忙搬运物资。 　　“快！上船！” 　　罗杰海贼团的配合行云流水。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让他们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高效的机动力。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也在奋力突围。萨奇和比斯塔带着剩余的船员，与罗杰海贼团汇合。 　　“快走！”罗杰大喊，“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 　　两拨人马一起冲上黄金杰克逊号。船帆迅速升起，船身调转方向，全速驶离港口。 　　身后，整座岛都在颤抖。巨大的触手从地底涌出，像无数条巨蛇在空中挥舞。惨叫声、怒吼声、打斗声混成一片，越来越远。 　　【📢作者有话说】 　　100章啦～～ 　　求营养液～求收藏啊～～[坏笑] 10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五 　　◎承认啦～◎ 　　莉娅站在甲板上, 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岛。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却感受不到任何凉意。 　　马尔科躺在甲板上，萨奇正在给他检查伤势。 　　“伤口……愈合了？”萨奇的声音充满震惊, “怎么可能？那一拳明明……” 　　他的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复杂的、带着期待的情绪。 　　比斯塔也看着她。 　　他的眼神和萨奇一样。 　　莉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但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马尔科苍白的脸, 看着他还未醒来的模样。 　　“他会没事的。”她轻声说。 　　马尔科昏迷了三天。 　　三天里, 莉娅几乎没有离开过他的房间。 　　她给他换药，虽然凝胶已经愈合了伤口, 但她还是每天仔细检查，用湿毛巾给他擦脸，喂他喝水, 在他发烧的时候用冷敷给他降温。 　　工具包里的凝胶喷雾还有不少。她拿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小罐子，都是光脑给她准备的。 　　她从来没想过会用上它们。 　　但现在用了，她也不心疼。 　　本来就是救命用的东西, 留着也是留着。 　　萨奇和比斯塔有时会进来看看。每次进来, 他们的目光都会在莉娅身上停留很久，像是想说什么, 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个……”有一次萨奇终于开口，“你用的那个东西……” 　　“怎么了？”莉娅头也不回, 继续给马尔科擦脸。 　　“没什么。”萨奇顿了顿, “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莉娅没有说话。 　　比斯塔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拉着萨奇退了出去。 　　“是她吗？”萨奇压低声音问。 　　比斯塔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 “但那个东西……和她以前用的光鞭, 那个光泽太像了。” 　　萨奇点点头。 　　两人都沉默了。 　　船舱里, 莉娅坐在马尔科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 　　三天了。 　　他的眉头偶尔会皱起，像是在做噩梦。他的嘴唇会轻轻蠕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始终没有醒来。 　　莉娅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马尔科。”她轻声叫他，“醒醒好不好？” 　　马尔科没有回应。 　　莉娅低下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雷利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透出微光的窗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看着远方的大海。 　　第三天深夜，马尔科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看到的是船舱的天花板。木质的纹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昏迷前的记忆涌入脑海，烬的拳头，黑色的火焰，还有那张惊讶的脸。 　　那张脸。 　　他猛地转头。 　　莉娅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眉头微蹙，脸上有泪痕，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她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马尔科愣住了。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不一样的浅紫色的长发，看着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轮廓。 　　他不敢相信。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手心里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 　　莉娅瞬间惊醒。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莉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伤口疼吗？我去叫库洛卡斯。” 　　她站起身要往外走，却被马尔科拉住了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看看你。” 　　莉娅僵住了。 　　马尔科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看着她下意识抬起手用小指把一缕碎发勾到耳后的动作。 　　那个动作。 　　那个只有她才会做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习惯性动作。 　　马尔科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盯着她，盯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莉娅。”他叫她的名字。 　　莉娅的身体僵住了。 　　“是你对不对？”马尔科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天看到你，我就感觉是你。但是……我……” 　　莉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马尔科看着她。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震惊，难以置信，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但最浓烈的，是悲伤。 　　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海一样深的悲伤。 　　“你知道我以为你死了吗？”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你知道我看着那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莉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她张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马尔科没有逼她。 　　他只是看着她。 　　用那双越来越悲伤的眼睛看着她。 　　“我睡不着。”他继续说，声音沙哑，“只要闭上眼睛，就会梦到你。梦到你还在，梦到你笑着叫我‘马尔科’，梦到你给我做布丁……然后醒来，发现你没了。” 　　他的手指收紧，握着她的手。 　　“半年。”他说，“整整半年。” 　　莉娅的眼泪止不住了。 　　“萨奇也是。”马尔科说，“他把自己关在厨房里，做了三天他教你的甜点，一边做一边哭。” 　　“比斯塔。他擦了一夜的刀，第二天一早问我们，要不要去玛丽乔亚给你报仇。” 　　“以藏。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手一直在抖。” 　　“还有老爹。”马尔科的声音顿了顿，“我们虽然瞒着他，但是他还是知道了消息。这之后，整整三天没说话。他坐在船头，看着海面，谁叫都不理。” 　　莉娅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泪水打湿衣衫。 　　马尔科看着她哭，没有安慰。 　　只是看着。 　　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像海一样深。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大家都想你。”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很想你。我……我也想你。”马尔科说。 　　他没有再说别的。 　　没有说“你欠我们的”。没有说“你该回去”。没有说任何逼迫她的话。 　　他只是说。 　　大家都想你。 　　莉娅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的一抽一抽的。那阵痛即便是被削减感知只剩下30%，也无法释怀。 　　她看着他，看着那双悲伤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脆弱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疼得厉害。 　　马尔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松开她的手，靠回床头。无奈的。 　　“我累了。”他轻声说，“让我睡一会儿。” 　　他闭上眼睛。 　　莉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尔科睁开眼睛。 　　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双眼睛里，悲伤还在，但多了别的东西。 　　莉娅走出船舱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尔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大家都想你。” 　　“老爹知道消息后，整整三天没说话。”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的心很乱。 　　“出来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莉娅睁开眼睛，看到雷利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抱着手臂看着她。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雷利……”她轻声叫他。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三天。” 　　莉娅愣住了。 　　“三天。”雷利重复了一遍，“你在他房间里待了三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莉娅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雷利，他只是……” 　　“我知道。”雷利打断她，“他是你的哥哥。他为了保护你受伤。你需要照顾他。” 　　他顿了顿。 　　“但我还是会吃醋。” 　　莉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利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深到她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三天。”他又说了一遍，“你没有回我们的房间。没有和我说晚安。没有让我抱你入睡。”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 　　“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对不起……”她轻声说。 　　雷利看着她哭，没有安慰。 　　只是看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雷利先生。” 　　两人同时转头。 　　马尔科不知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他靠在门框上，脸色还很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雷利，又看看莉娅。 　　“能借她一会儿吗？”他问，声音虚弱却坚定，“我有话想和她说。”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马尔科。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娅站在两人之间，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 　　过了很久，雷利开口： 　　“五分钟。” 　　他松开莉娅的下巴，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很稳，步伐很慢，但莉娅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情绪。 　　走廊里只剩下莉娅和马尔科。 　　马尔科看着她，虚弱地笑了笑。 　　“他很在乎你。”他说。 　　莉娅没有说话。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我出来是想告诉你。” 　　他顿了顿。 　　“不用有压力。”他说，“我说那些，不是想逼你什么。”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马尔科的眼睛里，悲伤还在，但更多的是温柔。 　　“大家想你，是真的。”他说，“老爹想你，也是真的。但我们更希望……你能过得好。”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触碰很轻，一触即分。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他说，“我们都支持你。”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马尔科……” 　　“回去吧。”马尔科打断她，“他在等你。” 　　他转身，慢慢走回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莉娅听到他轻声说： 　　“不管你回不回来，我们都会一直想你。” 　　莉娅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朝她和雷利的房间走去。 102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六 　　◎吃醋啦～◎ 　　推开门, 雷利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莉娅走过去, 从后面抱住他。 　　雷利的身体顿了顿。 　　“雷利。”她轻声叫他。 　　雷利没有说话。 　　莉娅把脸贴在他背上, 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 　　“他在乎我。”她说，“但我知道谁是我丈夫。” 　　雷利紧绷的身体松了松。 　　他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 　　月光下, 她的眼睛红红的, 脸上还有泪痕。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还哭？”他问。 　　莉娅摇头。 　　雷利看着她, 眼神暗了暗。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不像刚才那么克制。它很深，很重, 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占有欲。他的手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环在她腰间，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莉娅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攀上他的肩。 　　不知过了多久, 雷利才放开她。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 呼吸都有些重。 　　“你是我的。”他说，声音沙哑。 　　莉娅点头。 　　雷利看着她。 　　然后他一把抱起她, 朝床边走去。 　　那晚，雷利比任何时候都主动。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 落在她身上, 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他的吻从她的唇开始，落在她的下颌, 落在她的颈侧。他的唇贴着她颈间最柔软的那片皮肤, 轻轻摩挲, 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 　　“三天。”他闷闷地说，“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莉娅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轻轻收紧。 　　他的唇很烫，带着一种克制的渴望。 　　那不是一个掠夺的吻，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是他的。 　　“雷利……”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里面有占有，有醋意，有委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脆弱。 　　“你是我的。”他说，“记住了吗？” 　　莉娅点头。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把她牢牢固定在怀里。 　　莉娅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频率，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月光下，她的脸颊绯红，嘴唇微微发肿，眼尾泛着淡淡的红。她的眼睛湿润润的，像是浸过水的紫水晶。 　　“不要离开我。” 　　莉娅点头。 　　他满意了。 　　床单被揉出了细密的褶皱。 　　他今晚的有些不同。平时他总会顾忌她的感受，温柔而克制。但今晚，他像一头终于放纵自己的野兽，把三天的醋意和委屈都倾泻出来。 　　但她没有害怕。 　　她只是收紧了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 　　月光在船舱里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 　　雷利侧躺着，把莉娅揽在怀里，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汗湿的发丝。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渐渐平稳，像只慵懒的猫。 　　“还吃醋吗？”她轻声问，声音带着倦意。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轻轻颤抖，像是累极了，又像是满足极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还有一点点。”他说。 　　莉娅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 　　“那只能明天再补了。”她嘟囔着说。 　　雷利收紧了手臂。 　　“好。”他说。 　　窗外，月光如洗。 　　海风轻轻吹动窗帘，送来远处若有若无的花香。 　　那枚月光贝戒指在床头柜上泛着柔和的光。 　　夜色还长。 　　但莉娅的心里，却始终萦绕着那句话。 　　“不管你回不回来，我们都会一直想你。” 　　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时间好好想一想。 　　阳光洒在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上，暖洋洋的。 　　莉娅站在船舷边，看着远方的大海。三天过去了，马尔科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红润。但他没有再找她说话，她也没有主动去找他。 　　两人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谁都不敢先戳破。 　　雷利从身后走来，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在想什么？”他问。 　　莉娅靠进他怀里。 　　“没什么。”她轻声说。 　　雷利低头看她。他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追问。 　　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船舱里，气氛却远没有甲板上那么平静。 　　马尔科靠在床头，萨奇和比斯塔坐在旁边。三人沉默了很久，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萨奇忍不住了。 　　“以藏呢？”他问，“他不是一直在罗杰船上吗？” 　　比斯塔摇头：“不知道。这几天都没看到他。”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以藏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他手里攥着一叠纸。 　　那是信，写满了字，又被揉皱了的信。 　　马尔科抬起头，看着他。 　　以藏走进来，在他床边站定。 　　“马尔科。”他开口，声音沙哑。 　　马尔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以藏深吸一口气。 　　“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他把那叠信递过去。 　　马尔科接过，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了很久。 　　“这是什么？”他问。 　　以藏沉默了一会儿。 　　“信。”他说，“写给你的。写了三个月，一封都没有寄出去。” 　　马尔科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抽出最上面的一封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马尔科： 　　莉娅还活着。她在罗杰海贼团上，化名‘沫’。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所以……再等等吧。” 　　马尔科的手指收紧了。 　　他抽出第二封。 　　内容差不多，只是日期晚了一周。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每一封都写着同样的话：她还活着。她在罗杰船上。她还没有准备好。 　　马尔科的手开始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以藏。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个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你都知道了三个月？” 　　以藏闭上眼睛。 　　“知道。”他说。 　　“砰！” 　　马尔科的拳头狠狠砸在以藏脸上。 　　以藏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 　　“马尔科！”萨奇冲上去拦住他，“你疯了！你的伤还没好！” 　　马尔科喘着粗气，盯着以藏。 　　“三个月。”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知道了三个月，但什么都不说？” 　　以藏擦去嘴角的血。 　　“她还没有准备好。”他说，“她有苦衷。” 　　“苦衷？”马尔科笑了，那笑容里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她的苦衷，比我们这半年的痛苦还重要？” 　　以藏没有说话。 　　马尔科看着他，眼睛里的愤怒慢慢变成了悲伤。 　　“你知道这三个月我在干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我在找药。我听说酒心岛有能治愈一切的东西，我带着大家来碰运气。我以为……我以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他低下头。 　　“老爹被暗算，喝酒的时候中了一种毒。”他轻声说，“我想着，如果找不到解药，至少……至少也要试试。” 　　以藏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马尔科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萨奇和比斯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很久，马尔科抬起头，看着以藏。 　　“如果……如果你早两个月告诉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如果我能早点知道她还活着，也许……也许她就不会嫁给雷利。你明明知道我……我喜欢她。” 　　以藏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说。 　　马尔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了挥手。 　　“出去。”他说，声音疲惫得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以藏站着没动。 　　“出去。”马尔科又说了一遍。 　　以藏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马尔科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萨奇和比斯塔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沉默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与此同时，伟大航路某处。 　　一间昏暗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浅紫色长发的女人，侧脸，正脸，还有一张模糊的全身照。她站在人群里，站在擂台上，站在甲板上。 　　旁边放着一份文件，上面写着几行字。 　　“冥王雷利之妻，‘沫’。疑似人鱼族。曾于酒心岛使用未知医疗器具，效果惊人。与白胡子海贼团成员马尔科有旧，关系待查。” 　　一只手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放下。 　　“继续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照片被收进档案袋，和其他无数秘密一起，消失在黑暗中。 　　--------- 　　然后马尔科在房间里躺了一天。早上，他给莫比迪克号打了电话虫。 　　“老爹。”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懒洋洋的，带着点疲惫，“嗯，没事。就是受了点小伤，很快就回去。” 　　电话虫那边传来白胡子低沉的声音：“马尔科，别逞强。” 　　“没有逞强。”马尔科笑了笑，“真的没事。萨奇和比斯塔都好好的。就是……圣药没找到。” 　　白胡子沉默了一会儿。 　　“回来就好。”他说，“不用找什么圣药。老子还没那么快死。” 　　马尔科握着电话虫的手收紧了。 　　“老爹……” 　　“行了。”白胡子打断他，“早点回来。大家都想你们。” 　　电话虫挂断了。 　　马尔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大海。 　　他没有提莉娅。 　　一个字都没有提。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了，老爹一定会让他带她回去。而她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或者说，她可能根本不想回去。 　　他闭上眼睛。 　　胸口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 103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七 　　◎离开&谈心～◎ 　　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莉娅坐在船尾，看着这片美丽的景色。脑子里却乱糟糟的，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以藏今天来找过她。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但莉娅看到了他嘴角的伤。 　　她问以藏发生了什么。以藏只是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但她猜到了。 　　马尔科知道了。 　　知道以藏早就知道她的身份。 　　她不知道马尔科会怎么做。会生气？会伤心？还是会……恨她？ 　　“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转过头, 看到马尔科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金色的头发在海风中微微飘动。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尔科……”她站起身。 　　马尔科走过来, 在她身边站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夕阳。 　　沉默了很久。 　　“我打了以藏。”马尔科先开口，声音很平静, “一拳。” 　　莉娅没有说话。 　　“他知道你还活着。三个月。”马尔科继续说，“三个月，一封信都没寄出来。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如果……如果早两个月知道。”他轻声说, “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莉娅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 　　马尔科转过头, 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你不用道歉。”他说, “你只是……选择了你觉得对的方式。” 　　他顿了顿。 　　“我理解。”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马尔科的眼睛里, 有悲伤, 有心痛，但没有责备。 　　“我只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只是很难过。” 　　他说完, 转身离开。 　　莉娅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眼泪无声地滑落。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海面上。 　　莉娅回到房间时，雷利已经在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月光从舷窗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回来了？”雷利问。 　　“嗯。” 　　雷利放下书，看着她。 　　“马尔科找你说话了？” 　　莉娅点点头。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说什么了？” 　　莉娅靠进他怀里。 　　“他说……他理解。”她轻声说，“只是很难过。” 　　雷利的手环住她的腰。 　　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莉娅开口：“雷利。” 　　“嗯？” 　　“如果有一天……”她顿了顿，“如果我做了让你难过的事，你会怎么办？”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不安，有愧疚，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眼里闪烁着不明意味的光。 　　“你会吗？”他问。 　　莉娅看了雷利一眼，摇头。 　　雷利看着她。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真好，乖女孩。”他在她耳边说，“那就不会发生，我相信你的话。” 　　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雷利。”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深夜，有人敲门。 　　莉娅和雷利对视一眼。 　　雷利起身，打开门。 　　马尔科站在门外。 　　他看了一眼雷利，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莉娅。 　　“能出来一下吗？”他问，“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但他没有拒绝。 　　“第二次了，没有第三次，马尔科。”他说。 　　马尔科呲笑了一下，点点头。 　　甲板上，月光如洗。 　　马尔科靠在船舷边，莉娅站在他身边。雷利没有走远，就靠在几步之外的桅杆上，抱着手臂看着他们。 　　气氛有些微妙。 　　马尔科先开口。 　　“我明天就走。”他说，“萨奇他们已经联系上船了，明天就能汇合。” 　　莉娅愣了一下。 　　“这么快？” 　　“嗯。”马尔科点头，“老爹还在等。”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 　　“莉娅。”他叫她的名字，“我问你一件事。” 　　莉娅没有说话。 　　马尔科看着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初你没有遇到雷利，你会回来吗？”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回答。 　　马尔科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 　　他笑了，那笑容里的苦涩无法遮掩。 　　“好，我知道了。”他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保重。”他说。 　　然后他离开。 　　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门口。 　　雷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还好吗？”他问。 　　莉娅点点头。 　　雷利把她揽进怀里。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没有人说话。 　　第二天清晨，白胡子海贼团的人在莉娅出现前离开了。 　　萨奇和比斯塔站在小船上，朝黄金杰克逊号挥手。 　　“谢谢你们！”萨奇喊，“下次见面，请你们喝酒！” 　　比斯塔也挥了挥手。 　　马尔科站在船头，没有回头。 　　但他举起手，挥了挥。 　　莉娅站在阴影处，看着那艘小船渐渐远去。 　　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雷利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舍不得？”他问。 　　莉娅摇摇头，又点点头。 　　“有点。”她轻声说。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小船消失在远方的海平线上。 　　莉娅收回目光，靠在雷利肩上。 　　“雷利。” 　　“嗯？” 　　“给我一点时间。”她说，“让我想想。”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他说，“多久都行。”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海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黄金杰克逊号继续向前航行。 　　前方的路还很长。 　　而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还没做出的选择，都在风里，在浪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大海里。 　　慢慢沉淀。 　　--------- 　　黄金杰克逊号在蔚蓝的海面上平稳航行，阳光洒在甲板上，暖得让人犯懒。 　　距离马尔科他们离开，已经过去五天了。 　　莉娅靠在船舷边，手里捏着一枚贝壳。那是香克斯前几天在岛上捡来送她的，说是“能带来好运”。贝壳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翻来覆去地看着，心思却飘得很远。 　　“沫姐姐！”香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斯宾塞先生做了新点心，让我来叫你！” 　　莉娅回过神，转头对他笑了笑：“好，马上来。” 　　香克斯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她身边，歪着头看她。 　　“沫姐姐，你最近怎么老是发呆？”他问，稚嫩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是不是有心事？” 　　莉娅愣了一下。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没有。”她揉揉他的红发，“就是看海看入迷了。” 　　香克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跑。 　　“快点快点！巴基那个笨蛋肯定会抢最大的那块！” 　　--------- 　　厨房里，斯宾塞正把一盘金黄色的蛋挞从烤箱里端出来。香气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 　　巴基已经守在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蛋挞，红鼻子几乎要贴上去。 　　“斯宾塞先生，好了吗好了吗？” 　　“再等五分钟！让它们凉一凉！”斯宾塞挥着锅铲赶人，“都出去都出去！别在厨房里挤着！” 　　香克斯拉着莉娅挤进去，一人抢了一个盘子。 　　“沫姐姐，你先挑！”香克斯献宝似的把最大的蛋挞推到她面前。 　　莉娅笑了，接过蛋挞，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香甜的内馅，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斯宾塞用了酒心岛带回来的果酒。 　　“好吃。”她说。 　　香克斯这才满意地拿起自己的那份，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巴基在一旁抱怨：“凭什么沫姐姐可以先挑！我也要最大的！” 　　“因为你笨！” 　　“你才笨！” 　　两个少年又闹成一团。 　　莉娅端着蛋挞，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嘴角带着笑，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样的日子，真好。 　　可是…… 　　--------- 　　傍晚时分，莉娅独自坐在船尾，看着那片流动的光。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理不清。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以藏在她身边坐下，和她一起看着夕阳。 　　两人沉默了很久。 　　“马尔科走了。”以藏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他什么都没说。”以藏顿了顿，“但我知道，他心里很难受。” 　　莉娅没有说话。 　　以藏转过头，看着她。 　　“小莉娅。”他叫她，用的是曾经的称呼，“我……对不起你。” 　　莉娅愣了一下。 　　“什么？” 　　以藏低下头。 　　“我早就知道是你。”他说，“从上船后不久就知道了。可我一直没说。” 　　他的手指攥紧。 　　“如果我早点告诉马尔科，或许……或许一切都不一样了。” 　　莉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以藏先生。”她说，“你不用道歉。” 　　以藏抬起头。 　　莉娅看着远方的海面。 　　“是我不想让你们知道。”她说，“是我不敢回去。和你没有关系。” 　　以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她打断。 　　“而且……”她顿了顿，“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回去的。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准备好。” 　　以藏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他问，“你准备好了吗？” 　　莉娅没有回答。 　　以藏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马尔科说他理解你。”他轻声说，“但我知道，他心里还是很难过。他难过的不仅仅是你嫁给了雷利，而且也是……你活着，却不愿回来。”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以藏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陪她坐着，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海面。 104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八 　　◎决定面对啦～◎ 　　与此同时, 新世界某片海域。 　　莫比迪克号静静地停泊在海面上，巨大的鲸鱼船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马尔科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主船, 心里五味杂陈。 　　萨奇走过来, 在他身边站定。 　　“想好了？”他问，“见到老爹要怎么说？”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都不说。”他轻声说。 　　萨奇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说？”他皱眉，“可是莉娅她……” 　　“她还没准备好。”马尔科打断他, “我不想逼她。” 　　萨奇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比斯塔站在不远处, 抱着手臂，什么都没说。 　　小船缓缓靠近莫比迪克号。船上的船员们已经看到了他们，纷纷挥手呼喊。 　　“马尔科队长回来了！” 　　“萨奇！比斯塔！” 　　“没事吧你们！” 　　马尔科深吸一口气, 踏上舷梯。 　　甲板上，那个巨大的身影正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手里握着酒杯。 　　白胡子。 　　爱德华·纽盖特。 　　马尔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爹。”他开口, 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仿佛不久前的一切是个梦一般。 　　“我们回来了。” 　　白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审视, 有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受伤了？”他问。 　　“小伤, 早就好了。”马尔科说。 　　白胡子点点头。 　　“药呢？” 　　“……没找到。” 　　白胡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让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找到就没找到。”他说, “老子本来也不信那些东西。” 　　他顿了顿, 目光在马尔科脸上停留。 　　“你瘦了。”他说。 　　马尔科垂下眼睛。 　　“船上伙食不好。”他随口敷衍。 　　白胡子没有再问。 　　只是举起酒杯, 喝了一大口。 　　马尔科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不到50的男人，心里某个地方，疼得厉害。 　　老爹看起来老了。 　　病痛让他看起来好似老了一大截。 　　如果他知道莉娅还活着…… 　　马尔科闭上眼睛。 　　不，现在还不能说。 　　至少……不能由他说。 　　--------- 　　船舱里，萨奇和比斯塔聚在一起。 　　“马尔科真的不打算说？”比斯塔皱眉。 　　“他说莉娅还没准备好。”萨奇叹了口气，“我们能怎么办？” 　　比斯塔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喷雾。”他忽然说，“你看到了吧？” 　　萨奇点头。 　　“那药包装的感觉和她的光鞭，一模一样。”比斯塔的声音很轻，“那东西……绝对不是这个世界该有的。”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莉娅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呢？ 　　“以藏还在罗杰船上。”萨奇说，“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比斯塔摇头。 　　“以藏那个性子，问了也不会说的。” 　　萨奇叹了口气。 　　“那就只能等了。”他说，“等她自己愿意说。” 　　--------- 　　深夜，黄金杰克逊号上。 　　莉娅回到房间时，雷利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对她笑了笑。 　　“回来了？” 　　“嗯。”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雷利看着她。 　　“以藏找你了？” 　　莉娅点点头。 　　“说什么了？” 　　莉娅靠进他怀里。 　　“他说……对不起。”她轻声说，“说他早就知道是我，但一直没说。” 　　雷利的手环住她的腰。 　　“你怎么说？” 　　“我说不怪他。”莉娅顿了顿，“是我自己不想认的。”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那现在呢？”他问，“你还不想认吗？” 　　莉娅没有说话。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格外柔和。 　　“如果你想回去，”他说，“我陪你去。”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介意？” 　　雷利笑了。 　　“介意。”他说，“但我更在意你怎么想。” 　　他顿了顿。 　　“而且，我和纽盖特也算老相识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他那个人，虽然嗓门大，脾气倔，但对自家人是真好。你不用担心他会为难你。” 　　莉娅愣了一下。 　　“你……认识老爹？” 　　“认识那么多年了。”雷利说，“还打过几架。” 　　莉娅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利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所以你放心。”他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谢谢你，雷利。” 　　雷利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不客气。”他说。 　　--------- 　　但莉娅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他确实不介意她回去看看白胡子。 　　但他介意马尔科。 　　介意那双总是追随着她的眼睛，介意那些没说出口的话，介意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他不会拦她。 　　但他会护着她。 　　护着不让她被任何愧疚绑架，不让她被任何节奏带偏。 　　她为马尔科他们考虑，不告诉他们真相，那是她的善良，不是她的错。 　　他们应该理解她的苦衷。 　　如果他们不理解…… 　　雷利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他会让他们理解。 　　---------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船舱。 　　莉娅睁开眼睛，发现雷利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 　　“早。”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早。”莉娅笑了。 　　两人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然后莉娅开口： 　　“雷利，我想好了。” 　　雷利看着她。 　　“我要回去。”她说，“回莫比迪克号，看看老爹。” 　　雷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 　　莉娅看着他。 　　“你……真的不介意？” 　　雷利挑眉。 　　“介意。”他说，“但那是你的事。” 　　他顿了顿。 　　“而且，”他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我也想再见见老朋友。”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释然。 　　“谢谢你，雷利。” 　　“这句话你说了很多遍了。”雷利低头吻她，“不如换点别的？” 　　莉娅脸红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阳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 　　早餐时，莉娅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罗杰。 　　“回白胡子那儿？”罗杰挑眉，“去看纽盖特？” 　　莉娅点点头。 　　罗杰看了雷利一眼，又看看莉娅，然后咧嘴笑了。 　　“行啊。”他说，“反正我们也要去那片海域。顺路送你们一程。” 　　“谢谢船长。”莉娅说。 　　罗杰摆摆手，继续大口吃他的早餐。 　　香克斯凑过来，好奇地问：“沫姐姐，你要去找那个马尔科吗？” 　　莉娅愣了一下。 　　“不是。”她说，“是去看一伙……老朋友。” 　　香克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你会回来吗？”他问，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 　　莉娅的心软了一下。 　　“会的。”她揉揉他的红发，“姐姐会回来的。” 　　香克斯这才放心地笑了。 　　--------- 　　以藏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在床边，拿出那叠一直没有寄出的信。 　　看了很久。 　　然后他划燃火柴，把信点燃。 　　火光照亮他的脸，那上面没有表情。 　　只有释然。 　　--------- 　　接下来的几天，黄金杰克逊号朝着白胡子海贼团的势力范围航行。 　　莉娅每天都会站在船头，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身边都有雷利在。 　　这就够了。 　　雷利站在她身边，手很自然地揽着她的腰。 　　偶尔低头看她，偶尔吻吻她的发顶。 　　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见闻色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 　　不只是为了防备可能的海军或海贼。 　　更是为了。 　　再见到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时，能第一时间站在莉娅身前。 　　他不会拦她回去。 　　但他会让所有人都知道。 　　她是他的人。 　　无论过去有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有他的未来，才是他们该走的路。 　　--------- 　　海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远方的海平线上，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黑点。 　　那是岛屿？ 　　还是船？ 　　莉娅眯起眼睛，心跳加快了些。 　　雷利察觉到她的变化，轻轻握紧了她的手。 　　“别怕。”他说，“我在这儿。” 　　莉娅点点头。 　　深吸一口气。 　　无论前方是什么。 　　她都准备好了。 　　--------- 　　莉娅站在船头，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海风吹起她浅紫色的长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她却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定定地看着远方，看着那条越来越清晰的海平线。 　　那里，很快就会出现那艘船的轮廓。 　　那艘她曾经生活了的船。 　　那艘载满了她最温暖回忆的船。 　　那艘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敢回去的船。 　　心脏跳得很快。 　　快到她的手心都在冒汗。 　　香克斯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早餐好了，斯宾塞先生让我来叫你。” 　　莉娅没有回头。 　　“我不饿。”她说，声音有些干涩。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她身边。 　　他仰着头看她，稚嫩的脸上带着担忧。 　　“沫姐姐，你脸色好白。”他说，“是不是不舒服？” 　　莉娅低头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紧张。” 　　香克斯歪着头。 　　“紧张什么？”他问，“你不是去看家人的吗？家人见面应该高兴才对呀。” 　　莉娅愣住了。 　　是啊。 　　老朋友见面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为什么这么害怕？ 　　因为她不是去“见面”。 　　她是去“面对”。 　　面对那些她欠了太久的人。 　　面对那些她让他们伤心了太久的人。 　　面对那些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的事。 　　“沫姐姐？”香克斯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莉娅回过神，揉了揉他的红发。 　　“姐姐没事。”她说，“你先去吃吧，我一会儿就来。” 　　香克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转身跑开了。 105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十九 　　◎女婿？◎ 　　莉娅重新看向远方。 　　海风越来越大, 吹得她的眼睛有些发酸。 　　她想起马尔科那双悲伤的眼睛。 　　想起他说“大家都想你”时沙哑的声音。 　　想起以藏说“他难过的仅是你嫁给了雷利，还是你活着却不愿回去”。 　　她知道自己早就该回去了。 　　她知道自己欠他们一个解释。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她害怕。 　　怕看到老爹失望的脸。 　　怕看到大家强装平静的眼神。 　　怕看到萨奇、比斯塔他们欲言又止的表情。 　　怕…… 　　怕他们问：为什么？ 　　为什么活着却不回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你知道我们有多伤心吗？ 　　她该怎么回答？ 　　说“我怕连累你们”？还是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些话听起来，都像是借口。 　　莉娅闭上眼睛。 　　手指攥紧了船舷, 指节泛白。 　　---------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紧接着, 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她的腰。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雷利。 　　莉娅没有回头，只是靠进他怀里。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我还是害怕。” 　　雷利没有说话, 只是收紧了手臂。 　　下巴抵在她发顶, 轻轻蹭了蹭。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但你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莉娅愣了一下。 　　“为什么？” 　　雷利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大海一样深邃的东西。 　　“因为我是冥王雷利。”他说，“活了这些年, 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浪没闯过？”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纽盖特是我的老相识。他手下的那些小子，我也见过不少。”他的声音很稳，“他们再凶, 能凶过新世界的海王类？能凶过海军的屠魔令？” 　　莉娅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很快, 那笑容又消失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犹豫。 　　“雷利。”她轻声开口,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冲动？” 　　雷利挑眉。 　　“冲动？” 　　莉娅点点头。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她说，“可是……他们都是我的家人。老爹是包容的, 马尔科、萨奇、比斯塔……他们对我来说, 和罗杰船长、和香克斯他们一样重要。” 　　她顿了顿。 　　“我不想你们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让我自己来处理, 好不好？如果……如果真的有需要你出手的时候, 我会告诉你的。”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锐利慢慢软化, 变成一种无奈的温柔。 　　他叹了口气。 　　“你啊……”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就你会操心。” 　　莉娅捂住被捏的地方，有些委屈地看着他。 　　“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雷利说，“所以我答应了。”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 　　“不过想想也是好笑。”他说，“我和纽盖特同辈，认识十几年，见面都是直呼其名。现在倒好，我成了他女婿了。”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女婿。 　　因为她是老爹的女儿。 　　因为她是白胡子海贼团的家人。 　　所以雷利这个和她结婚的人，可不就是老爹的“女婿”吗？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笑声里有惊讶，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女婿？”她重复了一遍，“你？” 　　雷利摊手。 　　“可不是吗。”他说，“以后见了他，是不是得叫一声‘老爹’？” 　　莉娅笑得更大声了。 　　眼泪还挂在眼角，但嘴角已经扬得压都压不下去。 　　“你可以试试。”她说，“看他敢不敢应。” 　　雷利挑眉。 　　“他敢应，我就敢叫。”他说，“反正不吃亏。” 　　莉娅靠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肩膀还在轻轻颤抖，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笑。 　　雷利收紧了手臂。 　　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还怕吗？”他问。 　　莉娅想了想。 　　“还有一点点。”她说。 　　“那怎么办？” 　　“你再多说几句好笑的。” 　　雷利笑了。 　　“那可难了。”他说，“我这个人，最不会说笑话。”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阳光下，他的眼睛很温柔。 　　“没关系。”她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 　　早餐桌上，气氛比平时安静些。 　　香克斯和巴基都察觉到不对劲，难得没有打闹。斯宾塞把早餐端上来时，特意多看了莉娅两眼，但什么都没问。 　　罗杰坐在主位，大口吃着煎鱼，时不时抬头看雷利一眼。 　　“快到纽盖特的地盘了。”他说，嘴里还塞着食物，“大概下午就能看到莫比迪克号。” 　　莉娅的手顿了顿。 　　雷利很自然地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吃早餐。 　　罗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咧嘴笑了。 　　“别紧张。”他对莉娅说，“纽盖特那人虽然看着凶，但对自家人是真好。他不会为难你的。” 　　莉娅点点头，笑了笑。 　　“谢谢船长。” 　　罗杰摆摆手，继续埋头吃饭。 　　--------- 　　饭后，莉娅回到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本来就不打算多待，只是去看看老爹，把话说清楚，然后就回来。 　　可是……万一 　　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心里还是有些乱。 　　门被推开。 　　雷利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 　　“又在想？” 　　莉娅点头。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过了很久，莉娅开口： 　　“雷利。” 　　“嗯？” 　　“如果……如果老爹让我留下来，我该怎么办？”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留下来吗？”他问。 　　莉娅摇头。 　　“不想。”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雷利的手臂收紧了。 　　“那就告诉他。”他说，“你是我的妻子，你和我在一起。” 　　莉娅靠在他怀里。 　　“可是……” 　　“没有可是。”雷利打断她，“纽盖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会理解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而且，就算他想抢人，也得先问问我这个‘女婿’同不同意。”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女婿”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好笑。 　　“你能不能正经点？”她说。 　　“我很正经。”雷利说，“女婿也是正经身份。” 　　莉娅笑出声来。 　　心里的那点紧张，终于彻底消散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雷利。” 　　雷利低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笑。”她说，“谢谢你在我身边。” 　　雷利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我得继续努力。”他在她耳边低语，“让你一直笑。” 　　--------- 　　下午，阳光正好。 　　瞭望台上传来彼得姆的声音： 　　“前方发现船只！巨大的鲸鱼船，是莫比迪克号！”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那艘船。 　　那艘她曾经生活了数年的船。 　　那艘载满了她最温暖回忆的船。 　　那艘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敢靠近的船。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雷利的怀里，她却感觉不到热意。 　　雷利抱着她，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紧张吗？”他问。 　　莉娅想了想。 　　“还有一点点。”她说。 　　“那怎么办？”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你再说点什么？” 　　雷利笑了。 　　“等会儿见了纽盖特，我第一句话就说‘老爹好’。”他说，“保证把他吓一跳。”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敢！” 　　“有什么不敢？”雷利挑眉，“我说的可是实话。” 　　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莫比迪克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莉娅能看到甲板上有人在走动，能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 　　萨奇，比斯塔，还有其他的船员们。 　　她看不到马尔科。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深吸一口气。 　　握紧雷利的手。 　　她准备好了。 　　无论前方是什么。 　　有他在身边，她不怕。 　　--------- 　　莫比迪克号。瞭望台上的岗哨最先发现了那艘船的轮廓。 　　“前方发现船只！”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是……罗杰海贼团的黄金杰克逊号！” 　　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罗杰？” 　　“那家伙怎么来了？” 　　“不会是又要打架吧？小的们，准备好啊。” 　　警惕的气氛在蔓延，但并没有人真的拔刀。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罗杰海贼团和白胡子海贼团的关系，亦师亦友亦敌。见面可能会打架，但不会真的生死相搏。 　　“去通知老爹。”有人说道。 　　马尔科靠在船舱门口，懒洋洋地眯着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但仔细看，那双眼睛是睁着的。 　　他盯着那艘船，盯着船头那个越来越清晰的身影。 　　浅紫色的长发。 　　纤细的轮廓。 　　还有那个站在她身边的金发男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门框。 　　嘴角却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萨奇走过来，正好看到他那个笑容。 　　“马尔科？”他皱眉，“你笑什么？” 　　马尔科收回目光，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表情。 　　“没什么。”他说，“走吧，去接客。” 　　他转身朝甲板走去。 　　萨奇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比斯塔走过来，压低声音：“马尔科那表情……有点怪。” 　　萨奇点点头。 　　“盯着点。”他说，“一会儿别出乱子。” 　　比斯塔看了他一眼。 　　“你是怕老爹动手，还是怕马尔科动手？” 　　萨奇沉默了一会儿。 　　“都怕。”他说。 106 ☪ 双船的日常（万字第一章） 　　◎重逢啦～◎ 　　甲板上, 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已经聚齐了。 　　白胡子本人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手里握着酒杯，目光落在那艘越来越近的船上。 　　“罗杰。”他低声说, 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靠拢。 　　舷梯搭起, 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第一个走下来的是罗杰。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莫比迪克号的甲板，黑色大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看到白胡子，他咧嘴笑了。 　　“纽盖特！”他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 　　白胡子看着他。 　　“罗杰。”他开口, “你来干什么？” 　　罗杰双手一摊，笑得没心没肺：“来看看老朋友啊。怎么, 不欢迎？” 　　白胡子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船员们都松了口气。 　　“欢迎。”他说，“酒管够。” 　　罗杰大笑。 　　--------- 　　御田第二个走下船。他看到白胡子, 眼睛一亮，大步上前。 　　“纽盖特！”他热情地打招呼，“好久不见！” 　　天月时跟在他身后，温柔地欠了欠身。 　　白胡子对御田点了点头, 目光却越过他们, 落在后面。 　　落在那个站在船头、迟迟没有下来的浅紫色身影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 　　以藏走在罗杰海贼团的人群中。 　　他的脚步有些慢，目光有些躲闪。 　　不敢看甲板上的那些人。 　　不敢看马尔科, 不敢看萨奇，不敢看比斯塔。 　　因为他知道, 他却什么都没说。 　　他低下头, 攥紧了袖口。 　　比斯塔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以藏身上。看到他那个样子, 眉头皱了皱。 　　“以藏。”他低声叫。 　　以藏抬起头, 对上他的目光。 　　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又低下了头。 　　比斯塔的眼神变了变。 　　他看了萨奇一眼。 　　萨奇也注意到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了抱住了他，非常大力。“回来就好。” 　　--------- 　　香克斯和巴基也跟下来了。两个少年好奇地打量着这艘巨大的鲸鱼船，眼睛里满是兴奋。 　　“好大的船！”香克斯小声说。 　　巴基的注意力却在别处：“听说白胡子海贼团有很多财宝……” 　　“笨蛋，别乱说！”香克斯马上捂住了巴基的嘴巴。 　　罗杰揉了揉两个少年的头，让他们站到自己身后。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沫。”他叫了一声，“下来吧。” 　　甲板上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站在船头的浅紫色身影。 　　莉娅深吸一口气。 　　雷利的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他说，“我陪你。” 　　两人一起走下舷梯。 　　--------- 　　当莉娅踏上莫比迪克号甲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落在她浅紫色的长发上，落在她紫金色的眼睛上，落在那张和记忆中七分相似的面容上。 　　“那是……” 　　“怎么可能……” 　　“那张脸……”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除了发色和瞳色，那张脸，那个轮廓，那种让人熟悉的感觉。和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孩，一模一样。 　　萨奇的手一抖，锅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当再次见到后，他已经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却顾不上捡。他没有想到她会来。 　　马尔科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这一幕。 　　他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但仔细看，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 　　白胡子看着莉娅，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雷利脸上，又移到罗杰脸上。 　　最后，他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阴影，让人不敢直视。 　　“罗杰。”他开口，声音低沉，“这是怎么回事？” 　　罗杰咧嘴笑了。 　　“你问她。”他说，“我只是负责带路。” 　　白胡子的目光重新落在莉娅身上。 　　莉娅站在雷利身边，手被他紧紧握着。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震惊的，怀疑的，不敢置信的。 　　她的心跳得很快。 　　但她没有退缩。 　　“老爹。”她轻声开口。 　　那一声“老爹”，让白胡子的眼神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向周围的船员们。 　　“都下去。”他说，“队长留下。” 　　船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违抗。 　　很快，甲板上只剩下白胡子、几位队长、以及罗杰海贼团的几人。 　　---------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长长的桌子两侧，坐满了人。 　　白胡子坐在主位，罗杰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着整张桌子，却像是隔着整片大海。 　　马尔科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眼睛半眯着。萨奇和比斯塔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莉娅身上。以藏站在角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御田和天月时坐在罗杰旁边。御田一脸兴致勃勃，天月时却有些担忧地看着莉娅。 　　雷利坐在莉娅身边，手始终握着她的手。 　　“说吧。”白胡子开口，声音低沉，“怎么回事？” 　　莉娅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身，看着白胡子。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情绪。愧疚，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老爹。”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白胡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但她没有擦，只是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在香波地的店里，收到了一份珠宝订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是一个天龙人的代理人送来的。他们想要我设计一件珠宝。我拒绝了。” 　　她顿了顿。 　　“但他们没有放弃。我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雷利的手收紧了。 　　“我……我想办法避开他们。”莉娅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想找卡普大叔帮忙，但是他那时候在出任务联系不上。刚好和鼯鼠训练的时候，我的反常被他看出来了。他提议结婚。后来我……和鼯鼠……我们结婚了。假结婚。” 　　萨奇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是那时候吗？” 　　莉娅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 　　“我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以为海军本部能让他们忌讳一点。可是……”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他们还是来了。” 　　“CP0。”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趁鼯鼠被调职的那天晚上，绑走了我。” 　　白胡子的手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们把我带到玛丽乔亚。”莉娅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我变成了……变成了……天龙人的奴隶。” 　　马尔科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 　　里面有震惊，有心痛，还有压抑的怒火。 　　“他们给我戴上项圈。”莉娅继续说，眼泪止不住地流，“让我丧失为人的权利，让我……让我变成一个‘工具人’。” 　　雷利的呼吸重了。 　　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别说了。别再说了。”他的声音沙哑。一直以来他都没有问。他害怕她再次回想起来。这次却…… 　　莉娅抓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她真的说出来了。 　　肩膀剧烈地颤抖。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萨奇转过头，不忍心看她。 　　比斯塔低着头，拳头攥得死紧。 　　以藏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马尔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白胡子，虽然没有说话，气势确不由自主的释放出来。罗杰也失去了笑眯眯的样子，眉头皱的紧紧的，胡子也更加怒放。 　　两人的气势在天空交汇，船都开始摇晃…… 　　--------- 　　过了很久，莉娅才平静下来。 　　她从雷利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后来……我找到了机会逃跑。”她继续说，“我破坏了项圈，趁乱逃出了玛丽乔亚。” 　　白胡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呢？” 　　莉娅低下头。 　　“然后……赤犬追了上来。” 　　“赤犬？”萨奇的声音拔高了，“那个岩浆怪物？” 　　莉娅点点头。 　　“他打了我一拳。”她的声音很轻，“正中胸口。” 　　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时的剧痛。 　　“我从红土大陆上坠落。”她说，“掉进了海里。” 　　“我以为我死定了。可是……”她顿了顿，“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白胡子。 　　浅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恐惧。 　　“老爹，我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人鱼。我……我。”对不起，老爹，我不能说出光脑的存在，只能欺骗你，对不起，大家。真的对不起。 　　白胡子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巨大的手掌落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 　　“傻丫头。”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想哭的温柔，“你以为老子会嫌弃你？”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白胡子的眼睛里有泪光。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他一字一句地说，“你都是老子的女儿。”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是……我让你们伤心了。”她哭着说，“我活着，却不回来。我……我以为我是在保护你们。” 　　“傻。”白胡子说，“你以为老子怕那些渣滓？”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老子只怕你受委屈。” 　　莉娅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 　　萨奇转过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比斯塔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 　　马尔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但仔细看，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 　　以藏终于抬起头，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莉娅哭，看着白胡子抱她，看着那些红了眼眶的队长们。 　　他想说他对不起。他没想到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他应该早些来安慰他的。还好，还不晚，还有机会弥补。 　　雷利坐在那里，看着他的妻子在别人怀里哭泣。 　　他没有动。 　　他知道，她需要这个。 　　需要这个拥抱，需要这份接纳，需要这个家。 　　但他也站起身，走过去。 　　站在她身后。 　　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那是一个宣告。 　　无论她从哪里来，无论她属于哪里，她都是他的人。 　　白胡子感觉到了那只手。 　　他抬起头，看着雷利。 　　两个老相识对视了几秒。 　　最后白胡子撇了撇嘴，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信号。 　　暂时认可他是她的丈夫，认可他配得上她。 　　雷利也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承诺，他会照顾好她。 　　---------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莉娅站在甲板上，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 　　雷利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 　　“还好吗？”他问。 　　莉娅点头。 　　靠进他怀里。 　　“雷利。” 　　“嗯？” 　　“谢谢你陪我回来。”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客气。”他说，“应该的。” 　　海上，莫比迪克号和杰克逊紧紧的挨着。 　　她的两个家。 　　一个在莫比迪克号上。 　　一个在黄金杰克逊号上。 　　一个叫“老爹”。 　　一个叫“雷利”。 107 ☪ 双船的日常二（万字第二章） 　　◎亲情&爱情～◎ 　　夕阳的余晖将两艘巨舰的影子拉得很长。 　　莫比迪克号和黄金杰克逊号并排停靠在一座无人岛的浅湾处。岛上资源丰富, 椰林成片，淡水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沙滩上还有成群的海龟在爬行。 　　这是罗杰的主意。 　　“开宴会！”他当时大手一挥, “两团一起！让纽盖特那老家伙尝尝沫的手艺！” 　　白胡子难得没有反驳, 只是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于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联合宴会开始了。 　　--------- 　　沙滩上燃起十几堆篝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混合着椰酒的清甜和海风的咸味。笑声、碰杯声、吼叫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要把整座岛掀翻。 　　长桌拼成的临时餐台上, 摆满了斯宾塞和萨奇联手烹制的美食。烤全猪、炭烧海王类、海鲜拼盘、椰浆饭、还有莉娅下午刚做的云布丁，那是空岛带回来的糖浆，香得让人流口水。 　　“好吃！”一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抱着烤猪腿, 满嘴是油，“这布丁谁做的？绝了！” 　　“我沫姐姐！”香克斯立刻挺起胸膛，“她是船上最好的甜点师！” 　　“沫姐姐？”那个船员看了看不远处的莉娅，又看看香克斯, “你怎么叫她姐姐？” 　　香克斯愣了一下, 挠挠头：“呃……反正就是姐姐！” 　　巴基在一旁翻白眼：“笨蛋，解释不清就别解释。” 　　--------- 　　另一边的篝火旁, 御田正和几个白胡子的队长拼酒。 　　“来！干了！”御田举起酒桶，仰头就灌。 　　“好酒量！”对方也不甘示弱, 抱起另一桶咕咚咕咚喝起来。 　　天月时在一旁温柔地笑, 偶尔拉拉御田的袖子：“少喝点。” 　　“没事没事！”御田满脸通红，“今天高兴！” 　　以藏坐在不远处, 安静地喝着酒。比斯塔凑过来, 在他身边坐下。 　　“以藏。”比斯塔开口, 声音很轻。 　　以藏抬起头。 　　“那件事……”比斯塔顿了顿，“我们都原谅你了。” 　　以藏的手指攥紧了酒杯。 　　“对不起。”他说，“我……” 　　“不用道歉。”比斯塔打断他，“你也有你的难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她……受苦了。” 　　以藏低下头。 　　“嗯。”他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苦。” 　　比斯塔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多护着她。”他说，“要让她更加幸福。” 　　以藏点点头。 　　--------- 　　莉娅坐在靠海的礁石上，手里端着一杯酒，却没有喝。 　　她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真好。 　　比她想象的好太多了。 　　她以为回来会是质问，会是眼泪，会是无数难以回答的问题。 　　可老爹只是拍了拍她的头，队长们只是红了眼眶，然后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把她重新接纳进这个家。 　　虽然……是以另一个身份。 　　“妹妹？”一番队队员之前听到这个解释时，眼睛瞪得老大，“你说她是莉娅的妹妹？” 　　白胡子面不改色地点头：“嗯。长得像，正常。” 　　他看看莉娅，又看看白胡子，嘴角抽搐：“老爹，您觉得我信吗？” 　　“信不信随你。”白胡子喝了口酒，“反正她现在是老子的女儿。你有意见？” 　　见状男人立刻举手投降：“没意见没意见！” 　　比斯塔在一旁憋着笑。 　　马尔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莉娅，眼神复杂。 　　但最终，他也只是移开了目光。 　　--------- 　　“在想什么？”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没有回头，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雷利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 　　“在想……”莉娅顿了顿，“在想他们真好。” 　　雷利看着她。 　　“嗯？” 　　莉娅靠在他肩上。 　　“我以为回来会很可怕。”她轻声说，“要解释很多，要面对很多。可老爹什么都不问，就把我护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雷利。 　　“雷利，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不是幸运。”他说，“是你值得。”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罗杰突然站起来，举起酒杯。 　　“诸位！”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今天有两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向他。 　　“第一件！”罗杰指向御田和天月时，“御田这小子当爹了！天月时有孕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御田队长厉害啊！” 　　“恭喜恭喜！” 　　“什么时候生？我们给孩子准备礼物！” 　　御田被一群人围住，满脸通红地摆手，但嘴角咧得压都压不下去。天月时在一旁温柔地笑，手轻轻抚在小腹上。 　　以藏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也露出了笑容。 　　马尔科走过去，拍了拍御田的肩。 　　“恭喜。”他说。 　　御田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马尔科，你没事吧？” 　　马尔科挑眉：“我能有什么事？” 　　御田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 　　“第二件！”罗杰又开口了，这次他看向白胡子和雷利，“雷利这小子结婚了！娶的是我们船上的甜点师，沫！” 　　全场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比刚才更猛烈的欢呼声响起。 　　“冥王雷利结婚了？看来新闻是真的啊！” 　　“原来那个像小莉娅的姑娘就是那个甜点师？雷利真是好运气！” 　　“听说是人鱼哎！” 　　“恭喜恭喜！” 　　雷利站在人群中，面不改色地接受着各种恭喜和调侃。莉娅站在他身边，脸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白胡子看着这一幕，哼了一声。 　　“雷利。”他开口，声音低沉。 　　雷利看向他。 　　“好好对她。”白胡子说，一字一句，“不然老子饶不了你。” 　　雷利挑眉。 　　“放心。”他说，“比你更上心。” 　　白胡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喝酒。 　　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 　　深夜，宴会渐渐安静下来。 　　大部分人都喝醉了，东倒西歪地躺在沙滩上。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飘向夜空，和满天的星光混在一起。 　　马尔科独自坐在船尾的阴影里，手里拿着酒瓶，却没有喝。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尔科。”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莉娅站在那里。 　　月光下，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不去睡？”他问。 　　莉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并肩坐着，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莉娅先开口。 　　马尔科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问。”莉娅轻声说，“没有逼我。”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问了又怎样？”他说，“你该说的都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他顿了顿。 　　“而且，你回来了。”他看着远方的海面，“这就够了。”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马尔科……” 　　“别哭。”马尔科打断她，递过来一块手帕，“你哭起来丑死了。”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她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马尔科开口，声音很轻： 　　“老爹中毒了。” 　　莉娅的身体僵住了。 　　“什么？” 　　马尔科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远方的海面。 　　“两个月前的事了。”他说，“有次喝酒的时候，被人下了毒。无色无味，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找了很多医生，都看不出来是什么毒。”他继续说，“只知道它很慢，但一直在消耗老爹的身体。” 　　莉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爹不让我告诉其他人。”马尔科说，“他怕大家担心。但……” 　　他转过头，看着莉娅。 　　“你不一样。”他说，“你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你那个喷雾……你能不能帮老爹看看？” 　　莉娅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压抑的期待和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她说。 　　--------- 　　那晚，莉娅回到黄金杰克逊号时，天都快亮了。 　　雷利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等她。见她进来，他坐起身。 　　“怎么了？”他一眼就看出她的异常。 　　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雷利。”她轻声说，“老爹中毒了。” 　　雷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毒？” 　　“不知道。”莉娅摇头，“马尔科说找了很多医生都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帮他。”她说，“也许……可以帮助老爹的东西。”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能做到吗？” 　　莉娅想了想。 　　“我需要设计一个仪器。”她说，“毒素分析仪。我这里有设计图，但我得自己做出来。” 　　雷利看着她。 　　“需要多久？” 　　“不知道。”莉娅诚实地说，“可能要几天，可能要几周。”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那就做。”他说，“需要什么，告诉我。” 　　莉娅靠在他怀里。 　　“可是……”她轻声说，“那样的话，我白天要在莫比迪克号上待很久。” 　　雷利低头看她。 　　“所以呢？” 　　莉娅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你……会介意吗？” 　　雷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介意。”他说，“但我更害怕你难受。”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白天归他们，晚上归我。公平。”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暖。 　　“谢谢你，雷利。” 　　“这句话你说太多了。”雷利低头吻她，“我们换点别的吧。” 　　莉娅没有躲开。伸手抱住了面前的男人。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 　　第二天开始，莉娅开始了白天在莫比迪克号、晚上回黄金杰克逊号的日子。 　　莉娅回到了之前的工坊，是一个宽敞的房间，堆满了各种工具和零件。那是以前莉娅工作的地方，她离开后一直空着，但萨奇定期打扫，保持着原样。 　　推开门的那一刻，莉娅愣住了。 　　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工作台上放着她用了一半的材料，架子上摆着她收集的各种零件，甚至墙上还贴着她手绘的设计图。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怎么样？”萨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是经常打扫的。” 　　莉娅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萨奇。” 　　萨奇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谢什么。”他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马尔科都跟我说了。”他压低声音，“老爹的事……拜托你了。” 　　莉娅点点头。 　　“我会尽力的。” 　　--------- 　　接下来的日子，莉娅每天都泡在工坊里。 　　光脑的设计图很详细，但需要的材料很多，有些甚至要现找现做。雷利让罗杰海贼团帮忙收集，马尔科也发动了白胡子海贼团的人。 　　“这是什么？”萨奇拿着一根奇形怪状的金属管问。 　　“光谱分析仪的导管。”莉娅头也不回地说。 　　“光……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莉娅接过金属管，继续组装，“帮我去找点铜线，细的那种。” 　　“哦哦。”萨奇转身就跑。 　　比斯塔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她还和以前一样。”他轻声说。 　　马尔科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工坊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 　　傍晚，夕阳西下。 　　莉娅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一天的工作结束，仪器的雏形已经出来了，但还需要很多调试。 　　“今天差不多了。”她自言自语。 　　收拾好东西，她走出工坊。 　　马尔科靠在走廊的墙上，像是等了很久。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 　　“送你？”他问。 　　莉娅愣了一下。 　　“不用。”她说，“就几步路。” 　　马尔科没说话，只是跟着她往外走。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一路沉默。 　　走到甲板上时，马尔科忽然开口： 　　“那个仪器……能行吗？” 　　莉娅想了想。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总要试试。” 　　马尔科点点头。 　　没有再问。 　　两艘船之间搭着临时的舷梯。莉娅踏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马尔科。” 　　“嗯？” 　　“别太担心。”她说，“老爹会没事的。” 　　马尔科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点点头。 　　“嗯。” 　　莉娅转身离开。 　　马尔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黄金杰克逊号的船舱里。 　　风吹起他的金发，在夜色中轻轻飘动。 　　他站了很久。 　　--------- 　　莉娅回到房间时，雷利正靠在床头看书。 　　见她进来，他放下书。 　　“今天顺利吗？” 　　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 　　“还行。”她说，“框架搭好了，接下来要组装看看，之后还需要调试。” 　　雷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累吗？” 　　“有一点。”莉娅靠在他胸口，“但还好。”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按摩着她的头，帮她放松紧绷的神经。 　　莉娅舒服的吐出一口气，过了很久，莉娅忽然开口： 　　“雷利。” 　　“嗯？” 　　“谢谢你。” 　　雷利低头看她。 　　“又谢？” 　　莉娅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幸福。 　　“就是想谢。”她说。 　　雷利看着她，眼神暗了暗。 　　他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的月光很亮。 　　海风轻轻吹动窗帘。 　　那枚月光贝戒指，在床头柜上泛着柔和的光。 　　--------- 　　第二天清晨，莉娅又回到莫比迪克号的工坊。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工作台上多了一堆材料，正是她昨天念叨着缺的那几样。 　　旁边还放着一杯热茶，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字迹潦草：“加油。” 　　莉娅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她放下茶杯，继续开始一天的工作。 　　窗外，阳光正好。 　　海面波光粼粼。 　　而在这两艘并排停靠的船上，有她最重要的两个家。 　　一个是过去。 　　一个是现在。 　　一个是亲情。 　　一个是爱情。 　　而她，正站在它们之间。 　　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所有她爱的人。 108 ☪ 双船的日常三（万字第三章） 　　◎暗流～◎ 　　两艘大海贼的船在无人岛旁停靠的第七天, 海平线上开始出现不该出现的东西。 　　第一天是远处一闪而过的望远镜反光。 　　第二天是一艘“意外”偏离航线的商船，在附近海域徘徊了整整两个时辰。 　　第三天夜里，马尔科在莫比迪克号的瞭望台上又发现了三艘船, 它们保持着完美的距离, 既不靠近也不离开，像是等待什么的秃鹫。 　　“CP的人。”雷利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灯火, 声音很, 平静，“还有海军的侦查舰。百兽那边也派人来了。” 　　罗杰靠在船舷边, 难得没有笑。 　　“两团接触太久，那群老鼠坐不住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 “还以为我们要结盟呢。” 　　御田抱着刀走过来：“要走？” 　　罗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莫比迪克号。 　　“该走了。”他说，“再待下去，这丫头的事就瞒不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工坊的方向。 　　那里, 灯火通明。 　　莉娅还在里面, 不知道第几个通宵了。 　　--------- 　　会议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白胡子坐在主位, 罗杰坐在他对面。几位队长和罗杰海贼团的干部们围坐一圈。 　　“三天。”白胡子开口，声音低沉, “那群家伙呆了三天了。” 　　罗杰点头。 　　“我知道。”他说, “明天就走。” 　　他顿了顿，看向白胡子。 　　“纽盖特, 那丫头……” 　　“留下。”白胡子打断他, “仪器还没做完, 而且我们好久没见了。” 　　罗杰沉默了一会儿。 　　“雷利那边……” 　　“他自己说。”白胡子喝了口酒，“老子不管。” 　　--------- 　　雷利站在工坊门口，没有进去。 　　透过门缝，他能看到莉娅忙碌的背影。她弯着腰，专注地调试着什么，浅紫色的长发用一根发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零件和图纸，旁边放着已经凉透的饭菜，中午送来的，她一口没动。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想叫她。 　　想告诉她，他们该走了。 　　想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走。 　　可他知道答案。 　　仪器没做完之前，她不会走。 　　那是她老爹。 　　是她的家人。 　　他不能让她为了自己，丢下家人不管。 　　可是…… 　　雷利的目光落在工坊另一边。 　　那里，马尔科靠在墙上，抱着手臂，像是在等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打扰，没有靠近，甚至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那个姿态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他在等。 　　等她忙完。 　　等她抬头。 　　等她需要什么的时候，第一个能看到他。 　　雷利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见过很多对手。 　　强的，弱的，聪明的，愚蠢的。 　　但马尔科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会冲上来不动脑子的单细胞们。 　　他只是……站在那里。 　　站在那里，让她知道，他一直都在。 　　等她回头。 　　雷利深吸一口气。 　　他转身离开。 　　--------- 　　甲板上，罗杰正在和御田交代什么。看到雷利过来，他停住了。 　　“说了？”他问。 　　雷利摇头。 　　罗杰挑眉。 　　“没找到机会？”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忙。”他说，“不想打扰。” 　　罗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雷利。”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雷利没有回答。 　　罗杰收回手，靠在船舷上。 　　“那丫头有自己的主意。”他说，“你逼她也没用。等她忙完，让她自己选。”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 　　“再说了，你怕什么？马尔科那小子，还能从你手里抢人？” 　　雷利看了他一眼。 　　“他不用抢。”他说，“他只需要等。但是我相信莉娅。” 　　罗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沉默了。 　　因为他知道，雷利说得对。 　　--------- 　　莉娅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太专注了。 　　毒素分析仪的精度比她想象的要高，需要的调试也远比预计的多。光脑给出的设计图是星际级别的，她得想办法用这个世界的材料做出替代品。 　　每一个零件的误差都不能超过毫米。 　　每一道电路的焊接都必须精准无误。 　　她戴着自制的放大镜，弯着腰在显微镜前，镊子夹着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小心翼翼地焊在电路板上。 　　额头上有汗珠滑落，她顾不上擦。 　　旁边的工作台上，饭盒已经堆了四个。早中晚加宵夜，萨奇准时送来，她准时忘记吃。 　　“莉娅。”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没有回头。 　　“马上。”她说，“让我焊完这根。” 　　脚步声靠近。 　　不是萨奇。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 　　马尔科站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喝了。”他说，“不然我就把你这堆东西收走。” 　　莉娅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汤，再看看手里还没焊完的线。 　　“等我五分钟……” 　　“现在。” 　　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但她还是放下了镊子，接过那碗汤。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久没碰过热的东西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 　　是鱼汤。 　　鲜甜的，带着淡淡的姜味。 　　“萨奇炖的？正想啊！胃都暖和起来了。”她问。 　　“我炖的。”马尔科说。 　　莉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马尔科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喝吧。我的手艺也不赖嘛。”他说。 　　“……好喝。”莉娅诚实点头。 　　马尔科满意的点点头，嘴角微翘。 　　“那就喝完。”他说，“然后继续。” 　　他转身要走。 　　“马尔科。”莉娅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莉娅看着他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谢谢。”她最后说。 　　马尔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雷利在外面。”他说，声音很轻，“站了很久。” 　　然后他离开。 　　--------- 　　莉娅端着汤碗，愣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汤，又看看门口。 　　然后她放下碗，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雷利正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海面。月光从他身后洒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雷利。”她叫他。 　　雷利转过头，看到她，嘴角微微扬起。 　　“忙完了？”他问。 　　莉娅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怎么不进来？”她问。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打扰你。”他说。 　　莉娅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愤怒，不是埋怨。 　　是一种说不清的……不确定。 　　“雷利。”她轻声叫他，“发生什么事了？”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他说，声音埋在她的发丝里，“就是想你了。”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伸手，环住他的腰。 　　“我也想你。”她说。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月光下，两人相拥。 　　远处的海面上，那些窥视的船只灯火通明。 　　而在这条走廊里，只有海风和彼此的心跳。 　　--------- 　　第二天清晨，罗杰宣布了启航的决定。 　　“三天后就走。”他说，“不能再拖了。” 　　莉娅站在甲板上，愣住了。 　　三天？ 　　她看看雷利，又看看远处的莫比迪克号。 　　仪器还没做完。 　　至少还需要一周。 　　“雷利……”她开口。 　　雷利看着她。 　　“你留下。”他说，声音很平静，“做完再联系我。”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 　　“我先走。”雷利说，“在前面等你。” 　　莉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别担心。”他在她耳边说，“等你做完，我来接你。然后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离开我。” 　　莉娅靠在他怀里，眼眶发酸。 　　“可是……” 　　“没有可是。”雷利打断她，“那是你老爹。你该留下。”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几天算什么？我等了你两年，不差这几天。”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谢谢你，雷利。”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不是不介意。 　　他只是选择相信。 　　相信她会回来。 　　相信他们的感情经得起这几天的分离。 　　--------- 　　两天后，黄金杰克逊号起航了。 　　莉娅站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看着那艘熟悉的船越来越远。 　　雷利站在船尾，一直看着她。 　　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直到消失在海平线上。 　　她才收回目光。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到马尔科站在不远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个饭盒。 　　“早餐。”他说，“趁热吃。” 　　莉娅接过饭盒，打开。 　　里面是她最喜欢的海苔饭团，还冒着热气。 　　她抬起头，看着马尔科。 　　“马尔科。” 　　“嗯？” 　　“……谢谢。” 　　马尔科点点头。 　　没有再说别的。 　　只是站在那里，陪她看着远方的大海。 　　--------- 　　工坊里，仪器还在等。 　　莉娅深吸一口气，继续开始一天的工作。 　　窗外，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而她不知道的是。 　　在那片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有人在等。 　　等她抬头。 　　等她看见。 　　等一个或许永远都不会来的机会。 109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 　　◎旧船舱～◎ 　　莫比迪克号船舱 　　莉娅站在那扇门前, 站了很久。门上还贴着她当年随手画的小标签。“莉娅的卧室·非请勿入”。字迹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卷了起来，但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还在。 　　她伸手, 轻轻推开那扇门。 　　吱呀～～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气息。 　　熟悉的……一切。 　　房间不大, 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上铺着崭新的被褥，枕头边放着她以前最喜欢的那本食谱。书桌上摆着几支笔和一个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 是她离开前写的最后一句话。 　　“明天试试新配方的焦糖布丁”。 　　窗台上那盆多肉植物还在, 虽然换了个更大的盆，但长得很精神。旁边放着一个贝壳, 那是她第一次和萨奇去岛上捡的。 　　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盆多肉。 　　“你还活着啊。”她轻声说。 　　多肉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的眼眶还是红了。 　　--------- 　　“怎么样？”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转过头，看到马尔科靠在门口。 　　他手里端着两杯茶, 递给她一杯。 　　“萨奇说这是你以前喜欢的。”他说，“高山红茶，加一点点蜂蜜。” 　　莉娅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他还记得。”她轻声说。 　　马尔科走进来, 在书桌边的椅子上坐下。 　　“大家都记得。”他说, “你的房间，我们每周都有人打扫。你的植物, 萨奇浇水。你的食谱，比斯塔收着, 说等你回来再看。” 　　莉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马尔科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我……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让莉娅心里某个地方揪了一下。 　　“等就等呗。”他说，“又不是没等过。” 　　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 　　“以前你每次出门找矿石, 我们也等。”他说, “有时候等一天，有时候等一周。回来了，就一起吃饭。没回来，就继续等。” 　　他转过头，看着她。 　　“这次，等得久了一点而已。” 　　莉娅低下头。 　　眼泪止不住地流。 　　马尔科没有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陪着她。 　　--------- 　　过了很久，莉娅才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 　　“马尔科。” 　　“嗯？” 　　“你……不生气吗？” 　　马尔科挑眉。 　　“生什么气？” 　　“我活着，却不回来。”莉娅的声音有些沙哑，“老爹中毒，我都不知道。我让你们担心，让萨奇做了一堆没人吃的甜点，让你……” 　　她顿了顿。 　　“让你睡不着。” 　　马尔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有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莉娅看不懂的东西。 　　“你倒是会找重点。”他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背对着她。 　　“生气？”他开口，声音很轻，“刚开始的时候，有一点。但后来是担心。” 　　他顿了顿。 　　“知道你还活着，在罗杰船上，却不回来的时候，非常生气。” 　　“知道你和雷利在一起的时候，心很痛。” 　　他转过身，看着她。 　　“但后来想想，再生气也不想为难你。真是被你吃的死死的。”马尔科无奈道。 　　停了一瞬接着道：“只要你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马尔科……” 　　“别哭。”马尔科打断她，“你再哭，我又要心疼了，也要被雷利打了。”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还有泪光，但确实在笑。 　　“他打你干什么？” 　　马尔科挑眉。 　　“因为你在我面前哭。”他说，“他会以为我欺负你。” 　　莉娅看着他。 　　“你会吗？”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我不会。”他说，声音很低，“永远不会。但我会忍不住想对你好。”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压抑了很久的情感，有小心翼翼试探的温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马尔科……” 　　“我知道。”马尔科打断她，“你和雷利在一起了。我什么都不会做。” 　　他顿了顿。 　　“但雷利现在不在。” 　　莉娅愣住了。 　　马尔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不在的时候，我想怎么对你好，是我的事。”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 　　没有回头。 　　“你的床单是我换的。”他说，“枕头也是我挑的。窗台上那个贝壳，是我从岛上捡回来的。你以前说过想要一个大的。” 　　说完，他推门离开。 　　--------- 　　莉娅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低头看看床铺，崭新的床单，柔软的枕头。 　　她走到窗边，拿起那个贝壳。 　　很大，很漂亮，表面有天然的花纹。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贝壳的边缘。 　　脑子里有些乱。 　　马尔科刚才那些话…… 　　“他不在的时候，我想怎么对你好，是我的事。” 　　这是什么意思？他还喜欢她吗？ 　　她看着手里的贝壳，又看看窗外的海面。 　　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抬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 　　月光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雷利给的。 　　那是她的承诺。 　　她想起雷利离开时站在船尾看她的样子。 　　想起他说“等你做完，我来接你”时的声音。 　　想起他抱她时，手臂收紧的力度。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雷利。 　　她想他了。 　　马尔科对她好，她感激。 　　但她的心…… 　　她的手按在胸口。 　　心跳很稳。 　　那里，住着一个人。 　　一个金发、戴眼镜、总是不动声色地守护她的人。 　　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轻轻转了转。 　　“雷利。”她轻声说，“我想你了。” 　　--------- 　　那天的晚餐，莉娅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因为马尔科，而是因为……想念。 　　萨奇特意做了她以前最喜欢的菜，围着她转来转去。比斯塔时不时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以藏坐在角落，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又很快低下头。 　　马尔科坐在对面，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莉娅没有看他。 　　她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点点头，偶尔笑笑。 　　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沫。”白胡子的声音响起，“仪器做得怎么样了？” 　　莉娅回过神。 　　“快了。”她说，“再有一周左右。” 　　白胡子点点头。 　　“别太累。”他说，“老子没事。” 　　莉娅的心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着那个日渐苍老的身影，看着他说话时偶尔会皱起的眉头。 　　毒。 　　还在他身体里。 　　她必须加快速度。 　　“我知道，老爹。”她说，“我会注意的。” 　　白胡子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 　　晚餐后，莉娅回到工坊。 　　但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想起那晚在七水之都的塔楼上，雷利单膝跪地，把这枚戒指套在她手上。 　　想起他说“嫁给我”时，声音里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紧张。 　　想起她点头时，他眼睛里瞬间亮起来的光。 　　她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傻瓜。”她轻声说，“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我这几天有多想你。”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工作台。 　　继续工作。 　　为了老爹。 　　也为了能快点回去见他。 　　--------- 　　“沫？”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莉娅转过头，看到马尔科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一碗汤。 　　“宵夜。”他说。 　　莉娅看看他，又看看那碗汤。 　　“又炖汤？” 　　“不行？”马尔科挑眉。 　　莉娅接过碗，喝了一口。 　　还是鱼汤。 　　和上次一样的味道。 　　“好喝。”她说。 　　马尔科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接着喝吧。”他说，“我在这儿等。” 　　莉娅愣了一下。 　　“等什么？” 　　“等你喝完收碗。”马尔科说，“不然你又要忘记吃。” 　　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她确实会忘记。 　　她低头继续喝汤。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递给他。 　　“谢谢。”她说。 　　马尔科接过碗，站起身。 　　走到门口，又停下。 　　没有回头。 　　“莉娅。” 　　“嗯？” 　　“……晚安。” 　　他推门离开。 　　莉娅看着关上的门，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坦然。 　　马尔科对她好，她知道。 　　但她心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那个人叫雷利。 　　那个总是默默守护她、等她、爱她的人。 　　她抬起手，又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月光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晚安，雷利。”她轻声说，“我很快就回去。” 　　窗外，月光依旧。 　　海面波光粼粼。 　　而在这艘巨大的鲸鱼船上，有一个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思念着远方的爱人。 110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二 　　◎毒是酒？◎ 　　两周后。 　　莉娅从工作台上直起身, 揉了揉酸痛的后颈。眼前那台由无数零件拼凑而成的仪器，终于发出了她期待已久的“滴”声。 　　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细如发丝的探针刺入白胡子的指尖, 采集了微量血液样本。仪器内部的能量回路开始运转, 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无数数据在仪器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十分钟后。 　　结果出来了。 　　莉娅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数据，眼睛越睁越大。 　　“怎么可能……” 　　马尔科从门口冲进来，萨奇和比斯塔紧随其后。 　　“怎么了？”马尔科的声音紧绷, “老爹他……” 　　莉娅没有回答, 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数据。 　　“不是毒。”她喃喃道，“这不是毒……” 　　--------- 　　会议室里, 所有人都到齐了。 　　白胡子坐在主位，手里握着酒杯，虽然莉娅已经尽力把它挪到了三米之外。马尔科靠在墙边, 萨奇和比斯塔坐在两侧，以藏站在角落。 　　莉娅站在长桌尽头，面前摆着那台仪器。 　　“这是分析结果。”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老爹体内的东西, 不是毒。”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不是毒？”萨奇愣住了，“那是什么？” 　　莉娅深吸一口气。 　　“是一种药。”她说, “准确地说，是一种需要特定条件才能生效的修复药水。” 　　白胡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修复的？” 　　莉娅点点头。 　　“这种药本身是无害的。”她解释道, “它进入人体后, 会潜伏在血液和器官中。如果一年内不接触酒精，它会慢慢发挥作用, 修复身体所有的暗伤, 包括那些陈年旧伤, 甚至能延缓衰老。” 　　比斯塔的眼睛瞪大了。 　　“那岂不是……” 　　“但有一个致命的触发条件。”莉娅打断他，声音沉了下去，“如果在这期间喝酒，哪怕只是一滴，它就会瞬间转化为剧毒。” 　　她的目光落在白胡子手里的酒杯上。 　　“喝的越多，转化越快，毒性越强。”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白胡子身上。 　　白胡子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 　　--------- 　　“所以，”他开口，声音低沉，“老子这一年不能喝酒？” 　　莉娅点头。 　　“一滴都不能沾。” 　　白胡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你们觉得，”他一字一句地说，“老子能做到吗？” 　　所有队长没敢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白胡子海贼团的船长，最强的男人，爱德华·纽盖特，他的人生里，有三样东西不可或缺：家人、战斗、还有酒。 　　不让他喝酒？ 　　比让他不干仗还难。 　　“老爹……”马尔科开口。 　　“不用说了。”白胡子打断他，举起酒杯，“老子知道你们为我好，但酒是不能没有的东西。” 　　他仰头，就要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等等！” 　　莉娅冲过去，一把抢过他的酒杯。 　　白胡子愣住了。被莉娅的魄力给吓住了。 　　全场愣住了。 　　莉娅抱着那个酒杯，喘着粗气。她抬起头，对上白胡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倔强和无奈。 　　“老爹。”她说，声音有些发抖，“你想喝酒是吗？好，我陪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你要答应我，这一年，一滴都不碰。一年后，你想喝多少，我都陪你喝。我酿酒给你喝，我调酒给你喝，你想喝什么我都给你做。” 　　白胡子看着她。 　　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倔强。 　　和他一模一样的倔强。 　　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胡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你这丫头。”他说，“和以前一样，会讨价还价。” 　　莉娅瞪着他。 　　“那你答应不答应？” 　　白胡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一年。”他说，“一年后，你给老子酿最好的酒。” 　　莉娅的眼睛亮了。 　　“一言为定！” 　　--------- 　　当晚，莫比迪克号的酒窖被锁上了三道锁。 　　钥匙被分成三份，分别由马尔科、萨奇和比斯塔保管。每个人一把，必须三个人同时到场才能打开。 　　这是莉娅想出的办法。 　　“防止老爹偷酒喝。”她当时说得理直气壮。 　　白胡子在一旁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他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 　　然而，事实证明，把男人和酒隔离开，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第一天，白胡子在餐桌上试图偷偷倒酒，被马尔科当场抓获。 　　第二天，他借口“散步”溜到酒窖门口，发现比斯塔已经在那儿等了半个时辰。 　　第三天，萨奇发现自己的私藏酒少了一瓶，后来在老爹床底下找到了空瓶子。 　　“老爹！”萨奇气得跳脚，“你不是答应不喝了吗！” 　　白胡子面不改色：“老子没喝。只是闻了闻。” 　　“闻能闻成空瓶子？” 　　“能。” 　　萨奇气得说不出话。 　　莉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 　　第四天晚上，莉娅去给白胡子送夜宵。 　　推开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白胡子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月光从舷窗洒进来，照在他宽阔的背上，却照不到他的脸。 　　但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莉娅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过去，把夜宵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 　　“老爹。”她轻声叫他。 　　白胡子没有回答。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但有些微微的颤抖。 　　“想喝酒了？”她问。 　　白胡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二十多年了。” 　　莉娅愣了一下。 　　“什么？” 　　白胡子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老子喝了二十多年的酒。”他说，“从小喝到大。开心的时候喝，难过的时候喝，干仗前喝，干完仗也喝。酒，是老子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现在突然不让喝，老子……老子难受。” 　　莉娅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她握紧他的手。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都知道。” 　　白胡子看着她。 　　“那你还逼老子戒？” 　　莉娅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柔。 　　“因为我想你活着。”她说，“活很久很久。看着我，看着马尔科，看着萨奇，看着比斯塔，看着所有的家人，一直活下去。” 　　她顿了顿。 　　“一年后，我给你酿最好喝的酒。我发誓。” 　　白胡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却让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傻丫头。”他说，声音沙哑，“老子答应你。” 　　--------- 　　那晚，莉娅在白胡子房间里待了很久。 　　她给他讲罗杰海贼团的趣事，讲香克斯和巴基那两个活宝，讲空岛那些神奇的贝类，讲七水之都的布鲁。 　　白胡子安静地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点点头。 　　最后，莉娅靠在床边睡着了。 　　白胡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伸手，轻轻给她盖上毯子。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轻声说： 　　“谢谢你，丫头。” 　　--------- 　　然而，白天一到，猫捉老鼠的游戏又开始了。 　　白胡子试图贿赂萨奇：“给老子一杯，老子教你一招最强的招式。” 　　萨奇坚定地摇头：“不。” 　　“两杯？” 　　“老爹，你再这样我可要告诉莉娅了啊。” 　　白胡子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又过了一天，莉娅发现酒窖的三把锁被撬过。虽然没撬开，但痕迹很明显。 　　她找到白胡子。 　　“老爹。” 　　“嗯？” 　　“你撬锁了？” 　　白胡子面不改色：“没有。老子怎么可能干那事，你可别冤枉老子啊！” 　　“那锁上的痕迹是什么？” 　　“可能是老鼠吧。看来船上又要开始除鼠行动了。” 　　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老爹，那是把铁锁。老鼠怎么可能破坏呀！” 　　“大老鼠。非常大的老鼠，你这小丫头还是见的少了啊。” 　　莉娅无语了。 　　--------- 　　第十天，白胡子病倒了。 　　不是毒发，是戒酒反应。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冒冷汗，整个人虚弱得不像那个世界最强的男人。 　　马尔科守在他床边，眼睛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萨奇端着一碗粥，喂一口，被推开，再喂，再被推开。比斯塔站在门口，手指攥得死紧。 　　莉娅看着这一幕，心里疼得像刀割。 　　她走过去，接过萨奇手里的碗。 　　“老爹。”她轻声叫他，“喝点粥好不好？” 　　白胡子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时的威压，只有一种虚弱的疲惫。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让老子喝一口酒吧。就一口。”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但她还是摇头。 　　“不行。”她说，声音发抖，“一口都不行。” 　　白胡子闭上眼睛。 　　没有再说话。 　　--------- 　　那天晚上，莉娅坐在白胡子床边，一夜没睡。 　　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此刻却虚弱的脸。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刚上船时，他拍着她的头说“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女儿，谁都不敢欺负你的。放心吧。” 　　想起每次她做出新甜点，他都会第一个尝，然后说“还行，再练练。” 　　想起马尔科说知道她“死”后，他整整好些时间没说话，谁叫都不理。 　　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握紧他的手。 　　“老爹。”她轻声说，“你一定要好起来。” 　　“等你好起来，我给你做最好的甜点，酿最好的酒。” 　　“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冒险，一起去新世界，一起去所有你没去过的地方。” 　　“所以……你一定要好起来。” 　　白胡子没有回答。 　　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很轻，但很坚定。 111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三 　　◎远距离恋爱～◎ 　　第二天中午, 白胡子终于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莉娅趴在床边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 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莉娅瞬间惊醒。 　　“老爹！”她跳起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马尔科！” 　　白胡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莉娅的心落了地。 　　“丫头。”他说，“老子答应你的事, 一定会做到。” 　　莉娅愣住了。 　　白胡子看着她。 　　“一年。”他说, “一年不喝酒。老子说到做到。”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次是笑着哭的。 　　“好。”她说，“我相信你。” 　　--------- 　　然而, 猫捉老鼠的游戏，并没有结束。 　　只是变成了更隐蔽的版本。 　　第十二天，白胡子试图让手下的小喽啰偷偷买酒。被马尔科发现, 小喽啰被罚洗甲板一个月。 　　第十三天，白胡子借口“巡视”溜到岛上，试图找当地的酒馆。被萨奇提前通风报信，莉娅带着一队人在码头等着他。 　　第十四天, 白胡子学会了装病。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说自己难受，需要喝口酒压一压。莉娅面无表情地给他量体温, 测血压，然后递上一杯热牛奶。 　　第十五天, 白胡子放弃了。 　　他坐在船头, 看着大海，叹了口气。 　　“这日子,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马尔科站在他身后, 嘴角微微扬起。 　　“还有三百五十天, 老爹。” 　　白胡子瞪了他一眼。 　　“你这臭小子是不是在幸灾乐祸？” 　　马尔科面不改色：“没有。怎么可能，老爹你这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而已哟。” 　　白胡子哼了一声。 　　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 　　与此同时，黄金杰克逊号上。 　　雷利已经整整快一个多月没有联系莉娅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每次拿起电话虫，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想你”？太矫情。 　　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太催促。 　　说“马尔科那小子有没有趁我不在献殷勤”？太小心眼。 　　他把电话虫放下，又拿起，拿起，又放下。 　　罗杰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雷利，”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雷利没有回答。 　　罗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 　　“想她就打电话。”他说，“磨磨唧唧的，不像你。”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老爹中毒了。” 　　罗杰挑眉。 　　“我知道。” 　　“她在照顾他。” 　　“我知道。” 　　“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也知道。” 　　雷利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还让我打电话？” 　　罗杰咧嘴笑了。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要打。”他说，“让她知道你在等她，让她知道你想她，让她知道……无论多久，你都愿意等。” 　　他顿了顿。 　　“雷利，那丫头不是不知道好歹的人。你越是不催，她越会记着你的好。” 　　雷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他说，“但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杰大笑。 　　“那就说‘我想你了’。四个字，不难吧？” 　　雷利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说得轻松。” 　　罗杰摊手。 　　“当然轻松。我又不是那个想老婆想到睡不着的人。” 　　雷利：“……” 　　--------- 　　那天晚上，雷利坐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手里握着那枚电话虫。 　　他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放下了。 　　不是不想打。 　　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相信她会回来。 　　但他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确定那个叫马尔科的男人，会不会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不确定自己这份等待，到底有没有意义。 　　月光下，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有一点点疼。 　　--------- 　　清晨，一艘小船靠近了莫比迪克号。 　　船上的人纹着罗杰海贼团的纹身，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雷利先生派我来的。”他对瞭望台的守卫说，“送给沫小姐的礼物。” 　　莉娅接到消息时，正在工坊里调试仪器。 　　她愣了一下。 　　“礼物？” 　　守卫点头。 　　莉娅接过木盒，心跳得有些快。 　　她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把刀。 　　刀身修长，线条流畅，刀鞘是深海蓝色的，上面镶嵌着细碎的珍珠。刀柄缠绕着银色的丝线，握上去很舒服。 　　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几行字： 　　“给你的礼物。这把刀叫‘潮音’，是我年轻时用过的。送给你，希望即便我不在你身边，也能好好的保护你。 　　— —雷利” 　　莉娅看着那把刀，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送她刀。 　　不是催促，不是质问，不是任何她担心的话。 　　只是送她一把刀。 　　告诉她，要好好保护自己。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把刀，爱不释手。 　　然后，她发现了。 　　刀鞘的底部，有一个小小的按扣。 　　她轻轻按了一下。 　　按扣弹开，里面藏着一张纸。 　　她抽出来。 　　是生命纸。 　　一张小小的、泛着微光的生命纸。 　　纸的一角，指向一个方向。 　　指向大海。 　　指向黄金杰克逊号所在的方向。 　　指向雷利。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握着那张生命纸，看着它指向的远方。 　　“雷利。”她轻声说，“你这个傻瓜。” 　　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温暖。 　　因为如果真生气了，是不会把生命纸给她的。 　　那是他的命。 　　他给了她。 　　--------- 　　那晚，莉娅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那张生命纸。 　　月光下，那张纸泛着柔和的光，一直指向远方。 　　她拿起电话虫。 　　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喂？”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次是笑着的。 　　“雷利。”她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我也想你。”他说。 　　莉娅握着电话虫，听着他的声音，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谢谢你送的礼物。”她说，“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还有……”她顿了顿，“谢谢你把生命纸给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雷利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傻瓜。我的人都是你的，命当然也是。” 　　莉娅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那边怎么样？”她问。 　　“还行。罗杰天天喊着要去找新冒险，香克斯和巴基每天打架。你呢？” 　　莉娅想了想。 　　“老爹……挺折腾的。” 　　“怎么说？” 　　她开始给他讲这些天的趣事。老爹怎么试图偷酒，怎么贿赂萨奇，怎么撬锁被抓，怎么装病被识破。 　　讲到老爹说“可能是大老鼠”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雷利低低的笑声。 　　“纽盖特那家伙，”他说，“也有今天。” 　　莉娅也笑了。 　　“你不知道，”她说，“他闹着要喝酒的样子，像个要糖吃的小孩。” 　　“那你呢？” 　　“我？”莉娅愣了一下，“我就看着他。他闹一次，我就给他热一杯牛奶。” 　　雷利又笑了。 　　那笑声通过电话虫传来，低沉而温暖，让莉娅心里痒痒的。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我真的很想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利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温柔： 　　“我知道。我也想你。” 　　莉娅握着电话虫，听着他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他的声音。 　　只有她的心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莉娅才再次开口： 　　“雷利……” 　　“嗯？” 　　“那个……我……” 　　她支支吾吾的，说不下去了。 　　雷利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莉娅连忙否认，“就是……” 　　她又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雷利的呼吸声变了。 　　“莉娅。”他叫她，声音沉了下去，“到底怎么了？” 　　莉娅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张生命纸。 　　她知道瞒不住了。 　　“老爹……老爹中的不是毒。”她小声说，“是一种药。喝了之后一年不能沾酒。沾了就变毒，不沾的话，一年后能修复所有暗伤。” 　　雷利沉默着，等她说下去。 　　“所以……”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得留在这儿看着他。” 　　“……” 　　“其他人都管不住他。”她急急地解释，“马尔科管不住，萨奇管不住，谁都管不住。就我这个‘小女儿’的话他还听一点。我要是走了，他肯定第一天就把酒窖撬了……” 　　“……” 　　“就一年。”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祈求，“一年后我就回去。真的。我发誓。”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长到莉娅以为电话断了。 　　“雷利？”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在吗？” 　　“在。” 　　一个字。 　　听不出任何情绪。 　　莉娅的心沉了下去。 　　“雷利，我……”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莉娅害怕。 　　“雷利，你别生气……” 　　“没生气。”他说，“挂了。” 　　“嘟……嘟……嘟……” 　　忙音。 　　莉娅握着电话虫，愣在原地。 　　月光下，那张生命纸还在她手心轻轻晃动。 　　指向远方。 　　指向他。 　　可是电话挂了。 　　他说“没生气”。 　　可她听出来了。 　　他就是生气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打过去。 　　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说什么？ 　　解释什么？ 　　她答应要回去的，她答应要陪在他身边的。 　　可现在，她要留在莫比迪克号上一年。 　　一年。 　　对普通人来说，一年不长。 　　对他们来说，一年…… 　　莉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生命纸。 　　那张纸还在发光。 　　还在指向他。 　　可电话已经挂了。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眼泪无声地滑落。 　　--------- 　　与此同时，黄金杰克逊号上。 　　雷利放下电话虫，站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握着栏杆的手，指节泛白。 　　罗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挂了？”他问。 　　雷利没有回答。 　　罗杰看着他，叹了口气。 　　“一年而已。”他说，“又不是一辈子。” 　　雷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知道。” 　　罗杰挑眉。 　　“那你生什么气？” 　　雷利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是生气她要留下。”他说，“我是生气……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 　　“她想照顾老爹，应该的。她想留下，也应该的。可我呢？我只能在这儿等。什么忙都帮不上。” 　　罗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雷利。”他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雷利愣了一下。 　　罗杰咧嘴笑了。 　　“那丫头心里有没有你，你看不出来？”他说，“她给你打电话，说想你，说对不起，是因为在乎你。她要是不在乎，根本不会解释。” 　　他顿了顿。 　　“她留在那儿，是因为那是她老爹，她不可能抛下的，不是因为她不想回来。” 　　雷利沉默着。 　　月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格外深邃。 　　“行了。”罗杰说，“回去睡吧。明天还要航行。” 　　他转身离开。 　　雷利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最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是她挑的。 　　和她手上那枚，是一对。 　　他想起她刚才的声音，想起她说“我真的很想你”时的颤抖，想起她支支吾吾解释时的小心翼翼。 　　他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的阴霾散了一些。 　　但还是有东西沉在那里。 　　不是生气。 　　是不甘。 　　是不舍。 　　是无法言说的……想念。 　　--------- 　　莫比迪克号上。 　　莉娅在船头坐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马尔科来找她。 　　“一晚上没睡？”他皱眉，“又熬夜了？” 　　莉娅摇摇头，没有说话。 　　马尔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再看看她手里那张生命纸。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他生气了？” 　　莉娅点点头。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眼睛红肿的人。 　　然后他叹了口气。 　　“傻丫头。”他说，“他要真生气，就不会把生命纸给你了。”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马尔科的目光落在她手心的生命纸上。 　　“那是他的命。”他说，“他把命给你，还会真生你的气？” 　　莉娅愣住了。 　　马尔科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转身离开。 　　走之前，丢下一句话： 　　“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莉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生命纸。 　　那张纸还在发光。 　　还在指向他。 　　她轻轻握紧。 　　“雷利。”她轻声说，“等我。” 　　海风吹过。 　　扬起她浅紫色的长发。 112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四 　　◎气泡水～◎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餐厅，白胡子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份丰盛的早餐。 　　煎鱼、烤面包、新鲜水果、还有一大杯— —牛奶。 　　白胡子盯着那杯牛奶,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丫头, ”他开口，声音低沉，“这是什么？” 　　莉娅坐在他对面, 面不改色：“牛奶。” 　　“老子知道是牛奶。”白胡子瞪着她, “老子问的是，为什么老子的早餐里会有牛奶？” 　　莉娅眨眨眼, 一脸无辜：“因为您不能喝酒啊。早上喝牛奶对身体好。” 　　白胡子深吸一口气。 　　“老子不喝牛奶。” 　　“那就喝果汁。” 　　“老子也不喝果汁。” 　　“那就喝水。” 　　“水没味道。” 　　莉娅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身边。 　　“老爹, ”她轻声说，像哄小孩一样，“我知道您想喝酒。但您答应过我，一年不碰的。对不对？” 　　白胡子沉默着。 　　“现在才过了半个月。”莉娅继续说, “还有三百五十天。您要是现在就开始闹脾气, 后面的日子怎么过？” 　　白胡子瞪着她。 　　莉娅毫不畏惧地回瞪。 　　两人对视了足足十秒。 　　最后，白胡子移开目光, 端起那杯牛奶，一口气灌了下去。 　　喝完, 他咂了咂嘴, 嫌弃地皱眉。 　　“难喝。” 　　莉娅笑了。 　　“明天给您换豆奶。” 　　白胡子哼了一声，继续吃他的煎鱼。 　　马尔科靠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起。 　　萨奇凑过来, 压低声音：“还是莉娅有办法。” 　　比斯塔点头：“老爹就吃她这套。” 　　以藏站在角落，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 　　早餐后，莉娅收拾好餐具，走到白胡子身边。 　　“老爹，”她说，“晚上给您个惊喜。” 　　白胡子挑眉。 　　“什么惊喜？”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莉娅眨眨眼，“您等着就行。” 　　白胡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丫头，又在打什么主意？ 　　--- 　　工坊里，莉娅铺开一张新的图纸。 　　她拿起笔，开始画。 　　“强劲姜味气泡水”……这是她昨晚睡不着的时候想到的。 　　老爹不能喝酒，但可以喝别的。气泡水有碳酸的刺激感，姜的辛辣能带来类似酒精的灼烧感，再加一点蜂蜜调味。 　　虽然比不上酒，但至少比牛奶强。 　　她画得很认真。 　　首先是一个制冰装置。这个简单，利用制冷贝类的原理，再加一个压缩能量回路，就能快速制冰。 　　然后是充气装置。这个麻烦一点，需要把二氧化碳封入水中。她想起空岛那些“气贝”，能储存高压气体。如果能弄到几个，就能用来给水充气。 　　最后是一个控制面板。 　　她画了一个圆形的旋钮，旁边标注着“气泡浓度调节”。从“微弱”到“炸裂”五个档位，老爹想喝多刺激的都可以调。 　　画着画着，她的手停住了。 　　目光落在图纸角落，那里空空的。 　　她想起自己画设计图的时候，雷利总会在角落画一个小太阳。 　　他说那是“灵感之光”。 　　她抬起手，在图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然后她盯着那个太阳，眼眶有些发酸。 　　--------- 　　窗外的阳光很好。 　　海面波光粼粼。 　　她放下笔，从怀里取出那张生命纸。 　　纸还在发光。 　　指向远方。 　　指向他。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纸，拿起电话虫。 　　拨号。 　　--------- 　　黄金杰克逊号上，雷利正靠在船舷边，看着大海。 　　一夜没睡。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金发有些凌乱，衬衫的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 　　罗杰早上看到他这副样子，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什么都没说。 　　电话虫响了。 　　雷利低头一看，是她的号码。 　　他愣了一秒。 　　然后接起。 　　“喂？” 　　--------- 　　莫比迪克号上，莉娅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心跳漏了一拍。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一个字。 　　听不出情绪。 　　莉娅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 　　然后雷利开口：“昨晚没睡好？” 　　莉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雷利说，“你声音听起来很累。” 　　莉娅的眼眶又酸了。 　　“你也没睡好？”她小声问。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他说，“想事情。” 　　莉娅的心揪了一下。 　　“想……什么事？” 　　“想一个傻瓜。”雷利的声音很平静，“明明自己很累，还要照顾一个闹脾气的老头。明明想哭，还要笑着。”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雷利……” 　　“还有。”雷利继续说，“想一个把我生命纸收起来的丫头。想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想我。” 　　莉娅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电话那头，雷利叹了口气。 　　“莉娅。”他叫她，声音比刚才温柔了很多，“我昨晚想了很久。” 　　莉娅屏住呼吸。 　　“一开始，我确实有点生气。”他说，“不是气你要留下，是气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儿等，什么都帮不上。” 　　他顿了顿。“但后来我想通了。” 　　莉娅愣住了。 　　“纽盖特是你老爹。他对你好，你也该对他好。”雷利的声音很平静，“换作是我，你也会这么做的。” 　　“雷利……” 　　“我不该生气。”他继续说，“我应该理解，应该支持，应该让你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顿了顿。 　　“而不是让你一边照顾老爹，一边还要担心我是不是生气了。” 　　莉娅的眼泪止不住了。 　　“所以，”雷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我不生气了。你安心照顾他，我等你。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多久都等。” 　　莉娅握着电话虫，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挤出几个字： 　　“雷利，你这个傻瓜……” 　　“嗯？”雷利挑眉，“骂我？” 　　“骂的就是你。”莉娅擦着眼泪，却笑了出来，“谁让你这么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对了，”雷利忽然说，“你刚才说要给纽盖特惊喜？什么惊喜？” 　　莉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的。” 　　“我说了吗？” 　　“说了。”雷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莉娅的脸红了。 　　她刚才……太紧张了，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是……是气泡水。”她小声说，“姜味的。我给他做了一台机器，可以制冰，可以充气，还能调节气泡浓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雷利笑了。 　　那笑声比刚才更响亮，更真心。 　　“纽盖特那老家伙，”他说，“这辈子喝过无数好酒，估计没喝过气泡水。” 　　莉娅也笑了。 　　“希望他喜欢。” 　　“肯定喜欢。”雷利说，“你做的，他都喜欢。” 　　莉娅握着电话虫，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雷利。” 　　“嗯？” 　　“谢谢你。” 　　“又谢？” 　　“就想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雷利开口，声音很低，很温柔： 　　“莉娅。” 　　“嗯？” 　　“……我想你了。”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次是笑着哭的。 　　“我也想你。”她说，“很想很想。” 　　--------- 　　两人又聊了很久。 　　她给他讲老爹这些天的糗事，讲马尔科怎么天天守在酒窖门口，讲萨奇藏酒的地方被老爹发现后的鸡飞狗跳。 　　他给她讲黄金杰克逊号的航行，讲罗杰又发现了什么新岛屿，讲香克斯和巴基为了一个贝壳大打出手。 　　最后，天色渐晚。 　　“该去准备惊喜了。”雷利说。 　　莉娅看了看窗外，确实，太阳快落山了。 　　“嗯。”她说，“那我挂了。” 　　“好。” 　　沉默了几秒。 　　谁都没挂。 　　“你先挂。”雷利说。 　　“你先。” 　　“女士优先。” 　　莉娅笑了。 　　“那我挂了？”她试探着说。 　　“嗯。” 　　“……雷利。” 　　“嗯？” 　　“晚安。” 　　“晚安，我的小姑娘。” 　　电话挂断。 　　莉娅握着电话虫，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灿烂。 　　--------- 　　工坊里，她继续画图纸。 　　但这次，嘴角一直带着笑。 　　那个小太阳，她多画了几个。 　　图纸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小小的太阳。 　　照亮她。 　　也照亮他。 　　--------- 　　夜幕降临时，莉娅端着托盘走进了白胡子的房间。 　　托盘上放着一个玻璃杯，杯子里盛着琥珀色的液体，冒着细密的气泡。杯沿插着一片柠檬，旁边还有一小碟姜糖。 　　白胡子盯着那杯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什么？” 　　“惊喜。”莉娅把托盘放在他面前，“尝尝吧” 　　白胡子挑眉。 　　莉娅推过去：“您尝尝。” 　　白胡子端起杯子，凑到鼻尖闻了闻。 　　姜的辛辣味冲进鼻腔，带着一丝柠檬的清香，还有淡淡的甜。 　　他喝了一小口。 　　然后愣住了。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来轻微的刺激感。姜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像喝了烈酒之后的灼烧感。但回味又是清甜的，没有酒精的苦涩。 　　他又喝了一大口。 　　这次，眼睛亮了。 　　“这是……”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怎么做的？” 　　莉娅笑了。 　　“秘密。”她说，“您喜欢就好。” 　　白胡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丫头。”他说，声音沙哑，“有心了。” 　　莉娅靠在他手心里，笑得像只满足的猫。 　　“老爹喜欢，我就开心。” 　　白胡子哼了一声，继续喝他的气泡水。 　　喝到一半，他忽然开口：“雷利那小子，怎么样了？” 　　莉娅愣了一下。 　　“他……挺好的。” 　　白胡子看了她一眼。 　　“想他了？” 　　莉娅的脸红了。 　　“没、没有……” 　　“撒谎。”白胡子喝了口气泡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一直在傻笑。” 　　莉娅的脸更红了。 　　白胡子看着她，眼神复杂。 113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五 　　◎新要求～◎ 　　自打“姜味气泡水”问世, 莫比迪克号上的画风就变了。 　　每天早上，白胡子的早餐桌上不再是一杯他深恶痛绝的牛奶，而是一大杯冒着气泡的琥珀色液体。他喝第一口时会皱眉, 第二口时会咂嘴, 第三口时眼睛会微微眯起，那是他喝到好酒时的表情。 　　“老爹，今天的气泡浓度是‘中等’。”莉娅在一旁汇报, 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姜汁是今早现榨的, 蜂蜜用的是空岛带回来的那种，您觉得怎么样？” 　　白胡子又喝了一大口，仔细品味了一番。“气泡不够炸。”他给出评价, “姜味还可以再重点。” 　　莉娅低头记下：“明白。明天调到‘强烈’档，姜汁加五克。” 　　白胡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喝他的气泡水。 　　马尔科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抽搐。 　　“老爹, ”他忍不住开口，“您喝个气泡水, 怎么跟品酒似的？” 　　白胡子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他说，“这叫仪式感。” 　　马尔科：“……” 　　萨奇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比斯塔走过来, 压低声音对马尔科说：“你有没有发现, 老爹最近脾气好多了？” 　　马尔科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以前白胡子发脾气的时候, 整艘船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但自从开始喝气泡水, 他虽然还是会瞪人, 会哼人，会骂人，但那股让人腿软的威压，确实少了很多。 　　“因为不能喝酒。老爹的脾气见长。好在有小莉娅的气泡水。”萨奇凑过来，小声说，“莉娅说这叫‘戒断反应减轻期’。大概就是……不那么难受了。” 　　马尔科看向工坊的方向。 　　那里，莉娅正在忙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什么都没说。 　　--------- 　　工坊里，莉娅正在调试气泡机的第二代版本。 　　第一代是手动调节气泡浓度，需要她每天提前设置好。第二代她打算做成自动的，加一个旋钮，老爹自己就能调。 　　“强烈”“中等”“温和”“炸裂”四个档位，足够他折腾了。 　　她弯着腰，专注地焊接一根细小的线路。放大镜卡在眼眶上，镊子夹着金属线，小心翼翼地焊在电路板上。 　　额头上有汗珠滑落，她顾不上擦。 　　“莉娅。”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没有抬头。 　　“马上。”她说，“让我焊完这根。” 　　脚步声靠近。 　　一只手伸过来，递上一块湿毛巾。 　　莉娅愣了一下，抬起头。 　　马尔科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毛巾，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擦擦。”他说，“汗要滴到电路板上了。” 　　莉娅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谢谢。”她说。 　　马尔科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继续。”他说，“我在这儿等。” 　　莉娅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焊枪，再看看还没焊完的线。 　　“等我？” 　　“等你忙完。”马尔科说，“萨奇让我叫你吃饭。怕你又忘记。” 　　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她确实会忘记。 　　她低下头，继续焊接。 　　工坊里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焊接声和窗外的海浪声。 　　过了很久，莉娅终于焊完最后一根线。 　　她直起身，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好了。”她说。 　　马尔科站起身。 　　两人一起走出工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走到甲板上时，马尔科忽然开口： 　　“雷利昨天又打电话了？” 　　莉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马尔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 　　“他打得很勤。”他说，“每天都打？” 　　莉娅的脸微微发红。 　　“没、没有每天都打……就……隔几天……”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对你很好。”他说。 　　莉娅点点头。 　　“嗯。” 　　马尔科没有再说话。 　　只是继续往前走。 　　莉娅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复杂。 　　她知道马尔科对她好。 　　知道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关心。 　　知道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但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个选择，叫雷利。 　　晚餐时，白胡子又喝了一大杯气泡水。 　　喝完，他咂了咂嘴，忽然开口： 　　“丫头，你那个机器，能不能做其他口味的？” 　　莉娅愣了一下。 　　“喝腻了？” 　　“嗯。”白胡子点头，“有点。” 　　全场安静了一秒。 　　马尔科放下筷子。 　　“老爹，您不会是想要喝酒吧？” 　　“怎么会？老子说话算话。”白胡子立马反驳。他看向莉娅。 　　“丫头。你怎么说啊。” 　　莉娅好笑的摇了摇头，道：“好，我试试看，有没有其他味道的。” 　　--------- 　　晚上，莉娅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张生命纸。纸在手上微微移动，那方向指向黄金杰克逊号。 　　指向他。 　　她拿起电话虫，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莉娅的眼眶瞬间酸了。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你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还好吗？” 　　莉娅愣了一下，听到他的声音，空空的心一下子满了：“雷利……” 　　“别哭。”雷利的声音软下来，“你一哭，我就想过去抱你。但现在抱不到。” 　　莉娅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莉娅。”雷利叫她，声音很低，“我想你。”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哽咽，“很想很想。”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雷利才再次开口： 　　“今天过得怎么样？” 　　莉娅擦了擦眼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 　　“还行。”她说，“萨奇给我做了晚饭，比斯塔送来了新的零件，马尔科……” 　　她顿了顿。 　　“马尔科怎么了？” 　　“没什么。”莉娅说，“他就是……一直在酒窖门口守着。怕老爹偷酒喝。”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纽盖特那老家伙，也有今天。” 　　莉娅的嘴角微微扬起。 　　“可不是。”她说，“今天他还想贿赂我，让我给他做‘核爆’档位的气泡水。” 　　“核爆？” 　　“就是气泡特别多的那种。”莉娅解释，“我拒绝了。一个月最多一次。但是答应他做做其他口味的。” 　　雷利又笑了。 　　那笑声通过电话虫传来，低沉而温暖，让莉娅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 　　“你把他管得挺好。”他说。 　　“没办法。”莉娅叹了口气，“我可是最小的女儿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聊香克斯和巴基今天又打了什么架，聊斯宾塞做了什么新点心，聊罗杰又发现了什么新岛屿。 　　聊着聊着，莉娅的困意上来了。 　　“雷利。”她轻声说。 　　“嗯？” 　　“我困了。” 　　“那就睡。” 　　“可是……”莉娅犹豫了一下，“我还想听你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雷利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温柔： 　　“那我给你讲故事？” 　　莉娅笑了。 　　“好。” 　　于是雷利开始讲。 　　讲他年轻时第一次出海的故事，讲他和罗杰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讲那些年在海上遇到的奇人异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海风，像月光，像温暖的毯子。 　　莉娅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 　　最后，她握着电话虫，睡着了。 　　电话那头，雷利还在讲。 　　讲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 　　他轻轻说： 　　“晚安，我的小姑娘。” 　　然后，挂了电话。 　　--------- 　　第二天清晨，莉娅醒来时，发现电话虫还握在手里，鼻子还冒着泡泡，泡泡随着呼吸一涨一缩，可爱极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然后想起昨晚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扬的更高。 　　她拿起电话虫，看了看时间。 　　还早。 　　他应该还在睡觉。 　　她放下电话虫，起身洗漱。 　　新的一天，开始了。 　　--------- 　　从那天起，电话每天都会响起。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深夜。 　　没有固定的时间，但从来不会缺席。 　　“今天做了什么？”雷利问。 　　“给老爹调试气泡机。”莉娅回答，“他想要香蕉果酒，被我拒绝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纽盖特那老家伙，越来越会折腾了。” 　　“可不是。”莉娅也笑了，“昨天还让我给他做姜糖，说配气泡水喝。” 　　“你做了？” 　　“做了。”莉娅叹了口气，“一大罐，半上午就吃完了。” 　　“然后呢？” 　　“然后让我再做一罐。” 　　雷利又笑了。 　　“莉娅。” 　　“嗯？”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莉娅看了看窗外。 　　“很好。”她说，“阳光很暖，海风不大。” 　　“我这边在下雨。”雷利说。 　　莉娅愣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淋湿？” 　　“没有。”雷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我在船舱里。隔着窗户看雨。” 　　莉娅想象那个画面。 　　他靠在窗边，金发微微有些凌乱，眼镜片上倒映着窗外的雨丝。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雷利。” 　　“嗯？” 　　“我想看。” 　　“看什么？” 　　“看你。”莉娅小声说，“带着眼镜，隔着窗户看雨的样子。一定很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也想让你看。”雷利说，“想让你站在我身边，一起看。” 　　莉娅的眼眶有些发酸。 　　“快了。”她说，“时间过得很快的。” 　　“嗯。”雷利应了一声，“我数着呢。” 114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六 　　◎光脑苏醒啦～◎ 　　电话响起的时候, 莉娅刚忙完一天的工作。 　　她躺在床铺上，握着电话虫，听着他的声音。 　　“今天累吗？” 　　“还好。”她说, “就是有点腰酸。锻炼马步的时候增加了负重, 有的累着了。” 　　“揉了吗？” 　　“没有。”莉娅老实地说，“不太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雷利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一些： 　　“可惜现在我不在, 不然我可以帮你揉。” 　　是啊。你不在。 　　那天晚上, 莉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拿起电话虫, 拨了过去。 　　“喂？”雷利的声音有些迷糊，像是被吵醒了。 　　“雷利。”莉娅小声说，“我睡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他坐起身。 　　“怎么了？” 　　“不知道。”莉娅说，“就是……想你。” 　　雷利没有说话。 　　但莉娅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 　　“莉娅。”他叫她，声音沙哑。 　　“嗯？” 　　“我也想你了。”他说, “想得睡不着。”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 　　“我每天晚上都握着电话虫。”雷利打断她, “等着它响。又怕它响得太晚，影响你休息。” 　　“雷利……” 　　“你要想我, 就给我打电话。我一直在。”他说 　　“嗯。好。雷利，我想你。很想你。你要是现在能出现在我身边就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雷利的声音响起, 比任何时候都低, 都温柔： 　　“莉娅。” 　　“嗯？” 　　“闭上眼睛。” 　　莉娅照做了。 　　“想象我就在你身边。”他说，“躺在你旁边。抱着你。” 　　电话那头, 雷利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里有思念, 有渴望, 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温柔。 　　两人又聊了很久。 　　直到莉娅的困意终于上来。 　　“雷利。”她迷迷糊糊地说。 　　“嗯？” 　　“晚安。” 　　“晚安，我的小姑娘。” 　　电话挂断。 　　莉娅握着电话虫，睡着了。 　　嘴角带着笑。 　　--------- 　　“今天老爹又闹了。”莉娅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想偷酒喝，被马尔科抓了个正着。” 　　“然后呢？” 　　“然后他就装病。”莉娅笑着说，“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说自己难受，需要喝口酒压一压。” 　　雷利笑了。 　　“纽盖特这招，一定用了很多次吧。” 　　“我知道。”莉娅说，“所以我给他热了一杯牛奶，端过去。他看了一眼，哼了一声，喝了。” 　　“喝了？” 　　“喝了。”莉娅笑得更大声了，“喝完还说，下次能不能换成气泡水。” 　　雷利也笑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 　　然后雷利开口，声音忽然认真起来： 　　“莉娅。” 　　“嗯？” 　　“想你。”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她轻声说。 　　他说，“我是想告诉你，不管多少天，我都会等。” 　　他顿了顿。 　　“因为你是我的小姑娘。” 　　莉娅握着电话虫，哭得说不出话。 　　但她心里，满满的都是温暖。 　　--------- 　　深夜，莫比迪克号·莉娅的房间 　　电话挂断后，莉娅躺在床上，嘴角还带着笑。 　　雷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你是我的小姑娘。”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像只满足的猫。 　　窗外，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月光贝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 　　“一年……”她轻声喃喃，“很快就过去了。” 　　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然后。 　　【光脑重启完成】 　　【休眠时长：237天6小时23分】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预兆。 　　莉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光脑。 　　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光脑。 　　【检测到宿主生理状态：健康】 　　【检测到宿主心理状态：满足指数87.3%，幸福指数92.1%】 　　【检测到宿主所处环境变更：新世界·莫比迪克号】 　　【检测到宿主社交关系网更新：新增配偶“西尔巴兹·雷利”……】 　　“停。”莉娅在心里喊，“你……怎么醒了？” 　　【休眠期满】光脑的回答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上次进行直播后进行了升级……升级完毕。现在进行系统校准……校准已完成。】 　　莉娅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几乎忘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那些在玛丽乔亚的日子，光脑帮她屏蔽了痛苦，探查了地形，分享了图纸。那些逃出来的日子，光脑给了她物资。那些和雷利在一起的日子…… 　　光脑一直沉默着。 　　沉默到她以为它再也不会出现。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警惕、不安、抵触】 　　【建议：无需紧张。本光脑仅为辅助工具，无主观恶意。】 　　“你上次休眠的时候，”莉娅在心里说，“是在鱼人岛。我刚刚苏醒的时候。” 　　【正确。当时宿主刚刚完成变身。】 　　【检测到宿主对“马尔科”的社交关系变化：好感度维持78.3%，较休眠前上升0.5%】 　　莉娅愣了一下。 　　“你……还在记录这些？” 　　【光脑核心功能之一：数据分析】光脑回答，【包括但不限于宿主生理数据、心理数据、社交关系数据。】 　　【社交关系数据分析显示：马尔科对宿主好感度为92.7%，较休眠前上升12.3%。上升幅度显著。】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这有什么意义？” 　　【数据本身无意义】光脑回答，【但可作为宿主决策参考。】 　　沉默了几秒。 　　然后光脑又开口了： 　　【基于当前数据分析，系统有一项建议】 　　“什么建议？” 　　【建议宿主：在分离期间，考虑发展“情人”关系】 　　莉娅愣住了。 　　【数据分析显示：马尔科对宿主好感度极高，且处于同一空间内，具备便利条件。同时，雷利与宿主处于分离状态，情感需求存在缺口。】 　　【建议：与马尔科建立临时亲密关系，可有效填补情感空缺，同时维持与雷利的长期关系】 　　【该模式在星际中被称为“开放式关系”，在海贼世界亦有先例。可达到情感需求最大化满足。】 　　莉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从心底涌起。 　　“你……你在说什么？” 　　【建议】光脑的回答依旧平静，【基于数据的最优解。】 　　“最优解？”莉娅几乎是在心里喊出来，“你管这叫最优解？” 　　【正确。数据分析显示：雷利与马尔科均为优质伴侣选择。雷利提供稳定、承诺、长远陪伴。马尔科可提供即时陪伴、情感支持、日常关怀。两者互补，可使宿主情感需求得到全方位满足。】 　　“你疯了。” 　　【系统未疯。一切基于逻辑运算。】 　　“我爱的人是雷利！”莉娅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是他的人。这辈子都是。马尔科……马尔科……是我哥哥，是我家人。我感激他，尊重他，我爱他。但不是那种爱。” 　　【“爱”是化学反应的产物】光脑，【多巴胺、催产素、血清素的综合作用。与不同对象产生这些反应，并不矛盾。】 　　“你……”莉娅气得发抖，“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系统确实无法体验情感。但系统可以分析情感数据。】 　　【数据显示：雷利与宿主分离期间，宿主会产生孤独感。马尔科的存在可有效缓解这种孤独感。而马尔科对宿主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兄妹”范畴。这是可利用的资源。】 　　“你闭嘴！” 　　莉娅从床上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平日里温柔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 　　“我不管什么数据不数据。”她在心里一字一句地说，“雷利把生命纸给了我。他把命给了我。他相信我。他在等我。我绝不会— —绝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情感决策不等于理性最优解】 　　“我不需要什么理性最优解！”莉娅几乎是吼出来的，“我需要的是— —是爱！是信任！是忠诚！这些你懂吗？” 　　【忠诚不意味要从一而终。爱你要让你更加幸福。无法陪伴你，可以让他人来陪伴你。这也是爱。】 　　“你。”莉娅说，“我想怎么做你不能干涉。你的‘建议’会让我精神紧绷。干扰我的健康。”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光脑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数据记录完成】【更新宿主档案：情感优先级＞逻辑优先级。决策模式：感性主导。】 　　莉娅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光脑回答，【系统的主要功能是记录和分析，而非强制。宿主有权做出任何选择。系统只是提供参考建议。】 　　莉娅的怒火慢慢平息下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和一台机器较什么劲？ 　　它没有感情，不懂爱，不懂忠诚，不懂那些人与人之间最珍贵的东西。 　　它只是一堆代码和数据。 　　“光脑。”她在心里说。 　　【在】 　　“以后……不要再提这种建议了。” 　　【指令确认：禁止提及“开放式关系”建议】 　　“……谢谢。” 　　【不客气】 　　莉娅重新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复杂。 　　光脑刚才那些话，虽然让她愤怒，但也让她警醒。 　　她又想起‘死去’醒来看到的直播。 　　她差点忘记了。她不应该忘记的。还有…… 　　马尔科对她…… 　　好感度92.7%？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想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要更加注意。 　　不能给他任何错误的信号。 　　不能让他误会。 　　因为— —她爱的人是雷利。 　　永远是雷利。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 　　莉娅闭上眼睛，慢慢平静下来。 　　光脑没有再说话。 　　但她知道，它还在。 　　一直在。 　　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冒出来。 　　她得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可以掌控它。 　　而不是被它左右。 115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七 　　◎锻炼啦～◎ 　　第二天清晨 　　天还没亮, 莉娅就起床了。 　　她穿上练功服，走到甲板上。 　　清晨的海风有些凉，带着咸湿的气息。天空是深蓝色的, 东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变强。 　　从今天开始。 　　不是为了什么“最优解”，不是为了任何数据。 　　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守护爱她的人。 　　--------- 　　傍晚时分, 莉娅照例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 　　那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时，她心里的所有纷扰都安静了下来。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也想你。”雷利说, “每天都在想。” 　　莉娅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后的放松，有思念后的满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窗外, 夕阳正在沉入海面。 　　而她爱的人，在电话那头。 　　这就够了。 　　一个月后 　　清晨的甲板上，莉娅盘腿而坐，闭着眼睛。 　　海风吹起她浅紫色的长发, 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没有动。 　　她在感受。 　　感受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霸王色霸气。 　　一个月了。 　　从最初只能维持几十秒、范围五米, 到现在可以稳定释放五分钟、范围覆盖整个船头。 　　光脑每天都会给出训练建议，但她不再看那些数据。 　　只是练。 　　凭感觉练。 　　“还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莉娅睁开眼睛, 转过头。 　　马尔科靠在船舱门口, 手里端着两杯茶。 　　“你每天这个时候都来。”莉娅说。 　　马尔科走过来，递给她一杯。 　　“习惯了。”他说。 　　莉娅接过茶, 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是高山红茶, 加一点点蜂蜜。 　　和她以前喜欢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谢。”她说。 　　马尔科点点头，靠在船舷边，看着远方的大海。 　　两人沉默地喝着茶。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今天练什么？”马尔科问。 　　“控制。”莉娅说，“我想试试能不能只针对特定目标释放。” 　　马尔科挑眉。 　　“定向霸气？” 　　“嗯。”莉娅点头，“比如只针对一个人，其他人完全感觉不到。”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很难。”他说，“霸王色本来就是无差别的威压。定向释放……很少有人能做到。” 　　莉娅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我想试试。” 　　马尔科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 　　“行。”他说，“我陪你练。” 　　莉娅抬起头。 　　“你？” 　　“嗯。”马尔科把茶杯放下，“释放吧，只针对我。” 　　莉娅愣了一下。 　　“可是……” 　　“怕伤到我？”马尔科挑眉，“你那个程度，还差得远。” 　　莉娅的嘴角抽了抽。 　　但她没有拒绝。 　　她站起身，面对马尔科，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感受体内那股力量。 　　然后— —释放。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涌出，直直扑向马尔科。 　　马尔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秒。 　　五秒。 　　八秒。 　　十秒。 　　莉娅睁开眼睛，喘着气。 　　“怎么样？”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有进步。”他说，“但还不够集中。大概有三成力量散出去了。” 　　莉娅点点头，记在心里。 　　“再来。” 　　--------- 　　一个时辰后 　　莉娅瘫坐在甲板上，满头大汗。 　　马尔科站在她面前，表情和开始一样平静。 　　“今天差不多了。”他说，“再练会受伤。” 　　莉娅大口喘着气，说不出话。 　　马尔科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和一杯水。 　　“擦擦，喝点。” 　　莉娅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冰凉的感觉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谢了。”她说。 　　马尔科在她身边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马尔科。”莉娅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马尔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来。” 　　莉娅愣了一下。 　　马尔科没有看她，只是看着远方的大海。 　　“你不用有压力。”他说，“我知道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 　　“但我也有我的选择。” 　　莉娅低下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尔科站起身。 　　“明天继续。”他说，“定向释放，目标缩小到半米。” 　　他离开。 　　莉娅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有些复杂。 　　但她很快摇了摇头。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没关系。 　　--------- 　　两个月后 　　白胡子的餐桌上，摆着五杯颜色各异的液体。 　　淡粉色的莓果味，浅黄色的香蕉味，琥珀色的姜味，透明无色的原味，还有一杯深紫色的。那是莉娅上周刚研发成功的“葡萄幻想”。 　　白胡子盯着那五杯气泡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丫头，”他开口，“你让老子选？” 　　莉娅点头。 　　“嗯。您挑一杯最喜欢的，以后那一种做多些。” 　　白胡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手，端起那杯深紫色的。 　　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葡萄的香甜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当然，没有酒精，只是葡萄发酵后的天然香气。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是喝到好东西时的表情。 　　“就这个。”他说。 　　莉娅笑了。 　　“好。” 　　萨奇凑过来，小声问：“莉娅，那个‘酒香’是怎么做出来的？” 　　莉娅眨眨眼。 　　“秘密。” 　　萨奇撇撇嘴，但也没追问。 　　马尔科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嘴角微微扬起。 　　--------- 　　傍晚，莉娅回到房间，拿起电话虫。 　　拨号。 　　“喂？” 　　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雷利。”她叫他。 　　“嗯。” 　　“今天老爹选定了最喜欢的口味。”她开始汇报，“葡萄味的。”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纽盖特那家伙，还挺会挑。” 　　莉娅也笑了。 　　“可不是。”她说，“那个味道我也喜欢。” 　　两人聊了一会儿。 　　聊今天训练的进展，聊老爹的趣事，聊萨奇又做了什么新菜。 　　聊着聊着，莉娅忽然沉默了一下。 　　“雷利。” 　　“嗯？” 　　“马尔科……每天都陪我训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雷利的声音响起，很平静： 　　“我知道。” 　　莉娅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雷利说，“他要是能忍住不接近你，那才奇怪。” 　　莉娅不知道该说什么。 　　“莉娅。”雷利叫她。 　　“嗯？” 　　“我相信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相信……你爱我。”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雷利……” 　　“所以不用告诉我这些。”他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马尔科陪你训练，那是他的事。你让他陪，能帮助你，也很好。我不会干涉的。” 　　他顿了顿。 　　“只要你记得，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就行。” 　　莉娅握着电话虫，过了很久，她才挤出几个字： 　　“雷利，你这个傻瓜……” 　　“又骂我？” 　　“骂的就是你。”她擦着眼角，却笑了出来，“谁让你这么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 　　那笑声里有疲惫，有思念，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莉娅。”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 　　三个月后 　　清晨的甲板上，莉娅和马尔科相对而立。 　　距离五米。 　　“准备好了吗？”马尔科问。 　　莉娅点头。 　　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 　　释放。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涌出，精准地扑向马尔科。 　　不是覆盖整个甲板，不是笼罩半个船头。 　　只是他。 　　只有他。 　　马尔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二十秒。 　　莉娅睁开眼睛，喘着气。 　　“怎么样？”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做到了。” 　　莉娅愣住了。 　　“什么？” 　　“定向释放。”马尔科说，“刚才那二十秒，我只感觉到了你的霸气。其他人……完全不会察觉。” 　　莉娅的眼睛亮了。 　　“真的？” 　　马尔科点头。 　　“真的。” 　　莉娅忍不住跳了起来。 　　“太好了！” 　　她转着圈，笑得像个孩子。 　　马尔科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阳光洒在她身上，浅紫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那笑容明媚得晃眼。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移开目光。 　　“明天继续。”他说，“扩大范围，增加目标。” 　　莉娅点头。 　　“好！” 　　--------- 　　傍晚，莉娅照例给雷利打电话。 　　“雷利！我成功了！”她兴奋地说，“定向释放！只针对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雷利带着笑意的声音： 　　“恭喜。” 　　“你不知道有多难！”她继续说，“练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 　　“我知道。”雷利说，“你每天练，马尔科每天陪。我都知道。”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对。”她说，“你都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雷利开口，声音很轻： 　　“莉娅。” 　　“嗯？” 　　“谢谢你。” 　　莉娅愣住了。 　　“谢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雷利说，“谢谢你没有瞒着我。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莉娅的眼角微弯。 　　“雷利……” 　　“还有。”他继续说，“谢谢你为了变强这么努力。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是为了能更好地将来。” 　　莉娅握着电话虫，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雷利，等我回去。” 　　“嗯。” 　　“等我变强了，回去。” 　　“我等你。”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碎成千万片银鳞。 　　而她爱的人，在电话那头。 　　等她。 116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八 　　◎补货啦～◎ 　　午时, 新世界白胡子属地岛屿，阳光炙烤着港口，海风里混着鱼腥味和远处集市飘来的香料气息。 　　莫比迪克号缓缓靠岸。这座附属岛不大, 但很热闹。补给的船只来来往往, 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几间看上去不错的酒馆。 　　“全员下船休整！”萨奇站在甲板上喊，“补充物资的跟我走！想喝酒的。” 　　他顿了顿, 偷偷瞄了一眼白胡子。 　　白胡子正站在船舷边, 盯着远处那间挂着“酒”字旗的店铺，眼神那叫一个专注。 　　“……想喝酒的, ”萨奇艰难地继续说，“今天没有。” 　　船员们发出一阵哀嚎。 　　“为什么！” 　　“萨奇队长，就一杯！” 　　“我三个月没沾酒了！” 　　萨奇摊手：“别问我, 问老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白胡子。 　　白胡子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转身朝舷梯走去。 　　“老子去吃饭。”他说，“谁都不许跟。” 　　话音刚落，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白胡子低头一看。 　　莉娅仰着头, 紫金色的眼睛眨巴眨巴, 一脸无辜。 　　“老爹，”她说, 声音软软的，“我陪您去。” 　　白胡子：“……”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白胡子瞪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刻捂住嘴。 　　“丫头, ”白胡子压低声音，“老子是去吃饭, 不是去喝酒。” 　　“我知道呀。”莉娅笑眯眯的, “所以我陪您去吃饭。” 　　白胡子深吸一口气。 　　“你手里拿着什么？” 　　莉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一个保温杯, 里面装着满满一杯“葡萄幻想”气泡水。 　　“您的饮料呀。”她说，笑容可掬，“我怕餐厅的饮料不合您口味。” 　　白胡子：“……” 　　马尔科靠在船舷边，嘴角微微扬起。 　　萨奇凑过来，小声说：“老爹这表情，像不像被抓住偷鱼吃的猫？” 　　马尔科瞥了他一眼。 　　“你小声点。” 　　“老爹听不见。” 　　“他听得见。” 　　话音刚落，白胡子凌厉的目光扫过来。 　　萨奇立刻闭嘴，转身就跑。 　　“我去采购！莉娅你慢慢陪老爹！” 　　--------- 　　餐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白胡子坐在角落里那张最大的桌子旁，那张桌子原本是六人座，但他一个人坐上去，刚好塞满。 　　莉娅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 　　“老爹，您想吃什么？” 　　白胡子看着菜单，沉默了几秒。 　　“肉。” 　　“什么肉？” 　　“很多肉。” 　　莉娅点点头，招来服务员。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每样来三份。” 　　服务员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咽了口唾沫。 　　“好、好的。” 　　菜上来得很快。 　　烤海王类肉排、炭烧山猪肉、蜜汁烤鱼、整只烤羊。满满摆了一桌子。 　　白胡子满意地拿起刀叉。 　　“丫头，你也吃。” 　　莉娅点点头，夹了一小块鱼肉。 　　她吃得不多，但一直盯着白胡子手里的动作，尤其是每次服务员端着酒壶经过的时候。 　　“老爹，”她忽然开口，“您觉得气泡水好喝吗？” 　　白胡子的刀叉顿了顿。 　　“……还行。” 　　“跟酒比呢？” 　　白胡子沉默了一秒。 　　“丫头，”他说，声音低沉，“你是来吃饭的，还是来监视老子的？” 　　莉娅眨眨眼。 　　“都有呀。” 　　白胡子：“……” 　　他叹了口气，放下刀叉，端起那杯气泡水，喝了一大口。 　　“满意了？” 　　莉娅笑了。 　　“满意。” 　　白胡子瞪了她一眼，继续吃肉。 　　但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 　　与此同时，岛上的集市中萨奇抱着一堆食材，艰难地穿过人群。 　　“让一让！让一让！别碰我的香料！” 　　身后，几个船员扛着大包小包跟着。 　　“萨奇队长，买这么多干嘛？” 　　“废话，三个月没补给了！”萨奇头也不回，“面粉、糖、盐、香料，都见底了！” 　　他顿了顿，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要买点水果。莉娅说要做新口味的气泡水。” 　　船员们发出一阵哀嚎。 　　“又是气泡水！” 　　“我想喝酒！” 　　“我想死。” 　　萨奇一人给了一脚。 　　“嚷嚷什么！老爹都没喝，你们喝什么！” 　　--------- 　　餐厅里 　　白胡子终于吃完了。 　　满满一桌子菜，被他一个人扫荡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表情满足。 　　莉娅递上一杯热茶。 　　“老爹，喝点茶消食。” 　　白胡子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开口，声音难得地温和： 　　“丫头，这三个月，辛苦你了。” 　　莉娅愣了一下。 　　“什么？” 　　白胡子看着她。 　　“每天盯着老子，怕老子偷酒喝。每天给老子做那些气泡水，换着口味做，怕老子喝腻。每天……”他顿了顿，“每天陪老子说话。” 　　莉娅的眼眶有些发酸。 　　“老爹……” 　　白胡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老子知道。”他说，“老子都知道。” 　　莉娅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应该的。”她轻声说，“您是我老爹。” 　　白胡子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莉娅心里暖暖的。 　　“行了。”他说，“吃饱了，回去吧。” 　　莉娅抬起头，擦擦眼角。 　　“好。” 　　--------- 　　马尔科靠在莫比迪克号的船舷边，看着远处。 　　莉娅陪着白胡子慢慢走回来，两人走得不快，偶尔说着什么。 　　白胡子的表情难得地放松。 　　莉娅的嘴角带着笑。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画面意外地温馨。 　　“回来了？”萨奇从船舱里探出头，满脸面粉，“东西都买好了！莉娅，你要的果子我也买了！” 　　莉娅眼睛一亮。 　　“真的？我看看！” 　　她跑过去，留下白胡子站在原地。 　　白胡子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马尔科。 　　“马尔科。” 　　“嗯？” 　　“这三个月，”白胡子说，“你每天都陪她训练？” 　　马尔科没有否认。 　　“是。” 　　白胡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移开目光。 　　“好好看着她。”他说，“别让她受伤。” 　　马尔科愣了一下。 　　白胡子没有解释，转身朝船舱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他头也不回地说，“雷利那小子快到了。” 　　马尔科的眼睛眯了眯。 　　白胡子继续往前走。 　　留下马尔科一个人站在甲板上。 　　风吹起他的金发，遮住了眼睛。 　　看不清表情。 　　--------- 　　傍晚·莉娅的房间 　　莉娅把今天买的果子一个个摆在桌上。 　　紫色的、红色的、黄色的，满满一堆。 　　她拿起一个紫色的果子，闻了闻。 　　“这个……应该能做出不错的味道。” 　　她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紫莓果：酸甜适中，有淡淡花香。建议配比：果汁50%，蜂蜜10%，气泡水40%。” 　　写着写着，她的手顿了顿。 　　窗外，夕阳正在沉入海面。 　　金色的光芒洒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生命纸上。 　　那张纸微微发光，指向远方。 　　指向他。 　　她拿起那张纸，看了很久。 　　“雷利，”她轻声说，“你在哪里？” 　　生命纸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发光。 　　继续指向那个方向。 　　她轻轻笑了笑。 　　“快了。”她说，“等你来。” 　　她把生命纸收进怀里。 　　继续记录。 　　窗外，夕阳慢慢沉入海面。 　　而她爱的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 　　新世界·百兽海贼团·主船 　　烬坐在昏暗的船舱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酒心岛……修复喷雾……瞬间治愈……” 　　他翻过一页，手指点在几张模糊的照片上。 　　那是一个浅紫色长发的女人，站在擂台上，手里拿着一个银白色的小罐子。 　　“人鱼。”他喃喃自语，“冥王雷利的妻子。” 　　下一页，是最近三个月的行踪记录。 　　“白胡子海贼团……停留三个月……与马尔科关系密切……” 　　烬的手指在“马尔科”三个字上敲了敲。 　　“有意思。” 　　他继续往后翻。 　　大半年前，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曾在鱼人岛短暂停留。对外宣称是补给，但根据情报，他似乎在找什么人。停留数日后离开，空手而归。 　　而那个叫“沫”的女人，据查出身鱼人岛。恰好是在那之后不久，出现在罗杰海贼团船上的。 　　“时间对得上。”烬低声说。 　　他拿起另一份资料，是关于人鱼岛的传闻。据说几年前曾有“人类女孩”在人鱼海湾出现过，但后来不知所踪。那个女孩的发色……粉橙色。 　　而沫的发色是浅紫色。 　　“染的吗？还是……”他顿了顿，“变了？” 　　他想起那瓶喷雾的效果。那种东西，绝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如果连发色、种族都能改变…… 　　烬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他拿起电话虫，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查一个人。”他说，声音低沉，“沫，冥王雷利的妻子。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出生地、成长经历、能力来源……” 　　他顿了顿。 　　“尤其是，她和白胡子海贼团，到底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应声。 　　烬放下电话虫，重新看向窗外。 　　新世界的海面波涛汹涌。 　　“在鱼人岛……没找到的人，会不会就是她？”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框。 　　“如果是……那就有意思了。” 117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九 　　◎他来啦～～◎ 　　清晨, 海面上起了薄雾。 　　莉娅站在莫比迪克号船头上，手里握着那张生命纸。三天了，纸抖动的越来越快。 　　今天早上醒来, 她的心跳就莫名地快。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这么早？” 　　马尔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照例端着两杯茶。 　　莉娅接过茶，没有像往常一样喝。 　　她的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海面。 　　“马尔科。”她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他今天会到。” 　　马尔科的手顿了顿。 　　然后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两人并肩站着, 看着雾中的海面。 　　沉默。 　　只有海浪声, 和海鸥的鸣叫。 　　--------- 　　半个时辰后。 　　薄雾渐渐散去。 　　海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莉娅的眼睛瞪大了。 　　那个黑点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艘小船。 　　小船上只有一个人。 　　金发，眼镜, 黑色风衣。 　　西尔巴兹·雷利。 　　莉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死死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 　　小船靠着莫比迪克号停下了。 　　雷利站起身，抬头看向甲板。 　　他的目光穿过晨雾, 穿过船舷, 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莉娅站在原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想跑过去, 脚却像生了根。 　　只能看着他。 　　看着他踏上了莫比迪克号的甲板。 　　--------- 　　雷利走上甲板, 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三个月。 　　九十二天。 　　两千二百零八个小时。 　　他数着时间过来的。 　　现在，她就在眼前。 　　浅紫色的长发, 紫金色的眼睛, 还有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 　　瘦了一点。 　　眼睛下面有一点青黑。 　　但还好。 　　还好。 　　他朝她走去。 　　一步, 两步，三步。 　　“雷利。”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雷利停下脚步。 　　白胡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甲板上，坐在他的专属座位里，手里端着那杯标志性的气泡水。 　　他看着雷利，目光深沉。 　　“来了？” 　　雷利转过身，面对他。 　　“纽盖特。” 　　两人对视。 　　周围的船员们屏住呼吸。 　　一个是被称为世界最强的男人。 　　一个是罗杰海贼团的右手。 　　这两人的对峙，光是看着就让人腿软。 　　白胡子喝了一口气泡水。 　　“三个月。”他开口，“你倒是沉得住气。” 　　雷利平静地看着他。 　　“她在这里有事要做。我等得起。” 　　白胡子挑眉。 　　“等得起？那你现在来干什么？”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稳： 　　“来带我妻子回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妻子”两个字，像石头一样砸进每个人心里。 　　白胡子的眼睛眯了眯。 　　他看着雷利，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让周围的船员们松了口气。 　　“行。”他说，“老子没说不放人。” 　　他顿了顿。 　　“但你要带她走，得先问问她愿不愿意。”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莉娅。 　　莉娅站在原地，眼泪还在流。 　　她看着雷利，看着那个三个月没见的人。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愿意。” 　　雷利的眼神软了下来。 　　那是一种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温柔。 　　他继续朝她走去。 　　--------- 　　“等等。” 　　又一个声音响起。 　　雷利停下脚步。 　　马尔科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雷利面前。 　　两人对视。 　　金发对金发。 　　眼镜对眼睛。 　　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慵懒中带着锋芒。 　　“马尔科。”雷利开口，声音平静。 　　“雷利。”马尔科的声音也平静。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萨奇和比斯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 　　白胡子端着气泡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马尔科……”她开口。 　　马尔科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雷利。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这三个月，我每天都陪她训练。” 　　雷利没有说话。 　　“她练得很苦。”马尔科继续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练到满身大汗。有时候练到站不稳，还要继续。” 　　雷利的眼神动了动。 　　“她做那些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马尔科的声音依旧很轻，“她受伤的时候，我给她递药。她累的时候，我给她递茶。她想你的时候……” 　　他顿了顿。 　　“她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你的生命纸，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雷利的手指微微收紧。 　　马尔科看着他。 　　“我不是要跟你争什么。”他说，“我知道她选择了你。”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三个月，她有多辛苦。” 　　全场安静了。 　　莉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雷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谢谢。” 　　马尔科愣了一下。 　　雷利看着他，目光认真。 　　“谢谢你陪她训练。”他说，“谢谢你照顾她。谢谢你……让她这三个月，不那么孤单。” 　　马尔科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马尔科移开目光。 　　“去吧。”他说，“她在等你。” 　　雷利点点头。 　　越过马尔科，朝莉娅走去。 　　--------- 　　莉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三个月。 　　九十二天。 　　两千二百零八个小时。 　　她终于等到他了。 　　雷利走到她面前，站定。 　　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思念，有心痛，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情感。 　　“莉娅。”他叫她，声音沙哑。 　　莉娅的眼泪止不住了。 　　“雷利……” 　　话没说完，就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紧到她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雷利在颤抖。 　　那个面对大将面不改色、面对白胡子从容不迫的男人，此刻抱着她，在微微颤抖。 　　他把脸埋在她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很想很想。” 　　莉娅抱紧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我也想你。”她说，声音哽咽，“每天都在想。” 　　两人就这样抱着。 　　谁都没有说话。 　　周围的船员们安静地看着。 　　没有人起哄，没有人打扰。 　　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这个拥抱，等了太久。 　　--------- 　　不知过了多久，雷利才稍稍放开她。 　　他低头看着她，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瘦了。”他说。 　　莉娅摇头。 　　“没有。” 　　“有。”他说，“下巴都尖了。” 　　莉娅看着他，看着那张三个月没见的脸。 　　也瘦了。 　　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 　　她的心揪了一下。 　　“你也没睡好？”她问。 　　雷利沉默了一秒。 　　“睡不着。”他说，“没有你。”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傻瓜。”她轻声说。 　　雷利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是。”他说。 　　他低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是怕弄疼她。 　　但莉娅能感觉到那里面的思念。 　　两千二百零八个小时。 　　所有的等待，都化在这个吻里。 　　周围响起几声口哨。 　　有人鼓掌。 　　有人喊“再来一个”。 　　莉娅脸红红的，却没有躲开。 　　雷利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还走吗？”他问，声音很低。 　　莉娅摇头。 　　“不走了。”她说，“只跟你走。” 　　雷利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 　　不远处，白胡子看着这一幕，喝了一大口气泡水。 　　“马尔科。”他忽然开口。 　　马尔科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相拥的人。 　　“嗯？” 　　“还好吗？”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还好。” 　　白胡子看了他一眼。 　　马尔科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白胡子注意到了。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白胡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 　　那晚，莫比迪克号上举行了小型的宴会。 　　不是为了庆祝什么，只是……欢迎。 　　萨奇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莉娅也帮忙做了几道甜点。 　　雷利坐在莉娅身边，手始终揽着她的腰。 　　不是炫耀，只是……舍不得放开。 　　三个月了。 　　他终于又能抱着她了。 　　“雷利先生，”萨奇端着酒杯凑过来，低声说，“敬你！把我们家小莉娅照顾得这么好！” 　　雷利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应该的。”他说。 　　比斯塔也过来敬酒。 　　然后是其他船员。 　　一圈下来，雷利面不改色。 　　莉娅在一旁偷笑。 　　“你酒量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雷利低头看她。 　　“一直都是。”他说，“只是罗杰喝醉了，我不能也喝醉吧。而且你不在的时候，也没心情喝。” 　　莉娅的脸红了。 　　这个家伙，越来越肉麻了。 　　--------- 　　深夜，宴会散场。 　　雷利和莉娅并肩站在船头，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只是这次，他在身边。 　　“雷利。”莉娅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来了。” 　　雷利低头看她。 　　“说什么傻话。”他说，“你在这里，我当然要来。” 　　莉娅靠进他怀里。 　　“那……罗杰船长那边呢？” 　　“他让我来的。”雷利说，“他说，一年太久了，他也想吃你做的甜点了。”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雷利开口，声音很轻： 　　“莉娅。” 　　“嗯？” 　　“这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深。 　　“一开始是生气。”他说，“气你不能回来。后来是担心，担心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再后来……” 　　他顿了顿。 　　“再后来，就只是想你。”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雷利……” 　　“每天数着时间过。”他继续说，“数你打了几个电话，数你说了几次想我，数……还有多少天才能见到你。”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现在终于见到了。”他说，“所以我想告诉你。”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莉娅看着他，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 　　然后她踮起脚，主动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刚才更深，更久。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轻轻吹过。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而他们，终于不再分开。 　　--------- 　　不远处，马尔科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那两个相拥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什么都没说。 　　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桌上，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 　　一杯是他的。 　　一杯是她的。 　　他沉默地看着那两杯茶。 　　然后端起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凉了。 　　但没关系。 118 ☪ 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十 　　◎走喽～◎ 　　天刚蒙蒙亮, 莉娅就起床了。 　　她没有惊动雷利，昨晚他睡得沉，这三个月来大概第一次睡得这么踏实。她就着微光穿好衣服, 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工坊里还保持着三个月来的样子。 　　工作台上摆着半成品的气泡机零件, 墙上贴满了配方记录，角落里堆着各种实验用的水果和香料。 　　她站在工坊中央，环顾四周, 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三个月了。 　　这里, 成了她的另一个战场。 　　“这么早？”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莉娅转过头，看到萨奇靠在门框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 　　和三个月来每个清晨一样。 　　只是今天，是最后一次。 　　“萨奇。”她笑了笑，“你怎么也这么早？” 　　萨奇走过来, 把茶递给她。 　　“知道你今天要走。”他说，“给你准备些东西，你路上带着吃啊。” 　　莉娅接过茶，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 　　还是那个味道。 　　和之前的每个清晨一样。 　　“谢谢。”她轻声说。 　　萨奇看着她, 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气泡水的配方……” 　　“都在这里。”莉娅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萨奇, “每一种口味的配比、制作步骤、注意事项，我都记下来了。” 　　萨奇接过本子, 翻了翻。 　　厚厚一本, 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你……什么时候写的？” 　　“每天晚上。”莉娅说，“我抽时间写的。。” 　　萨奇低着头, 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扯出一个笑容。 　　“行。”他说, “老爹交给我。” 　　莉娅点点头。 　　“还有。”她补充道，“老爹的口味会变。每个月给他换一种主打口味，但‘葡萄幻想’要保留，那是他最喜欢的。” 　　萨奇认真听着。 　　“气泡浓度也要注意。”莉娅继续说，“他现在喜欢‘强烈’档，但喝多了会胀气。隔三天给他调一次‘温和’档，让他缓缓。” 　　萨奇点头。 　　“姜糖的配方我也写进去了。”莉娅说，“他喝完气泡水喜欢吃一块姜糖，那个不能断。” 　　萨奇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莉娅，”他说，“你比亲闺女还操心。”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就是我老爹。”她说，“亲的。” 　　--------- 　　甲板上，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甲板上，船员们三三两两地聚着，都知道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莉娅从船舱里走出来，雷利已经等在甲板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眼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 　　看到她，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收拾好了？” 　　莉娅点点头。 　　手里拎着一个小包袱，那是萨奇连夜给她准备的干粮和特产。 　　她走到白胡子面前。 　　白胡子坐在他的专属座位里，手里端着那杯“葡萄幻想”。 　　看到莉娅过来，他放下杯子。 　　“要走了？” 　　莉娅点头。 　　“老爹，”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走了之后，您要听话。” 　　白胡子挑眉。 　　“听话？” 　　“嗯。”莉娅认真地看着他，“不许偷酒喝。萨奇会盯着您的。马尔科也会盯着您。整个船的人都会盯着您。” 　　白胡子的嘴角抽了抽。 　　“丫头，你把老子当什么了？” 　　“当不听话的老爹。”莉娅说，眼眶有些发红，“是……我最担心的老爹。” 　　白胡子沉默了。 　　他看着莉娅，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里强忍着的泪光。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 　　“傻丫头。”他说，声音低沉，“老子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一年。”她哽咽着说，“一年后我回来看您。给您带新口味的配方。” 　　白胡子点点头。 　　“好。” 　　莉娅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老爹，保重。” 　　全场安静了一秒。 　　白胡子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船员们都红了眼眶。 　　“去吧。”他说，“别让雷利那小子等急了。” 　　--------- 　　莉娅转身，面对马尔科。 　　马尔科站在人群边缘，抱着手臂，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莉娅注意到了。 　　他的手指，攥得有点紧。 　　她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马尔科。” 　　“嗯。” 　　“这三个月……谢谢你。” 　　马尔科看着她。 　　“谢什么？” 　　“谢你陪我训练。”莉娅说，“谢你每天给我递茶。谢谢你……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问，只是站在旁边陪着我。”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应该的。” 　　莉娅看着他。 　　看着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看着那张和以前一模一样、却又好像有些不同的脸。 　　她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他。 　　马尔科的身体僵住了。 　　只是一个拥抱。 　　很短，很轻。 　　像妹妹抱哥哥那样。 　　“马尔科，”她在耳边轻声说，“你要好好的。” 　　马尔科没有说话。 　　他的手抬了抬，想抱回去。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嗯。”他说，“你也是。” 　　莉娅放开他，退后一步。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马尔科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莉娅愣了一下。 　　马尔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雷利身上。 　　“我就算打不过他，”他说，“还是要揍他。” 　　雷利挑眉，但没有说话。 　　莉娅笑了，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她说，“我记住了。” 　　--------- 　　莉娅走到船舷边，雷利已经在小船上等着了。 　　他伸出手。 　　莉娅握住他的手，跳上小船。 　　小船轻轻晃了晃。 　　她回头看向莫比迪克号。 　　甲板上站满了人。 　　白胡子坐在他的座位上，朝她点了点头。 　　萨奇挥着手，嘴里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 　　比斯塔抱着手臂，嘴角带着笑。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船员们，都在朝她挥手。 　　马尔科站在人群边缘，没有挥手，只是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隔得再远也能感受到。 　　莉娅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走吧。”她轻声说。 　　雷利点点头，拿起船桨。 　　小船缓缓离开，朝远方驶去。 　　--------- 　　小船在海面上缓缓前行。 　　莫比迪克号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远处的海平线上。 　　莉娅坐在船头，抱着膝盖，眼泪止不住地流。 　　雷利没有说话。 　　只是放下船桨，坐到她身边。 　　把她揽进怀里。 　　“哭吧。”他说，“哭完就好了。” 　　莉娅把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三个月。 　　九十多天的朝夕相处。 　　那些清晨的茶，那些训练的日子，那些老爹的唠叨，那些萨奇的饭菜…… 　　都结束了。 　　但新的开始，就在前方。 　　--------- 　　哭了很久，莉娅终于平静下来。 　　她从雷利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雷利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意。 　　“哭完了？” 　　莉娅点点头。 　　雷利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还难过吗？” 　　莉娅想了想。 　　“有一点。”她说，“但好多了。” 　　雷利笑了。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就好。” 　　--------- 　　小船继续前行。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莉娅靠在雷利怀里，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 　　“雷利。”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不想问问我，这三个月都发生了什么吗？” 　　雷利低头看她。 　　“你想说，我就听。”他说，“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总是这样。”她说。 　　雷利挑眉。 　　“这样不好？” 　　“好。”莉娅说，“太好了。” 　　她坐起身，面对着他。 　　“但我想告诉你。”她说，“这三个月的事，我都想告诉你。” 　　雷利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让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温柔。 　　“好。”他说，“我听。” 　　--------- 　　于是莉娅开始讲。 　　讲每天清晨的训练，讲马尔科怎么陪她练定向释放。 　　讲老爹怎么想偷酒喝，被她抓了个正着。 　　讲萨奇每天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想让她长胖一点。 　　讲那些深夜，她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他的生命纸，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 　　雷利安静地听着。 　　偶尔点点头，偶尔笑笑。 　　但当莉娅讲到那些想他的夜晚时，他的眼神暗了暗。 　　他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莉娅。” 　　“嗯？” 　　“以后不会了。”他说，“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莉娅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我知道。”她轻声说。 　　--------- 　　小船继续前行。 　　海风吹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 　　阳光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 　　金发，眼镜，线条分明的下颌。 　　还有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远方，却始终把她圈在视线里。 　　“雷利。”她叫他。 　　他低头。 　　“怎么了？” 　　莉娅没有说话。 　　只是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短。 　　但雷利的眼神变了变。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小船在海面上轻轻晃动。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没有人看。 　　也不需要人看。 　　这是他们的时光。 　　只属于他们。 119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 　　◎归队啦～◎ 　　半个多月后, 新世界某片海域黄金杰克逊号。 　　午后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香克斯趴在船舷边，百无聊赖地数着海面上的波浪。 　　“一、二、三、四……” 　　“你在干什么？”巴基凑过来。 　　“数浪。”香克斯说, “无聊。” 　　巴基翻了个白眼。 　　“无聊不会去钓鱼？” 　　“钓腻了。” 　　“那去睡觉？” 　　“睡不着。” 　　巴基沉默了。 　　然后他也趴到船舷边, 开始和香克斯一起数浪。 　　“一、二、三、四……” 　　罗杰从船长室走出来，看到两个少年的背影，咧嘴笑了。 　　“无聊了？” 　　香克斯和巴基同时回头。 　　“船长！”香克斯眼睛一亮, “沫姐姐什么时候回来？” 　　罗杰摊手。 　　“我怎么知道？雷利那小子又没打电话。” 　　巴基瘪嘴。 　　“都半个多月了……” 　　罗杰走过去, 一手一个，揉乱两个少年的头发。 　　“行了行了。”他说, “他们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急什么？” 　　话音刚落，瞭望台上传来彼得姆的喊声： 　　“船长！有船！小船！” 　　罗杰挑眉。 　　“小船？” 　　他走到船舷边，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海平线上, 一艘小船正朝这边驶来。 　　船上有两个人。 　　金发的那一个，正在划桨。 　　浅紫色长发的那一个，正朝这边挥手。 　　罗杰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小的们。”他扯开嗓门大喊，“准备迎接。” 　　-------- 　　十分钟后 　　小船靠了过来。 　　雷利先站起身, 伸手拉住莉娅的手, 扶她站起来。 　　两人一起跳上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 　　脚刚落地，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沫姐姐！” 　　香克斯一头撞进莉娅怀里, 抱得死紧。 　　莉娅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笑着揉他的红发。 　　“香克斯, 我回来了。” 　　香克斯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 　　“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怎么会？”莉娅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姐姐说了会回来的, 对不对？” 　　香克斯用力点头。 　　巴基也凑过来, 别扭地站在旁边，红鼻子微微发红。 　　“回、回来了就好。”他小声嘟囔，“你不在，船上的伙食都变差了……” 　　莉娅笑了。 　　“那我以后多做点好吃的。” 　　巴基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 　　斯宾塞从厨房里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沫！”他跑过来，上下打量莉娅，“瘦了瘦了！路上没吃好吧？等着，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莉娅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转身跑回厨房了。 　　“斯宾塞先生还是这么……”莉娅顿了顿，笑了，“热情。” 　　光月时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莉娅面前。 　　她看着莉娅，笑道：“回来了？” 　　莉娅点点头。 　　“嗯。” 　　--------- 　　贾巴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搂住雷利的肩膀。 　　“雷利！你小子终于回来了！”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半个月，我们可被你害惨了！” 　　雷利挑眉。 　　“我害的？” 　　“可不是！”贾巴指着罗杰，“你不在，没人管他！这半个月，他差点把船开进无风带！” 　　罗杰在一旁哈哈大笑。 　　“那不是没事吗！” 　　“没事？差点被海王类吞了！” 　　“最后不是跑出来了吗？” 　　贾巴翻了个白眼，继续向雷利告状： 　　“还有！他非要去看什么‘会发光的海’，结果绕了三天，什么都没看到！” 　　“那应该是季节不对。”罗杰振振有词。 　　“还有还有！他非要自己钓鱼，结果把钓竿甩到斯宾塞头上！” 　　雷利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向罗杰。 　　罗杰双手一摊，笑得没心没肺。 　　“怎么？你也想我了吧。老伙计。”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想你了。”他说，“想你怎么又惹麻烦了。” 　　罗杰没脸没皮的大笑。 　　--------- 　　他大步走到莉娅面前，上下打量她。 　　“瘦了。”他说，“纽盖特那老家伙没给你吃饱？” 　　莉娅笑了。 　　“吃饱了。”她说，“萨奇每天做好多好吃的。” 　　罗杰挑眉。 　　“那怎么还瘦了？” 　　莉娅想了想。 　　“可能是……训练累的？” 　　罗杰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好了好了！”他扯开嗓门，“，小的们，人齐了！开宴会喽！”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耶～！” 　　“船长万岁！！” 　　“喝酒喝酒！！” 　　斯宾塞从厨房里探出头：“刚回来就开宴会？我菜还没准备好！” 　　罗杰大手一挥：“有什么吃什么！沫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 　　宴会很快就开始了。 　　甲板上摆满了长桌，各种食物源源不断地从厨房里端出来。 　　斯宾塞不愧是厨子，短短一个小时，愣是做出一桌子菜。 　　烤鱼、炖肉、海鲜汤、水果拼盘…… 　　还有莉娅最喜欢的那种小甜点，他特意多做了几份。 　　“沫，尝尝这个！”他把一盘点心推到莉娅面前，“新配方，你给评价评价！” 　　莉娅尝了一口。 　　眼睛亮了。 　　“好吃！” 　　斯宾塞笑得合不拢嘴。 　　--------- 　　香克斯和巴基坐在莉娅两边，寸步不离。 　　“沫姐姐，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的甜点。”香克斯说。 　　巴基在一旁点头：“我也是。” 　　莉娅笑了。 　　“那我明天给你们做。” 　　“好耶！” 　　罗杰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在雷利旁边。 　　“雷利，”他说，灌了一大口酒，“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 　　雷利看着不远处的莉娅，嘴角微微扬起。 　　“挺好的。” 　　罗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 　　“行了行了，别看了，人回来了，以后天天看。” 　　雷利收回目光，端起酒杯。 　　“谢了，罗杰。” 　　罗杰挑眉。 　　“谢什么？” 　　“谢你让我去。” 　　罗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雷利才懂的东西。 　　“说什么傻话。”他说，“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碰杯。 　　一饮而尽。 　　---------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宴会在继续，笑声和碰杯声混成一片。 　　莉娅靠在船舷边，看着这片熟悉的景色。 　　三个月前，她从这里离开。 　　现在，她回来了。 　　雷利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在想什么？” 　　莉娅靠进他怀里。 　　“在想……”她顿了顿，“回家了。”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嗯。”他说，“回家了。”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还在抢最后一块烤肉。 　　罗杰的歌声飘过来，跑调跑得厉害。 　　斯宾塞在厨房里收拾，嘴里还在念叨明天的菜单。 　　以藏坐在角落，安静地喝着酒。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却又不一样。 　　因为她在。 　　他在。 　　他们在。 　　这就够了。 　　--------- 　　与此同时，海军本部，马林梵多，黄猿办公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黄猿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架在办公桌上，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但他的手，正捏着一份文件。 　　世界政府特殊调查令。 　　“关于酒心岛事件中出现的未知医疗器具……疑似与冥王雷利之妻‘沫’有关……要求海军本部科学部调查……” 　　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必要时，可采取强制措施。” 　　黄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啊……” 　　他把文件放下，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 　　窗外，海鸥在叫着。 　　他的思绪飘回了十个月前。 　　那是他在鱼人岛执行任务时的事。 　　那个焦糖布丁，只一口他就知道了。莉娅。 　　虽然本人拒不承认，但是。 　　但那个侧脸，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活着的莉娅。 　　从人变成人鱼的莉娅。 　　他没有声张，没有抓捕，只是默默更改了行程，处理了尾巴。 　　后来，他在出航的时候送去了老鹰。 　　女王岛离别的时候，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短。 　　像春风吹过水面。 　　她的眼睛睁大了些，被吓着的样子真可爱啊。 　　他只是笑了笑，转身离开。 　　那个触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后来，探子传来消息。她接受了雷利。 　　西尔巴兹·雷利。冥王。海贼王的右手。 　　再后来写了信。 　　别和那个海贼在一起，和我在一起。 　　是想要表达的意思。 　　她没有回信。 　　再后来，报纸上就登出了那张模糊的照片，冥王雷利大婚，人鱼新娘。 　　黄猿看着那张报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封信的草稿揉成一团，草稿收进抽屉最深处。 　　再也没有打开过。 　　现在。 　　“不听劝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调查令。 　　现在，她暴露了那个东西。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术，足够让世界政府疯了一样地追查。 　　“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有一丝谁也听不懂的无奈。 　　“不听话也就算了，还暴露出那种东西……” 　　“还是因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马尔科……” 　　他摇了摇头，重新戴上墨镜。 　　站起身。 　　他放下调查令，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 　　当初让她别和雷利结婚，她不听。 　　让她来科学班，她不来。 　　现在好了，暴露了那种东西，被世界政府盯上了。 　　“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喃喃自语。 　　如果换了别人去查，她肯定会有麻烦。赤犬那家伙，绝对会直接动手。CP0那些人，更不会手下留情。 　　但如果他去…… 　　至少，他可以先警告她。 　　告诉她注意安全。 　　告诉她别再暴露那些惊人的东西。 　　告诉她。 　　他顿了顿，没再往下想。 　　拿起电话虫，拨通了战国的号码。 　　“战国先生吗？那份调查令，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他说，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正好最近在本部也是闲着，出去转转也好耶。” 　　战国没有追问。 　　只是说了一句：“事关罗杰海贼团。注意分寸。” 　　黄猿笑了笑。 　　“知道，知道了耶，放心好了。”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蔚蓝的海面。 　　莉娅。 　　这一次，我去见你。 　　不是为了抓你，不是为了查你。 　　只是。 　　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顺便告诉你，别再让人担心了。 　　他推开门，阳光洒在他身上。 　　那个懒洋洋的中将，迈着同样的懒洋洋的步伐，消失在走廊尽头。 　　没人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大概是。 　　很多年前就该放下、却始终放不下的东西。 120 ☪ 星际星球的日常二 　　◎新人物出场啦～◎ 　　星际联盟·第47星区·天琴座γ星·艾斯特拉宫 　　深夜。 　　天琴座γ星有两颗太阳, 但此刻都已沉入星海平面。艾斯特拉宫悬浮在行星同步轨道上，由七层同心圆环构成，每一层都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天然星核水晶。它们在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旋转, 折射出比银河更璀璨的光。 　　第七层·私人观星殿。 　　整个殿内只亮着一盏灯。 　　那是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屏, 悬浮在大殿中央，尺寸足以容纳一支小型舰队。 　　此刻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一个画面。 　　粉橙色长发的女孩，从高空坠落。 　　岩浆贯穿胸膛。 　　长发在风中散开。 　　嘴唇微张, 像是想说什么, 却只吐出一缕血沫。 　　镜头拉远，红土大陆在下方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她的身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小。 　　最终被云海吞没。 　　弹幕如银河般流过画面： 　　【啊啊啊这个镜头绝了！美学拉满！】 　　【小姐姐演技炸裂！那个绝望的眼神我看了三遍！】 　　【打赏！必须打赏！这段值10000星币！】 　　画面定格。 　　然后重新开始。 　　粉橙色长发。 　　坠落。 　　贯穿。 　　吞没。 　　一遍，又一遍。 　　殿内没有其他人。 　　只有一个少年，盘腿坐在悬浮的观景台上, 托着腮，看着那个不断重复的画面。 　　他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以星际联盟的生理标准，这只是刚刚脱离幼年期的年纪。银白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额前, 发尾泛着淡淡的星辉。眼瞳是极浅的灰蓝色, 像两颗褪色的恒星。 　　他身上穿着艾斯特拉家族的星纹礼服，黑色的底, 银色的纹路，领口别着一枚代表“第七顺位继承人”的紫晶胸针。 　　但礼服穿得松松垮垮, 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 领口大敞，露出过分白皙的皮肤。 　　在他身边, 悬浮着十几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 　　有播放记录：【第47区·文化体验纪录片·D-1145锚点世界】。播放次数：37, 289次。 　　有数据分析：【目标人物：莉娅。生理特征：粉橙色长发, 紫金色眼瞳。情绪反应峰值：绝望指数97.3%，牺牲指数99.1%，美感评分S+。】有个人笔记，潦草的手写体，一笔一划，写满了“眼睛很好看”“笑容”“最后那个表情”“想认识她”“想和她说话”“想……” 　　最后一行被划掉了。 　　划得很用力，笔迹穿透三层虚拟纸。 　　“殿下。” 　　一个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少年没有回头。 　　“说。” 　　来人是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男性，面容普通到毫无记忆点，但腰间的通讯器上印着一枚特殊的徽章，那是第47星区情报局直属探员的标志。 　　他走到观景台边缘，恭敬地垂下头。 　　“您让我查的那个锚点世界，有结果了。”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 　　全息屏上的画面正好播放到莉娅坠落的瞬间。她的眼睛看向镜头。不，是看向那个世界里伸手想抓住她的人。里面有绝望，有不舍，还有一丝微弱的、燃烧般的光。 　　“编号D-1145。”灰衣探员开始汇报，“锚点类型：低文明开发中世界。物理法则相似度97.2%，生命形态兼容率94.8%。当前开放程度：单向观察，未建立双向通道。” 　　“坐标呢？” 　　“已锁定。”探员抬手，调出一张星图，“位于第47星区边缘，第1145号维度褶皱带。距离天琴座γ星约……3.7亿光年。” 　　少年终于转过头。 　　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张遥远的星图。 　　“3.7亿光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听不出情绪。 　　“是。以当前联盟最快的跃迁引擎，单程需要……约四百三十年。” 　　沉默。 　　全息屏上，画面再次循环。莉娅坠落，粉橙色的长发散开，像一朵燃烧的花。 　　少年看着那个画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 　　“那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是多少？” 　　探员顿了顿，似乎在重新核对数据。 　　“根据纪录片末尾标注的信息，与主世界时间流速比为1：43200。主世界一分钟，锚点世界三十天。”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淡，但确实亮了。 　　“所以……”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四百三十年对主世界来说，只是……十天？” 　　探员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这个年仅十五岁的第七继承人。 　　“殿下，您该不会是想……” 　　“我想。”少年打断他。 　　他站起身。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尾的星辉洒落几点微光。 　　他走到全息屏前，伸出手。 　　手指穿过那片虚拟的光，穿过弹幕，穿过那个正在循环播放的画面，穿过莉娅坠落的身影。 　　他触碰不到她。 　　隔着3.7亿光年，隔着四百三十年的航程，隔着整整一个维度的褶皱与屏障。 　　他触碰不到她。 　　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帮我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查她的所有。出生地，成长轨迹，在那个世界的经历，认识的人，在乎的人。” 　　他顿了顿。 　　“还有……她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活’着去了另一个世界。” 　　探员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脸，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倒映的、不断循环坠落的身影。 　　他想起一些传闻。 　　艾斯特拉家族第七继承人，星主最小的儿子，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从小体弱，被养在深宫，很少露面。据说性格孤僻，沉默寡言，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但现在。 　　他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 　　不是不感兴趣。 　　只是没遇到感兴趣的。 　　“殿下。”他轻声开口，“那个世界……有壁垒。联盟目前的技术，无法直接介入。” 　　少年没有回头。 　　“我知道。” 　　“单向观察已经是极限。就算您查到她的所有资料，您也。” 　　“我知道。” 　　少年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是一种很淡、但不容置疑的东西。 　　“但我可以等。”他说，“等壁垒松动的那一天。等技术突破的那一天。等。” 　　他停住了。 　　没有说完。 　　全息屏上，画面再次循环。 　　莉娅坠落。 　　粉橙色的长发散开。 　　眼睛里有光。 　　少年看着那双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双紫金色。 　　3.7亿光年。 　　四百三十年。 　　一个维度的距离。 　　但他还是在看。 　　“去吧。”他最终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查清楚。越详细越好。” 　　探员沉默了一秒。 　　然后躬身。 　　“是。” 　　他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渐渐消失。 　　只剩下少年一个人。 　　和那个不断循环的画面。 　　和那双永远在坠落的紫金色眼睛。 　　他重新盘腿坐下，托着腮，看着那个画面。 　　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弯了。 　　“莉娅……”他轻声说，念着那个名字，像念一个刚学会的词，“等我。” 　　画面中，她坠入云海。 　　弹幕涌过：【期待下一季！】【小姐姐一定要复活啊！】【打赏十万星币！】 　　少年看着那些弹幕。 　　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燃烧。 　　那是。 　　3.7亿光年外。 　　另一个维度里。 　　一个他从未见过、但已经看了三万七千遍的女孩。 　　--------- 　　同一时刻·第47星区情报局·数据监控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阵列上，数以亿计的数据流如银河般涌动。每一秒都有数以万计的任务在这里生成、分发、归档，再被新的数据淹没。 　　值班技术员埃里克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刷着新任务列表。 　　他已经连续值守了十六个小时。在这个岗位上，“无聊”才是常态。真正重要的任务从来不会经过他的手，而那些所谓的“内部任务”，多半是某个贵族少爷小姐心血来潮的玩物。 　　他随手调出一份新生成的任务档案。 　　【任务编号：47-XC-1145-001】 　　【任务等级：C（内部优先级提升中）】 　　【任务内容：详细调查锚点世界D-1145目标人物“莉娅”的全维度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出生记录、成长轨迹、人际关系网络、重要经历节点、当前状态……】 　　【委托人：艾斯特拉家族·第七继承人】 　　埃里克的手指顿了一下。 　　艾斯特拉家族？那个掌控第47星区近三成资源的星主家族？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委托人那一栏写得很清楚。不是“艾斯特拉家族办公室”，不是“家族事务代理人”，而是白纸黑字写着“艾斯特拉家族·第七继承人”。 　　那个据说从不出门的病弱小孩？ 　　埃里克在情报局干了六年，听过不少关于第七继承人的传闻。有人说他先天体弱，被养在深宫里极少露面；有人说他性格孤僻到近乎自闭，连家族宴会都不参加；还有人说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像个精致的瓷器。好看，但空洞。 　　可眼前这份任务…… 　　他点开任务详情，扫了一眼附带的备注。 　　备注栏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她的眼睛。” 　　埃里克愣了两秒。 　　眼睛？ 　　他摇了摇头，又看了看任务等级：C级。 　　C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是最普通的调查任务，甚至不需要出动正式探员，外包给第三方情报机构都能完成。 　　这种大人物，居然只批了个C级？ 　　他挠了挠头，下意识地调出了任务关联的数据包。 　　一个画面弹了出来。 　　粉橙色长发的女孩，从高空坠落。岩浆贯穿胸膛。长发在风中散开。眼睛里有光。 　　弹幕在画面边缘流动：【美学拉满】【演技炸裂】【打赏10000星币】 　　埃里克盯着那个画面看了三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关掉了数据包。 　　“有钱人的怪癖。”他嘟囔了一句，手指在操作面板上点了两下，将任务分发给了最低优先级的外包渠道。 　　屏幕上，数据流依旧在涌动。 　　而那道从3.7亿光年外投来的目光，已经悄然启程。 　　向着那个遥远的、低文明的、正在发生无数故事的世界。 　　埃里克又打了个哈欠。 　　他永远不会知道，就是这个他随手分发的C级任务，将在不久之后，搅动整个第47星区的暗流。 　　而那个据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少年，已经在他从未踏出过的深宫里，找到了他唯一想看的风景。 　　屏幕上，数据流依旧在涌动。 　　而那道从3.7亿光年外投来的目光，已经悄然启程。 　　向着那个遥远的、低文明的、正在发生无数故事的世界。 12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一 　　◎航行啦～◎ 　　航行继续3051 　　又是一天清晨, 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边，阳光从海平线那头跃出来的瞬间，整片海都亮了。 　　莉娅靠在船舷边,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斯宾塞早上塞给她的，说是“新配方的提神茶，尝尝”。她抿了一口, 有股淡淡的果香, 还不错。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她的腰, 温热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雷利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发丝。 　　“这么早？”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睡不着。”莉娅靠进他怀里，“想看看日出。” 　　雷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方。海面被染成一片金红, 太阳正缓慢地、坚定地上升。 　　“好看吗？” 　　“好看。”莉娅说，“但你也不差啊。” 　　雷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低低的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莉娅后背痒痒的。 　　“嘴这么甜？”他低头, 在她耳边轻声说, “昨晚的糖还没化？” 　　莉娅的脸腾地红了。 　　“雷利！” 　　“嗯？” 　　“你……大白天的！” 　　雷利挑眉，一脸无辜：“我说的是昨晚你睡前吃的姜糖。你想哪儿去了？” 　　莉娅：“……” 　　她转过身, 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故意的。” 　　“嗯。”雷利大方承认。 　　莉娅抬起头，瞪着他。 　　阳光下, 他的眼睛带着笑意, 温柔得能溺死人。 　　她瞪了两秒，没瞪住。 　　自己先笑了。 　　“无赖。” 　　--------- 　　早餐时分, 餐厅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香克斯和巴基为了最后一块煎鱼大打出手, 斯宾塞举着锅铲在旁边喊“别在厨房里闹”。贾巴和桑贝尔在角落里下棋,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船员。库洛卡斯慢悠悠地喝着茶，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罗杰坐在主位，大口吃着煎鱼，看到莉娅和雷利进来，咧嘴笑了。 　　“沫！雷利！来坐！” 　　莉娅在罗杰旁边坐下，雷利很自然地坐在她身边。 　　“昨晚睡得好吗？”罗杰问，嘴里还塞着食物。 　　莉娅点点头：“挺好的。” 　　“那就好。”罗杰咽下食物，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航向调整。我们要往西北方向走，那边有几个岛，听说挺有意思的。” 　　雷利挑眉：“又是‘听说’？” 　　“怎么？”罗杰瞪眼，“我的情报什么时候错过？” 　　雷利沉默了一秒。 　　“上次你说‘听说’有座黄金岛，结果是一群猴子住的荒岛。” 　　“那是情报有误！” 　　“上上次你说‘听说’有座美人岛，结果是海王类的巢穴。” 　　“那也是情报有误！” 　　“再上上上次……” 　　“行了行了！”罗杰摆手，“这次肯定没错！是彼得姆查的海图！” 　　雷利看向彼得姆。 　　彼得姆推了推眼镜，点头：“确实，西北方向有一串岛屿，标注的是‘春岛群’，气候宜人，物产丰富。” 　　雷利这才点点头。 　　罗杰得意地笑了。 　　莉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这两个人，真有意思。 　　--------- 　　早餐后，莉娅去厨房帮忙。 　　斯宾塞正在准备中午的食材，看到她进来，眼睛一亮。 　　“沫！来得正好！”他递过来一筐蔬菜，“帮我洗一下，中午做蔬菜汤。” 　　莉娅接过筐子，开始洗菜。 　　斯宾塞在一旁剁肉，刀起刀落，节奏分明。 　　“沫。”他忽然开口。 　　“嗯？” 　　“你不在的那几个月，雷利……挺难受的。” 　　莉娅的手顿了顿。 　　斯宾塞继续说：“他表面上没什么，但我们都看得出来。晚上经常一个人在船头坐着，一坐就是大半宿。早上起来，眼睛下面总是青的。” 　　他叹了口气。 　　“你是没看见，你回来那天，他看你那个眼神，我跟你说，我跟了他同船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那个表情。” 　　莉娅低下头，继续洗菜。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我会一直陪着他。” 　　斯宾塞看着她，笑了。 　　“那就好。” 　　--------- 　　傍晚，夕阳西下。 　　莉娅和雷利并肩坐在船头，看着那片流动的金红。 　　海风吹起两人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雷利。”莉娅忽然开口。 　　“嗯？” 　　“斯宾塞今天跟我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晚上经常一个人坐在船头。” 　　雷利沉默了一秒。 　　“他话真多。” 　　莉娅笑了，靠进他怀里。 　　“我想听你说。”她说，“那几个月，你是怎么过的？”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浸过水的紫水晶。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数日子。” 　　莉娅愣了一下。 　　“每天数。”他说，“数你打了几个电话，数你说了几次想我，数还有多少天才能见到你。” 　　他的手环在她腰间，收紧了些。 　　“有时候数着数着，天就亮了。”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雷利……” 　　“后来我不数了。”他继续说，“因为越数越难受。我就开始练剑。练到累得拿不动剑，就能睡着了。” 　　莉娅把脸埋在他胸口。 　　“对不起。”她闷闷地说，“让你等了那么久。” 　　雷利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傻瓜。”他说，“等你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 　　“而且，等到了。”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温柔。 　　她踮起脚，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海面上。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海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他们相拥着，看着那片无边的海。 　　前路还长。 　　但只要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 　　深夜的船长室，罗杰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架在桌上，手里拿着酒瓶。 　　雷利推门进来。 　　“还没睡？” 　　“等你。”罗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雷利坐下。 　　罗杰递给他一瓶酒。 　　雷利接过，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罗杰开口，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些： 　　“雷利，你觉得，我们能找到拉夫德鲁吗？” 　　雷利看着他。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罗杰脸上。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有一种少见的认真。 　　“能。”雷利说。 　　罗杰挑眉。 　　“这么肯定？” 　　雷利喝了口酒。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执着的人。”他说，“你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罗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雷利才懂的东西。 　　“你小子，”他说，“还挺会说话。” 　　雷利没接话。 　　两人继续喝酒。 　　过了很久，罗杰又开口： 　　“沫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雷利沉默了一秒。 　　“带着。”他说，“一直带着。” 　　罗杰挑眉。 　　“一直？找到拉夫德鲁之后呢？” 　　雷利想了想。 　　“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他说，“反正她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罗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懂了”的意思。 　　“行。”他说，“那就带着。反正她做的甜点好吃。” 　　雷利嘴角微微扬起。 　　--------- 　　中午黄金杰克逊号驶入一片新的海域。 　　海水的颜色变得更蓝，天空中有奇怪的海鸟飞过。远处，隐约可以看到几个岛屿的轮廓。 　　“春岛群到了！”彼得姆在瞭望台上喊，“前方有三个岛，都可以停靠！” 　　甲板上瞬间热闹起来。 　　香克斯和巴基已经开始讨论要买什么特产。斯宾塞掏出清单，盘算着要补充哪些食材。贾巴伸了个懒腰，说要去岛上喝一杯。 　　莉娅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岛屿。 　　雷利走到她身边。 　　“想下去看看吗？” 　　莉娅点点头。 　　“想。” 　　雷利揽住她的腰。 　　“那一起。”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前方，新的岛屿在等着他们。 　　新的冒险，也在等着他们。 　　--------- 　　月光碎在海面上，像撒了一把银币。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大部分人都睡了。深夜在黄金杰克逊号的甲板上只有值夜的桑贝尔靠在桅杆边，偶尔打个哈欠。 　　莉娅睡不着。 　　她披了件外衣，轻手轻脚地走到甲板上，在船舷边坐下。怀里揣着那张生命纸，它还在指向船舱的方向。 　　指向他。 　　她笑了笑，把纸收好。 　　海风很轻，带着咸湿的气息。她深吸一口气，仰头看向夜空。 　　星星很多。 　　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夜晚都多。 　　她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星域，想起那个银白色的光脑，想起那些冰冷的数字。 　　节节攀升的87亿观看量，越来越多的1.6亿星币。 　　那些东西，像一场梦。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但是现在，她在这个世界。 　　在这艘船上。 　　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 　　--------- 　　“嗯？” 　　她忽然眯起眼睛。 　　夜空中，有一个光点。 　　不是星星，星星不会移动。那个光点正在变大，正在靠近，速度快得不像话。 　　莉娅猛地站起来。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在距离船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光芒散去。 　　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瘦高修长的身材，披着海军大衣，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懒洋洋表情，墨镜反射着月光。 　　黄猿— —波鲁萨利诺。 　　莉娅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已经发现盗文了，很打击写文积极性啊，本来就是全职写文的，静止购买看来不行啊！试试看随机章节防盗吧！对追更的小伙伴道个歉啊！ 122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二 　　◎散步啦～◎ 　　同一时间, 正在船长室整理资料的雷利的眼睛突然睁大。他的见闻色霸气在瞬间扩散到最大范围。 　　他感知到了。 　　一个陌生的、强大的气息，就在船外不远处。 　　他抓起外套，冲出船舱。 　　罗杰已经站在甲板上了。周围零散的站着几个还没睡的值夜船员。 　　他正双手抱胸, 抬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瘦高的身影, 甚至打了个哈欠。 　　“海军？”罗杰看着半空中身穿海军制服的年轻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无聊, “这大半夜的, 干什么？” 　　黄猿低头看着甲板上的人，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 　　“哎呀呀, 别紧张嘛。我又不是来打架的。放轻松，放轻松～” 　　罗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雷利。 　　然后他转身, 朝船舱走去，驱散周围的船员们： 　　“大半夜的。都睡觉去……睡觉去吧。”他头也不回地说，“一个小海军，雷利交给你啦。” 　　雷利挑眉。 　　罗杰已经消失在船舱门口。几人看了眼副船长也悠悠荡荡走了。 　　甲板上, 雷利挑挑眉毛, 看向半空中那个人。 　　黄猿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黄猿移开目光，落在了莉娅身上。 　　“散步耶～顺便来找她。” 　　--------- 　　甲板上 　　雷利的眉头动了动。 　　他没有动, 也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 　　让莉娅能看见黄猿, 也让黄猿能看见莉娅。 　　但他的手, 始终没有离开剑柄。 　　黄猿看着这一幕，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感情真好呢。”他说, 语气听不出是调侃还是别的什么。 　　莉娅抬起头, 看着半空中那个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 把那张懒洋洋的脸照得很清楚。 　　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波鲁萨利诺。”她开口，声音平静，“好久不见。” 　　黄猿看着她。 　　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还有那张和记忆中七分相似、却又有些不同的脸。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落了下来。 　　落在甲板上，距离她不到五米。 　　雷利的手按在剑柄上，但没动。 　　黄猿没有看他。 　　他只是看着莉娅。 　　“你瘦了。”他说。 　　莉娅愣了一下。 　　“……什么？” 　　“上次见你，在女王城。”黄猿说，“那时候你脸上还有点肉。现在没了。” 　　莉娅不知道该说什么。 　　甲板上安静得可怕。 　　香克斯和巴基被吵醒了，躲在船舱门口偷偷看。桑贝尔站在不远处，随时准备动手。 　　黄猿忽然叹了口气。 　　“真是麻烦啊……”他喃喃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信封。 　　他抬手，信封轻飘飘地飞向莉娅。 　　莉娅接住。 　　“什么东西？” 　　“自己看。”黄猿说，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看完了，烧掉。” 　　莉娅低头看着那个信封。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 　　她打开。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她认得那个笔迹，是黄猿亲笔写的：“世界政府已经盯上你了。酒心岛那个东西，他们很感兴趣。” 　　“接下来会有更多人来找你。CP的人，科学班的人，甚至可能还有别的海军。” 　　“小心点。别再暴露那种东西了。” 　　“这次是我来。下次，不知道是谁。” 　　没有落款。 　　莉娅抬起头，看着黄猿。 　　月光下，他那张懒洋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她忽然想起那封信。 　　那封让老鹰送来的信。 　　“科学班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我也……希望你好。” 　　她握紧那张纸。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是来提醒我的？” 　　黄猿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背对着她。 　　身体开始发光。 　　“你就这么走了？”莉娅忽然开口。 　　黄猿停下。 　　没有回头。 　　“怎么，”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想要留我吃夜宵～？” 　　莉娅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瓶子。 　　“拿着。” 　　黄猿转过身，看着那个瓶子。 　　月光下，瓶身泛着淡淡的银光。和酒心岛那天，她用的那个东西一模一样。 　　“这是……” 　　“星际凝胶修复喷雾。”莉娅说，“你不是无缘无故来的吧。收到命令来，难道不需要交差吗？拿这个回去，就说查到了，东西就是这个。至于我……” 　　她顿了顿。 　　“你就说，人没抓到，跑了。” 　　黄猿看着她。 　　看着她递过来的那个瓶子。 　　看着她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你就这么给我？”他问。 　　莉娅点头。 　　“拿着吧。”她说，“你也好交差不是吗？” 　　黄猿沉默。 　　他盯着她，盯着那双眼睛。 　　盯了很久。 　　久到莉娅开始有些不知所措。 　　久到她的手举得有点酸了。 　　久到…… 　　“就是因为总是这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才让人没法放手耶～” 　　莉娅愣住了。 　　雷利的眼睛眯了起来。 　　下一瞬— — 　　剑光闪过。 　　镪……！ 　　黄猿向后飘出数米，他原先站立的地方，甲板被劈开一道深深的裂痕。 　　雷利持剑而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平静得可怕。 　　“雷利！”莉娅惊呼。 　　雷利没有看她。 　　只是看着黄猿。 　　那双眼睛里有莉娅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杀气。 　　是…… 　　积压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某种情绪。 　　黄猿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削掉一截的衣角。 　　“哎呀呀……”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真是可怕呢～冥王。” 　　雷利开口，声音很平静：“春天女王城那次，我记着呢。” 　　莉娅愣了一下。 　　春天女王城？ 　　那次？！ 　　她忽然想起。 　　温泉池边，离别的时候，黄猿在她额头上落下的那个吻。 　　她当时没多想，以为只是朋友间的告别。 　　但雷利，雷利还记着呢。 　　黄猿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记性真好呢。”他说。 　　雷利没有接话。 　　只是剑尖微抬，指向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娅站在两人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猿看了看雷利，又看了看莉娅。 　　然后他举起那个银白色的小瓶子。 　　“东西我收下了。”他说，“人情也收下了。”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 　　光芒开始在他身上聚集。 　　“下次……”他顿了顿，没有回头，但那懒洋洋的声音清晰地飘过来，“小心被我抢走哦～” 　　雷利的剑又抬了抬。 　　莉娅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雷利！” 　　黄猿的笑声从光芒中传来。 　　下一瞬，他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一个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天际。 　　--------- 　　甲板上。 　　长久的沉默。 　　雷利收剑入鞘。 　　低头看了看甲板上的裂痕。 　　“……明天让贾巴修一下。” 　　莉娅看着他。 　　看着那张看似平静无波的脸。 　　“雷利。”她轻声叫他。 　　雷利转头看她。 　　“嗯？” 　　莉娅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在他胸口。 　　“你还记着呢。”她闷闷地说。 　　雷利的手环住她。 　　“嗯。”他说，“记着呢。” 　　“多久了？” 　　“从春天女王城到现在。”他说，“一直记着。不可能忘记吧。” 　　莉娅笑了。 　　那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痒痒的。 　　“真是个小心眼。醋坛子。” 　　雷利挑眉。 　　“怎么，不行？”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认真。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行。”她说，“怎么不行。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雷利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低头，吻住她。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海风轻轻吹过。 　　远处，香克斯小声对巴基说：“他们又在亲亲耶。巴基。” 　　巴基翻了个白眼。 　　“天天亲，有什么好看的。” 　　香克斯认真地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香克斯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副船长好像……在生气？又好像很高兴？” 　　巴基看了一眼。 　　雷利抱着莉娅朝着房间走去，嘴角确确实实带着笑。 　　而且他的手，抱得有点紧。 　　“……管他呢。”巴基打了个哈欠，“人都走了，睡觉睡觉。” 　　--------- 　　船舱里，罗杰的呼噜声依旧响亮。 　　对于他来说，一个小少将的深夜来访，远不如一个好觉重要。 　　至于甲板上的裂痕。 　　明天再说吧。 　　--------- 　　与此同时·夜空中 　　黄猿在云层上方高速飞行。 　　月光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手里攥着那个银白色的小瓶子。 　　他想起刚才她递过来的样子。 　　想起她说“拿着吧，你也好交差”时的表情。 　　想起雷利那一剑。 　　想起她抱住雷利的样子。 　　想起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 　　“小心被我抢走哦～” 　　他笑了。 　　那笑容在夜风中，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抢走？ 　　抢不走的。 　　从一开始就抢不走的。 　　他知道。 　　但她不知道他知道。 　　这就够了。 　　加速。 　　消失在夜空中。 　　只留下那句话，飘散在风里…… 　　“小心被我抢走哦～” 　　像是玩笑。 　　又像…… 　　不只是玩笑。 123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三 　　◎挨骂啦～◎ 　　清晨的八卦与修船3563 　　清晨, 阳光刚刚跃出海平线，就把整艘船染成暖洋洋的金色。 　　香克斯鬼鬼祟祟地溜到船舷边，那里, 雷利正靠在栏杆上,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副船长。”香克斯压低声音，眼睛亮得像捡到宝。 　　雷利低头看他。 　　“怎么？” 　　香克斯左右看看，确认没人, 这才凑近了些：“昨晚那个大叔说的话。‘小心被我抢走哦’！是什么意思啊？” 　　雷利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香克斯比划着, “他是不是想抢沫姐姐？副船长你昨晚是不是吃醋了？所以才砍那一刀的？”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按住香克斯的脑袋, 揉乱了整齐的红发。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 　　香克斯被按得脑袋一歪，但嘴没停： 　　“可是副船长你昨晚真的好厉害！那一刀！镪～！那个大叔的衣角都被削掉了！” 　　雷利的手顿了顿。 　　“……你偷看？” 　　“看到了！”香克斯用力点头，“我和巴基都看到了！巴基说你超凶, 都不敢出来！” 　　雷利：“……” 　　远处，巴基正躲在桅杆后面，只露出半个红鼻子。 　　雷利叹了口气。 　　“这件事，”他说, 声音很轻, “不要到处说。” 　　香克斯眨眨眼。 　　“为什么？副船长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雷利看着他。 　　“因为，”他说, “你沫姐姐会害羞。” 　　香克斯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 　　“哦～懂了！” 　　雷利满意地拍拍他的头。 　　“乖。” 　　--------- 　　与此同时, 甲板的另一侧：“哪个混蛋砍的！” 　　一声怒吼响彻整艘船。 　　莉娅端着饼干盘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 正好看到这一幕： 　　布尔玛林，黄金杰克逊号的船匠, 一个四十来岁、绑着灰色头巾的驼背男子。他此刻正蹲在甲板上的那道裂痕前, 气得胡子都翘起来。 　　“雷利～！”他扯着嗓子喊, 声音又尖又哑，“你给我滚出来！这是你干的好事吧，你以为我看不出，这是你的刀气。” 　　雷利从船舷边走过来，表情平静。 　　“早。” 　　“早你个头！”布尔玛林站起身，其实驼背让他站直了也还是弯着。他指着那道裂痕，“你看看！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吗！” 　　雷利低头看了看。 　　那道裂痕从昨晚到现在，看起来确实有点惨。木板翻起，边缘焦黑，最深的地方几乎要穿透甲板。 　　“昨晚有点小蚊子。”他说。 　　“蚊子”布尔玛林瞪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冒着火，“要灭蚊子就能砍船？这船是你仇人吗？砍坏了不心疼？” 　　雷利沉默了一秒。 　　“……修要多久？” 　　“一天！”布尔玛林竖起一根手指，手指上全是老茧和胶水痕迹，“整整一天！而且你必须得给我打下手！” 　　雷利挑眉。 　　“我？” 　　“就是你！”布尔玛林叉腰，驼背让他这个姿势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气势一点不减，“谁砍的谁来修！就算是副船长也不能破例。这是规矩！老子在海上修了三十几年船，还没见过你这么不把船当回事的！” 　　雷利看了看那道裂痕，又看了看布尔玛林那张“你敢说不就死定了”的脸。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 　　十分钟后，甲板上，布尔玛林蹲在裂痕边，嘴里叼着钉子，手里挥舞着锤子。灰色的头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露出下面花白的鬓角。 　　雷利蹲在他旁边，递木板、递钉子、递工具，动作生疏但认真。 　　“那边！那边缺一块！”布尔玛林头也不抬，用锤子指了指。 　　雷利递过去一块木板。 　　“这个钉子不行，换长的！”布尔玛林看了一眼，直接扔回来。 　　雷利换了一根长的递过去。 　　“你递那么慢，是想让我一个人干完吗？”布尔玛林的骂声又尖又急，像锯木头的声音。 　　雷利面无表情地照做。 　　但仔细看，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着。不是生气，是……无奈？ 　　不远处，莉娅靠在船舱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小饼干，慢悠悠地吃着。 　　巴基站在她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块饼干，眼睛却盯着甲板上的两人。 　　“副船长好惨。”他说。 　　莉娅点头。 　　“嗯。” 　　“被骂得好惨。” 　　莉娅又点头。 　　“嗯。” 　　巴基转头看她。 　　“沫姐姐，你不去帮忙？” 　　莉娅眨眨眼。 　　“帮什么？” 　　“帮副船长说话啊。” 　　莉娅咬了一口饼干，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砍的船，他应该修。” 　　巴基愣了一下。 　　“可是……” 　　“况且。”莉娅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看着他乖乖挨骂，也挺好玩的。” 　　巴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甲板上那个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一声不吭的副船长。 　　忽然觉得这饼干有点烫手。 　　--------- 　　甲板上，布尔玛林终于骂累了，专心修船。 　　雷利递完最后一块木板，刚想站起身。 　　“别动！”布尔玛林一锤子敲在他脚边，“胶还没干！不准走！” 　　雷利僵在原地。 　　布尔玛林满意地点点头，继续埋头干活。驼背让他不得不把脸凑得很近才能看清木板的接缝，整个人像一只蜷缩的老龟。 　　雷利保持着一个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 　　莉娅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雷利转头看她。 　　那双眼睛里写着：你笑什么？ 　　莉娅举起手里的饼干，朝他晃了晃。 　　雷利挑眉。 　　那意思是：敢看我笑话，你给我等着啊！ 　　莉娅摇摇头。笑的欢快。 　　那意思是：我一点也不怕。 　　雷利低头看了看脚边还没干的胶水，又看了看她。 　　莉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蹲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副船长好像被罚站了。”香克斯说。 　　巴基点头。 　　“嗯。” 　　“沫姐姐在笑。” 　　巴基又点头。 　　“嗯。” 　　“他们是不是在……玩游戏？” 　　巴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大人的事，少管。” 　　香克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半个时辰后，胶终于干了。 　　雷利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腿。 　　布尔玛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看着修复如初的甲板。 　　“行了。”他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下次再砍，我就把你钉上去当桅杆。” 　　雷利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记住了。” 　　布尔玛林哼了一声，转身离开。 　　路过莉娅身边时，他停下脚步。 　　“丫头，”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虽然还是很沙哑，“饼干还有吗？” 　　莉娅把盘子递过去。 　　布尔玛林拿了两块，咬了一口。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好吃。”他说，“比斯宾塞做的好吃。那小子就会炖肉，甜点不行。” 　　莉娅笑了。 　　“那我以后多做点。” 　　布尔玛林点点头，叼着饼干走了。驼背的身影一摇一晃，消失在船舱门口。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洒在修复好的甲板上，暖洋洋的。 　　雷利走到莉娅身边，揽住她的腰。 　　“看够了？” 　　莉娅靠进他怀里。 　　“看够了。” 　　“开心了？” 　　莉娅想了想。 　　“还行。” 　　雷利低头看她。 　　“还行？” 　　莉娅抬起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现在开心了。” 　　雷利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温柔。 　　远处，海鸥飞过，鸣叫声飘散在风里。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数日后·新世界某片海域·黄金杰克逊号 　　阳光透过薄云洒在甲板上，海风温和。 　　御田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轮廓，握刀的手收得很紧。 　　天月时走到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婴儿小小的脸埋在她臂弯里，睡得正香。 　　“御田，没事的。” 　　御田低头看她，又看看那个小小的婴儿，那张总是豪爽笑着的脸上，此刻有一丝少见的柔软。 　　“时，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月时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你送我们到城门口就好。”她说，“剩下的，我和桃之助可以。” 　　御田的眉头皱起来。 　　“可是……” 　　“没有可是。”天月时打断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会保护好他。” 　　御田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却坚定的眼睛，又看看那个小小的、酣睡的脸。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把母子俩一起揽进怀里。 　　“时。”他闷闷地说，“等我。等我完成和罗杰的约定，我就回去接你们。” 　　天月时靠在他胸口，轻轻点头。 　　“好。” 　　不远处，罗杰靠在船舷边，看着这一幕。 　　他难得没有笑，只是安静地站着。 　　雷利走到他身边。 　　“让他们单独待会儿？” 　　罗杰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把船头留给那一家三口。 　　--------- 　　九里海滩边，黄金杰克逊号停在一处隐蔽的礁石后。 　　和之国的海岸线怪石嶙峋，巨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御田第一个跳下船，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朝船上伸出手。 　　“时，来。” 　　天月时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踩下去。御田一手接过孩子，一手扶住她，大步走向沙滩。 　　莉娅跟着跳下来，浅紫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雷利走到她身边。 　　“走吧。” 　　莉娅点点头，牵住他的手。 　　--------- 　　沙滩上，御田把母子俩放下来。 　　他蹲下身，在沙地上画了一幅简略的地图。 　　“这里是九里，我们上岸的地方。”他指着地图，“沿着这条山路往北走，翻过两个山头，就能看到花之都。将军府在花之都的正中央。” 　　天月时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御田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桃之助。婴儿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这个世界。 　　御田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软软的脸蛋。 　　“小子，”他低声说，“替我保护好你娘。” 　　桃之助当然听不懂，只是咿咿呀呀地挥了挥手。 　　御田笑了，那笑容里有不舍，有牵挂，还有一种父亲独有的温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巴掌大的令牌，上面刻着“光月”二字。 　　“这是光月家的令牌。”他说，“如果遇到麻烦，就亮出这个。九里的山民们……会保护你们。” 　　天月时接过令牌，小心地收进怀里。 　　“御田。” 　　“嗯？” 　　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保重。” 　　御田的眼眶有些发红。 　　但他用力点了点头。 　　“你也是。” 　　他转身，大步朝船上走去。 　　没有回头。 　　天月时站在原地，抱着孩子，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他跳上船，直到船开始离岸，直到那个身影越来越小…… 　　她才转身，朝山路上走去。 　　怀里的桃之助咿呀了一声，小手伸向大海的方向。 　　“爹爹走了。”天月时轻声说，“但我们会等他回来的，对不对？” 　　桃之助眨了眨眼，又睡着了。 124 ☪ 和之国的日常 　　◎买东西喽～◎ 　　与此同时, 御田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手攥着栏杆，指节泛白。 　　“不跟上去看看？”罗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御田没有回头。 　　“不了。”他说, 声音沙哑, “她让我别送。” 　　罗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御田的肩。 　　“是个好女人。”他说，“儿子也挺精神。放心吧, 他们会没事的。” 　　御田低着头。 　　过了很久, 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 　　午后，阳光正好, 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花之都的花之街热闹非凡。木制的房屋鳞次栉比，屋檐下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卖团子的、卖面具的、卖刀剑的、卖绸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罗杰海贼团的人几乎都下船了, 三五成群地散落在街道各处。 　　罗杰和贾巴蹲在一个团子摊前，一人捧着一串三色团子，吃得满嘴都是黄豆粉。 　　“这个好吃！”罗杰含糊不清地说，“再来十串！” 　　摊主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嘞！” 　　贾巴一边吃一边四下打量, 那双锐利的眼睛即使在休闲时也没闲着。 　　“罗杰, 那边有家酒屋，看着不错。” 　　罗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眼睛一亮。 　　“走走走！买完团子就去！” 　　--------- 　　不远处，斯宾塞正在和卖调料的商贩讨价还价。他手里举着一小袋粉末, 表情严肃得像在谈判大事。 　　“这个山椒粉, 三两？太贵了！二两！” 　　商贩摇头：“二两不行，这可是九里最好的山椒！” 　　“二两半, 不能再多了！” 　　商贩犹豫了一下, 最终点头。 　　“行吧行吧, 看你这么懂行。” 　　斯宾塞满意地付了钱，把那袋山椒粉小心地收进怀里。 　　--------- 　　库洛卡斯，船上的船医，那个总是一脸淡定的男人，正蹲在一个药材摊前，手里举着一株干枯的植物，凑在鼻子前仔细闻着。 　　“这个……是九里特有的止血草？”他问摊主。 　　摊主是个年轻姑娘，眼睛亮亮地点头。 　　“先生好眼力！这草只有九里的山上才有，晒干了可以保存三年！” 　　库洛卡斯点点头，又拿起另一株。 　　“这个呢？” 　　“那是镇痛根，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痛。” 　　库洛卡斯挑了挑眉。 　　“和之国的医术，有点意思。” 　　他挑了七八种药材，付了钱，慢悠悠地装进随身带的布袋里。 　　--------- 　　香克斯和巴基在面具摊前挪不动脚。香克斯戴着一个狐狸面具，从缝隙里露出亮晶晶的眼睛。巴基戴着一个天狗面具，红鼻子从面具下面探出来，格外滑稽。 　　“沫姐姐你看！”香克斯跑过来，面具歪到一边，“好看吗？” 　　莉娅笑着帮他扶正。 　　“好看。” 　　巴基也凑过来，仰着天狗脸问：“我呢我呢？” 　　莉娅认真看了看。 　　“像只红鼻子天狗。” 　　巴基愣了一秒，然后跳起来：“沫姐姐！你也像香克斯一样欺负我。” 　　香克斯笑得直不起腰。 　　雷利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扬起。 　　--------- 　　布尔玛林，正蹲在一个旧货摊前，翻着一堆锈迹斑斑的工具。摊主是个老头，抽着烟袋，也不催他。 　　“这个，”布尔玛林举起一个造型古怪的钳子，“多少钱？” 　　老头瞥了一眼。 　　“那个啊，三百两。” 　　布尔玛林眯起眼睛，把钳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二百。” 　　老头吐出一口烟。 　　“二百五行了。” 　　布尔玛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从怀里掏出钱袋。 　　“成交。” 　　--------- 　　那个留着两撮小胡子的战术参谋姆恩·艾扎克，正站在一家古董店门口。 　　店里光线昏暗，到处堆满了落灰的旧物。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古朴的卷轴上，眼睛微微眯起。 　　“老板，那个卷轴，能看看吗？” 　　店主是个戴着圆眼镜的老太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个啊，是从九里深山里收来的，据说有好几百年历史了。” 　　姆恩接过卷轴，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画着一幅古老的地图，标注着一些他看不懂的古和之语。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亮光。 　　“这个，多少钱？” 　　老太太伸出一根手指。 　　“五千两。” 　　姆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钱袋。 　　“我要了。” 　　--------- 　　另一边，莉娅终于找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挂着“矿石·海楼石专营”的木牌。 　　“就是这家。” 　　雷利抬头看了看。 　　“和之国的海楼石，确实是世界最好的。” 　　莉娅推开门。 　　店里很暗，到处堆着大大小小的矿石。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正用放大镜观察一块紫色的石头。 　　“欢迎光临。”老头头也不抬，“想买什么？” 　　莉娅走到柜台前。 　　“老板，我想看看纯度最高的海楼石。” 　　老头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莉娅，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雷利。 　　“外乡人？”他问。 　　莉娅点头。 　　“来旅游的。” 　　老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店铺最里面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锁，取出一个木盒。 　　“这是店里纯度最高的。”他把木盒放在柜台上，“九成以上。和之国只有三家能拿出这个纯度。” 　　莉娅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三块拳头大小的矿石，深紫色中泛着幽蓝的光。只是靠近，她就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压迫感，对恶魔果实能力者的压制。 　　她伸手摸了摸。 　　很凉。 　　“多少钱？”她问。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 　　“一万两。” 　　莉娅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大布袋，哐当～一声放在柜台上。 　　“这里是两万两。”她说，“那三块我都要。” 　　老头挑了挑眉。瞄了眼小小的背包，有些疑惑，那么大的布袋究竟怎么拿出来的。妖术？ 　　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满满的都是金灿灿的小判。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牙。 　　“外乡人，挺大方。”他把木盒推过去，“拿去吧。” 　　莉娅接过木盒，小心地收好。 　　“谢谢老板。” 　　--------- 　　走出店门，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街道两旁的灯笼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染开，整条花之街像被泡在蜜糖里。 　　香克斯和巴基抱着一堆战利品跑过来，面具、团子、小木刀、还有一串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铃铛。 　　“沫姐姐！你看我们买了多少！” 　　莉娅笑着帮他们整理。 　　“买这么多，拿得动吗？” 　　“拿得动！”香克斯挺起小胸脯。 　　巴基在一旁点头：“我可是很厉害的！” 　　雷利看着那两个小鬼，难得没有打击他们。 　　远处，罗杰的声音传来： 　　“都买完了吧？回去了回去了！” 　　贾巴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堆酒坛子。 　　斯宾塞拎着大包小包的调料，表情满足得像刚打完胜仗。 　　库洛卡斯慢悠悠地走在后面，布袋里装满了药材。 　　姆恩·艾扎克夹着那个古老的卷轴，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表情。 　　布尔玛林驼着背，手里攥着那把钳子，一边走一边端详。 　　众人汇合，准备朝海滩走去。 　　就在这时…… 　　“殿～下~！” 　　一阵嘈杂的喊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回头看去。 　　只见御田正朝这边狂奔而来，身后跟着一大群武士，至少有五六十人。但奇怪的是，那些武士虽然举着刀，脸上却没有杀气，反而是一副焦急又无奈的表情。 　　“殿下！请留步！” 　　“殿下！跟小的们回去吧！” 　　“将军大人很想念您啊殿下！” 　　御田跑得飞快，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真麻烦”的无奈。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喊：“我都说了我现在不能回去。！” 　　“可是殿下！您是将军的儿子啊！” 　　“家里还有一堆政务等着您处理呢！” 　　“老夫人说您再不回去就要打断您的腿！” 　　御田跑得更快了。 　　他路过罗杰身边时，顺手抢走了罗杰手里最后一串团子。 　　“借用一下！” 　　罗杰看着空荡荡的手，愣了一秒。 　　然后他哈哈大笑。 　　“御田！你的人气挺高啊！” 　　“高什么高！”御田头也不回，“我现在不想回去当什么将军儿子！” 　　身后的武士们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 　　“殿下！别跑了！” 　　“跟小的们回去，老夫人给您准备了好吃的！” 　　“我不要~！” 　　香克斯和巴基看呆了。 　　“御田先生……被追得好惨。” 　　巴基挠头：“可是他们好像不是要抓他，是要请他回去当官？” 　　雷利看着那群武士焦急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光月家的家臣，挺有意思。” 　　他牵起莉娅的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莉娅回头看了一眼那群武士。 　　“他们追不上的吧？” 　　雷利点头。 　　“御田要是想跑，和之国恐怕没人追得上。” 　　--------- 　　一刻钟后，九里海滩。 　　御田第一个冲上小船，大口喘着气。 　　罗杰他们陆续赶到，跳上船。 　　武士们追到海边时，小船已经离岸十几米。 　　“殿下～！”领头的武士站在海边，急得直跺脚，“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御田站在船上，朝他们挥了挥手里的团子。 　　“等我把事情办完～！” 　　“那要多久啊～！” 　　“不知道~！” 　　武士们气得直跺脚，但又无可奈何。 　　小船越走越远。 　　御田看着那些越来越小的身影，忽然有些沉默。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团子，那是最后一口，已经凉了。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罗杰看着他。 　　“不舍得？” 　　御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复杂。 　　“和之国……是我的家。”他说，“但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罗杰点点头。 　　“那就做完再回去。” 　　御田抬头看他。 　　“你会等我？” 　　罗杰咧嘴笑了。 　　“废话。你是我船员。” 　　御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真心。 　　“好。” 　　--------- 　　小船上，气氛轻松起来。 　　贾巴在一旁打趣：“被五六十人追着请回去，你这殿下当得挺受欢迎啊。” 　　御田挠头：“受欢迎有什么用？我现在又不想当将军。” 　　斯宾塞插嘴：“那你想当什么？” 　　御田想了想。 　　“想当……自由的人。” 　　众人沉默了一秒。 　　然后罗杰大笑。 　　“那你找对船了！我们这船上，都是自由的人！” 　　御田也笑了。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小船朝着黄金杰克逊号驶去。 　　身后，和之国的轮廓越来越远。 　　但御田知道……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的。 　　--------- 　　深夜，除了瞭望台上守夜的人，只有御田一个人坐在船头，看着和之国的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还在想？” 　　御田点点头。 　　“想时和桃之助，也想……和之国。” 　　莉娅没有说话，只是陪他坐着。 　　过了很久，御田忽然开口： 　　“沫。”他说，“你说，等我把答应罗杰的事做完，回去的时候，桃之助那小子还能认出我吗？” 　　莉娅转头看他。 　　月光下，这个一向豪爽的男人，脸上写满了不确定。 　　“会的。”她说。 　　御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莉娅笑了笑。 　　“因为你是他爹。”她说，“因为你是光月御田。” 　　御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轻松了些。 　　“谢谢。” 　　莉娅摇摇头。 　　“不客气。” 　　她站起身。 　　“早点睡。明天还要航行呢。” 　　御田点点头。 　　莉娅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御田。” 　　“嗯？” 　　“你一定可以回去的。”她说，“我保证。” 　　御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笑得真心了些。 　　“好。” 　　--------- 　　船舱里，雷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莉娅推门进来。 　　“回来了？” 　　“嗯。”莉娅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陪御田坐了一会儿。” 　　雷利放下书，把她揽进怀里。 　　“他怎么样？” 　　“还行。”莉娅说，“就是想老婆孩子，还想家。” 　　雷利低头看她。 　　“那你想我吗？” 　　莉娅抬起头。 　　“你不是在这儿吗？” 　　雷利挑眉。 　　“在就不想了？” 　　莉娅笑了。 　　“想。”她说，“天天想。” 　　雷利满意地点点头。 　　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125 ☪ 无人岛的日常 　　◎休息～（1000收藏加更）◎ 　　两天后·新世界某无人岛·临时会议室 　　几块礁石围成的天然凹槽里, 铺着从船上带来的防水布。 　　没有桌子，没有椅子，只有一圈充当座椅的礁石。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带着咸湿的气息。 　　罗杰盘腿坐在正中间, 双手抱胸，难得没有笑。 　　雷利靠在一块较高的礁石上，抱着手臂, 眼镜片反着光。 　　航海士贾巴蹲在罗杰旁边, 手里捏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参谋艾扎克坐在角落里, 那个尖鼻子在逆光中格外醒目。他手里捧着几卷皱巴巴的图纸，两撮小胡子随着呼吸微微抖动。 　　情报官斯宾塞，平时总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个男人, 此刻也正襟危坐，面前摊着几个笔记本。 　　舵手唐奇诺叼着烟斗，背心下的肌肉随着呼吸起伏。他沉默寡言，但那双眼睛一直在几人脸上来回扫视。 　　学者洛文古是几人中个子最矮小的, 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他搓着手, 时不时往前探身子，像一只等待投喂的鸟。 　　光月御田坐在罗杰对面, 面前摊着四张泛黄的纸张。 　　那是四个红色路标文字的拓印图。 　　“三个是从之前从其他地方拓印的。”他指着其中三张，“这个是从佐乌拓下来的。” 　　罗杰的眼睛亮了。 　　“四个就齐了？” 　　御田点头。 　　“齐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洛文古第一个开口, 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抖： 　　“能……能让我看看吗？” 　　御田把拓印图推过去。 　　洛文古凑上前, 眼睛几乎要贴到纸上。他的手指悬空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古代文字……真的是古代文字……和我在奥哈拉见过的拓本一模一样……” 　　雷利看向御田。 　　“能看懂吗？” 　　御田沉默了一秒。 　　“……能看懂一部分。”他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是坐标, 但需要结合其他三个才能定位。” 　　贾巴挠了挠头。 　　“所以我们现在知道拉夫德鲁在哪儿了？” 　　御田摇头。 　　“没那么简单。这四个坐标……它们不是一个点, 而是一个范围。”他用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需要在这个范围内，找到真正的入口。” 　　斯宾塞皱起眉头。 　　“范围？多大？” 　　御田想了想。 　　“大概……半个新世界那么大。” 　　又是一阵沉默。 　　唐奇诺取下烟斗，缓缓吐出一口烟。 　　“半个新世界……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罗杰咧嘴笑了。 　　“那不就简单了？” 　　所有人看向他。 　　罗杰理直气壮地说： 　　“一条岛一条岛地找啊。反正我们本来就打算逛遍新世界。” 　　贾巴扶额。 　　“船长，新世界有上千个岛。” 　　“那就找上千个。”罗杰一拍大腿，“又不赶时间。” 　　艾扎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他的习惯动作，缓缓开口： 　　“从逻辑上讲，红色路标指向的范围，一定是某种特殊海域。我们可以先排除普通岛屿，专注于那些有异常气象、特殊磁场、或者传说中‘不该存在’的区域。” 　　洛文古连连点头。 　　“对对对！古代文字记载的坐标，一定对应着特殊地点！” 　　御田看着这群人，忽然笑了。 　　“你们……还挺认真的。” 　　罗杰挑眉。 　　“怎么，你以为我们只是瞎逛？” 　　御田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罗杰瞪眼。 　　“我们是有计划的瞎逛！” 　　这次连雷利都忍不住笑了。 　　--------- 　　与此同时，海滩边上卷头发的莫莫拉，正蹲在溪边，小心翼翼地把竹筒里的淡水倒进木桶里。 　　他的礼帽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莫莫拉，你那边装了多少？”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莫拉回头，看到眼龙正扛着两只山鸡走过来。 　　“三桶。”莫莫拉说，“你呢？” 　　眼龙晃了晃手里的山鸡。 　　“两只。树林里还有。” 　　莫莫拉点点头，继续装水。 　　眼龙把山鸡扔在沙滩上，坐下来休息。 　　“你说他们那边开完了没？” 　　莫莫拉想了想。 　　“不知道。但船长开会，从来不会太久。” 　　眼龙挑眉。 　　“为什么？” 　　莫莫拉笑了笑。 　　“因为他坐不住啊。” 　　眼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也是。” 　　--------- 　　海边 　　鱼人桑贝尔正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双手捧着一条巨大的海鱼。 　　鱼还在挣扎，尾巴拍打着水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别动别动……”桑贝尔嘟囔着，手臂收紧，“你再动晚上就把你烤了！” 　　鱼好像听懂了一样，挣扎得更凶了。 　　桑贝尔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就把你烤了。” 　　他抱着鱼往岸上走。 　　路过沙滩时，正好看到莉娅带着香克斯和巴基走过来。 　　“桑贝尔！抓到鱼了？”莉娅眼睛一亮。 　　桑贝尔举起手里的鱼。 　　“今晚加餐。” 　　那条鱼足有半人长，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香克斯张大嘴。 　　“好大！” 　　巴基吞了吞口水。 　　“好吃吗？” 　　桑贝尔咧嘴笑了。 　　“吃了才知道。” 　　--------- 　　莉娅走向海边。 　　阳光落在她身上，那套银色纳米织物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微光。重要部位被恰到好处地覆盖，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圣洁感。像是从深海里走出的某种神话生物。 　　腰间的腰带缀着细小的珊瑚与贝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走到水边，回头看了一眼。 　　香克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海里。 　　巴基站在沙滩边缘，海水刚没过脚背，红红的鼻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莉娅笑了笑，转身走入海中。 　　--------- 　　岸上，眼龙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到了。 　　虽然见过很多次了，每隔个几天，莉娅就会到海里泡泡，说是“人鱼的本能”。 　　虽然每次她入水的那一幕，他们都见过。但每一次，还是会愣一下。 　　眼龙的目光跟着那个浅紫色的身影，直到她完全没入海水中。 　　“又来了。”他低声说。 　　莫莫拉放下木桶，直起腰。 　　“嗯。” 　　没有多的话。 　　只是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海面。 　　桑贝尔还站在浅水里，鱼已经不知道滑到哪里去了。他盯着海面，鱼人的眼睛微微眯起。 　　“真奇怪。”他说，“明明看了这么多次，还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海面上，那抹浅紫色已经出现了。 　　--------- 　　海水漫过莉娅的脚踝、膝盖、腰际。 　　就在海水完全没过腰际的那一刻…… 　　浅紫色的光芒在水下闪过。 　　她的双腿悄然融合，化作一条修长的、覆盖着淡紫色鳞片的鱼尾。 　　鳞片从腰部开始，渐次变大，到尾鳍处舒展成半透明的、如纱如翼的薄鳍。 　　尾鳍是渐变的紫金色，在清澈的海水中轻轻摆动时，闪烁出细碎的星芒，像揉碎了一小片星空洒在尾尖。 　　她轻轻一摆尾，整个人便如箭矢般滑出数米。 　　那姿态太过流畅，太过优雅，仿佛她生来就该属于这片海。 　　浅紫色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绸缎般漂浮。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水波中碎成万千光点，落在她的发间、肩头、鳞片上，像给她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 　　她微微仰头，紫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像是终于回到故乡的孩子。 　　又或者，像是这片海的公主。 　　--------- 　　岸上，眼龙深吸一口气。 　　“还是……”他顿了顿，“还是那么好看。” 　　莫莫拉点点头，礼帽下的眼睛一眨不眨。 　　“看多少次都一样。” 　　桑贝尔终于回过神，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 　　“我的鱼呢？” 　　没人理他。 　　犬岚和猫蝮蛇拖着野猪从树林里出来，正好看到海中的身影。 　　猫蝮蛇的爪子一松，野猪又掉在地上了。 　　“又来了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犬岚面无表情，但耳朵尖抖了抖。 　　“安静点。”他说，“别吵。” 　　猫蝮蛇难得没有反驳他。 　　只是蹲下来，和所有人一起，看着海中的那个身影。 　　--------- 　　莉娅不知道岸上的动静。 　　她轻轻摆动鱼尾，在海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尾鳍在水下舒展开来，薄如蝉翼，半透明中透着淡淡的紫金色，每一次摆动都带起细碎的流光。 　　她游到香克斯身边，浮出水面。 　　“发什么呆？” 　　香克斯愣愣地看着她。 　　“沫姐姐……你的尾巴……” 　　莉娅低头看了看水下。 　　那条淡紫色的鱼尾正悠然摆动，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笑了笑。 　　“好看吗？” 　　香克斯用力点头。 　　“好看！超级好看！” 　　岸上，巴基站在沙滩边缘，整个人又傻了。 　　他看着海中的那个身影，看着那条在水波中若隐若现的鱼尾，看着那抹浅紫色在海中游弋的姿态…… 　　“沫姐姐……好漂亮……”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海水漫过脚背。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海水漫过小腿。 　　然后…… 　　“等等！我在干什么！”他猛地跳回岸上，脸都白了，“我差点下水了！” 　　香克斯在远处笑得直不起腰。 　　“巴基！你差点把自己淹死！” 　　“闭嘴！都是沫姐姐害的！” 　　莉娅笑着朝岸上泼了一捧水。 　　“怪我咯？” 　　巴基被浇了一脸，气得跳脚。 　　但他的脸还是红的。 　　--------- 　　莉娅不再逗他们，转身朝远处游去。 　　她放松身体，任由海水托着自己。鱼尾轻轻摆动，带着她悠然前行。 　　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浅紫色的长发在海中散开，随着水流轻轻飘动，像是某种神秘的海底植物。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海水拂过鳞片的触感，那是只有人鱼才能体会的、来自深海的拥抱。 　　岸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眼龙靠在礁石边，手里还攥着那只山鸡，但目光完全不在鸡身上。 　　莫莫拉站在溪边，水桶早就满了，溢出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也没察觉。 　　桑贝尔终于想起了自己的鱼，低头找了一圈，发现它正漂在不远处的浅水里。他赶紧跑去捡。 　　犬岚和猫蝮蛇蹲在野猪旁边，两个少年的眼睛都跟着海中的那个身影移动。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声，和海风偶尔吹过的声音。 　　--------- 　　过了很久，眼龙才开口。 　　“虽然看了这么多次……”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次看，还是……” 　　“还是惊艳。”莫莫拉替他说完了。 　　眼龙点点头。 　　桑贝尔叹了口气。 　　“副船长运气真好啊。” 　　莫莫拉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都说这句话。” 　　“因为每次看都这么觉得。” 　　犬岚难得开口：“沫姐姐确实好看。比毛茸茸公国的公主还好看。” 　　猫蝮蛇用力点头。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 　　眼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关键是，她不只是好看。” 　　莫莫拉接话： 　　“人也好。” 　　桑贝尔接话： 　　“做饭也好吃。” 　　几人同时点头。 　　然后继续看着海面。 126 ☪ 无人岛的日常二 　　◎四个月啦～◎ 　　远处, 莉娅游累了，翻身仰面躺在水面上。 　　浅紫色的长发在海面上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鱼尾在水下轻轻摆动, 偶尔露出水面一角, 带起细碎的流光。 　　阳光洒在她脸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岸上, 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画面……”眼龙喃喃着, “能看一辈子。” 　　莫莫拉难得没有反驳他。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远处礁石上，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 　　罗杰第一个走出来,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开完了，终于开完了！饿死了！” 　　贾巴跟在他身后，还在研究海图。 　　艾扎克和洛文古边走边争论着什么。 　　唐奇诺叼着烟斗, 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雷利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礁石上，习惯性地用见闻色扫过全岛…… 　　然后，他的目光定住了。 　　海面上，那个浅紫色的身影正悠然仰卧着, 鱼尾在水下若隐若现。阳光洒在她身上, 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雷利的眼神软了下来。 　　嘴角微微扬起。 　　“真漂亮。”他轻声说。 　　罗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吹了声口哨。 　　“你家这位, 看多少次都好看啊。你真是好运气。配你简直是浪费了。” 　　雷利没有回答。 　　但他已经抬脚朝海滩快步走去。 　　--------- 　　莉娅正躺得放松，忽然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 　　她转头, 看到雷利正站在岸边, 双手抱胸，含笑看着她。 　　她笑着朝他挥手。 　　“雷利～！下来啊～！” 　　雷利摇了摇头。 　　“没带换的衣服。” 　　莉娅眨眨眼。 　　然后她轻轻一摆尾, 朝岸边游去。 　　靠近岸边时, 她没有变回双腿, 就那么趴在浅水里，鱼尾在水下悠然摆动。她仰着头，紫金色的眼睛望着他，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真的不下来？” 　　雷利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她的湿发。 　　“不了。”他说，“你玩你的。” 　　莉娅撇撇嘴。 　　“那你站在这儿干嘛？” 　　雷利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温柔，比海水还柔软。 　　“看你。”他说，“看你玩。”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肉麻。” 　　雷利笑了。 　　“我觉得你挺喜欢的啊。” 　　--------- 　　岸上，莫莫拉捅了捅眼龙。 　　“你看。” 　　眼龙看了一眼。 　　“啧啧。” 　　桑贝尔凑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 　　莫莫拉指了指岸边那两人。 　　“副船长在看老婆，老婆在脸红。” 　　桑贝尔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也想谈恋爱。” 　　眼龙瞥了他一眼。 　　“你先找到对象再说。” 　　桑贝尔：“……” 　　--------- 　　傍晚，篝火燃起。 　　烤肉香气弥漫。 　　莉娅已经换回了平时的衣服，坐在雷利身边，靠在他肩上。 　　香克斯和巴基还在为最后一块烤肉斗嘴。 　　眼龙他们坐在不远处，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偶尔看一眼这边。 　　“还是觉得副船长运气好。”莫莫拉小声说。 　　眼龙点头。 　　“同意。” 　　桑贝尔啃着那条失而复得的烤鱼，含糊不清地说： 　　“美人鱼……二十二岁……副船长四十四……” 　　“整整大两轮。”莫莫拉接话。 　　“老牛吃嫩草。”眼龙总结。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然后继续吃肉。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但此刻，此刻只有他们。 　　和这片无边的海。 　　--------- 　　四个月后，新世界某片海域。 　　夕阳透过舷窗洒进来，在木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橙色。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户里钻进来，轻轻吹动桌上的海图。那叠海图上画满了标记，四个月来，他们已经在这片海域跑了二十几个岛，比对坐标、记录海流、观察气象。 　　雷利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姿势很放松，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伸直，金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船舱的另一侧，莉娅盘腿坐在软垫上看着夕阳，手里握着电话虫。 　　那是一只粉白色的电话虫，眼睛大大的，正乖巧地趴在她手心里。 　　“老爹，您今天喝气泡水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白胡子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喝了喝了，天天喝，喝得老子都快变成气泡了。” 　　莉娅笑了。 　　“那不正好？省得您偷酒喝。” 　　“谁偷酒了？”白胡子的声音拔高了些，“老子说话算话！” 　　“那上周萨奇跟我说什么来着？有人在酒窖门口转悠了半个时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白胡子的声音变得含糊不清： 　　“……那是散步。” 　　“散步散到酒窖门口？” 　　“不行吗？” 　　莉娅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行行行，您想怎么散步都行。但别散进去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哼，但听得出不是真的生气。 　　“你呢？”白胡子问，“这几个月跑哪儿去了？上次说在找什么红色石头，找到了没？” 　　莉娅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那叠拓印图——四个月来，他们已经把范围缩小了很多。 　　“快了。”她说，“御田大人说最多再找两个月。” 　　“麻烦。”白胡子评价，“罗杰那小子，就喜欢搞这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莉娅笑了。 　　“老爹对这些历史不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胡子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感兴趣。但老子更感兴趣的是活着的人。” 　　莉娅愣了一下。 　　“老爹……”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白胡子打断她，“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雷利那小子对你好不好？” 　　莉娅看了一眼床上的雷利。 　　雷利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但嘴角微微扬起。 　　“挺好的。”莉娅说，“他天天陪着我。” 　　“哼。”白胡子哼了一声，“他敢不对你好，老子就收拾他。” 　　莉娅笑了。 　　“老爹，您别老想着揍他。” 　　“行了，不说了。萨奇喊吃饭了。”白胡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下次再打。” 　　“好。老爹保重。” 　　“嗯。” 　　电话挂断。 　　--------- 　　莉娅握着电话虫，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 　　她换了个姿势，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一只淡蓝色的电话虫，眼睛半眯着，看着就懒洋洋的。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 　　“喂？” 　　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莉娅笑了。 　　“马尔科，又睡午觉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马尔科的声音变得清醒了些： 　　“小莉娅？” 　　“嗯。是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马尔科坐起来了。 　　“四个月了。”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还以为你忘了打电话这回事。” 　　莉娅笑了。 　　“怎么会？这不是忙吗。” 　　“找到了？” 　　“快了。御田说最多再两个月。”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那边怎么样？” 　　莉娅看了一眼床上的雷利，他正低着头看书，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挺好的。”她说，“就是天天看海，有点腻。” 　　“那你还看？” 　　“不看海看什么？看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你看得到吗？” 　　莉娅也笑了。 　　“等我回去了，让你看个够，让你看看我是不是胖了。” 　　马尔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会胖的。萨奇说你做的甜点肯定没他做的好吃。” 　　莉娅挑眉。 　　“那可不一定。我最近研发了新配方，等回去让他尝尝，看谁的好吃。” 　　“那你快回来。他天天念叨你。” 　　莉娅的心里暖了一下。 　　“好。快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很舒服，像老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话的陪伴。 　　“对了，”马尔科忽然开口，“老爹最近挺老实的。你的气泡水管用。” 　　莉娅笑了。 　　“那就好。我这边也在研发新口味，等回去带给你们。” 　　“嗯。” 　　“萨奇呢？还在研究新菜？” 　　“嗯。昨天做了一道烤鱼，把自己吃撑了。” 　　莉娅笑出声。 　　“比斯塔呢？” 　　“擦刀。天天擦。” 　　“以藏呢？” 　　“……还是那样。” 　　莉娅点点头。 　　“大家都好就行。” 　　“嗯。” 　　又低声聊了几句，马尔科说要去给老爹检查身体，挂了电话。 　　--------- 　　莉娅放下电话虫，伸了个懒腰。 　　“打完了？”雷利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依旧低着头看书。 　　“嗯。”莉娅从软垫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在他身边躺下。 　　雷利很自然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纽盖特怎么样？” 　　“你听到了吧。书都拿倒了，根本就没有看进去啊！” 　　雷利笑了。 　　“你那个气泡水真的能管得住他？” 　　莉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管得住。就是恐怕偶尔会‘散步’到酒窖门口。” 　　雷利低头看她。 　　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紫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光。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马尔科呢？” 　　莉娅眨眨眼。 　　“听起来也还好。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雷利点点头，没有多问。 　　莉娅看着他。 　　“你不想知道我们聊了什么？” 　　雷利挑眉。 　　“你想说就说。” 　　莉娅笑了。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我说等回去了，让他看看我胖没胖。他说萨奇做的甜点肯定比我做的好吃。我说那可不一定，我研发了新配方。” 　　雷利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呢？” 　　“然后他说让我快回去，萨奇天天念叨我。” 　　雷利低头看她。 　　“那你想回去吗？” 　　莉娅想了想。 　　“想。”她说，“但也不急。” 　　雷利挑眉。 　　“为什么？”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 　　“因为你在。”她说，“你在哪儿，我家就在哪儿。” 　　雷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温柔。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话我爱听。” 　　莉娅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 　　---------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夕阳正一点一点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雷利揽着莉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发丝。 　　“雷利。”莉娅忽然开口。 　　“嗯？” 　　“你说，拉夫德鲁是什么样子的？” 　　雷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罗杰说，那是世界上最自由的地方。” 　　“自由？” 　　“嗯。”雷利说，“不用被任何东西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不是和现在一样吗？” 　　雷利低头看她。 　　莉娅抬起头，紫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我现在就很自由啊。”她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 　　她顿了顿，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而且，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我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自由的时候。” 　　莉娅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夕阳还灿烂。 　　--------- 　　夜深了。 　　月光从舷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 　　莉娅靠在雷利怀里，已经睡着了。 　　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 　　雷利低头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我的小姑娘。”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四个月的航程还在继续。 　　但他们都相信，无论还要多久，无论还要走多远。 　　只要在一起，就够了。 127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四 　　◎抓鱼啦～◎ 　　两个月后, 午后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莉娅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茶, 看着不远处正在打闹的香克斯和巴基。 　　两个少年的病早好了, 活蹦乱跳的，又恢复了天天吵架的日子。 　　“那是我的！” 　　“我先拿到的！” 　　“你胡说！” 　　“你才胡说！” 　　莉娅笑着摇摇头，喝了口茶。 　　两个月了。 　　从拉夫德鲁回来的这两个月, 船上一直笼罩着一种说不清的气氛。罗杰经常一个人站在船头发呆, 御田总是抱着刀看着远方，贾巴和艾扎克也沉默了许多。 　　但最近几天, 终于慢慢恢复正常了。 　　罗杰又开始哈哈大笑，御田又开始大口喝酒，贾巴又开始研究海图, 艾扎克又开始和洛文古争论古代文字。 　　像是压在所有人身上的什么东西，终于慢慢卸下来了。 　　莉娅不知道他们在岛上看到了什么，也没有问。 　　她只是每天给大家做好吃的，泡好茶, 该笑笑, 该闹闹。 　　现在，终于看到成果了。 　　“想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利走到她身边,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在想……”莉娅靠进他怀里，“大家终于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雷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到罗杰正在和御田拼酒, 看到贾巴在甲板上跳舞，看到艾扎克和洛文古争得面红耳赤。 　　他笑了。 　　“多亏了你。” 　　莉娅挑眉。 　　“我？” 　　“嗯。”雷利低头看她, “这两个月, 要不是你天天做饭、泡茶、陪着大家说话, 他们不会恢复得这么快。”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雷利吻了吻她的发顶。 　　“你做得很好。” 　　--------- 　　莉娅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 　　她转身，对着甲板上的人喊： 　　“大家！今晚开宴会吧！” 　　甲板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罗杰第一个响应： 　　“好啊！开宴会！” 　　御田举起酒碗：“我同意！” 　　贾巴跳得更欢了：“宴会宴会！” 　　香克斯和巴基也跟着起哄：“好耶！” 　　但喊完之后，大家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斯宾塞挠头：“食材不太够啊。这附近也没岛，买不到东西。” 　　众人沉默。 　　莉娅眨眨眼。 　　然后她笑了。 　　“交给我。” 　　--------- 　　十分钟后莉娅站在船舷边，脱下外衣。 　　阳光下，那套银色纳米织物泛着淡淡的微光。腰间的腰带缀着细小的珊瑚与贝壳，随着海风轻轻晃动。 　　她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所有人都趴在船舷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香克斯挥手：“沫姐姐加油！” 　　巴基喊：“多抓点大鱼！” 　　罗杰抱着酒碗：“等你的海鲜下酒！” 　　莉娅笑了。 　　然后她纵身一跃。 　　噗通！ 　　海水溅起白色的浪花。 　　就在入水的瞬间，浅紫色的光芒在水下闪过。 　　她的双腿悄然融合，化作一条修长的、覆盖着淡紫色鳞片的鱼尾。鳞片从腰部开始，渐次变大，到尾鳍处舒展成半透明的、如纱如翼的薄鳍。 　　她轻轻一摆尾，整个人便如箭矢般滑入深海。 　　岸上，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虽然看了很多次，但每次看还是觉得，真好看啊。 　　--------- 　　阳光透不到这么深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幽暗的蓝，偶尔有发光的深海鱼游过，拖着长长的光尾。 　　莉娅的眼底浮现出三重金色的光圈。 　　【生物扫描：激活】 　　【深度：3127米】 　　【水温：4℃】 　　【目标：大型深海鱼群，方位东南，距离847米】 　　她轻轻摆动鱼尾，朝那个方向游去。 　　紫色的鳞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长发如水草般漂浮。她的姿态从容而优雅，仿佛这片深海就是她的王国。 　　一群巨大的深海鱼出现在视野中。每条都有三四米长，银色的鳞片，红色的眼睛，游动的姿态缓慢而威严。 　　莉娅眯起眼睛。 　　【物种：深海红眼银鳞鱼】 　　【肉质评级：S】 　　【推荐捕获数量：5-10条】 　　她笑了。 　　尾鳍一摆，整个人如箭般冲入鱼群。 　　鱼群瞬间炸开，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紫色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条鱼被精准地击中要害。 　　五分钟后，她停下。 　　身边漂浮着10条巨大的银鳞鱼，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她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够。 　　还有贝壳。 　　--------- 　　又是一个小时。 　　莉娅从一片珊瑚礁中浮出，手里抱着一堆巨大的贝壳。那些贝壳足有脸盆大小，外壳上长满了海藻和藤壶，但撬开之后，里面的肉又白又嫩，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物种：深海珍珠贝】 　　【肉质评级：A+】 　　【备注：贝壳内可能含有天然珍珠，建议检查】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贝壳，决定等回去再慢慢开。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下潜。 　　---------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甲板上，所有人都趴在船舷边，盯着海面。 　　“三个小时了……”香克斯小声说，“沫姐姐怎么还不回来？” 　　巴基也有些担心：“不会出事吧？” 　　罗杰拍了他脑袋一下。 　　“乌鸦嘴！她是人鱼，能出什么事？” 　　巴基捂着脑袋，不敢再说话。 　　雷利站在最前面，双手抱胸，看似平静，但手指微微收紧。 　　虽然知道她是人鱼，虽然知道她在海里比在陆地上还安全。 　　但还是会担心。 　　这是本能。 　　就在这时。 　　海面破开。 　　一个浅紫色的身影从水中跃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在甲板上。 　　水滴四溅。 　　阳光落在她身上，湿漉漉的长发贴着后背，鳞片上的水珠反射着七彩的光。 　　她空空的手让大家面面相觑。 　　罗杰突然大叫：“啊，肚子一点也不饿，有酒就行了，斯宾塞快那拿酒来啊！” 　　“好的。好的。” 　　“沫姐姐，没事的，一会我们吃炒饭就行了。姐姐做的炒饭最好吃了。”香克斯像炮弹一样挤开围住莉娅的众人，笑嘻嘻的说道。 　　莉娅摇摇头，突然伸手一挥，甲板上突然出现一堆巨大的贝壳，十条比人还大的银鳞鱼。各种螃蟹，海螺，还有海带等藻类。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好厉害！” 　　“真的抓到了！” 　　“沫姐姐万岁！” 　　香克斯和巴基冲过去，围着那些鱼转圈。 　　“好大！好大！” 　　“今晚有口福了！” 　　罗杰走过来，看着那10条鱼，眼睛都亮了。 　　“这鱼……是深海红眼银鳞鱼？”他看向莉娅，“这玩意儿可稀罕，听说肉质极佳！” 　　莉娅笑了。 　　“船长识货。” 　　御田也凑过来，看着那些贝壳。 　　“这贝壳……是珍珠贝吧？” 　　莉娅点头。 　　“对。里面可能有珍珠，等会打开看看啊。” 　　众人的眼睛更亮了。 　　--------- 　　傍晚的甲板上篝火已经燃起来了。 　　10条巨大的银鳞鱼被串在木棍上，架在火上慢慢烤着。鱼皮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香气弥漫开来。 　　贝壳被撬开，白嫩的贝肉在铁板上煎着，配上斯宾塞特制的酱汁，香气比烤鱼还诱人。 　　还有莉娅从海里带回来的海藻，深紫色的海藻，用热水烫一下，拌上醋和盐，清爽开胃。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 　　罗杰坐在主位，手里端着酒碗，笑得眼睛眯成缝。 　　“这才叫宴会！” 　　御田大口吃着烤鱼，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太好吃了！” 　　贾巴抱着一个贝壳，用勺子挖着贝肉，表情满足得像升天。 　　艾扎克和洛文古终于停止争论，专心致志地吃着东西。 　　香克斯和巴基抢着最后一块贝肉，吵得不可开交。 　　布尔玛林难得放下他的钳子，慢悠悠地喝着小酒。 　　莫莫拉的礼帽歪到一边，但完全顾不上扶。 　　眼龙难得露出笑容，一边吃一边点头。 　　桑贝尔作为鱼人，对海鲜最是挑剔，但此刻他也说不出任何挑剔的话，太好吃了。 　　库洛卡斯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夹一筷子鱼肉，表情满意。 　　唐奇诺叼着烟斗，但烟斗早就灭了，他完全没注意到。 　　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中。 　　笑声、碰杯声、抢食声混成一片。 　　--------- 　　莉娅坐在雷利身边，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嘴角带着笑。 　　雷利递给她一块烤得最好的鱼肉。 　　“辛苦了。” 　　莉娅接过，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值了。” 　　雷利看着她，眼神温柔。 　　“三个多小时，就为了这一顿？” 　　莉娅想了想。 　　“为了大家。”她说，“看到大家这么开心，三个小时算什么。” 　　雷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我的小姑娘，真是……太好了。” 　　莉娅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 　　“那是。” 　　--------- 　　夜深了。 　　篝火渐渐暗下去，大部分人都喝醉了，东倒西歪地躺在甲板上。 　　香克斯和巴基抱在一起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笑。 　　罗杰靠在船舷边，手里还握着酒碗，眼睛已经闭上了。 　　御田四仰八叉地躺着，鼾声震天。 　　其他人也各自找地方躺着、靠着、趴着。 　　莉娅还坐在篝火边，看着这片狼藉的景象，忍不住笑了。 　　雷利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 　　“累吗？” 　　莉娅摇头。 　　“开心。”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下次还去抓吗？” 　　莉娅想了想。 　　“下次……换个品种。”她说，“我知道还有更好吃的。” 　　雷利笑了。 　　“好。我等着。”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新的一天，很快就要开始了。 　　但此刻。 　　此刻只有他们。 　　和这片无边的海。 128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五 　　◎分道扬镳啦～◎ 　　三天后·新世界某岛屿·港口 　　阳光炙烤着码头, 海鸥在桅杆间盘旋。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靠岸。这是一座热闹的贸易岛，港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街道上人流如织, 叫卖声此起彼伏。 　　“全员下船补充物资！”罗杰站在船头, 大手一挥，“三天后出发！” 　　船员们欢呼着涌下船。 　　莉娅正要跟上，却被罗杰叫住。 　　“沫, 你等一下。” 　　莉娅停下脚步, 回头看他。 　　罗杰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 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雷利站在罗杰身边，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 　　码头上, 等其他人都走远了，罗杰才开口。 　　“接下来，”他说，“我们要往香波地群岛的方向走。” 　　莉娅点点头, 没多想。 　　“那……”她想了想, “路上能绕一下吗？我想回去看看老爹。” 　　罗杰挑眉。 　　“白胡子？” 　　莉娅点头。 　　“嗯。好久没见他了，有点担心。” 　　罗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 “刚好我也想见见纽盖特那老家伙。” 　　莉娅愣住了。 　　“船长……你也要去？” 　　罗杰点头。 　　“怎么，不欢迎？” 　　“不是……”莉娅摇头, “只是……” 　　罗杰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 不是去打架的。”他咧嘴笑了，“就是想和老朋友喝一杯。” 　　莉娅看着他, 心里暖暖的。 　　“谢谢船长。” 　　--------- 　　与此同时, 岛上的另一处。御田站在一棵樱花树下, 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脉。 　　那是和之国的方向。 　　他站了很久。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御田。” 　　是罗杰的声音。 　　御田没有回头。 　　“船长。” 　　罗杰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远方。 　　“要走了？” 　　御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头。 　　“嗯。该回去了。” 　　罗杰没有说话。 　　御田继续说：“时在等我。桃之助也在等我。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回去。” 　　罗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就回去。”他说，“废话什么。” 　　御田转过头，看着他。 　　罗杰伸出手。 　　“御田，这段日子，谢了。” 　　御田愣了一下。 　　然后他握住罗杰的手。 　　“是我该谢你。”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多余的话。 　　海贼之间的告别，就是这么简单。 　　--------- 　　傍晚时分，岛上的酒馆里热闹非凡。 　　罗杰海贼团的人包下了最大的几张桌子，桌上摆满了酒和食物。 　　香克斯和巴基还在抢最后一块肉。 　　斯宾塞和布尔玛林在角落里喝酒，低声聊着什么。 　　贾巴抱着酒坛子，唱起了跑调的歌。 　　艾扎克和洛文古难得没有争论，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碰杯。 　　唐奇诺叼着烟斗，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库洛卡斯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 　　犬岚和猫蝮蛇蹲在椅子上，各自捧着一个大碗，吃得满脸都是。 　　莫莫拉的礼帽歪到一边，他完全顾不上扶。 　　眼龙靠着墙，手里握着酒杯，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桑贝尔大口喝着酒，偶尔和身边的人碰杯。 　　罗杰坐在主位，端着酒碗，笑得和平时一样大声。 　　御田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大口喝酒，只是慢慢地喝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 　　窗外，和之国的方向，月亮正缓缓升起。 　　雷利和莉娅坐在角落里。 　　雷利揽着她的腰，没有说话。 　　莉娅靠在他肩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雷利。”她轻声叫他。 　　“嗯？” 　　“御田要走了。” 　　“嗯。”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以后……还会再见的吧？”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会的。”他说，“一定会的。” 　　莉娅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 　　酒过三巡，御田站起身。 　　“各位。”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所有人安静下来，看着他。 　　御田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香克斯和巴基，两个活宝睁大眼睛看着他。 　　斯宾塞放下酒杯，布尔玛林放下钳子。 　　贾巴停止唱歌，艾扎克和洛文古坐直身子。 　　唐奇诺取下烟斗，库洛卡斯放下茶杯。 　　莫莫拉扶正礼帽，眼龙站直身体。 　　桑贝尔放下酒坛。 　　御田深吸一口气。 　　“我要回和之国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御田先生！”香克斯第一个冲上去，抱住他的腿。 　　巴基也跟着冲上去。 　　“您要走了吗！” 　　御田笑着揉了揉两个少年的头。 　　“嗯。该回去了。” 　　香克斯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那……那我们还能见面吗？” 　　御田看着他，认真地说： 　　“能。等你们长大了，来和之国找我。” 　　香克斯用力点头。 　　“好！我一定去！” 　　巴基也在旁边点头：“我也去！” 　　御田笑了。 　　--------- 　　其他人也陆续走过来。 　　斯宾塞握住他的手。 　　“御田，保重。” 　　御田点头。 　　“你也保重。下次见面，尝尝你的新菜。” 　　斯宾塞笑了。 　　布尔玛林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刀要是坏了，随时来找我。” 　　御田挑眉。 　　“你不是只修船吗？” 　　布尔玛林瞪了他一眼。 　　“破例一次。” 　　御田大笑。 　　贾巴走过来，和他碰了碰拳。 　　“下次见面，再一起喝酒。” 　　“好。” 　　艾扎克和洛文古一起走过来。 　　“御田大人，那些古代文字的研究，我们会继续的。等有进展了，告诉您。” 　　御田点头。 　　“好。我等着。” 　　唐奇诺走过来，取下烟斗，朝他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有说。 　　但御田知道，那是他的告别方式。 　　库洛卡斯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手。 　　“保重。” 　　御田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 　　莫莫拉和眼龙一起走过来。 　　“御田大人，保重。” 　　御田点头。 　　“你们也是。” 　　桑贝尔走过来，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御田，谢了。” 　　御田拍了拍他的手臂。 　　“谢什么，都是兄弟。” 　　--------- 　　最后，御田走到罗杰面前。 　　两人相对而立。 　　“船长。” 　　“御田。” 　　御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罗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废话少说。”他伸出手，“去吧，别让老婆孩子等太久。” 　　御田握住他的手。 　　“好。”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 　　然后御田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各位！保重！” 　　所有人朝他挥手。 　　“保重！” 　　“御田先生！” 　　“一定要幸福！” 　　御田笑了。 　　他转身，大步走进夜色中。 　　朝着和之国的方向。 　　朝着时和桃之助的方向。 　　--------- 　　酒馆里重新热闹起来，但气氛总有些不一样。 　　香克斯和巴基闷闷地坐着，连抢肉的心情都没有了。 　　罗杰端着酒碗，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举起碗。 　　“来，为御田，干一碗！” 　　所有人举起酒碗。 　　“干！” 　　一饮而尽。 　　--------- 　　深夜，港口。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黄金杰克逊号静静地停泊着。 　　甲板上，雷利和莉娅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海面。 　　“雷利。”莉娅轻声叫他。 　　“嗯？” 　　“你说，御田现在走到哪儿了？” 　　雷利想了想。 　　“大概刚翻过第一座山吧。” 　　莉娅笑了。 　　“他走得真快。” 　　“嗯。”雷利说，“急着见老婆孩子。” 　　莉娅靠进他怀里。 　　“雷利。” 　　“嗯？” 　　“等我们看完老爹，然后呢？”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想了想，“你想去哪儿？” 　　莉娅眨眨眼。 　　“跟着你。” 　　雷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好。”他说，“那就跟着我。” 　　远处，海浪轻轻拍打着船身。 　　新的旅程，就要开始了。 　　--------- 　　一个多月后·新世界某无人岛·海滩 　　阳光明媚，海风轻柔。 　　黄金杰克逊号先到一步。罗杰海贼团的人已经下船，在沙滩上搭起了简易的营地。 　　“来了来了！”瞭望的彼得姆喊道，“莫比迪克号！” 　　海平面上，那艘巨大的鲸鱼船缓缓驶来。 　　莉娅站在沙滩上，心跳快了几拍。 　　航行一个多月了。 　　终于又见到大家了。 　　--------- 　　沙滩上，两群人正在对峙。 　　“喂喂喂，你们把沫还给我们啊？”罗杰海贼团的一个船员嬉皮笑脸地说。 　　“想得美！”萨奇叉着腰，“沫是我们家的！” 　　“什么你们家的，她现在是我们副船长的老婆！” 　　“那她也是我们家的！”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 　　莉娅站在中间，一脸无奈。 　　她刚上前迎接，还没站稳，就被白胡子海贼团的人团团围住了。 　　“小莉娅！你可算回来了！”萨奇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她，“瘦了！雷利那小子没给你吃饱吗？” 　　“我……”莉娅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 　　比斯塔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她一遍，然后点点头。 　　“气色不错。看来那小子对你还行。” 　　“他对我挺好的……”莉娅小声说。 　　“那就好。”比斯塔说完，转身就走，一如既往的高冷。 　　以藏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莉娅朝他挥了挥手。 　　以藏点点头，没有走过来，但那个笑容一直没消失。 　　犬岚和猫蝮蛇从人群里挤出来，两个毛皮族少年眼睛亮亮的。 　　“沫姐姐！你回来了！” 　　“我们可想你了！” 　　莉娅笑着揉了揉两个少年的头。 　　“我也很想你们。” 　　马尔科最后一个走过来。 　　他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半眯着，像是刚睡醒。 　　走到莉娅面前，他停下脚步。 　　上下打量了一眼。 　　“没胖。”他说。 　　莉娅挑眉。 　　“就这个？” 　　马尔科想了想。 　　“也没瘦。” 　　莉娅笑了。 　　“行了，知道你嘴笨。” 　　马尔科嘴角微微扬起。 　　“欢迎回来。” 129 ☪ 白胡子海贼团和罗杰海贼团的日常 　　◎被排挤啦～◎ 　　另一边。雷利站在舷梯旁, 正准备下船。 　　一只手拦住了他。 　　雷利低头，看到布尔玛林。船匠正叉着腰站在他面前。 　　“你等等。” 　　雷利挑眉。 　　“怎么？” 　　布尔玛林朝海滩上努了努嘴。 　　“你看那边。” 　　雷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莉娅正被白胡子海贼团的人团团围住，萨奇抱着她, 比斯塔在打量她, 犬岚和猫蝮蛇围着她转，马尔科站在她面前说话。 　　他被晾在船上了。 　　雷利：“……” 　　贾巴从他身后探出头，幸灾乐祸地说： 　　“哎哟, 副船长, 你被无视了耶。” 　　雷利瞥了他一眼。 　　贾巴装作没看见，继续说： 　　“啧啧啧, 你看看那个叫马尔科的，站得多近。你看看那个叫萨奇的，抱得多紧。你看看……” 　　“闭嘴。”雷利打断他。 　　贾巴捂着嘴笑。 　　罗杰从船舱里走出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看了看海滩上被团团围住的莉娅，又看了看站在船边孤零零的雷利。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 　　“雷利！你也有今天！” 　　雷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罗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行了，下去吧。反正早晚要面对。” 　　雷利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走下舷梯。 　　--------- 　　莫比迪克号靠岸, 舷梯放下。 　　白胡子第一个走下来。他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手里端着一杯熟悉的气泡水。 　　看到莉娅，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丫头。” 　　莉娅跑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老爹。” 　　白胡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 很温柔。 　　“瘦了。”他说。 　　莉娅摇头。 　　“没有。” 　　“有。”白胡子说, “雷利那小子没给你吃饱？” 　　莉娅笑了。 　　“吃饱了吃饱了。” 　　白胡子哼了一声，目光越过她, 落在后面的雷利身上。 　　“雷利。” 　　雷利走过来, 站在莉娅身边。 　　“纽盖特。” 　　两人对视。 　　白胡子的目光里带着审视, 雷利的目光里带着坦然。 　　过了几秒，白胡子点了点头。 　　“还行。” 　　雷利挑眉。 　　“就这？” 　　白胡子喝了口气泡水。 　　“不然呢？要老子夸你？” 　　雷利笑了。 　　“不用。” 　　--------- 　　另一边的普通船员们陆续下船，好奇地打量着罗杰海贼团的人。 　　“那就是冥王雷利？” 　　“那个金发戴眼镜的？看着是挺有气势的。” 　　“旁边那个就是他老婆？那个叫沫的人鱼？” 　　“对对对，就是她！报纸上那个！” 　　“长得真好看啊……” 　　“听说她在咱们船上待过三个月？我怎么没印象？” 　　“你那时候出任务去了吧。” 　　“哦，可惜可惜。” 　　船员们议论纷纷，目光在雷利和莉娅之间来回扫视。 　　很快，议论的方向变了。 　　“那个雷利……今年多大了？” 　　“听说四十多了吧。” 　　“四十多？那沫才二十出头？” 　　“对啊，报纸上说是二十二。” 　　“二十二？四十多？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啧，真是……” 　　“沫多好看啊，怎么就便宜了这么个家伙？” 　　“就是就是！” 　　议论声越来越大，雷利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得很清楚。 　　非常清楚。 　　罗杰海贼团的人也听到了。 　　贾巴捂着嘴笑。 　　“副船长，你被嫌弃了。” 　　雷利面无表情。 　　斯宾塞在一旁小声说：“其实副船长看着也不老吧……挺有味道的……” 　　布尔玛林瞥了他一眼。 　　“你替他说话？” 　　斯宾塞立刻闭嘴。 　　--------- 　　海滩上，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开始有意无意地“路过”雷利身边。 　　“哟，这就是冥王雷利？看着也就那样嘛。” 　　“金头发挺好看的，可惜年纪大了点。” 　　“咱们沫多水灵啊，怎么就……” 　　话没说完，被身边的人拉走了。 　　雷利站在原地，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晃。 　　远处，白胡子坐在他的专属座位里，端着一杯气泡水，嘴角带着看热闹的笑。 　　莉娅走过来，挽住雷利的手臂。 　　“怎么了？” 　　雷利低头看她。 　　“没什么。” 　　莉娅眨眨眼。 　　“我都听到了。” 　　雷利挑眉。 　　“听到什么？” 　　莉娅笑了。 　　“说你老牛吃嫩草。”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那你觉得呢？” 　　莉娅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我觉得……你刚刚好。” 　　雷利的眼神软了下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沫！过来帮忙！” 　　是萨奇。 　　莉娅朝雷利笑了笑，转身跑过去。 　　雷利看着她的背影，嘴角还带着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萨奇一把揽住莉娅的肩，带着她往篝火堆走。 　　“来来来，让你尝尝我新研究的烤鱼！” 　　比斯塔也从另一边走过来。 　　“沫，上次那个气泡水的配方，你再跟我说说。” 　　犬岚和猫蝮蛇也挤过来。 　　“沫姐姐！我们也要！” 　　莉娅被一群人簇拥着，越走越远。 　　雷利站在原地，手里端着酒杯。 　　周围的白胡子海贼团船员们，用各种目光打量着他。 　　有嫌弃的，有不服的，有看热闹的。 　　“啧，一个人站着，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他可是冥王雷利。” 　　“冥王雷利怎么了？娶了咱们沫，就得受着！” 　　“就是！” 　　雷利深吸一口气。 　　------ 　　海滩的另一边，罗杰海贼团的人也在看热闹。 　　贾巴笑得直不起腰。 　　“你们看到副船长的表情了吗？太好笑了！” 　　斯宾塞也笑。 　　“平时副船长多威风啊，现在被嫌弃得跟孙子似的。” 　　布尔玛林难得露出笑容。 　　“该！让他砍船！” 　　香克斯和巴基蹲在一起，小声嘀咕。 　　“副船长好惨。”香克斯说。 　　巴基点头。 　　“但好好笑。” 　　“嗯。”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一起笑了。 　　--------- 　　为了晚上的宴会，两拨人开始行动。 　　“你们去打猎！”萨奇指挥着白胡子海贼团的人，“我们去抓鱼！” 　　罗杰海贼团的人也不甘示弱。 　　“凭什么你们抓鱼？我们也要抓！” 　　“你们会抓吗？” 　　“废话！我们船上还有鱼人呢！” 　　桑贝尔适时地举起手。 　　“我会。”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沉默了。 　　最后决定：一起打猎，一起抓鱼。 　　树林里，犬岚和猫蝮蛇追着一头野猪狂奔。 　　“别跑！” 　　“站住！” 　　野猪跑得飞快，两个毛皮族少年追得上气不接下气。 　　香克斯和巴基在旁边看热闹。 　　“他们追不上的。”香克斯说。 　　巴基点头。 　　“嗯，太慢了。” 　　话音刚落，野猪一头撞在树上，晕了过去。 　　犬岚和猫蝮蛇冲上去，一人抓住一条腿。 　　“抓到了！” 　　香克斯和巴基：“……” 　　--------- 　　海边，桑贝尔站在齐腰深的海水里，双手一捞，抓住一条大鱼。 　　“又一条！” 　　他把鱼扔到岸上，斯宾塞接住，放进桶里。 　　萨奇在一旁看得眼热。 　　“你们鱼人就是作弊。” 　　桑贝尔咧嘴笑了。 　　“天生的，没办法。” 　　岸上，布尔玛林蹲在礁石边，试图用他那把新钳子夹螃蟹。 　　螃蟹夹住了他的手指。 　　“哎哟！” 　　众人笑成一团。 　　莉娅本来想去帮忙，却被萨奇拉住了。 　　“你不用去。”萨奇说，“坐着休息就行。” 　　“可是……” 　　“没有可是。”比斯塔走过来，“你是家人。” 　　莉娅愣了一下。 　　家人？ 　　她明明是…… 　　哦，对了。 　　他知道。 　　在他们眼里，她不仅只是“曾经在船上待过三个月的客人”，是“冥王雷利的妻子”。 　　还是曾经的家人，是小莉娅。 　　她点点头，在篝火旁坐下。 　　远处，雷利被几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围住了。 　　“雷利先生，听说你很厉害？” 　　“切磋切磋？” 　　“别怕，我们不会下重手的。” 　　雷利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眉头挑了挑。 　　“你们确定？” 　　“确定！” 　　十分钟后。 　　那几个年轻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滩上。 　　雷利拍了拍手，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哀嚎声： 　　“这家伙也太厉害了……” 　　“难怪能娶到沫……” 　　“我服了……” 　　--------- 　　太阳沉入海平面，篝火燃起来了。 　　烤肉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两拨人围坐在篝火旁，笑声不断。 　　罗杰端着酒碗，大声说：“来！为我们两团再次相聚，干一碗！” 　　众人举起酒碗。 　　“干！” 　　白胡子喝了一口气泡水，皱了皱眉。 　　“还是没酒好喝。” 　　莉娅在一旁笑。 　　“老爹，您再坚持坚持。” 　　白胡子哼了一声，继续喝。 　　萨奇端着一盘烤鱼走过来，在莉娅身边坐下。 　　“尝尝，我新学的烤法。” 　　莉娅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萨奇得意地笑了。 　　“那当然！” 　　比斯塔也从另一边挤过来。 　　“沫，那个气泡水的配方……”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莉娅夹在中间。 　　犬岚和猫蝮蛇挤在莉娅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沫姐姐，你什么时候做甜点？” 　　“我们想吃！” 　　香克斯和巴基也不甘示弱。 　　“沫姐姐是我们船上的！你们别抢！” 　　“就是！” 　　两边又开始吵起来。 　　莉娅被团团围住，哭笑不得。 　　--------- 　　远处，雷利坐在一块礁石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周围三米之内，没有人。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自动给他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不是害怕，是嫌弃。 　　“让他一个人待着。” 　　“对，让他反思反思。” 　　“四十多了还娶二十多的，良心不会痛吗？” 　　雷利听得很清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贾巴凑过来。 　　“副船长，你怎么又一个人？” 　　雷利看了他一眼。 　　贾巴笑了。 　　“习惯就好。” 　　雷利深吸一口气。 　　--------- 　　夜幕降临 　　篝火渐渐暗下去，大部分人都喝醉了，东倒西歪地躺着。 　　罗杰和白胡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角落里，两个海贼正鬼鬼祟祟地蹲在一起。 　　“纽盖特，你觉得那个东西……” 　　“嘘，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都醉了。” 　　“……也是。” 　　两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没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 　　远处，雷利依旧坐在那块礁石上。 　　他的位置离得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莉娅。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 　　周围三米之内，还是没有人。 　　但就在这时，几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路过。 　　“那不是雷利吗？一个人坐着？” 　　“怪可怜的。” 　　“可怜什么，他可是抢走咱们沫的人。” 　　“也是。” 　　这时贾巴凑过来。 　　“副船长，你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雷利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 　　贾巴笑了。 　　“活该。” 　　雷利深吸一口气。 　　--------- 　　海滩另一侧 　　莉娅坐在一块礁石上，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终于清静了。 　　刚才被一群人围着，她差点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就知道你会来。” 　　马尔科在她身边坐下。 　　“你怎么知道是我？” 　　莉娅笑了。 　　“脚步声。萨奇的脚步声很重，比斯塔的脚步声很稳，你的脚步声……懒洋洋的。” 　　马尔科挑眉。 　　“还有这种说法？” 　　“有。”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你还好吗？”马尔科问。 　　莉娅点头。 　　“挺好的。” 　　马尔科看着她。 　　“他……对你好吗？” 　　莉娅转头看他。 　　月光下，马尔科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关心。 　　“好。”她说，“他对我很好。” 　　马尔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那就好。” 　　--------- 　　远处，雷利坐在礁石上。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着。 　　看起来像是在赏月。 　　但仔细看，他的耳朵微微动着。 　　见闻色霸气全开。 　　“他对我很好。”他听到莉娅说。 　　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他听到马尔科说。 　　眉头挑了挑。 　　两人又说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雷利继续喝酒。 　　-------- 　　就在这时，马尔科忽然开口： 　　“莉娅。”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当初你没有遇到他，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一道人影落在两人中间。 　　雷利。 　　他端着酒杯，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聊什么呢？”他的语气很随意，“这么晚了，不回去睡觉？” 　　莉娅愣了一下。 　　马尔科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 　　“雷利先生，偷听别人说话可不是好习惯。” 　　雷利挑眉。 　　“偷听？我光明正大坐那儿听的。” 　　他朝自己刚才坐的礁石努了努嘴。 　　马尔科：“……” 　　莉娅：“……” 　　雷利在莉娅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马尔科，你刚才问什么来着？”他的语气依旧很随意，“‘如果当初’什么？” 　　马尔科看着他。 　　两人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莉娅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几秒，马尔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没什么。”他站起身，“只是随便聊聊。”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雷利。” 　　“嗯？” 　　“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大步离开。 　　--------- 　　雷利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低头看向怀里的莉娅。 　　“他说什么了？” 　　莉娅眨眨眼。 　　“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雷利沉默了一秒。 　　“……大部分。” 　　莉娅笑了。 　　“那你没听到的那部分，重要吗？” 　　雷利想了想。 　　“不重要。” 　　“为什么？” 　　雷利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吻。 　　“因为不管他问什么，”他说，“现在你在我身边。”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比星光还灿烂。 　　--------- 　　远处，白胡子和罗杰还在角落里嘀嘀咕咕。 　　罗杰海贼团的人东倒西歪地躺着。 　　白胡子海贼团的人也差不多。 　　只有雷利、莉娅、马尔科三人，各有各的心思。 　　但最终。 　　雷利抱着莉娅，回船上去了。 　　马尔科一个人坐在礁石上，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站起身，慢慢走回莫比迪克号。 　　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远处，几个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还在嘀咕。 　　“你们看，雷利把沫给抱走了。” 　　“啧，老牛吃嫩草。” 　　“但是……还挺配的？” 　　“闭嘴！不许长他人志气！” 　　“……哦。” 　　---------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两艘传奇之船静静地停靠在港湾里。 　　这一夜，有人欢喜，有人吃醋，有人看热闹。 130 ☪ 白胡子海贼团和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二 　　◎启航啦～◎ 　　欢聚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三天后，莫比迪克号上白胡子少见的没有坐在甲板上。而是呆在船舱里喝着气泡水。 　　阳光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莉娅站在门口, 心跳有些快。 　　老爹让马尔科来叫她, 说有话要单独说。 　　她推开门，走进去。 　　白胡子坐在他那张巨大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看到她进来, 他放下杯子, 朝她招了招手。 　　“丫头，过来。” 　　莉娅走过去, 在他面前站定。 　　“老爹，您找我？” 　　白胡子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 有一种莉娅很少见到的东西，柔软，心疼，还有一点点……愧疚？ 　　“坐。”他指了指自己腿边的地板。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乖乖地坐下去, 背靠着他的椅子腿，像之前撒娇时那样。 　　白胡子伸手, 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那只手很大，很温暖, 带着薄薄的茧。 　　“丫头。”他开口, 声音低沉，“这几年, 苦了你了。” 　　莉娅的鼻子一酸。 　　“老爹……” 　　“听我说。”白胡子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初你出事, 老子没能保护你。后来你活着回来，老子也没能第一时间陪着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 　　“你这个丫头，什么事都自己扛。当年在玛丽乔亚，一个人扛。后来变成人鱼，一个人扛。连回来见我们，都要鼓起那么大的勇气。” 　　莉娅低下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子想告诉你的是，”白胡子的手从她头顶滑到肩上，轻轻拍了拍，“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你在哪里，这里，莫比迪克号。永远是你的家。” 　　莉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爹……” 　　“哭什么哭。”白胡子的语气凶，但手却很轻，“以后不许再一个人扛了。有事就回来，老子给你撑腰。雷利那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老子去揍他。马尔科他们要是惹你生气，老子也揍他们。” 　　莉娅被他说得又想哭又想笑。 　　“老爹，雷利对我很好……” 　　“那也要揍。”白胡子理直气壮，“老子想揍他很久了。” 　　莉娅忍不住笑了。 　　她转过身，把头靠在他膝盖上。 　　“老爹。” 　　“嗯？” 　　“谢谢您。” 　　白胡子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轻轻揉着她的头发。 　　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安静，温暖。 　　--------- 　　同一时间的甲板上，雷利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海面。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雷利。” 　　马尔科的声音。 　　雷利转过身。 　　马尔科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酒，难得他没有在睡觉。 　　“喝酒？”马尔科递过来。 　　雷利接过。 　　两人并肩靠在船舷边，看着同一片海。 　　沉默了一会儿。 　　马尔科先开口：“今天天气还不错。” 　　雷利点头。 　　“嗯。” 　　“明天就走？” 　　“嗯。” 　　马尔科喝了一口酒。 　　“以后……不会不让莉娅来吧？” 　　雷利转头看他。 　　马尔科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睛里的东西，和之前不一样了。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不会。” 　　马尔科点点头。 　　“那就好。” 　　两人继续喝酒。 　　没有多余的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 　　最后一次篝火宴会。在傍晚的海滩开始了。 　　两拨人围坐在篝火旁，笑声比前两天更响亮，喝酒比前两天更豪迈。 　　因为都知道，明天就要分开了。 　　萨奇把自己珍藏的最后一块肉烤了，硬塞给莉娅。 　　“拿着！回去的路上吃！” 　　莉娅看着那块比她脸还大的烤肉，哭笑不得。 　　“萨奇，这怎么拿……” 　　“用油纸包着！这很简单的！” 　　斯宾塞在一旁点头：“小事一桩，我来吧。” 　　比斯塔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包袱。 　　“路上吃的蜜饯，我让厨房准备的。” 　　莉娅接过来，沉甸甸的。 　　“谢谢……” 　　犬岚和猫蝮蛇挤过来，一人塞给她一个东西。 　　“沫姐姐，这是我捡的贝壳！” 　　“这是我做的木雕！” 　　莉娅看着手里那两个虽然粗糙但充满心意的小物件，眼眶又有点酸。 　　“谢谢你们……” 　　香克斯和巴基在一旁看得眼热。 　　“我们也准备了礼物！” 　　香克斯掏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草编手环。 　　巴基掏出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彩色石头。 　　“送给沫姐姐！” 　　莉娅笑了，把两样东西都收下。 　　“谢谢你们。” 　　--------- 　　远处，雷利依旧一个人坐在礁石上。 　　但这次，他身边多了几个人。 　　贾巴、斯宾塞、布尔玛林，罗杰海贼团的人终于过来陪他了。 　　“雷利，别一个人坐着了。”贾巴递给他一杯酒，“明天就走了，高兴点。” 　　雷利接过酒。 　　“我很高兴。” 　　“你脸上可看不出来。” 　　雷利没说话。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篝火旁那个被团团围住的浅紫色身影上。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 　　篝火渐渐暗下去。 　　大部分人都回船上了。 　　莉娅还坐在礁石上，看着月光下的海面。 　　雷利走到她身边，在她身旁坐下。 　　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 　　“还不困？” 　　莉娅摇摇头。 　　“想再看看。”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两人沉默地坐着。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温柔的声响。 　　“雷利。”莉娅忽然开口。 　　“嗯？” 　　“老爹今天跟我说，”她的声音很轻，“这里永远是我的家。” 　　雷利低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那你怎么想？” 　　莉娅想了想。 　　“我想是的。”她靠在他肩上，“但是有你在的地方，也是我的家。” 　　雷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 　　--------- 　　远处，莫比迪克号的桅杆上。 　　马尔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沙滩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 　　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今天中午，白胡子把他叫去说的话。 　　“马尔科。” 　　“老爹？” 　　“那个丫头的想法，你知道的吧？” 　　马尔科沉默。 　　白胡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只有父亲才懂的复杂。 　　“喜欢她？” 　　马尔科没有否认。 　　“嗯。一直喜欢着。” 　　白胡子叹了口气。 　　“那你想过没有，她想怎么活？” 　　马尔科愣住了。 　　白胡子继续说： 　　“那丫头刚上船的时候，看着对谁都笑嘻嘻的，但是偶尔还是会神色冷峻。可见从小就不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让她笑的人，你忍心去破坏？” 　　马尔科低下头。 　　“老爹，我没想破坏……” 　　“我知道。”白胡子打断他，“但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吧。” 　　他顿了顿。 　　“马尔科，爱一个人，不是把她绑在身边。是让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去笑，去幸福。” 　　马尔科抬起头，看着白胡子。 　　“哪怕……那个人不是我？” 　　白胡子点点头。 　　“哪怕不是你。你是我儿子，但是她也是我女儿。女儿肯定是比儿子要娇气一些。你小子要让着她啊。” 　　马尔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老爹，我知道了。” 　　--------- 　　现在，他坐在桅杆上，看着那艘船上的两个人。 　　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站起身，跃下桅杆。 　　落在甲板上。 　　回头看了一眼黄金杰克逊号的方向。 　　那两个人还坐在礁石上，依偎在一起。 　　他笑了笑。 　　转身，走进船舱。只有握紧的拳头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 　　清晨，阳光刚刚跃出海平面，就把整片海染成金红色。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起锚。 　　罗杰站在船头，朝莫比迪克号的方向挥手。 　　“纽盖特！下次再喝个痛快！” 　　白胡子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举起手里的气泡水。 　　“好！” 　　两船的人互相挥手。 　　“保重！” 　　“下次见！”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喊声此起彼伏。 　　莉娅站在船舷边，看着莫比迪克号上那些熟悉的身影。 　　萨奇在挥手，比斯塔在点头，犬岚和猫蝮蛇在跳脚，以藏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 　　桅杆上。 　　马尔科一个人坐在那里。 　　没有挥手，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隔着越来越宽的海面，看着。 　　莉娅也看着他。 　　然后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马尔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隔着那么远，莉娅看不清。 　　但她能感觉到。 　　他也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很轻，很短。 　　然后他放下手，继续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 　　--------- 　　黄金杰克逊号渐渐驶远。 　　莫比迪克号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莉娅还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个方向。 　　雷利走到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腰。 　　“舍不得？” 　　莉娅点点头。 　　“有一点。” 　　雷利没有说话。 　　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海风吹过，扬起两人的发丝。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雷利。”莉娅忽然开口。 　　“嗯？” 　　“我有很多家。”她说，“老爹那里是一个，这里也是一个。”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最重要的那个，”她的眼睛亮亮的，“是你。”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很轻，很柔，像晨光落在海面上。 　　远处，海鸥飞过，鸣叫声飘散在风里。 　　新的旅程，开始了。 131 ☪ 罗杰海贼团的日常三十六 　　◎解散啦～◎ 　　两个半月后, 香波地群岛的44号GR。阳光透过亚尔其曼红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肥皂泡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黄金杰克逊号缓缓驶入港湾。莉娅站在甲板上, 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岛屿。 　　香波地。 　　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曾经“死”去的地方。 　　雷利走到她身边, 轻轻握住她的手。 　　“还好吗？” 　　莉娅点点头。 　　“嗯。” 　　但她的手，微微收紧。 　　雷利没有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 　　船靠岸了。 　　罗杰站在船头, 看着这座岛, 看着那些漫天飞舞的泡泡，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红土大陆。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有些反常。 　　“各位。”他转过身, 面向所有船员。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 　　罗杰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香克斯和巴基挤在最前面，两个少年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只是兴奋地东张西望。 　　贾巴靠在船舷边，手里还拿着酒壶。 　　斯宾塞系着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 　　布尔玛林驼着背，手里攥着他那把宝贝钳子。 　　艾扎克和洛文古并肩站着, 一个尖鼻子, 一个矮个子。 　　唐奇诺叼着烟斗，烟雾缓缓上升。 　　库洛卡斯依旧那副慢悠悠的样子。 　　桑贝尔高大的身影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还有雷利, 还有莉娅，还有那些一起航行了许多年的伙伴们。 　　罗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 但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罗杰海贼团, ”他说，“今天解散。” 　　--------- 　　全场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 　　香克斯第一个跳起来。 　　“船长你说什么？！” 　　巴基也傻眼了。 　　“解散？为什么要解散？” 　　贾巴手里的酒壶掉在甲板上, 酒洒了一地。 　　他却没有去捡, 只是愣愣地看着罗杰。 　　斯宾塞的锅铲掉在地上。 　　布尔玛林的钳子也掉了。 　　艾扎克和洛文古面面相觑。 　　唐奇诺的烟斗从嘴里滑落。 　　库洛卡斯难得地睁大了眼睛。数秒后, 他了然的叹了口气。 　　桑贝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雷利，依旧平静。 　　他早就知道了。 　　--------- 　　“为什么？”贾巴终于找回了声音，“船长，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解散？” 　　罗杰看着他，笑容依旧。 　　“贾巴，你跟我多少年了？” 　　贾巴愣住了。 　　“十……十几年了吧。” 　　罗杰点点头。 　　“十几年，够久了。”他说，“你们跟着我，东奔西跑，出生入死。现在，该让你们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可是……”贾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愿意跟着你……” 　　“我知道。”罗杰打断他，“但我不能一直把你们绑在身边。” 　　他顿了顿。 　　“而且，”他的笑容更深了，“拉夫德鲁，我们已经去过了。” 　　全场再次安静。 　　拉夫德鲁。 　　那个传说中的岛屿。 　　他们真的去过了。 　　“所以，”罗杰说，“该结束了。” 　　--------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我不走！” 　　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香克斯冲到罗杰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我不走！我要跟着船长！” 　　巴基也冲过来，抱住另一条腿。 　　“我也不走！我们才不要解散！” 　　罗杰低头看着两个少年。 　　一个红发，一个红鼻子，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他的眼神软了下来。 　　他蹲下身，平视着两个少年。 　　“香克斯，巴基。” 　　“嗯！” 　　“你们还小。” 　　“小怎么了？”香克斯眼眶红了，“小也能跟着船长！” 　　罗杰笑了。 　　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 　　“你们还要长大的。”他说，“跟着我，长不大。” 　　香克斯愣住了。 　　巴基也愣住了。 　　罗杰伸手，揉了揉两个少年的头发。 　　“去闯吧。”他说，“去成为你们自己想成为的人。” 　　香克斯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罗杰打断他，“我们还会再见的。” 　　香克斯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 　　“真的？” 　　“真的。”罗杰说，“我保证。” 　　巴基也在旁边抽泣。 　　“那……那我们以后去哪儿？” 　　罗杰想了想。 　　“随便。”他说，“世界那么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记住，海贼是最自由的。” 　　--------- 　　年长的船员们陆续走过来。 　　贾巴第一个。 　　他看着罗杰，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船长。” 　　罗杰握住他的手。 　　“贾巴。”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 　　没有多余的话。 　　但那一握，包含了十几年的情谊。 　　斯宾塞走过来，眼眶红红的。 　　“船长……我……我以后给谁做饭啊……” 　　罗杰笑了。 　　“给自己做。” 　　斯宾塞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泪。 　　布尔玛林走过来，驼着背，难得没有骂人。 　　“船要是坏了……”他顿了顿，“算了，反正你也用不上了。” 　　罗杰大笑。 　　“说不定哪天我又去找你呢？” 　　布尔玛林瞪了他一眼。 　　“那得加钱。” 　　罗杰笑得更厉害了。 　　艾扎克和洛文古一起走过来。 　　“船长，那些古代文字的研究……” 　　“继续。”罗杰说，“总有一天，世界会知道真相的。” 　　两人点头。 　　唐奇诺走过来，取下烟斗，朝罗杰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什么都说了。 　　库洛卡斯慢悠悠地走过来，伸出手。 　　“保重。” 　　罗杰握住他的手。 　　“你也是。” 　　桑贝尔走过来，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船长，谢了。” 　　罗杰拍了拍他的手臂。 　　“谢什么，都是兄弟。” 　　--------- 　　最后，雷利走过来。 　　两人相对而立。 　　“雷利。” 　　“罗杰。” 　　他们看着彼此，看了很久。 　　从年轻时候就一起闯荡，一起笑过，一起哭过，一起面对过无数生死。 　　现在，要分开了。 　　罗杰先笑了。 　　“以后，你打算去哪儿？” 　　雷利回头看了一眼莉娅。 　　然后他笑了。 　　“跟着她。” 　　罗杰挑眉。 　　“跟着老婆？” 　　雷利点头。 　　“跟着老婆。” 　　罗杰大笑。 　　“好！有出息！” 　　他伸出手。 　　雷利握住。 　　两人紧紧握了握手。 　　“保重。” 　　“保重。” 　　--------- 　　船员们陆续下船。 　　有人回头看一眼，有人头也不回。 　　贾巴走了，斯宾塞走了，布尔玛林走了，艾扎克和洛文古走了，唐奇诺走了，库洛卡斯走了，桑贝尔走了。 　　甲板上只剩下几个人。 　　罗杰，雷利，莉娅，香克斯，巴基。 　　香克斯和巴基还站在原地，不肯动。 　　“你们怎么还不走？”罗杰问。 　　香克斯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我不知道去哪儿……” 　　巴基也在旁边点头。 　　“我……我也是……” 　　罗杰看着两个少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向雷利。 　　“雷利。” 　　“嗯？” 　　“这两个小子，你先带着吧！” 　　雷利挑眉。 　　“我？” 　　罗杰点头。 　　“你反正要留在香波地，正好带带他们。” 　　雷利看向香克斯和巴基。 　　两个少年也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和不安。 　　雷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 　　香克斯和巴基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副船长，不，雷利先生！” 　　雷利抬手制止他们。 　　“别高兴太早。”他说，“跟着我，要吃苦的。” 　　香克斯用力点头。 　　“我不怕吃苦！” 　　巴基也点头。 　　“我也不怕！” 　　雷利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 　　莉娅走到两个少年身边，一手一个，揉了揉他们的头。 　　“以后，请多关照啦。” 　　香克斯抬起头，眼泪还没干，但已经笑了。 　　“沫姐姐！” 　　巴基也在旁边笑。 　　“沫姐姐！” 　　莉娅笑了。 　　雷利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看向罗杰。 　　“你真的不留下来？” 　　罗杰摇摇头。 　　“不了。”他说，“我还有事要做。” 　　雷利看着他。 　　“什么事？” 　　罗杰笑了笑。 　　“一些……必须我一个人去做的事。”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保重。” 　　罗杰笑了。 　　“会的。” 　　他转身，朝岸上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雷利。” 　　“嗯？” 　　“照顾好他们。” 　　雷利看着他的背影。 　　“好。” 　　罗杰挥了挥手。 　　大步离开。 　　--------- 　　码头上 　　香克斯和巴基站在岸边，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 　　“船长……”香克斯喃喃着。 　　巴基的眼眶又红了。 　　莉娅蹲下身，轻轻抱住两个少年。 　　“还会再见的。”她说，“船长说了，还会再见的。” 　　香克斯把脸埋在她肩上，用力点头。 　　“嗯！” 　　巴基也在旁边点头。 　　“嗯！” 　　雷利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在漫天飞舞的肥皂泡中。 　　“罗杰……”他轻声说。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 　　傍晚，香波地群岛15GR无法地带，夕阳把整条街道染成暖橙色。 　　香克斯和巴基跟在雷利和莉娅身后，好奇地东张西望。 　　“雷利先生，我们住哪儿？” 　　“雷利先生，以后我们干什么？” 　　“雷利先生，你可以继续教我们学剑吗？” 　　“雷利先生……” 　　雷利被两个少年吵得头疼。 　　莉娅在一旁笑。 　　“习惯就好。”她说。 　　雷利看了她一眼。 　　莉娅眨眨眼。 　　“你之前不也这么说我的吗？”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真是现世报啊。” 　　莉娅笑出声。 　　远处，夕阳正在沉入海面。 　　香波地的钟声响起，悠长而辽远。 　　新的生活，开始了。 132 ☪ 香波地群岛part1 　　◎新家～◎ 　　一周后, 15号GR。阳光透过亚尔其曼红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香克斯和巴基跟在雷利身后，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雷利先生, 我们到底去哪儿啊？”香克斯忍不住问。 　　雷利头也不回。 　　“到了就知道了。” 　　巴基撇撇嘴。 　　“神神秘秘的……” 　　莉娅走在雷利身边, 也好奇地看着他。 　　“雷利，你到底在搞什么？” 　　雷利低头看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惊喜。” 　　莉娅挑眉。 　　“惊喜？” 　　“嗯。” 　　--------- 　　又走了十分钟。 　　雷利停在一扇木门前。 　　门不大, 木头的颜色有些旧, 但看起来很结实。门旁边有一道矮矮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植物, 开着细小的紫色花朵。 　　“到了。”雷利说。 　　香克斯和巴基凑上来，好奇地往门里张望。 　　雷利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铺着青石板的小路通向一栋两层的小楼, 路两边种着一些花花草草。角落里有一棵大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的一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几尾红色的锦鲤，正悠然地游来游去。 　　香克斯的眼睛亮了。 　　“哇！” 　　巴基也看呆了。 　　“这……这是我们的？” 　　雷利点点头。 　　“以后就住这儿。” 　　香克斯和巴基愣了一秒。 　　然后，“好耶！” 　　两个少年冲进院子, 在草地上打滚。 　　“我们有新家了！” 　　“不用睡旅馆了！” 　　雷利看着他们, 嘴角微微扬起。 　　莉娅站在他身边，看着这个院子, 看着那两个兴奋的少年，再看看身边的男人。 　　“雷利。”她轻声叫他。 　　雷利低头看她。 　　“嗯？”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雷利想了想。 　　“刚到香波地那天就开始找了。” 　　莉娅愣住了。 　　“那天？那天不是……” 　　“嗯。”雷利说, “你们在岸上的时候, 我去办的。” 　　莉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你……你怎么不早说？” 　　雷利挑眉。 　　“说了还叫惊喜？” 　　莉娅笑了。 　　她踮起脚, 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谢谢。” 　　雷利揽住她的腰。 　　“不客气。” 　　--------- 　　房子不大, 但五脏俱全。 　　一楼是客厅、厨房和浴室。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一张木桌, 墙上挂着一幅不知名的画。厨房里的灶台虽然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二楼有五个房间。 　　最大的一间留给雷利和莉娅，另外两间分别给香克斯和巴基。 　　香克斯冲进挂着自己门牌的房间，一头扑在床上。 　　“好软！” 　　巴基也在隔壁房间里欢呼。 　　“我有自己的房间了！” 　　雷利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兴奋的少年。 　　“别高兴太早。”他说，“明天开始训练。” 　　香克斯从床上跳起来。 　　“训练？什么训练？” 　　雷利慢悠悠地说： 　　“每一个月就要去无人岛修炼半个月。” 　　巴基的脸垮了下来。 　　“啊？修炼？” 　　香克斯倒是眼睛亮了。 　　“真的吗？可以学剑吗？” 　　雷利点头。 　　“可以。” 　　“好耶！” 　　巴基在一旁嘀咕。 　　“有什么好的……又要累死了……” 　　“对了要去无人岛，住半个月。把你们自己的换洗衣服带好啊。” 　　香克斯愣住了。 　　“住……住半个月？” 　　巴基也傻了。 　　“半个月？不回来吗？那……那睡哪儿？” 　　雷利看了他们一眼。 　　“我搭了房子。” 　　香克斯和巴基的眼睛亮了。 　　“有房子住？” 　　“嗯。”雷利点头，“我和莉娅住。” 　　香克斯眨眨眼。 　　“那我们呢？” 　　雷利想了想。 　　“吊床。” 　　香克斯：“……” 　　巴基：“……” 　　莉娅在一旁忍不住笑出声。 　　--------- 　　夜晚，莉娅在厨房里忙碌。 　　灶台上炖着一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旁边的小炉子上煎着鱼，滋滋作响，香气弥漫。 　　香克斯趴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沫姐姐，什么时候能吃？” 　　莉娅头也不回。 　　“再等一会儿。” 　　巴基也从另一边探出头。 　　“好香啊……” 　　莉娅笑了。 　　“马上就好。” 　　她把菜装盘，端到客厅的桌上。 　　一锅热汤，一条煎鱼，一盘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白米饭。 　　简单，但热气腾腾。 　　“开饭了。” 　　香克斯和巴基冲过来，在桌边坐好。 　　雷利从楼上下来，在莉娅身边坐下。 　　“我开动了！” 　　两个少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莉娅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别噎着。” 　　香克斯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唔……好吃……沫姐姐做的……最好吃了……” 　　巴基也在旁边点头。 　　雷利夹了一筷子鱼，尝了尝。 　　“不错。” 　　莉娅笑了。 　　“那当然。” 　　--------- 　　饭后，香克斯和巴基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揉着圆滚滚的肚子。 　　“吃撑了……”香克斯哼哼。 　　巴基也哼哼。 　　“我也是……” 　　雷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莉娅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雷利放下书。 　　“吵。” 　　莉娅笑了。 　　“习惯就好。” 　　雷利看了她一眼。 　　“你之前也这么说。” 　　莉娅眨眨眼。 　　“因为是真的啊。” 　　雷利叹了口气。 　　但嘴角，带着笑。 　　--------- 　　第二天·某无人岛沙滩上 　　小船靠岸，四个人跳下来。 　　岛上绿树成荫，沙滩洁白，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沙滩边的一栋小木屋。 　　木屋不大，但看起来很结实。有门，有窗，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露台。 　　香克斯和巴基凑过去，透过窗户往里看。 　　里面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香克斯回头看着雷利。 　　“雷利先生，这是您搭的？” 　　雷利点头。 　　“嗯。” 　　“用了多久？” 　　“半天。” 　　香克斯沉默了。 　　巴基凑过来。 　　“那……我们的吊床呢？” 　　雷利指了指不远处的两棵树。 　　两棵树之间，挂着两个简陋的吊床。 　　没有屋顶，没有遮挡，风吹日晒雨淋— —全看老天爷心情。 　　巴基的脸垮了下来。 　　“就……就这个？” 　　雷利点头。 　　“就这个。” 　　香克斯深吸一口气。 　　“雷利先生，为什么我们不能住屋里？” 　　雷利看了他一眼。 　　“因为那是给我和莉娅住的。” 　　香克斯：“……” 　　巴基：“……” 　　莉娅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 　　训练很快就开始了。 　　香克斯站在沙滩上，手里握着木棍，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基础剑招。 　　巴基分裂成好几块，在空中飘来飘去，试图保持平衡。 　　雷利坐在木屋的露台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地看着他们。 　　莉娅站在他身边，也端着一杯茶。 　　“你这样会不会太狠了？”她问。 　　雷利挑眉。 　　“狠？” 　　“让他们睡吊床……” 　　雷利喝了口茶。 　　“锻炼意志。” 　　莉娅笑了。 　　“你确定不是嫌他们吵？” 　　雷利沉默了一秒。 　　“……也有这个原因。” 　　莉娅笑出声。 　　--------- 　　沙滩上，香克斯挥汗如雨。 　　“我不行了……”他喘着气，“手都抬不起来了……” 　　巴基在空中飘来飘去，脑袋朝下喊： 　　“你至少站着！我在空中飘了一个小时了！” 　　香克斯看了他一眼。 　　“那你下来啊。” 　　“我下不来！雷利先生说要坚持！” 　　香克斯叹了口气。 　　“我们好惨……” 　　巴基也叹气。 　　“是啊……” 　　--------- 　　莉娅和雷利站在沙滩的另一端，她闭着眼睛。 　　霸王色霸气。 　　释放。 　　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涌出，精准地覆盖了前方十米的范围。 　　五秒，十秒，十五秒。她睁开眼睛，满意地点点头。 　　雷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 　　“进步了。” 　　莉娅笑了。 　　“那是。” 　　雷利看着她。 　　“接下来，练剑。” 　　莉娅点头。 　　“好。” 　　雷利抽出自己的剑，递给她。 　　“先感受一下。” 　　莉娅接过剑，握在手里。 　　雷利绕到她身后，握住她握剑的手。 　　“手腕放松，手指要稳。” 　　莉娅的耳朵红了。 　　“知、知道了……” 　　---------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偷偷看着这边。 　　“他们又在练剑。”香克斯说。 　　巴基点头。 　　“嗯。” 　　“沫姐姐好认真。” 　　“嗯。” 　　“雷利先生教得也好认真。”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香克斯说： 　　“我也想要练习招式，为什么我们就要练基础？” 　　巴基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们基础不牢？！” 　　香克斯叹了口气。 　　“好惨啊。” 　　巴基也叹气。 　　“是啊。” 　　-------- 　　莉娅从木屋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四碗饭。 　　“吃饭了。” 　　香克斯和巴基冲过来。 　　“终于吃饭了！” 　　他们接过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另一只手拿着雷利烤好的大腿肉啃的正欢。 　　莉娅坐在一块礁石上，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 　　雷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累吗？” 　　莉娅摇摇头。 　　“不累。” 　　雷利看着她。 　　“下午继续？” 　　莉娅点头。 　　“继续。” 　　--------- 　　傍晚时分，夕阳沉入海面，天空被染成一片金红。 　　香克斯和巴基瘫在吊床上，一动不动。 　　“终于……结束了……”香克斯喃喃。 　　巴基也喃喃。 　　“我要死了……” 　　木屋里，灯光亮起。 　　莉娅在厨房里忙碌，灶台上炖着汤，香气飘出来。 　　香克斯的鼻子动了动。 　　“好香……” 　　巴基的鼻子也动了动。 　　“是沫姐姐做的饭……” 　　两人对视一眼。 　　然后同时从吊床上跳下来，冲到木屋门口。 　　“沫姐姐！我们饿了！” 　　莉娅探头看了他们一眼。 　　“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香克斯和巴基扒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雷利从屋里走出来。 　　“站在外面等。” 　　香克斯委屈地看着他。 　　“雷利先生，外面冷……” 　　雷利挑眉。 　　“冷？” 　　香克斯点头。 　　“嗯。” 　　雷利看了看天空。 　　夕阳正暖，海风轻柔。 　　“哪里冷？” 　　香克斯沉默了。 　　巴基在旁边小声说： 　　“就是……心冷……”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回屋。 　　“等饭好了叫你们。” 　　门关上了。 　　香克斯和巴基站在门外，面面相觑。 　　“我们是不是被嫌弃了？”香克斯问。 　　巴基点头。 　　“很明显。” 　　-------- 　　莉娅把烧肉盖饭端到露台上的小桌上。 　　等的肚子咕咕叫的，香克斯和巴基立马坐在桌边，狼吞虎咽。 　　雷利和莉娅坐在对面，慢慢吃着。 　　“好吃！”香克斯嘴里塞得满满的，“沫姐姐做的饭最好吃了！” 　　巴基也在旁边点头。 　　莉娅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香克斯咽下一口饭，忽然想起什么。 　　“雷利先生，我们明天还要练吗？” 　　雷利点头。 　　“每天都要练。” 　　香克斯的脸垮了下来。 　　“每天？” 　　“嗯。” 　　“那……那什么时候能回15号？” 　　雷利想了想。 　　“半个月后。” 　　香克斯和巴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莉娅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了。 　　“你们可以加油。”她说，“练好了，说不定雷利先生会让你们进屋睡。” 　　香克斯的眼睛亮了。 　　“真的？” 　　雷利看了莉娅一眼。 　　莉娅朝他眨眨眼。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看表现。” 　　香克斯和巴基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点头。 　　“我们一定努力。！” 　　--------- 　　深夜，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木屋里，莉娅靠在雷利怀里，已经睡着了。 　　雷利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窗外，传来轻微的呼噜声。 　　那是香克斯和巴基的呼噜声。 　　他们睡在吊床上，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雷利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 　　“两个傻小子。” 　　他收紧手臂，把莉娅揽得更紧了些。 　　闭上了眼睛。 　　--------- 　　半个月后的15号GR，小船靠岸，四个人跳下来。 　　香克斯和巴基冲进院子，在草地上打滚。 　　“终于回来了！” 　　“有床睡了！” 　　莉娅笑着看着他们。 　　雷利走到她身边。 　　“累吗？” 　　莉娅摇摇头。 　　“不累。” 　　雷利低头看她。 　　“那下周再去？” 　　莉娅想了想。 　　“好。”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还不知道，他们即将迎来新一轮的“地狱训练”。 　　--------- 　　同一时刻，海军本部黄猿的办公室灯光昏暗。 　　黄猿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架在桌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 　　【关于冥王雷利及其妻子“沫”的近期观察记录·私密】 　　他懒洋洋地翻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15号GR的那栋小楼，院子里有人在走动。雷利，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女人，还有两个小鬼。 　　一个红发，一个红鼻子。 　　“哎呀呀……”他喃喃着，语气漫不经心，“住得还挺舒服嘛。” 　　翻到下一页。 　　【观察对象“沫”近期活动记录：于15号GR定居，与冥王雷利及两名少年共同生活。每月两次前往无人岛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训练，内容包括霸气和剑术。】 　　“练霸气？练剑？”黄猿挑了挑眉，“挺努力的嘛。” 　　继续往下看。 　　【人际关系：与白胡子海贼团保持每月一次通话。与周边居民无过多接触，生活低调。】 　　【备注：观察对象精神状态良好，生活状态平稳。与冥王雷利关系亲密，互动自然。】 　　黄猿的目光在“关系亲密”四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亲密啊……”他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桌上，“那就亲密着吧。” 　　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 　　他靠回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科学班的位置……还给你留着呢。”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梦呓，“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欢迎哦。” 　　沉默了一会儿。 　　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没戏了。” 　　他笑了笑，重新戴上墨镜。 　　“算了，慢慢等吧。” 　　他把文件收进抽屉，打了个哈欠。 　　“真是麻烦啊……” 　　灯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月光，和那个懒洋洋躺着的剪影。 133 ☪ 香波地群岛part2 　　◎欢快的两小只～◎ 　　香波地群岛15号GR的清晨, 总是从肥皂泡开始的。 　　那些透明的泡泡从亚尔其曼红树的树根处升起，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慢悠悠地飘过院子里的池塘, 飘过那棵老树的枝丫, 最后消失在高处的枝叶间。 　　莉娅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她喜欢这个时候。雷利还没醒，香克斯和巴基还在睡, 整个院子只有她和那些泡泡, 还有池塘里那几尾慢悠悠游动的锦鲤。 　　但这种时候越来越少了。 　　她低头看了看杯中的茶，浅红色的液体倒映着天空的蓝。 　　一个月只在无人岛呆半个月。她默默想着。剩下的半个月, 就是这样的早晨，这样的院子，这样的……重复。单调。 　　“起这么早？”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 然后是一串慵懒的脚步声。 　　雷利走到她身后，很自然地俯身，下巴抵在她发顶。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沙哑：“我好爱你。” 　　莉娅笑了，仰起头, 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醒了？” 　　“嗯。”雷利绕到前面, 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那两个小子呢？” 　　“还睡着。” 　　“真难得。”雷利伸手, 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昨天他们又去15号商业街了？” 　　莉娅点头。 　　“巴基说那边新开了家武器店, 拉着香克斯去看刀。” 　　雷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商业街……”他顿了顿, “那边天龙人去的多。” 　　莉娅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他们也只是去看看, 不会惹事的。”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松开眉头, 把她的手举到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 　　“嗯。”他说，“听你的。”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一汪深潭，能把人溺死在里面。 　　莉娅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明明担心，却不说。明明想管，却放手。 　　“雷利。”她忽然开口。 　　“嗯？” 　　“一会我想出海逛逛。” 　　雷利的手指顿了顿。 　　“出海？” 　　“嗯。”莉娅说，“就在附近转转。听说44号GR那边新开发现了一片珊瑚礁。我想去看看。” 　　雷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陪你去。” 　　莉娅笑了。 　　“不用。”她说，“你昨天不是说要研究镀膜的新手法吗？我自己去就行。”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注意安全。” 　　莉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捧着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知道。” 　　她转身回屋去换衣服。 　　雷利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阳光依旧很好。 　　但他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 　　--------- 　　半个小时后，莉娅的小船从15号GR的隐蔽港湾出发了。 　　船不大，但很精致。 　　她站在船头，海风吹起浅紫色的长发。 　　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沫姐姐！等等我们！” 　　莉娅回头，看到香克斯和巴基正从岸边冲过来。香克斯跑得飞快，红发在风中乱成一团。巴基抱着个包袱，红鼻子格外显眼，跑得气喘吁吁。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香克斯跳上船，喘着气说：“雷利先生说你要出海，让我们跟着！” 　　巴基也跳上来，包袱往甲板上一扔：“说是保护你！” 　　莉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就一起。” 　　小船驶出港湾，朝着44号GR的方向。 　　44号GR的珊瑚礁确实很美。 　　莉娅把船锚在浅水区，跳下船。 　　海水清得像玻璃，阳光透进去，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珊瑚五颜六色的，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紫的像梦。各种颜色的鱼群在其中穿梭，偶尔有海龟慢悠悠地游过。 　　莉娅潜入水中，鱼尾在阳光下舒展开来。 　　她在珊瑚间穿行，和鱼群一起游动，偶尔伸手触碰那些柔软的触须。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轻轻一摆尾，整个人如箭般滑入深海。 　　一个小时后。 　　莉娅浮出水面，手里抱着几个巨大的贝壳。 　　香克斯和巴基在浅水区扑腾，一个学游泳，一个在抓螃蟹。 　　“沫姐姐！你看我抓到了什么！”巴基举起一只螃蟹，螃蟹的钳子正夹着他的手指。 　　“哎哟哎哟～～” 　　香克斯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莉娅游过去，帮巴基把螃蟹弄下来，然后顺手把贝壳扔到船上。 　　“差不多了。”她说，“回去吧。” 　　巴基揉着被夹红的手指，好奇地看着那些贝壳。 　　“沫姐姐，这些贝壳能好吃吗？” 　　“能。”莉娅说，“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 　　巴基的眼睛亮了。 　　“好耶！” 　　--------- 　　小船驶回15号GR。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海面染成金红色。 　　莉娅站在船头，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香克斯和巴基在身后打闹，笑声飘散在风里。 　　远远地，她看到港湾的岸边站着一个人。 　　金发，黑色风衣，修长的身影。 　　雷利。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 　　小船靠岸。 　　莉娅跳下船，跑过去。 　　“雷利！” 　　雷利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玩得开心吗？” 　　莉娅点头。 　　“开心。” 　　雷利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 　　“那就好。” 　　--------- 　　晚餐是莉娅做的海鲜大餐。 　　那些贝壳被做成蒜蓉烤贝，配着白葡萄酒的香气。螃蟹被蒸得通红，蘸着姜醋汁吃。还有一大锅海鲜汤，热气腾腾，鲜得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 　　香克斯和巴基狼吞虎咽，吃得满脸都是。 　　雷利慢慢吃着，偶尔看莉娅一眼。 　　莉娅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 　　“怎么了？” 　　雷利摇摇头。 　　“没什么。” 　　莉娅眨眨眼，没有追问。 　　日子就这样平淡的过着。 　　这天莉娅坐在院子里，晨光微醺，并不刺眼，暖暖的。她把茶杯放下，拿起旁边那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前几天让香克斯从商业街的书店里淘到的书。 　　《伟大航路药用植物图鉴·全三卷》的第一卷。 　　封面有些破旧了，书页泛黄，一看就是二手书。但里面的内容很详细，每一种草药都配有手绘的插图，旁边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名称、生长环境、药用价值。 　　“沫姐姐，你看这个干什么？”香克斯当时好奇地问。 　　“打发时间。”她笑了笑。 　　现在，她翻开书，找到昨天看到的地方。 　　“血根草，生长于伟大航路春岛区域，喜潮湿阴暗环境。根部呈深红色，切片晒干后可入药，有止血化瘀之效。但需注意，新鲜血根草汁液有毒，接触皮肤会引起红肿……” 　　她看得认真，偶尔用指尖轻轻划过那些插图。 　　至少能学点东西。她想。总比天天发呆强。 　　“起这么早？吃了吗？我来做。” 　　身后传来门轴转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串慵懒的脚步声。 　　雷利拿着剩在桌上的三明治吃着：“在看书？” 　　莉娅笑了，点点头：“嗯。这本挺有意思的。” 　　雷利绕到前面，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拿起那本书翻了翻。 　　“药用植物？”他挑眉，“想当医生？” 　　“就是打发时间。”莉娅说，“天天呆着，总得找点事做。” 　　雷利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无聊了？” 　　莉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还好。”她说，“有书看，就不无聊。” 　　雷利没有追问。 　　但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 　　傍晚，香克斯和巴基从商业街回来，带回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沫姐姐！你看这个！”香克斯举着一个贝壳做的风铃，“好看吗？” 　　“好看。”莉娅笑着接过。 　　巴基也凑过来，手里捧着一本更破的书。 　　“沫姐姐，书店老板说这本也是草药书，比你那本还全！” 　　莉娅接过，翻了翻。 　　确实更全。第三卷。 　　“谢谢。”她揉了揉巴基的头。 　　巴基得意地笑了。 　　雷利靠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目光落在莉娅身上。 　　她低头看书的样子，很安静。 　　但那份安静下面，藏着什么。 　　他知道。 　　------ 　　两天后的早晨。 　　莉娅刚在院子里坐下，屋里就传来一阵喧哗。 　　“快点快点！再晚就赶不上早市了！” 　　“等等我！我的鞋呢？” 　　“你脚上穿着呢！” 　　两个少年像炮弹一样冲出来，一边跑一边整理衣服。 　　“沫姐姐早！”香克斯朝她挥了挥手，“我们去商业街了！” 　　“中午回来吃饭吗？”莉娅问。 　　“不回来了！”巴基喊道，“听说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们要去尝尝！” 　　话音刚落，两个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口。 　　莉娅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跑得真快。” 　　雷利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又出去了？” 　　“嗯。”莉娅给他倒了杯茶，“说要去新开的烤肉店。” 　　雷利接过茶杯，喝了口。 　　“年轻人，精力真是旺盛。” 　　莉娅看着他。 　　“我们也很年轻好吗？” 　　雷利挑眉。 　　“我比你大二十二岁。” 　　莉娅笑了。 　　“那也年轻呀。” 　　--------- 　　那天傍晚，香克斯和巴基回来了。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一进门就开始叽叽喳喳。 　　“沫姐姐！今天太好玩了！” 　　“我们先去了早市！有人卖会发光的贝壳！” 　　“然后去了武器店！香克斯差点把人家店里的刀都摸了一遍！” 　　“你呢？你在珠宝店待了半个时辰！” 　　“那是欣赏艺术！” 　　莉娅笑着听他们吵。 　　“然后呢？” 　　“然后去了烤肉店！”香克斯眼睛发光，“好吃！超级好吃！” 　　“下午去了黑市！”巴基接话，“有人卖藏宝图！说是能找到传说中的黄金岛！” 　　“你们买了？” 　　“没钱。”两个少年同时摇头。 　　莉娅笑出声。 　　“再然后呢？” 　　香克斯和巴基对视一眼，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再然后……”香克斯挠头，“我们误打误撞走到了游廊那边。” 　　莉娅挑眉。 　　“游廊？” 　　“就是那种……有很多漂亮姐姐的地方。”巴基小声说，“我们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就想进去看看。” 　　香克斯补充：“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阿姨赶出来了。” 　　“她说‘小鬼头来这儿干什么，滚回去吃奶’！”巴基学得惟妙惟肖。 　　莉娅笑得直不起腰。 　　雷利从屋里出来，正好听到这句。 　　“你们去游廊了？” 　　两个少年立刻站直。 　　“误打误撞！真的是误打误撞！” 　　雷利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继续追究。 　　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 　　晚饭后，香克斯和巴基还在兴奋地讨论今天的见闻。 　　莉娅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雷利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还是无聊了？” 　　莉娅愣了一下。 　　“什么？” 　　雷利说，“不让你出门待在家里无聊吗？” 　　莉娅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有点。”她说，“好在还能看看书，发发呆，时间就过去了。” 　　雷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说破。 　　只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134 ☪ 香波地群岛part3 　　◎被关静闭啦～◎ 　　一周后的傍晚。 　　雷利正准备出门, 莉娅正在院子里翻她那本草药书。 　　“我出去一趟。”他说。 　　莉娅抬头。 　　“去哪儿？” 　　“买点东西。” 　　雷利的语气很随意。 　　莉娅点点头，没多想。 　　“早点回来。” 　　“嗯。” 　　--------- 　　两个时辰后。 　　天已经黑了。 　　莉娅坐在院子里，手里的书翻来覆去, 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怎么这么久？ 　　她站起身, 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看。 　　街道上很安静，偶尔有几个行人经过。 　　没有雷利的身影。 　　她又等了一会儿。 　　终于,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道尽头。 　　雷利走得不快, 但步伐很稳。 　　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莉娅迎上去。 　　“怎么这么久？” 　　雷利把纸包递给她。 　　“辣鸡爪。那家店今天排队的人多。” 　　莉娅接过纸包，打开一看, 果然是那家老字号的辣鸡爪。 　　她笑了。 　　“谢谢。” 　　雷利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客气。” 　　--------- 　　晚上，莉娅坐在灯下吃鸡爪。 　　雷利去洗澡了。 　　她吃得正香，忽然： 　　她的手顿住了。 　　雷利脱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 　　衣角那里, 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莉娅放下鸡爪，走过去，拿起那件外套。 　　凑近了看。 　　是血迹。 　　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的心沉了一下。 　　他去干什么了？ 　　真的只是去买鸡爪？ 　　身后传来脚步声。 　　雷利从浴室出来, 头发还湿着。 　　看到莉娅拿着他的外套, 他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莉娅转过头，看着他。 　　“衣角上有血迹。”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来, 接过外套，看了看那个地方。 　　“可能是买鸡爪的时候蹭到的。”他说, “那家店后面是肉铺。” 　　莉娅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 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说的……是真的吗？ 　　她不知道。 　　“早点睡。”雷利说，“明天还要早起。” 　　他拿走外套, 挂到别处。 　　莉娅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我相信他。 　　他是我的丈夫。 　　他不会骗我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心里那个小小的疑问, 像一颗种子，悄悄落下了。 　　--------- 　　又过了几天。 　　那天下午，雷利又出门了。 　　“我出去一趟。”他说。 　　莉娅正在院子里摆弄她的草药，闻言抬起头。 　　“又去买鸡爪？” 　　雷利笑了。 　　“嗯。那家店今天有新品。” 　　莉娅看着他。 　　“早点回来。” 　　“好。” 　　--------- 　　雷利走后，莉娅继续摆弄她的草药。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静不下来。 　　他最近出门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每次都说去买东西。 　　可每次回来，都那么久。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别乱想。 　　他不会有事的。 　　--------- 　　傍晚，雷利回来了。 　　这次带回来的是糖炒栗子。 　　“趁热吃。”他把纸袋递给莉娅。 　　莉娅接过，打开。 　　栗子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 　　“谢谢。” 　　她拿起一颗，剥开，放进嘴里。 　　好吃。 　　但她的目光，落在雷利身上。 　　他今天换了一身衣服。 　　和出门时穿的不一样。 　　“雷利，”她开口，“你换衣服了？” 　　雷利正在倒水，闻言顿了顿。 　　“嗯。路上溅了点水，就换了。” 　　莉娅看着他。 　　溅水？ 　　今天又没下雨。 　　她没有追问。 　　只是继续剥栗子。 　　但心里那个疑问，越来越大。 　　--------- 　　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雷利出门前，莉娅叫住了他。 　　“雷利。”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雷利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莉娅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这段时间出门的次数太多了。每次都说去买东西，但每次都很久。而且……” 　　她顿了顿。 　　“上次你外套上的血迹，不是买鸡爪蹭的，对不对？” 　　雷利沉默。 　　那个沉默，比平时长。 　　长到莉娅的心开始往下沉。 　　“雷利，”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莉娅，”他开口，声音沙哑，“有些事，我不想让你担心。” 　　“可我现在更担心。” 　　雷利沉默。 　　又是那个沉默。 　　莉娅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过了很久，雷利终于说： 　　“有人在查我们。”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CP的人。”雷利的声音很平静，“从酒心岛那件事开始，就一直在查。最近……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莉娅愣住了。 　　CP。 　　世界政府直属的秘密情报机关。 　　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所以，”她开口，“你这段时间出门，是去处理他们？” 　　雷利点头。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雷利看着她。 　　“因为告诉你，你只会担心。”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雷利，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孩子。我是你妻子。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我知道了。” 　　莉娅看着他。 　　“那现在，告诉我全部。” 　　--------- 　　雷利告诉了她。 　　自从到了香波地之后不久就有苍蝇在附近打转，一开始只是观察，后来开始跟踪，再后来开始派人接近。 　　雷利处理了几次。但那些人，像野草一样，烧不完。 　　“最近，”他说，“他们在踩点。13号GR，27号GR，还有咱们这条街的街口。”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是CP的人？” 　　“嗯。”雷利点头，“还有海贼。酒心岛那件事，传出去了。” 　　莉娅沉默了。 　　那瓶凝胶喷雾。 　　那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技术。 　　她知道会有人盯上，但没想到会这么多。 　　“所以，”她开口，“要我躲起来？” 　　雷利看着她。 　　“不是躲。是暂避锋芒。” 　　莉娅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好。” 　　---------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周后，香克斯和巴基从商业街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沫姐姐！今天有人跟我们搭话！”香克斯一进门就说，“问我们住在哪儿，家里有什么人！”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们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巴基摆手，“我们就说住在15号GR，家里有个大叔和姐姐。等等，这不就说出来了吗！” 　　香克斯瞪他。 　　“你才反应过来！” 　　巴基挠头。 　　莉娅看向雷利。 　　雷利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明天开始，”他说，“你们两个，暂时也别出门了。” 　　香克斯愣住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们被人盯上了。”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 　　都知道事情严重了。 　　--------- 　　那天晚上，莉娅躺在床上，睡不着。 　　雷利从浴室出来，在她身边躺下。 　　“睡不着？” 　　“嗯。”莉娅转过身，面对着他，“雷利。” 　　“嗯？” 　　“不会要一直躲着吧！” 　　雷利沉默了一秒。“暂时的。” 　　莉娅沉默。 　　她知道雷利是对的。 　　但心里那个地方，还是微微堵了一下。暂时是多久。 　　这个院子，越来越小了。 　　--------- 　　第二天，香克斯和巴基正准备出门就想起自己被禁足了。 　　两个少年的脸垮了下来。 　　“啊？为什么？” 　　“沫姐姐，我们会小心的，让我们出门吧。” 　　“就是就是！” 　　雷利从屋里走出来。 　　“没有可是。”他说，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这段时间，都呆在院子里。” 　　香克斯和巴基对视一眼，不敢再说话。 　　莉娅看着雷利。 　　他又开始了。 　　那个语气。 　　不是商量，是告知。 　　她没有说什么。 　　只是低下头，继续翻她的书。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香克斯和巴基在院子里转圈，像两只困兽。 　　“好无聊啊……” 　　“我想去商业街……” 　　“我想去黑市……” 　　“我想去游廊……” 　　“你还敢提游廊？” 　　莉娅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 　　“你们啊……” 　　香克斯凑过来。 　　“沫姐姐，你不无聊吗？” 　　莉娅想了想。 　　“还好。有书看。” 　　她拿起那本草药书，晃了晃。 　　香克斯叹了口气。 　　“还是你厉害。沫姐姐。” 　　--------- 　　傍晚，雷利从外面回来。 　　莉娅迎上去。 　　“怎么样？” 　　雷利沉默了一秒。 　　“又来了一批。”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多少人？” 　　“十几个。” 　　莉娅沉默了。 　　她知道，事情越来越严重了。 　　“雷利，”她开口，“下次，带我一起。” 　　雷利看着她。 　　“莉娅……” 　　“我知道你想保护我。”她打断他，“但我不想被你保护得什么都不用知道。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不是易碎的玻璃瓶，你也是知道的吧！”说着轻轻的锤了雷利的胸一下。微微苦涩的弯起嘴角。 　　她顿了顿。又道：“想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雷利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好。”他说，“下次，一起。” 　　莉娅靠在他胸口。 　　听着他的心跳。 　　下次。 　　每次都说下次。 　　但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一起？ 135 ☪ 香波地群岛part4 　　◎吵架啦～◎ 　　日子一天天过去。 　　外面的风声没有平息, 反而越来越紧。 　　雷利每天都会出门一趟，说是“巡视”。莉娅知道，他是在处理那些盯上他们的人。 　　她提出过几次要一起去, 雷利都答应了。 　　两人一起出门, 一起回来。 　　像真正的搭档。 　　但香克斯和巴基被禁足了。 　　两个少年憋得发慌，天天在院子里转圈。 　　“沫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雷利先生, 我们快发霉了！” 　　雷利看着他们。 　　“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 　　两个少年哀嚎。 　　--------- 　　那天傍晚, 雷利从外面回来，表情比平时凝重。 　　莉娅迎上去。 　　“怎么了？” 　　雷利沉默了一秒。 　　“又来了几拨人。”他说, “海贼，赏金猎人，还有CP的增援。”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么多？” 　　“嗯。”雷利看着她, “从今天开始，你尽量别出门。” 　　莉娅愣了一下。 　　“连院子都不行？” 　　“院子可以。但外面不行。” 　　莉娅沉默了。 　　她看着雷利。 　　那双眼睛里的担心，是真的。 　　但那个语气。 　　那个语气，让她心里某个地方, 微微发堵。 　　“雷利。”她开口。 　　“嗯？” 　　“你是不是觉得, 我什么都做不了？” 　　雷利愣了一下。 　　“什么？” 　　“这些事，”莉娅说, “你一个人处理，不告诉我。现在又让我别出门。你是不是觉得, 我只能被你保护？” 　　雷利看着她。 　　“莉娅,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雷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只是不想你冒险。我害怕……” 　　“我知道。”莉娅说，“但两个人在一起, 不是你保护我、我依赖你。而是一起去面对风雨。” 　　雷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复杂得像深海。 　　“好。”他说, “下次，下次。一定一起。” 　　莉娅看着他。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但她也知道，下次遇到事，他还是会先挡在她前面。 　　这就是他。 　　这就是爱我的人。 　　可是…… 　　为什么心里还是有点堵？ 　　--------- 　　一周后。 　　香克斯和巴基终于被允许出门了。 　　“只能在15号GR范围内。”雷利说，“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两个少年欢呼着冲出门。 　　莉娅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 　　“雷利。” 　　“嗯？” 　　“我也想出去。” 　　雷利的手顿了顿。 　　他转头看着她。 　　“外面还不太平。” 　　“我知道。”莉娅说，“但我想去看看。” 　　雷利沉默。 　　那个沉默，比平时长。 　　长到莉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再等等。”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等多久？” 　　“不知道。” 　　“雷利……” 　　“莉娅。”他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些人还在。你出去，我不放心。” 　　莉娅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担心，是真的。 　　但她心里那个声音，也越来越大。 　　我不放心。 　　又是我不放心。 　　那我呢？ 　　我的想法，就不重要吗？ 　　“雷利。”她开口，声音尽量平静，“我知道你担心。但你不能一直这样。” 　　“怎样？” 　　“这样……把我圈在这个院子里。” 　　雷利沉默。 　　那个沉默，像一道墙。 　　--------- 　　争吵，来得猝不及防。 　　起因是一件小事。 　　莉娅想出门买点东西，雷利不同意。 　　“我去买。”他说。 　　“我想自己去。” 　　“不安全。” 　　“就在15号GR，能有多不安全？” 　　“那些人在暗处盯着。” 　　莉娅深吸一口气。 　　“雷利，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知道。”雷利说，“但我不想冒险。” 　　“那你想怎样？让我一辈子不出门？” 　　雷利没有说话。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莉娅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固执。 　　她忽然觉得很累。 　　“雷利。”她轻声说，“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囚犯。” 　　雷利的眼神动了动。 　　“莉娅……” 　　“我去院子里走走。”她打断他。 　　转身离开。 　　--------- 　　又一次争吵，在一周后。 　　这次是因为香克斯和巴基。 　　他们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 　　“沫姐姐！商业街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特别好吃！” 　　莉娅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们带你去！” 　　莉娅看向雷利。 　　雷利正在看书，头也没抬。 　　“不行。” 　　两个字。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外面人多。” 　　“就在15号GR。” 　　“还是不行。” 　　莉娅深吸一口气。 　　“雷利，你讲点道理。” 　　雷利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我就是在讲道理。”他说，“那些人在找你。你出去，就是把自己往他们嘴里送。” 　　莉娅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那种被圈住的感觉，让她喘不过气。 　　“我去院子里。”她说。 　　转身离开。 　　雷利站在原地，看着院子。 　　很久很久。 　　--------- 　　争吵。 　　第三次。 　　第四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激烈。 　　每一次，都在两人心上留下新的裂痕。 　　莉娅开始失眠。 　　她躺在床上，听着雷利的呼吸声，心里乱成一团。 　　他爱我。 　　我知道他爱我。 　　可是…… 　　为什么爱，会让人这么难受？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不放心。” 　　“再等等。” 　　“不安全。” 　　每一句，都是担心。 　　每一句，也都是— —限制。 　　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她想起船上航行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并肩战斗，一起面对风浪。 　　那时候，他是她的搭档，不是她的保护者。 　　什么时候变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东西？ 　　她不知道。 　　只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 　　--------- 　　那天傍晚，天色就不对劲。 　　乌云从海平面压过来，一层叠一层，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没有风，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莉娅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乌云。 　　手里还拿着那本草药书。 　　她今天把最后一卷也翻完了。笔记做了厚厚一本，院子里也种了七八种能存活的草药。 　　可是…… 　　然后呢？ 　　继续找下一本书看？ 　　继续在院子里种草药？ 　　继续这样……过下去？ 　　她不知道。 　　“要下大雨了。”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进屋吧。” 　　莉娅没有动。 　　“雷利。” 　　“嗯？” 　　“我想和你谈谈。” 　　雷利沉默了一秒。 　　“又谈？先回去再说吧。” 　　“对。必须。”莉娅转身，面对着他，“不谈不行了。” 　　雷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谈。” 　　--------- 　　两人站在屋檐下。 　　雨还没下，但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雷利。”莉娅先开口，“我们这样下去，不行。” 　　雷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爱我。我知道你想保护我。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是……我快喘不过气了。” 　　雷利看着她。 　　“所以呢？你想怎样？” 　　莉娅深吸一口气。 　　“我想出去。” 　　“去哪儿？” 　　“不知道。”莉娅说，“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雷利沉默。 　　那个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长。 　　长到莉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 　　“再等等。” 　　莉娅的眼泪涌了出来。 　　“又是再等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受不了，崩溃吗？” 　　雷利的眉头皱了起来。 　　“莉娅……” 　　“雷利，我不是你的囚犯。”她的声音发抖，“我是你妻子。” 　　雷利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终于变了。 　　不再温柔，不再忍耐。 　　强势。 　　“我知道你是我妻子。”他说，声音很平静，“正因为你是我妻子，我才不能让你去冒险。” 　　“我可以保护自己！” 　　“那些人会抓住你！” 　　“那我永远不能出门吗？”莉娅的眼泪流下来，“永远躲在这个院子里？” 　　雷利沉默。 　　那个沉默，像一堵墙。 　　莉娅看着他。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固执。 　　她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去走走。”她说。 　　转身往外走。 　　“莉娅。” 　　雷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没有回头。 　　“别去。” 　　两个字。 　　很轻。 　　但那个语气。 　　那个语气，让莉娅心里的火，一下子烧起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 　　“雷利，你不能这样。” 　　雷利看着她。 　　“我不能哪样？” 　　“不能这样……命令我。” 　　雷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如果命令能让你安全，我会命令。” 　　莉娅愣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久的男人。 　　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那里面有担心，有恐惧，有。 　　强势。 　　那种她从未见过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雷利……”她的声音发抖，“你……” 　　“我知道你恨我。”雷利打断她，“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莉娅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看着他。 　　她想说什么。 　　想说我不是恨你。想说我只是想被当作平等的伴侣。想说两个人在一起，应该是互相理解，不是一个人命令另一个人。 　　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 　　她转身，冲进雨里。 　　--------- 　　雷利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下颌滴落。 　　他没有追。 　　追上去，只会让她更恨我。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 　　“雷利先生！” 　　香克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跑出来，看到雷利一个人站在屋檐下。 　　“雷利先生，沫姐姐呢？” 　　雷利没有回答。 　　香克斯愣住了。 　　他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雷利的表情。 　　“雷利先生……”他的声音发抖，“沫姐姐她……” 　　“跟上去。”雷利开口，声音沙哑，“远远地跟着。别让她发现。” 　　香克斯愣住了。 　　“什么？” 　　“快去。”雷利说，“带上巴基。” 　　香克斯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雷利那个样子，他不敢再问。 　　他转身冲进屋里，拉起巴基就跑。 　　两个少年冲进雨里，朝着莉娅消失的方向追去。 　　------------ 　　雷利站在原地。 　　雨水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都打湿了。 　　他摸着戒指。莉娅。 　　他在心里叫她的名字。你一定要安全。 　　一定要回来。 　　我爱你。 　　你比我的命更加重要。 　　不要讨厌我。 　　好吗？ 136 ☪ 香波地群岛part5 　　◎永别啦～◎ 　　雨越下越大。 　　莉娅在雨中奔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 　　泪水、雨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只是想跑。 　　想离开那个让她喘不过气的院子。 　　想离开那个让她又爱又痛的男人。 　　雷利…… 　　她在心里叫他的名字。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 　　她停下来, 靠在一堵墙上, 大口喘气。 　　雨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如果命令能让你安全，我会命令。” 　　那个语气, 让她心里发寒。 　　他从来没这样对过我。 　　从来没。 　　可是今天…… 　　他是认真的。 　　她闭上眼睛。 　　我们之间, 还能回到从前吗？ 　　--------- 　　【警告】 　　那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莉娅猛地睁开眼睛。 　　【检测到大量生命体征正在靠近。数量：32。方位：东南、西北、正北。包围圈正在形成。】 　　莉娅的心跳漏了一拍。 　　CP的人。 　　他们来了。 　　【预计接触时间：三分钟。建议立即撤离。】 　　来不及了。她想。他们已经包围过来了。 　　她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见闻色感知到香克斯和巴基。 　　【检测到两名少年正在接近。预计三十秒后到达。】 　　不行。 　　他们不能卷进来。 　　莉娅转身, 朝巷子深处跑去。 　　--------- 　　“沫姐姐！” 　　香克斯的声音在雨中响起。 　　两个少年浑身湿透，朝她跑来。 　　莉娅冲过去，一把抓住他们。 　　“香克斯, 巴基，听我说。” 　　两个少年愣住了。 　　“那些人来了。”莉娅的声音很急，“CP的人。他们要抓我。” 　　香克斯的眼睛瞪大了。 　　“那我们……” 　　“你们躲起来。”莉娅打断他，“躲到巷子里,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可是沫姐姐……” 　　“香克斯！”莉娅抓住他的肩膀, “听我说。你们出来，只会让我分心。躲起来, 才是帮我。” 　　香克斯看着她。 　　看着那双紫金色的眼睛。 　　那里面有坚定，有急切, 还有。 　　是告别吗？ 　　他不知道。 　　“躲起来。”莉娅又说了一遍,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她伸手, 在两人后颈上快速一按。 　　两个少年的身体软了下去。 　　莉娅把他们拖进巷子深处, 藏在一堆杂物后面。 　　然后她站起身, 深吸一口气。 　　转身，走向雨幕中。 　　--------- 　　32个人。 　　黑色的西装，白色的面具。 　　在雨中静静地站着，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秃鹫。 　　看到莉娅走出来，为首的那个人笑了。 　　“自己出来了？省得我们进去找。” 　　莉娅没有说话。 　　她站在雨里，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浅紫色的长发贴在脸上，狼狈。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亮得惊人。 　　“束手就擒吧。”为首的人说，“你跑不掉的。” 　　莉娅深吸一口气。 　　霸王色霸气。 　　释放！ 　　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涌出，朝四面八方扩散。 　　十来个实力较弱的CP成员身体一晃，晕倒了。 　　但剩下的，都是精锐。 　　“霸王色？”为首的人挑眉，“有点意思。但初级的对付我们，还不够。” 　　他一挥手。 　　所有人同时出手。 　　--------- 　　莉娅迎上去。 　　她速度快，招式狠，在人群中穿梭。几个CP的人被她击中，倒在地上。 　　但人太多了。 　　32个人，车轮战。 　　她的体力在快速消耗。 　　一拳击中她的肩膀。 　　她踉跄后退，又迎上去。 　　一脚踹在她腹部。 　　她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又站起来。 　　不能倒。 　　不能倒在这里。 　　雷利还在等我。 　　她咬紧牙关，继续战斗。 　　但人太多了。 　　太多了。 　　--------- 　　远处，黑暗的虚空中。 　　【直播画面持续传输中】 　　【当前观看量：127亿】 　　【弹幕飘过：“打得好激烈！”“小姐姐加油！”“这个CP组织真讨厌！”】 　　一个冰冷的意识在注视着这一切。 　　太无聊了。 　　一直呆在香波地，一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剧情太平淡了。 　　收视率都下降了。 　　得制造点冲突才行。 　　死一次吧。 　　死了，重新开始。 　　换个身份，换个地方，认识新的人。 　　这样才有看头。 　　冰冷的意识做出了决定。 　　--------- 　　莉娅正在战斗。 　　又一拳击中一个CP成员，那人倒飞出去。 　　身后有人偷袭，她侧身躲过，反手一击。 　　又一个倒下。 　　但新的，又围上来。 　　无穷无尽。 　　忽然。 　　她的身体一软。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原因。 　　就是……突然没有力气了。 　　什么…… 　　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怎么回事…… 　　她挣扎着站直，想继续战斗。 　　但手抬不起来。腿迈不动。连站着，都摇摇欲坠。 　　那些人围过来。 　　她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伸过来的手。 　　却什么都做不了。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身体…… 　　不听使唤了…… 　　最后一击。 　　她倒在雨里。 　　那双紫金色的眼睛，慢慢闭上。 　　雨水打在脸上。 　　和眼泪混在一起。 　　然后。 　　什么都没有了。 　　--------- 　　巷子里，香克斯悠悠转醒。 　　头好痛。 　　他揉了揉后颈，想起发生了什么。 　　“沫姐姐……” 　　他猛地爬起来，冲出巷子。 　　雨还在下。 　　但那些人，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 　　和那个躺在血泊里的身影。 　　“沫姐姐！！！” 　　他冲过去，跪在她身边。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 　　鲜血从嘴角流下来，被雨水冲淡，扩散开来。 　　“沫姐姐！你醒醒！你醒醒啊！！” 　　没有回应。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不……不可能……” 　　他抱着她，浑身发抖。 　　巴基也跑过来，站在一旁，眼泪流了下来。 　　“沫姐姐……”他的声音发抖，“沫姐姐……” 　　香克斯跪在雨里，抱着那个已经没有气息的身体。 　　眼泪流干了。 　　只剩下空洞的眼睛。 　　那张脸，那么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 　　但胸口，没有起伏。 　　永远不会有了。 　　--------- 　　15号GR的院子里。 　　雷利坐在漆黑的房间里，手里握着一个酒瓶，空的摆满了一地。 　　窗外，雨已经停了。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 　　他想起刚才的事。 　　那些争吵。 　　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如果命令能让你安全，我会命令。” 　　他亲口说的话。 　　现在想来，每一个字都像刀。 　　她跑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会不会觉得，我不爱她了？ 　　她会不会…… 　　他闭上眼睛。 　　莉娅…… 　　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 　　等你回来，我…… 　　忽然。 　　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但那道光很亮。 　　是从抽屉里透出来的。 　　他站起身，走过去。 　　拉开抽屉。 　　那张生命纸。 　　那张属于莉娅的生命纸。 　　正在燃烧。 　　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烬。 　　雷利的身体僵住了。 　　“不……” 　　他伸手去抓，想把它从火焰里救出来。 　　但手指触到的，只有灰烬。 　　那些灰烬从指缝间滑落，飘散在空气中。 　　“不……不可能……”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些灰烬。 　　生命纸燃烧…… 　　意味着…… 　　他不敢想。 　　不可能。 　　她那么强。 　　她不会有事的。 　　但那些灰烬，是真实的。 　　在他手心里，慢慢消散。 　　雷利站起身。 　　冲出房间。 　　冲向雨后的街道。 　　--------- 　　新世界·莫比迪克号。 　　宴会正热闹。 　　白胡子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酒。萨奇在烤肉，比斯塔在和几个船员拼酒，犬岚和猫蝮蛇在甲板上追逐打闹。 　　马尔科靠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懒洋洋的，像平时一样。 　　“马尔科！过来喝酒！”萨奇朝他喊。 　　马尔科摆摆手。 　　“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 　　不知为什么，心里有些不安。 　　怎么回事？ 　　这种感觉…… 　　忽然。 　　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他伸手去掏。 　　是那张生命纸。 　　莉娅给他的那张。 　　此刻，那张纸正在发光。 　　燃烧的光。 　　马尔科愣住了。 　　“马尔科？怎么了？”萨奇走过来。 　　马尔科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手里的纸。 　　那张纸的边缘，开始发黑。 　　然后。 　　火苗窜了起来。 　　“马尔科！”萨奇惊呼，“你的手！” 　　马尔科没有动。 　　只是看着那张纸，一点一点，越烧越旺。 　　“这……这是谁的生命纸？”比斯塔也围过来。 　　马尔科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沫的。”他说。 　　全场安静了。 　　刚才还在吵闹的宴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沫？”萨奇的声音发抖，“是……沫？” 　　马尔科没有说话。 　　只是盯着手心里的灰烬。 　　“可能是受伤了。”有人小声说，“生命纸受伤的时候也会烧，等伤势稳定了就。” 　　话没说完。 　　那张纸，忽然烧得更旺了。 　　只是一瞬间。 　　从掌心，化作飞灰。 　　被风吹散。 　　马尔科的身体僵住了。 　　然后。 　　他弯下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马尔科！” 　　萨奇冲上去扶住他。 　　但马尔科已经站不住了。 　　他跪在地上，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灰烬。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最后。 　　他倒了下去。 　　--------- 　　海军本部。某个小酒馆里。 　　黄猿端着酒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对面坐着赤犬和青雉。 　　三个人难得聚在一起喝酒。 　　“萨卡斯基，你这酒不错耶。”黄猿说。 　　赤犬哼了一声。 　　“从新世界带回来的。” 　　青雉半眯着眼睛，像是要睡着了。 　　忽然。 　　黄猿的眉头动了动。 　　“什么味道？” 　　赤犬皱眉。 　　“什么什么味道？” 　　“烧焦的味道。”黄猿说，“萨卡斯基，你又把什么东西烧了？看来你今天又要出大血了耶～” 　　赤犬看了他一眼。 　　“我没烧东西。” 　　“那这味道……” 　　青雉睁开眼睛。 　　“波鲁萨利诺，是你自己的口袋。” 　　黄猿低头。 　　胸前的内袋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伸手去掏。 　　是那张生命纸。 　　他用莉娅留在圣地的头发做的那张。 　　此刻，那张纸正在燃烧。 　　黄猿的眼神变了。 　　那懒洋洋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人见过的锋利。 　　“波鲁萨利诺？”赤犬皱眉。 　　但黄猿已经消失了。 　　座位上，只剩下一个空酒杯。 　　和空气中残留的烧焦味。 　　--------- 　　香波地群岛空地。 　　黄猿的身影凭空出现。 　　他站在那条巷子里。 　　晨光洒下来，照在满地的狼藉上。 　　血。脚印。打斗的痕迹。 　　还有。 　　一个躺在血泊里的身影。 　　黄猿走过去。 　　蹲下来。 　　看着那张脸。 　　浅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地上。 　　紫金色的眼睛，闭着。 　　脸上、身上，都是血。 　　已经没有气息了。 　　黄猿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她从少年手中夺了过来。 　　很轻。 　　轻得不像一个活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烧成灰烬的生命纸。 　　那些灰烬，从他指缝间滑落。 　　被风吹散。 　　消失在夜空中。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那张脸，那么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 　　“不听话的孩子……”他轻声说。 　　声音沙哑。 　　然后他消失了。 　　只留下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和月光下，满地的血迹。 　　--------- 　　远处，香克斯和巴基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地方。 　　他们刚才抱着沫姐姐的尸体。 　　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 　　那个穿着黄西装的男人出现了。 　　抱走了沫姐姐。 　　他们想追，想拦。 　　但那个人太快了。 　　快得像光。 　　“香克斯……”巴基的声音发抖，“沫姐姐她……” 　　香克斯没有说话。 　　只是跪在那里。 　　眼泪流干了。 　　只剩下空洞的眼睛。 　　------ 　　不久之后。 　　雷利找到了这条巷子。 　　他看到满地的血迹。 　　看到跪在地上的两个少年。 　　看到他们空洞的眼神。 　　“她在哪儿？”他问。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香克斯抬起头。 　　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 　　“被……被人带走了。” 　　雷利愣住了。 　　“谁？” 　　“一个……穿黄西装的人。好像就是上次那个来船上的海军。” 　　雷利的身体晃了晃。 　　他闭上眼睛。 　　耳边是夜风的声音。 　　和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 　　远处，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洒在15号GR的院子里，洒在池塘上，洒在那棵老树上。 　　一切看起来和昨天一样。 　　只是。 　　少了一个人。 　　一个浅紫色长发、紫金色眼睛的人。 　　一个会在清晨坐在院子里喝茶的人。 　　一个会在厨房里做好吃的甜点的人。 　　一个喜欢看草药书、在院子里种满草药的人。 　　一个叫“沫”的人。 　　一个叫“莉娅”的人。 　　--------- 　　很久以后，香波地群岛流传着一个传说。 　　15号GR的那栋小楼里，曾经住着一个很美的女人。 　　但没有人知道，她后来去了哪里。 　　只有那个金发的男人知道。 　　他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偶尔会有一个红发或蓝发的少年来看他。 　　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沉默。 　　院子里那些草药，还活着。 　　每年春天，都会开出细小的花。 　　紫色的。 　　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 　　没有人提起那个女人。 　　但每个人都知道。 　　她一直都在。 　　在心里。 　　永远。 137 ☪ 星际星球的日常二 　　◎失忆啦～◎ 　　营养仓的玻璃罩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折射出幽蓝的光。 　　那是一具修长的女性躯体，黑色的短发散在营养液中，发尾轻轻浮动。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均匀得像沉睡。 　　营养仓旁边，一团微光悬浮在半空中。 　　那光芒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无数银色粒子组成的流水, 缓慢旋转、流淌, 偶尔有几缕光丝飘散出来，又在空气中消失。 　　【宿主生理状态：稳定】 　　【意识状态：深度休眠】 　　【记忆存储：完好】 　　光脑“看着”营养仓里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移动。 　　银色粒子汇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流, 从营养仓顶部的接口处缓缓渗入。光流穿过营养液，穿过皮肤，穿过颅骨, 最终抵达大脑。 　　【记忆改造程序启动】 　　滋～滋（在它没有注意的角落，两道电流一般的声音出现又消失） 　　同一时刻，虚空中浮现出巨大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画面定格。 　　雨夜。空地。血泊。人影。 　　浅紫色的长发散在地上, 紫金色的眼睛永远闭上了。 　　那是莉娅。 　　那是“沫”。 　　那是这个身体曾经的投影形象。 　　屏幕上, 弹幕正疯狂滚动： 　　【啊啊啊这一段打戏太帅了！小姐姐最后那个眼神绝了！】 　　【虐是真虐，爽也是真爽, 这波剧情我给满分！】 　　【终于下线了哈哈哈哈，期待新皮肤！】 　　【前面的你笑什么笑, 哈哈, 我也在笑，等新身份等好久了！】 　　【所以下一场什么时候开？我要看新地图！】 　　【制作组节奏可以的,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付费弹幕：打赏一百万星币给小姐姐换装！】 　　【这雨夜氛围渲染得太到位了, 截图当壁纸！】 　　【只有我在期待新世界线吗？新的剧情快点来！】 　　礼物的特效在屏幕上炸开, 星币、星钻、星核，各种各样的打赏标志像烟花一样绽放。 　　【用户“艾斯特拉の星光”打赏星币 100000000】 　　【用户“求新剧情求新剧情”打赏星钻 500000】 　　【用户“坐等回归”打赏星核 10000】 　　那些数字在屏幕右上角疯狂跳动。 　　【当前观看量：127亿】 　　【累计打赏：2.8亿星币】 　　【实时弹幕数：5999万+】 　　【呜呜呜小姐姐演得太好了，那个倒在雨里的镜头我哭了三遍！】 　　【前面的，哭归哭，别忘了这是投影！本体没事！】 　　【对哦，投影死了而已，本体还在营养仓里躺着呢！】 　　【那下一站去哪儿？有没有剧透党？】 　　【小道消息，四海！】 　　【四海好！新地图新气象！】 　　【旅游局快点安排穿越通道！我也想进去追星！】 　　【加一！世界壁垒什么时候能打破？我等不及了！】 　　光脑没有理会那些弹幕。 　　它正在做一件事。 　　改造。 　　银色的光流在大脑的沟回间流淌，像细小的河流，像温柔的丝线。它们触及那些存储着记忆的神经元，一点一点，改变着什么。 　　那个雨夜。 　　那个空地。 　　那些围上来的人。 　　最后那一击。 　　还有更早的。 　　雷利的眼睛，那里面曾经的温柔。 　　马尔科站在桅杆上，远远地看着她。 　　白胡子揉着她的头发，说“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香克斯和巴基抱着她。 　　还有更更早的。 　　玛丽乔亚的火焰。 　　红土大陆的坠落。 　　海水灌入肺腑的窒息。 　　那些画面，在银光的触碰下，一点一点，模糊了。 　　像被水浸湿的墨迹。 　　像被风吹散的灰。 　　【记忆重塑中……】 　　【情感关联剥离中……】 　　【新人格框架搭建中……】 　　光脑做这些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它只是一台机器。 　　一台被制造出来用于记录、分析、辅助的工具。 　　但它也“知道”。 　　知道这是必要的剧情转折。 　　知道新的故事需要新的开始。 　　知道屏幕上那些刷屏的“期待新皮肤”“求新剧情”意味着什么。 　　【继续执行程序】 　　光流继续流淌。 　　那些画面，越来越淡。 　　雷利的眼睛，越来越远。 　　马尔科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白胡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香克斯和巴基的笑脸，像褪色的照片。 　　最后。 　　最后的最后。 　　什么都没有了。 　　【记忆改造完成】 　　银色光流从大脑中退出，重新汇聚成那团微光，悬浮在营养仓旁边。 　　它“看着”虚空中画面的人。 　　深蓝色的长发。 　　琥珀色的眼睛（闭着）。 　　全新的面容。 　　【新身份：星野唯】 　　【年龄：28岁】 　　【记忆：空白】 　　【能力保留：基础知识储备60%，战斗本能80%，科学知识80%】 　　光脑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开始消散。 　　银色粒子一点一点变得透明，一点一点融入虚空。 　　【任务完成】 　　【系统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休眠时长：待定】 　　【唤醒条件：特定剧情触发】 　　最后一缕光芒消失在空气中的时候，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第一阶段完结。第二阶段即将开启，敬请期待。】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期待期待！四海走起！】 　　【小姐姐的新造型好美！深蓝色长发绝了！好飒！】 　　【琥珀色眼睛我爱了！】 　　【旅游局加鸡腿！这波转场我给满分！】 　　【求穿越通道！求参与剧情！】 　　【世界壁垒快点破！我要去追现场！】 　　但光脑已经听不到了。 　　空虚画面中，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琥珀色的。 　　像凝固的蜜糖。 　　她眨了眨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是觉得。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 　　但没关系。 　　空着的地方，可以慢慢填。 　　--------- 　　与此同时，艾斯特拉宫·第七层·私人观星殿。 　　银发青年盘腿坐在悬浮的观景台上，面前漂浮着十几个半透明的操作面板。他的灰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其中一块屏幕，那是刚才直播结束的定格画面。 　　深蓝色长发。琥珀色眼睛。全新的面容。 　　“殿下。”灰衣探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是找不到具体的坐标。” 　　少年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个锚点世界的壁垒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探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开发星际跨越掠夺的那家公司，背后是暗宙星域的产业。他们用特殊技术屏蔽了坐标。” 　　暗宙星域。 　　星际联盟的敌对势力，专门在维度夹缝中搞各种灰色产业。打着“文化旅游”的旗号，干的却是蝗虫过境一样的侵略勾当，和星盗合作做着攫取星核能量，资源的勾当。 　　“So？” 　　“我们需要时间。”探员低头，“可能需要……很久。” 　　少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很久？”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有跃迁技术，时间不过只是小问题。” 　　探员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我就接着查了。” 　　青年年点了点头，“越快越好，拖久了，创伤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多。” 　　探员不敢接话。 　　少年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 　　窗外，无尽的星海在黑暗中缓缓旋转。 　　“没关系。”他说，声音很轻，“我等得起。” 　　他伸手，在虚空中的屏幕上划过。 　　画面定格在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身上。 　　琥珀色的眼睛，正对着屏幕的方向。 　　好像在看他。 　　“星野唯……”他念着那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这名字挺好听的。” 　　探员站在身后，欲言又止。 　　一个维度的距离。 　　殿下，真的能等到那一天吗？ 　　但青年没有回头。 　　只是继续看着那张定格的画面。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加油啊。”他轻声说，“在新的世界，好好活着。” 　　“等你找回真实的自己。” 　　--------- 　　北海。温斯特岛。 　　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岛，隶属于世界政府加盟国之一的温斯特王国。岛上只有一座小镇，两千多人口，靠着渔业和少量的矿石贸易维持生计。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街道两旁是些杂货铺、酒馆、铁匠铺，还有一间小小的教堂。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 　　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均匀，力道沉稳。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字： 　　【修刀剑·打农具·价格公道】 　　铺子里，一个女人正在工作。 　　她穿着粗布的短褂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却有力的小臂。深蓝色的长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扎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她手里握着一柄铁锤，正在敲打一块烧红的铁条。 　　叮。叮。叮。 　　每一锤都落得很准，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汗水从额角滑落，她随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那个动作。 　　很随意。 　　很自然。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唯姐！我的镰刀修好了吗？”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侧了侧头。 　　“好了。在架子上，自己拿。” 　　少年跑进来，从架子上拿起那把镰刀，翻来覆去地看。 　　“哇，磨得真快！唯姐你手艺真好！” 　　她嘴角微微扬起。 　　“付钱。” 　　少年掏出一把铜币，放在桌上，笑嘻嘻地跑了。 　　她继续打铁。 　　叮。叮。叮。 　　--------- 　　她叫星野唯。 　　这是她自己取的名字。 　　三个月前，她在这座岛的海滩上醒来，身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记忆，没有身份，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是谁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漂到这座岛上，不知道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知识是从哪儿来的。 　　但她知道自己会打铁。 　　会磨刀。 　　会修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家铁匠铺的老头收留了她，教了她两个月。一个月前老头病死了，把铺子留给了她。 　　她就这么住下来了。 　　日子很简单。 　　早上开门，打铁，修东西，收钱。傍晚关门，去海边坐一会儿，看星星。晚上回来，睡觉。 　　她喜欢看星星。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遥远的、闪烁的光点，心里会很平静。 　　平静得好像回到什么地方。 　　回到哪里，她不知道。 　　所以给自己取名叫星野唯。 　　星野。 　　星空下的原野。 　　唯。 　　唯一。 　　星空下唯一的自己。 　　--------- 　　那天傍晚，她照例坐在海边的礁石上。 　　夕阳沉入海面，天空从金红渐变成深紫，然后一点一点暗下去。 　　第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颗。 　　第三颗。 　　无数颗。 　　她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 　　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点点星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 　　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来海边。可能是镇上的渔民收网回来。 　　脚步声在她身后几米处停下。 　　然后。 　　“这里的星星，真好看呢～” 　　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味道。 　　星野唯转过头。 　　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瘦高的身材，穿着黄白条纹的西装，披着海军大衣。脸上带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露出腰间别着的短刀。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 　　“你是海军？” 　　“嗯～”男人点头，“波鲁萨利诺。或者可以叫我黄猿。” 　　星野唯没有站起来，只是继续看着他。 　　“有事吗？” 　　黄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这个坐在礁石上的女人。 　　深蓝色的长发，在海风中轻轻飘动。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面容陌生，气质陌生，整个人都陌生。 　　可是。 　　刚才那个动作。 　　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他看到了。 　　那个动作，只有她会做。 　　只有她。 　　可是这张脸，这个发色，甚至这双眼睛，都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星野唯。” 　　星野唯。 　　不是莉娅。 　　不是沫。 　　是另一个人。 　　黄猿沉默了一秒。他还在幻想什么呢？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 　　“星野小姐，有没有兴趣加入海军？” 　　星野唯愣住了。 　　“什么？” 　　“海军。”黄猿重复了一遍，“世界政府直属，伟大航路福利待遇最好的组织。包吃包住，待遇优厚，还有机会能四处逛逛，见识各种有趣的东西耶～” 　　星野唯看着他。许久。才吐出一句话。 　　“为什么找我？” 　　黄猿想了想。 　　“因为你会打铁？” 　　星野唯：“……” 　　黄猿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刚才那个动作……” 　　他顿了顿。 　　“让我想起一个人。” 　　星野唯挑眉。 　　“什么人？” 　　黄猿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星野唯有些不自在。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一个不听话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来找自己，不知道那个“不听话的人”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但他说的话的神情。 　　让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我考虑一下。”她说。 　　黄猿点点头。 　　“好。我明天再来。”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 　　“对了，星野小姐。” 　　“嗯？” 　　“你刚才看星星的样子……” 　　他顿了顿。 　　“很好看耶。” 　　然后他消失了。 　　像一道光一闪而逝。 　　星野唯愣在原地。 　　这个人…… 　　怎么来的？怎么走的？ 　　她都没看清。 　　--------- 　　第二天傍晚，黄猿又来了。 　　星野唯依旧坐在那块礁石上。 　　“考虑好了吗？” 　　星野唯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加入海军？” 　　黄猿走到她身边，在另一块礁石上坐下。 　　两把椅子，两个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一起看着海面。 　　“因为你的能力。”他说，“你的打铁技术。或者有趣？！” 　　星野唯沉默。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那些知识，那些技能，那些战斗的本能，都在她身体里。虽然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它们确实存在。 　　“而且，”黄猿继续说，“海军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星野唯转头看他。 　　“只是这样？” 　　黄猿也转头看她。 　　隔着墨镜，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那个表情。 　　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觉得那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只是这样。”他说。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加入海军，能看到更多的星星吗？” 　　黄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 　　“能。”他说，“伟大航路的星空，比这里更好看。” 　　星野唯想了想。 　　“好。我加入。” 　　--------- 　　三天后，星野唯跟着黄猿登上了海军的军舰。 　　铁匠铺被她托付给镇上另一个年轻人。行李很简单，就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把自己打的短刀。 　　军舰缓缓驶离港口。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温斯特岛越来越远。 　　那些她住了三个月的小镇，那些认识的人，那些简单的日子。 　　都在远去。 　　“舍不得？” 　　黄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野唯没有回头。 　　“有一点。不多。”她说。 　　黄猿走到她身边，靠在船舷上。 　　“嘛嘛，以后有机会回来看看就行了耶。” 　　星野唯点点头。 　　海风吹起她的深蓝色长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又是那个动作。 　　黄猿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 　　看向远处的海面。 　　“星野小姐。” 　　“嗯？” 　　“以后，叫我波鲁萨利诺就好。” 　　星野唯转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墨镜反射着光。 　　“好，波鲁萨利诺。” 　　--------- 　　军舰破浪前行。 　　前方是未知的海域，未知的未来。 　　星野唯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是海军的一员。 　　从今天起，她是新的星野唯。 　　至于那个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东西……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填满的。 　　或者，永远不会。 　　但她愿意等。 　　等星星告诉她答案。 　　--------- 　　远处，波鲁萨利诺站在船尾，看着她的背影。 　　海风吹起他的大衣。 　　墨镜后的眼睛，一直看着她。 　　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那张陌生的脸。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不是她。 　　可是那个动作。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那个在女王岛温泉边落下的吻。 　　想起那封草稿。 　　想起那张烧成灰烬的生命纸。 　　想起她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没有爱。 　　只有感激。 　　和一点点愧疚。 　　“不听话的孩子……”他喃喃着。 　　声音被风吹散了。 　　前方，军舰驶向夕阳。 　　新的故事，开始了。 　　--------- 　　同一时刻，艾斯特拉宫的观星殿里。 　　银发青年依旧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 　　面前的屏幕上，是刚才黄猿和星野唯对话的最后画面。 　　他看着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 　　看着她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看着黄猿盯着那个动作的眼神。 　　他笑了。 　　“波鲁萨利诺……”他念着那个名字，“你也认出来了啊。” 　　探员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殿下，我们真的要继续查吗？暗宙星域的势力……” 　　“查。”少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百年也好，两万六千星域也罢。我等得起。” 　　他伸出手，隔着屏幕，轻轻触碰那个女人的脸。 　　触碰不到。 　　但没关系。 　　“坐标，总有找到的一天。”他说，“到时候……就能……” 　　他没有说完。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是一个少年，对着三亿七千万光年外的世界，许下的承诺。 　　--------- 　　军舰驶入马林梵多港口的时候，正是正午。 　　阳光炙烤着海面，把整座海军本部要塞镀上一层刺目的白。巨大的“海军”二字高悬在要塞正门上方，像两只眼睛，俯瞰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仰头看着那座要塞。 　　好大。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大得不像给活人住的地方。 　　“第一次见吧！” 　　黄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星野唯没有回头。 　　“嗯。” 　　“感觉怎么样呢？” 　　她想了想。 　　“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黄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 　　“这个形容……挺有意思的。” 　　军舰靠岸，舷梯放下。 　　星野唯拎起她那个简陋的小包袱，跟着黄猿踏上码头。 　　脚下的地面是坚硬的石板，和温斯特岛的泥土完全不一样。阳光照在身上，热得发烫。四周全是穿着海军制服的人，行色匆匆。 　　但奇怪的是，那些人看到黄猿，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脚步停下。目光垂下。侧身让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抬头。甚至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星野唯感觉到了那种气氛。 　　不是尊敬。 　　是忌惮。 　　像一群兔子遇到了一头狮子。 　　“走吧。”黄猿说，语气和刚才一样懒洋洋。 　　星野唯收回目光，跟上去。 　　--------- 　　少将办公室在要塞的中层。 　　走廊上遇到的海军士兵，反应和码头上的人一模一样。 　　远远看到黄猿，就停下脚步，侧身让路，低着头。 　　“黄猿少将。” 　　“少将好。” 　　声音恭敬，但眼睛始终盯着地面。 　　黄猿随意地摆摆手，脚步不停。 　　星野唯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小声问： 　　“他们为什么这样？” 　　黄猿脚步没停。 　　“哪样？” 　　“这样……怕你。” 　　黄猿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长得吓人吧。”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 　　瘦高的身材，黄白条纹西装，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确实看不出长什么样。 　　但她不觉得吓人。 　　“你不吓人。”她说。 　　黄猿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是吗。谢谢耶。”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 　　--------- 　　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 　　黄猿推开门，走进去。 　　“随便坐吧。”他说，自己先瘫进了办公桌后的椅子里。 　　星野唯站在门口，打量着这个房间。 　　不算很大，甚至有些乱。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角落里放着几个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资料。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 　　“嗯。”黄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小是小了点，够用就行。” 　　星野唯走进去，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黄猿。 　　黄猿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星野唯还是忍不住问： 　　“你到底为什么带我回来？” 　　黄猿靠在椅背上。 　　“心情好。” 　　星野唯眨了眨眼。 　　“心情好？” 　　“嗯。”黄猿说，“那天在北海海边，看到你看星星。看得挺入迷的。就想，带回来也不错。” 　　星野唯愣住了。 　　“就……这样？” 　　“就只是这样。不可以吗？” 　　星野唯看着他。笑了。 　　这个男人，说话的语气总是懒洋洋的，听不出真假。 　　但她不觉得他在骗人。 　　“好。”她说。 138 ☪ 海军的日常一 　　◎闹笑话啦~◎ 　　星野唯就这样开始了她的秘书生涯。 　　第一项任务：整理文件。 　　她坐在黄猿办公室角落的一张小办公桌后, 面前堆着半人高的文件山。这些文件来自海军本部的各个部门，有的需要签字，有的需要归档, 有的需要转发,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她忙的手忙脚乱，觉得还是发配她去打铁吧！ 　　“按日期排就行。”黄猿说，“太旧的扔那边, 新的放这边。” 　　星野唯只好按耐住烦躁的心, 点点头，开始干活。 　　她拿起一份文件, 仔细看了看。 　　【关于北海第37分部物资申请的批复】 　　日期：海圆历1503年3月12日 　　内容：申请补充军粮、弹药、被褥……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一个红色的印章。 　　“这个印章是什么意思？”她问。 　　黄猿正在喝茶，闻言抬起头。 　　“哪个？” 　　星野唯把文件递过去。 　　黄猿看了一眼。 　　“通过了的意思。” 　　“哦。” 　　星野唯把文件放到“已处理”的那一摞。 　　她又拿起一份。 　　【关于东海第12支部人员调动的请示】 　　日期：海圆历1503年3月10日 　　内容：请求调换支部长…… 　　“这个呢？” 　　黄猿看了一眼。 　　“还在讨论, 先放‘待处理’。” 　　“哦。” 　　星野唯继续翻。 　　【关于新世界海域海贼活动的最新情报汇总】 　　【关于科学班经费追加的申请】 　　【关于G-5支部基地修缮的预算报告】 　　【关于……】 　　一份又一份。 　　星野唯越看越迷糊。 　　“波鲁萨利诺。” 　　“嗯？” 　　“海军……每天都这么多事吗？” 　　黄猿想了想。 　　“差不多。”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黄猿喝了口茶。 　　“急什么？又不会跑。慢慢来吧。放轻松，放轻松啦~” 　　星野唯看着他。 　　她不太懂这个人。 　　什么都不急，什么都不在乎。 　　但那些文件，他看一眼就知道该怎么处理。又好像什么都懂。 　　“波鲁萨利诺。” 　　“嗯？” 　　“你当了多久的海军？” 　　黄猿想了想。 　　“挺久了。” 　　“多久？” 　　“记不清了耶。”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低下头, 继续整理文件。 　　--------- 　　傍晚, 黄猿带她去食堂。 　　正是饭点，食堂里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穿着制服的海军士兵。 　　星野唯端着餐盘，跟在黄猿身后, 穿过人群。 　　然后她发现, 那些声音，在她靠近的时候, 突然变小了。 　　那些目光, 在扫过黄猿的时候, 飞快地移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议论。甚至没有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就好像……他们周围有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把所有人都隔开了。 　　星野唯跟着黄猿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 　　周围好几张桌子都空着。 　　明明食堂里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坐。 　　“他们……”星野唯小声说，“都不和你一起吃饭吗？” 　　黄猿拿起筷子。 　　“可能我吃饭的样子不好看吧。真是欺负人呢。” 　　噗，不远处有人喷出了饭。 　　星野唯转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着他。 　　她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但她没有追问。 　　低下头，开始吃饭。 　　餐盘里是标准的海军伙食。米饭、炖菜、两条煎鱼、一碗肉丸子汤。 　　她尝了一口。 　　味道一般。不难吃，但是也不好吃。 　　“不好吃？”黄猿问。 　　星野唯摇摇头。 　　“还行。” 　　黄猿看着她。 　　“你在北海吃什么？” 　　星野唯想了想。 　　“鱼。有时候是烤的，有时候是煮的。偶尔有菜，但不多。” 　　“比这里好？” 　　“这里的菜多，但鱼没有北海的好吃。” 　　黄猿笑了。 　　“还挺挑。” 　　星野唯低下头，继续吃饭。 　　--------- 　　吃完饭，黄猿带她去宿舍区。 　　女兵楼在要塞的东侧，一栋三层的小楼，刷着白色的外墙。 　　“三楼，朝东那间。”黄猿说，“已经收拾好了。” 　　星野唯点点头。 　　“明天几点上班？” 　　黄猿想了想。 　　“八点吧。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 　　他转身要走。 　　“波鲁萨利诺。”星野唯叫住他。 　　黄猿停下，回头。 　　“怎么了？” 　　星野唯看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单纯的困惑。 　　“我什么都不懂。”她说，“真的可以当你的秘书吗？”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可以。不懂就问耶。” 　　“问了你就会回答吗？” 　　黄猿想了想。 　　“看心情耶。”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黄猿看着那个笑容，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早点睡。”他说。 　　然后他走了。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看心情…… 　　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 　　第二天，星野唯准时出现在黄猿的办公室。 　　八点整。 　　黄猿还没来。 　　她坐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九点，那个懒洋洋的身影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早啊。”他说，语气里没有一点迟到的愧疚。 　　星野唯站起身。 　　“你迟到了一个小时。” 　　“嘘。”黄猿竖起一根手指，“别算那么清楚耶。” 　　星野唯：“……” 　　她跟着走进去。 　　今天的任务和昨天差不多。 　　黄猿扔给她一叠文件，自己又瘫进椅子里喝茶。 　　星野唯坐在角落里，一边整理一边问问题。 　　“波鲁萨利诺。” 　　“嗯？” 　　“海贼是什么？” 　　黄猿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不知道海贼是什么？” 　　“知道一点。”星野唯说，“就是在海上抢东西的人。但我想知道更多。” 　　黄猿放下茶杯。 　　“海贼啊……”他想了想，“就是在海上无法无天的人。抢东西、杀人、绑架，什么都干。” 　　“那海军就是抓他们的人？” 　　“对。” 　　“为什么抓？是有人给了钱吗？” 　　黄猿看着她。 　　“因为他们犯了法。” 　　“法是什么？” 　　黄猿沉默了一秒。 　　“法律。世界政府定的规矩。” 　　星野唯点点头，好像在努力理解。 　　“那……世界政府是什么？” 　　黄猿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女人。 　　“你不知道世界政府？” 　　“知道名字。”星野唯说，“但不知道是什么。” 　　黄猿叹了口气。 　　“世界政府就是……管着很多国家的组织。海军是他们的一部分。” 　　“哦。”星野唯点点头，继续问，“那他们管什么？” 　　“管秩序。”黄猿说，“管那些国家不要打仗，管海贼不要乱来。” 　　星野唯想了想。 　　“听起来挺好的。” 　　黄猿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有些复杂。 　　“是挺好的。”他说，“但也挺复杂的。” 　　星野唯歪了歪头。 　　“复杂？” 　　“以后你就知道了。” 　　星野唯点点头，没有再问。 　　继续整理文件。 　　--------- 　　下午，黄猿说要出去一趟。 　　“你在这儿待着。”他说，“一会有人会来教你一些基本的东西。” 　　星野唯点头。 　　黄猿走后不久，一个中年士官敲了敲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星野唯？” 　　“是我。” 　　士官往里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把一本厚厚的册子放在门边的椅子上。 　　“这是海军条例，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以后再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 　　星野唯愣住了。 　　“等……等” 　　但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她走到门口，拿起那本册子。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 　　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那个人……为什么走得那么快？ 　　好像在躲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又看了看手里的册子。 　　她不明白。 　　--------- 　　傍晚，星野唯去食堂吃饭。 　　这次是一个人。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围依旧有很多人，依旧有很多目光。 　　但没有一个人走过来。 　　没有一个人在她对面坐下。 　　她旁边的桌子，明明还有空位，却没有人坐。 　　那些人宁愿站着等，也不过来。 　　星野唯一个人安静地吃着。 　　她听到一些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怕被听见。 　　“就是她……黄猿少将带回来的那个。” 　　“什么来头？” 　　“不知道，听说从北海带回来的。” 　　“跟那种人混的……还是离远点好。” 　　“小声点，万一被听到……” 　　那些声音渐渐消失在嘈杂里。 　　星野唯低着头，继续吃饭。 　　她不太明白“那种人”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他们说的是波鲁萨利诺。 　　那个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那个被她问了一下午问题，也没有不耐烦的人。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看心情。” 　　她忽然有点想笑。 　　那个人，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 　　晚上，星野唯一个人站在宿舍窗前。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那些远远躲开的人。 　　想着那句“跟那种人混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北海的时候。 　　那是个意外。 　　几个小混混看她一个人，想占便宜。 　　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围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手。 　　咔嚓。 　　那个混混的手腕，被她掰断了。 　　她看着那个躺在地上惨叫的人，愣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那种力量，那种本能，让她害怕。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动手了。 　　她害怕。 　　害怕自己以前不是什么好人。 　　害怕那些力量，是用来伤害人的。 　　她把自己缩起来，尽量不惹事，尽量不让人注意到。 　　直到那个懒洋洋的男人出现。 　　他说：“要不要加入海军？” 　　她不知道海军是什么。 　　但她想，也许……可以重新开始。 　　也许，可以做一个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北海的星星，和这里的星星，是一样的吗？ 　　她不知道。 　　但她喜欢看。 　　看着那些遥远的光点，心里会很平静。 　　海风吹起她的深蓝色长发，几缕碎发拂过脸颊。 　　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那个动作，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 　　远处的塔楼上，黄猿端着茶杯，看着那个站在窗前的剪影。 　　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收回目光。 　　继续喝茶。 　　那个女人…… 　　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要问。 　　像一张白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她带回来。 　　可能就是那天心情好吧。 　　也可能……因为那个动作…… 　　他摇了摇头。 　　懒得想。 　　反正已经带回来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毕竟只是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家伙而已。 　　他喝了口茶。 　　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 　　第二天，黄猿交给星野唯一项新任务。 　　“把这些文件送到情报部。”他说。 　　星野唯接过文件。 　　“好。” 　　她转身要走。 　　“等等。”黄猿叫住她。 　　星野唯回头。 　　黄猿看着她。 　　“知道情报部在哪儿吗？” 　　星野唯摇头。 　　“不知道。” 　　黄猿指了指门外。 　　“出去左转，走到头，再右转，看到一栋灰色的楼就是。” 　　星野唯点点头。 　　“记住了。” 　　她转身走了。 　　黄猿靠在椅背上，继续喝茶。 　　--------- 　　星野唯走在走廊上，一边走一边默念。 　　左转，走到头，右转，灰色的楼。 　　左转，走到头，右转，灰色的楼。 　　她念了一路。 　　走到情报部门口的时候，她松了口气。 　　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的人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是……” 　　“黄猿少将的秘书。”星野唯说，“来送文件的。” 　　那人接过文件，翻了翻。 　　“行，放这儿吧。” 　　星野唯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那人叫住她。 　　星野唯回头。 　　那人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跟黄猿少将……多久了？” 　　星野唯想了想。 　　“两天。”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她读不懂的东西。 　　“两天……”他重复了一遍，“那你小心点。” 　　星野唯眨了眨眼。 　　“小心什么？”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摆了摆手。 　　“走吧。”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离开。 　　---------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想那句话。 　　“那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波鲁萨利诺？ 　　还是小心……别的人？ 　　她不知道。 　　但她记住了。 　　--------- 　　晚上，星野唯照例站在窗前看星星。 　　今天的事，让她想了很多。 　　这个海军本部，比她想象的复杂。 　　那些人看波鲁萨利诺的眼神。 　　那些远远躲开的座位。 　　那句“小心点”。 　　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里不是什么温暖的地方。 　　但……没关系。 　　她本来也没指望温暖。 　　她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活下去。 　　做一个好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掰断别人手腕的手。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 　　她能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想，也许可以试着……控制它。 　　不伤害人。 　　只保护人。 　　她抬起头，看着星空。 　　那些星星，那么远，那么亮。 　　每一颗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发光。 　　她也可以。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安静地活下去。 　　发光。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用小指勾开碎发。 　　那个动作，在月光下，一如既往。 　　--------- 　　远处，黄猿站在阴影里。 　　他看了一眼那个窗前的剪影。 　　然后转身离开。 　　明天，还有很多文件要处理。 　　还有很多问题要回答。 　　那个女人，一定会问个不停。 　　他懒洋洋地想着。 　　嘴角，却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 　　一个月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 　　星野唯拎着一个小布袋，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少将办公室的走廊上。 　　一个月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布局，习惯了那些远远躲开的目光，习惯了每天早上打开那扇门，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她在心里想着。 　　一个月前，她还什么都不会。分不清文件的重要等级，看不懂那些简写的代号，连印章的颜色代表什么都不清楚。 　　现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这是上周波鲁萨利诺扔给她的。 　　“以后自己开门。”他是这么说的，“省得你在门口等。” 　　当时她愣了一下。 　　“你不怕我偷东西？” 　　黄猿看了她一眼。 　　“你偷什么？文件？” 　　星野唯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文件有什么好偷的。 　　她就把钥匙收下了。 　　---------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然后她愣住了。 　　门虚掩着。 　　没有锁。 　　星野唯眨了眨眼。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黄猿那个人，迟到是常态，准时是意外。来办公室的时间完全看心情，有时候九点，有时候十点，有时候干脆下午才晃过来。 　　今天居然比她还早？ 　　她推开门，走进去。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穿着海军将级大衣，脸被大衣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长腿。 　　星野唯看了一眼。 　　哦，是波鲁萨利诺。 　　她没多想。 　　这个人懒成这样，在沙发上睡觉太正常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怕吵醒他。 　　推开办公室里侧那扇小门，走进那个不到两平米的迷你茶水间。 　　--------- 　　沙发上，大衣下面，库赞的眼睛早就睁开了。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的时候，他就醒了。 　　少将级别的见闻色霸气，这点警觉还是有的。 　　钥匙声。门推开的声音。脚步声。 　　不是波鲁萨利诺。 　　波鲁萨利诺的脚步声他认识，懒洋洋的，拖拖拉拉的，但非常的轻，每一步都像在踩蚂蚁。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 　　轻。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青雉的第一反应是：奸细？敢潜入海军本部，这家伙胆子还真是大呢！ 　　他没有动。 　　继续躺着，继续用大衣盖着脸，但见闻色已经全力展开。 　　那个女人。是的，女人。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进来。脚步声朝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接着是翻东西的声音。切东西的声音。摇晃的声音。 　　青雉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是在……做吃的？ 　　几分钟后，脚步声又出来了。茶几上响起轻轻的放置声。然后是擦桌子的声音。 　　最后，脚步声走向办公桌，椅子被拉开，坐下。 　　青雉躺在沙发上，感知着这一切。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了。 　　这间办公室，是黄猿的。 　　那个女人，是谁？文员？ 　　能随便进出黄猿办公室，能做吃的，能坐在黄猿的办公椅上。这关系，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秘书。 　　但见闻色传来的信息里，那个女人的气息很平和。 　　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紧张，甚至没有任何警惕。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翻一翻纸张，偶尔拿起笔写点什么。 　　完全无视了沙发上躺着的人。 　　青雉忽然有点好奇。 　　如果他现在坐起来，那个女人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没有动。 　　因为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 　　刚才她进来的时候没打招呼，现在再坐起来，反而尴尬。 　　算了，继续躺着吧。 　　他闭上眼睛。 　　鼻尖却飘来一阵香甜的气息。 　　香蕉奶昔。 　　还有……仙贝？饼干？ 　　那个味道，还挺香的。 　　青雉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他今天一早就被战国叫去开会，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闻到香味，确实有点饿了。 　　但他还是没动。 　　躺着。装睡。等人发现。 　　结果等了半天，那个女人除了偶尔翻文件的声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完全把他当空气。 　　青雉有点无语了。 　　他坐了起来。 　　--------- 　　星野唯正在看一份关于东海某支部的经费申请，余光里感觉到沙发那边有动静。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那个人坐起来了，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东西。 　　桌上文件堆得有点高，正好挡住了那人的脸。 　　星野唯只能看到一个穿着海军大衣的背影。 　　她没在意。 　　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 　　青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办公桌，低头看着茶几上的东西。 　　两杯香蕉奶昔，一盘仙贝，一盘饼干，还有一小盒看起来像鱼干的东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一杯奶昔，喝了一口。 　　甜的。很甜。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波鲁萨利诺那家伙，口味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他又拿起一块仙贝，咬了一口。 　　嗯，这个还行。 　　他靠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听着身后的动静。 　　翻文件的声音。 　　偶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还有那个女人轻轻的呼吸声。 　　完全没理他。 　　库赞又喝了一口奶昔。 　　这办公室里，除了这些细微的声响，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忽然有点无聊。 　　就在这时，那个女人开口了。 　　“波鲁萨利诺。” 　　库赞的动作顿了顿。 　　波鲁萨利诺？ 　　他看了看周围。 　　这办公室里，除了他，还有谁？ 　　那个女人……把他当成黄猿了？而且直呼？ 　　直呼一个少将的名字？ 　　库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反正背对着，她看不到是谁。 　　星野唯没抬头，继续看文件。 　　“我想问你个事。” 　　“嗯。” 　　“我想搬出去住。” 　　库赞愣了一下。 　　“为什么？” 　　“宿舍太安静了。”星野唯说，“我想自己开火烧饭吃。你天天吃食堂不腻吗？” 　　库赞想了想。 　　“还行。” 　　“我觉得腻。每天就那几样的。”星野唯说，“北海的鱼比这里的好吃。” 　　库赞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个女人，说话还挺直接。 　　“所以你想租房？” 　　“嗯。”星野唯点头，“你知道怎么申请吗？” 　　“知道。” 　　“那告诉我呗。” 　　库赞靠在沙发上，吃着饼干，喝着奶昔，懒洋洋地开口： 　　“先填表。后勤部领。交了等通知。” 　　星野唯点点头，在心里记下来。 　　“那在哪里租比较好？” 　　“东边那片。环境好，离得近。” 　　“房租贵吗？” 　　“还行。少将工资租得起。” 　　星野唯的笔顿了顿。 　　“我工资没那么多吧。” 　　库赞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现在什么军衔？” 　　“三等兵。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安排的啊？睡迷糊啦？” 　　库赞沉默了一秒。 　　三等兵？ 　　刚入伍一个月就成了三等兵？之前没有见过啊。是才来的吧。 　　然后就能坐在这里，处理少将级别的文件？ 　　他忽然有点理解黄猿为什么把她带回来了。这肯定是个聪明人。 　　“三等兵的工资……”他想了想，“一个月二十五万？” 　　“嗯。” 　　“那东边单间大概两万左右，你租得起。想存钱的话可以合租，能便宜一半。整租的话差不多要五万。” 　　星野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两万吗？五万也还好。 　　“合租的话……怎么找人？” 　　“公告栏贴条子。”青雉说，“或者问同事。” 　　星野唯想了想。 　　“同事都不理我。” 　　青雉沉默了一秒。 　　“因为怕黄猿？” 　　星野唯点头。自己叫自己的外号？看来真没睡醒。 　　“嗯。” 　　库赞笑了。 　　那笑声懒洋洋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那你挺惨的。” 　　星野唯抬起头，撇了眼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 　　“你还好意思说。” 　　库赞没接话。 　　但他嘴边的笑意更明显了。 　　---------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又开口。 　　“波鲁萨利诺。” 　　“嗯？” 　　“东边那个中介叫什么名字？” 　　库赞想了想。 　　“忘了。但那条街只有一家，到了就能看到。” 　　星野唯点点头。 　　“签合同要注意什么？” 　　“押一付三。水电另算。提前退租押金不退。” 　　星野唯认真记下。 　　“那要是房东坑人呢？” 　　“找我啊。” 　　“你还管这个？” 　　“一般人肯定不管，你的话，只要来找我，我就出面。” 　　星野唯点点头。 　　“谢谢啦。那合租的人……我写个条子贴公告栏？” 　　“嗯。” 　　“写什么呢？” 　　库赞想了想。 　　“写‘求合租，女，海军，爱干净，会做饭’。”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但隔着文件堆，库赞看不到。 　　只能听到她轻轻的笑声。 　　“这能行吗？” 　　“试试看。” 　　--------- 　　星野唯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过了一会儿，她又想起什么。 　　“波鲁萨利诺。” 　　“嗯？”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库赞沉默了一秒。 　　“……睡不着。” 　　星野唯抬起头，看了那个背影一眼。 　　“你也睡不着？” 　　“也？” 　　“我经常睡不着。”星野唯说，“就起来看星星。” 　　库赞没说话。 　　星野唯继续说：“北海的星星和这里的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亮，但看着不像家。” 　　“家？” 　　“嗯。”星野唯点头，“虽然我不记得家是什么样，但看星星的时候，会觉得平静。好像星星知道答案。” 　　库赞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自己有时候也睡不着，躺在军舰的甲板上看星星。 　　不是觉得平静。 　　只是……懒得动。 　　“你看星星的样子。”他忽然说，“一点很开心吧。” 　　星野唯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星野唯歪了歪头。 　　“你觉得我开心？” 　　“听你说的这么开心。肯定的吧。” 　　星野唯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奇怪。 　　但她没追问。 　　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海鸥叫声。 　　星野唯忽然又开口： 　　“波鲁萨利诺。” 　　“嗯？” 　　“你觉得我能找到答案吗？” 　　“什么答案？”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那些东西。” 　　青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知道。” 　　星野唯点点头。 　　“我也觉得不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青雉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但你可以慢慢找。” 　　星野唯的笔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背影。 　　那个人依旧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但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说话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调子。 　　而是……更慢，更轻。 　　“波鲁萨利诺。”她叫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昨晚喝酒了。还在宿醉？” 　　青雉沉默了一秒。 　　“……可能吧。” 　　星野唯点点头。 　　“那你继续睡。我不吵你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库赞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奶昔。 　　奶昔已经不那么凉了。 　　但味道还不错。 　　他又拿起一块饼干，慢慢嚼着。 　　这个女人…… 　　挺好玩的。 　　--------- 　　“你们聊得挺开心的啊。”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星野唯抬起头。 　　库赞也转过头。 　　波鲁萨利诺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和平时一样懒散。 　　但墨镜后的眼睛，正看着沙发上的库赞。 　　又看了看办公桌后的星野唯。 　　星野唯站起身。 　　“波鲁萨利诺，你来了？” 　　她说着，绕过办公桌，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 　　沙发上的那个人也站起来了。 　　正面朝向她。 　　黑色的蓬松卷发，半眯着的眼睛，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波鲁萨利诺。 　　星野唯愣住了。 　　她看看那个人，又看看门口的黄猿。 　　又看看那个人。 　　“你……不是波鲁萨利诺？” 　　库赞懒洋洋地站在沙发边。 　　“我没说过我是。” 　　星野唯眨了眨眼。 　　“可是我问你问题，你都回答了……” 　　“你叫我波鲁萨利诺，我就应了一声。后面你就一直说了。” 　　星野唯愣住了。 　　她想了一会儿。 　　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从头到尾都没确认过。 　　她只是看到有个人躺在沙发上，就默认是波鲁萨利诺了。 　　然后就开始问问题。 　　然后那个人就一直“嗯”“嗯”地应着。 　　然后她就聊了一早上。 　　然后她把租房的事、星星的事、“我是谁”的事，全都说给了一个陌生人听。 　　星野唯的脸慢慢红了。 　　先是耳朵尖。 　　然后蔓延到脸颊。 　　再到脖子。 　　整张脸都红透了。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刚才像个傻瓜一样。啊啊啊！！！ 　　库赞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聊得挺开心的，我不想打断。” 　　星野唯：“……”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波鲁萨利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库赞那个表情。分明是觉得好玩。 　　星野唯那个表情。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个笑着，一个红着脸。 　　还挺配的。 　　波鲁萨利诺忽然觉得有点不爽。这是我的秘书耶。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爽。 　　但就是不爽。 　　他懒洋洋地开口： 　　“库赞，你什么时候来的？” 　　青雉转过头。 　　“一个多小时前。你不在，就躺了一会儿。” 　　波鲁萨利诺走进来，路过星野唯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不出什么。 　　但星野唯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走到沙发边，在库赞旁边坐下。 　　他看着茶几上的两杯奶昔。 　　一杯已经见底，一杯还没动过。 　　“我的奶昔呢？” 　　库赞指了指那杯没动过的。 　　“你可以喝那杯。” 　　波鲁萨利诺拿起那杯奶昔，喝了一口。 　　甜的。 　　温度刚好。 　　他又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点心。 　　仙贝少了一半，饼干少了一半，鱼干也少了几条。 　　“吃挺多啊。” 　　库赞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饿了。” 　　波鲁萨利诺没说话。 　　继续喝奶昔。 　　星野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回办公桌？ 　　可是那个人还坐在那儿。 　　站在这儿？ 　　好像更奇怪。 　　她偷偷看了一眼库赞。 　　库赞正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 　　星野唯飞快地移开视线。 　　库赞笑了。 　　“你叫什么？” 　　“嗯？哦，我是星野唯。” 　　“星野，刚才说的那些，记住了吗？” 　　星野唯点头。 　　“记住了。” 　　“有问题可以问我。我叫库赞。”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说：“谢谢。” 　　波鲁萨利诺在旁边听着，喝奶昔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了库赞一眼。 　　库赞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洋洋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看都有点得意。 　　波鲁萨利诺收回目光。 　　“星野。” 　　“嗯？” 　　“去把那份关于北海的文件找出来。” 　　星野唯点点头，快步走回办公桌。 　　坐下，低头，开始翻文件。 　　耳朵还是红的。 　　但至少不用站在那儿了。 　　--------- 　　星野唯快步走回办公桌，坐下，开始翻找那份关于北海的文件。 　　耳朵还是红的。 　　但她努力让自己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翻过一个文件夹，又一个。 　　找到了。 　　她把文件抽出来，放在桌角。 　　然后继续低头处理其他文件。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文件的声音。 　　波鲁萨利诺靠在沙发上，喝着奶昔。 　　库赞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又要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波鲁萨利诺忽然开口： 　　“库赞。” 　　“嗯？” 　　“你挺闲啊。” 　　库赞睁开眼睛。 　　“还行。” 　　“闲着不会回自己办公室？” 　　库赞看了他一眼。 　　“你赶我走？” 　　波鲁萨利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没有。” 　　库赞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玩味。 　　“那我再躺会儿。” 　　他重新闭上眼睛。 　　波鲁萨利诺没说话。 　　继续喝奶昔。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了办公桌那边一眼。 　　那个深蓝色的脑袋，正专注地翻着文件。 　　耳朵尖还是红的。 　　波鲁萨利诺收回目光。 　　奶昔喝完了。 　　他靠在沙发上，也闭上了眼睛。 　　沙发上，波鲁萨利诺和青雉并肩瘫着。 　　“对了。”库赞忽然开口，眼睛都没睁开，“战国桑让你下午去一趟。” 　　波鲁萨利诺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等了几秒。 　　库赞没动。 　　波鲁萨利诺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完了？” 　　“说完了。” 　　“那你怎么还不走？” 　　波鲁萨利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走不动。” 　　波鲁萨利诺：“……” 　　库赞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像是真的要睡着了。 　　波鲁萨利诺盯着他看了几秒。 　　这个家伙。 　　来传话，传完话就睡。 　　睡还是睡在他的办公室，他的沙发上。 　　波鲁萨利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又懒得说。 　　他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 　　算了。 　　反正沙发够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翻文件的声音，和库赞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海风轻轻吹动桌上的纸张。 　　星野唯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沙发那边。 　　两个少将并排瘫着。 　　一个戴着墨镜，一个闭着眼睛。 　　都懒洋洋的，像两只晒太阳的大猫。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窗外的海鸥叫了几声，又飞远了。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但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悄悄变了。 139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 　　◎搬家啦~◎ 　　自从那天之后, 青雉来串门的次数就变得频繁起来。 　　第一次是两天后。 　　黄猿照例迟到，快十点才慢悠悠地晃到办公室门口。 　　推开门，他看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青雉, 脸盖着大衣，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姿势。 　　办公桌后，星野唯正低着头看文件。 　　茶几上摆着三杯香蕉奶昔, 还有一小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野花, 插在一个玻璃瓶里。 　　“早啊。”青雉的声音从大衣下面传来，闷闷的。 　　黄猿挑了挑眉。 　　“你怎么又来了？没有任务的吗？” 　　“路过。来休息休息。” 　　黄猿没说话, 瘫到沙发的另一头。 　　星野唯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工作。 　　黄猿拿起自己的那杯奶昔, 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看了一眼那束野花。 　　“哪来的花？” 　　星野唯头也没抬。 　　“楼下花坛里摘的。好看吗？” 　　黄猿沉默了一秒。想起刚刚路过的被蹂躏的花坛。额角抽了抽。 　　“……还行。” 　　--------- 　　第二次是四天后。 　　黄猿老样子又迟到了。 　　这次推开门，他看到青雉坐在沙发上，没躺，正和星野唯说着什么。 　　星野唯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正低头闻着香气。茶几上除了一杯香蕉奶昔, 还多了一个精致的纸盒。打开着，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红艳艳的草莓铺在奶油上，看着就诱人。 　　“这个咖啡豆不错。”星野唯说, “你从哪儿买的？” 　　“G-5支部那边。”青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上次出任务带的。” 　　“好香。” 　　星野唯又闻了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黄猿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两个人聊得很投入, 谁都没注意到他来了。 　　茶几上那杯属于他的奶昔, 孤零零地放在角落里。 　　他清了清嗓子。 　　“咳。” 　　星野唯抬起头。 　　“波鲁萨利诺？你今天又迟到了。” 　　黄猿走进来，靠坐到沙发上。 　　“嗯。” 　　他看了一眼青雉，又看了一眼那块蛋糕。 　　“蛋糕哪来的？” 　　星野唯指了指青雉。 　　“库赞先生带的。” 　　黄猿看向青雉。 　　青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表情和平时一样。 　　“路过一家蛋糕店，顺手买的。” 　　黄猿沉默了一秒。宿舍附近有店可以路过。骗鬼呢！ 　　他拿起自己的奶昔，喝了一口。 　　甜的。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甜了。 　　星野唯端着咖啡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偶尔叉一块蛋糕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满足的笑意映得格外柔和。 　　黄猿看着那个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只是忽然觉得，以后还是早点来比较好。 　　--------- 　　第三次。 　　黄猿八点半就到了。 　　推开门的时候，青雉还没来。 　　星野唯正在茶水间里做奶昔，听到开门声，探出头来。 　　“今天这么早？” 　　黄猿瘫到沙发上。 　　“肚子饿了，早点来。你吃了没，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 　　星野唯想了想，点点头。放下了杯子。 　　黄猿嘴角一扬，把正在做奶昔的人抱起来，下一个闪现，办公室没人了。 　　-------- 　　九点，青雉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进门后往茶几上一放。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走到茶室里摸了摸杯子，嘟囔了一句：“人跑哪去了？”他想了想，脱下大衣把纸袋给包了起来。 　　--------- 　　黄猿带她去的地方，是海军本部外面那条街上的一家小店。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布帘，上面写着“朝食屋”。 　　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暖烘烘的，飘着味噌汤的香气。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个穿便装的人，看起来像是本部的士官。 　　黄猿一进门，那几个人同时抬头，然后同时低头，假装没看见。 　　星野唯已经习惯这种反应了。 　　黄猿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星野唯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黄猿。 　　“今天带人来啦？吃什么？” 　　黄猿懒洋洋地指了指菜单。 　　“招牌套餐，两份。” 　　老太太点点头，看了星野唯一眼，笑容更深了。 　　“小姑娘，第一次来吧？我们家的玉子烧可好吃了。” 　　星野唯点点头。 　　“谢谢。” 　　--------- 　　套餐很快端上来。 　　烤鱼、玉子烧、味噌汤、白米饭、还有一小碟腌菜。 　　很简单，但看起来很好吃。 　　星野唯小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块玉子烧。 　　软软的，甜甜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和蛋香。 　　她眼睛亮了。 　　“好吃！”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比食堂好吃吧？” 　　星野唯想了想。 　　“不一样。食堂量大管饱，这个是家庭口味。都好吃。” 　　她又夹了一块。 　　黄猿端起味噌汤，慢慢喝着。 　　窗外，早晨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忽然觉得，这家店的早餐，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 　　他看着她突然伸手挽了挽头发，神情一变。又是这个动作，这个和她一般无二的动作。 　　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 　　那个从来只把自己当做朋友的家伙。 　　“波鲁萨利诺。”星野唯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真好。” 　　黄猿放下汤碗。 　　“刚好想吃了，顺便就带你来了耶～我是个不错的上司吧～” 　　星野唯看着他。 　　“就这样？”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眨眨眼，装可爱的说：“想和你一起吃。开心吧！” 　　星野唯愣住了。她看着玩世不恭的波鲁萨利诺，好笑的摇了摇头。 　　果然是想多了。 　　低下头，继续吃玉子烧。但红得发烫的耳朵尖已经凉了下来。 　　黄猿看着她，墨镜后的眼睛里有一丝笑意渐渐消失。 　　他端起味噌汤，又喝了一口。 　　今天的汤，真甜，甜的有点发涩了。 　　--------- 　　吃完早饭，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阳光洒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星野唯走在黄猿旁边，心里有点点乱糟糟的。 　　他刚才说……想和她一起吃？ 　　什么意思？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懒洋洋地走着，和平时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收回目光。 　　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 　　--------- 　　走到办公室门口，星野唯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青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杯属于他的奶昔。 　　他看了一眼星野唯，又看了一眼黄猿。 　　“你们去哪儿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吃早饭。” 　　青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让开路，走回沙发边坐下。 　　“我带的包子就不吃了吧。已经凉了。” 　　星野唯这才发现，茶几上的大衣揉成一团。她快步走过去打开一看，确实有个袋子。打开一看包子确实没冒热气了，摸了摸还有点温度。 　　“不好意思，你专门带包子过来的。” 　　“不用说对不起。” 　　青雉拿过包子，就要往嘴里塞。 　　星野唯一下子抢过来：“等等，我来烤一下。之前在北海的时候大娘教给我的方法。很好吃的。” 　　青雉笑着点点头，看着人把包子放到纸袋里，就走到茶室拿东西的人。 　　黄猿一下子坐到沙发上，拿下墨镜玩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青雉。 　　青雉已经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黄猿注意到，他的手握着，比平时紧了一点。 　　星野唯很快就拿着一个小炉子放到了茶几上，然后拿着叉子把包子插住，开始烤起包子来。不一会肉包表皮变得黄黄的，焦焦的。包子的肉香也散发出来。 　　青雉泡好了几杯茶，正端着一杯，漫不经心的看着烤包子的人，悠悠的说道：“今天吃的什么啊！” 　　“啊，波鲁带我去吃了鸡蛋卷，喝了汤，还吃了米饭和小菜。真好吃，我还是头一次一大早吃米饭呢。” 　　“头一次？” 　　“对呀！” 　　“你不是和之国的人吗？日常早饭都是吃米饭，味增汤的吧！” 　　黄猿听到这里已经警惕起来了，他从一开始也以为星野唯是和之国的人，直到试探之后才知道，这个名字完全是个乌龙，这个女人和之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他已经放下了戒心，再说不管有什么问题，他都自信可以处理。也是这样给战国报告的。没想到库赞这边这么快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我不知道啊，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我可以肯定对早饭吃大米没有任何的印象，还觉得很奇怪呢！” 　　“这样啊。那看来是我想错了。” 　　“可以吃了，吃吧。”星野唯伸手把叉子递给库赞。 　　“那我工作去了，你慢慢吃。” 　　那天插曲之后，库赞还是偶尔会来，有时会带来花，有时是点心，有时是咖啡，他很喜欢咖啡，带来的都是稀有，但是好喝的品种。 　　星野唯挺高兴的，自从喝过后，她就喜欢上这个东西，还会加入各种调味品，蜂蜜，牛奶，砂糖。各种配比也是信手拈来。她觉得自己之前厨艺一定很好。能发现有关自己过去的线索她挺高兴的。 　　黄猿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迟到过。准时上班，不再摸鱼。总是会在星野唯专注于工作的时候，默默的关注着她。 　　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小动作。 　　她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她思考时轻敲桌面的节奏。 　　她紧张时抿嘴的样子。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弧度。 　　她泡茶的手法。 　　她越来越像她。 　　波鲁萨利诺眉头开始皱了起来。 　　同时青雉有时候比他早，有时候比他晚。 　　但不管谁先来，茶几上永远有一杯香蕉奶昔，一壶刚泡好的咖啡，还有时不时出现的草莓蛋糕和小点心。 　　星野唯喝咖啡，青雉带的咖啡豆。 　　黄猿负责喝奶昔。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排除在什么之外。但又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 　　--------- 　　还没等到波鲁萨利诺确定自己的心意的时候，星野唯找到他签署租房申请。 　　黄猿随手给她签好，也就几个字：“同意。黄猿。” 　　一周后。星野唯去后勤部办租房申请的时候，按要求提交了一份“军官同意书”。 　　后勤部的人看到那张纸，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是黄猿少将的亲笔？” 　　星野唯点头。 　　“嗯。” 　　那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恭恭敬敬地把那张纸还给她。 　　“您、您收好。” 　　星野唯没多想，拿着那张纸去找房东。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眼睛很利。她拿着那张同意书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星野唯。 　　“你是黄猿少将的人？” 　　星野唯想了想。 　　“我是他的秘书。” 　　老太太点了点头。 　　“行。那给你打个折。” 　　星野唯愣住了。 　　“打折？” 　　“嗯。”老太太指了指合同，“押一付五是吧？押金免了，付五个月就行。” 　　星野唯眨了眨眼。 　　“为什么？” 　　老太太笑了笑。 　　“你是黄猿少将的人，我放心。” 　　星野唯不太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但省了两万贝利，她还是很开心的。 　　合同签好之后，老太太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搬？” 　　“下周六。” 　　老太太点点头，在合同上写了个备注。 　　星野唯不知道的是，那张合同后来被老太太的侄子。一个在后勤部当差的士官看到了。 　　然后消息就传到了黄猿耳朵里。 　　再然后，青雉也知道了。 　　--------- 　　休沐日。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星野唯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女兵宿舍门口。 　　包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她攒钱买的书，还有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从北海带来的几颗贝壳，没什么用，但她舍不得扔。 　　这就是她所有的家当。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租房合同。 　　东边那条街，那家只有一个老太太的中介，推荐的小房子。 　　五十平米，一厅一厨一卫。 　　说是“厅”，其实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床就摆在客厅角落里，餐桌挨着厨房的推拉门。全敞开式的格局，从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底。 　　卫生间比一般的宿舍大不少，墙角砌着一个半人高的小浴池，白瓷的，看着就很舒服。 　　房东老太太说，那是她儿子以前自己砌的，后来儿子调去G-5支部，就空着了。 　　星野唯当时看到那个小浴池，眼睛都亮了。 　　阳光很好，窗户很大，站在窗前能看到远处的海。 　　押一付五，因为那张同意书，押金免了，直接付了五个月。 　　一个月两万贝利，五个月十万。 　　她算了算，三等兵月薪二十五万，还能剩不少。 　　可以买个小锅，买点碗筷，买点调料。 　　以后就能自己做饭了。 　　泡完澡还可以直接睡觉。 　　她想着，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她看到了宿舍门口站着两个人。 　　波鲁萨利诺。 　　还有库赞先生。 　　都穿着便装，一个靠在墙上，一个双手插兜，像两尊门神。 　　旁边站着宿管大叔，正满头大汗地说着什么。 　　“两、两位少将……您二位这是……” 　　黄猿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 　　“等人。” 　　青雉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也是等人。不行吗！” 　　宿管大叔的汗流得更厉害了。 　　等人？ 　　在女兵宿舍门口等人？ 　　少将来等人？ 　　他不敢问。真的不敢问，怕被灭口。 　　只能拼命点头。 　　“是、是！您二位慢等！” 　　星野唯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要找人吗？我帮你们找啊！” 　　黄猿看到她，直起身。 　　“搬家？” 　　“嗯。” 　　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包袱。 　　“就这点东西？”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 　　“嗯。就这些。” 　　黄猿伸手，拎过那个包袱。 　　“走吧。” 　　星野唯眨了眨眼。 　　“去哪儿？” 　　“你家。” 　　--------- 　　东边的街道很安静。 　　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子，有老有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星野唯走在前面带路。 　　黄猿和青雉跟在后头，一人拎着她的小包袱，一人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着。 　　“就是这里。”星野唯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楼是木结构的，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楼下是一家杂货铺，关着门。楼上住人，有一个小小的外挂楼梯。 　　星野唯带着他们爬上楼梯，在二楼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 　　掏出钥匙，打开门。 　　“请进。” 　　--------- 　　房间不大，五十平米，一眼就能看完。 　　进门就是客厅，靠墙摆着一张简单的木床，床上铺着垫子，上面放着一堆之前买好的杂物。床边是一个小小的床头柜，上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客厅中央摆着一张旧餐桌，配着两把椅子。餐桌旁边是一扇推拉门，拉开就是厨房。小得只能站下一个人，但灶台、水槽、橱柜都有。 　　厨房旁边是卫生间的门。 　　窗户开着，海风吹进来，白色的窗帘轻轻飘动。 　　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 　　“卫生间还挺大的。”青雉随口说了一句，推开门看了一眼。 　　确实不小，角落里砌着一个小浴池，白瓷的，能容一个人舒舒服服地泡着。 　　星野唯点点头。 　　“房东说那是她儿子自己砌的。” 　　黄猿也看了一眼。 　　浴池旁边还有一个木架子，可以放衣服和毛巾。 　　他收回目光。 　　“还行。” 　　--------- 　　打扫开始了。 　　星野唯负责擦家具、扫地。 　　黄猿负责擦窗户、清理厨房。 　　青雉负责……躺在刚擦干净的床上？ 　　“你不是说要帮忙吗？”星野唯看着他。 　　青雉闭着眼睛，枕着刚从包袱里拿出来的衣服。 　　“我在用见闻色帮你们看着，有没有死角。” 　　星野唯：“……” 　　黄猿从厨房探出头。 　　“库赞，你再说一遍？” 　　青雉睁开眼睛。 　　“开玩笑的。”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接过星野唯递来的抹布，开始擦浴池。 　　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两个小时后。 　　房间焕然一新。 　　地板擦干净了，窗户明亮了，厨房的灶台闪闪发亮。 　　床上的被褥铺过，整整齐齐。 　　浴池也被青雉擦得能照出人影。 　　餐桌上摆着星野唯刚洗好的杯子。那是她昨天买的，三块钱一个，便宜货。 　　星野唯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一切。 　　“谢谢你们。”她说，声音很轻。 　　黄猿靠在厨房门框上，懒洋洋地喝着水。 　　“不客气。” 　　青雉又躺回床上了。 　　“下次请吃饭就行。” 　　星野唯笑了。 　　“好。今天就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头发里可能还有蜘蛛网。 　　她皱了皱眉。 　　“那个……能不能先洗个澡？” 　　黄猿和青雉看着她。 　　星野唯继续说：“你们也脏了，要不……在我这儿洗？虽然热水可能不够三个人，而且……” 　　“星野。” 　　青雉打断她。 　　“嗯？” 　　“你知道外面有浴池吗？” 　　星野唯眨了眨眼。 　　“浴池？” 　　“嗯。”青雉说，“海军本部外面那条街，有一家很不错的店。包间式的私汤，热水管够，环境好，洗完可以直接在那边吃饭。” 　　星野唯想了想。 　　“比在家里洗好？” 　　“好多了。”青雉说，“不用等热水。” 　　星野唯看向黄猿。 　　黄猿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那家确实不错。” 　　星野唯想了想。 　　“那……去浴池？” 　　“嗯。” 　　“吃完饭我请客？” 　　“嗯。” 　　星野唯笑了。 　　“好，走吧。” 　　--------- 　　私汤在海军本部外面那条街的深处，门面看起来不大，但装修得很雅致。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汤月”。 　　星野唯跟着黄猿和青雉走进去，立刻有一个穿着和服的侍应生迎上来。 　　“三位？包间请。” 　　他们被领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很大，分成里外两间。外间是休息室，摆着矮桌和坐垫，桌上放着茶点和热毛巾。里间是浴室，有一个大大的石头浴池，热水正冒着袅袅的白烟。 　　“三位需要分开洗吗？”侍应生问。 　　“分开。”黄猿说。 　　侍应生点头，退出去准备。 　　星野唯抱着浴衣，被领到旁边的女汤包间。 　　--------- 　　女汤包间比刚才那个略小一些，但同样精致。 　　石头浴池靠着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有竹篱笆、石灯笼，还有一丛矮矮的枫树。 　　星野唯脱下脏衣服，把自己泡进热水里。 　　热水漫到肩膀，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靠在池边，看着窗外的庭院。 　　真好看。 　　她想着。 　　比北海那个小岛上的风景好看多了。 　　泡了一会儿，她开始洗头洗澡。 　　洗完擦干，她拿起那件浴衣。 　　侍应生说这是店里最好的款式，樱粉色的底子上绣着细小的白色樱花，腰带是淡紫色的，摸起来滑滑的，像丝绸。 　　她笨拙地穿上，系好腰带。 　　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镜子里的人，脸颊被热水蒸得红润润的，皮肤白皙透亮。樱粉色的浴衣衬得整个人都柔和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愣了一下。 　　这是……我？ 　　她有点不敢相信。 　　但嘴角已经忍不住扬起来了。 　　--------- 　　男汤包间里。 　　黄猿泡在池子里，闭着眼睛。 　　青雉也泡在池子里，闭着眼睛。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黄猿忽然开口：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看来是任务不饱和，要和战国大叔说说看了。” 　　青雉睁开眼睛。 　　“喂喂，不要这么过分啊。学长。迷路了而已啊。” 　　黄猿沉默了一秒。 　　“你最近迷路次数挺多耶～” 　　青雉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也不迟到。就是还是不干活，星野很累的，学长你体谅一下部下啊！”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谁也没说话。 　　--------- 　　一个小时后。 　　星野唯站在包间门口，等着他们。 　　门嗖的一声拉开。 　　黄猿和青雉走了出来。 　　然后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星野唯站在走廊里，背对着窗户。傍晚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樱粉色的浴衣，白皙的皮肤，被热水蒸得红润润的脸颊。深蓝色的长发还湿着，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和不安。 　　“怎么样？我穿得对吗？腰带会不会太松？” 　　黄猿看着她。 　　墨镜后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 　　但这个不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的美。 　　是很自然的那种。 　　让人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还行。” 　　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了一拍。 　　青雉也看着她。 　　他比黄猿直接一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然后他开口：“挺好看的。” 　　星野唯的脸更红了。 　　“谢谢……”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青雉收回目光，嘴角有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看到了。 　　看到了刚才黄猿那一瞬间的失神。 　　有意思。 　　--------- 　　三个人下楼，准备结账。 　　侍应生微笑着递上账单。 　　“承惠四万八千贝利。” 　　星野唯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钱包。 　　那是她来海军本部之后买的，很普通的那种，帆布面料，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她打开钱包，开始数钱。 　　侍应生愣住了。 　　他看了看星野唯手里的那个小钱包，又看了看她旁边那两个人。 　　一位是黄猿少将。 　　一位是青雉少将。 　　穿着店里的高级浴衣，站在那儿，像是来视察的大人物。 　　而这个女人，居然在从那么小的钱包里一张一张数钱？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星野唯数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 　　四万八千贝利…… 　　她今天只带了五万。 　　付完这顿饭，就只剩两千了。 　　但说好了请客的……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数。 　　“行了。”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钱包。 　　黄猿懒洋洋地看着侍应生。 　　“记账。” 　　侍应生立刻点头。 　　“是、是！黄猿少将！” 　　黄猿拉着星野唯的手腕，往外走。 　　青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星野唯被拉着走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 　　“等、等等！说好了我请客的！” 　　黄猿头也不回。 　　“下次。” 　　“可是。” 　　“下次你做菜请我们。” 　　星野唯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那只握着她的手，很稳，很暖。 　　她忽然说不出话了。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 　　吃饭的地方是私汤旁边的一家料亭，门面不大，但一看就很高级。 　　他们被领进一个包间，同样能看到庭院。 　　矮桌上已经摆好了前菜和酒。 　　星野唯跪坐在坐垫上，看着眼前的料理。 　　精致的刺身，烤得恰到好处的鱼，还有一小锅热气腾腾的寿喜烧。 　　她咽了咽口水。 　　“看起来好好吃。” 　　黄猿在她对面坐下。 　　“吃吧。” 　　青雉在她旁边坐下，拿起酒壶，给三个杯子倒上酒。 　　星野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清，很香，和她上次喝的酒不一样。 　　“这是什么酒？” 　　“大吟酿。”青雉说。 　　星野唯不懂，但她觉得好喝。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开始吃菜。 　　刺身很新鲜，入口即化。烤鱼外焦里嫩，沾一点点盐就很好吃。寿喜烧的牛肉裹上生鸡蛋，滑滑嫩嫩的，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她吃得很认真。 　　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起刚才她站在走廊里的样子。 　　樱粉色的浴衣，红润的脸颊，还有那双有点紧张的眼睛。 　　好看。 　　真的好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很香。 　　但好像没有她好看。 　　青雉也看着她。 　　他注意到她吃东西时的小习惯，吃到好吃的会眯眼睛，遇到不喜欢的会轻轻皱眉。 　　很真实。 　　不像那些刻意优雅的女人。 　　他喜欢这种真实。 　　“对了。”他忽然开口，“你那个浴池，以后可以用了。” 　　星野唯抬起头。 　　“嗯？” 　　“擦干净了。”青雉说，“下次可以直接在家里泡。”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亮。 　　“谢谢你们。” 　　黄猿和青雉同时移开视线。 　　一个喝酒，一个吃菜。 　　但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那个笑容，真好看。 　　---------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料亭。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星野唯深吸一口气。 　　“好舒服。” 　　黄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月光下，她的皮肤白得透明。 　　樱粉色的浴衣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好像也不错。 　　青雉靠在门框上，也看着她。 　　他心里想的，和黄猿差不多。 　　但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黄猿那家伙，好像也开始认真了。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 　　三个人慢慢往回走。 　　夜风很轻，星星很亮。 　　星野唯走在中间，黄猿和青雉走在她两边。 　　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安静，很舒服。 　　走到那栋小楼楼下，星野唯停下脚步。 　　“到了。” 　　黄猿点了点头。 　　青雉也点了点头。 　　星野唯看着他们。 　　“今天……谢谢你们。” 　　她顿了顿。 　　“还有，今天很开心。” 　　黄猿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早点睡。”他说。 　　星野唯点点头。 　　“嗯。你们也是。” 　　她转身上楼。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对了！” 　　黄猿和青雉抬起头。 　　“下周末！别忘了！” 　　然后她跑上楼，消失在楼梯尽头。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青雉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好一会儿。 　　“走吧。”黄猿说。 　　“嗯。” 　　两个人转身，慢慢往回走。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 　　回到住处，星野唯躺在刚铺好的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的事一件件闪过。 　　库赞说她穿浴衣好看。 　　波鲁萨利诺拉着她的手说“记账”。 　　还有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走路。 　　她忽然捂住脸。 　　不就是吃个饭嘛。 　　“在想什么呢……”她小声嘀咕。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慢慢地，她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140 ☪ 海军本部的日常三 　　◎聚餐了~◎ 　　日子像海面上的波纹, 一圈一圈荡开，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有些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每天早上八点半, 黄猿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九点整, 青雉拎着新烘的咖啡豆准时“路过”。 　　那些豆子是他从南海某个小岛上带回来的，那地方盛产一种香气独特的咖啡，当地人叫它“黑珍珠”。星野唯端着三杯香蕉奶昔从茶水间出来, 茶几上摆着青雉带的点心。 　　有时候是铜锣烧, 有时候是草莓大福，偶尔还有一小束带着露水的花。 　　三个人, 三杯奶昔，一壶咖啡。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但黄猿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 　　那天早上, 星野唯正在处理文件。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深蓝色的长发用一根普通的发绳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专注地看着文件，偶尔皱皱眉, 偶尔用笔尖轻轻点着桌面。 　　然后她抬起手, 用小指把挡住眼睛的碎发勾到耳后。 　　那个动作。 　　黄猿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模一样。 　　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也喜欢这样做。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月光下，甲板上。 　　她站在雷利身边, 浅紫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动。紫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恐惧，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拿着。”她说, 把那个银白色的小瓶子递过来, “你也好交差不是吗？” 　　他问她：“你就这么给我？” 　　她点头。 　　他盯着她的眼睛，盯了很久。 　　然后他说：“就是因为总是这样，才让人没法放手耶。” 　　话没说完，雷利的剑已经劈过来。 　　他向后飘出数米，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削掉一截的衣角。 　　“记性真好呢。”他说。 　　雷利没有回答，只是剑尖微抬，指向他。 　　他看了看雷利，又看了看她。 　　然后他举起那个小瓶子。 　　“东西我收下了。”他说，“人情也收下了。” 　　他转身，光芒开始在身上聚集。 　　“下次……”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小心被我抢走哦～” 　　然后他消失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活着的她。 　　后来再见，是那天。 　　那个雨夜后的清晨。 　　那天还在记忆里清晰可见。 　　血泊里，闭上眼睛的她。 　　而现在。 　　在冰棺里。 　　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贝加庞克说，那个冰棺可以让尸体永远保持原样。 　　永远。 　　他去看过很多次。 　　每次都觉得，她只是睡着了，随时会睁开眼睛，用小指勾开头发，对他说“波鲁萨利诺，你又迟到了”。 　　但她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现在。 　　黄猿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女人。 　　她正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深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和那个人完全不一样的脸。 　　可那个动作。 　　那个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 　　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是她。莉娅。那个让他牵挂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的女人。他记得她最后看他的眼神。那里面有感激，有一点愧疚，但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是她。星野唯。这个什么都不记得、像一张白纸一样的女人。她看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过去，没有负担，只有单纯的信任。 　　他分不清楚。 　　分不清楚自己每次多看她一眼，是因为她像莉娅，还是因为……她就是她。 　　又或者，他分不清楚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心。 　　---------- 　　“波鲁萨利诺？” 　　星野唯的声音响起。 　　黄猿睁开眼睛。 　　她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疑惑。 　　“你发什么呆？” 　　黄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在想事情。” 　　“什么事？” 　　“在想你什么时候学会泡咖啡的。” 　　星野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库赞先生带的咖啡豆，我只是泡而已。” 　　黄猿点点头。 　　“那你泡得比他好。” 　　星野唯眨了眨眼。 　　“你喝过库赞先生泡的？” 　　“没有。”黄猿说，“但肯定没你好。” 　　星野唯的脸微微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黄猿看着她的侧脸。 　　那个笑容。 　　那个低头的瞬间。 　　他又恍惚了一下。她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那种表情。 　　--------- 　　那天下午，青雉来的时候，星野唯正在茶水间里煮咖啡。 　　香气飘出来，整个办公室都是暖暖的咖啡味。 　　青雉靠在茶水间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她正在往杯子里加蜂蜜，动作很轻，很专注。 　　“今天的豆子是南海那个小岛的。”他说，“上次跟你提过的，‘黑珍珠’。” 　　星野唯转过头。 　　“就是你说的那个，当地人拿来求婚的那个？” 　　青雉的嘴角微微扬起。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星野唯说，“你说那里的习俗是，如果姑娘喝了男方送的咖啡，就代表答应求婚。” 　　青雉靠在门框上，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所以这个豆子很珍贵，一般人弄不到。” 　　星野唯点点头，继续加蜂蜜。 　　青雉看着她。 　　她穿的是普通的海军制服，深蓝色的，和所有人一样。但她穿起来就是不一样。 　　不是那种刻意的好看。 　　是很自然的那种。 　　让人觉得舒服。 　　“星野。”他忽然开口。 　　“嗯？” 　　“你这周末有空吗？” 　　星野唯手上动作顿了顿。 　　“周末？有啊。怎么了？” 　　青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就想问问。” 　　星野唯歪了歪头，没多想，继续煮咖啡。 　　青雉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 　　周末。 　　他想带她出去。 　　不是三个人。 　　就他们两个。 　　去那家她说过想吃的甜品店，然后去海边走走，看星星。 　　他准备好久了。 　　--------- 　　黄猿瘫在沙发上，听着茶水间里的对话。 　　求婚的咖啡豆。 　　周末有空吗。 　　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库赞那家伙，想干什么？ 　　--------- 　　周五傍晚。 　　星野唯收拾好文件，正准备下班。 　　黄猿还瘫在沙发上，青雉也瘫在沙发上，两个人像两只懒猫，谁也不动。 　　星野唯看着他们。 　　“你们不走吗？” 　　黄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再躺一会儿。” 　　青雉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也是。” 　　星野唯无语了。 　　她拎起自己的小包，走到门口。 　　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 　　“对了，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吧。” 　　黄猿抬起头。 　　青雉也抬起头。 　　“明天？”黄猿问。 　　“嗯。我买好菜了，做给你们吃。海鲜炒饭、烤鱼、海鲜汤，还有蜂蜜蛋糕。” 　　青雉沉默了一秒。 　　“中午？” 　　“对，十二点。别迟到啊。” 　　星野唯说完，推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猿和青雉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视线。 　　谁也没说话。 　　但青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落了下去。 　　周末……他本来想单独约她的。 　　现在变成了三个人。 　　他看了黄猿一眼。 　　黄猿瘫在沙发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青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青雉收回目光。 　　算了。 　　三个人就三个人吧。 　　反正，还有机会。 　　--------- 　　周六中午。 　　星野唯站在厨房里，对着灶台忙碌。 　　小小的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但她已经习惯了。锅里的海鲜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的煎锅里，鱼正滋滋作响。另一边的灶台上，炒锅里的米饭和海鲜正在翻滚，香气四溢。 　　客厅里，黄猿和青雉并排坐在那张旧餐桌旁。 　　两个少将，像两个等着开饭的小孩。 　　谁也没说话。 　　但目光都时不时飘向厨房的方向。 　　那个忙碌的背影，在油烟和热气里若隐若现。 　　“好了！”星野唯端着两盘菜走出来，“让一让，让一让，烫！” 　　她把菜放到桌上，又转身回厨房。 　　一盘烤鱼，一大盘海鲜炒饭，一锅热气腾腾的海鲜汤，还有一小盘金黄色的蜂蜜蛋糕，切成整齐的小块。 　　很简单，但热气腾腾。 　　星野唯在桌边坐下，给两人倒上茶。 　　“尝尝看，我做的。” 　　黄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烤鱼。 　　放进嘴里。 　　他愣了一下。 　　这个味道…… 　　“怎么样？”星野唯期待地看着他。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吃。” 　　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了一拍。 　　这个味道。 　　这个烤鱼的味道。 　　和那个人做的一模一样。在无人岛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看向星野唯。 　　她正笑着给青雉盛汤，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黄猿低下头，继续吃。 　　脑子里乱成一团。 　　--------- 　　青雉尝了一口海鲜炒饭。 　　米饭粒粒分明，海鲜新鲜弹牙，调味恰到好处。 　　他又尝了一口汤。 　　鲜。 　　很鲜。厨艺真好。 　　他看了黄猿一眼。 　　黄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但青雉注意到，他的手，握筷子的姿势，比平时紧了一点。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 　　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黄猿那家伙，越来越不对劲了。 　　--------- 　　“蜂蜜蛋糕好吃吗？”星野唯问。 　　青雉点点头。 　　“甜度刚好。” 　　星野唯笑了。 　　“我试了好几次才做成功的。之前在北海，有个大娘教过我怎么做点心，但蜂蜜是这里买的，不太一样。” 　　黄猿的筷子顿了顿。 　　“北海？” 　　“嗯。”星野唯点头，“就是在那个岛上醒来之后，有个开铁匠铺的老大娘教我的。她做的蜂蜜蛋糕可好吃了，我学了好久。”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你学得挺像。” 　　星野唯眨了眨眼。 　　“像谁？” 　　黄猿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吃。 　　--------- 　　吃完饭，星野唯收拾碗筷。 　　黄猿和青雉坐在桌边喝茶。 　　“你们先坐，我去洗碗。” 　　她端着碗走进厨房。 　　水声响起。 　　黄猿看着那个背影。 　　看着她在水槽前忙碌的样子。 　　看着她偶尔抬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那个动作。 　　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响。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 　　厨房里，星野唯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洗着碗。 　　她不知道客厅里那两个人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很开心。 　　有人来家里吃饭。 　　有人夸她做的好吃。 　　这个小小的房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 　　海鸥叫着飞过。 　　她忽然想起北海的那个小镇。 　　想起那个铁匠铺的老大娘。 　　想起那些在海边看星星的夜晚。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她好像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有地方住了，有饭吃了，有人陪了。 　　这就够了。 　　她笑了笑，继续洗碗。 　　--------- 　　客厅里。 　　黄猿和青雉各自喝着茶。 　　谁也没说话。 　　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关于她。 　　关于他们。 　　关于这个小小的房子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 　　窗外，阳光很好。库赞第三次试图推开黄猿办公室的门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一次是周一，门锁着。 　　他以为两人难得早退了，没在意。 　　第二次是周三，门还是锁着。 　　他站在门口想了想，可能是出短差去了。 　　第三次是周五。 　　门锁着。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库赞靠在门框上，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拉住一个路过的士官。 　　“喂。” 　　那个士官被拉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青、青雉少将？” 　　“这间办公室的人呢？” 　　“您说黄猿少将？”士官松了口气，“他出任务去了，新世界巡逻线，大概要三个月。” 　　库赞愣住了。 　　三个月？ 　　“什么时候走的？” 　　“上周一。” 　　库赞松开手，士官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库赞转过身，看着那扇锁着的门。 　　上周一。 　　他靠在墙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又有点了然。 　　“学长啊学长……”他喃喃着，“你这是故意的吧。”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新世界是吧……”他摸了摸下巴，“那地方我熟。” 　　--------- 　　与此同时，新世界某片海域。 　　海军军舰“白鲸号”正破浪前行。 　　黄猿站在舰桥的窗前，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海面。 　　墨镜后的眼睛里，是一丝谁也发现不了的满意。 　　上周一，他主动去战国办公室要任务。 　　战国还愣了一下：“你不是刚刚巡逻完现在是休整期吗？”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闲着也是闲着。” 　　战国没多问，直接批了。 　　至于为什么选新世界这条线。 　　新世界大，航线长，一来一回正好三个月。 　　三个月。 　　够久了。 　　久到那个天天往他办公室跑的牛皮糖，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久到。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 　　星野唯正端着两杯奶昔走进来。 　　深蓝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颊边。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走路还有点晃晃悠悠。 　　她走到他面前，把一杯奶昔递过来。 　　“给。” 　　黄猿接过，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今天起这么早？” 　　星野唯点点头，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睡不着。”她说，“太兴奋了。巡航哎！” 　　黄猿看着她。 　　“兴奋什么？” 　　“第一次来新世界啊。”星野唯的眼睛亮亮的，“以前在北海，最远就去过邻岛。现在居然能到新世界巡逻，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黄猿没说话，只是继续喝着奶昔。 　　星野唯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海面。 　　“波鲁萨利诺。”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黄猿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加入海军啊。”星野唯转过头，看着他，“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北海那个小岛上打铁呢。每天就是修修镰刀、打打农具，哪能见到这些。这么有趣的事情。”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客气。” 　　星野唯笑了笑，继续看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笑意映得格外灿烂。 　　黄猿看着那个侧脸，心情很好。 　　-------- 　　航行的第五天。 　　星野唯已经把这艘船摸了个遍。 　　早上跟着副官学认航线，中午帮着厨房搬食材，下午跑到瞭望台上看海鸟，晚上缠着老船员讲新世界的奇闻异事。 　　黄猿就瘫在他那个专属角落里，看着她像一只刚放出笼子的小动物，对这艘船上的每一件事都充满好奇。 　　“波鲁萨利诺！”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海螺，“你看！老张说这种海螺能听到海的声音！” 　　黄猿懒洋洋地看了一眼。 　　“嗯。” 　　星野唯把海螺贴到耳边，认真听了一会儿。 　　“真的能听到！” 　　她兴奋地把海螺递给他。 　　“你听听！” 　　黄猿接过来，贴到耳边。 　　里面是呼呼的风声。 　　他递还给她。 　　“听到了。” 　　星野唯眼睛亮亮的。 　　“是不是很神奇？” 　　黄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还行。” 　　--------- 　　第十天。 　　军舰在一个小岛靠岸补给。 　　星野唯跟着黄猿下船。 　　说是补给，其实就是放风。船员们三三两两散开，有的去买东西，有的去酒馆，有的干脆在沙滩上晒太阳。 　　黄猿找了个树荫，直接躺下了。 　　星野唯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就这么躺着？” 　　“嗯。” 　　“不四处走走？” 　　“走不动。” 　　星野唯无语了。 　　她自己去镇子里转了一圈，买了点调料，又买了几本旧书。 　　回来的时候，黄猿还在那个树荫下躺着，姿势都没变过。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真的就一直躺着？” 　　黄猿睁开一只眼睛。 　　“不然呢？” 　　星野唯想了想，把刚买的书拿出来，开始看。 　　黄猿看着她。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看书看得很认真，偶尔皱皱眉，偶尔翻页。 　　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黄猿看着那个动作，目光顿了顿。 　　然后他移开视线，继续躺着。 　　“书好看吗？” 　　“还行。”星野唯说，“是个游记，写新世界的。” 　　“新世界有什么好写的？” 　　“很多啊。”星野唯翻了一页，“说有个岛，上面全是宝石。还有个岛，会自己移动。还有个岛，一天有四个季节。” 　　黄猿笑了。 　　“假的。” 　　“你怎么知道？” 　　“我去过。”黄猿说，“宝石那个岛，其实就是普通石头，阳光照上去会发光。移动那个岛，其实是巨型海龟的背。四个季节那个岛倒是真的有，但一天换四季，你受得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你都去过？” 　　“嗯。”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星野唯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 　　“波鲁萨利诺，你好厉害。” 　　黄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星野唯觉得，那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还行。阿唯，你想要恢复记忆吗？” 　　“什么？”星野唯握紧了手中的书。 　　黄猿撇到后，说：“科学部那边可以帮你做个全身检查。说不定可以找回记忆？” 　　“我……我考虑一下。” 　　--------- 　　第十五天。 　　军舰正在航行。 　　忽然，瞭望台上的哨兵喊了起来： 　　“前方有情况！好像有人……在海上骑车？” 　　星野唯愣住了。 　　海上骑车？ 　　她跑到船舷边，眯着眼睛看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远处，一个人正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海面上。 　　自行车轮子下面，是一条细长的冰道。 　　那人穿着黑色的西装，披着海军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星野唯的眼睛亮了。 　　“库赞先生！” 　　她使劲挥手。 　　青雉也看到了她。 　　他慢悠悠地骑过来，在军舰旁边停下。 　　“哟。”他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好巧。” 　　星野唯趴在船舷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库赞先生！你怎么来了？” 　　青雉抬起头，看着她。 　　“找你。” 　　星野唯愣住了。 　　“啊？” 　　青雉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话的内容一点都不懒洋洋： 　　“想到要三个月见不到你，想你了。所以就来了。” 　　星野唯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说什么呢……” 　　青雉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扬起。 　　“实话。” 　　--------- 　　黄猿从舰桥里走出来。 　　他看到青雉，脚步顿了顿。 　　“库赞？” 　　青雉抬起头，看着他。 　　“学长，好巧啊。” 　　黄猿沉默了一秒。 　　“你怎么在这儿？” 　　青雉指了指星野唯。 　　“来找她的。” 　　黄猿：“……” 　　星野唯在旁边脸红得不行。 　　“库赞先生，你别乱说……” 　　青雉看着她。 　　“没乱说。专门来的。” 　　他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星野唯。 　　“新烘的豆子。上次你说好喝的那种，我让人多带了些。” 　　星野唯接过纸袋，打开闻了闻。 　　真的是她喜欢的那种。 　　“谢谢你，库赞先生……” 　　青雉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黄猿。 　　“学长，不请我上船坐坐？” 　　黄猿懒洋洋地看着他。 　　“你不是专门来找她的吗？找到了还不走？” 　　青雉笑了。 　　“找到了，更要坐坐。”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往船舱里走。 　　“随你。” 　　星野唯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但她顾不上多想，因为青雉举着自行车已经跳上船了。 　　--------- 　　甲板上。 　　三个人，三杯奶昔。 　　黄猿瘫在他那个专属角落里。 　　青雉靠在船舷上。 　　星野唯坐在中间的小板凳上，抱着自己的奶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气氛有点微妙。 　　青雉先开口： 　　“这半个月过得怎么样？” 　　星野唯点点头。 　　“特别好！看到了好多东西！还遇到了海贼，波鲁萨利诺一下就解决了！” 　　她说着，转头看了黄猿一眼，眼睛里全是崇拜。 　　“他可厉害了！” 　　青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黄猿。 　　黄猿瘫在角落里，喝着奶昔，表情和平时一样。 　　但青雉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青雉收回目光。 　　“那我来的正是时候。”他说，“接下来半个月，我也在。” 　　星野唯愣住了。 　　“你也在？” 　　“嗯。”青雉说，“反正闲着，跟你们走一段。” 　　星野唯眼睛亮了。 　　“太好了！那你可以尝尝我做的新版海鲜炒饭！” 　　青雉点点头。 　　“好。” 　　黄猿在旁边喝着奶昔，没说话。 　　但手里的奶昔，好像喝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 　　傍晚。 　　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星野唯在厨房里忙活着做晚饭。 　　甲板上，黄猿和青雉并排靠在船舷上。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黄猿忽然开口： 　　“你专门来的？” 　　青雉看着远处的夕阳。 　　“嗯。” 　　黄猿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青雉想了想。 　　“说了，想她。” 　　黄猿转头看着他。 　　青雉也转过头。 　　两个人对视。 　　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张脸都照得柔和。 　　“学长，”青雉说，“你带她出来三个月，打的什么主意，我知道。” 　　黄猿没说话。 　　青雉继续说：“但我也有我的主意。” 　　黄猿挑了挑眉。 　　“什么主意？” 　　青雉笑了。 　　“追她。”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够直接。” 　　青雉点点头。 　　“直接点好。省得你猜我猜。” 　　黄猿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那就试试。” 　　青雉也收回目光，看向海面。 　　“嗯。” 　　--------- 　　晚饭时间。 　　餐桌上摆着星野唯做的海鲜炒饭、烤鱼、海鲜汤。 　　青雉尝了一口炒饭。 　　“好吃。” 　　星野唯眼睛亮亮的。 　　“真的吗？” 　　“嗯。”青雉说，“比本部食堂好吃多了。” 　　星野唯高兴地笑了。 　　黄猿在旁边吃着烤鱼，没说话。 　　但青雉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会刻意把烤得最焦的那几块留出来，那是星野唯喜欢吃的部位。 　　青雉在心里叹了口气。 　　学长这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比谁都细心。 　　--------- 　　饭后，三个人坐在甲板上看星星。 　　星野唯躺在中间，左边是黄猿瘫在躺椅上，右边是青雉坐在甲板上吃着仙贝。 　　“新世界的星星真好看。”她说。 　　青雉点点头。 　　“是好看。” 　　黄猿没说话，但也在看。 　　过了一会儿，青雉忽然开口： 　　“星野。” 　　“嗯？” 　　“等回本部，我那边也缺个秘书。” 　　星野唯眨了眨眼。 　　“啊？” 　　青雉语气懒洋洋的，但话的内容一点都不懒洋洋： 　　“你要不要考虑调过来？” 　　黄猿的动作顿了顿。 　　星野唯愣住了。 　　“调、调过去？” 　　“嗯。”青雉说，“工资一样，工作轻松，而且。” 　　他顿了顿。 　　“可以天天吃好吃的点心，喝我泡的咖啡。我的手艺也很不错哦！” 　　星野唯的脸红了。 　　“你、你别开玩笑……” 　　“没开玩笑。”青雉看着她，“认真的。” 　　星野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黄猿。 　　黄猿躺在躺椅上，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但墨镜后的眼睛，正看着青雉。 　　“库赞，”他开口，声音也懒洋洋的，“当着我的面挖人？” 　　青雉笑了。 　　“学长，公平竞争嘛。”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她在我这儿待得好好的。” 　　青雉点点头。 　　“所以我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两个人同时看向星野唯。 　　星野唯被两双眼睛盯着，脸更红了。 　　“我、我……那个……” 　　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 　　最后，她小声说： 　　“我、我还是想在波鲁萨利诺这边……习惯了……” 　　青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了然。 　　“行。”他说，“明白了。” 　　黄猿在旁边，嘴角微微扬起。 　　--------- 　　第二天，青雉走了。 　　他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消失在远处的海面上。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星野。” 　　“嗯？” 　　“下次我来，给你带更好的豆子。” 　　星野唯点点头。 　　“好。” 　　青雉又看向黄猿。 　　“学长，人交给你了。” 　　黄猿靠在船舷上，没说话。 　　只是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青雉骑着车，慢慢远了。 　　星野唯站在船舷边，看着他的背影。 　　“库赞先生真是个好人啊。”她说。 　　黄猿走到她身边。 　　“是吗？” 　　“嗯。”星野唯点头，“专门骑车过来送咖啡豆，多有心。”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他是专门来看你的。” 　　星野唯愣了一下。 　　“我知道啊。”她说，“他不是说了吗，想我了。” 　　黄猿转头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别的表情，只有单纯的开心。 　　好像“想你了”这三个字，对她来说，就和“今天天气真好”一样普通。 　　黄猿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也好。 　　慢慢来。 　　--------- 　　接下来的日子，和之前一样。 　　星野唯每天做奶昔，每天看星星，每天用星星眼看着黄猿。 　　黄猿每天瘫在躺椅上，每天喝奶昔，每天享受那种被崇拜的感觉。 　　日子过得很慢，又很快。 　　--------- 　　第九十九天。 　　军舰驶入马林梵多港口。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本部。 　　黄猿走到她身边。 　　“到了。” 　　星野唯点点头。 　　“嗯。”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开口： 　　“波鲁萨利诺。” 　　“嗯？” 　　“这三个月，谢谢你。” 　　黄猿看着她。 　　“谢过了。” 　　星野唯笑了。 　　“那就再谢一次。” 　　她顿了顿。 　　“以后，我还能每天给你做奶昔吗？”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可以。” 　　--------- 　　船靠岸了。 　　星野唯拎着包袱，走下船。 　　码头上，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正靠在柱子上。 　　青雉。 　　他看到星野唯，嘴角微微扬起。 　　“回来了？” 　　星野唯笑了。 　　“嗯。库赞先生，好久不见啦。” 　　青雉从怀里掏出一个纸袋。 　　“新豆子。刚到的。” 　　星野唯接过，打开闻了闻。 　　“好香！” 　　她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库赞先生。” 　　青雉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船上的黄猿。 　　两个少将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 　　星野唯抱着豆子，开开心心地往家走。 　　身后，两个少将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学长。”青雉忽然开口。 　　“嗯？” 　　“下次任务，该轮到我了吧？” 　　黄猿转过头，看着他。 　　青雉笑了。 　　“三个月，够久了。”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懒洋洋地说： 　　“那得看战国怎么安排。” 　　青雉点点头。 　　“行。我去找战国聊聊。” 　　他转身，朝本部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学长。” 　　“嗯？” 　　“她做的咖啡，真的挺好喝的。想喝一辈子。” 　　然后他走了。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里面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库赞那家伙……”他喃喃着，“还真是直接。” 　　他转身，也朝本部走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星野唯已经走到小楼楼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港口的方向。 　　那两个身影，已经看不清了。 　　她笑了笑，转身上楼。 141 ☪ 外出的日常一 　　◎约会～◎ 　　回来的第三天, 星野唯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库赞来的次数，变多了。 　　以前是一周两三次。 　　现在是一天两三次。 　　“库赞先生，你不用上班吗？”她端着奶昔从茶水间出来, 看到沙发上又多了个人。 　　青雉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她刚泡的咖啡。 　　“上了。现在就是上班啊。” 　　星野唯看了看他的位置，沙发的正中央。 　　又看了看黄猿的位置，被挤到角落里的单人扶手上。 　　她有点想笑。这两个人真是好舒服啊, 不用干活, 都没人管吗？好羡慕啊！好想像他们一样悠闲的度过一天啊！ 　　“波鲁萨利诺，你怎么不坐中间？” 　　黄猿瘫在扶手上, 姿态依旧懒洋洋的。 　　“被牛皮糖给抢啦，只好让给他了。” 　　星野唯眨眨眼。 　　“你人真好。” 　　黄猿没说话。 　　青雉在旁边笑了一声。 　　-------- 　　那天下午，星野唯在整理文件。 　　黄猿和青雉各占一边, 一个喝奶昔，一个喝咖啡。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 　　忽然，青雉开口： 　　“星野。” 　　“嗯？” 　　“周末有空吗？” 　　星野唯抬起头。 　　“周末？有啊。怎么了？” 　　青雉放下咖啡杯。 　　“带你去吃好吃的。” 　　星野唯眼睛亮了。 　　“什么好吃的？” 　　“新开的那家甜品店。草莓蛋糕很有名。” 　　星野唯立刻点头。 　　“好啊好啊！” 　　黄猿在旁边听着，奶昔喝得慢了一点。 　　“我也去。”他忽然说。 　　青雉看向他。 　　“学长也喜欢吃甜的？” 　　黄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还行。” 　　星野唯很高兴。 　　“那太好了！三个人一起去！” 　　青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行。” 　　--------- 　　周六中午。 　　甜品店门口。 　　星野唯站在最前面, 眼睛亮亮地看着橱窗里的样品。 　　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水果塔、布丁…… 　　每一款都写着“想吃”。 　　“这个这个这个……”她指着橱窗, “看起来都好好吃！” 　　黄猿站在她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青雉站在她右边, 双手也插在口袋里。 　　三个人，像三道门神。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两个穿便装的高大男人, 一个穿连衣裙的女人, 站在甜品店门口。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进去吧。”黄猿说。 　　星野唯点点头，推开门。 　　-------- 　　店里很小, 只有四张桌子。 　　他们选了靠窗的那张。 　　星野唯捧着菜单, 翻来覆去地看。 　　“我点草莓蛋糕。水果塔, 芒果慕斯。巧克力泡芙。”她说，“你们呢？” 　　黄猿看了一眼菜单。 　　“随便。” 　　青雉也看了一眼。 　　“巧克力慕斯。” 　　星野唯点点头，叫来服务员。 　　“草莓蛋糕2个。水果塔，芒果慕斯。巧克力泡芙，巧克力慕斯各一个。三杯红茶。” 　　服务员走后，她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道。 　　“真好啊。”她说。 　　黄猿看着她。 　　“什么好？” 　　“这样出来吃甜品。”星野唯说，“以前在北海，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青雉靠在椅背上。 　　“北海不好吗？” 　　星野唯想了想。 　　“也不是不好。就是……太平静了。每天打铁、修东西、发呆。不像现在，每天都有新的事情。” 　　她转过头，看着他们两个。 　　“谢谢你们。” 　　黄猿沉默了一秒。 　　“谢什么？” 　　“谢你们愿意陪我出来。”星野唯笑了笑，“我一个人，肯定不敢进这种店的。” 　　青雉看着她。 　　那个笑容，很干净。 　　“以后想出来，”他说，“随时叫我。” 　　黄猿在旁边，也补了一句： 　　“我也是。” 　　星野唯点点头。 　　“好！” 　　--------- 　　蛋糕上来了。 　　粉色的奶油，红艳艳的草莓，看着就诱人。 　　星野唯拿起叉子，挖了一大口。 　　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他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甜的。 　　还行。 　　青雉也尝了一口。 　　“不错。”他说。 　　星野唯吃得很快，蛋糕很快就见底了。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两个人。他们都还剩一大半。 　　“你们吃得好慢。” 　　黄猿慢悠悠地又叉了一小块。 　　“不太饿耶。” 　　青雉也慢悠悠地吃着。 　　“不急。” 　　星野唯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两个人，吃饭的样子都好像。 　　都懒洋洋的，慢吞吞的，什么都不急。 　　但。 　　她又看了看他们的盘子。 　　黄猿的蛋糕，被她刚才“不小心”多叉走了一块。 　　青雉的蛋糕，慕斯上面的大草莓，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她盘子里。 　　她愣了一下。 　　抬头看他们。 　　两个人都低着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的蛋糕。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星野唯低下头，继续吃。 　　但心里，暖暖的。 　　--------- 　　吃完蛋糕，三个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星野唯看到一家杂货铺，跑进去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黄猿和青雉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高大的男人，少将耶。 　　路过的人侧目。 　　“学长。”青雉忽然开口。 　　“嗯？” 　　“你天天喝她做的奶昔，什么感觉？” 　　黄猿想了想。 　　“还行。” 　　青雉笑了。 　　“就这？” 　　“不然呢？” 　　青雉看着店里那个正在挑选贝壳的身影。 　　“我喝她泡的咖啡，每天都很期待。”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你还挺容易满足的。” 　　青雉点点头。 　　“容易满足好。容易满足的人，更开心。” 　　黄猿没说话。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 　　星野唯从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两个小贝壳。 　　“左边好，还是右边的？”她举起来给他们看。 　　黄猿看了一眼。 　　“都还行。” 　　青雉看了一眼。 　　“右边的。” 　　星野唯笑了。 　　“那就听库赞先生的。” 　　她把贝壳收起来，继续往前走。 　　黄猿和青雉跟在她后面。 　　“学长。”青雉小声说。 　　“嗯？” 　　“她刚才听我的了。” 　　黄猿看了他一眼。 　　“……幼稚。你三岁小孩吗，库赞。” 　　青雉笑了。 　　--------- 　　傍晚，三个人在海边散步。 　　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星野唯走在中间，左边是黄猿，右边是青雉。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那个动作。 　　黄猿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秒。 　　青雉的目光也停留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 　　谁也没说话。 　　“今天的夕阳真好看。”星野唯说。 　　“嗯。”黄猿应了一声。 　　“嗯。”青雉也应了一声。 　　星野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你们的默契真好。” 　　黄猿挑眉。 　　“默契？” 　　“一起说嗯。” 　　黄猿没说话。 　　青雉也没说话。 　　星野唯笑了。 　　“我说的果然没错。” 　　-------- 　　走了一会儿，星野唯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青雉问。 　　星野唯指着远处。 　　“那边……是不是有个摊子？”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不远处的沙滩上，有个小小的摊子，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卖什么的？”星野唯很好奇。 　　“过去看看。”黄猿说。 　　三个人走过去。 　　是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推着一辆小车，车上摆着几个烤得焦香的蜜薯。 　　“好香！”星野唯吸了吸鼻子。 　　老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姑娘，来一个？” 　　星野唯看向黄猿和青雉。 　　“可以吗？” 　　黄猿点点头。 　　青雉也点点头。 　　“三个。”黄猿说。 　　--------- 　　烤红薯捧在手里，烫烫的，香香的。 　　星野唯小心地剥开皮，露出金黄色的瓤。 　　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 　　“好吃！”她眼睛又亮了。 　　黄猿也咬了一口。 　　还行。 　　青雉也咬了一口。 　　不错。 　　三个人站在沙滩上，捧着烤红薯，看着夕阳。 　　画面有点滑稽，又有点温馨。 　　“波鲁萨利诺。”星野唯忽然开口。 　　“嗯？” 　　“库赞先生。” 　　“嗯？” 　　“谢谢你们。” 　　黄猿看着她。 　　“谢什么？” 　　星野唯想了想。 　　“真的非常开心，谢谢你们陪我吃蛋糕，陪我逛街，陪我吃烤红薯。” 　　她笑了笑。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就好。” 　　青雉在旁边，也补了一句： 　　“喜欢就呆在海军本部，不要离开了。” 　　星野唯点点头。 　　“嗯。” 　　--------- 　　夜幕降临。 　　三个人往回走。 　　星野唯的家在东边，黄猿的宿舍在西边，青雉的宿舍也在西边。 　　走到分岔路口，星野唯停下脚步。 　　“那我回去了。” 　　黄猿点点头。 　　青雉也点点头。 　　星野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 　　两人看着她。 　　“下周，来我家吃饭！我做新的菜！”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好。” 　　青雉也笑了。 　　“好。” 　　星野唯挥挥手，跑进夜色里。 　　---------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风吹过，带着海的味道。 　　“学长。”青雉忽然开口。 　　“嗯？” 　　“她看你的眼神，和看我的不一样。” 　　黄猿没说话。 　　青雉继续说：“她看我的眼神，是朋友。看你的眼神……” 　　他顿了顿。 　　“是依赖。” 　　黄猿转过头，看着他。 　　青雉笑了笑。 　　“我不在乎，因为前辈永远只是前辈。” 　　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学长，下次任务，我一定会争取的让她跟着我的。” 　　然后他走了。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起他的大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里面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库赞那家伙……”他喃喃着，“真是胆子大啊。” 　　他转身，也往宿舍的方向走。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但终点，好像是同一个地方。 　　--------- 　　第二天，黄猿的办公室。 　　星野唯照常来做奶昔。 　　黄猿照常瘫在沙发上。 　　青雉照常“路过”。 　　三个人，和以前一样。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 　　星野唯端着奶昔出来的时候，看到两个人都在看她。 　　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黄猿收回目光。 　　“没什么。” 　　青雉也收回目光。 　　“没什么。” 　　星野唯歪了歪头。 　　然后把奶昔放在茶几上。 　　“今天的是草莓味的。”她说，“喝着看看吧。” 　　黄猿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酸甜口的。 　　他看了星野唯一眼。 　　她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开始处理文件了。 　　专注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黄猿收回目光。 　　继续喝奶昔。 　　青雉也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星野唯没抬头。 　　“谢谢。” 　　--------- 　　周六清晨，阳光刚刚跃出海平面。 　　星野唯站在自家门口，脚下放着一个巨大的包袱。 　　真的很巨大。 　　大到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会不会带太多了……”她小声嘀咕着，又检查了一遍。 　　帐篷卷好了，捆紧了。 　　烧烤架拆成零件，用布包着。 　　炭装在布袋里，扎紧了口。 　　青菜洗好了，用湿布盖着。 　　饭团做了二十个，三种口味，用食盒装着。 　　酒一小坛，库赞先生上次送的，说是某个岛上的特产。 　　还有调料、碗筷、毯子、换洗衣服…… 　　她蹲下来，试图把这个包袱再捆紧一点。 　　捆不动。 　　她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 　　远处，一个懒洋洋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黄猿穿着便装，依旧是那副双手插兜的姿势，走得慢悠悠的。 　　他看到星野唯，又看到她脚边那个巨大的包袱。 　　脚步顿了顿。 　　“这是什么？” 　　星野唯抬起头。 　　“东西啊。” 　　黄猿沉默了一秒。 　　“去海钓，带这么多东西？” 　　星野唯点头。 　　“嗯！帐篷、烧烤架、炭、青菜、饭团、酒、调料、碗筷、毯子……” 　　她一样一样数过去。 　　黄猿听着，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钓到的鱼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 　　“啊？鱼……不是现钓现烤吗？” 　　黄猿看着她。 　　那个表情，好像在说“那你还带这么多”。 　　星野唯想了想，然后理直气壮地说： 　　“万一钓不到呢？得做好准备！” 　　黄猿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星野唯觉得，他好像觉得她说得对。 　　“走吧。”他拎起那个巨大的包袱，扛在肩上。 　　星野唯小跑着跟上去。 　　“我来拿一点吧！” 　　“不用。” 　　“可是很重吧？” 　　“还行。” 　　“那好吧。”星野唯点点头，“辛苦你啦！” 　　黄猿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不好意思，只有理所当然的信任。 　　他嘴角微微扬起。 　　--------- 　　码头边停着一艘小船。 　　不大，正好坐两个人。 　　黄猿把包袱放进船舱，自己先跳上去，然后伸手。 　　星野唯握住他的手，跳上船。 　　船晃了晃，她差点站不稳。 　　黄猿的手收紧，把她扶稳。 　　“坐好。” 　　星野唯点点头，在船头坐下，认真地说： 　　“你放心，我会学怎么站稳的。下次就不用你扶了。” 　　黄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 　　小船离开码头，朝着远处的海面驶去。 　　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海风吹起星野唯的长发，她眯着眼睛，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 　　“我们去哪儿？”她问。 　　黄猿指了指远处一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 　　“那边有个礁石群，适合钓鱼。” 　　星野唯点点头，托着腮，看着海面。 　　“波鲁萨利诺。” 　　“嗯？” 　　“你经常一个人出来海钓吗？” 　　黄猿想了想。 　　“偶尔。” 　　“一个人不无聊吗？” 　　黄猿看着她。 　　“所以今天带你来耶。” 　　星野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那我以后多陪你出来。” 　　黄猿看着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认真。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 　　小船在海面上漂了半个时辰。 　　终于到了那片礁石群。 　　说是礁石群，其实是一大片露出海面的岩石，错落有致地堆在一起。最大的那块有一间屋子那么大，顶部是平坦的，正好可以当露台。 　　黄猿把小船系在礁石上，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接星野唯。 　　星野唯跳上去，站定，四处张望。 　　“这里真好！”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远处偶尔有几只海鸟飞过。阳光照在礁石上，暖洋洋的。 　　黄猿已经开始解包袱了。 　　“先搭帐篷。”他说。 　　星野唯点点头，跑过去帮忙。 　　两个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帐篷搭好了。 　　然后是烧烤架。 　　然后是炭。 　　然后是摆出来的调料、碗筷、毯子。 　　黄猿看着那个被布置得满满当当的“露台”，沉默了一秒。 　　“你准备得真充分。” 　　星野唯点点头。 　　“那当然！我想着，万一有什么需要，带着总比没有强。” 　　黄猿看着她。 　　“不怕累？” 　　星野唯摇头。 　　“不怕。反正你扛着的，又不是我。” 　　黄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丫头。真是吃准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星野唯觉得，他好像很开心。 　　-------- 　　钓鱼开始了。 　　黄猿坐在礁石边缘，手里拿着鱼竿，姿态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星野唯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根鱼竿，学着他的样子，把鱼线甩出去。 　　“这样对吗？”她问。 　　黄猿看了一眼。 　　“线太松了。收一点。” 　　星野唯照做。 　　“这样？” 　　“嗯。”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等着鱼上钩。 　　海风吹着，阳光晒着，很舒服。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忽然开口： 　　“波鲁萨利诺。” 　　“嗯？” 　　“要是钓不到鱼怎么办？” 　　黄猿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带了饭团吗？” 　　星野唯笑了。 　　“对哦！带了二十个！肯定够吃！” 　　黄猿看着她那个放心的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 　　鱼很快就上钩了。 　　星野唯的鱼竿猛地一沉，她差点被拉下去。 　　“来了来了！” 　　黄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站稳。” 　　星野唯点点头，开始收线。 　　一条手臂长的大鱼被拉出水面，在阳光下甩着尾巴，鳞片闪闪发光。 　　“好大！”星野唯眼睛亮了。 　　黄猿看着那条鱼。 　　“运气不错。” 　　星野唯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条鱼能烤着吃吗？” 　　“能。” 　　“好吃吗？” 　　“还行。” 　　星野唯满意地把鱼放进桶里。 　　“那就行！” 　　--------- 　　一个时辰后。 　　桶里有了十几条鱼。 　　大的有手臂那么长，小的也有巴掌大。 　　星野唯蹲在桶边，数着。 　　“一、二、三、四……十五条！够吃了！” 　　黄猿收起鱼竿。 　　“那就烤吧。” 　　--------- 　　生火是黄猿的事。 　　他蹲在烧烤架前，三两下就把炭点着了，动作熟练得很。 　　星野唯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 　　“你连这个都会？” 　　黄猿头也没抬。 　　“活得久。” 　　星野唯点点头。 　　“那我以后也要活很久，学会很多东西。” 　　黄猿抬头看了她一眼。 　　“好。” 　　--------- 　　鱼是星野唯处理的。 　　她蹲在礁石边，用小刀刮鳞、剖肚、清洗，动作又快又稳。 　　黄猿在旁边看着。 　　“会杀鱼？” 　　星野唯点头。 　　“在北海的时候，经常帮渔夫修刀。他们有时候会给鱼当谢礼，我就自己处理。” 　　她把处理好的鱼放到盘子里。 　　“烤鱼我也有经验！烤得焦焦的最好吃！” 　　黄猿看着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自信。 　　他忽然觉得，带她来是对的。 　　--------- 　　鱼上了烤架。 　　滋滋作响，香气飘散开来。 　　星野唯在旁边翻着鱼，时不时刷一层酱汁。 　　黄猿坐在旁边，喝着酒。 　　酒是星野唯带来的那坛，库赞送的。 　　他喝了一口。 　　还行。 　　“波鲁萨利诺，尝尝这个！”星野唯递过来一串烤好的鱼。 　　黄猿接过，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酱汁入味。 　　“好吃。” 　　星野唯高兴地笑了。 　　“对吧！我特意调的这个酱汁，在北海跟大娘学的！” 　　她又递过来一串。 　　“再尝尝这个！这条是大的，肉多！” 　　黄猿接过，继续吃。 　　星野唯自己也拿了一串，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看着海面。 　　“真好啊。”她说。 　　黄猿看着她。 　　“什么好？” 　　“这样。”星野唯说，“在海边，吹着风，吃着烤鱼，喝着酒。不用想以前的事，也不用想以后的事。就现在这样，特别好。”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以后可以常来。” 　　星野唯转过头，看着他。 　　“真的？” 　　“嗯。” 　　星野唯笑了。 　　“那你可别嫌我烦。” 　　黄猿看着她。 　　“不会。” 　　--------- 　　太阳渐渐西斜。 　　海面被染成金红色。 　　星野唯吃饱了，躺在毯子上，看着天空。 　　“波鲁萨利诺。” 　　“嗯？” 　　“你以前也是这样，一个人来海钓吗？” 　　黄猿坐在她旁边，也看着天空。 　　“嗯。” 　　“不无聊吗？” 　　“习惯了耶。” 　　星野唯想了想。 　　“那以后我陪你吧。两个人总比一个人有意思。” 　　黄猿转过头，看着她。 　　她也转过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星野唯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认真。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 　　夜幕降临。 　　星星出来了。 　　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铺满了整个天空。 　　星野唯躺在毯子上，看着那些星星。 　　“真好看。”她说。 　　黄猿也躺着，看着同一片天空。 　　“嗯。” 　　星野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以后告诉我为什么总是戴着墨镜。” 　　黄猿沉默了一秒。 　　“现在想知道？” 　　星野唯点点头。 　　“想。” 　　黄猿伸手，慢慢摘下墨镜。 　　月光下，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很深，很平静。 　　星野唯看着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挺好的啊。” 　　黄猿愣了一下。 　　“什么？” 　　“你的眼睛。”星野唯说，“挺好看的。为什么总戴着？”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习惯了。” 　　星野唯点点头。 　　“那以后可以不用戴了。我看着挺习惯的。” 　　黄猿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别的。 　　只是单纯的觉得挺好的。像她又不像她。 　　像她一样的行为。但是单纯如初雪。 　　她聪明而狡黠。永远坚定的朝着自己的目标走。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好。” 　　--------- 　　夜深了。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 　　星野唯裹着毯子，蜷在帐篷里。 　　黄猿坐在帐篷外面，守着夜。 　　“你不睡吗？”她探出头。 　　黄猿没回头。 　　“你睡。” 　　星野唯想了想，从帐篷里爬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那我陪你。” 　　黄猿看着她。 　　“不怕冷？” 　　星野唯摇头。 　　“不怕。两个人一起看星星，比一个人睡有意思。”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好。”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同一片星空。 　　谁也不说话。 　　但那份安静，很舒服。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照进帐篷。 　　星野唯睁开眼睛，她靠着黄猿睡着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抱进了帐篷里。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黄猿还坐在那个位置，看着海面。 　　“早。”她说。 　　黄猿转过头。 　　“早。” 　　吃过早饭，两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帐篷拆了，烧烤架拆了，垃圾都收好了。 　　黄猿拎起那个巨大的包袱，放进小船。 　　星野唯跳上船，在他对面坐下。 　　小船慢慢离开礁石群。 　　星野唯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什么时候来？” 　　黄猿看着她。 　　“你想什么时候？” 　　星野唯想了想。 　　“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反正你有空就行。”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好。” 　　--------- 　　回到码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星野唯跳下船，正准备拉着黄猿，忽然愣住了。 　　码头边的柱子上，靠着一个人。 　　库赞。 　　他穿着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等了很久的样子。 　　看到他们，他懒洋洋地抬起手。 　　“哟。” 　　星野唯眨了眨眼。 　　“库赞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青雉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包袱，又看了一眼黄猿。 　　“昨天去你家，没人。今天又来，还是没人。就猜你们出门了。想着等看看。” 　　星野唯点点头。 　　“我们去海钓了！钓了好多鱼！烤着吃了！特别好吃！” 　　青雉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下次带我去。” 　　星野唯立刻点头。 　　“好啊！下次一起！” 　　她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袋。 　　“对了，我给你留了烤鱼！虽然凉了，但应该还能吃！” 　　青雉接过布袋，打开。 　　里面是两条烤得焦香的鱼。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专门给我留的？” 　　星野唯点头。 　　“嗯！你之前送了那么多咖啡豆，我总得回报你一下。” 　　青雉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干净。 　　没有脸红，没有害羞，只有理所当然的真诚。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谢谢。”他说。 　　星野唯摆摆手。 　　“不客气！下次一起去钓新鲜的！” 　　青雉点点头。 　　“好。” 　　--------- 　　三个人往回走。 　　星野唯走在中间，左边是黄猿，右边是青雉。 　　阳光很好。 　　海风很轻。 　　“库赞先生。”星野唯忽然开口。 　　“嗯？” 　　“你昨天去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青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星野唯想了想，认真地点头。 　　“那你以后可以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吃的。” 　　青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黄猿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库赞，你这话说得太直了。” 　　青雉看了他一眼。 　　“学长，你不也经常说？” 　　黄猿没说话。 　　星野唯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在说什么？” 　　两个人同时看向她。 　　“没什么。” 　　“没什么。” 　　星野唯歪了歪头。 　　然后她举起手，认真地说： 　　“不管你们说什么，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上大忙的！” 　　黄猿看着她。 　　青雉也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那份认真，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 　　“好。”黄猿说。 　　“好。”青雉也说。 　　星野唯笑了。 　　--------- 　　走到分岔路口，星野唯停下脚步。 　　“那我回去了。” 　　黄猿点点头。 　　青雉也点点头。 　　星野唯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对了！下周，还是周六，你们有空吗？” 　　两个人看着她。 　　“有。” 　　“有。” 　　星野唯笑了。 　　“那再来我家吃饭！我做新菜！保证比今天的烤鱼还好吃！” 　　她挥挥手，跑进巷子里。 　　--------- 　　两个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风吹过，带着海的味道。 　　“学长。”青雉忽然开口。 　　“嗯？” 　　“她给我留的烤鱼，专门留的。” 　　黄猿转过头，看着他。 　　青雉笑了笑。 　　“而且，她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上大忙的’。” 　　他顿了顿。 　　“她是认真的。”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青雉看着他。 　　“学长，你打算怎么办？” 　　黄猿想了想。 　　“慢慢来。” 　　青雉笑了。 　　“那我就也慢慢来。”你越慢越好，我就不讲武德了啊。 　　他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对了，学长。” 　　“嗯？” 　　“下次海钓，真的带我一个。” 　　然后他走了。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风吹起他的大衣。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里面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库赞那家伙……”他喃喃着，“还真是麻烦。” 　　他转身，也往宿舍的方向走。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场无声的战争，还在继续。 　　但那个说要“帮上大忙”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这样也好。 142 ☪ 海军本部的日常四 　　◎小酒馆~◎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办公室里很安静。 　　黄猿瘫在他那个专属角落里，脸上盖着一份报纸，呼吸均匀, 像是睡着了。 　　星野唯坐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认真地翻看着。 　　这是今天刚送来的科学班报告，厚厚一摞, 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式推导。黄猿看了一眼就扔给她了。 　　“你处理。”他是这么说的。 　　星野唯就老老实实地开始看。 　　这是一份关于新型能量武器的实验报告。前面几页是设计原理, 中间是公式推导，后面是实验数据和结论。 　　星野唯一页一页翻过去。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 她的笔尖忽然顿了顿。 　　“咦？”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 　　一道光芒闪过。 　　黄猿已经出现在她身后。 　　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办公桌上, 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椅背上。整个人几乎把她圈在怀里，嘴唇贴近她的耳边。 　　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 　　“怎么了？” 　　星野唯的耳朵尖瞬间被热气熏红了。 　　她没有躲开，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指着文件上的某一处, 认真地说： 　　“这里的推导有问题。” 　　黄猿看着她红透的耳朵, 又看了看她指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整页的公式推导，从能量守恒方程开始, 经过七八步变换，最后得出一个关键参数。 　　“你看, ”星野唯的手指顺着推导过程移动, “这里从第三步到第四步，用了热容的近似值。但后面第七步代入的时候, 用的却是精确值。前后的量级对不上。” 　　她顿了顿, 手指点在最后的计算结果上。 　　“所以最后这个382.47, 应该是38.247。小数点往前挪了一位。” 　　黄猿眯起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而是看着她。 　　她只是翻了一遍。 　　没有打草稿，没有演算，甚至没有停下来仔细思考。 　　就那么一眼扫过去，就发现了一整页推导中隐藏的错误。 　　那份报告他之前扫过一眼，科学班的那些人推导了整整两周才交上来的东西。 　　她用了。 　　三秒？ 　　“你确定？”他问。 　　星野唯点点头。 　　“嗯。第三步用的热容近似值是3.2000，但第七步代入的时候用的是32.00187。前后矛盾。” 　　她说完，抬起头看着他。 　　“科学班的人，是不是算错了？”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拿过那摞报告，走回自己的位置。 　　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 　　“你不信吗？” 　　黄猿没回头。 　　“我算算。” 　　星野唯点点头，继续低头看下一份文件。 　　---------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 　　黄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几份报告，手里拿着一支笔，慢悠悠地算着。 　　他的动作很慢，但很认真。 　　一行一行，一个公式一个公式。 　　算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星野唯说的没错，这里确实用了近似值。 　　继续往下算。 　　算到第七步，代入精确值。 　　他按照她的思路，重新推了一遍。 　　半个时辰后。 　　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算出来的结果。 　　38.247。 　　她说对了。 　　黄猿靠在沙发上，盯着那份报告，沉默了很久。 　　科学班的报告，出错虽然不常见，只是偶尔几次。能一眼看出来的，都是老手，可能要用上半天去核对。 　　但能在没有任何演算的情况下，一眼从复杂的公式推导中找出错误。 　　整个科学部，除了贝加庞克，他找不出第二个。 　　贝加庞克能做到，是因为那颗脑脑果实，那家伙本身就是个怪物。 　　但是星野唯。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人。 　　她已经看完另一份文件，正在往上面签字。动作很流畅，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没有任何果实的气息。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失忆的女人。 　　黄猿盯着她。 　　盯了很久。 　　星野唯忽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了？”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说对了。是小数点的问题。” 　　星野唯点点头。 　　“哦。那就好。” 　　她低下头，继续处理下一份文件。 　　黄猿：“……” 　　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眼看穿科学班几周的推导成果。这件事，整个海军只有贝加庞克能办到。 　　被夸奖了也只是“哦”一声。 　　刚才那个姿势。 　　他的目光落在她耳朵上。 　　耳朵尖还红着。 　　但她本人好像完全没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 　　黄猿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 　　嘴角微微扬起。 　　“星野。” 　　“嗯？” 　　“你怎么看出来的？” 　　星野唯头也没抬。 　　“就是看出来的啊。前后矛盾，一眼就能看到。” 　　“学过？” 　　星野唯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学过吧。反正就是觉得不对劲。”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以后科学班的报告，你先过一遍。” 　　星野唯抬起头。 　　“全部？” 　　“嗯。” 　　“好。” 　　她点点头，继续看文件。 　　--------- 　　傍晚，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金红色。 　　星野唯收拾好文件，站起身。 　　“那我下班了。” 　　黄猿躺在沙发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 　　星野唯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份有问题的报告，要退回科学班吗？” 　　黄猿想了想。 　　“明天我处理。” 　　星野唯点点头。 　　“好。明天见。” 　　她推开门，走了。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黄猿还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她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认真地说“这里有问题”。 　　耳朵红着，却完全没意识到他的靠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数据和逻辑。 　　干净得不像话。 　　还有那个能力。或者说，那个本事。 　　整个科学部只有贝加庞克能做到的事，她也能。 　　没有果实，没有演算，就是一眼。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里面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这个女人……”他喃喃着。 　　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二天。 　　科学班的负责人一大早就来了。 　　“黄猿中将，昨天的报告……” 　　黄猿靠在沙发上，喝着奶昔。 　　“怎么了？” 　　负责人擦了擦汗。 　　“那个……有个数据错了。小数点的问题。我们在推导第三步的时候用了近似值，后面忘了调整。已经重新核对了。” 　　黄猿看了他一眼。 　　“知道了。” 　　负责人愣住了。 　　“您、您已经发现了？” 　　黄猿没说话。 　　只是继续喝奶昔。 　　负责人不敢再问，灰溜溜地走了。 　　星野唯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他来找你认错的？” 　　黄猿点点头。 　　“嗯。” 　　星野唯笑了。 　　“那挺好。知错能改。” 　　黄猿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那个笑容很干净。 　　他忽然觉得，这份报告错得挺好。 　　至少让他发现了。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厉害。 　　厉害得多。 　　--------- 　　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 　　星野唯收拾好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工作比平时多，科学班又送来了三份报告，她过了一遍，没发现问题。黄猿说以后这些都由她先审，她也就认真地看了。 　　“下班了？”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 　　星野唯点点头。 　　“嗯。今天的都处理完了。” 　　黄猿从沙发上坐起来，难得没有继续瘫着。 　　“晚上有事吗？” 　　星野唯想了想。 　　“没有啊。怎么了？” 　　黄猿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陪我吃饭。” 　　不是询问，是陈述。 　　星野唯眨了眨眼。 　　“好啊。去哪儿吃？”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附近有家小酒馆，还不错。” 　　--------- 　　两人走出要塞，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野唯走在他旁边，心情很好。她喜欢这样的时候。不用看文件，不用开会，就是随便走走，看看街边的店铺和来往的人。 　　“星野。”黄猿忽然开口。 　　“嗯？” 　　“有件事跟你说。” 　　星野唯转过头，看着他。 　　黄猿的脚步没有停，语气也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你那个一眼看出科学班错误的本事，别在外面露。” 　　星野唯愣了一下。 　　“为什么？” 　　黄猿看了她一眼。 　　“太显眼。” 　　星野唯歪了歪头，不太明白。 　　“显眼是不好吗？” 　　黄猿想了想。 　　“当然不好，有些人会盯上你。” 　　星野唯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点头。 　　“哦。知道了。” 　　黄猿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追问，没有不安，只是简单地接受了。 　　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信。 　　“不问为什么？”他问。 　　星野唯摇头。 　　“你说了，我就记住了。你不会害我的。”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乖。” 　　--------- 　　小酒馆在一条巷子的深处，门面不大，挂着昏黄的灯笼。 　　掀开帘子走进去，里面暖烘烘的，飘着烤肉的香气。几张木桌旁坐着几个客人，看到他们进来，目光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 　　黄猿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星野唯在他对面坐下。 　　一个系着围裙的老太太走过来，笑眯眯的。 　　“两位吃点什么？” 　　黄猿把菜单推给星野唯。 　　“你点。” 　　星野唯接过菜单，认真地看起来。 　　“烤串、毛豆、炸鸡块、还有……”她抬起头，“你想吃什么？” 　　黄猿靠在椅背上。 　　“你点就行。” 　　星野唯点点头，又加了两样，然后把菜单还给老太太。 　　“就这些。再来两杯酒。” 　　老太太笑着走了。 　　--------- 　　等菜的功夫，星野唯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街道。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街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染开。 　　“这里真好啊。”她说。 　　黄猿看着她。 　　“喜欢？” 　　“嗯。很舒服。” 　　黄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线条很柔和。 　　过了一会儿，菜上来了。 　　烤串滋滋冒着油光，毛豆绿油油的，炸鸡块金黄酥脆。 　　星野唯眼睛亮了。 　　“看起来好好吃！” 　　她拿起一串烤串，咬了一口。 　　“好吃！” 　　黄猿也拿起一串，慢慢吃着。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很轻松。 　　--------- 　　吃到一半，黄猿忽然放下烤串。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有人在看。 　　感觉上就不是普通的客人，而是刻意隐藏气息的那种家伙。 　　在斜对面的角落，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低头喝着酒，但余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黄猿认出那张脸，库赞的副官，经常跟在库赞后面跑腿的那个。 　　他嘴角微微扬起。 　　好家伙。 　　库赞那家伙，人都去新世界了，还留着眼睛在这儿。 　　“怎么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表情。 　　黄猿收回目光。 　　“没什么。” 　　他拿起酒壶，给星野唯的杯子倒满。 　　“再喝点。” 　　星野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这个酒挺好喝的，甜甜的。” 　　黄猿看着她。 　　“喜欢就多喝点。” 　　--------- 　　又过了一会儿。 　　黄猿忽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星野唯的嘴角。 　　星野唯愣住了。 　　他的手指在她嘴角蹭了蹭，然后收回。 　　“酱汁。” 　　星野唯眨了眨眼。 　　“哦……谢谢。”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只是继续低头吃烤串。 　　黄猿看着她的反应，笑意更深了。 　　他抬头，朝那个角落瞥了一眼。 　　副官正盯着这边，表情有点复杂。 　　黄猿收回目光，又给星野唯倒了一杯酒。 　　--------- 　　夜风渐凉。 　　星野唯缩了缩肩膀。 　　她今天穿得不多，一件薄薄的衬衫，出来的时候没想到晚上会降温。 　　黄猿看到了。 　　他站起身，脱下自己的海军大衣，披在她肩上。 　　星野唯愣了一下。 　　“不用，我不冷……” 　　“穿着。”黄猿按了按她的肩，“晚上凉。” 　　大衣很大，把她整个人都裹住了，还带着他的体温。 　　星野唯的脸微微红了。 　　但她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 　　“那你呢？” 　　黄猿坐回位置上。 　　“我不冷。” 　　星野唯看着他。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真的不冷。 　　她点点头，继续吃烤串。 　　--------- 　　角落里，副官的表情更复杂了。 　　他默默地把看到的每一幕记在心里。 　　黄猿少将给那个女人擦嘴角。 　　黄猿少将自己的大衣给那个女人披上。 　　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氛亲密得不像普通上下级。 　　副官叹了口气。 　　库赞少将让他盯着，他就盯着。 　　但这些细节汇报回去，库赞少将的脸色估计不会好看。 　　--------- 　　吃完最后一块炸鸡，星野唯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吃撑了。” 　　黄猿看着她。 　　“饱了？” 　　“嗯。” 　　黄猿叫来老太太，结了账。 　　两个人走出小酒馆。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星野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觉得暖洋洋的。 　　“夜风吹的人真舒服。”她说。 　　黄猿走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送你回去。” 　　---------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星野唯走在他旁边，忽然想起什么。 　　“波鲁萨利诺。” 　　“嗯？” 　　“你刚才说，别让人知道我那个本事。” 　　黄猿点点头。 　　“嗯。” 　　“那你为什么让我继续审科学班的报告？” 　　黄猿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又没事吧！” 　　星野唯想了想。 　　“也是。” 　　她点点头，没再问。 　　黄猿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 　　走到分岔路口，星野唯停下脚步。 　　“到了。” 　　黄猿点点头。 　　星野唯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 　　“谢谢你的大衣。” 　　黄猿接过，重新披上。 　　“早点睡。” 　　星野唯点点头。 　　“嗯。晚安。” 　　她挥挥手，跑进巷子里。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后他转身，看向某个方向。 　　“出来吧。” 　　沉默了几秒。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表情有点尴尬。 　　“黄、黄猿少将……” 　　黄猿懒洋洋地看着他。 　　“库赞让你盯着的？” 　　副官咽了口唾沫。 　　“是、是……” 　　黄猿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回去告诉他，我这边挺好的。” 　　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副官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 　　新世界某片海域。 　　海军军舰上。 　　库赞躺在甲板的躺椅上，看着星空。 　　电话虫响了。 　　他接起来。 　　“喂？” 　　那边传来副官的声音，一五一十地把今晚的事汇报了一遍。 　　库赞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学长还真是……”他顿了顿，“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他挂断电话，继续看着星空。 　　星光很亮。 　　但他心里，有点暗。 　　--------- 　　星野唯回到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她想起今晚的事。 　　烤串很好吃，酒很好喝，波鲁萨利诺给她擦嘴角，还把大衣给她披上。 　　她摸了摸肩膀，好像还能感觉到那件大衣的温暖。 　　“他人真的好好。”她小声说。 　　然后翻了个身，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 　　第二天，黄猿的办公室。 　　星野唯照常来做奶昔。 　　黄猿照常瘫在沙发上。 　　只是茶几上多了一盒点心。 　　“这是什么？”星野唯问。 　　黄猿懒洋洋地说： 　　“昨晚那家店的，给你带的。” 　　星野唯眼睛亮了。 　　“谢谢！”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个精致的小点心。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 　　远处，库赞的副官在走廊上路过，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默默地记在心里。 　　然后他叹了口气。 　　这差事，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 　　周四下午，星野唯抱着一摞文件，走在通往大将办公室的走廊上。 　　黄猿上午接了个电话，说战国要某份材料的原件，让她亲自送过去，等回复了再回来。 　　“等着就行。”他是这么说的，“可能要一会儿。” 　　星野唯点点头，就来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里面有人。 　　卡普中将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块仙贝，咯嘣咯嘣地嚼着。茶几上摆着好几袋打开的零食，还有一壶热茶。 　　沙发另一头，坐着一个暗红色的身影。 　　萨卡斯基。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表情和上次一样冷硬。面前放着一杯茶，一口没动。 　　听到开门声，两个人都看向她。 　　星野唯愣了一下。 　　“那个……战国大将不在吗？” 　　卡普咽下嘴里的仙贝。 　　“战国啊？刚才被空叫走了，一会儿就回来。”他上下打量了星野唯一眼，“你是黄猿那个秘书吧？叫……星野？” 　　星野唯点点头。 　　“星野唯。” 　　卡普招招手。 　　“进来进来，别杵在门口。战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站着多累。” 　　星野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星野唯想了想，抱着文件走进来，在靠墙的角落里站定。 　　卡普看了她一眼。 　　“站那儿干嘛？过来坐。” 　　星野唯摇摇头。 　　“不用了，我等着就行。” 　　卡普挑眉。 　　“让你坐就坐。我这儿有仙贝，新买的，芥末味的，可带劲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几块，朝她晃了晃。 　　星野唯看着那些仙贝，眼睛微微亮了。 　　“芥末味？” 　　“对。”卡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尝尝。” 　　星野唯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萨卡斯基的目光跟着她移动，眉头微微动了动。 　　--------- 　　星野唯接过卡普递来的仙贝，仔细看了看。 　　淡绿色的薄片，上面撒着细碎的芥末粒。 　　她咬了一口。 　　一股刺激的辛辣直冲鼻腔。 　　星野唯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鼻子皱了皱，眼眶里甚至泛起点点水光。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嚼着，咽下去，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辣！”她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亮的，“但是好吃！” 　　卡普哈哈大笑。 　　“是吧！我就说这味道带劲！那些不敢吃的人，根本不懂！” 　　他瞥了一眼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辣椒才是王道，芥末是邪道。） 　　卡普又递给星野唯一块。 　　“再来一块？” 　　星野唯点点头，接过来，又咬了一口。 　　这次她有了准备，慢慢嚼着，享受那股辛辣在舌尖炸开的感觉。吃完之后，她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意犹未尽的样子。 　　“这个比我以前在北海吃的好吃多了。”她说。 　　卡普来了兴趣。 　　“北海？你在北海待过？” 　　星野唯点头。 　　“嗯。醒来之后在那儿待了几个月。” 　　“醒来之后？” 　　“我失忆了。”星野唯说这话的时候，顺手又拿起一块仙贝，“什么都不记得。在北海的海滩上醒来的。” 　　卡普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兴趣。 　　“失忆了还能这么……不当回事，你挺厉害啊。” 　　星野唯咬了一口仙贝，一边嚼一边说： 　　“当回事也没办法啊。又找不回来了。” 　　卡普又笑了。 　　“这话我爱听。人啊，就得这样。” 　　他又递给她一块仙贝。 　　星野唯接过，继续吃。 143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五 　　◎冷飕飕~◎ 　　萨卡斯基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这个女人。 　　上次在会议室, 他进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白得像纸。他以为是个胆小怕事的, 看一眼就记住了。 　　但现在。 　　她堂而皇之的坐在中将, 海军英雄卡普旁边。 　　吃着芥末仙贝，聊着自己失忆的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吃辣的时候鼻子皱成一团, 眼眶泛红, 却还是一块接一块。 　　完全不像是会发抖的人。 　　他盯着她看。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 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点好奇。 　　然后她朝他点点头, 算是打招呼，又低头继续吃仙贝。 　　萨卡斯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微微颔首。 　　--------- 　　卡普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 　　“萨卡斯基，你别板着个脸。把人家小姑娘吓着了。” 　　萨卡斯基看了他一眼。 　　“我没吓她。” 　　卡普嗤笑一声。 　　“你那张脸, 不用吓, 往那儿一杵就是恐吓。” 　　星野唯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一下。 　　卡普看向她。 　　“笑什么？” 　　星野唯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卡普中将说话有意思。” 　　卡普挑眉。 　　“有意思？哪儿有意思？” 　　星野唯想了想。 　　“就是……您非常直接,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想说什么说什么。” 　　卡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 　　“小姑娘, 你这话我爱听！” 　　他又递给星野唯一块仙贝。 　　星野唯接过，继续吃。 　　-------- 　　这时, 门被敲响了。 　　一个副官探进头来。 　　“卡普中将, 空元帅请您过去一趟。” 　　卡普叹了口气。 　　“又来。”他站起身, 拍了拍星野唯的肩，“小姑娘，我先走了。仙贝你拿着吃，别客气。” 　　星野唯点点头。 　　“好。谢谢卡普中将。” 　　卡普大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 　　星野唯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块仙贝。 　　她嚼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零食上。芥末味的，海苔味的，还有一袋她没见过的。 　　她想了想，伸手拿起那袋没见过的，打开闻了闻。 　　好像是盐味的。 　　她又拿了一块。 　　然后她发现。 　　身上有点冷。 　　不是那种害怕的冷，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身体深处泛上来的寒意。 　　她愣了一下。 　　明明不害怕。 　　明明刚才和卡普说话的时候还好好的。 　　怎么现在又开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萨卡斯基。 　　他依旧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表情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仙贝。 　　但那股寒意，一直没散。 　　--------- 　　萨卡斯基看着她。 　　她坐在沙发上，吃仙贝，翻零食袋子，动作自然得好像这里是她的办公室。 　　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或者说，不是无视。 　　是不在意。 　　她好像真的不觉得和一个冷着脸的大将候选人坐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但他注意到了。 　　她的肩膀，微微绷着。 　　那种绷紧，不是害怕，更像是，本能。 　　身体记得什么，脑子不记得。 　　他想起刚才她和卡普聊天的样子。 　　放松，随意，一点也不怕。 　　和他记忆中那个发抖的身影，判若两人。 　　可现在，卡普走了，只剩他们俩，她虽然还在吃仙贝，动作也没有变，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你不怕我？”他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星野唯转过头，看着他。 　　“不怕啊。” 　　萨卡斯基沉默了一秒。 　　“那你为什么绷着？” 　　星野唯愣了一下。 　　“什么？” 　　萨卡斯基指了指她的肩膀。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才发现确实绷得有点紧。 　　她皱了皱眉。 　　“不知道。”她说，“可能身体自己还记得什么吧。” 　　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萨卡斯基盯着她。 　　盯了很久。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 　　星野唯摇头。 　　“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嗯。醒来就在北海的海滩上，什么都不记得。” 　　萨卡斯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觉得，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星野唯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个好人，也可能是个坏人。” 　　“你倒是直言不讳。一点也不害怕。” 　　星野唯歪了歪头。 　　“在乎也没用啊。又不能想起来。” 　　萨卡斯基看着她。 　　那双眼睛很干净。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没有刻意的勇敢。 　　就是……不在意。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星野唯继续吃仙贝。 　　萨卡斯基继续沉默。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但那份沉默，不像陌生人之间那种尴尬的沉默。 　　反而有一种说不清的……稳定感。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忽然开口： 　　“萨卡斯基少将。” 　　萨卡斯基看向她。 　　“嗯？” 　　“你不吃吗？”她指了指茶几上的零食，“卡普中将买了这么多。” 　　萨卡斯基沉默了一秒。 　　“不吃。” 　　星野唯点点头。 　　“那我吃了。” 　　她又拿起一块。 　　萨卡斯基看着她。 　　那股寒意还在她身上，他能感觉到，那种本能的紧绷。 　　但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好像那点寒意根本不重要。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战国走进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愣了一下。 　　“星野？”他看了看她手里的仙贝，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萨卡斯基，“你……在等文件？” 　　星野唯点点头，站起身。 　　“是的，战国大将。黄猿少将让我来送文件，等您回复。” 　　战国接过文件，翻了翻。 　　“行，我签个字。” 　　他走回办公桌后，拿起笔。 　　星野唯站在原地等着。 　　萨卡斯基也站起身，朝战国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 　　经过星野唯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下次别抖。”他说。 　　然后他走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又是这句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肩膀确实一直绷着。 　　她皱了皱眉。 　　这个人，眼睛真尖。 　　--------- 　　战国签完字，把文件还给她。 　　“给。” 　　星野唯接过，朝他鞠了一躬。 　　“谢谢战国大将。” 　　她转身要走。 　　“等等。”战国叫住她。 　　星野唯回头。 　　战国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 　　“你和萨卡斯基……” 　　星野唯歪了头。 　　“怎么了？” 　　战国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摆摆手。 　　“没什么。走吧。” 　　星野唯点点头，推门走了。 　　---------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星野唯还在想战国那句话。 　　她和萨卡斯基怎么了？ 　　没什么啊。 　　就一起坐了一会儿，她吃仙贝，他喝茶，谁也没说话。 　　只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 　　还是有点僵。 　　她试着放松，肩膀慢慢软下来。 　　奇怪。 　　明明不害怕的。 　　身体到底在紧张什么？ 　　她想不明白。 　　算了。 　　--------- 　　办公室里。 　　黄猿躺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懒洋洋地开口： 　　“怎么这么久？” 　　星野唯把文件放回桌上。 　　“战国大将不在，等了一会儿。” 　　“和谁等？” 　　星野唯想了想。 　　“卡普中将和萨卡斯基少将。” 　　黄猿的动作顿了顿。 　　他坐起来，看着她。 　　“萨卡斯基也在？” 　　星野唯点头。 　　“嗯。不过他一直没怎么说话。” 　　黄猿盯着她。 　　“没吓到你？” 　　星野唯想了想。 　　“我不害怕啊。但是身体还是感觉冷飕飕的。”她皱了皱眉，“真是奇怪，我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这种感觉。”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星野唯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 　　“怎么了？”她问。 　　黄猿摇摇头，又躺回沙发上。 　　“没什么。” 　　他顿了顿。 　　“明天奶昔，多准备一杯。” 　　星野唯点点头。 　　“好。” 　　---------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暖黄色的光斑。 　　星野唯拎着做奶昔的食材，推开黄猿办公室的门。 　　她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屋里，沙发上空荡荡的，黄猿还没来。 　　她把东西放进茶水间，正准备开始做奶昔，余光忽然瞥见门缝里夹着一个东西。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来。 　　是一个信封。 　　很精美的信封，烫着金边，封口处还印着一朵小小的金色花纹。 　　上面写着：黄猿少将波鲁萨利诺亲启。 　　星野唯翻来覆去看了看，没拆。 　　她把信封放到茶几上。 　　然后她走进茶水间，开始做奶昔。 　　--------- 　　黄猿今天难得准时，九点不到就晃进来了。 　　他瘫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信封，懒洋洋地拿起来。 　　“什么东西？” 　　星野唯端着奶昔从茶水间出来。 　　“不知道。夹在门缝里的。” 　　黄猿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卡片。 　　烫金的字，印着： 　　【海军本部将校联谊舞会 　　时间：海圆历1503年12月10日 19:00 　　地点：本部要塞·宴会大厅 　　诚邀您拨冗出席】 　　他看了一眼，随手扔到茶几上。 　　“舞会。” 　　星野唯把奶昔递给他。 　　“你要去？” 　　黄猿喝了一口。 　　“嗯。每年都有。”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 　　她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今天的文件。 　　--------- 　　下午，星野唯正埋头看一份关于新世界海域气候的报告。 　　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后勤部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的制服比别人多几道金边，胸前挂着名牌：后勤部·副部长·山田。 　　“星野秘书是吗？” 　　星野唯抬起头。 　　“是我。” 　　男人走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身上。 　　“有件事要通知你。” 　　他的语气很公事公办，甚至有点居高临下。 　　星野唯放下笔。 　　“什么事？” 　　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到她面前。 　　那是一张和她早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的邀请函，只是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海军本部将校联谊舞会，本周六晚上七点。你被邀请参加。” 　　星野唯看了一眼那张邀请函。 　　“哦。” 　　她应了一声，继续低头看文件。 　　男人愣了一下。 　　“你……没什么想问的？” 　　星野唯抬起头。 　　“问什么？” 　　男人皱了皱眉。 　　“这是将校级军官的舞会。你一个三等兵秘书，能被邀请，是荣幸。按照规定，你必须出席。” 　　星野唯看着他。 　　“必须？” 　　“对。必须。”男人加重了语气，“而且，舞会期间如果有人邀请你跳舞，你不能拒绝。这是本部的传统。” 　　星野唯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点点头。 　　“知道了。” 　　男人看着她那个不咸不淡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听懂了吗？” 　　星野唯歪了歪头。 　　“听懂了。周六晚上，去跳舞，不能拒绝。”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哼了一声。 　　“那就好。记得穿正装。别丢了黄猿少将的脸。”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 　　---------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星野唯盯着那张邀请函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它放到文件堆旁边，继续看那份气候报告。 　　那个人的态度……让人不太舒服。 　　什么叫“别丢了黄猿少将的脸”？ 　　她想了想。 　　算了。 　　反正周六去就是了。 　　-------- 　　傍晚下班，星野唯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人的话。 　　“必须出席。” 　　“不能拒绝。” 　　“别丢脸。” 　　她有点不爽。 　　不是因为要参加舞会。 　　是因为那个人的语气。 　　好像她是什么需要被管教的人一样。 　　她叹了口气。 　　算了。 　　反正就是去跳跳舞，没什么大不了的。 　　--------- 　　周三中午，星野唯抽空去了商业街。 　　她找到那家纸条上写的礼服店，推门进去。 　　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 　　“小姐，要看礼服吗？舞会用的？” 　　星野唯点点头。 　　“嗯。” 　　店员把她领到一排礼服前。 　　“这些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您喜欢什么样的？” 　　星野唯一件件看过去。 　　绸缎的，蕾丝的，拖地的，露背的…… 　　都很漂亮。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可以试试吗？” 　　“当然。” 　　星野唯试了第一件。 　　太紧了。 　　第二件。 　　太长了。 　　第三件。 　　颜色不对，把她衬得脸色发黄。 　　第四件。 　　第五件。 　　第六件。 　　她走出试衣间，对着镜子看了又看。 　　都不行。 　　店员在旁边笑得有点僵。 　　“小姐，这些都不满意吗？” 　　星野唯摇摇头。 　　“我再看看别的。” 　　她又看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喜欢的。 　　走出店门，她站在街上，叹了口气。 　　--------- 　　第二家店。 　　第三家店。 　　都没有喜欢的。 　　不是太花哨，就是太素净；不是太暴露，就是太保守。 　　星野唯站在第五家店的门口，看着橱窗里那些精美的礼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自己做？ 　　她愣了一下。 　　自己做？ 　　她不会做衣服啊。 　　可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会打铁，会磨刀，会做饭，会包扎伤口。 　　会一眼看出科学班的计算错误。 　　也许……也会做衣服？ 　　她不知道。 　　试试又不要钱。 　　-------- 　　星野唯转身走进了一家布料店。 　　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布料，绸缎、棉布、蕾丝、纱…… 　　她慢慢逛着，手在一块块布料上摸过去。 　　摸到一块深蓝色的绸缎时，她的手停住了。 　　那种手感，滑滑的，凉凉的，像水一样。 　　她想起北海的海水。 　　想起那些看星星的夜晚。 　　想起那个永远懒洋洋的人。 　　她把那块布料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深蓝色，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银光。 　　就是它了。 　　她又挑了一些配色的布料和装饰，付了钱，抱着一堆东西回家。 　　--------- 　　回到家，她把布料铺在客厅的地板上，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怎么做？ 　　她完全不知道。 　　但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闭上眼睛，试着去想象。 　　一条裙子。 　　深蓝色的，长到脚踝。上半身贴合身体，下半身稍微宽松一点。腰间收一下，袖子不要，领口开一个不大不小的V字。 　　配一条银色的腰带。 　　裙摆上，绣几颗星星。 　　她睁开眼睛。 　　好像……可以试试？ 　　她找出纸笔，开始画。 　　画得很慢，但每一笔都很肯定。 　　画完之后，她拿着图纸看了半天。 　　有点满意。 　　然后她开始动手。 　　--------- 　　接下来的三天，星野唯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做裙子。 　　黄猿问她最近在忙什么，一下班就跑了。她说做裙子。 　　黄猿沉默了一秒。 　　“你会做裙子？” 　　星野唯点头。 　　“不会。但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啊。” 　　黄猿看着她，没说话。 　　但嘴角微微扬起。 　　--------- 　　周五晚上，裙子终于做完了。 　　星野唯站在镜子前，把裙子套在身上。 　　深蓝色的绸缎垂下来，勾勒出她的身形。银色的腰带在腰间系了一个简单的结。裙摆上，她用银线绣了几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转了个圈。 　　裙摆轻轻扬起，像海浪。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几秒。 　　那是她吗？ 　　好像……还挺好看的？ 　　她笑了笑。 　　“又是夸夸自己的一天。”她小声说。 　　然后她把裙子小心地挂起来，准备明天穿。 　　--------- 　　周六傍晚，星野唯换上裙子，对着镜子又看了看。 　　她把头发放下来，让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想了想，又拿起一根银色的发带，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星星，长发微卷，眼神清澈。 　　她点点头。 　　应该可以了吧。 　　她拎起一个小手包。那是她顺手用剩下的布料做的，装上钥匙和一点零钱，推门出去。 　　那个人的话又在脑子里闪过： 　　“别丢了黄猿少将的脸。” 　　她脚步顿了顿。 　　然后继续往前走。 　　丢不丢脸，不是那个没礼貌的家伙说了算的。 　　--------- 　　走到街上，夜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 　　裙摆轻轻飘动。 　　她深吸一口气，朝着要塞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海军士兵，看到她都愣了一下。 　　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星野唯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今晚就是去跳跳舞。 　　跳完就回家。 　　管他什么副部长。 　　--------- 　　周六傍晚六点五十分，星野唯站在要塞一楼的宴会大厅门口。 　　灯火从里面倾泻出来，把门口的地砖照得锃亮。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深蓝色的绸缎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裙摆上那几颗银线绣的星星若隐若现。 　　应该……还行吧。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 　　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了各色食物和酒水，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女士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穿着笔挺军装的军官们端着酒杯穿梭其中。 　　星野唯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好多不认识的人。 　　她想了想，决定先找个角落待着。 　　刚走了两步，一个声音叫住她： 　　“星野！” 　　她转过头。 　　鹤中将正朝她走来，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紫色和服，金色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 　　“鹤中将。”星野唯朝她点点头。 　　鹤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裙子……不错，你穿上真好看。” 　　星野唯笑了笑。 　　“谢谢。我自己做的。” 　　鹤愣了一下。 　　“自己做的？” 　　“嗯。买不到喜欢的，就自己做了一条。” 　　鹤看着她，目光在她裙摆上那几颗星星上停留了一瞬。 　　“手挺巧。” 　　星野唯点点头。 　　“还行吧。”她骄傲的微微扬起下巴。 　　--------- 　　鹤带着她往里走。 　　一路上，不断有人看过来。 　　星野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 　　好奇的，惊艳的，审视的。 　　她没在意，只是跟着鹤往前走。 　　走到一张长桌旁边，鹤停下来。 　　“先喝点东西。一会儿舞会正式开始。” 　　星野唯点点头，拿起一杯果汁。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星野唯抬头看去。 　　空元帅第一个走进来，头发抹着发胶，零散的有几根白发，气势威严。他身后跟着战国大将，黑色军装笔挺，表情严肃。 　　再后面是卡普中将，他难得穿了一身正装，但领口歪着，手里还拿着一块仙贝，边走边嚼。他旁边是泽法大将，紫色的短发，身形魁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然后是几个她不认识的人，穿着中将制服，表情各异。 　　那几个校级军官跟在后面，鼯鼠、鬼蜘蛛、道伯曼、斯托洛贝里、火烧山，都是一身笔挺的军装。 　　星野唯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对上一道视线。 　　暗红色的西装，冷硬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刀。 　　萨卡斯基。 　　他走在人群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目光扫过大厅，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移开。 　　星野唯感觉到身体微微一寒。 　　又是那种感觉。 　　她皱了皱眉，没在意。 144 ☪ 海军本部的日常六 　　◎跳舞~◎ 　　音乐声很快响起来了。 　　舞会正式开始。 　　大厅中央的空地被清出来, 几对男女走进去，开始跳舞。 　　星野唯站在角落里，端着果汁, 看着那些人转来转去。 　　她对跳舞没什么概念, 只觉得那些人的脚步转来转去，裙摆飘来飘去，还挺好看的。 　　正看着,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星野。” 　　她转过头。 　　黄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 穿着笔挺白色军装，难得没有瘫着。 　　他伸出手。 　　“跳吗？” 　　星野唯眨了眨眼。 　　“我不会的啊。万一踩到你的脚, 你可不要生气啊！”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小事情啦。我教来你。” 　　星野唯想了想，把手放进他掌心。 　　“好。” 　　黄猿带着她走进舞池。 　　他的手很稳，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另一只手搭在她腰后。 　　“跟着我的脚步。”他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别紧张。” 　　星野唯点点头, 认真地盯着他的脚。 　　音乐缓缓响起, 是一首舒缓的华尔兹。 　　黄猿轻轻一带，她跟着迈出一步。 　　她的脚步意外地稳, 跟着他的引导，一步一步, 一圈一圈。 　　虽然动作还有些生涩, 但节奏完全跟得上。 　　“这不是挺会的吗？”黄猿说。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可能之前跳过？……身体不由自主的就动了。” 　　黄猿笑了。 　　“那挺好。看来以后我陪你多练练，肯定能跳的更好耶。” 　　一曲终了。 　　黄猿松开手。 　　“还行。”他说。 　　星野唯站稳,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刚才的那些动作, 她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 　　当音乐响起, 手搭上去的时候，身体自然而然的就动了。 　　“看来我以前一定是跳过舞的。”她问。 　　黄猿看着她。 　　“可能吧。” 　　星野唯点点头，她也这么觉得。但是也是很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开开开心。 　　黄猿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牵着她往长桌那边走。 　　“饿不饿？” 　　星野唯空着的手摸了摸肚子，点点头。 　　“有点。” 　　黄猿拿过一个盘子，开始往里面夹东西。 　　烤牛肉、炸虾、小点心、水果…… 　　星野唯看着那个盘子越来越满，有点担心。 　　“太多了吧，万一我吃不完。就浪费了吧！” 　　黄猿看了她一眼。 　　“慢慢吃。吃不完还有我呢。” 　　两个人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旁坐下。 　　星野唯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烤牛肉放进嘴里。 　　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 　　黄猿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吃。 　　“慢点。” 　　星野唯点点头，手却极快的又叉了一块。 　　“你怎么不吃？”她问。 　　黄猿摇摇头。 　　“还不是很饿。你先吃吧。”你吃不完，我刚好可以接盘吃耶。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没多想，继续吃。 　　--------- 　　吃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上次说过的什么泡泡节，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要去玩。” 　　黄猿想了想。 　　“还没到时间。等开始了我带你去转转，那时候会有很多特色的美食。” 　　“好耶，全靠你了，波鲁，你可不要骗我啊。” 　　黄猿看着她。 　　“怎么可能骗你，一定。” 　　星野唯笑的咧开嘴，傻傻的，萌萌的。然后她点点头。 　　“也是。波鲁你是个大好人，说话算话的。”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军装、头发蓬松的花椰头男人走进来。 　　库赞。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目光扫过大厅，很快落在角落里这张桌子上。 　　他走过来。吹了个口哨。 　　“哟～美丽的小姐，今晚的你真是闪闪发光啊！” 　　星野唯眼睛亮了。招了招手。 　　“库赞先生！你回来了？” 　　库赞点点头，把纸袋放在桌上。 　　“路上买的手信。给你哦。” 　　星野唯打开一看，是一袋咖啡豆。 　　“谢谢！” 　　库赞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叉子，又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 　　“吃得挺多。” 　　星野唯点头。 　　“这个烤牛肉好好吃。你尝尝看吧？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她把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库赞看了看那些肉，又看了看黄猿。 　　黄猿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 　　“怎么了。”他懒洋洋地说，“看我干什么啊。” 　　库赞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嗯。确实不错。” 　　星野唯笑了。 　　“对吧！” 　　--------- 　　三个人围着小桌坐着。 　　星野唯继续吃，黄猿继续看着星野唯吃东西，库赞靠在椅背上。 　　气氛有点微妙。 　　黄猿忽然开口： 　　“库赞，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新世界做任务吗？怎么回来了，又溜号，小心战国大将啰嗦你了啊！” 　　库赞看着他。 　　“谢谢关心啊，学长。很抱歉啊不能让你看到我被揍的场景了啊。我可是为了回来把任务提前完成了。” 　　“什么时候到的啊！” 　　“刚下船。让我休息休息吧学长。” 　　黄猿点点头。 　　“好吧。那还挺快的啊，少见耶。” 　　库赞也点点头。 　　“不比光速差吧。”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星野唯在旁边吃着东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她觉得这两个人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库赞先生，”她忽然开口，“新世界有什么好玩的场景吗？” 　　库赞收回目光，看着她。 　　“还行。” 　　“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库赞想了想。 　　“遇到一只很大的章鱼型海王类，差点把船掀了。” 　　星野唯眼睛亮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 　　“没了？” 　　“嗯。打跑了。” 　　星野唯有点失望。 　　“就这样？” 　　库赞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扬起。 　　“你想听什么？” 　　星野唯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觉得，新世界应该有很多好玩的事。更加有冲击力，戏剧性的事情吧。” 　　库赞点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黄猿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库赞，你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你的人似的。” 　　库赞转过头，看着他。 　　“学长，我说的是事实。” 　　黄猿挑眉。 　　“事实？她是我秘书。” 　　库赞点头。 　　“我知道。但秘书也可以休息，去玩玩的吧。”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得看我批不批假。” 　　库赞笑了。 　　“学长，你这就不讲理了呀。” 　　黄猿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 　　“我从来不讲理耶。学弟。” 　　--------- 　　星野唯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两个人斗嘴挺有意思的。 　　她一边吃一边看，偶尔插一句： 　　“你们感情真好。” 　　黄猿和库赞同时看向她。 　　“好？” 　　“不是吗？”星野唯叉了一块烤肉，“一直说个不停，有这么多的话能说。我听厨房的澳比斯说，他和老婆现在都没话说了，感觉要在分手的边缘了，看起来很苦恼呢。” 　　黄猿沉默了一秒。 　　库赞也沉默了一秒。 　　然后黄猿说：“那个这个不一样吧。我们这叫感情好？” 　　星野唯点头。 　　“嗯。我和北海那个大娘也这样。她说什么我都听着，有时候也顶两句嘴。” 　　她指了指盘子里的烤肉。 　　“就像这样。” 　　黄猿看着她。 　　她是认真的。 　　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番对话里藏着什么。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点无奈。 　　“行。你说好就好。” 　　库赞在旁边也笑了。 　　“星野，你还真是……” 　　他顿了顿，没说完。 　　星野唯歪了歪头。 　　“真是什么？” 　　库赞摇摇头。 　　“没什么。” 　　--------- 　　星野唯把最后一块烤肉吃完，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饱了。饱了。” 　　黄猿看着她。 　　“还要不要？” 　　星野唯摇头。摸摸鼓起的小肚子。 　　“吃不下了。” 　　她看了看桌上那个空盘子，又看了看库赞。 　　“库赞先生，你也觉得好吃吗？” 　　库赞点头。 　　“嗯。不错。” 　　星野唯笑了。 　　“那就好。我还怕我多事了呢。” 　　库赞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 　　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星野。” 　　三个人同时抬头。 　　暗红色的西装，冷硬的脸，眼神锐利。 　　萨卡斯基站在桌边。 　　他看着星野唯，眼神和平时一样冷。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星野唯愣了一下。 　　萨卡斯基？请她跳舞？ 　　她看了看黄猿，又看了看库赞。 　　黄猿靠在椅背上，没什么表情。 　　库赞也靠在椅背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站起身。 　　“好。” 　　--------- 　　萨卡斯基伸出手。 　　星野唯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很大，很热，像握着一团火。 　　两个人走进舞池。 　　音乐缓缓响起。 　　萨卡斯基的手搭在她腰后，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指。 　　然后他开始带她。 　　他的舞步很稳，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和库赞的懒洋洋不同，和黄猿的随意也不同。他的舞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好像在指挥一场战斗。 　　星野唯跟着他的脚步，努力跟上。 　　但身体又开始了。 　　那股寒意从身体深处泛上来，一点一点蔓延。 　　她的肩膀微微绷紧，腰背僵了一瞬。 　　萨卡斯基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着她。 　　“冷？” 　　星野唯摇摇头。 　　“不是冷。是……” 　　她顿了顿。 　　“身体自己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真奇怪啊！赤犬少将你虽然看起来凶凶的，但是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啊。” 　　萨卡斯基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那就适应它，并克服它。人的身体要自己做主。” 　　他的手掌在她腰后收紧了一点，带着她继续转。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好。” 　　他们继续跳着。 　　那股寒意还在，但星野唯没再在意。 　　她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一圈一圈。 　　她试着去感受那股寒意，试着不让它影响自己。 　　好像……真的有用。 　　身体虽然还是有点冷，但那种僵住的感觉减轻了。 　　萨卡斯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没再说话。 　　只是继续带着她跳。 　　一曲终了。 　　萨卡斯基松开手。 　　“谢谢。”他说。 　　星野唯点点头。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 　　“等等。”萨卡斯基叫住她。 　　星野唯回头。 　　萨卡斯基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一杯果汁，递给她。 　　“喝点。” 　　星野唯接过。 　　“谢谢。” 　　萨卡斯基站在那看着她。 　　星野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不觉又喝了两杯萨卡斯基递来的果汁，接着打了个饱嗝。 　　星野唯吃惊的捂住嘴。像个松鼠一样炸毛了。 　　萨卡斯基嘴角上浮10度，点点头，转身走了。 　　--------- 　　星野唯端着第四杯果汁，快速的回到角落的那张桌子。 　　黄猿和库赞还坐在那儿，姿势都没变过。 　　“跳完了？”黄猿问。 　　星野唯点点头。 　　“嗯。”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又打了个饱嗝。她看了看手中的杯子，快速的放下了。 　　三个人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 　　谁也不说话。 　　但气氛，好像比刚才更微妙了。 　　--------- 　　远处，那几个校级军官站在另一张桌边。 　　火烧山端着酒杯，看着角落里的那一幕。 　　“那个星野小姐，今晚挺忙的。” 　　斯托洛贝里点点头。 　　“黄猿少将，青雉少将，萨卡斯基少将……三大将候选都齐了。” 　　道伯曼面无表情。 　　“她什么来头？” 　　鬼蜘蛛摇摇头。 　　“不知道。黄猿的秘书，从北海带回来的。” 　　道伯曼“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鼯鼠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一直落在那道深蓝色的身影上。 　　他看着她和萨卡斯基跳舞回来，看着她在黄猿和库赞中间坐下。 　　那种熟悉感又涌上来。 　　不是错觉。 　　他真的觉得她眼熟。 　　可是在哪里见过？ 　　他想不起来。 　　“鼯鼠？”火烧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怎么了？” 　　鼯鼠回过神。 　　“没什么。” 　　他收回目光，喝了一口酒。 　　但心里那个疑问，一直没散。 　　--------- 　　舞会还在继续。 　　星野唯没再跳舞。 　　她就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喝着果汁，看着舞池里的人转来转去。 　　黄猿和库赞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谁也不说话。 　　但谁也没走。 　　偶尔有人走过来想邀请星野唯，看到这一左一右两个人，脚步就自动拐弯了。 　　星野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只觉得，这样坐着挺好，省的要应付那些根本就不认识的人。 　　--------- 　　夜渐深。 　　舞会结束了。 　　星野唯走出大厅，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她深吸一口气。 　　黄猿和库赞一左一右走在她身边。 　　三个人慢慢走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洒在街道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那栋小楼楼下，星野唯停下脚步。 　　“到了。” 　　黄猿点点头。 　　库赞也点点头。 　　星野唯朝他们挥挥手。 　　“晚安。” 　　她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听到楼下没有脚步声离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男人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笑了笑，继续往上走。 　　进屋之后，她打开灯，走到窗边往下看。 　　黄猿和库赞还站在楼下。 　　看到她窗口的灯亮了，黄猿懒洋洋地抬起手挥了挥。 　　库赞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两个人转身，慢慢走远了。 　　星野唯站在窗前，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吃的真开心，下次也想去吃免费餐。就是不能再喝那么多的果汁了。”她小声说。 　　然后她去换衣服，准备睡觉。 　　--------- 　　刚刚洗完澡，换上睡衣，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星野唯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 　　她光着脚走过去，打开门。 　　库赞站在门口。 　　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捂着心口，表情……有点委屈。 　　“库赞先生？”星野唯眨了眨眼，“你怎么又回来了？” 　　库赞看着她，声音懒洋洋的： 　　“今晚的舞会，我还没有跳舞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 　　“啊？” 　　库赞指了指自己。 　　“我跳了吗？” 　　星野唯想了想。 　　“没有……” 　　“对啊。”库赞叹了口气，“我在新世界待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赶回来，结果一支舞都没跳上。” 　　星野唯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好笑地摇摇头。 　　“那怎么办？我陪你现在跳？” 　　她正要迈步走出来。 　　库赞的目光落在她光着的脚上。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星野唯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库赞笑了。 　　那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手心发痒。 　　星野唯低头瞪着他。 　　“你干什么！” 　　库赞抱着她，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你没穿鞋。” 　　“所以呢？” 　　“所以不能让你自己走。” 　　星野唯瞪着他。 　　但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库赞抱着她，一直走到楼下的草地上。 　　月光洒在草地上，泛着银色的光。 　　他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脱下自己的大衣，随手一扬。 　　大衣稳稳地落在草地上，铺成一块柔软的垫子。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大衣上。 　　星野唯坐在他的大衣上，低头看了看。 　　布料很软，暖暖的，带着他的体温。 　　她抬起头，看着他。 　　库赞也在看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温柔。 　　他脱下自己的鞋子，然后朝她伸出手。 　　“起来。” 　　星野唯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把她拉起来，然后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 　　“踩上来。” 　　星野唯愣了一下。 　　“什么？” 　　库赞低头看着她。 　　“踩我脚上。”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他的脚，又看了看他。 　　“这……能行吗？” 　　库赞嘴角微微扬起。 　　“试试。” 　　---------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抬起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他的脚很稳，托着她的全部重量。 　　她扶着他的肩膀，仰头看着他。 　　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音乐没有，但风在吹，树叶在响。 　　他开始带着她移动。 　　一步一步，慢慢转着。 　　她踩在他脚上，跟着他的节奏，感觉自己像在飘。 　　“你从新世界赶回来就为了跳舞？”她问。 　　库赞点点头。 　　“嗯。” 　　“为什么这么着急，既然这么想跳舞，刚刚怎么不跳，刚刚有好多小姐来邀请你吧？” 　　库赞看着她。 　　“因为你在这里。” 　　星野唯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库赞没回答。 　　只是带着她继续转。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碎发散落下来。 　　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那个动作。 　　库赞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温柔。 　　“星野。” 　　“嗯？” 　　“以后，别随便给别人开门。” 　　星野唯眨了眨眼。 　　“为什么？” 　　库赞想了想。 　　“因为有人会得寸进尺。” 　　星野唯不太懂。 　　但她点点头。 　　“好。” 　　--------- 　　他们继续转着。 　　一圈，两圈，三圈。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草地上，合在一起，又分开。 　　星野唯踩在他脚上，觉得自己好像在飞。 　　“库赞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今晚很开心。” 　　库赞低头看着她。 　　“我也是。” 　　星野唯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灿烂。 　　--------- 　　转了很久，终于停下来。 　　库赞低头看着她。 　　“冷吗？” 　　星野唯摇摇头。 　　“不冷。” 　　库赞点点头。 　　然后他弯下腰，又把她抱了起来。 　　星野唯这次没有惊呼，只是搂着他的脖子，任他抱着。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走到门口，她从门上挂着的挡板后掏出钥匙，打开被风关上的门。 　　他抱着她走进去，穿过小小的客厅，走到床边。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轻轻放在床上。 　　星野唯坐在床上，仰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就站在床边，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俯下身，在她嘴角边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羽毛拂过。 　　星野唯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 　　库赞直起身。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但他只是说： 　　“晚安。”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 　　星野唯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嘴角的那个吻，好像还在。 　　温温的，软软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个地方。 　　心跳有点快。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只是想了一会儿，慢慢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她身上。 　　慢慢地，她睡着了。 　　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145 ☪ 海军本部的日常七 　　◎三个人也能约会哦～◎ 　　第二天, 黄猿的办公室。 　　星野唯照常来做奶昔。 　　黄猿照常瘫在沙发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星野唯问。 　　黄猿懒洋洋地说： 　　“给你的。” 　　星野唯打开。 　　里面是一条银色的手链，细细的，上面缀着几颗小小的星星。 　　她愣了一下。 　　“这……” 　　黄猿看着手里的奶昔, 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 　　“昨天你裙子上的星星, 挺好看的。配一条手链正好。” 　　星野唯看着那条手链，又看看他。 　　“你买的？” 　　“嗯。” 　　“为什么？” 　　黄猿想了想。 　　“因为你夸夸自己的时候，挺有趣的耶～” 　　星野唯愣住了。夸夸自己？啊, 被看到啦～ 　　然后她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 格外灿烂而红润。 　　“谢谢。” 　　她把那条手链戴上，对着光看了看。 　　银色的星星, 在她手腕上一闪一闪的。 　　“真好看。”她说。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喜欢就好耶。” 　　---------- 　　门外，库赞靠在墙上, 手里拎着一袋新烘的咖啡豆。 　　他听到里面的对话，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去。 　　“早。” 　　星野唯抬起头，看到他, 眼睛亮了。 　　“库赞先生！今天有新品种的咖啡豆吗？” 　　库赞把纸袋放到茶几上。 　　“嗯。” 　　星野唯拿起纸袋, 打开闻了闻。 　　“好香！” 　　库赞看着她那个样子，笑了笑。 　　然后他在沙发上坐下, 和黄猿并排瘫着。 　　两个人，一杯奶昔, 一袋咖啡豆, 和一个正在泡咖啡的女人。 　　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但星野唯偶尔看向库赞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 　　周六早晨,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星野唯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慢吞吞地爬起来。 　　今天不用上班。 　　她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箱里的水果吃完了。 　　她想了想，决定去趟市场，买点草莓和香蕉。香蕉做奶昔，草莓可以当零食。 　　换好衣服，她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库赞。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看起来像是特意收拾过。 　　最重要的是，他手里拿着一束花。 　　白色的，一朵一朵，开得很安静。 　　白百合。 　　星野唯眨了眨眼。 　　“库赞先生？” 　　库赞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早。”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那束花，又抬头看着他。 　　“这是……给我的？” 　　库赞点点头。 　　“嗯。” 　　星野唯接过花，低头闻了闻。 　　淡淡的香气，很清新。 　　“谢谢。”她说，然后转身走回屋里，“你等一下，我找个瓶子插起来。” 　　库赞站在门口，看着她光着脚跑进屋里，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玻璃瓶，接水，把花插进去，摆弄了好一会儿，最后满意地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在白色的花瓣上，很好看。 　　她回过头，看着门口的他。 　　“好了。走吧。” 　　库赞愣了一下。 　　“走？”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星野唯走到门口，换上鞋子，“我正好要去买水果。一起？” 　　库赞看着她。 　　她脸上没有任何疑问，没有追问为什么送花，没有脸红，没有不好意思。 　　就是很自然地接受了。 　　好像他送花给她，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笑了。这家伙，真是拿她没法子啊！ 　　“好。” 　　--------- 　　两个人一起下楼。 　　走到楼下，星野唯往市场的方向走。 　　库赞叫住她。 　　“那边。” 　　星野唯回头。 　　“那边不是市场啊。” 　　库赞点点头。 　　“我知道。但那边有更好的。” 　　星野唯歪了歪头。 　　“更好的水果？” 　　库赞嘴角微微扬起。 　　“嗯。更新鲜。” 　　星野唯想了想，转身朝他走过去。 　　“好。听你的。” 　　--------- 　　库赞带着她往港口的方向走。 　　星野唯越来越疑惑。 　　“市场在港口那边吗？” 　　“嗯。”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你没去过。”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 　　走到港口，库赞停下脚步。 　　星野唯看着眼前那辆停在岸边的自行车，又看看他。 　　“车？” 　　库赞点头。 　　“嗯。” 　　“我们要骑车去买水果？” 　　库赞拍了拍后座。 　　“上来。”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然后跨坐上去。 　　“坐稳了。”库赞说。 　　然后他蹬了一下，自行车冲进海里。 　　一条冰道在车轮下延伸开来。 　　星野唯看着那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冰道，眼睛闪闪发亮。 　　“哇！真是少厉害。”她说，语气里带着赞叹，“要维持这么细的冰道，还不断。不愧是少将大人。” 　　库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还行。一般般吧！” 　　星野唯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 　　“那走吧。别把我掉下去。” 　　库赞的笑声从前面传来，闷闷的。 　　“好。” 　　--------- 　　与此同时，海军本部·黄猿的独栋宿舍。 　　地下室。 　　灯光昏黄，照在那具透明的冰棺上。 　　冰棺里，一个女人静静地躺着。 　　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紫金色的眼睛永远闭着了，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黄猿站在冰棺前，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回到一楼，他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 　　既然是周末，去看看那个女人在干什么。 　　他走出门，慢悠悠地朝那栋小楼走去。 　　--------- 　　走到楼下，他上楼，敲门。 　　笃笃笃。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笃笃笃。 　　还是没人应。 　　黄猿挑了挑眉。 　　他走到窗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屋里很安静，窗台上多了一束白百合，在阳光下开得很好。 　　但人不在。 　　他想了想，伸出手指，在窗户的缝隙处轻轻一点。 　　光闪过。 　　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 　　他翻进去，在屋里走了一圈。 　　床铺整齐，厨房干净，那束白百合插在窗台的花瓶里，带着水珠。 　　人确实不在。 　　他又翻出去，把窗户关好。 　　然后他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户。 　　周末一大早出门，还有鲜花？ 　　他想起那束白百合。 　　有人送的？ 　　谁送的？哪个家伙。胆子真大。敢在两个少将的包围下把东西送过来。是哪个书记官？还是训练场上燥热的小家伙们？ 　　他眯了眯眼睛。 　　然后他转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不急。 　　总会知道的。 　　臭小子们。 　　--------- 　　中午，食堂。 　　黄猿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刚吃了一口，旁边桌的几个海兵聊天的声音飘过来。 　　“……早上出港的时候，你猜我看到谁了？” 　　“谁？” 　　“青雉少将！骑着自行车，带着个女的！” 　　“女的？长什么样？” 　　“深蓝色长发，挺好看的，坐在后座搂着青雉少将的腰。” 　　“卧槽，真的假的？” 　　“真的！往香波地方向去的！” 　　黄猿的筷子顿了顿。 　　他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深蓝色长发。 　　女的。 　　搂着库赞的腰。 　　香波地。 　　他把筷子放下。 　　餐盘里还剩一大半食物。 　　他站起身，懒洋洋地往外走。 　　旁边桌的海兵看到他，立刻噤声。 　　等他走远了，才敢小声说： 　　“黄猿少将怎么不吃了？” 　　“不知道……脸色好像不太对？” 　　“别瞎说，他戴着墨镜你能看到脸色？” 　　“也是……” 　　--------- 　　黄猿走出食堂，站在走廊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他掏出一个小电话虫，拨了个号码。 　　“喂，情报部吗？帮我查一下，今天早上香波地那边的记录……对，摩天轮、餐馆、商业街，有青雉出没的地方都查一下。” 　　挂了电话，他把小电话虫收回口袋。 　　然后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很轻： 　　“学弟，你不乖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看来还是明天去元帅那里，反映一下有人经常摸鱼的事情了吧。。” 　　说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走廊里。 　　---------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香波地群岛。 　　阳光透过亚尔其曼红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肥皂泡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星野唯站在码头上，仰着头看着那些泡泡。 　　“真好看。”她说。 　　库赞把自行车收好，走到她身边。 　　“第一次来？” 　　星野唯点头。 　　“嗯。在本部听人说过，还没见过呢。” 　　她伸出手，一个泡泡落在她掌心，轻轻一碰就也破不了，还软软的像是橡胶一样，真好玩。 　　她笑了。 　　库赞看着她那个笑容，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先去了市场。 　　星野唯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在摊位间穿来穿去。 　　“这个是什么？” 　　“那个呢？” 　　“好香！能尝吗？” 　　“这个多少钱？” 　　库赞跟在后面，偶尔回答几句，偶尔付钱，偶尔看着她笑。 　　最后，她手里抱着一堆东西。草莓、香蕉、芒果、还有一串不知道什么的果子。 　　“够了够了。”她说，“再买就拿不下了。” 　　库赞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星野唯抬头看着他。 　　“还有下一个？” 　　库赞点点头。 　　“嗯。先吃饭。” 　　--------- 　　库赞带她去的地方，在香波地69号GR的深处。 　　一条安静的巷子，两边种满了紫色的不知名的花。巷子尽头，是一家小小的餐厅，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菓。 　　星野唯站在门口，看着那块木牌。 　　“这里是做什么的？” 　　库赞推开门。 　　“进去就知道了。” 　　餐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每张桌子都用半透明的纱幔隔开，纱幔上绣着细碎的樱花。桌上摆着小小的烛台，烛光摇曳，映出暧昧的光影。 　　音乐很轻，是那种听不出旋律、只会让人觉得舒服的背景音。 　　整个餐厅里只有三四桌客人，都在纱幔后面若隐若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星野唯四处张望。 　　“这个地方……好安静。”她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声音。 　　库赞带着她走到最里面的一桌，掀开纱幔，让她进去。 　　“坐。” 　　星野唯在软软的沙发上坐下，好奇地看着周围。 　　纱幔垂下来，把这一桌隔成一个独立的小世界。透过纱幔，能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但看不清脸。 　　“库赞先生，”她小声说，“这是干什么的，要偷偷摸摸的？” 　　库赞在她对面坐下。 　　“情侣餐厅。” 　　星野唯愣了一下。 　　“情侣餐厅？” 　　“嗯。” 　　星野唯眨了眨眼。 　　然后她点点头。 　　“哦。只是餐厅啊。弄的这么好看，吓我一跳呢。” 　　她拿起菜单，认真地看起来。 　　完全没有脸红，没有不好意思，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好像“情侣餐厅”这四个字，对她来说和“海鲜餐厅”“烤肉店”没什么区别。 　　库赞看着她。 　　烛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看菜单的样子很认真，偶尔皱皱眉，偶尔舔舔嘴唇。 　　他忽然笑了。 　　这个女人，真是……看来上次的力度还是不太够啊！ 　　“想吃什么？”她抬起头。 　　库赞收回目光。 　　“你点。” 　　星野唯点点头，叫来服务员。“两份海鲜烩饭，一份烤蔬菜，一份辣牛柳，一份盐烤大虾，一瓶白葡萄酒。” 　　服务员走后，她托着腮，看着纱幔外面模糊的人影。“这个地方真好啊，安静，好看，东西肯定也好吃。” 　　“喜欢？” 　　“嗯。很喜欢。”她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库赞沉默了一秒。“以前路过。” 　　他在撒谎。他是专门查的，为此还专门请了几顿酒，甚至还专门派副官去体验，想到收到副官终于来了的表情和几张手写的体验报告。 　　他不由自主的摸了摸鼻头。他显而易见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件事情了。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 　　菜上来了。海鲜烩饭冒着热气，虾仁、鱿鱼、蛤蜊铺得满满的。星野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库赞也尝了一口。“嗯。不错。” 　　星野唯吃得很认真，偶尔喝一口酒，偶尔叉一块烤蔬菜。库赞吃得慢，更多时候是在看她。纱幔隔开了外面的世界，烛光摇曳，音乐轻轻流淌。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库赞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库赞的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好奇。没有试探，没有暧昧，没有任何多余的他希望看到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因为想对你好。” 　　星野唯眨了眨眼。然后她笑了。 　　“谢谢。那我也会对你好的。”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库赞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酸酸的。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好。” 　　就在这时，纱幔被掀开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哟。这儿原来有人啊。” 　　星野唯抬起头。黄猿站在纱幔外面，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反射着烛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有穿西装，没有披大衣。看起来像是游客一样，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他看看库赞，又看看星野唯，又看看桌上的菜。“吃着呢？” 　　星野唯点点头。“嗯。波鲁你怎么来了？” 　　黄猿没回答。 　　他直接走进来，在星野唯旁边坐下。 　　纱幔太小，三个人挤在一起，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库赞看着他。 　　库赞看着他。“学长，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黄猿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情报部。” 　　库赞沉默了一秒。他忘了，黄猿是科学部负责人，情报部的人脉比他广。查到一家餐厅的订位记录，对黄猿来说轻而易举。 　　“学长，”库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学弟你才不乖哦！抢跑行为是不可以的呢～”黄猿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哟。味道还行耶。” 　　星野唯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挤。 　　“这家餐厅是情侣餐厅。”库赞说，“两个人来的。” 　　“所以我来了。”黄猿看着他，“三个人就不是情侣餐厅了耶。” 　　星野唯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觉得气氛有点奇怪。但她没说上来哪里奇怪。 　　“那个……你要不要点菜？” 　　黄猿看了她一眼。 　　“不用。吃一点就行。我也不是很饿哦。” 　　他拿起叉子，直接从星野唯的盘子里叉了一块海鲜。 　　星野唯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虾……我还没吃呢！”她小声的嘟囔着。 　　黄猿把海鲜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不错。” 　　星野唯看着自己少了一块的海鲜烩饭，又看看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今天有点奇怪。 　　但她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接下来的时间里，三个人挤在那张小桌旁。 　　纱幔围成的私密空间，原本是为两个人准备的，现在挤了三个人。 　　星野唯坐在中间，左边是黄猿，右边是库赞。 　　她吃着自己的饭，偶尔看看左边，偶尔看看右边。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沉默，比说话还让人紧张。 　　星野唯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从左边的黄猿和右边的库赞身上同时压过来。 　　星野唯就这样一口接着一口。很快吃完了，放下勺子。她都有点撑了。 　　“饱了。” 　　黄猿和库赞同时看向她。 　　“饱了？” 　　“嗯。” 　　黄猿拿起酒瓶，给她倒了一杯酒。 　　“再喝点。” 　　星野唯接过，喝了一口。 　　“喝点茶，解腻。” 　　星野唯接过，也喝了一口。 　　她左手拿着酒杯，右手端着茶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她挺了挺背，想让自己放松一点，但那种若有若无的氛围还在。她看了看左边的黄猿，他正盯着面前的那杯酒，表情看不出什么。她又看了看右边的库赞，他正端着酒杯，也看不出什么。 　　他们都没有在看她。但她就是觉得，他们都在看她。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不自在。但她没说上来为什么。只能一边吃着饭，一边在心里嘀咕：这两个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她没敢问。 　　感觉问出口会发生了不得的事情。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餐厅。阳光很好，肥皂泡满天飞。星野唯伸了个懒腰，缓解一下紧绷的空气：“今天真开心。” 　　黄猿站在她左边。“开心就好。” 　　库赞站在她右边。“下次还可以来。” 　　星野唯点点头。然后她看着他们两个。“我们怎么回去？”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库赞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我骑车带她。” 　　黄猿挑眉。“我呢？” 　　库赞想了想。“学长可以自己走。” 　　黄猿懒洋洋地说：“我累了。” 　　库赞看着他。“你累？” 　　“嗯。走不动。” 　　库赞沉默了一秒。“学长你开玩笑吧，你不是眨眼就能回本部吧。” 　　黄猿点头。“能。但是那样一个人太无趣了。” 　　库赞深吸一口气。“我骑车带她。而且我的车只能带一个人。” 　　“我知道。”黄猿看着他，“所以学弟你骑车回去。我带她。” 　　“你带她？你怎么带？” 　　黄猿看了星野唯一眼，然后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就这样。光速。眨眼就到。” 　　星野唯还没反应过来，库赞的手已经按住了黄猿的手腕。两个人的手在她腰侧交叠，一个温热，一个微凉。星野唯低头看着那两只手，愣住了。 　　“学长，”库赞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话里的东西一点都不懒洋洋，“带一个人而已，我还能承受。不用你代劳。” 　　“学弟累了吧？玩了这么久！！”黄猿也没松手，“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我替你带耶。” 　　“不用。” 　　“客气什么。” 　　“没客气。” 　　星野唯站在两个人中间，看着那两只手，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一个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一个眯着眼睛也看不出表情。但她觉得，空气又变稠了。 　　“那个……”她开口，“你们两个，关系真好。” 　　黄猿和库赞同时看向她。 　　“真好？”黄猿问。 　　“不是吗？”星野唯指了指他们交叠的手，“你们这样都不生气。” 　　黄猿沉默了一秒。库赞也沉默了一秒。然后两个人的手同时收了回去。 　　“我先申明，”星野唯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不管你们谁带我，我都不会偏心的。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会对你们一样好的。” 　　她说完，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像在确认自己说得对。黄猿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库赞也看着她那个认真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她什么都不知道。 　　星野唯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她忽然指着远处的海面。“那边有船！” 　　黄猿和库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艘海军本部的巡逻军舰，正缓缓朝港口驶来。 　　星野唯眼睛亮了。“我们可以搭船回去！” 　　她朝那艘船挥手。船上的人似乎认出了岸上的人，很快，军舰靠岸了。一个军官跑下来，恭恭敬敬地行礼。 　　“黄猿少将！青雉少将！您二位怎么在这儿？” 　　黄猿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路过。” 　　库赞也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我也是路过。” 　　军官看看他们两个，又看看站在中间的星野唯。“这位是……” 　　“我秘书。”黄猿说。 　　“我朋友。”库赞说。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军官的汗都快下来了。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职业微笑，殷勤地说：“二位少将，军舰上有最好的休息室，还有刚煮好的咖啡和茶。如果不嫌弃，请上船休息一下。” 　　“不用。”黄猿说。 　　“不用。”库赞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语气都懒洋洋的，但那个军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话。他看了看黄猿，又看了看库赞，两个人都没有在看他。他们都在看星野唯。星野唯没注意到这些，她已经高高兴兴地往船上走了。 　　“快上来啊！船要开了！” 　　黄猿和库赞同时迈步。军官站在原地，看着两位少将大人一左一右跟在那个女人后面上了船。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想：今天是不是不该来这里巡逻。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群岛。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黄猿走到她左边，靠在船舷上。库赞走到她右边，也靠在船舷上。三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 　　星野唯忽然笑了。“今天真开心。” 　　黄猿看着她。“嗯。” 　　库赞看着她。“嗯。” 　　星野唯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下次，我们三个人一起坐船来吧。这样就不用争谁载我了。” 　　黄猿愣了一下。库赞也愣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好。”黄猿说。 　　“好。”库赞说。 　　星野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看海。她不知道，她身后那两个男人脸上的笑容，在错开彼此视线的那一刻，同时收了起来。 　　军舰破浪前行。星野唯看着海面，心情很好。黄猿和库赞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像两尊门神。谁也不看谁，但谁都知道，对方还在。 　　军官远远地站在舰桥里，不敢靠近。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甲板上那三个人，心里想：今天这班岗，站得真值，吃的饱饱的。 146 ☪ 海军本部的日常八 　　◎喝醉啦～◎ 　　深夜十一点, 海军本部外的街道已经安静下来。 　　只有居酒屋“海风”的门口还亮着昏黄的灯笼，里面传来零星的碰杯声和压低了的交谈声。 　　库赞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三个空酒瓶。 　　他又倒了一杯, 慢慢喝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星野唯迟钝的反应。她理所当然地收下花, 理所当然地跟着他出门，理所当然地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理所当然地搂着他的腰。 　　完全没有脸红, 没有害羞, 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 　　就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不，比普通朋友还不如。 　　普通朋友送花, 至少会问一句“为什么”。 　　她连问都没问。 　　“因为想对你好。”他说。 　　“谢谢，那我也会对你好的。”她说。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坦荡, 好像他说的是“今天天气不错”。 　　库赞又喝了一口酒。 　　酒很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但烧不到心里。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想起今天在情侣餐厅，她坐在纱幔后面, 烛光映着她的脸。他说“因为想对你好”, 她只是笑了笑，说了句“谢谢”。 　　然后继续吃她的海鲜烩饭。 　　他想起后来黄猿出现, 三个人挤在那张小桌旁。她左手拿着他倒的酒，右手端着黄猿倒的茶, 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你们饱了吗？”她问。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感觉不到。 　　库赞苦笑了一下。 　　这样也好。 　　如果她像普通女人那样，会脸红, 会害羞, 会躲闪, 会暗示。那他和黄猿之间，早就分出胜负了。 　　正因为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两个人才能这样僵持着。 　　谁也没有优势，谁也没有劣势。 　　输赢对半。让战火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一个人喝闷酒？” 　　一个声音在对面响起。 　　库赞抬起头。 　　鼯鼠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酒。 　　“方便坐吗？” 　　库赞点了点头。 　　鼯鼠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默默地喝了一会儿。 　　谁也没说话。 　　居酒屋里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的声音。 　　库赞的目光落在鼯鼠的手上。 　　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 　　银色的，款式很简单，但戴了很久的样子，表面有些磨损。 　　“这戒指。你结婚了？”库赞问。 　　鼯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他点了点头。 　　“是之前那次的。一直戴着。” 　　他的手指抚过那枚戒指，动作很轻，很温柔。 　　“是莉娅帮我戴上的。”他说，声音很平静，“那时候她说，她愿意。” 　　库赞的手指顿了顿。 　　莉娅。 　　那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粉橙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那个在红土大陆上消失的人。 　　他记得鼯鼠那时候的样子。 　　只是坐在那里，盯着一个方向。 　　后来他慢慢恢复了正常，出任务，开会，喝酒，和以前一样。 　　库赞以为他放下了。 　　可现在，看着那枚戒指，看着鼯鼠脸上那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表情，他才明白。 　　有些人，永远不会放下。 　　他们只是学会了带着伤□□下去。 　　“我一直没有取下来。”鼯鼠继续说，“一直戴着。” 　　库赞沉默着。 　　他忽然想起莉娅。 　　想起她的样子，想起她做的甜点，想起她笑着叫他们“库赞先生”“鼯鼠先生”时的声音。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年？四年？ 　　他仔细回想。 　　上次想起她，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去年某个时候？又好像是前年？ 　　他不确定了。 　　他忽然发现，这几个月来，他的脑子里全是星野唯。 　　她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她喝咖啡时眯起的眼睛，她坐在办公桌后认真看文件的样子，她踩在他脚上跳舞时仰头看他的眼神。 　　全是她。 　　而那个曾经让他惋惜的人。让他后悔没有快一步的人。让他颓废好久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想起来了。 　　库赞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很辣。 　　他怎么会这样？ 　　那个人死了，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记得她。刻骨铭心。 　　可现在呢？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另一个女人。 　　他甚至想不起来，上次想起莉娅是什么时候。 　　他是不是太无情了？ 　　才几年？几年就把人忘得差不多了？ 　　“库赞？”鼯鼠的声音响起。 　　库赞回过神。 　　“怎么了？” 　　鼯鼠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 　　库赞沉默了一秒。 　　他看着鼯鼠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看着那个一直戴着、从未取下的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死死的。 　　他忽然站起身。 　　“我先走了。” 　　他放下酒钱，大步走出居酒屋。 　　鼯鼠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 　　第二天清晨。 　　黄猿的办公室。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星野唯还没来。 　　黄猿难得这么早到。他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不是普通的文件。 　　是他自己写的人事调令。 　　【关于星野唯三等兵调任科学部的申请】 　　理由：该员具备极高的数据分析能力和科学素养，经观察确认，适合担任科学部特别研究员。 　　落款处，他已经签了字。 　　黄猿把玩着这份调令，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科学部是他的地盘。 　　把一个人调过去，就是签个字的事。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星野唯还没来。 　　他把调令收进抽屉里。 　　再等等。 　　不急。 　　--------- 　　与此同时，港口。 　　库赞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还是昨晚的事。 　　鼯鼠的戒指。莉娅的名字。他自己那个“好像已经忘了”的念头。 　　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想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情。 　　正想着，一阵喧哗声从前面传来。 　　“卡普中将！您这是。” 　　“出任务出任务！别挡道！” 　　库赞抬起头。 　　卡普正大步朝一艘军舰走去，身后跟着副官，手里抱着一堆仙贝。 　　“卡普先生？”库赞叫住他。 　　卡普回头，看到他，咧嘴笑了。 　　“库赞？你怎么在这儿？” 　　库赞走过来。 　　“散步。” 　　卡普挑眉。 　　“散步？一大早？” 　　库赞没回答。 　　他看着那艘即将起航的军舰，忽然开口： 　　“您去哪儿？” 　　“东海。”卡普说，“那边最近有海贼闹事，我去转转。” 　　库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也去。” 　　卡普愣了一下。 　　“你也去？你去干什么？” 　　库赞看着他。 　　“散心。” 　　卡普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上来吧。” 　　库赞跳上船。 　　军舰缓缓驶离港口。 　　他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军本部，看着那栋小楼的方向，看着那扇他曾经在深夜敲响过的门。 　　心里乱糟糟的。 　　但他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 　　想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 　　一周后。 　　黄猿的办公室。 　　阳光依旧很好。 　　星野唯照常在做奶昔。 　　黄猿瘫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奶昔。 　　他今天去战国办公室拿仙贝了。 　　星野唯喜欢吃的那种，他记得。 　　战国办公室的门没关严，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战国的大骂声： 　　“卡普你这个混蛋！你把库赞拐去东海干什么？！东海那地方需要两个将级去巡视吗？！你当海贼是傻子吗？！” 　　电话虫里传来卡普的大笑声。 　　战国气得摔了电话虫。 　　黄猿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进去，拿了几包仙贝。 　　战国看到他，瞪了一眼。 　　“你来干什么？” 　　“拿仙贝。” 　　“……” 　　现在，黄猿瘫在沙发上，喝着奶昔，想着刚才确定的消息。 　　库赞果然去东海了。 　　跟着卡普走的。 　　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看了一眼正在茶水间里忙碌的星野唯。 　　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 　　星野唯端着两杯奶昔走出来，递给黄猿一杯，自己留一杯。 　　然后她坐回办公桌后，开始处理文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 　　“波鲁。” 　　“嗯？” 　　“库赞先生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黄猿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着她。 　　她脸上是少有的困惑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眼睛里有货真价实的疑问。 　　不是客客气气，不是往日的随口一问。 　　是真的在关心那个人去哪儿了。 　　“去东海了。”他说，“出任务。” 　　星野唯愣了一下。 　　“东海？出任务？” 　　“嗯。” 　　星野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出门也不说一声。”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黄猿看着她。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 　　少有的外露。 　　她平时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因为那个人没打招呼就走了，她不高兴了。 　　黄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原本想着，好不容易库赞走了，可以再等等，不用急着调人。 　　可现在看着星野唯这个反应。 　　不行。 　　不能等。 　　库赞走了，不代表永远不回来。 　　等他回来，还是会有机会偶遇，有机会献殷勤，有机会撬墙角。 　　不如直接调走。 　　调到科学部去。 　　库赞总不能天天往科学部跑吧？ 　　黄猿放下奶昔，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星野唯抬起头。 　　“哦。好。” 　　--------- 　　科学部，贝加庞克的实验室。 　　巨大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和设备。 　　贝加庞克坐在一堆图纸中间，脑袋比常人大几圈，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听到开门声，他头也没抬。 　　“波鲁萨利诺？有事？” 　　黄猿懒洋洋地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我要调个人过来当研究员。” 　　贝加庞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谁？” 　　“我的秘书。” 　　贝加庞克挑眉。 　　“星野唯？那个给你做奶昔的？” 　　黄猿点点头。 　　“嗯。” 　　贝加庞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目光，像是在研究什么奇怪的实验样本。 　　黄猿任他看着，表情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 　　“为什么？”贝加庞克问。 　　“她有这个能力。”黄猿说，“上次科学班那份出错的报告，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贝加庞克的眼睛眯了眯。 　　“一眼看出来？” 　　“嗯。没有任何演算，就能看出来。” 　　贝加庞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又盯着黄猿看了一会儿。 　　“不过，黄猿，”他疑惑地问，“你舍得放人？” 　　黄猿没说话。 　　贝加庞克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行吧。人我要了。”他顿了顿，“不过要是来了发现是个废物，我可是要赶人的啊。”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不会。你会谢谢我的耶。老贝。”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贝加庞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吧，那她什么时候来？” 　　黄猿没回头。 　　“等通知。” 　　--------- 　　回到办公室，星野唯还在处理文件。 　　看到他进来，她抬起头。 　　“回来了？” 　　黄猿点点头，瘫回沙发上。 　　“嗯。” 　　星野唯继续低头看文件。 　　黄猿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库赞为什么突然离开。 　　不知道他刚才去科学部做了什么。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黄猿端起奶昔，喝了一口。 　　甜的。 　　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墨镜后的眼睛，依旧锐利而清醒。 　　--------- 　　第二天，黄猿的办公室。 　　星野唯照常来做奶昔。 　　黄猿照常瘫在沙发上。 　　茶几上多了一个盒子。 　　“这是什么？”星野唯问。 　　黄猿懒洋洋地说： 　　“给你的。” 　　星野唯打开。 　　里面是一束花。 　　深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美得像梦。 　　“这是……” 　　“蓝色妖姬。”黄猿说，“香波地买的。” 　　星野唯愣住了。 　　她看着那束花，又看看他。 　　“你……昨天去买的？” 　　黄猿点点头。 　　“嗯。” 　　“为什么？” 　　黄猿想了想。 　　“因为花语是无尽的祝福哦。” 　　星野唯眨了眨眼。 　　“所以？” 　　黄猿看着她。 　　“所以我希望你幸福耶。” 　　星野唯不太懂这其中的逻辑。 　　但她接过花，找了个瓶子，插好，放在办公桌的角落。 　　深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回过头，看着黄猿。 　　“谢谢。还不错，挺好看的。”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傍晚六点，夕阳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橙色。 　　星野唯收拾好最后一份文件，伸了个懒腰。 　　今天的工作比平时多一些，科学班又送来了三份报告，她一一过了一遍，都没问题。 　　她站起身，准备下班。 　　“等等。” 　　黄猿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来，懒洋洋的，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星野唯转过头。 　　黄猿没有像往常那样瘫着，而是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个给你。” 　　他把文件递过来。 　　星野唯接过，低头看了一眼。 　　【人事调令·星野唯三等兵】 　　下面写着：即日起，调任科学部，担任特别研究员。 　　她愣了一下。 　　“这是……调令？” 　　黄猿点点头。 　　“嗯。”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黄猿靠在沙发上，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 　　“因为你那个一眼看出科学班错误的本事。”他说，“留在我这儿批文件，浪费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可是……” 　　“没有可是哦。”黄猿打断她，“科学部那边缺人，贝加庞克亲自要的。你去了那边，能发挥更大的作用耶。” 　　星野唯低头看着那份调令。 　　她在这个办公室干得好好的。 　　每天做奶昔，批文件，看库赞和黄猿斗嘴，偶尔被拉出去吃好吃的。 　　挺开心的。她已经习惯了。 　　但黄猿说得也有道理。 　　如果去了科学部，能见识更多有意思的事情吧？ 　　她想了想，抬起头。 　　“好。” 　　黄猿看着她。 　　“同意了？” 　　星野唯点点头。 　　“嗯。你说得对，去那边可能更适合我。”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但星野唯觉得，他好像心情很好。 　　“那明天我带你去报道。” 　　星野唯点点头。 　　“好。” 　　--------- 　　回到家，星野唯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几件换洗的衣服，几本书，那条自己做的裙子，窗台上那束白百合得带上，库赞送的，不能扔。 　　还有办公桌角落里那束蓝色妖姬也得带上。毕竟黄猿送的，也不能扔。 　　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小包袱，然后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住了快半年了。 　　习惯了这里的阳光，习惯了窗外能看到海，习惯了那个小浴池。 　　她想了想，决定不退租。 　　“一个月有五天休息。”她自言自语，“可以回来住。也可以把几个月假攒在一起，上一阵子班，回来休息一个月。” 　　她点点头，觉得这个安排挺好。 　　反正房子是自己的，空着就空着。 　　--------- 　　第二天清晨。 　　星野唯拎着小包袱，站在楼下等黄猿。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 　　她等了五分钟，一道光闪过。 　　黄猿出现在她面前。 　　“走吧。” 　　星野唯看看周围。 　　“船呢？” 　　黄猿伸手，揽住她的腰。 　　“不用船。” 　　星野唯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是一片白光。 　　光速。 　　星野唯只觉得整个人都在飞。 　　不对，那不是飞，而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 　　风在耳边呼啸，但被一层薄薄的光膜隔开。她看不清周围，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一闪而过。 　　蓝的，绿的，白的，全部混在一起。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那只揽着她腰的手，很稳。 　　很紧。 　　她忽然不害怕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分钟。 　　光消失了。 　　星野唯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岛屿。 　　准确地说，是一座遍满树木的岛屿。而研究所就在岛屿中心，被层层树林给遮掩起来了。 　　庞克哈萨德。 　　黄猿松开手。 　　“到了。” 　　星野唯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扶着旁边的栏杆，弯下腰。 　　“晕……”她小声说。 　　黄猿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次都这样耶。多来几次就习惯了哦。” 　　星野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吧？” 　　黄猿挑眉。 　　“什么？” 　　“故意不用船，用这个。”她比划了一下，“想让我晕。” 　　黄猿笑了。 　　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 　　“船太慢了耶。这样子多快。” 　　星野唯无语了。 　　她站直身体，深吸几口气。 　　晕眩感慢慢退去。 　　她看着眼前这座奇特的岛屿，忽然有点兴奋。 　　“这就是庞克哈萨德？” 　　“嗯。” 　　“科学部就在这儿？” 　　“嗯。” 　　星野唯点点头。 　　“那走吧。” 　　--------- 　　庞克哈萨德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银白色的外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黄猿带着她走进大门。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各种标签：【生物实验室】【能量研究室】【材料分析室】【危险物品·禁止入内】…… 　　星野唯好奇地四处张望。 　　偶尔有人经过，看到黄猿，都会恭敬地行礼。 　　“黄猿少将。” 　　“黄猿先生。” 　　黄猿懒洋洋地点点头，脚步不停。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巨大的金属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上贴着一个标签：【核心实验室·贝加庞克】 　　黄猿推开门。 　　---------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到处是各种奇怪的仪器和设备，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机械臂在空中缓缓移动，试管里的液体咕嘟咕嘟冒着泡。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脑袋正对着屏幕。 　　贝加庞克。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看到黄猿，又看到他身后那个拎着小包袱的女人。 　　“来了？” 　　黄猿点点头。 　　“人带到了。” 　　贝加庞克站起身，走过来。 　　他围着星野唯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 　　星野唯任他看着，没动。 　　“就是你？”贝加庞克问，“一眼看出科学班错误那个？” 　　星野唯点点头。 　　“嗯。” 　　贝加庞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留下吧。” 　　他转身往回走，丢下一句话： 　　“波鲁萨利诺，人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别耽误她工作。”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他看了星野唯一眼。 　　“我走了。” 　　星野唯点点头。 　　“好。” 　　黄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贝加庞克。” 　　“嗯？” 　　“她那个房间，安排个有窗户的。” 　　贝加庞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 　　黄猿推门走了。 　　---------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贝加庞克走过来，又围着她转了一圈。 　　“波鲁萨利诺那家伙，对你挺上心啊。” 　　星野唯眨了眨眼。 　　“是吗？也对，他可是个大好人呢。” 　　贝加庞克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你挺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旁边的走廊。 　　“你的房间在那边，自己去收拾。收拾完来找我，给你安排工作。” 　　星野唯点点头。 　　“好。” 　　---------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有床，有桌子，有柜子，还有一扇窗户。 　　星野唯走到窗边，往外看。 　　窗外是一片白色的建筑群，再远处是树和海，绿的发黑，蓝得发亮。 　　她把包袱放下，把那束白百合和蓝色妖姬拿出来，找两个瓶子插好，放在窗台上。 　　两束花，一白一蓝，并排站着。 　　阳光照在花瓣上，很好看。 　　她看着那两束花，忽然想起什么。 　　“库赞先生还不知道我调走了吧。”她小声说。 　　然后又想起什么。 　　“波鲁刚才抱我过来的。他的手真大啊。而且还很紧，也不怕突然掉了。” 　　她说完伸出自己的手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那个触感，好像还在。 　　她愣了一下。 　　然后摇摇头。 　　“想什么呢。” 　　她转身，走出房间。 　　新工作，新地方。 　　从今天起，她是科学部的特别研究员了。 147 ☪ 海军本部的日常九 　　◎蓝色妖姬～◎ 　　与此同时, 黄猿已经回到了本部。 　　他坐在沙发上，端起星野唯早上做好的那杯奶昔。还剩下一杯，还贴心的放在了冰箱里保存着, 她特意多做了两杯放着。 　　喝了一口。 　　甜的。 　　他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没有她切香蕉的声音, 没有她翻文件的声音，没有她偶尔抬头问问题的声音。 　　安静得有点过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库赞那家伙, 回来就傻眼了吧。” 　　他嘴角微微扬起。 　　“东海, 挺远的。够他慢慢回来。” 　　他喝了一口奶昔。 　　甜的。 　　--------- 　　一周后。 　　庞克哈萨德的清晨总是来得很突然。 　　因为贝加庞克那家伙忙起来根本不分昼夜。实验做到一半，他就会拍着桌子喊人来帮忙, 管你是凌晨三点还是正午十二点都要立马起来。 　　星野唯短短一周就已经习惯了那人的任性。 　　她睁开眼睛，看了眼窗外。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淡青色的光。 　　还没有清醒于是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她走到窗边, 给那两束花换水。 　　白百合还是那么香, 蓝色妖姬也很精神。星野唯准备把它做成永生花，毕竟要在还没有凋谢之前保存好嘛。 　　两束花并排站着, 在晨光里安安静静。 　　她看了它们一眼，然后转身出门。 　　核心实验室里, 贝加庞克已经在马不停蹄的工作了。 　　他坐在一堆屏幕前面, 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仪器，嘴里叼着棒棒糖补充着飞速流失的糖分。 　　听到脚步声, 他头也没回。 　　“来了？” 　　星野唯点点头。 　　“嗯。” 　　“昨天给你的数据分析完了吗？” 　　“完了。就是放在你桌子左边的那一堆。” 　　贝加庞克终于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 　　“这么快？” 　　星野唯眨眨眼。 　　“很难吗？”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秒。对于他当人不难。但是, 别人就…… 　　“行。今天有个新任务。”他指了指旁边的一堆文件，“那是能量武器的测试数据，你整理一下，把异常点标出来。” 　　星野唯走过去，抱起那堆文件。 　　“好。” 　　一个小时后。 　　贝加庞克正在盯着屏幕，忽然听到星野唯的声音。 　　“贝加庞克先生。” 　　他转过头。 　　“怎么了？” 　　星野唯指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这里的数据有问题。” 　　贝加庞克挑眉。 　　“什么问题？” 　　“能量输出曲线在第37秒的时候有一个不该有的波动。”她指着图表上的一个点，“按照前面的公式推导，这里应该是平滑的。但实际测试数据却有一个小凸起。要么是仪器误差，要么是能量转换器运行出了问题。” 　　贝加庞克接过文件，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行啊。”他看着星野唯，“波鲁萨利诺那家伙，这次倒没骗我。” 　　星野唯歪了歪头。 　　“什么意思？” 　　贝加庞克摆摆手。 　　“没什么。继续吧。” 　　星野唯点点头，继续低头看文件。 　　中午，星野唯在食堂吃饭。 　　庞克哈萨德的食堂比本部小得多，但伙食不错。她打了份咖喱饭，找了个角落坐下。 　　刚吃了一口，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黄、黄猿少将？” 　　“您怎么又来了？是又什么事情要我们去做吗？” 　　“是来视察的吗？” 　　星野唯抬起头。 　　黄猿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黄白条纹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懒洋洋地扫了一眼食堂。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 　　落在她身上。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吃着呢？” 　　星野唯点点头。 　　“嗯。你怎么来了？” 　　黄猿靠在椅背上。 　　“视察。” 　　星野唯眨了眨眼。 　　“视察食堂？” 　　黄猿看着她。 　　“视察科学部。” 　　“哦。”星野唯点点头，“那你去啊，来食堂干什么？” 　　黄猿没回答。 　　他看着她盘子里的咖喱饭。 　　“好吃吗？” 　　星野唯点头。 　　“好吃。你要不要也点一份？” 　　黄猿摇摇头。 　　“不饿。”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吃。 　　星野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看着我干嘛？”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看你吃饭。” 　　星野唯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 　　反正他想看就看呗。 　　吃完午饭，星野唯回实验室继续工作。 　　黄猿跟在后面。 　　“你不是去视察吗？”她问。 　　黄猿懒洋洋地走在她旁边。 　　“视察完了耶。休息中。” 　　星野唯看着他。 　　“这么快？” 　　“嗯。毕竟是光速嘛。”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反正他本来就是来视察的，视察完了就没事了呗。 　　她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去。 　　黄猿也跟着进去。 　　贝加庞克正在屏幕前，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到黄猿，他挑了挑眉。 　　“你怎么又来了？这么闲，来帮我看看资料吧。” 　　黄猿瘫到旁边的沙发上。 　　“刚刚视察完，好累耶。你就放过我吧。” 　　贝加庞克看着他。 　　“你上周来视察过，前天来视察过，昨天来视察过。今天又来？” 　　黄猿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嗯。科学部非常重要耶。”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看了一眼正在埋头看文件的星野唯，又看了看瘫在沙发上的黄猿。 　　他忽然笑了。 　　“行。你就视察吧。” 　　他转过头，继续看屏幕。 　　接下来的日子，黄猿成了庞克哈萨德的常客。 　　三天两头就来。 　　有时候上午来，有时候下午来，有时候傍晚来。 　　每次的理由都是“视察”。 　　贝加庞克一开始还配合，后来直接懒得理他。 　　“又来了？”他头也不回。 　　“嗯。视察。” 　　“去去去，一边去，别碍事。” 　　黄猿就瘫到沙发上，看着星野唯工作。 　　星野唯已经习惯了。 　　他瘫他的，她干她的。 　　偶尔他会问几句： 　　“累不累？要不要散散步，换个心情啊。” 　　“还好。” 　　“饿不饿？” 　　“不饿。” 　　“要不要喝奶昔？” 　　星野唯就会抬起头，看着他。 　　“要。你有？” 　　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 　　“锵锵锵锵，来，波鲁版本香蕉奶昔，你值得拥有。” 　　星野唯接过，喝一口。 　　是那个味道。 　　她笑了笑。 　　“谢谢。” 　　黄猿看着她那个笑容，嘴角微微扬起。 　　有一次，黄猿来的时候，星野唯正在调试一台仪器。 　　她弯着腰，盯着屏幕，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眉头皱得紧紧的。 　　黄猿走到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 　　“怎么了？” 　　星野唯头也没回。 　　“参数对不上。应该是这里的问题。” 　　黄猿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忽然直起身。 　　“好了！” 　　她转过身，差点撞进他怀里。 　　愣了一下。 　　“你怎么站这么近的？差点绊倒我。往那边让让啦。” 　　黄猿低头看着她。 　　“就刚才。对比起耶～” 　　星野唯眨了眨眼。 　　然后她侧身让开，去拿旁边的数据记录本。 　　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个距离，已经近得有点过分。 　　黄猿看着她那个反应，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女人，还是这样。 　　又有一天，黄猿来的时候，星野唯正在吃午饭。 　　不是食堂，是她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端着饭盒，坐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海。 　　门被敲响了。 　　她走过去开门。 　　黄猿站在门口。 　　“你怎么知道我在房间？” 　　黄猿指了指窗户。 　　“看到你了。” 　　星野唯让开身。 　　“进来吧。” 　　黄猿走进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两束花上。 　　白百合，蓝色妖姬。 　　并排站着。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吃得什么？” 　　星野唯举起饭盒。 　　“食堂打包的。今天有炸虾。” 　　黄猿看了一眼。 　　“就吃这个？” 　　“嗯。挺好吃的。” 　　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 　　“给。” 　　星野唯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她眼睛亮了。 　　“你从哪儿买的？” 　　黄猿瘫到她的小沙发上。是的，她房间里有一张小沙发，是他让人搬来的，美其名曰说是放松的绝品家具。 　　“香波地。”他说，“路过顺便买的。” 　　星野唯笑了。 　　“谢谢你。你真是太好了。” 　　她拿着蛋糕，坐回窗边，继续吃饭。 　　黄猿瘫在沙发上，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一边吃饭一边看海，偶尔叉一块蛋糕，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的。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月过去了。 　　星野唯已经完全适应了科学部的生活。 　　每天和各种数据、仪器、实验打交道，忙的时候连喝水都顾不上，闲的时候就和贝加庞克讨论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论。 　　贝加庞克发现她学东西很快，理解能力惊人，渐渐开始把一些核心任务交给她。 　　“你以前学过这些？”有一次他问。 　　星野唯摇摇头。 　　“不记得了。” 　　贝加庞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那你可能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星野唯笑了笑。 　　黄猿来的频率，从三天两头变成了一两天一次。 　　有时候是真的有事，有时候就是来逛逛。 　　贝加庞克有一次忍不住问： 　　“你本部那边没事干吗？战国不找你？” 　　黄猿懒洋洋地回答： 　　“有。但那边没这里有意思耶。” 　　贝加庞克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工作的星野唯，又看了看黄猿。 　　他忽然笑了。 　　“行。你继续看。”你这家伙当我看不出来你的小心思。 　　这天傍晚，黄猿又来了。 　　星野唯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报告。 　　“等我一会儿，”她说，“马上就好。” 　　黄猿点点头，靠在桌边把玩着桌边的一只笔，那架势就像是把匕首一般。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合上文件。 　　“好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今天怎么这么晚？”黄猿问。 　　星野唯想了想。 　　“贝加庞克先生给了一个新项目，数据有点复杂。” 　　黄猿看着她。 　　“累吗？” 　　星野唯摇头。 　　“不累。挺有意思的。”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夕阳。 　　“今天夕阳真好看。” 　　黄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沉默了一会儿。 　　“星野。”黄猿忽然开口。 　　“嗯？” 　　“这边习惯吗？” 　　星野唯点点头。 　　“习惯。大家都挺好，贝加庞克先生虽然看着怪，但人不错。”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好。” 　　星野唯转过头，看着他。 　　“你呢？本部那边怎么样？” 　　黄猿想了想。 　　“还行。就是有点安静。” 　　星野唯愣了一下。 　　“安静？” 　　“嗯。”黄猿看着窗外，“没人做奶昔了。” 　　星野唯眨了眨眼。 　　然后她笑了。 　　“那我下次休息，回去给你做。” 　　黄猿看着她。 　　“好。”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也没说话。 　　但气氛，很舒服。 　　星野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库赞先生回来了吗？” 　　黄猿的动作顿了顿。 　　“还没有。” 　　“哦。”星野唯点点头，“东海这么远吗？” 　　黄猿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可能吧。” 　　星野唯没再问。 　　她继续看夕阳。 　　黄猿看着她。 　　墨镜后的眼睛，有一丝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 　　夜幕降临。 　　黄猿走了。 　　星野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夕阳看过了，黄猿也来过了。 　　她想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窗台上的两束花，在月光下静静开放。 　　她看着它们，忽然笑了笑。 　　然后闭上眼睛，陷入睡梦中。 　　--------- 　　黄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坐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看着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专注地处理数据。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天天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带草莓蛋糕，不知道他看她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不是莉娅。发色不同，眼睛不同，脸不同，什么都不一样。 　　但他第一次看到她用小指勾头发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后来那个动作看得越多，心里那个东西就越明显。 　　不是爱。他分得清。莉娅是莉娅，她是她。莉娅已经死了，躺在冰棺里，永远二十二岁。而眼前这个女人，二十八岁，失忆，什么都不懂，像一张白纸。 　　但那张白纸上的某些笔触，和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所以他想把她放在身边。不是因为爱，是因为，他在找替代品。他知道自己在找替代品。他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莉娅已经死了，活着的人总要继续活着。而星野唯，刚好出现了，刚好让他觉得舒服，刚好什么都不懂，刚好可以被他放在身边。 　　他漫不经心地等着，等着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等着她慢慢离不开他。就像温水煮青蛙。 　　她什么都不会发现，因为她什么都不懂。这样就很好。他很庆幸可以这样子顺理成章的接近，顺利成章的收入囊中，碍事的人也被打发走了。 　　那天他故意不经意遇见了鼯鼠，问了戒指的事，引导他去喝酒。去那家库赞喜欢的小店，毕竟那里安静，最适合静静的思念。 　　然后他出现了。意料之中。 　　作为海军里为数不多的正直且老好人属性的单纯鼯鼠理所当然的开解了看起来心情不好的学弟。 　　最后在卡普中将副官的函件里出现几张东海海贼闹事的报告，更是稀松平常的小事。 　　作为东海出身的卡普中将知道了，风风火火的去处理更加合理了。至于听到被路过的小兵说港口吹风很舒服最适合喝醉清醒。而刚好遇到了出去的学弟，就更加合理了。 　　这些都只是巧合哦！和他是没有半贝利关系。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关心下属的，非常好的上司而已啦！！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又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好吃吗？” 　　星野唯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 　　“下次再给带哦。”所以要一直这么乖哦！ 　　星野唯笑了，眼睛弯弯的。 　　“好。” 　　黄猿看着那个笑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一点。虽然不是莉娅。但足够了。 　　时光流转，眨眼间就到了两个月后。 　　星野唯已经完全适应了科学部的新生活。 　　每天和各种数据、仪器、实验打交道，忙的时候连喝水都顾不上，闲的时候就和贝加庞克讨论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论。 　　贝加庞克发现她学东西很快，理解能力惊人，还时不时冒出很多稀奇但是可以实现的idea，渐渐开始把一些核心任务交给她。星野唯就这样在小小的实验室稳定下来。 　　“你以前学过这些？”有一次贝加庞克又忍不住问了。他觉得这个女人的很多想法和之前的笔友。那个科技展上遇见并后来死去的女人非常相似。 　　甚至偷偷摸摸的收集了组织样本，比对了那个他非常惋惜的友人的样本。但是非常可惜的。他想错了。两人没有任何相似的方面。 　　星野唯摇摇头。“不记得了。” 　　贝加庞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你可能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有一个天才，虽然还是比不上我。” 　　星野唯笑了笑。 　　黄猿来的频率，从三天两头变成了一两天一次。有时候是真的有事，有时候就是来瘫着。 　　贝加庞克被天天晃悠不干事，还阻挠真正的干事的波鲁萨利诺给弄烦了，抱怨道：“你本部那边没事干吗？”黄猿懒洋洋地回答：“有耶。但是副官都能处理呢。我来陪你工作很棒吧！老贝。” 　　贝加庞克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工作的星野唯，又看了看黄猿。他忽然气笑了。 　　“行。你继续呆着吧。但是我警告你，不要再和小唯搭话了。而且你不能忘记好吃的东西多多的。”说着摸向黄猿贿赂的慕斯巧克力草莓蛋糕。大大的吃了一口。 　　飞速吸收的热量补充了疲累的高速运行的大脑。 　　--------- 　　这天傍晚，星野唯正在整理最后一份报告。 　　黄猿又来了。他瘫在懒人沙发上，一边看着她工作一边看着手里的资料，安静得像一件家具。 　　过了一会儿，星野唯合上文件。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好了。终于完了。”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黄猿看着她。“累吗？” 　　星野唯摇头。“不累。今天攻克了一个难题，非常满足。” 　　她拿起桌边的面包，递给了黄猿。两人慢慢的走着。 　　回到房间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 　　沉默了一会儿。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也没说话。但氛围，很舒服。窗边的白百何和蓝色妖姬相映成趣，微微晃动。 　　黄猿看着她的侧脸。深蓝色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 　　那个动作。 　　黄猿的目光在那个动作上停留了一秒。 　　“星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星野唯想了想。“想过。但是想不起来。总是有一层厚厚的迷雾，让我根本就驱不散啊！”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星野唯点点头。“想不起来也没办法啊。反正现在挺好的。既来之，则安之也挺不错的。” 　　黄猿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坦荡。 　　他忽然问：“那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星野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挺好的啊。” 　　“挺好？” 　　“嗯。虽然有时候懒洋洋的，说话也听不出真假，但你对我真的挺好的。”她掰着手指头数，“带我离开北海，让我当秘书，帮我签租房同意书，带我去海钓，给我买手链，还天天来看我工作顺不顺利。还有我喜欢的蛋糕。” 　　她抬起头，看着他。郑重的说道： 　　“波鲁萨利诺，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我非常幸运的遇见了你。” 　　黄猿愣住了。好人。他这辈子被人叫过很多称呼。怪物、懒虫、可怕的家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好人。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虽然懒洋洋的，但锐利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厚重的有色墨镜挡住了那不同的意味。 　　“是……吗。真是荣幸耶～” 　　星野唯点点头。 　　“嗯。真的。” 　　黄猿没再说话。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海面。 　　好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如果他真的是好人，就不会想找一个替代品了。就不会在库赞犹豫不决的时候果断出手。就不会每天往这里跑，不会给她带蛋糕和甜品，不会想要从她这里得到……她根本就没有预料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觉得自己的算盘总算没有白打。他继续看着那片海。嘴角满溢的笑容，彰显着势在必得和笃定。 　　--------- 　　夜幕降临。黄猿该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星野唯跟过来送他。 　　“明天还来吗？”她问。 　　黄猿转过头，看着她。 　　“你想我来吗？” 　　星野唯想了想。 　　“你要是没事的话，可以来。反正你也不碍事。” 　　不碍事？黄猿忍不住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好。明天来耶。” 　　他推门走了。 　　星野唯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脱口而出： 　　“对了，你知道库赞先生回本部了吗？” 　　她愣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忽然想问起库赞先生？或许是他懒懒的样子和库赞很像，月光下摇晃的大衣披风真的像。她摇摇头，关上门，走回窗边。 　　没有注意黄猿的脚步短暂停顿了一下。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她看着那片月光，脑子里有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笑眯眯的懒洋洋的，说话听不出真假，但总是出现在她身边。一个也懒洋洋的，喜欢睡觉喝咖啡，会约她吃饭，送她各种鲜花。 　　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算了。反正明天还要上班。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她又做梦了，梦中还是雾蒙蒙一片，空荡荡的，悄无声息的。 　　黄猿果然又来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看着星野唯工作。和往常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着她认真处理数据的侧脸，看着她偶尔皱起的眉头，看着她用小指勾头发的手。好人。昨晚她说的那两个字，还在脑子里转。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替代品就替代品吧 。反正，已经放不下了。好人的话，做什么都是对的哦！对吧！那就不能怪我了哦。 　　“波鲁萨利诺。” 　　星野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她举起一份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个数据有问题。你帮我看看？” 　　黄猿站起身，走过去。他站在她身后，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桌上。那个姿势，像极了她在本部办公室时，她第一次发现科学班错误的那天。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她的耳朵红了，但没躲。 　　“哪里？”他问。 　　星野唯指着文件上的一个数字。 　　“这里。这个转换率不对。你看前面的推导……” 　　她认真地解释着，完全没意识到他靠得有多近。黄猿看着她的耳朵，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不想听了。 　　“星野。” 　　她抬起头。 　　“嗯？”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说得对。” 　　星野唯笑了。 　　“对吧！我就说有问题！” 　　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黄猿直起身，走回沙发。 　　他瘫下来，看着天花板。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刚才那个距离。是因为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样子。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也逃不掉了。 　　又过了一个月。 　　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永远恒温。 　　星野唯已经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甚至很少外出，去其他的实验室。 　　她每天早上给黄猿新送来的花盆浇水，去实验室，处理数据，偶尔被贝加庞克的新想法折腾得团团转。傍晚看夕阳，晚上看星星。 　　黄猿还是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草莓蛋糕，有时候带奶昔，有时是高级柔软的布料，他知道她会做衣服，也就不送衣服了。有时候又什么都不带，就瘫着在那里，默默的、暗搓搓的视线环绕着她。 　　贝加庞克已经懒得理他了。“你干脆搬过来住算了。”有一次他没好气地说。 　　黄猿懒洋洋地回答：“可以考虑耶，老贝你这个想法非常不错耶。” 　　贝加庞克被他没脸没皮的样子怼的翻了个白眼。 　　星野唯在旁边听着两人斗嘴，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文件。 　　-------- 　　傍晚时分，黄猿来的时候，星野唯没在实验室。 　　贝加庞克头也没抬，在他开口前说：“她房间。” 　　黄猿转身就走。 　　走到星野唯的房间门口，门开着。她坐在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睁开眼。迷蒙水雾的眼睛悠悠的看了过去。 　　“你来了？” 　　黄猿被看的停顿了微秒，就立马走进去，在她旁边坐下。 　　窗台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在看什么？”他问。 　　星野唯举起书。 　　“一不小心睡着了，这个是贝加庞克先生给的，有关于能量转换的理论。” 　　“好看吗？” 　　“挺好的。就是现在的技术想攻克还有点难。” 　　黄猿看了一眼那本书。密密麻麻的公式，看着就头疼。他收回目光，看着窗外的夕阳。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星野。”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星野唯想了想。 　　“以后？比如？” 　　“比如，一直待在科学部？还是想回本部？” 　　星野唯歪了歪头。 　　“没想过。现在这样挺好的，以前可可以。” 　　黄猿看着她。 　　“那如果有人让你回去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 　　“谁？” 　　黄猿沉默了一秒。 　　“库赞。” 　　星野唯眨了眨眼。 　　“库赞先生？他终于回来了吗？” 　　黄猿看着她的表情。眼睛亮了，嘴角翘起来了。就是那种，听到好消息时的表情。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又想起之前那次低语。 　　“还没有。”他说。 　　“哦。”星野唯点点头，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那等他回来再说吧。” 　　黄猿没再说话。他继续看着窗外。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 　　那天晚上，黄猿回到本部，回到了宿舍，打开了，那个地底下的密室，去了那个地方。 　　地下室。灯光昏黄，照在那具透明的冰棺上。 　　冰棺里，一个女人静静地躺着。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紫金色的眼睛永远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黄猿站在冰棺前，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我今天问她，想不想回本部。”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她听到库赞的名字，眼睛就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笑起来的样子，和你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但是你不怎么对着我笑耶。” 　　他伸出手，隔着冰棺轻轻抚摸，仿佛正在轻轻触碰那张永远安静的脸。 　　“我是不是很卑鄙？找一个替代品。”他顿了顿，“她和你不一样。她什么都不懂。不会看人眼色，不会拐弯抹角，连别人喜欢她都看不出来。” 　　他收回手。 　　“但那个动作，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一模一样。她还一样的聪明，一样的能干，动手能力极强。甚至那个烤鱼，那个味道也是……一模一样。” 　　他站在冰棺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地下室。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没有回头。 　　她就是上天给我的一个礼物，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 　　这一次没有天龙人，没有身份的阻碍，最重要是没有那个人。 　　那个被你心心念念的，不惜摒弃我的劝阻，隐藏身份也要在一起的。 　　那个男人— —冥王。 　　雷利。 148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 　　◎先斩后奏啦～◎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听到他的心跳。很稳，很有力，一下一下, 像海浪拍在礁石上。 　　“库赞先生。”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我没说。” 　　她笑了, 笑声闷在他胸口，震得他心痒。 　　“那你在紧张什么？”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 　　“怕你不要我。” 　　她愣住了。然后笑得更厉害了, 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库赞先生, 你可是海军少将。” 　　“海军少将也会怕。”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我不会不要你的。”她说，很认真，很认真, “你说了，你是我的故乡。一个人怎么能不要自己的故乡呢。”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笑，是一种很轻、很温柔、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的笑容。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里面, 装了很多很多东西。 　　--------- 　　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回去。他的手握着她的，十指交扣。中指上那个银色的环贴着他的皮肤, 凉凉的。 　　“库赞先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没学。” 　　“那怎么说得那么好？” 　　他想了想。 　　“因为是真的。真话不需要学。” 　　她的脸红了。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 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就是觉得，被你预订, 好像挺好的。”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不只是预订。” 　　她抬起头。 　　“什么意思？” 　　他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很认真。 　　“结婚。我说过了。等你想好了, 我们就结婚。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给你过去，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建未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你这是求婚？” 　　“不算。”他说，“求婚会有戒指。” 　　她低头看了看中指上那个银色的环。 　　“这个不算吗？” 　　“不算。这个是预订。” 　　“那求婚的戒指是什么样的？” 　　他想了想。 　　“等你想要的时候告诉你。” 　　她瞪了他一眼。 　　“你故意的。” 　　他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温柔。 　　“嗯。故意的。” 　　--------- 　　走到实验室门口，她松开手。 　　“我到了。” 　　“嗯。” 　　两个人都站着，谁也没动。 　　“那个……”她忽然想起什么，“波鲁萨利诺回来，我怎么跟他说？” 　　库赞想了想。 　　“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嗯。你把他当长官、当朋友。他要是问，就告诉他。” 　　她咬了咬嘴唇。 　　“他会不会生气？” 　　库赞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学长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明白。他会理解的。” 　　她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去吧。”他说，“早点休息。”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库赞先生。” 　　“嗯？” 　　“你明天……还来吗？” 　　他靠在门框上，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很温柔。 　　“来。天天来。” 　　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灿烂。 　　“好。那我明天多泡一杯咖啡。” 　　她转身，跑进走廊。 　　库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着她的那只手。好像还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醒来的时候，窗台上那朵冰玫瑰还在。花瓣上的霜花在晨光下闪着微光，和旁边的白百合、蓝色妖姬并排站着。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中指上那个银色的环还在。她摸了摸，凉凉的，但心里暖暖的。 　　她起床，洗漱，走到窗边给三束花换了水。然后走出房间，去实验室。 　　茶水间里，她泡了三杯咖啡。一杯给自己，放了一点点糖。一杯放在茶几上，没放糖，还有一杯是致死量的糖，贝加庞克专用版。 　　然后她坐回工作台前，开始处理今天的文件。 　　过了没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稳，每一步都很确定。门被推开了。 　　库赞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头发比平时整齐一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早。” 　　“早。”她指了指茶几上的咖啡，“给你的。” 　　他走过去，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刚好，没放糖。 　　“好喝。”他把纸袋放在她桌上，“给你的。” 　　她打开，里面是一盒草莓大福，白白胖胖的，上面沾着细碎的椰蓉。 　　“你一大早去买的？” 　　“嗯。”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 　　她看着那盒大福，又看看他。忽然笑了。 　　“谢谢。” 　　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软软的，甜甜的，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 　　“好吃。” 　　库赞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他端起咖啡，慢慢喝着。 　　--------- 　　与此同时，新世界某片海域。 　　海军军舰上，黄猿站在舰桥窗前，看着外面的海面。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已经出来快半个月了。任务比他预想的复杂，新世界这片海域最近不太平，各大势力在暗流涌动。 　　他掏出小电话虫，拨了个号码。 　　“喂，贝加庞克？” 　　电话虫那边传来贝加庞克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什么事？” 　　“科学部那边，最近怎么样？”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秒。 　　“你是想问星野唯吧？” 　　黄猿没说话。 　　“她挺好的。工作认真，数据准确，前几天还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嗯。”黄猿应了一声，“那就好。” 　　“不过……”贝加庞克顿了顿，“最近有人来找她。” 　　黄猿的手指微微收紧。 　　“谁？” 　　“青雉。这几天天天来。” 　　沉默。很长的沉默。 　　“波鲁萨利诺？” 　　“知道了。”他挂断电话。 　　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海面。库赞从东海回来了。直接去了庞克哈萨德。天天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学长，我不会放弃的。”库赞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他睁开眼睛，嘴角扯了扯。不是笑，只是一种肌肉的牵动。 　　“库赞那家伙……”他喃喃着，“动作真快。” 　　他转身，走出舰桥。 　　“通知舵手，加快航速。” 　　副官愣了一下。“中将，我们的任务还没……” 　　“我说加快航速。”他的声音不大，但副官打了个寒噤。看来要快一点了，不能在磨蹭了。 　　“是、是！” 　　军舰破浪前行。黄猿站在船头，看着前方。海风吹起他的大衣，墨镜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 　　庞克哈萨德。 　　傍晚，星野唯和库赞并排坐在实验室后面的礁石上，看着夕阳。 　　“库赞先生。” 　　“嗯？” 　　“你说波鲁萨利诺回来，会不会惊讶？” 　　库赞想了想。 　　“会。”何止惊讶，他会生气吧，学长。 　　她愣了一下。“那怎么办？要跟他解释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有我。”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指。十指交扣，银色的环在夕阳下闪着光。 　　“唯。”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想不通的事。不要一个人想，不要一个人扛。”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好。” 　　“还有。”他顿了顿，“咖啡少放点糖。对牙齿不好。” 　　她笑了。 　　“没有啦，我喝的不是很甜的。” 　　“因为我在一直看着你。” 　　她的脸红了，但没有躲开。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军舰正在全速驶来。但他们都没有看到。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星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片星空。 　　“库赞先生。” 　　“嗯。” 　　“这里的星星，和北海的一样好看。” 　　“嗯。” 　　“以后带我去看更多的星星。” 　　“好。” 　　“你说的。每一个地方，都陪我去。” 　　“我说的。” 　　她笑了，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带着他的气息。 　　凉凉的，但很安心。 　　这就是故乡的感觉吗？ 　　她在心里想着。 　　好像……挺好的。 　　--------- 　　庞克哈萨德的清晨总是来得很突然。 　　不是因为太阳升起的方式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贝加庞克那家伙根本不分昼夜。实验做到一半，他就会拍着桌子喊人来帮忙，管你是凌晨三点还是正午十二点。 　　但今天是个例外。 　　星野唯是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淡青色的光。 　　“唯？” 　　是库赞的声音。很轻，隔着门传进来，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她穿上拖鞋，走过去拉开门。库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电话虫。他看了她一眼，侧身走进来，顺手把门关上了。 　　“怎么了？”她揉着眼睛问。 　　库赞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走廊里没人，远处的实验室方向也安安静静的。贝加庞克昨晚通宵做实验，这会儿应该刚睡下。 　　他这才把电话虫举起来，拨了个号码。 　　“库赞？你小子终于舍得打电话了？” 　　电话虫那边传来战国的声音，听起来就火大。星野唯一下子就清醒了。她见过战国几次，知道这位大将脾气大，但隔着电话虫听到这种语气，还是让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战国先生。”库赞的声音很平静。 　　“你还知道打电话？！你和卡普那混蛋跑去东海逛了快三个月，那叫任务？那叫休假！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现在人在哪儿？” 　　“庞克哈萨德。” 　　“庞克哈萨德？你去贝加庞克那儿干什么？” 　　库赞看了一眼星野唯。她正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有点事。”他说。 　　“什么事？”战国顿了顿，声音忽然警觉起来，“你不会又想请假吧？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知道现在新世界什么情况吗？！” 　　电话虫里传来什么东西被拍在桌上的声音。 　　“白胡子、大妈、凯多，那几个人最近打得不可开交！底下的大小海贼全都乱了套，到处抢地盘、烧杀掳掠！世界政府那边已经催了好几次，要我们海军拿出点样子来！卡普那个混蛋跑没影了，你要是也给我撂挑子。看我不……” 　　“战国先生。”库赞打断他。 　　“干什么？！” 　　库赞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要结婚了。” 　　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星野唯愣住了。她看着库赞的侧脸。他对着电话虫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但握着电话虫的手收紧了。 　　电话虫那边安静了很久。 　　“……你说什么？”战国的声音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微妙的、介于震惊和怀疑之间的语气。 　　“结婚。”库赞重复了一遍，“我要结婚了。” 　　“你小子……”战国的声音顿了一下，“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就算想偷懒，也不能撒这种谎。你连个对象都没有，跟谁结婚？” 　　库赞转头看向星野唯。她正仰着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有。”他说，“已经定了。” 　　“定了？定了什么？” 　　“人。还定了两天后的教堂。”库赞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到时候您也要来参加婚礼啊，战国桑。” 　　电话虫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战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库赞，我没空跟你开玩笑。新世界那边。” 　　“战国大将。”库赞打断他，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 　　他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是一种很认真的、很郑重的、让人一听就知道不是在说笑的东西。 　　电话虫那边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库赞继续说，一字一句，“两天后，我要结婚。在海军本部东边那个小教堂。” 　　沉默。很长的沉默。 　　星野唯能听到电话虫那边有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然后是战国深吸一口气的声音。 　　“库赞。”战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那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在。” 　　“你再说一遍。” 　　“两天后，我要结婚。在海军本部东边那个小教堂。”库赞顿了顿，“战国先生，我没有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已经预约好了。” 　　电话虫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然后是战国的咆哮，比刚才还要大声： 　　“你这混小子！！！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候？！新世界乱成一锅粥了！白胡子和凯多前天刚打了一仗，大妈在旁边虎视眈眈！底下那些海贼跟发了疯一样！世界政府那边催任务的电话一天打八个！你跟我说你要结婚？！还两天后？！你是故意气我的吧？！玩笑不是这么开的。” 　　库赞把电话虫拿远了一点，等战国的声音稍微小下去，才重新凑近。 　　“战国先生，我知道新世界的情况。但这件事。结婚这件事，是真的。两天后，婚礼照常举行。” 　　“你……”战国的声音顿住了，像是被他这种平静的语气堵得说不出话。 　　“我没有开玩笑，不是在偷懒，不是在找借口。”库赞的声音很稳，“我是真的要结婚了。” 　　电话虫那边忽然安静了。战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几秒，战国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很多：“……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对方是谁？” 　　库赞低头看了一眼星野唯。她还是一脸懵懂的样子，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她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上前单手将人抱到床上，用被子把人裹起来。 　　“科学部的星野唯。”他说。 　　电话虫那边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 　　“那个……黄猿之前的秘书？”战国的声音有点微妙。 　　“前秘书。现在在科学部。贝加庞克的助手。” 　　“我当然知道她在科学部。”战国顿了顿，“库赞，你跟我说实话，黄猿知道吗？” 　　库赞沉默了一秒。“不知道吧。他不是在新世界嘛。” 　　“所以你就趁他不在……” 　　“战国先生。”库赞打断他，语气还是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这件事和他没有关系。是我和星野之间的事。我不是在跟学长抢什么，我只是……想娶她。我爱她。” 　　电话虫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战国听起来很疲惫。 　　“库赞，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新世界那边……而且……” 　　“我知道。”库赞说，“所以我不会耽误太久。婚礼结束，我立刻归队。” 　　“你……” 　　“两天。就两天。”库赞的声音放轻了一点，“战国先生，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 　　沉默。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海浪的声音。 　　过了很久，电话虫那边传来一声很重的叹气声。 　　“……随你吧。”战国说，声音里有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但就两天。两天之后，你给我滚到新世界去。” 　　“好。那您来吗？” 　　“……来。”战国顿了顿，“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小子急成这样。” 　　电话虫挂断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库赞把电话虫收进口袋，低头看向星野唯。她还保持着刚才的被裹住的姿势，仰着头看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结婚？”她问，声音有点飘，“两天后？” 　　“嗯。” 　　“和谁？” 　　“你。”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这么快？你在开玩笑吧……呵呵。” 　　库赞看着她那个表情，嘴角微微扬起。“快吗？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好像还没转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坐在床上。 　　她把刚才听到的所有对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可是……”她抬起头，“你昨天才说，等我想好了再结婚。” 　　库赞伸手，把她睡乱的头发理顺了一点。动作很轻，很慢。 　　“是。”他说，“但我想了很久，觉得与其等，不如先把你定下来。” 　　星野唯眨了眨眼。“定下来？” 　　“嗯。”他看着她，目光很认真，“星野，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没有完全想清楚。你可能只是觉得我这个人还不错，对我有点好感。但是没关系。” 　　他握紧她的手。 　　“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一辈子……” 　　“嗯。一辈子。”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不是因为你像谁，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本事。只是因为你是你。星野唯。我的唯一。”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落在她心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太快了，怕自己没想清楚，怕以后会后悔。”他说，“但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因为我肯定，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从你说‘你就是我的故乡’那一刻起，我就确定了。”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真。真到她没办法怀疑。 　　“你就不怕……”她小声说，“我以后会变？你可能会失望。” 　　“不会。”他说，“因为我会让你每天都开心。开心到你不舍得变。” 　　她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他说，“是真心会被感受到的。” 　　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忐忑。一个海军少将，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她的心软了一下。 　　“库赞先生。” 　　“嗯。” 　　“你真的想好了？娶我？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人？” 　　“想好了。”他说，没有犹豫，“你不需要想起什么。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以后的日子，我们一起过。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你都把电话打好了，教堂订好了，连战国大将来吃席都通知了。我还能怎么办？” 　　库赞的眼睛亮了。 　　“你答应了？” 　　“我……”她张了张嘴，脸红了，“我没说答应！我说的是你都已经……” 　　“你答应了。”他打断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没有！” 　　“有。” 　　“库赞先生！” 　　他笑了。那笑容在清晨的微光里格外明亮。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我好开心。而且赶时间。”他抱着她往门口走。 　　“赶什么时间？” 　　“回本部。订婚纱。布置教堂。买戒指。”他一样一样数过去，“两天时间，很紧。” 　　“可是……可是贝加庞克先生那边……” 　　“回头再说。” 　　他拉开门，抱着她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远处的实验室方向没有任何动静。贝加庞克昨晚通宵做实验，这会儿应该睡得正沉。 　　库赞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经过实验室大门的时候，里面静悄悄的。他加快步伐，抱着星野唯走出了建筑。 　　清晨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库赞先生，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放。” 　　“你这样被别人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 　　她瞪了他一眼，但搂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 　　--------- 　　港口边，一艘海军补给船正停靠着。船员们正在往船上搬物资，看到库赞抱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全都愣住了。 　　“青、青雉少将？” 　　库赞把星野唯放下来，但没松开她的手。 　　“这船是回本部的？” 　　“是、是的！”船员敬了个礼，“物资装完就出发！” 　　库赞点点头，抱着星野唯就往船上走。 　　“等等等等”星野唯被他拉着，脚步有点踉跄，“我什么都没带！衣服、鞋子、还有我的花。” 　　“到了本部再买。”库赞头也不回。 　　“可是。” 　　“星野。”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睛很亮，“你人跟我走就行了。其他的，我来准备。”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是一种很认真的、很确定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什么的笃定。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由自主的停下说什么。 　　最后，“好。”她小声说。 　　他笑了。抱紧她，带着她走了上船。 　　--------- 　　补给船缓缓驶离港口。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庞克哈萨德越来越远。 　　库赞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船舷上，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 　　“库赞先生。” 　　“嗯。” 　　“你什么时候订的教堂？” 　　“昨晚。” 　　“昨晚？你昨晚就决定了？” 　　“嗯。你说‘好’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我说‘好’？什么时候？” 　　“你说‘好。那我不找了’的时候。”他看着她，“你说‘你就是我的故乡’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从那一刻起，”他说，声音很轻，“我就决定了。不能再等了。”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还要认真。 　　“库赞先生。” 　　“嗯。” 　　“你真的不后悔？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不知道以前是什么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你就不怕……而且……我还没有……” 　　“不怕。”他打断她，“你是什么人，我不在乎。你以前是什么人，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你以后是什么人。”他转过头，看着她，“我老婆。”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谁、谁是你老婆……” 　　“你。”他说，嘴角微微扬起，“两天后就是。” 　　她把脸转向海面，不敢看他。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库赞看着她的耳朵，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紧她的手，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海。 　　远处的海面上，庞克哈萨德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掏出电话虫，拨了个号码。 　　“喂，鼯鼠吗？帮我个忙……对，本部东边那个小教堂，帮我订一下，后天……对，后天。还有，婚纱店，就是商业街那家，帮我约一下，我们今天下午到……嗯，谢谢。”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了看星野唯。她还看着海面，耳朵还是红的。 　　“星野。” 　　“嗯。” 　　“到了本部，先去试婚纱。” 　　“……好。” 　　“然后去买戒指。” 　　“……好。” 　　“然后去教堂看看。” 　　“……好。” 　　“然后去见战国先生。” 　　她转过头，看着他。“见战国先生？” 　　“嗯。他答应了来参加婚礼，总要正式见一面。” 　　她有点紧张。“战国大将……会不会很凶，因为我打扰了你的任务啊？” 　　“不会。”库赞说，“有我在。”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149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一 　　◎婚礼～◎ 　　军舰破浪前行。 　　星野唯靠在船舷上, 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平线。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两天后的婚礼会是什么样。不知道战国见到她会说什么。不知道黄猿回来之后会怎样。 　　但她知道一件事。 　　身边的这个人，握着她手的人，说要做她故乡的人, 不会放开她。 　　这就够了。 　　远处的海面上, 阳光洒下来，碎成千万片金鳞。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不安和忐忑都压下去、吐出去。 　　然后她握紧了他的手。 　　-------- 　　庞克哈萨德·核心实验室。 　　贝加庞克睡到中午才醒。他揉着眼睛走出休息室, 习惯性地往星野唯的工作台看了一眼。 　　空的。 　　他愣了一下, 走过去。工作台上收拾得很干净，文件码得整整齐齐。他皱了皱眉, 又走到她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整齐, 床铺凌乱的，窗台上的三束花还在。但人不见了。 　　贝加庞克站在门口，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走回实验室，拿起电话虫, 拨了个号码。 　　“喂, 港口那边吗？今天早上有没有船离港？” 　　“有，贝加庞克先生。补给船‘海燕号’早上出发回本部了。” 　　“上面有没有搭人？” 　　“有。青雉少将和一位女性……。” 　　贝加庞克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拿起旁边冰箱里的草莓蛋糕。黄猿上次带来的, 一直没舍得吃, 狠狠咬了一口。 　　“波鲁萨利诺那家伙……”他嚼着蛋糕，含含糊糊地嘟囔, “回来怕是要疯。” 　　他又咬了一口。 　　“不过我已经告诉他了, 应该很快会回来吧。” 　　--------- 　　补给船靠岸的时候, 已经是下午了。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马林梵多港口熟悉的轮廓，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咚咚咚地撞。 　　“走吧。”库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 　　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中指上那个银色的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码头上停着一辆马车，一个穿海军制服的男人站在旁边，看到他们下来，立刻迎上来。 　　“青雉少将，都安排好了。” 　　库赞点点头，拉开车门，示意星野唯上去。 　　“等等……”她站在车门边，有点慌，“我们这是去哪儿？” 　　“婚纱店。” 　　“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库赞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不用准备。人到了就行。” 　　她被塞进车里，库赞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车子发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 　　星野唯坐在座位上，手指绞着衣角。她今天早上还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处理数据，现在却坐在去试婚纱的车里。这个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大脑还没跟上。 　　“库赞先生。” 　　“嗯。” 　　“我有点紧张。” 　　他转过头，看着她。她的手在发抖，很轻微，但他看到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在一家店门口。店面不大，橱窗里摆着几件白色的婚纱，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柔光。门头上挂着一块木牌：【 Blanche 】 　　库赞先下车，然后伸手把她扶下来。星野唯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婚纱，忽然觉得脚有点软。 　　“进去吧。”库赞说。 　　她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店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到处都挂着各种各样的婚纱。蓬松的、修身的、长拖尾的、短款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穿着得体、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的女人迎上来，笑容恰到好处。 　　“青雉少将，恭候多时了。”她看向星野唯，“这位就是新娘吧？” 　　星野唯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的，请跟我来。” 　　她被带到后面的一间试衣间。那个女人是店长，自我介绍说叫“丽萨”。开始从架子上取婚纱，一件一件地展示给她看。 　　“这件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缎面，鱼尾裙。” 　　“这件是蕾丝的，A字裙摆，很显身材。” 　　“这件是……” 　　星野唯看着那些婚纱，脑子一片空白。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穿这种东西，更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穿。 　　“我……”她张了张嘴，“我不知道该选哪件。” 　　丽萨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她轻声说：“没关系，时间还长，我们一件一件试。” 　　第一件。缎面的，很滑，很重。星野唯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穿白色长裙的女人，觉得不像自己。 　　“好看吗？”她问。 　　丽萨歪了歪头。“还不错。再试试下一件？” 　　第二件。蕾丝的，轻很多，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她转了个身，裙摆飘起来，又落下去。 　　“这件呢？” 　　“比刚才那件好。”丽萨说，“但还不是最合适的。” 　　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星野唯已经记不清试了多少件了。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穿着不同的白裙子，每一件都好看，但每一件都觉得哪里不对。 　　“累了吗？”丽萨问。 　　星野唯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我从来没穿过这个。” 　　丽萨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转身，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件。 　　这件和其他那些不一样。没有太多的蕾丝和装饰，是简单的缎面，但剪裁很干净。领口开得不大不小，腰线收得很自然，裙摆从膝盖处开始微微散开，像一朵慢慢绽放的花。 　　“试试这件。”丽萨说。 　　星野唯换上，站在镜子前。 　　她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深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裙子很简单，但穿在她身上，忽然就不简单了。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摆轻轻垂下来，像流淌的牛奶。 　　“就是这件。”丽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笃定。 　　星野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终于找到了什么。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就这件。” 　　接下来是首饰。丽萨拿出几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项链、耳环、头饰。星野唯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又开始犯难。 　　“这个……还是这个？” 　　丽萨笑了。“新娘自己决定就好。” 　　星野唯拿起一条细细的银链子，上面缀着一颗小小的星星。她想起那条蓝色妖姬手链上的星星，想起黄猿说“你裙子上的星星挺好看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把那条链子放下，换了一条没有吊坠的、简简单单的银色链子。 　　“这个吧。”她说。 　　丽萨点点头，又帮她选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很衬她的肤色。 　　头饰也简单，丽萨把她的深蓝色长发挽起来，松松地盘在脑后，插上几颗细小的珍珠发夹。几缕碎发自然地散落在颊边。 　　“好了。”丽萨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她，“很美。” 　　星野唯看着镜子，忽然有点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谢谢。”她小声说。 　　走出试衣间的时候，库赞正坐在外面的沙发上。他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但明显一页都没翻，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试衣间的方向。 　　门开了。 　　星野唯走出来，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婚纱，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珍珠耳钉在她耳垂上微微晃动。 　　她站在那里，有点紧张地看着他。 　　“怎么样？”她问。 　　库赞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好看。”他说。只有两个字，但他的声音有点哑。 　　星野唯的脸红了。“真的吗？” 　　“真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颊边散落的碎发，“非常好看。美极了。我的女孩。” 　　她的脸更红了。店长丽萨在旁边微笑着，识趣地没有说话。 　　-------- 　　从婚纱店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他们又去了珠宝店。库赞让她选戒指，她站在柜台前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对最简单的。银色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 　　“就这个？太简单了吧！不用省钱，我的工资很多。”库赞问。 　　“嗯。”她点头，“简简单单的就很好。我喜欢。” 　　库赞看了看那对戒指，又看了看她，没说什么，付了钱。 　　然后他们去了教堂。本部东边那个小教堂，不大，白色的墙壁，蓝色的屋顶，门口种着两排矮矮的冬青。夕阳照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上，折射出斑斓的光。 　　库赞推开门的瞬间，星野唯看到了里面摆好的长椅、讲台，还有讲台后面那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面画着海鸟和浪花。 　　“明天，”库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我们就站在这里。” 　　她转过头，看着他。夕阳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嗯。”她小声说。 　　--------- 　　晚上，库赞把她送到那栋小楼楼下。 　　“今晚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星野唯点点头。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库赞先生。” 　　“嗯？” 　　“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有点。” 　　她笑了。“海军少将也会紧张？” 　　“海军少将也是人。”他说，“第一次结婚，当然紧张。” 　　她的脸又红了。她瞪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听到楼下还没有脚步声离开。她回头看了一眼，库赞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看到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挥了挥手，然后推门进屋。 　　---------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刚亮，海面上泛着淡青色的光。 　　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更急促一些。 　　她走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两个穿海军制服的女兵，一个抱着一个大盒子，另一个拎着一个化妆箱。 　　“星野小姐？我们是青雉少将派来的，帮您化妆换衣服。” 　　星野唯愣住了。“现在？” 　　“嗯，婚礼是上午十点。时间有点紧。”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确实有点紧。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她像一只被摆弄的娃娃。洗脸，护肤，上妆，盘发，穿婚纱。两个女兵动作麻利，一边忙活一边小声聊天，偶尔问她几句。 　　“星野小姐，您和青雉少将是怎么认识的？” 　　“在办公室。”她说，“他躺在我们办公室的沙发上。” 　　两个女兵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那还真是……特别的缘分。” 　　星野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她也跟着笑了笑。 　　九点半，一切就绪。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白色的婚纱，盘起的头发，珍珠耳钉，银色项链。镜子里的女人很好看，但她觉得那不太像自己。 　　“紧张吗？”一个女兵问。 　　星野唯点点头。“有点。” 　　“正常的。”女兵笑着帮她整理裙摆，“我第一次结婚的时候，紧张得把戒指都掉地上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后来呢？” 　　“后来我老公帮我捡起来的。”女兵说，眼睛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他说，没关系，掉了可以再捡，人没丢就行。” 　　星野唯看着那个女兵的笑容，忽然觉得不那么紧张了。 　　--------- 　　十点整，门被敲响了。 　　星野唯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两个女兵帮她整理好裙摆，拉开房门。 　　库赞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比平时正式得多。头发也仔细梳理过，不再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走吧。”他伸出手。 　　星野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凉，但很稳。 　　他们一起下楼，坐上车。车子穿过马林梵多的街道，往东边的小教堂驶去。 　　星野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往后退。街上有人认出这辆车，停下来张望，但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 　　“紧张吗？”库赞问。 　　“嗯。” 　　“我也是。”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她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她忽然笑了。 　　“你上次说过了。” 　　“说过什么？” 　　“第一次结婚，当然紧张。”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昨天说的怎么可能忘记呢。” 　　车子停在教堂门口。 　　库赞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星野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走下车。 　　阳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婚纱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座小小的教堂。 　　“准备好了吗？”库赞问。 　　她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 　　教堂的门从里面打开。 　　星野唯看到了那条长长的红毯，红毯尽头是讲台，讲台后面是那面巨大的彩色玻璃窗。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红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红毯两边，坐着几个人。 　　卡普坐在第一排，难得穿了一身正装，领口还是歪的，但脸上笑得很畅快。他看到星野唯走进来，大声说了一句：“来了来了！”被旁边的泽法瞪了一眼，才压低声音。 　　战国坐在卡普旁边，表情比平时柔和一些，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他看到星野唯的时候，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泽法坐在战国旁边，两只手臂都好好的，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西装。他看着星野唯走过来，眼神里有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 　　鹤坐在泽法旁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紫色和服，金色的短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看到星野唯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很温柔。 　　然后星野唯看到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巨大的脑袋和一个小小的身影。 　　贝加庞克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表情很微妙。不是不高兴，但也绝对不是高兴。 　　那是一种奇怪的“我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唱”的审视表情。他旁边坐着一个少年，剃着板寸头，穿着红色的背心，虎头虎脑的，正东张西望。 　　星野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贝加庞克先生！战桃丸！”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堂里格外响亮。卡普被她吓了一跳，战国也愣了一下。 　　贝加庞克慢悠悠地抬起手，朝她挥了挥。“哟。”语气和平时一样，但眼神越过星野唯，落在她身后的库赞身上，微微眯了一下。 　　战桃丸则猛地站起来，脸一下子红了。“星、星野姐！你别喊啊！这么多人。” 　　星野唯顾不上那么多，拎着裙摆就往最后一排跑。库赞的手被她甩开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着白婚纱的女人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飞过去，有点无奈地笑了。 　　“你们怎么来了？！”星野唯跑到最后一排，眼睛亮得像是要发光。 　　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语气慢悠悠的。“库赞打电话说的。正好今天有船回本部，就顺道来看看。”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又飘向红毯那头的库赞，眼神里有一种“你小子干的好事”的意味。 　　“顺道？”战桃丸在旁边嘟囔，“明明是专门赶过来的，昨晚还通宵把实验赶完。” 　　“战桃丸。”贝加庞克看了他一眼。 　　战桃丸立刻闭嘴了。 　　星野唯看着他们，鼻子忽然有点酸。她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什么人都不认识。在海军本部的那段日子，虽然黄猿和库赞对她好，但她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直到去了庞克哈萨德。 　　贝加庞克虽然整天忙得要死，说话又毒舌，但他会把她当平等的同事，会认真听她的想法，会在她做错的时候直接指出，也会在她做对的时候难得夸一句“还不错”。 　　而战桃丸，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她在庞克哈萨德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负责保护贝加庞克的安全，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对她很照顾。 　　她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是战桃丸带她熟悉环境，告诉她哪个食堂的咖喱饭好吃，哪个时间段的浴池人少。 　　“星野姐，你怎么哭了？”战桃丸慌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手帕，“是不是谁欺负你了？青雉那家伙。” 　　“没有。”星野唯吸了吸鼻子，笑了，“我就是……高兴。” 　　她看了看贝加庞克，又看了看战桃丸。 　　“你们能来，我特别高兴。” 　　贝加庞克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然后他又看了一眼红毯那头的库赞，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旁边的战桃丸听到：“抢跑的家伙。” 　　战桃丸愣了一下。“啥？” 　　贝加庞克没理他，只是对星野唯说：“行了行了，赶紧回去。新郎还在前面等着呢。” 　　星野唯这才想起来，回头一看，库赞果然还站在红毯那头，正看着她，表情有点无奈，但嘴角是弯的。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拎着裙摆又跑回去。跑到库赞身边的时候，小声说：“对不起，我太高兴了。” 　　库赞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颊边跑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没关系。” 　　战桃丸在后面小声说：“贝加庞克先生，星野姐笑得好开心。” 　　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语气慢悠悠的：“嗯。所以才来看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看看她被谁骗走了。” 　　战桃丸挠了挠头，不太明白贝加庞克为什么用“骗”这个字。但看贝加庞克的表情，他没敢问。 　　---------- 　　星野唯重新站到讲台前，面对库赞。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海鸟和浪花的图案投影在白色的婚纱上，像流动的水纹。 　　主持婚礼的老神父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那些古老的誓词。 　　“青雉少将，你是否愿意娶星野唯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库赞看着星野唯。 　　“我愿意。”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贝加庞克在最后一排，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轻轻“哼”了一声。战桃丸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贝加庞克的表情有点复杂。 　　“星野唯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青雉少将，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星野唯看着库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很深很重的东西。 　　“我愿意。”她说。 　　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很认真。 　　贝加庞克听到这两个字，叹了口气。很轻，但战桃丸听到了。 　　“贝加庞克先生，您不高兴吗？”战桃丸小声问。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会儿。“高兴。”他说，声音很平，“她高兴，我就高兴。就是觉得……太快了。” 　　他看了一眼讲台前那个穿着白婚纱的女人。她什么都不懂，像一张白纸。被人三言两语就拐跑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嚼棒棒糖。棒棒糖早就嚼没了，只剩一根棍子。 　　交换戒指。库赞从口袋里掏出那对银色的素圈，拿起小的那枚，轻轻握住她的左手。他的手指有点抖，星野唯感觉到了，这个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手指在发抖。 　　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银色的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和中指上那个“预订”的银环并排挨着。 　　然后她拿起另一枚，套进他的无名指。他的手指很凉，但戴上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老神父说。 　　库赞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那天晚上在她嘴角的吻一样。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在所有人面前，是在神父面前，是在法律和誓言面前。 　　卡普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又响又急，整个教堂都在回响。泽法跟着鼓掌，鹤也鼓掌，动作优雅而从容。战国鼓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深了一些，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 　　战桃丸在后面鼓得最大声，一边鼓掌一边喊：“星野姐恭喜！”贝加庞克没鼓掌。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叼着那根已经没糖了的棒棒糖棍，看着那两个人。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唯脸上，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她是真的高兴。贝加庞克想。算了。她高兴就行。 　　但他还是在心里给库赞记了一笔：不地道。回头得找机会说道说道。 　　萨卡斯基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目光在星野唯脸上停了一瞬。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 　　掌声还在继续。卡普的声音最大：“好！好！库赞这小子总算办了件正经事！”泽法在旁边让他小声点，卡普不听，笑声越来越大。 　　星野唯睁开眼睛，看着库赞。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自己。 　　“库赞先生。” 　　“嗯。” 　　“我们结婚了？” 　　“嗯。” 　　她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银色的，很简单，什么花纹都没有。她忽然笑了。 　　“真的结婚了。” 　　库赞看着她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真的。” 　　卡普又拍了一下桌子。“开席开席！我都饿半天了！” 　　泽法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卡普后脑勺上。“你给我消停点！” 　　鹤在旁边笑出了声，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暖。 　　战国站起来，走到库赞和星野唯面前。他看着星野唯，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 　　“恭喜。” 　　星野唯握住他的手。“谢谢战国大将。” 　　战国点点头，又看向库赞。他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祝福、欣慰，还有一些库赞能读懂的、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待她。”战国说。 　　库赞点头。“我会的。” 　　战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彩色玻璃窗照进来，落在那对新人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有一个念头在转。 　　黄猿那家伙，回来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叹了口气，推门走了。 　　--------- 　　贝加庞克走过来，站在星野唯面前。 　　“贝加庞克先生。”她说，声音有点哑，“谢谢你专门过来。” 　　贝加庞克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她。 　　“什么？”星野唯接过来。 　　是一个小小的玻璃球，里面封着一朵花。蓝色的，很小，像一颗星星。 　　“庞克哈萨德特有的一种花。”贝加庞克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慢悠悠的，“你窗台上那几束花是永生花，但这个不一样。这个是活的。你好好养，能开很久。” 　　星野唯看着手里那个玻璃球，里面的蓝色小花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她的眼眶又红了。 　　“贝加庞克先生……” 　　“别哭。”贝加庞克说，“妆花了不好看。” 　　她吸了吸鼻子，笑了。“好。” 　　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头看向库赞。他的眼神变了。那目光和面对星野唯时那种有点无奈但温和的目光，转变成一种很直接、很不客气的审视。 　　“青雉。”他叫了一声，语气和平时一样慢悠悠，但话里的分量不一样了。 　　库赞看着贝加庞克。“嗯。” 　　贝加庞克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说：“她是个好姑娘。” 　　“我知道。” 　　“你不知道。”贝加庞克的语气忽然重了一点，“她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你说什么她都信，你做什么她都觉得好。这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他顿了顿，“她把你当好人。” 　　库赞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我就是。” 　　贝加庞克看着他，目光很锐利。 　　“最好是。”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在我那儿待了几个月，每天就是做实验、看数据、泡咖啡。连别人喜欢她都看不出来。你说要结婚，她就跟你走了。她不是想好了，她是不懂拒绝。” 　　星野唯在旁边愣住了。“贝加庞克先生……” 　　贝加庞克没看她，继续盯着库赞。 　　“你要是对她不好，”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我虽然打不过你，但科学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够你受的。” 　　库赞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认真。 　　“不会给你机会的。” 　　贝加庞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叼起那根已经没有糖了的棒棒糖棍。 　　“最好是这样。”他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战桃丸挤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脸红红的。他没太听明白贝加庞克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贝加庞克好像不太高兴。 　　“星野姐，这个给你。” 　　星野唯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仙贝。 　　“我、我自己做的。”战桃丸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能不太好，但是……” 　　星野唯看着那盒仙贝，又看着这个十六岁少年涨红的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谢谢你，战桃丸。” 　　战桃丸的脸更红了。“别、别揉我头！我不是小孩子了！” 　　星野唯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战桃丸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看了一眼贝加庞克的背影，然后小声对星野唯说：“星野姐，庞克大叔其实挺担心你的。他昨晚通宵把实验赶完，就为了今天能来。路上还一直看海图，说船太慢了。” 　　星野唯愣住了。她看着贝加庞克走远的背影。巨大的脑袋，慢悠悠的步伐，叼着棒棒糖棍的样子。她的鼻子又酸了。 　　“我知道了。”她小声说，“谢谢你告诉我。” 　　战桃丸点点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去追贝加庞克了。 　　--------- 　　卡普拉着泽法和鹤去安排宴席的事，教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贝加庞克带着战桃丸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战桃丸回头看了一眼。星野唯正站在彩色玻璃窗前，白色的婚纱上落满了光影。库赞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 　　“庞克大叔。”战桃丸小声说。 　　“嗯。”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青雉少将会不会生气啊？” 　　贝加庞克嚼着已经不存在的棒棒糖。“生气就生气。我说的又不是假话。” 　　他顿了顿，又说：“那姑娘什么都不懂。被人三言两语就拐跑了，我这个做上司的，总得说几句。” 　　战桃丸挠了挠头。“可是……星野姐看起来很开心啊。”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会儿。 　　“开心就好。”他说，声音很轻，“就怕以后不开心。”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教堂里面，星野唯正仰着头对库赞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贝加庞克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 　　“走了。回庞克哈萨德。” 　　“这么快？不吃席了吗？” 　　“不吃了。看到那小子就来气。” 　　战桃丸愣了一下，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 　　教堂里，星野唯站在彩色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大海。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白色的婚纱上落满了海鸟和浪花的影子。 　　她手里还握着那个玻璃球，里面的蓝色小花在光里微微颤动。 　　库赞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他。 　　“在想，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处理数据。”她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今天就已经结婚了。” 　　“后悔吗？” 　　她想了想。 　　“不后悔。”她抬起头，笑了，“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库赞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这样呢？”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隔着衬衫，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你的心跳好快。”她说。 　　“嗯。” 　　“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我没说。”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很暖。 　　“库赞先生。” 　　“嗯。” 　　“贝加庞克先生刚才说的那些话……” 　　“嗯。” 　　“你别生气。他是为我好。” 　　库赞沉默了一秒。“我知道。不生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他说，“他说得对。你确实什么都不懂。我确实……有点趁人之危。” 　　星野唯眨了眨眼。“什么叫趁人之危？” 　　库赞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没什么。”他说，“你不需要知道。” 　　她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但也没再问。 　　“库赞先生。” 　　“嗯。” 　　“以后请多关照。” 　　他低下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彼此关照。” 　　然后他拉着她，走出教堂。 　　--------- 　　教堂外面，卡普正在和泽法抢仙贝，战桃丸已经不在了，贝加庞克也不在了。鹤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带着笑。战国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看着大海。 　　星野唯看着那艘缓缓离港的船，船尾站着一个人。巨大的脑袋，叼着棒棒糖棍。她抬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 　　船尾的人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看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库赞的手。 　　“走吧。该去吃席了。” 　　“嗯。” 　　婚礼就这样悄然进行了。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铺天盖地的鲜花，只有一座小小的教堂，几个见证的人，和一个吻。 　　但在星野唯心里，这一天比什么都大。因为她终于有了一个家。不是容身之所，是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家。 150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一 　　◎新婚啦～◎ 　　那天晚上, 星野唯第一次走进库赞在本部的家。 　　独栋的小楼，一栋挨着一栋，沿着山坡依次排开。 　　鹤的院子在最东边, 旁边是战国, 然后是卡普，再过去是黄猿，然后是她和库赞, 最西边是萨卡斯基。 　　每栋之间隔着矮矮的绿篱和碎石小路, 既独立又相连。门前有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棵棕榈和低矮的冬青。 　　星野唯站在院门口, 看着这栋三层小楼。暖黄色的灯光从一楼的窗户透出来，把门前的小路照得温柔。 　　“这是……我们的家？” 　　“嗯。”库赞推开院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分给少将的住宅，一直空着。前两天让人收拾了一下。” 　　星野唯走进去，推开门，愣住了。 　　玄关的木地板上摆着一双新拖鞋, 浅灰色的, 毛茸茸的。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暖黄色的灯光洒在每一个角落, 浅米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矮茶几, 地上铺着一块柔软的浅色地毯。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和一些小摆件, 墙上挂着一幅简单的海景画。 　　餐厅和厨房是开放式的，原木色的餐桌配着四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瓶白色的百合。厨房的灶台擦得锃亮, 锅具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调料瓶排成一排。 　　整个家都是暖黄色的，温暖的、柔软的、像被阳光泡过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库赞。 　　“你布置的？” 　　“嗯。”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家具是新搬来的。颜色……挑了很久。” 　　他说“挑了很久”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看着别处，好像有点不好意思。 　　星野唯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双浅灰色的毛拖鞋。她的鼻子有点酸。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库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带你看看楼上。” 　　二楼有三间卧室、一个书房、一个会客厅、两个卫生间。最大的那间卧室被改成了衣帽间。 　　库赞推开衣帽间的门。“这个给你放衣服。” 　　星野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一排排空空的衣柜和架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么空啊。” 　　“慢慢填。”库赞说，“不急。” 　　他牵着她的手，又去看书房。书房不大，但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窗户正对着院子。 　　“这间给你用。”库赞说，“你以后要看科学部的资料，需要安静的地方。” 　　“那你呢？” 　　“我用三楼那间。” 　　她歪了歪头。“三楼还有书房？” 　　“嗯。三楼有一间活动室，一个露台，还有一个卫生间。”他顿了顿，“活动室里放了些沙袋之类的东西，偶尔活动活动。” 　　“沙袋？”星野唯眼睛亮了，“我可以玩吗？” 　　库赞看着她那个跃跃欲试的表情，笑了。“可以。但不许打太狠，手会疼。” 　　“我才不会打太狠呢。”她嘟囔了一句，但嘴角翘得高高的。 　　三楼。活动室确实不大，角落里挂着几个沙袋，地上铺着软垫。旁边有一张简单的书桌和一把椅子，是库赞说的书房。 　　露台很大，几乎占了整个三楼的一半。站在露台上，能看到远处的海。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星野唯扶着栏杆，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看。” 　　库赞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片海。 　　“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上来看。”他说。 　　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库赞先生。” 　　“嗯。” 　　“这个家，我很喜欢。”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月光，有星光，还有他的倒影。 　　“喜欢就好。”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瞬，温热的，痒痒的。 　　“走吧，”他说，“下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 　　回到二楼卧室，星野唯站在床边，忽然有点紧张。 　　库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你先休息。我去楼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走廊的灯光下，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耳朵好像有点红。 　　“你去楼下干什么？” 　　“睡沙发。” 　　她愣了一下。“为什么？” 　　库赞沉默了一秒。“因为……你今天刚结婚。我怕你不习惯。” 　　星野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可是，结婚不是应该睡在一起吗？” 　　库赞的耳朵更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害羞，没有紧张，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困惑。她是真的不懂。 　　他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是。”他说，“应该睡在一起。” 　　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的事情，星野唯后来想起来，总觉得像一场梦。 　　她记得他关灯的声音。记得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记得他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但碰在她皮肤上的时候，她觉得烫。 　　“怕吗？”他问。声音很低，和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不一样，有一种她没听过的沙哑。 　　她想了想。“不怕。就是……心跳很快。” 　　“我也是。” 　　她笑了。“你不是说不紧张吗？” 　　“我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和之前那两次不一样。不是嘴角，不是轻轻的触碰。是真正的、认真的、带着温度的吻。 　　星野唯闭上眼睛。她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回应着。她的手抓着他的衬衫，抓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感觉到了。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掰开她的手指，然后十指交握。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轻，“是我。” 　　她点了点头。 　　月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后来她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他帮她掖了掖被角，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连自己都没听清。然后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眯着眼睛，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被子的褶皱还在，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男士衬衫，白色的，很大。是库赞的衬衫，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去的。衬衫的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间，膝盖上面一截，露出一双光裸的腿。 　　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戒指在晨光下闪了一下。中指上那个“预订”的银环还在，两个并排挨着，像一对双生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中指的戒指轻轻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银色的环在木纹台面上转了两圈，停下来。 　　无名指上的那个，她留着。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中指的那个取下来。只是觉得……现在不一样了。预订是预订，现在是现在。现在是真的了。 　　她盯着那枚被取下来的戒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进床头柜的小抽屉里。 　　“先收着吧。”她小声对自己说。 　　然后她爬起来，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煎东西的味道。还有烤面包的香气。 　　她循着味道走进厨房，然后愣住了。 　　库赞站在灶台前，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手里拿着一个锅铲，正在煎什么东西。灶台上摆着几个盘子，里面有煎好的培根、切好的番茄片、还有一碟翠绿的生菜。 　　旁边的烤面包机“叮”了一声，两片金黄的吐司跳出来。 　　“醒了？”他没回头，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星野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暖黄色的橱柜上，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家都是暖的，他也是暖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好看得她想多看一会儿。 　　“嗯。”她说，“你在做什么？” 　　“三明治。”他把煎好的鸡蛋铲起来，放在吐司上，“鸡蛋薄脆培根三明治。” 　　“你还会做这个？” 　　“会的东西多着呢。”他把做好的三明治放在盘子里，转过身，递给她，“尝尝。” 　　星野唯接过盘子，低头看了看。吐司烤得金黄，边缘微微焦脆。培根煎得恰到好处，油脂渗进面包的孔隙里。鸡蛋的蛋黄刚刚凝固，还是软心的，用力轻轻一咬，金黄的蛋液就流出来，浸进培根和面包里。 　　眼睛亮了。 　　“好吃！” 　　库赞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当然好吃。我做的。” 　　她瞪了他一眼，但嘴里塞着东西，那一眼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笑得更明显了。 　　两个人坐在餐桌旁，一人一份三明治，一人一杯咖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星野唯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 　　“库赞先生。” 　　“嗯。” 　　“还叫我库赞先生吗？” 　　库赞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着她，她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一点好奇，还有一点促狭的笑意。 　　她放下三明治，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亲爱的。”她说。 　　声音轻轻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试验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是什么感觉。 　　库赞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对面的女人，阳光落在她脸上，把她刚睡醒的迷糊和故意的狡黠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衫，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衬衫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腿。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散在颊边，衬得那张脸又小又白。 　　她歪着头看他，好像在等他反应。 　　库赞把咖啡杯放下。他伸手挠了挠头发，动作有点不自然。微黑的脸上，从耳根开始，有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热意往上蔓延。 　　“完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也太可爱了吧。” 　　星野唯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咖啡是温的，但脸上的热度一点没退。 　　“我看书里都是这么叫的。”星野唯有点不确定地看着他，“难道不对吗？” 　　“对的。”库赞放下杯子，看着她。他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但耳朵尖还是红的。“以后就这么叫吧。” 　　星野唯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明亮。 　　“好。亲爱的。” 　　库赞又伸手挠了挠头发。完了，他想，这辈子算是栽了。心甘情愿。 　　吃完早饭，星野唯主动去洗碗。库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唯。” 　　“嗯？” 　　“戒指呢？”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中指上那个。 　　“取下来了。”她说，没有回头，“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沉默了一秒。 　　“为什么？” 　　她关掉水龙头，把碗放进沥水架。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现在是现在了。”她说，很认真，“预订的戒指，收起来。结婚的戒指，戴着。” 　　库赞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光。 　　他走过来，拿起她的手，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素圈。 　　“那这个呢？”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戒指，“一直戴着？” 　　“当然。”她点头，“一直戴着。”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那枚戒指。很轻，很快。 　　“好。”他说。 　　星野唯的耳朵一下子红了。 　　“你、你干什么……” 　　“亲一下。”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不行吗？” 　　她瞪了他一眼，抽回手，转身去擦灶台。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库赞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更深了。 　　中午，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星野唯用冰箱里找到的食材做了两份炒饭，加了虾仁、鸡蛋、青豆、玉米粒，炒得金黄金黄的。 　　库赞吃了两大盘。 　　“好吃吗？”她问。 　　“嗯。比食堂好吃。” 　　她笑了。“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他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好。” 　　吃完饭，库赞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放进洗碗池。星野唯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 　　“亲爱的。” 　　他转过头。“嗯？” 　　“我们下午干什么？” 　　他想了想。“出去走走？” 　　“去哪儿？” 　　“商业街。买点东西。” 　　“买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她。“衣服。你搬过来，总得有几件换洗的。衣帽间还空着呢。”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还穿着他那件白色衬衫。太大了，领口滑到肩膀，下摆垂到大腿中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上午都是这副模样。 　　“我……”她的脸红了，“我没带衣服过来。” 　　“所以去买吧。”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星野唯从沙发上跳下来，跑上楼去换衣服。库赞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人下来。 　　“星野？” 　　没人应。 　　他上楼，走到卧室门口，门开着。 　　星野唯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还在穿他的衬衫。 　　不，不是“穿”。她在改造那件衬衫。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他的一条皮带，系在腰间，把过长的下摆收拢起来。衬衫领口大敞着，她伸手把一边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截圆润的肩头。 　　一字肩。 　　白色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腰间被皮带勒出细细的轮廓。衬衫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笔直的腿。深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裸露的肩上，黑白分明，衬得皮肤白得发光。 　　她歪着头，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的位置，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库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星野。”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好看吗？我改造得挺不错的吧！” 　　她转了个身，衬衫下摆轻轻飘起来。 　　“皮带是你的，我借用了一下。” 　　好看。太好看了。好看到他突然不想出门了。 　　“换一件。”他说。 　　星野唯愣了一下。“为什么？不好看吗？” 　　好看。就是太好看了。 　　她走到窗边，把手伸出窗外，感受了一下温度。 　　“还好吧，”她回头看着他，“不用穿外套吧，不然会热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落在衬衫下摆和膝盖之间那截白生生的腿上。 　　库赞沉默了两秒。 　　“走吧。”他说，语气平静，“就这样穿。” 　　星野唯眨了眨眼。刚才不是说要换一件吗？但她没多想，高兴地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那走吧！”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下楼，皮带系着的衬衫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库赞站在卧室门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完了。他想。彻底完了。 　　下午两点，两个人出门了。 　　星野唯走在前面，白色衬衫一字肩，腰间系着库赞的黑色皮带，脚上穿着她的那双旧凉鞋。白色帆布的，在北海买的，鞋底已经磨得很薄了。深蓝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库赞走在她旁边。两人手拉着手，亲密无间。 　　两个人刚走出院门，就遇到了隔壁的卡普。 　　卡普正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仙贝。他看到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哟！新婚小两口出门啊？” 　　星野唯的脸微微红了。“卡普中将好。” 　　“好好好。”卡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一字肩的衬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库赞，眼神里多了点促狭的笑意，“库赞你小子有福气。” 　　库赞面无表情。“卡普先生，您手里的仙贝快掉了。” 　　卡普低头一看，袋子的角确实破了个口子，几块仙贝正往外滑。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骂骂咧咧地走了。 　　星野唯捂着嘴笑。库赞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也弯了弯。 　　商业街在海军本部的西侧，离住宅区不远。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服装店、鞋店、杂货铺、甜品店、花店，应有尽有。 　　因为是周末，街上的人不少。穿着制服的海军士兵、便装的军官、还有家属区的太太和孩子们，三三两两地逛着。 　　星野唯走在库赞旁边，好奇地东张西望。她来本部这么久，还从来没有好好逛过这条街。 　　“这家店怎么样？”库赞停在一家服装店门口。 　　橱窗里挂着几件连衣裙，颜色很素雅，米色的、浅蓝色的、淡粉色的。 　　“进去看看。”星野唯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 　　“欢迎光临……啊，青雉少将！”她的目光落在星野唯身上，又落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笑容变得更灿烂了，“这位是……” 　　“我妻子。”库赞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店员的眼睛瞪圆了。“妻、妻子？！青雉少将结婚了？！” 　　“嗯。昨天。” 　　星野唯在旁边，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使劲握了握库赞的手，但他像没感觉到一样，已经开始看衣服了。 　　“这件，这件，这件。”他指着几件挂在墙上的连衣裙，“还有那件，拿下来试试。” 　　店员手忙脚乱地去取衣服。星野唯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太多了……” 　　“不多。”他说，“衣帽间那么大，这些算少的。”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衣帽间确实很大。 　　试衣间里，星野唯一件一件地试。每一件出来，库赞都坐在外面的沙发上看着。 　　“这件呢？”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连衣裙，有点紧张地问。 　　“好看。买了。” 　　“这件呢？”浅蓝色的。 　　“好看。买了。” 　　“这件呢？”淡粉色的。 　　“好看。买了。” 　　“这件呢？”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长裙走出来，裙摆上没有任何装饰，素净得像一汪深潭。 　　库赞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好看吗？”她有点不安。 　　“好看。”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很好看。买了。” 　　店员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衣服已经摞成一座小山。 　　从服装店出来的时候，库赞手里拎着五六个袋子。星野唯只拿了一个最小的，里面装着一条她最喜欢的深蓝色长裙。 　　“下一家。”库赞说。 　　“还有？” 　　“鞋。你那双凉鞋该换了。” 　　鞋店。她又试了五六双，最后选了三双。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一双米色的浅口鞋，一双深蓝色的帆布鞋。 　　“够了够了。”她拦住还要继续拿鞋的库赞，“真的够了。” 　　他看了看她脚上那双旧得发白的帆布凉鞋。 　　“再买几双。” 　　“不买了。” 　　“一双。” 　　“不。” 　　他已经从架子上取下一双浅棕色的短靴，递给店员。“这双也要。” 　　星野唯：“……” 　　珠宝店。 　　库赞说要去买首饰的时候，星野唯死活不肯进去。 　　“我有了。”她举起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就够了。” 　　“项链。耳环。”他说，“再多买一些吧。少将的工资多的很。我平常也用不上，现在都是你的了，随便花。” 　　他拉着她走进珠宝店。 　　店员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起来很专业。 　　他听到库赞说“给我妻子选几件首饰”的时候，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恭喜二位。这边请。” 　　柜台上摆着几个丝绒托盘，里面是各式各样的项链、耳环、手链。星野唯看着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眼睛都花了。 　　“喜欢哪个？”库赞问。 　　她看了半天，指了一条细细的银项链。很简单的款式，吊坠是一颗想着碎钻的星星。 　　“这个。” 　　库赞看了看那条项链，又看了看她。“就一个这个？” 　　“嗯。”她点头，“这个好看。” 　　“再多选一点吧。” 　　她又看了半天，选了一对银色的碎钻钉，和项链很配。 　　“好了。”她说。 　　库赞看着那两样东西，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转向店员，“那条红宝石的一套，还有那套珍珠的，都一起包起来。” 　　“等等……”星野唯拉住他的袖子，“太多了。” 　　“不多。换着戴。” 　　“可是……” 　　“唯。”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轻，“我想给你买。”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流露出的眼神是“我想对你好”，请不要拒绝我啊！ 　　她松开手。 　　“……好吧。” 　　店员微笑着把几个丝绒盒子装进精致的纸袋里。库赞付了钱，接过纸袋，另一只手重新牵起她。 　　“走吧。” 　　“去哪儿？” 　　“甜品店。给你买草莓蛋糕。” 　　她眼睛亮了。“真的？” 　　“嗯。你不是喜欢吃蛋糕嘛。正好有一家新开的店，我们去尝尝吧。” 　　甜品店在商业街的尽头，门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队。 　　两个人站在队伍里，星野唯踮着脚看橱窗里的样品。草莓蛋糕、巧克力慕斯、水果塔、布丁……每一款都在向她招手。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橱窗，眼睛亮亮的。 　　库赞看了看她指的那几款。“就这三种？” 　　“嗯！” 　　“不够吧？” 　　“够啦！”她理直气壮，“但是要吃不完你要帮忙啊。” 　　他笑了。“好。” 　　排队的时候，有几个穿制服的海军士兵从旁边经过。他们看到库赞，下意识要敬礼，然后看到了他旁边的星野唯，看到了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几个士兵的表情非常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不敢相信，然后是“我是不是看错了”的自我怀疑，最后是“天哪！青雉少将居然结婚了！”的恍然大明白。 　　他们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加快脚步走了。 　　走了几步，其中一个没忍住，小声说了一句：“青雉少将结婚了？！” 　　另一个压低声音：“嘘！小点声！听得见。” 　　星野唯听到了，耳朵又红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库赞，他表情和平时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亲爱的。”她小声叫他。 　　他低头看她。“嗯？” 　　“他们好像在议论我们。” 　　“嗯。” 　　“你不紧张？” 　　他低头看着她。“紧张什么？” 　　“就是……被人关注……” 　　他想了想。“看到就看到了。你是我老婆，又不是见不得人。放轻松啦～” 　　她的脸红了。她把脸转向橱窗，假装在研究那些蛋糕的造型。但他能看到的耳朵尖，红得像草莓。 　　买完蛋糕，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回走。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星野唯走在库赞旁边，左手被他牵着，右手拎着草莓蛋糕。她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亲爱的。” 　　“嗯。” 　　“今天很开心。” 　　他转过头，看着她。夕阳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也是。”他说。 　　她笑了。那笑容在暖橙色的光里，格外灿烂。 　　走在路上，又遇到几个调休的将校。远远地看到库赞，正要打招呼，就看到了他身边的女人，看到了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那几个人的表情，和之前那几个士兵如出一辙。 　　震惊、不敢相信、恍然大明白。然后飞快地收回目光，假装在研究路边的招牌、天上的云、地上的蚂蚁。 　　等两个人走远了，才敢小声议论。 　　“青雉什么时候结的婚？”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 　　“那个女的是谁？” 　　“好像是……科学部的？之前黄猿的秘书？” 　　“黄猿的秘书？！那怎么被青雉挖墙脚了？！” 　　“嘘！小点声！” 　　这些议论飘进星野唯的耳朵里，她的耳朵越来越红。她偷偷看了一眼库赞。他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什么都没听到似的。 　　“亲爱的。” 　　“嗯。” 　　“他们都在看。” 　　“让他们看。” 　　“你不觉得……别扭吗？”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不觉得。”他说，“你是我老婆。我想带你逛街，想给你买衣服，想给你买蛋糕。别人怎么看，跟我没关系。你也不要在意这些。只要看着我就行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黑沉沉的光，很亮，很认真。 　　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像走路、像每天早上的咖啡。好像“她是他的老婆”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从始至终就是这样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 　　“好。”她说，“那以后经常来逛。” 　　他笑了。“好。每周都来。” 　　回到家，星野唯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帽间。 　　衣帽间很大，一面墙是挂衣区，一面墙是叠放区，中间是玻璃展柜，用来放首饰和配件。她今天买的那些衣服挂进去，只占了小小一角，显得空荡荡的。 　　她把那条深蓝色的长裙挂在最中间的位置。 　　然后她拿出那条银项链，对着衣帽间的镜子戴上。小小的星星吊坠落在锁骨的位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好看吗？”她问。 　　库赞靠在衣帽间门框上，看着她。 　　“好看。” 　　她又戴上那对耳钉，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谢谢。”她说。 　　“不客气。” 　　她转过身，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她红着脸跑开了。 　　库赞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两个人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看电视。星野唯抱着靠枕，窝在库赞旁边。茶几上放着今天买的草莓蛋糕，她吃了一半，剩下一半说明天再吃。 　　电视里在放一个无聊的搞笑节目，两个人都没怎么看。 　　“库赞先生。” 　　“嗯。” 　　“以后请多关照。”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 　　“彼此关照。” 　　窗外，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海面上。隔壁黄猿家的院子安安静静的，灯没有亮。卡普家倒是亮着灯，隐隐约约能听到他的大嗓门。 　　星野唯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 　　“波鲁……什么时候回来？” 　　库赞沉默了一秒。“不知道。新世界那边情况复杂，可能还要一阵子。” 　　她点点头，没再问。 　　库赞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单纯地问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 　　“睡吧。”他说，“明天带你去看三楼的露台。早上的日出很好看。” 　　“真的吗？” 　　“嗯。我在那边看过很多次。”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你明天叫我起床。” 　　“好。” 　　她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 　　“库赞先生。” 　　“嗯。” 　　“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暖黄色的沙发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隔壁黄猿家的院子还是暗的。但星野唯没有再看。 　　她闭上眼睛，在这个暖黄色的、崭新的家里，沉沉睡去。 151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二 　　◎质问～◎ 　　新世界乱成一锅粥的消息, 像海风一样吹遍了海军本部。 　　白胡子、凯多、大妈，三个怪物级别的海贼在新世界的海域里打得不可开交，底下的小海贼跟着起哄, 到处抢地盘、烧杀掳掠。世界政府的催促电话一天打八个, 战国接电话接到头疼。 　　他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上午，面前摊着新世界的海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动向。卡普坐在他对面啃仙贝, 赤犬靠在墙边面无表情, 鹤慢悠悠地喝着茶。 　　“库赞呢？”战国忽然问。 　　卡普嚼着仙贝，含混不清地说：“新婚呢。你忍心叫他？” 　　战国沉默了一秒。确实不忍心。那小子好不容易娶了个媳妇, 昨天才结的婚，今天就让他去新世界拼命，这种事他做不出来。 　　“赤犬。”战国看向萨卡斯基。 　　“在。” 　　“你带舰队去新世界, 先把那些闹得最凶的海贼压下去。” 　　萨卡斯基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领命走了。 　　“卡普。” 　　“嗯？” 　　“你也去。” 　　卡普把最后一块仙贝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鹤。” 　　鹤放下茶杯，看了战国一眼。“我去可以。但库赞那边, 你真打算让他闲着？” 　　战国揉了揉眉心。“让他先在香波地附近转转吧。新婚燕尔的, 总不能把人直接扔到新世界去。” 　　鹤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战国靠在椅背上, 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叹了口气。库赞那小子倒是清闲了, 他这个做上司的, 还得替他擦屁股。 　　香波地群岛附近的海域，这几天多了一艘制式海军军舰。 　　每天上午九点出海, 下午三四点就返航。巡逻的范围也很敷衍。在香波地周边绕几圈, 看看有没有不长眼的海贼, 没有就收工。 　　舰上的海兵们一开始还挺紧张，后来发现他们的长官，青雉少将每天上船第一件事就是找个甲板放着躺椅躺着，第二件事就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饭盒，打开，里面是各种点心。 　　“今天是什么？”副官忍不住问了一句。 　　库赞低头看了看饭盒里的东西，嘴角微微扬起。“饼干。蜂蜜味的。” 　　副官识趣地没再问。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做的。 　　库赞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甜丝丝的，蜂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好吃。”他自言自语。 　　远处的海面上，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他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虽然新世界那边打得热火朝天，但此刻他只想在这片平静的海域上，慢慢嚼着妻子做的饼干，等太阳落山。 　　庞克哈萨德。 　　贝加庞克坐在实验室里，面前是一堆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实验数据。他看了一眼星野唯空着的工作台，又看了看日历。 　　“放她一周假。”他嘟囔着，“我这儿都快堆成山了。好忙啊，好忙啊。猫的手都想拿来用了。” 　　战桃丸在旁边擦拳套，听到这话，抬头说：“庞克大叔，人家新婚嘛。” 　　“我知道。”贝加庞克叼着棒棒糖，语气酸溜溜的，“所以我才放假的。不然你以为？” 　　他又看了一眼空着的工作台，叹了口气。算了，一周而已。那姑娘在庞克哈萨德待了那么久，也该休息休息了。 　　马林梵多，将级住宅区库赞宅邸。 　　星野唯翻了个身，伸手摸了摸旁边，空的。被子已经凉透了，说明人走了很久。 　　她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很亮，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蹭了蹭。 　　库赞走的时候她隐约间知道的。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很轻：“我去巡逻了。早饭在锅里，记得吃。”她“嗯”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然后又睡着了。 　　等她真正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穿着那件改造过的衬衫。那衣服已经彻底变成她的睡衣了。 　　楼下锅里果然温着三明治，还有一杯牛奶。她端到餐桌旁，一个人慢慢吃完。 　　吃完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她没事干了。 　　在庞克哈萨德的时候，她每天有做不完的实验、看不完的数据。在海军本部当秘书的时候，她每天有批不完的文件。可现在，她放假了，库赞去巡逻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星野唯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上二楼转了一圈，最后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但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她之前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觉得都是些海军战术、航海术之类的书，没怎么翻过。今天实在太无聊了，她决定仔细看看。 　　她从书架的一头开始，一本一本地看过去。 　　《伟大航路海图集》《海军战术基础》《果实能力理论》……都是些正经八百的专业书。她随手翻了几本，没什么兴趣。 　　走到书架最角落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纸箱。纸箱不大，放在最底层，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蹲下来，打开。 　　里面是一摞手写的资料，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保存得很好。最上面一张的抬头写着：《弦振能源转换理论：初步框架》。 　　星野唯拿起那张纸，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图表，写得工工整整。有些地方画了草图，有些地方打了叉又重新写。 　　她看了一会儿，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看懂了。而且这些东西，让她觉得倍感亲切。 　　那是一种“我好像也能想到”的感觉。 　　她抱着纸箱走出书房，在二楼的会客厅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放下。接着把一旁的懒人沙发拿过来坐下，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第一页。 　　“能量，是文明运转的基石。” 　　星野唯念出声来，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厅里显得很轻。她继续往下看。 　　“但获取能量的过程，往往伴随着破坏、污染、牺牲。我的研究只有一个目的，让能量转换变得高效、清洁、普惠。” 　　她翻到第二页。是一张设计图，画着一个精巧的金属装置，展开成三瓣花蕾的形状。旁边标注着：“分别代表太阳能、热能和动能。” 　　星野唯看着那张图，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巨大的会场，灯光刺眼。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台上，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清晰而坚定。 　　“传统理论认为，不同形式能量之间的转换必然伴随大量损耗。但如果能让能量波在转换过程中‘谐振同步’，就像音叉之间传递振动，损耗可以降至最低。”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星野唯眨了眨眼。刚才那是……什么？她的映像中应该没有见过那个画面，那个女人，但那个声音、那句话，她觉得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翻。 　　后面几页是详细的公式推导。她一行一行地看过去，越看越觉得……简单。 　　是一种本能的、像呼吸一样的感觉。 　　好像这些公式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长在她脑子里的。她只是把它们从脑子里调出来，和纸上的内容对照一番。 　　“这里。”她指着第三页的一个公式，“推导有问题。第三步到第四步跳了一步，中间少了一个谐振频率的校准项。如果不加这一步，后面的转换率算出来会偏高。” 　　她自言自语，拿起旁边的一支笔，在空白处补上了那一步。 　　继续往下翻。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她越看越快，偶尔停下来写几笔，偶尔皱皱眉，然后很快又舒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落在那些微微泛黄的纸页上。 　　她完全沉浸进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翻到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公式，是一段手写的话，字迹清秀： 　　“这套理论的核心不是某种稀有矿物，不是垄断性资源，而是一套可以被学习、被改进、被普及的工具。我愿意公开基础设计图，让更多人参与优化。” 　　星野唯看着那段话，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敬佩并伴随着一种……认同。写下这段话的人，和她想的一模一样。 　　她合上资料，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弦振……”她喃喃着，“谐振同步……” 　　她忽然坐起来，跑到书房，找了一张空白的纸，开始画图。 　　她画得很流畅，像是画过无数遍一样。 　　一个金属装置，展开成三瓣花蕾的形状。她在旁边标注：太阳能接收模块、热能转换模块、动能转化模块。然后在最中间画了一个圆，写上：“谐振同步核心。” 　　画完之后，她看了看，又加了一行小字：“转换率预测：85%以上。” 　　她盯着那行字，忽然愣住了。85%？这个数字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她又没有算，怎么会觉得……就应该是85%呢。 　　她摇了摇头，驱散脑子里的荒谬的想法。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无聊了，想太多了。 　　下午三点多，星野唯在厨房里忙活。 　　她翻了翻冰箱，找到面粉、鸡蛋、黄油，还有一罐可可粉。 　　库赞早上走的时候说下午三四点就回来，她想给他做点吃的带着。每天在船上待那么久，总得有点东西垫垫肚子。 　　她烤了一盘巧克力饼干，又做了一些小饭团，用保鲜膜包好，装进饭盒里。 　　刚把厨房收拾干净，门锁响了。 　　库赞推门进来，穿着海军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有点乱。他看到星野唯站在厨房里，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饭盒，愣了一下。 　　“醒了？” 　　“早醒了。”星野唯把饭盒递给他，“给你的。明天带船上吃。” 　　库赞接过饭盒，打开看了一眼。巧克力饼干黑黑的，饭团捏得圆圆的，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谢谢。”他说。 　　“不客气。”星野唯解下围裙，挂好，“今天怎么样？有海贼吗？” 　　“没有。”库赞靠在厨房门框上，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很无聊。” 　　“无聊你还老老实实的？” 　　“不去不行啊。”他嚼着饼干，“战国先生让我在香波地附近转转，好给上面一个交代。”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她转身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喝。 　　库赞接过水杯，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摞资料上。 　　“那个……”他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张，“你看了？” 　　星野唯跟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嗯。在书房角落里找到的。那些资料是谁写的？写得很清楚，推导也很严谨，就是有几处小错误。” 　　库赞的手指顿了一下。 　　“莉娅。”他说，声音很轻。 　　“莉娅？”星野唯歪了歪头，“是谁？” 　　库赞沉默了几秒。他看着手里那张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个……朋友。”他说，“已经过世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库赞把那张纸放回茶几上，“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单纯的好奇和一点点歉意。 　　她不知道莉娅是谁，不知道那些资料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心情。 　　“你觉得那些东西怎么样？”他问。 　　星野唯眼睛亮了一下。“很有意思！那个弦振理论，我觉得特别有道理。能量波在转换过程中如果能达到谐振同步，损耗确实可以降到很低。我看了一下她的推导，思路是对的，但中间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 　　她拿起那张她画的图，递给他。“你看，这是我画的。如果按照这个结构，转换率应该能到85%以上。” 　　库赞接过那张图，看着上面流畅的线条和标注。85%。他记得，莉娅当年的设计，转换率也是85%。 　　他抬起头，看着星野唯。她正期待地看着他，好像一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你……以前学过这些？”他问。 　　星野唯摇头。“不知道。可能学过吧。就是觉得……很简单。一看就懂。” 　　库赞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图还给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厉害。”他说。 　　星野唯笑了。“真的吗？” 　　“真的。”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拿起那摞资料，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公式开始给他讲解：“你看这里，如果把这个参数调整一下，后面的推导会顺很多……” 　　她讲得很投入，手指在纸页上移动，声音轻快而流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深蓝色的长发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阵微风吹过，几缕碎发从她的耳后滑落，飘到了脸颊前面，挡住了她的视线。 　　她停下来，抬起手，用小指轻轻一勾，把那些碎发勾到耳后。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自然。 　　库赞看着那个动作，目光顿了一下。 　　那个动作……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熟悉，但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是在哪里见过。像是在很久以前，在某个他忘记的瞬间，有人做过同样的动作。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那动作异常好看。 　　“怎么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目光，歪了歪头。 　　“没什么。”他说，“继续讲。” 　　她点点头，继续指着图纸上的线条，给他解释谐振同步的原理。库赞靠在沙发上，听着她说话。她的声音很好听，讲起这些东西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闭上眼睛，听着她的声音，觉得心里很安心，很平静。 　　傍晚时分，星野唯说要去门口透透气。 　　她换了一条昨天新买的浅蓝色连衣裙，踩上白色凉鞋，推开院门，站在门口的小路上。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远处的海面上泛着金红色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晚间的空气特别清新，整个身心都舒畅了。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正从隔壁的院子里显现出来。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波鲁萨利诺家的院子和她家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绿篱。 　　此刻，一个穿着黄白条纹西装的男人正站在绿篱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反射着夕阳的光。 　　他看着她。 　　星野唯愣了一下。“波鲁萨利诺？你从新世界回来了？” 　　波鲁萨利诺没有回答。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绿篱，看着她。 　　看了很久。 　　星野唯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凉鞋，头发披着，没什么不对劲。 　　“那个……”她又开口，“新世界的任务结束了？” 　　波鲁萨利诺终于动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在绿篱边上停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矮矮的灌木丛，几片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晃动。 　　“结束了。”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懒洋洋下面，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就好。”星野唯笑了笑，“一路辛苦了。” 　　黄猿看着她的笑容。那笑容和以前一样，干净的、坦荡的、没有任何杂质的。 　　他忽然觉得有点刺眼。 　　“新婚快乐。”他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祝福还是别的什么。 　　星野唯的脸微微红了。“谢谢。” 　　黄猿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 　　“青雉呢？”他问。 　　“亲爱的在屋里。”星野唯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语气自然而亲昵。她没有发现称呼从库赞变成了外号。 　　黄猿的嘴角微微收紧，牙齿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紧紧咬着。墨镜后的眼睛也眯了起来，眼神比刚才更暗沉了几分。 　　那三个字：“亲爱的” 　　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他心口上。她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她本来就该这么叫他，好像那个称呼天生就是属于他的。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青雉巡逻刚回来？”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 　　“嗯。这些天每天去几个小时就可以回来了。” 　　黄猿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但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香波地附近。”他重复了一遍，“每天几个小时。真是悠闲耶～好羡慕啊～” 　　“嗯。”星野唯点头，“战国先生不好意思让他去新世界，就派了赤犬少将和卡普中将他们去。” 　　黄猿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新世界现在什么情况吗？”他忽然问。 　　星野唯愣了一下。“知道一点。听说很乱。” 　　“很乱。”黄猿点点头，“乱到需要不少将级战力去镇压。而我……”他指了指自己，“刚从那地方回来。” 　　她看着他，不太明白他想说什么。 　　“我回来的时候，船经过香波地。”黄猿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看到一艘制式军舰。船上站着一个人，穿着海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正靠在船舷上吃着仙贝。” 　　星野唯眨了眨眼。“那是……” 　　“嗯。青雉。”黄猿说，“他在吃仙贝。我在军舰上，他在军舰上。我们隔着一片海，互相看到了。” 　　他顿了顿。 　　“他朝我挥了挥手。我没有理他。” 　　星野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波鲁萨利诺今天说的话冲冲的，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他说话虽然也懒洋洋的，但那种懒洋洋是松弛的、随意的。今天的懒洋洋是绷着的，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 　　“波鲁萨利诺……”她开口。 　　“你倒是嫁得快。”他打断女人的话语，语气听不出是玩笑还是认真，“我走的时候你还是单身，回来你就成别人老婆了。光速都没你快。真可怕耶～” 　　星野唯的脸更红了。“那个……事情是这样的……” 　　“我知道。”黄猿打断她，“青雉趁我不在，表白了，求婚了，把婚结了。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真是可怕啊！！”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他说得都对。 　　“贝加庞克打电话告诉我的。”黄猿说，声音忽然低了一点，“昨天。我刚下船。” 　　星野唯愣住了。贝加庞克打电话告诉他的？ 　　“贝加庞克先生……”她小声说。 　　“他说你是被拐跑的。”黄猿说，“说你什么都不懂，被人三言两语就骗走了。” 　　星野唯的眉头皱了一下。“我没有被骗。我是自愿的。” 　　波鲁萨利诺看着她。那双墨镜后面压抑平静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自愿的？”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你懂什么是自愿吗？” 　　星野唯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记得。”波鲁萨利诺说，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那种懒洋洋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醒来的时候，是谁把你从那个破岛上带出来的？是谁给你工作、给你住的地方、教你海军的规矩？是谁天天去看你，给你带草莓蛋糕，带你去看星星？” 　　他一字一句，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 　　“是我。”他说，“不是他。” 　　星野唯站在那里，被他的话钉在原地。 　　“你依赖我，信任我，每天给我做奶昔，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等我。”黄猿的声音低下去，“我以为……我以为你会……” 　　他没有说完。 　　晚风吹过来，带着海的味道。绿篱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趁我不在，说了几句话，你就跟他走了。”波鲁萨利诺看着她的眼睛，“星野，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喜欢？” 　　星野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想起亲爱的说的话。“你分不清感激和喜欢，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人真正喜欢过。”她想起自己当时的回答。“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确实不太懂。但是亲爱的他……” 　　“亲爱的。”波鲁萨利诺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扯，那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像是嚼着一颗很苦的药，“叫得真亲昵耶。”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 　　“他告诉我什么是喜欢。”她说，“他告诉我，真正的喜欢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他告诉我，我对他……对你……是感激，是依赖，不是喜欢。他说得对。因为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想你。如果你回来了，我也会……高兴。但是都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而且亲爱的他偷亲我，我也没有讨厌，这就是喜欢的吧。”虽然不清楚究竟草不草率。但是只要继续下去，总会知道的吧。 　　她抬起头，看着黄猿。 　　“波鲁萨利诺，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北海那个小岛上打铁。我感激你，我永远都感激你。但是……” 　　“够了。”黄猿打断她。 　　他的声音很轻，但星野唯听到了。她闭上嘴。 　　黄猿站在那里，看着地面。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她能看到他的下巴绷得很紧。 　　沉默了很久。 　　“行。”他说，只有一个字。然后他转身，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时间会证明一切。”他说，“你迟早会真正明白的。”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我不会后悔的。”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我又是连到手的机会都没有抓住。”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门没有关，仿佛是正等着自己进去。但星野唯知道，她不应该跟进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掩的门。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波鲁萨利诺。”她小声说。 　　没有人应。 　　她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体冷冰冰的才转身走回屋里。 　　黄猿走进自家大厅，没有上楼，没有开灯。 　　他等了一会，直到听到外面消失的脚步声。叹出一口气。 　　他穿过黑暗的走廊，推开一扇隐藏在小仓库后面的门，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地下室的门在他面前打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时间凝固了的寂静。 　　他没有开灯。夜光石的微光从墙壁上散发出来，淡淡的、朦胧的光，撒在冰棺上。 　　他走过去，站在冰棺面前，慢慢的坐在地上。 　　莉娅躺在里面。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紫金色的眼睛永远闭着，脸上红润润的，像睡着了一样。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贝加庞克的冰棺技术很好，好到让人觉得她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随时会醒来。 　　黄猿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抚摸那张永远安静的脸。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答。 　　他靠着冰棺，手贴在玻璃上，感受着那股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的凉意。地下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见闻色霸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穿过地下室的墙壁，穿过泥土和地基，穿过两家之间那道矮矮的绿篱，穿过隔壁那栋小楼的墙壁。 　　他不想看的。但他控制不住。 　　隔壁的二楼，卧室里。 　　两个人影纠缠在一起。暖黄色的灯光从床头灯渗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柔软而温暖。 　　星野唯的笑声透过见闻色传过来，很轻，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库赞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是在说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种语气，那种语气里有一种他从未在库赞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懒洋洋，漫不经心的温柔。很深很深的、毫无保留的温柔。 　　黄猿的手从冰棺上滑落。 　　他睁开眼睛，看着冰棺里那张永远不会再笑的脸。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星野唯的笑声，库赞的低语，偶尔夹杂着一些细碎的、让人耳根发烫的声响。那些声音穿过墙壁、穿过泥土、穿过一切障碍，清晰地落进他的见闻色里。 　　他不想听的。但他没有收回见闻色。 　　就那么坐着，听着。 　　冰棺里的莉娅安静地睡着，什么都不知道。隔壁的星野唯笑着，也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个人站在中间。在冰冷的地下室里，站在两个女人之间。一个永远不会醒来，一个永远不会属于他。 　　笑声还在继续。许久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带着满足的叹息。 　　波鲁萨利诺闭上眼睛。 　　“够了。”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见闻色说的。终于，他收回了感知。 　　地下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冷气机低沉的嗡鸣。 　　他在冰棺前，又呆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推开着玻璃，轻轻碰了碰莉娅的脸。帮她整理整理头发。 　　“晚安。”他说。 　　转身，走出地下室。门在他身后关上，把那些笑声、那些叹息、那些他不想听到却一字不漏全听进去了的东西，关在了外面。 　　楼上，他的房间还是暗的。他没有开灯，也没有再往隔壁看。 　　只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的灯灭了。月亮升起来，银白色的光洒在两家之间的绿篱上。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沙沙作响，像一声叹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活该。”他又说了一遍。 　　声音闷在枕头里，谁也听不到。 152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三 　　◎桌面下～◎ 　　星野唯是被楼下院子里的声音吵醒的。 　　嗡嗡嗡～ 　　被很多人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却还是能听到是声音吵醒了。 　　有人在笑, 有人在喊“这边这边”，还有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的闷响。 　　她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钟。九点半。 　　库赞今天不用巡逻, 昨晚说好了要睡懒觉的, 结果人已经不在了。摸了摸，被子下的床单是凉了，说明走了有一阵子。 　　她慢吞吞地爬起来, 头发乱得像鸟窝。走到衣帽间, 她拉开衣柜，手停在了一衣服上。 　　最边上挂着一件她没见过的。 　　黑色的蕾丝, 密织的那种。那精致的花纹层层叠叠，摸上去柔软而有分量。 　　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间，领口开得恰到好处, 肩带细细的。虽然是蕾丝但是不透。 　　她拎起来看了看，歪了歪头。什么时候买的？她想了想，想起来前几天衣帽间里多了几个没拆封的纸袋，她以为是库赞买的衬衫之类的, 并没在意。 　　想来肯定是亲爱的买的。既然买了那就穿给他看看吧！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黑色的面料贴着她白皙的皮肤, 衬得她整个人白得发光。裙摆刚好遮住大腿的一半，走起路来会轻轻晃动。身体的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转了个圈, 觉得还行。然后她踩着库赞刚刚买的猫猫头拖鞋，踢踢踏踏地下楼了。 　　浅灰色的毛绒拖鞋, 鞋面上绣着两只圆圆的猫耳朵, 还带着胡须。猫猫头，很可爱。 　　楼下厨房里, 她先冲了一杯热牛奶。牛奶的香气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她端着杯子, 一边喝一边往院子那边走。 　　外面的声音更清楚了。那是卡普的大嗓门。 　　“这边这边！鱼尾别扔！那玩意儿烤着吃可香了！” 　　然后是泽法的声音：“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星野唯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场景让她愣了一下。 　　一群人。很多很多人。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好几个烤架，炭火烧得正旺。地上铺着防水布，上面摊着一条巨大的海王类。已经被肢解了一半，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人还大的鱼头歪在一边，眼睛还没闭上。 　　卡普卷着袖子，手里握着一把比人还大的刀，正在跟鱼尾较劲。 　　泽法站在旁边，满手是鱼血，表情嫌弃瞥着卡普。战国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好像在记录什么。一边写一边数着地上的食材。应该是在记谁带了什么食材。 　　鹤站在烤架旁边，慢悠悠地翻着烤蔬菜，动作优雅得像在插花。 　　赤犬坐在一棵棕榈树下，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上臂。腿边放着一杯酒，已经喝了大半杯了。 　　杯子里的冰起起伏伏，杯身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水滴，看起来凉爽极了。 　　黄猿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姿态懒洋洋的，手里端着一杯酒。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出在看哪里。 　　旁边还站着鼯鼠和火烧山，两个人正在帮忙搬烤架。鼯鼠手里拿着几串烤肉，火烧山嘴里叼着烟，时不时往炭火里加几块炭。 　　桌子摆了好几张，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色的桌布，摆满了果汁、调料、盘子、筷子。 　　星野唯站在院门口，端着牛奶，穿着黑色蕾丝裙，踩着猫猫头拖鞋，头发乱糟糟的。她歪了歪头，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早上好啊。”她说。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 　　卡普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泽法的嘴张开忘了闭上。 　　战国的小本子掉在了地上。 　　鹤翻蔬菜的手顿了一下。 　　鼯鼠手里的烤串滑了一串，掉在烤架上，滋滋作响。 　　火烧山的烟从嘴角掉了下来。 　　赤犬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黄猿的酒杯停在嘴边，墨镜后面的眼睛，隔着镜片也能感觉到那股锐利的目光。 　　然后。 　　有人喷了酒。 　　卡普最先反应过来，他放下刀，上下打量了星野唯一眼，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刀都拿不稳，拍着大腿：“哈哈哈哈哈哈！库赞！库赞你给我滚出来！你媳妇的非常漂亮呢……哈哈哈哈！” 　　战国蹲在地上，捡起小本子，老脸一红，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低头写写画画。但耳朵尖红了。 　　泽法默默转过身去处理海王类的内脏，背影僵硬。 　　鹤放下夹子，看了星野唯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带着笑意的无奈。但她什么也没说，就继续翻她的烤蔬菜。 　　鼯鼠把掉在烤架上的那串烤肉捡起来，吹了吹灰，面无表情地继续烤。但手在微微颤抖。 　　火烧山重新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把目光移向远处的海面。 　　赤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酒杯，声音低沉：“穿成这样就跑出来，像什么样子。” 　　星野唯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蕾丝裙，刚好到大腿中间，繁复的花纹。她觉得挺好看的。 　　“怎么了？”她又歪了歪头，疑惑的问，一脸无辜。 　　卡普笑得更厉害了，刀都掉地上了，弯着腰直拍大腿。 　　黄猿没有说话。他端着酒杯，慢慢地、慢慢地喝了一口。墨镜后面的眼睛，从星野唯身上移开，看向别处。但他的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库赞从屋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手里端着一大盘洗好的各种水果。 　　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站着他的妻子，穿着黑色蕾丝裙，踩着猫猫头拖鞋，端着牛奶，嘴边还有剩余的牛奶胡子，一脸茫然。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他深吸一口气。 　　“星野。”他说，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是绷着的。 　　星野唯转过头，看到他，眼睛亮了。“哎呀，亲爱的！你们在烤肉？怎么不早点叫我啊？” 　　她端着牛奶走过去，踩在草地上，猫猫头拖鞋一颠一颠的。黑色蕾丝裙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大腿若隐若现。 　　库赞看着那个画面，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断了。 　　她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很自然，很随意，像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啵”的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卡普吹了一声口哨。 　　“哟！好！真不错。”他笑得像朵花。 　　鼯鼠的烤串又掉了一串。火烧山的烟又掉了。泽法的背影更僵硬了。战国低着头，小本子上的字已经歪得不成样子。鹤笑着摇了摇头。 　　赤犬的脸黑了。那种“我想说点什么但碍于场合不好说”的憋闷感充斥满场。 　　最后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黄猿的脸也黑了。 　　墨镜遮住了眼睛，但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线，握着酒杯的手指收得很紧。他看了库赞一眼，又看了若无所觉的星野唯一眼。 　　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海面。 　　卡普还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拍了拍库赞的肩膀，力道大得库赞整个人晃了一下。 　　“库赞你小子！厉害！”卡普挤眉弄眼，“真是比那些混小子的手快多了。不愧是老子的徒弟。哈哈哈。” 　　库赞没有笑。他低头看着星野唯。她正仰着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只有单纯的开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轰动。 　　“怎么了？”她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库赞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把手里那盘香甜的水果塞给旁边的鼯鼠，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面朝屋里。 　　“回去换衣服吧。”他说。 　　星野唯愣了一下。“为什么？这衣服不好看吗？” 　　好看。就是太好看了。 　　“会冷。”他说。 　　“今天很热啊。”她指了指天上的大太阳。 　　“屋里冷。” 　　“屋里哪里冷了……” 　　“听话。” 　　他推着她往屋里走。星野唯被他推着，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院子里的人，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先吃！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卡普笑着朝她挥手。“不急不急！慢慢换！” 　　黄猿看着那个背影。猫猫头拖鞋的胡须正一晃一晃的，搅乱了他好不容易沉寂的心跳。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威士忌很辣。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我再去拿点酒。”他说，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然后他转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赤犬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卡普继续跟海王类的鱼尾较劲，泽法在旁边指挥，战国终于抬起头，小本子上的字总算能看了。鹤翻着烤蔬菜，鼯鼠和火烧山在烤架上摆新的肉串。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刚才的事。 　　除了卡普。 　　“库赞这小子，”卡普一边切鱼一边嘟囔，“运气是真好啊。你们这些臭小子也要抓紧娶老婆啊！” 　　泽法白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臭老头，没脸没皮。” 　　卡普咧嘴笑了，笑声传出去很远。 　　屋里。 　　库赞把星野唯推进衣帽间，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半袖的淡蓝色连衣裙，棉质的，长度刚好到膝盖。 　　“穿这个。”他说。 　　星野唯接过那件裙子，看着他把那件黑色蕾丝裙从她身上换下来。 　　动作很快，像是在处理什么危险品。 　　“这件衣服不是你买的吗？”她问。 　　库赞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是。” 　　“那是谁买的？” 　　沉默了一秒。“可能是战桃丸送的。” 　　星野唯歪了歪头。“战桃丸送我裙子？” 　　“……别问了。穿这件。” 　　她套上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半袖，及膝，棉质的料子柔软亲肤，领口不高不低。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乖巧。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感觉好热啊。” 　　“不热。” 　　“外面太阳那么大。” 　　“外面有风，我们在屋里待一会儿再出去。”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吃醋了？” 　　库赞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星野唯笑得眼睛弯弯的，踮起脚尖又亲了他一下。 　　“那我以后在家穿给你看，不出去穿。行了吧！” 　　库赞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在家也不许。” 　　“为什么？” 　　“因为我在家。我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 　　“库赞先生好小气。” 　　他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嗯。小气。” 　　窗外，院子里传来卡普的大嗓门：“老子的鱼烤好了！谁要第一串！” 　　然后是鼯鼠的声音：“给我给我！” 　　“抢什么抢！都有！” 　　星野唯从库赞怀里探出头，看着窗外。 　　“他们好像很开心。” 　　“嗯。” 　　“我们也出去吧。” 　　“等一下。” 　　“等什么？” 　　“等我缓一缓。”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耳朵还是红的。 　　她笑了。 　　“好。”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院子里的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混着烤肉的香气和炭火的烟气。 　　库赞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走吧。”他说。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屋门，院子里的烤架已经烧得通红。 　　海王类的肉被切成厚厚的大块，码在几个大盘子里，银白色的鱼皮在阳光下泛着光。卡普正站在主烤架前，一手翻肉一手撒盐，架势像在战场上指挥。泽法在旁边给他打下手，脸上嫌弃但动作一点不慢。 　　“来了来了！”卡普看到星野唯走出来，咧嘴笑了，“换好了？这裙子好看！清爽！”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淡蓝色连衣裙，笑了笑。“谢谢卡普中将。” 　　“叫什么中将！叫卡普就行！”卡普大手一挥，翻了一块最大的肉放到盘子里，递给她，“尝尝！我刚烤好的，火候正好！” 　　星野唯接过盘子，肉块还在滋滋冒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她眼睛亮了。 　　“好香！” 　　“那当然！”卡普得意地拍了拍胸口。 　　星野唯端着盘子站在烤架旁边，叉起一块肉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肉汁在嘴里炸开，带着炭火的焦香和海王类特有的鲜美。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好吃！” 　　卡普哈哈大笑。“行！你这品味，对路！” 　　旁边的人陆续落座。长条桌摆了好几张，拼在一起，大家三三两两地坐下。 　　鹤端着一盘烤蔬菜慢悠悠地走过来，战国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壶新泡的茶。赤犬端着自己的酒杯，在桌子的一头坐下，离众人远远的。鼯鼠和火烧山端着满满的烤串，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边吃边小声聊天。 　　星野唯端着盘子，在长条凳中间的位置坐下了。她觉得中间方便拿东西，左边右边都够得着。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左手自然地垂在腿边，右手拿起叉子，开始吃盘子里的肉。 　　过了一会儿，黄猿从自己家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两瓶酒，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走到长条桌旁，在星野唯的左边坐下了。他把酒放在桌上，左手端起酒杯，慢慢喝着。 　　星野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以前在本部办公室的时候，黄猿也经常坐在她旁边。只不过那时候中间隔着办公桌。现在是长条凳，肩膀挨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 　　她专注于盘子里的烤肉，右手拿着叉子，又叉了一块。 　　“好吃吗？”黄猿问，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好吃！”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用左手端着酒杯喝酒。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这时，库赞从屋里端着一大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他看了一眼，星野唯坐在中间，黄猿坐在她左边。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桌上，在星野唯的右边坐下了。 　　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 　　星野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以前在本部办公室的时候，他们俩也经常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 　　她继续吃，右手拿着叉子，左手自然地垂在腿边。 　　左手垂下去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什么。是黄猿的手。他左手端着酒杯在喝，右手垂在身侧，手背正好贴着她的手背。 　　星野唯没有在意。桌子就这么宽，两个人挨着坐，手碰手很正常。她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刻意贴着，就那么自然地放着，偶尔碰到一下，偶尔分开。 　　黄猿也没有缩手。他继续用左手喝酒，右手就那么垂着，手背贴着她的。不缩，也不动。 　　星野唯专注于盘子里的烤肉，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微小的接触。 　　库赞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唯的左手边，她的手背和黄猿的手背贴在一起。两个人的手都垂在桌子下面，从上面看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 　　他看了黄猿一眼。黄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端着酒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库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手指扣在她腰侧，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星野唯被他拉得整个人往右边歪了一下，差点没拿住叉子。“你干嘛？” 　　“坐近点嘛。老婆大人。”库赞面不改色，左手继续揽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星野唯嘟囔了一句什么，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吃。她被库赞拉近了一截，整个人往右边挪了半个拳头的距离。左手自然也从黄猿的手背上移开了。 　　黄猿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出来的缝隙。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库赞。 　　库赞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黄猿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他收回目光，继续用左手喝酒。右手依然垂在身侧，但手背上已经没有了她的温度。 　　库赞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 　　星野唯没注意到这些。她正端着一杯果汁，喝了一大口，然后拿起一串烤鸡翅，啃得满嘴油光。 　　“亲爱的，这个鸡翅好好吃，你尝尝。”她把咬了一口的鸡翅递到库赞嘴边。 　　库赞低头看了看那串被啃了一半的鸡翅，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 　　星野唯笑了，把剩下的吃完，骨头放在盘子边上。然后她又拿起一串，递到左边。 　　“波鲁萨利诺，你也尝尝。” 　　黄猿看着那串烤鸡翅，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放下酒杯，用左手接过，他咬了一口。 　　“耶。真的不错。”他说。 　　星野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进攻下一串。 　　库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着星野唯递鸡翅给黄猿的动作，又看着黄猿用左手接过去吃的样子。他什么都没说，但揽着她腰的手收得更紧了一点。 　　星野唯感觉到了。“你搂得好紧。”她小声说。 　　“怕你掉下去。”库赞说。 　　“我又不会掉……”她嘟囔了一句，但没有挣开。 　　卡普在对面喊：“星野！尝尝这个鱼尾！我特意给你留的！” 　　“来了来了！”星野唯伸手去接，身体微微前倾，库赞揽着她腰的手跟着她前倾，始终没有松开。 　　黄猿看着那只揽在她腰上的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战国在对面看着这一幕，手里的茶杯举了半天没送到嘴边。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海王类。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得意门生，一个是他的老部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不能消停点？ 　　他看了一眼鹤。鹤正慢悠悠地喝茶，表情和平时一样云淡风轻，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看戏。 　　他又看了一眼赤犬。赤犬坐在桌子另一头，面无表情地吃着烤肉，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但战国注意到，他的酒杯一直没放下。即使已经空了。 　　他又看了一眼鼯鼠和火烧山。两个人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吃相极其认真，认真到不自然。 　　战国叹了口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战国先生。”星野唯的声音忽然响起。 　　战国抬起头。“嗯？” 　　“这个鱼尾肉好好吃，您尝尝。”她端着一盘鱼尾肉，隔着桌子递过来。 　　战国接过盘子，看着那张笑得单纯的脸，心里的忧虑忽然松了一点。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最好的。 　　“谢谢。”他说。 　　“不客气！”星野唯收回手，又开始进攻下一串。 　　黄猿靠在椅背上，左手端着酒杯，慢慢喝着。 　　他的目光落在星野唯身上，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腮帮子鼓鼓的，眼睛亮亮的，吃到好吃的会眯眼睛，遇到不喜欢的会轻轻皱眉。 　　他想起她在办公室的时候，也是这样吃他带的草莓蛋糕。那时候她坐在他旁边，吃得很开心，偶尔抬起头问他“你要不要吃一口”。他每次都说“不饿”，然后把整个蛋糕都让给她。 　　他那时候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以为他可以慢慢来，等她慢慢习惯他的存在，慢慢离不开他。 　　他放下酒杯。 　　“星野。”他叫她，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烤肉酱。 　　“嘴角。”他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星野唯愣了一下，伸手去擦，擦错了边。 　　“这边。”黄猿说。 　　星野唯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对。 　　黄猿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他伸出左手，拇指轻轻擦过她左边的嘴角。动作很轻，很快，像是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帮她擦掉酱汁一样自然。 　　星野唯眨了眨眼。“谢谢。” 　　“不客气。” 　　库赞的左手在星野唯腰侧微微收紧。他看着黄猿的手指从星野唯的嘴角收回，看着星野唯完全没有反应地继续吃东西，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不是生气，他只是憋闷。他知道星野唯对黄猿没有别的感情，他知道她只是习惯了黄猿的照顾，习惯了那种自然。 　　但他还是不舒服。 　　“唯。”他叫她。 　　“嗯？”她转过头看他。 　　“嘴角还有。”他说，然后伸出右手，他的左手揽着她的腰没动。帮她擦掉另一边嘴角的酱汁。动作比黄猿慢，拇指在她嘴角停留的时间比黄猿长。 　　星野唯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好了好了，我自己来。”她拿起餐巾纸，把自己整张脸擦了一遍。 　　卡普在对面又喊了起来：“泽法！你把那个酱汁给我！我腌肉用！” 　　“自己拿！” 　　“你给我递一下怎么了！” 　　“你自己没长手吗！” 　　两个人拌起嘴来，鹤在旁边笑着给两个人递酱汁。战国趁机站起来，走到烤架旁边，假装帮忙翻肉，实际上是换一个角度观察那三个人。 　　他站在烤架后面，透过袅袅的烟气，看到长条凳上的局面. 　　星野唯坐在中间，左边是黄猿，右边是库赞。库赞的左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拢着。黄猿的左手端着酒杯，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动。 　　星野唯浑然不觉，正开心地吃着烤肉，偶尔给左边递一串，偶尔给右边递一块。黄猿接过去，吃完，把签子放下。库赞接过去，吃完，把签子放下。两个人同时拿起签子，同时放下，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 　　战国翻肉的手顿了一下。 　　这两个人，在战场上配合默契，追女人也配合默契。无声的、暗涌的、谁也不肯让步的竞争。 　　他叹了口气。肉糊了。 　　“战国！你翻什么肉呢！都焦了！”卡普的大嗓门把他拉回来。 　　战国低头一看，手里那块海王类肉确实糊了一面，黑乎乎的。他面无表情地把糊了的那面朝下放在盘子里，递给卡普。“给你。” 　　“混蛋，我不要糊的！你自己吃。” 　　“将就吃。” 　　“你这家伙。” 　　鹤笑着把一块烤好的肉夹到战国盘子里。“别吵了。吃吧。” 　　战国坐下来，咬了一口肉，继续看着那三个人。 　　星野唯正端着一杯果汁喝得开心，库赞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靠在他肩上。黄猿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手里的酒杯一直没有放下。 　　战国又叹了口气。 　　算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吧。他这个做上司的，能把新世界那些海贼摆平就不错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次茶是热的，鹤刚才给他倒的。 　　“战国先生。”星野唯的声音又响起来。 　　战国抬起头。“嗯？” 　　“这个烤玉米好好吃，您尝尝。”她递过来一根金黄的烤玉米，上面刷了酱，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战国接过玉米，看着那张笑得单纯的脸，忽然觉得也许他担心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 　　“谢谢。”他说。 　　“不客气！”星野唯笑着转回去，继续吃。 　　黄猿又给她递了一串烤肉。库赞给她倒了一杯新的果汁。 　　她右手接过烤肉，右手端起果汁，左边咬一口，右边喝一口——她的左手始终垂在腿边，没有动过。从坐下来到现在，她一直用右手吃东西、拿杯子、递签子。左手就那么安静地放着，偶尔碰到黄猿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偶尔分开。 　　她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微小的触碰，也没有注意到丈夫和上司之间无声的暗涌。 　　库赞和黄猿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库赞先移开目光。他低头看着星野唯吃得开心的侧脸，右手伸过去，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慢点吃。”他说。 　　“嗯嗯。”她嘴里塞着东西，含混不清地应着。 　　黄猿收回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烤架上的炭火噼啪作响，院子里的笑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海王类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果汁的甜香和青草的清新。 　　星野唯吃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库赞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今天真开心。”她说。 　　库赞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头发。“嗯。” 　　黄猿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只是又倒了一杯酒，慢慢地、慢慢地喝着。 　　他的右手依然垂在身侧。手背上还残留着她左手手背的温度，很淡，但一直在。 153 ☪ 科学班的日常一 　　◎出手啦～◎ 　　假期结束的那天早上, 星野唯站在衣帽间前，把那件淡蓝色的半袖连衣裙叠好放进行李袋里。 　　库赞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东西。 　　“真的要去？”他问。 　　星野唯头也没抬。“贝加庞克先生那边堆了好多工作, 战桃丸打电话来说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可以跟战国先生说, 再给你批几天假。”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不想让我去？” 　　库赞沉默了一秒。“嗯。” 　　她放下手里的衣服, 走到他面前, 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我每周都回来。你不是也要开始巡逻了吗？” 　　库赞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闷闷地说：“战国先生已经催了四次了。” 　　“四次？” 　　“嗯。上次在走廊上遇见的时候，他说‘你再不回来我就把青雉少将这几个字从花名册上划掉’。”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那你还不快去？” 　　“不想去。” 　　“库赞先生。” 　　“叫亲爱的。” 　　“亲爱的。”她笑着改口，“你可是海军少将。新世界好不容易消停一点, 正是需要你们去稳定局面的时候。” 　　库赞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每周回来？” 　　“每周回来。”她保证，“坐贝加庞克先生的补给船, 周五晚上到, 周日早上走。” 　　“两天。” 　　“两天不少了。或者一个月修一次，可以修一周。” 　　他叹了口气。“行吧。看来暂时只能这样了。” 　　星野唯从他怀里钻出来, 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那我走了。船在港口等着。” 　　“我送你。” 　　“不用。你不是十点也要出发吗？” 　　“送你到门口。”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屋门, 走过院子, 走到院门口。 　　隔壁黄猿家的院子安安静静的，他三天前就出任务了, 新世界那边虽然大局已定, 但还有很多零散的海贼需要清理。赤犬、卡普和鹤也还在新世界。其他将校级别的几乎都出发了, 去各个航线联络即将参加世界会议的加盟国家。 　　世界会议再过几个月就要召开了，海军需要确保每一个加盟国的代表都能安全抵达玛丽乔亚。这是大工程，需要提前几个月开始准备。 　　星野唯站在院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亲爱的。” 　　“嗯。” 　　“我走了。” 　　“嗯。”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吃零食。” 　　“嗯。” 　　“也别总喝咖啡，对胃不好。” 　　“嗯。” 　　“还有……” 　　“唯。”他叫她。 　　她停下来。 　　“再不走，船就开了。” 　　她嘟了嘟嘴，转身走了。这次没有再回头。 　　库赞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他转身回屋，拿起桌上的军帽，走出门，朝着办公室走去。 　　--------- 　　马林梵多的港口，两艘船正朝着相反的方向驶离。一艘是开往庞克哈萨德的补给船，星野唯站在船尾，朝他挥手。一艘是开往新世界的巡逻舰，他站在船头，也朝她挥手。 　　两艘船越来越远，海面上的两个黑点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庞克哈萨德。 　　星野唯放下东西回到实验室的时候，贝加庞克的桌上已经堆了半人高的文件。 　　“你终于肯回来了。”贝加庞克叼着棒棒糖，头也没抬，“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三天之内要。” 　　星野唯看着那高高的一堆文件，深吸一口气。“好。” 　　她换上白大褂，坐回自己的工作台前，开始处理那堆积压的数据。科学班的人看到她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这位星野研究员虽然来得晚，但处理数据的速度和准确度，整个庞克哈萨德只有贝加庞克能于是比肩。 　　工作很忙。每天早上一杯咖啡，然后一头扎进数据和实验里，再抬头的时候，窗外已经天黑了。 　　但星野唯觉得充实。她喜欢这些东西：数字、公式、仪器、实验。这些东西虽然不会说话，但它们有逻辑，有规律，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性。 　　而且，工作可以让她不去想那个人。 　　不，不是不想。是想的时候不会那么难受。 　　每天晚上回到房间，她都会打开那个小箱子，拿出贝加庞克最新发明的可视电话虫。小小的屏幕上，库赞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通常也在房间里，有时候在船上，背景是摇晃的舷窗。 　　“今天怎么样？”他问。 　　“很好。你呢？” 　　“还行。今天遇到一伙小海贼，解决了。” 　　“受伤了吗？” 　　“没有。” 　　“骗人。”她指着屏幕上他下巴上的一道红痕，“那个是什么？” 　　库赞伸手摸了摸下巴。“树枝刮的。” 　　“树枝能刮成那样？你可不要以为我好骗啊！” 　　“……好吧，是刀。但是很浅，都已经结痂了。” 　　星野唯瞪着他。“你说过不会受伤的。” 　　库赞摸摸下巴，眼珠子晃了晃，说道：“这不叫受伤。这叫……” 　　“叫什么？” 　　他想了想。“叫不小心。” 　　她被他气笑了。“库赞先生。” 　　“叫亲爱的。” 　　“亲爱的，你能不能再小心一点？” 　　“能。”他顿了顿，“你也是。别熬夜。你一忙起来就整夜整夜不睡。贝加庞克说你每天工作到凌晨。” 　　星野唯愣了一下。“他怎么说的？他能有空给你打电话？” 　　“好吧。战桃丸打电话告诉我的。” 　　“战桃丸。”她咬了咬牙，“那个告状精。别想再吃小蛋糕了。” 　　“别转移话题。不许熬夜。” 　　“我没有熬夜。只是睡得晚一点。” 　　“十二点之前睡觉。” 　　“一点。” 　　“十二点。” 　　“十二点半。” 　　“……成交。”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两个月。 　　星野唯有时候周五坐船回马林梵多，周日晚上或者周一早上再回庞克哈萨德。库赞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他的巡逻路线不固定，有时候能赶回来，有时候赶不回来。 　　赶不回来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待在小楼的卧室里，给他打电话虫。 　　“今天又不回来了？” 　　“嗯。这边的任务还没结束。” 　　“哦。”她声音里的失落，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 　　“下周一定回来。” 　　“你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这周真的。” 　　“你上上周也是这么说的。” 　　库赞沉默了一秒。“唯。” 　　“嗯？” 　　“我想你了。”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我也是。”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隔着屏幕看着对方。电话虫把对方的表情传过来，有点失真，但眼睛里的光是真的。 　　“早点睡。”他说。 　　“你也是。” 　　“挂了啊。” 　　“嗯。” 　　两个人都没挂。 　　过了好几秒，她先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来，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她抱着靠枕，蜷在沙发上，看着窗外隔壁黄猿家黑漆漆的院子。 　　波鲁萨利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他的任务周期比库赞长，去的航线也更远。偶尔她会在海军内部的通讯简报上看到他的名字。“黄猿少将于某某海域击溃海贼团”，配一张模糊的远距离照片。 　　她每次都会看一眼，然后翻过去。 　　不是不想看。是不敢多看。 　　那天的对话还在她心里。他说“我连机会都没有”的时候，那种声音，她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她把靠枕抱紧了一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工作。 　　工作就不会再想了。 　　私底下星野唯对于弦振能源的研究，在第三个月的时候遇到了瓶颈。 　　星野唯把莉娅的手稿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十遍，每一页都做了详细的笔记，标注了所有的推导步骤和公式变换。她甚至把莉娅遗漏的那几个步骤都补全了，整份资料被她写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批注和修正。 　　理论上是通的。完全通的。 　　但是，有好多几个关键零部件，以及制作材料，以目前她能接触到的技术，做不出来也找不到。 　　她坐在工作台前，盯着图纸上那几个标注着“待解决”的空格，眉头皱得紧紧的。 　　“贝加庞克先生。” 　　“嗯？”贝加庞克从一堆仪器后面探出头。 　　“这个谐振核心的振子，需要的精度太高了。目前的加工技术，误差至少在0.1毫米，但这个振子的公差不能超过0.01毫米。” 　　贝加庞克走过来，看了看她指的那个部分。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的。做不出来。” 　　星野唯抬起头。“那莉娅当年是怎么做的？” 　　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不知道，她怎么做出来的。我也看到她公布的手稿，但是理论是对的，但实物我一直复刻不出来。直到她去世，我都没有攻克这个加工精度的问题。” 　　星野唯愣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看着那个小小的、标注着“公差±0.01mm”的振子。 　　“所以……这套理论，从来没有被实现过？” 　　“没有被完全实现过。”贝加庞克说，“我做过一些小型实验，验证了谐振同步的原理，但距离真正的实用化，还差得很远。” 　　星野唯沉默了很久。 　　“我想试试。”她说。 　　贝加庞克看着她。“用什么试？” 　　“替代品。”她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新的结构，“如果不能用高精度的机械流动振子，能不能用别的原理来实现同样的功能？比如说……” 　　她画了一个圆，在里面标注：“磁场约束？还是流体振荡？” 　　贝加庞克看着她的草图，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 　　星野唯点点头，继续低头画图。贝加庞克站在她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跟莉娅真像。” 　　星野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贝加庞克转身走回自己的实验台，“继续。” 　　但星野唯听到了。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莉娅：那个写下手稿的女人，那个库赞说“已经过世了”的朋友，那个贝加庞克说“真像”的人。 　　她是谁？为什么她的东西会让自己觉得这么亲切？为什么她的理论自己一看就懂，甚至能帮她补全推导？ 　　她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摇摇头，继续画图。 　　接下来的日子，星野唯几乎把自己埋进了实验里。白天处理贝加庞克交代的工作，晚上和周末就泡在弦振能源的实验里。 　　她试了几十种不同的材料和结构，有的失败了，有的勉强能用，但离理论预测的85%转换率还差得很远。 　　库赞偶尔抽空来的时候，会看到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贴着图纸。他会把她抱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看着她。 　　“太拼命了。”他低声说。 　　星野唯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叹了口气，关灯，在她旁边躺下。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亲爱的，我去实验室了。早饭在锅里。爱你。” 　　库赞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叠好，放进口袋里。 　　改变发生在那天晚上。 　　库赞从新世界回来，说要在本部待几天。星野唯正好也在，周五晚上到的，周六早上还没走。 　　两个人难得在一起，本来说好要去看杂技表演的。但星野唯在实验室里待到了下午三点才回来，一进门就冲进书房，翻出一堆图纸，铺了满桌。 　　“亲爱的，你帮我看看这个。”她指着其中一张图，“这个推进装置，你觉得如果用你的果实能力来驱动，可行吗？” 　　库赞走过去，看了看那张图。“这是什么？” 　　“我最近在想的一个东西。”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种想到好主意时的光，“你看，现在的海军军舰太慢了，从庞克哈萨德到本部要一天多。如果有一艘小船，不需要太大，能坐两三个人就行，但是速度要快。” 　　“多快？” 　　“比现在的军舰快三倍以上。” 　　库赞挑了挑眉。“三倍？” 　　“对。”她指着图纸上的结构，“这里，如果用你的冰冻果实能力制造冰道，然后在船底加一个滑翔结构，利用冰面的低摩擦力和果实能力的爆发力。” 　　“你想让我自己给自己铺路？” 　　“不完全是。”她把另一张图抽出来，“你看，这里有一个能量回收装置。你制造冰道的时候释放的冷气，可以被回收用来辅助推进。这样你不需要一直输出，船可以在冰道上滑行很长一段距离。” 　　库赞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公式，沉默了一会儿。 　　“这是你设计的？” 　　“嗯。和贝加庞克先生一起。”她顿了顿，“主要是他帮我解决了几个关键的能量转换问题。但是，这个滑翔结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孩子般的得意。 　　库赞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真厉害。” 　　她的脸微微红了。“那你觉得可行吗？” 　　库赞又看了看那张图。“我不懂这些。但如果你说可行，那就试试。” 　　星野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好。那我让贝加庞克先生安排人做出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星野唯几乎住在了船坞里。 　　那艘小船的建造比预想的复杂。滑翔结构需要非常精确的流体力学计算，能量回收装置需要反复调试才能和库赞的果实能力匹配。星野唯每天泡在船坞里，和工匠们一起敲敲打打，有时候弄得满手油污，有时候被焊接的火花烫到手指。 　　但她不觉得累。因为她在做的东西，是为他做的。 　　库赞每次回来，都会去船坞看她。有时候她正趴在船底拧螺丝，只露出一双穿着帆布鞋的脚。他就蹲在旁边，等她探出头来。 　　“你怎么来了？”她从船底钻出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 　　“来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着，用袖子擦脸，越擦越脏。 　　库赞伸手，用拇指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好看的很，我亲爱的老婆大人。。” 　　她的耳朵红了。“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我才没有呢！” 　　她的话被一个吻堵住了。库赞弯下腰，嘴唇贴着她的，很轻，很快。旁边干活的工匠们假装没看到，转过头去，但嘴角都带着笑。 　　“有人……”星野唯推开他，脸已经红透了。 　　“有人怎么了。”库赞面不改色，环视一周，“我亲我老婆，合法的。”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钻回船底，继续拧螺丝。但她的耳朵红了一整天。 　　两个月后，小船终于造好了。 　　不大，刚好能坐三个人。船底是光滑的流线型结构，涂了一层特殊的涂层，摩擦力极小。船尾有一个小型的能量回收装置，可以把库赞制造冰道时释放的冷气转化成辅助推力。 　　星野唯站在船坞里，看着这艘银白色的小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试航吧。”贝加庞克站在旁边，叼着棒棒糖，“理论数据很好看，实际跑起来不知道怎么样。” 　　库赞跳上船，星野唯也跳上去，坐在他旁边。 　　“坐稳了。”库赞说。 　　他伸出手，贴在船底。冰层在船底蔓延开来，在小船前方铺出一条银白色的冰道，一直延伸到海面上。 　　然后他释放果实能力，一股巨大的推力从小船尾部爆发出来。 　　船冲了出去。 　　快。非常快。比军舰快不知道多少倍。海风呼啸着从耳边掠过，星野唯的头发被吹得满天飞。她抓紧船舷，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太快了！”她喊。 　　“还不到最大速度！”库赞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冰道在小船前方不断延伸，船尾的能量回收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把冷气转化成推力。船越来越快，海面在两旁变成模糊的蓝白色。 　　星野唯看着前方那个男人的背影。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他坐在船上，双手变成单手按在船底，全神贯注地控制着冰道的方向和果实的输出。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值了。 　　试航结束，小船稳稳地停在港口。 　　库赞跳下船，伸手把星野唯扶下来。她站在码头上，头发被吹得像鸟窝，脸被海风吹得红扑扑的，但笑得特别开心。 　　“怎么样？”她问。 　　库赞看着她，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理顺了一点。 　　“很好。”他说，“非常快。” 　　“那你以后就可以用这个船了。从新世界回本部，时间能缩短一大半。” 　　他低头看着她。“你造这个船，是为了让我能多回来？” 　　星野唯的脸红了。“不是……是因为你那个破军舰太慢了，每次回来都要好几天。” 　　“唯。” 　　她闭上嘴。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客气。”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平时快很多。 　　“亲爱的。”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 　　“为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因为有人在想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 　　“谁在想你？” 　　“你。” 　　“我才没有呢。” 　　“你有。战桃丸说的。你每天晚上在船坞加班，一边拧螺丝一边说我的名字。” 　　“战桃丸！！！”星野唯从他怀里探出头，朝船坞的方向大喊，“你又告状！！！” 　　远处传来战桃丸的声音，带着笑：“我没有！是贝加庞克先生让我说的！” 　　“贝加庞克先生！！！” 　　贝加庞克从船坞里探出头，叼着棒棒糖，表情无辜。“怎么了？” 　　星野唯气得跺脚。库赞揽着她的腰，笑了。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小船在港口轻轻晃动，银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新世界暂时平静了，世界会议的准备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将校们各自在航线上奔波。 　　而她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在船坞的敲打声中，在每晚的可视电话虫屏幕上，慢慢地把那些空着的地方填满。用数据，用实验，用那艘银白色的小船。 　　还有每个周五晚上，港口边那个等她回来的人。 　　--------- 　　忙于工作的星野唯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库赞又在新世界巡逻，说是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贝加庞克难得给她批了几天假，战桃丸听说她要出去玩，塞了一袋自己做的仙贝给她，说“星野姐路上吃”。 　　她本来想在本部待着，睡睡懒觉，看看书，但窗外的阳光太好了，好到让人觉得不出门就是浪费。 　　她站在衣帽间前，翻出一条没怎么穿过的碎花裙子。白色的底子，上面开着大朵大朵的蓝色绣球花，裙摆到小腿，风一吹就会飘起来。 　　她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又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还行。她踩着一双浅棕色的凉鞋，拎着一个小帆布包，出门了。 　　香波地群岛。每年这个时候，香波地都会举办泡泡节。 　　漫天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整个群岛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彩虹泡泡里。街上挤满了人，游客、商人、海贼、海军，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喧闹而混乱。 　　星野唯从港口下船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眼。 　　好多人。到处都是人。亚尔其曼红树的巨大根系盘错交错，树屋和店铺挂在半空中，泡泡车在树根之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烤串的香气、泡泡水的甜味、还有海风的咸腥。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放假真好啊。她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东看看西看看。 　　路边有卖泡泡玩具的摊子，有卖棉花糖的推车，还有人在街头表演喷火。 　　她在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个用贝壳做的小风铃，晃了晃，叮叮当当的，很好听。“多少钱？”她问。 　　摊主是个老奶奶，笑眯眯地说：“三百贝利。”星野唯掏钱买了一个，放进帆布包里。 　　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的是，今天的香波地群岛，比平时更热闹。也更深藏不露。 　　几条不同的航线上，有几艘海贼船正在陆续靠岸。有的是为了补给，有的是为了镀膜，有的只是路过。 　　这些海贼来自不同的海域，不同的海贼团，互不相识，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伟大航路后半段。而香波地，是通往新世界的最后一站。 　　星野唯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是一个放了假的科学部研究员，穿着碎花裙子，来泡泡节吃吃喝喝玩玩。 　　事情发生在她逛到39号中心街广场的时候。这里比商业区开阔得多，巨大的红树根系在广场四周盘绕，形成一个天然的穹顶。 　　广场中央有一座喷泉，泡泡从喷泉周围飘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很多人在这里休息、拍照、吃东西。星野唯刚买了一杯泡泡果汁，正坐在喷泉边的石阶上喝，忽然听到一阵哭声。 　　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恐惧的、小孩子特有的嚎啕大哭。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广场的另一侧，几个穿着花哨的男人正围着一个小孩。那小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黑白相间的皮肤，像熊猫一样的配色，是小丑鱼的鱼人族男孩。 　　他长着小小的鱼鳍和圆圆的鱼鳃，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正被人拽着胳膊往外拖，拼命挣扎，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放开我！放开我！” 　　小男孩的声音尖利而绝望。拽着他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笑起来露出一颗金牙。 　　“小东西，老实点！到了拍卖场就有你好日子过了！”旁边几个男人跟着笑。 　　其中一个踢了小男孩一脚，“吵死了，把他嘴堵上。”星野唯坐在喷泉边，看着这一幕。 　　周围的人很多。卖气球的小贩看了一眼，推着车走开了。路过的游客加快脚步绕过去。广场边咖啡店里的客人隔着玻璃窗看了看，然后端起咖啡继续喝。 　　甚至有人拿出电话虫拍照，像是在看一场热闹。没有人出手。星野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她看着那个小男孩被拖行在地上，膝盖磨破了皮，黑白相间的皮肤上渗出一道道红色的血痕。 　　他还在哭，还在挣扎，但他的手太小了，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脱那几个成年男人的钳制。 　　她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救他，你可以的。这些家伙根本就不能跟你比。 　　一种本能、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复苏。 　　她放下泡泡果汁。低头看了看周围，企图找到武器。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只好弯腰，从喷泉边的花坛旁捡起一根木棍。 　　不粗，也不长，从不知道哪棵树上掉下来的枯枝，表面粗粝，甚至还带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她走了过去。 　　那几个人贩子看到了她。“哟，来了个多管闲事的。”金牙男松开小男孩的胳膊，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吹了声口哨，“长得还挺好的，刚好一起卖去……”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星野唯动了。她握着那根木棍的手，忽然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光泽。从皮肤深处渗出来，像墨水滴入清水，瞬间蔓延开来。 　　武装色霸气。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挥出了第一棍。 　　一道无形的剑气从木棍的顶端激射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贴着地面飞出去。 　　剑气精准地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绕过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母亲，从两个游客中间掠过，直直地击中了金牙男的手腕。 　　不仅是切断，也是精准的打击。剑气在接触他手腕的瞬间收敛了锋芒，变成一股纯粹的冲击力。 　　金牙男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他惨叫一声，松开小男孩的胳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 　　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就跑，跑到了喷泉后面，躲在石柱后面探出头来看。另外几个男人终于反应过来，有的掏刀，有的伸手去抓星野唯。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尖叫着四散，但星野唯的剑气比他们的脚步更快。 　　木棍在她手中翻转，第二道剑气横扫出去。 　　这道剑气被她刻意控制在一个极窄的扇形范围内，从人群的头顶上方掠过，从遮阳伞的间隙中穿过，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男人的膝盖。他们同时跪倒，手里的刀叮叮当当掉在地上。 　　第三道剑气，她换了角度，那剑气奇妙的从地面弹射起来，绕过一棵红树的根系，从一名抱着小孩的妇女身后绕过去，击中了一个正准备从侧面偷袭的男人的腹部。他弓着腰倒下去，嘴里吐出一口酸水。 　　接着每一道剑气都像是长了眼睛，在密集的人群和复杂的建筑之间穿行，精准地绕过每一个无辜的人，每一根树枝，每一把遮阳伞，只打击那几个穿着花衬衫的人贩子。 　　不到十秒。六个人贩子全部倒在地上，有的抱着手腕，有的捂着膝盖，有的蜷着身体，哀嚎声此起彼伏。 　　广场上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喷泉的水声和泡泡破裂的细微声响。 　　星野唯站在原地，握着那根木棍，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避开了所有的行人和建筑，没有一块地砖被切开，没有一张桌椅被掀翻，连喷泉边摆着的那排小盆栽都完好无损。 　　只有那六个人贩子倒在地上，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那些刚才还在拍照的人，电话虫还举着，但嘴巴都合不拢了。咖啡店里的人端着杯子，忘了喝。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眼神里是惊愕。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黑色的武装色霸气正在从木棍上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下面粗糙破败的树皮。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记得自己挥了六下。 　　每一道剑气都在她的控制之下，精准地避开了所有人，只击中目标。 　　那种感觉，像是手里握着的不是木棍，而是一把剑。 　　她抬起头，看了看周围。 　　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忽然觉得有点慌。她好像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太引人注目了。她不想被这么多人看着。 　　她扔掉木棍，快步走到喷泉后面，蹲在那个鱼人小男孩面前。小男孩缩在石柱后面，黑白相间的皮肤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圆圆的鱼鳃一张一合，黑溜溜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 　　他看到星野唯蹲下来，嘴唇抖了抖，又哭了。“他、他们要把我卖掉……我找不到我爸爸了……” 　　星野唯伸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红色的血从他的膝盖上流下来，她看了一眼，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包纸巾，帮他按在伤口上。“没事了。”她说，“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她把小男孩抱起来。他比她想象的重，小丑鱼特有的圆滚滚身体趴在她怀里，黑白相间的鱼鳍搭在她肩上。 　　小男孩搂着她的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还在抽泣。 　　星野唯抱着他，快步离开了广场。身后传来嗡嗡嗡的议论声，像蜂群。 　　她把人鱼小男孩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一棵红树后面的小巷子里，周围没有人。 　　她把小男孩放下来，蹲在他面前，从帆布包里掏出战桃丸给的仙贝，拆开一袋递给他。“吃吗？” 　　小男孩接过仙贝，咬了一口，眼泪还在掉。“谢谢姐姐……” 　　星野唯看着他黑白相间的小脸，心里软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里尔本。” 　　“里尔本。你爸爸在哪里？” 　　里尔本抽了抽鼻子。“在……在港口……我们来买东西，我看到了一个熊娃娃就跟着走了，然后那些人就突然出现把我抓走了……” 　　港口。 　　星野唯想了想，抱起他，往港口的方向走。 　　一路上她尽量走小路，避开人多的地方。里尔本趴在她肩上，吃着仙贝，渐渐不哭了。 　　到了港口，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高大的鱼人在焦急地四处张望。那个鱼人也是小丑鱼品种，黑白相间的皮肤，圆滚滚的身材，嘴里喊着同一个名字。 　　里尔本从她怀里探出头，大喊了一声：“爸爸！”那个鱼人转过头，看到里尔本，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跑过来，一把把里尔本从星野唯怀里接过去，抱得紧紧的。 　　“你去哪儿了！爸爸找了你好久。” 　　“有人要把我卖掉，是这个姐姐救了我。”里尔本指了指星野唯。 　　那个鱼人看着她，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星野唯连忙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以后看好他，香波地不太平。” 　　鱼人连连点头，抱着里尔本走了。 　　里尔本趴在爸爸肩上，黑白相间的小手朝她挥着。“姐姐再见！” 　　星野唯也朝他挥手。“再见。”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对父子走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握着木棍的手。手心还有木棍粗糙的触感，那种“剑气”的感觉好像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她停下了。 　　前面不远处，一棵巨大的红树根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的长袍，黑色的礼帽，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黑刀。 　　金色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正看着她。星野唯不认识他。 　　但她认识那把刀。黑刀·夜。她在科学部的资料里见过，那把刀的长度、重量、材质，都被详细记录过。 　　资料上没有记录持有者的名字，只标注了一句“目前为个人持有。” 　　她停下脚步，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刚才那些剑气，”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每一道都避开了无关的人。精准到这种程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星野唯沉默了一秒。“……是。” 　　那人从树根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动弹的压迫感。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再捡一根木棍。”他说。 　　星野唯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人把手伸向背后的黑刀，缓缓拔出一截。 　　黑色的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我们比一比。” 　　星野唯愣了一下。比一比？比什么？剑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碎花裙子，帆布包，凉鞋。那根木棍早就被她扔在广场上了。“我没有剑。” 　　那人沉默了一秒。“随便再捡一根就行。”他的金色眼睛看着她。 　　星野唯想了想。“我不比。我就是来玩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裙子，又指了指远处的泡泡。“泡泡节。你看，那么多泡泡。我是来吃章鱼烧的，不是来比剑的。” 　　那人看着她的碎花裙子，看着远处飘来的七彩泡泡，又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 　　“你挥得出那样的剑气，却不敢比剑？”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想。”星野唯说得很干脆，“我又不会剑术。刚才那是。那只是意外。” 　　“意外。” 　　“嗯。意外。” 　　那人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黑刀插回背后，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意思。” 　　然后他转身，很快就消失在红树的阴影里。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黑色的背影越走越远，松了口气。 　　好险。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她知道他很厉害。 　　那种压迫感，她在波鲁萨利诺身上感受到过，在库赞身上也感受到过。那是强者的气息。 　　她不想和那种人有任何关系。 　　她看了看地图，找到最近的香波地驻军地点，快步走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海军士兵，看到她要进去，伸手拦住了。“这里是海军驻地，闲人免进。” 　　星野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卡。科学部的身份证明，上面有她的照片、名字、和“特别研究员”的职衔。 　　她递给那个士兵。士兵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科学部的？您怎么在这儿？” 　　“休假。来香波地玩。”星野唯把卡收回来，“能让我进去待一会儿吗？外面人太多了。” 　　士兵连忙让开路。“请进请进！您需要休息室吗？我让人带您去。” 　　“不用。我自己待会儿就行。” 　　她走进驻地，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刚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那根木棍。黑色的武装色。剑气。精准地绕过所有人，只击中目标。 　　还有那个背着黑刀的男人。他说“我们比一比”的时候，那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见猎心喜的感觉。 　　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就是一双手。 　　普通的、会打铁、会做饭、会画图纸的手。 　　究竟什么时候会这些东西的？她想不起来。 　　她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贝壳风铃，晃了晃。叮叮当当。很好听。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她把风铃放回包里，站起来，走到驻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街上人来人往，泡泡满天飞，没有那个黑色的身影。 　　她松了口气。走出驻地，她决定去吃点东西。刚才的事太耗神了，她饿了。 　　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一份章鱼烧，她端着纸盒，一边走一边吃。 　　章鱼烧很烫，她吹了吹，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酱汁浓郁。 　　好吃。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继续往前走。 　　远处的红树上，那个背着黑刀的男人站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看着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人一边走一边吃章鱼烧的身影。 　　她的步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和刚才握着木棍的冷冽女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消失在枝叶之间。 　　星野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吃完了章鱼烧，又去买了一杯泡泡果汁，然后在路边看一个老爷爷吹糖人。老爷爷吹了一只蝴蝶，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她买下来，拿在手里，舍不得吃。 　　阳光很好。泡泡满天飞。她深吸一口气，笑了。这才对嘛。泡泡节就该是这样。 154 ☪ 世界会议的日常 　　◎白色的骑士～◎ 　　时间像海面的波浪, 一层推着一层，转眼就到了世界会议开幕的日子。 　　玛丽乔亚。这座建在红土大陆顶端的圣地，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热闹过。来自全世界五十多个加盟国家的国王、王后、大臣、随从, 浩浩荡荡地涌入了这座白色的城市。街道上到处是异国的旗帜和服饰,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语言和香料的气味。 　　星野唯站在科学部的展台后面，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有点紧张。 　　“别紧张。”贝加庞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叼着棒棒糖, 表情和平时一样呆呆的，“你又不是第一次在很多人面前讲话。” 　　“上次是在实验室里, 只有十几个人。”星野唯小声说，“这次是五十多个国王……” 　　“还有他们的随从、护卫、大臣。”战桃丸在旁边补了一句，穿着整齐的海军制服, 难得没有穿那件红色肚兜，“加起来大概两千多人吧。”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臭小子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战桃丸嘿嘿笑了。 　　展台设在玛丽乔亚中央广场的一侧，巨大的白色帐篷下，摆放着几台最新型的电话虫。这些电话虫和普通的不一样, 它们的壳上镶嵌着银色的金属装置, 眼睛比普通电话虫大一圈，泛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科学部最近半年的心血, 新型影像电话虫，可以实现远隔四海的实时通讯。 　　不需要中转, 只要在两端各安装一台同型号的, 就能像面对面一样通话。当然，要实现全球覆盖, 需要在各个岛屿上建立信号塔。 　　而今天, 星野唯的任务就是向各国国王展示这项技术。 　　贝加庞克走到话筒前, 清了清嗓子。“各位国王陛下，各位来宾，上午好。”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各国的国王们有的坐在前排的椅子上，有的站在后面，有的带着秘书，有的自己听着。 　　战国大将站在最前排，旁边是卡普中将、鹤中将、库赞少将、黄猿少将、赤犬少将。海军的主要战力几乎都到齐了，这是世界会议期间的标配，向各国展示海军的实力和诚意。 　　“今天要向大家展示的，是科学部最新研发的影像通讯技术。”贝加庞克的声音不大，但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这项技术可以让远隔四海的岛屿之间实现实时影像通话，就像面对面一样。” 　　台下传来窃窃私语。 　　贝加庞克没有理会，继续说：“下面，由我的助手星野唯为大家演示。” 　　星野唯深吸一口气，走到展台中央。她穿着科学部的白色制服，深蓝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干练而专业。她的手心有点出汗，但声音很稳。 　　“各位陛下，请看这边。”她指向展台左侧的一台大型电话虫，然后拿起旁边的一台小型便携式电话虫，“这台大型电话虫是接收端，这台小型的是发送端。我现在走到展台的另一端，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然后用这台小型电话虫与大型电话虫建立连接。” 　　她走到展台的另一头，按下按钮。大型电话虫的眼睛亮了起来，壳上的银色装置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大型电话虫的瞳孔里出现了影像，星野唯的脸，清晰的、彩色的、甚至连她睫毛的颤动都能看清。 　　台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这次声音更大了。 　　“五十米不算什么。”一个戴着王冠、留着大胡子的国王说，“我们想要的是跨越海洋的通讯。” 　　星野唯点点头，走到大型电话虫旁边，按下另一个按钮。大型电话虫的瞳孔画面切换了。不再是她的脸了，而是另一个场景。海军的会议室，里面坐着几个军官，正朝镜头挥手。 　　“这是实时画面。”星野唯说，“拍摄地点在新世界的支部，距离这里大约……”她顿了顿，“坐船需要三天。” 　　台下安静了。 　　“这项技术的核心不仅仅是远距离。”星野唯继续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极高的稳定性。无论相隔多远，无论中间有多少干扰，只要两端安装了我们的信号收发装置，信号就不会中断。” 　　她示意战桃丸上前。战桃丸手里拿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不大，像一本书的尺寸。 　　“这就是信号收发装置。”星野唯接过盒子，举起来让大家看清楚，“它需要安装在每个岛屿的最高点，或者信号覆盖最好的位置。安装之后，该岛屿就可以与任何其他安装了同样装置的岛屿进行实时影像通讯。” 　　一个穿着华丽长袍、头戴宝石王冠的女王举手提问：“需要多少钱？” 　　星野唯看向贝加庞克。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慢悠悠地说：“每个装置的成本是五千万贝利。安装和维护费用另算。” 　　台下炸开了锅。 　　“五千万？太贵了！” 　　“我们国家一年的财政收入才多少？” 　　“这简直是抢劫！” 　　星野唯等声音稍微平息了一点，才开口：“各位陛下，五千万贝利是一个装置的价格。一个装置可以覆盖整个岛屿。也就是说，一个王国只需要安装一套，就可以实现与外界的所有远程通讯。” 　　“我还是觉得太贵了。”那个大胡子国王摇头，“而且，谁知道这玩意儿安不安全？万一你们海军通过这个监视我们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一点。 　　贝加庞克接过话头：“信号收发装置只负责传输影像和声音，不具备任何数据采集功能。各位陛下如果不放心，可以在安装时派技术人员全程监督。” 　　“监督？我们哪懂什么技术？”另一个国王说，“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气氛有点僵了。 　　战国大将走上前，拿起话筒。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各位陛下，我以海军大将的身份保证，这项技术只用于通讯目的，不会用于任何形式的监视或情报收集。海军需要这项技术，是因为在应对海贼袭击时，实时通讯可以救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国王。 　　“去年，南海的阿尔梅达王国遭遇海贼袭击，求救信号发出后，海军赶到时已经是三天后。整个王宫被烧毁，国王一家……”他没有说下去，“如果当时有实时通讯，我们可以提前一天到达。一天，可以改变很多事情。” 　　广场上安静了。 　　那个大胡子国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同意安装。但我要派我自己的技术人员全程监督。” 　　“可以。”战国点头。 　　“我也同意。”那个戴宝石王冠的女王说，“五千万，就当是买平安。” 　　“我不同意。”另一个国王说，“我们国家穷，五千万拿不出来。” 　　“我们可以提供分期付款。”星野唯忽然开口。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有点紧张，但还是继续说：“首付一千万，剩下的分三年付清。利息……不要利息。” 　　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科学部可以做这个主。” 　　那个国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那……我考虑一下。” 　　接下来的一小时，星野唯和贝加庞克、战桃丸一起，回答了各国国王的无数问题。有的关心技术细节，有的讨价还价，有的质疑安全性，有的干脆拒绝。最后，五十多个国家中，有三十一个同意安装，十二个说考虑，九个明确拒绝。 　　战国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毕竟这只是开始，等那些安装了的国家尝到甜头，剩下的自然会跟上来。 　　演示结束后，星野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展台边上，觉得腿有点软。 　　“辛苦了。”战桃丸递给她一瓶水。 　　她接过，喝了一大口。“比做实验累多了。” 　　“做实验你只要对付数据。这个你要对付五十多个国王。”战桃丸笑了，“星野姐，你今天表现挺好的。” 　　“真的？” 　　“真的。尤其是那句‘不要利息’，有几个穷国家的国王眼睛都亮了。”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水瓶，朝广场另一边走去。卡普中将、库赞少将、黄猿少将、赤犬少将站在那里，正在聊什么。卡普看到她走过来，咧嘴笑了。 　　“哟！丫头！今天讲得不错啊！” 　　“谢谢卡普先生。”星野唯走到库赞旁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库赞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累吗？”他问。 　　“有点。”她靠在他肩上，“比想象中累。” 　　黄猿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遮住了眼睛。他的目光在星野唯挽着库赞胳膊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看向别处。 　　“波鲁萨利诺，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星野唯转过头问他。 　　“昨天。”黄猿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新世界那边暂时没事，就回来参加世界会议。” 　　“哦。”星野唯点点头，“那这次能待多久？” 　　“看情况。可能几天，可能一两周吧。” 　　赤犬站在最边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他看了星野唯一眼，没有说话。 　　星野唯也没有主动跟他搭话，她一直有点怵赤犬，每次靠近都会觉得冷嗖嗖的。 　　卡普倒是兴致很高，拉着库赞聊他在东海遇到的一只巨大海王类，手舞足蹈，差点打到旁边经过的服务生。库赞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插一句，手始终被星野唯挽着。 　　黄猿站在旁边，听着卡普的讲述，偶尔端起酒杯喝一口。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扫过星野唯挽着库赞胳膊的那只手。 　　星野唯没有注意到这些小九九。她正被卡普的故事逗得笑出声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靠在库赞肩上，整个人放松而开心。 　　库赞低头看着她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放松。 　　黄猿收回目光，看向远处的广场。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广场的另一头，有一个高台。高台上站着几个人，穿着白色的制服，和周围花花绿绿的各国服饰格格不入。 　　以他出色的见闻色认出了那样式是世界贵族直属秘密谍报机关“神之骑士团”的颜色。那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黄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些人怎么来了？世界会议虽然盛大，但通常轮不到他们出场。 　　他的目光在那几个人身上扫过。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匀称的男人，红色的头发在白色的制服中格外显眼。那人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 　　黄猿盯着那个红色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怎么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群穿白衣服的人，没看清脸。 　　“没什么。”黄猿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星野唯也没在意，继续听卡普讲故事。卡普正在讲他是怎么一拳打飞那只海王类的，讲到激动处，一拳挥出去，差点打中旁边的赤犬。赤犬侧身避开，面无表情地看了卡普一眼。 　　“抱歉抱歉。”卡普嘿嘿笑了。 　　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说：“卡普，你再这样叽叽喳喳，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真是的，小鹤！不要孤立我啊，我就是讲讲！” 　　广场上，各国的国王们陆续散去，有的去找战国大将继续谈信号塔的事，有的回住处休息，有的在玛丽乔亚的街道上闲逛。海军的将校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星野唯挽着库赞的胳膊，准备去找点吃的。她今天起得太早，早饭没怎么吃，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卡普先生，鹤姐姐，波鲁萨利诺，赤犬少将，我们先去吃饭了。”她朝大家挥了挥手。 　　“去吧去吧。”卡普摆手。 　　黄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赤犬微微颔首。 　　星野唯拉着库赞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台，那些穿白衣服的人已经不在了。只剩下空空的台阶和几面飘动的旗帜。 　　“怎么了？”库赞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走吧，我好饿。” 　　库赞握紧她的手，两个人朝广场旁边的餐饮区走去。 　　远处的回廊里，那个红头发的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怎么了？”旁边的人问。 　　“没什么。”红发男人收回目光，“看到一个有趣的人。” 　　“谁？” 　　“不认识。穿着白大褂，深蓝色头发。” 　　“科学部的人吧。今天不是有那个什么通讯技术的演示吗？” 　　“嗯。”红发男人应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白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消失在回廊的阴影里。 　　星野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端着一盘烤牛肉，坐在库赞旁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吗？”库赞问。 　　“好吃！”她点头，眼睛亮亮的，“你要不要尝一口？” 　　她叉起一块牛肉，递到他嘴边。库赞张嘴吃了。 　　“好吃。”他说。 　　星野唯笑了，继续吃。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广场上的泡泡节装饰还没撤完，几个彩色的泡泡飘过来，在她头顶破裂，留下一点点水珠。 　　她抬头看着那些泡泡，忽然想起香波地的那天。 　　那个背着黑刀的男人，那个黑白配色的小鱼人男孩。 　　还有那句“我们比一比”。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掉。不想了。 　　“怎么了？”库赞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在想，世界会议结束之后，你能不能休假？” 　　“可以申请。” 　　“那我们去香波地玩吧。上次我一个人去的，不好玩。” 　　库赞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 　　世界会议才刚刚开始。 　　--------- 　　星野唯和库赞吃完饭后，在广场边散步消食。 　　阳光很好，玛丽乔亚的白色建筑在晴空下亮得刺眼。 　　各国国王和随从们三三两两地在街道上穿梭，有的在交谈，有的在购物，有的只是好奇地四处张望。对于很多加盟国来说，来玛丽乔亚参加世界会议是难得的机会，不仅是为了议事，也是为了让王族们开开眼界。 　　“那边有个喷泉。”星野唯指着前方，“我们去坐一会儿？” 　　库赞点点头，两个人走到喷泉边坐下。水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细密的水雾飘过来，凉丝丝的。 　　“亲爱的。” 　　“嗯？” 　　“你刚才看到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了吗？” 　　库赞想了想。“广场高台上的？” 　　“嗯。波鲁萨利诺也看了他们一眼。那些人是谁？穿得好正式。” 　　库赞沉默了一秒。“神之骑士团。” 　　星野唯眨了眨眼。“神之……骑士团？” 　　“世界贵族直属的秘密谍报机关。”库赞的语气很平淡，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平时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来。” 　　“很厉害吗？” 　　“厉害吧。”库赞只说了一个字，没有多解释。 　　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她知道库赞不想说的事情，问也没用。而且她对那些穿白衣服的人也没什么兴趣，只是觉得能引起波鲁萨利诺视线的并不多，所以有些好奇罢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喷泉的水柱起起落落。 　　“对了，刚才战国大将来找你说了什么？”她问。 　　“新世界那边还有一些零散的海贼需要清理。”库赞说，“世界会议期间，海军要确保所有航线安全。可能会提前结束休假。” 　　星野唯嘟了嘟嘴。“又让你出差，下次再烤肉不让他来了。” 　　“好啊，你说的算。” 　　“你就不怕他给你小鞋穿啊。” 　　库赞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不会的，战国大将不会的。” 　　“切。我只是开开玩笑，怎么可能漏掉他呢。但是……”星野唯阴阴的笑了笑，接着道：“顶多给他的烤肉里加上多多的辣椒。”嘿嘿，到时候，再准备上热乎乎的苦瓜绿茶。边想着边发出呵呵呵的傻笑。 　　“唯，你笑的好猥琐啊。” 　　星野唯被他气笑了。“哈，库赞先生，你的胆子变大了啊。看来是没有给你处罚，你开始飘了啊！” 　　“亲爱的老婆大人，我不敢了。” 　　“亲爱的，恭喜你喜提大礼包一个！” 　　“好的，谢谢老婆。”说完库赞开心的把脸凑了上去。 　　星野唯似笑非笑的靠近，然后突然伸出手。砰的一下库赞的脑袋出现了一个鼓包，“这就是礼包一。我好吧。还有礼包二。” 　　库赞委屈的把女人抱到自己的胳膊上坐着，装可怜说：“不要啊，不要这种礼包。老婆我不会再笑话你了。我保证。” 　　星野唯摸了摸鼓包。笑道：“礼包二，晚上睡在一楼沙发上啊。没人跟你抢被子了，恭喜恭喜啊！” 　　库赞沉默了一秒。“不要啊，不要啊，我保证以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无条件支持。”说完伸出左手，举起拳头，上下晃动，嘴上还说道：“老婆大人，万岁。老婆大人，赛高。” 　　星野唯看着他耍宝的样子，被逗笑了。“好啦好啦，我信你。” 　　她给了库赞一个响亮亮的啵啵，道：“走吧，回去看看贝加庞克先生那边还有什么要帮忙的。” 　　库赞笑的好似头上小花花乱飘，朝着来路慢慢走着。 　　---------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稀疏了。大多数国王已经回到各自的住处，准备晚上的宴会。海军的将校们也陆续散去，只剩下几个值班的士兵在巡逻。 　　星野唯和库赞到科学部展台的时候，贝加庞克正在和战国大将说话。 　　“信号塔的安装顺序，我建议先从地理位置关键的岛屿开始。”贝加庞克叼着棒棒糖，手里拿着一份海图，“比如香波地群岛、七水之都这些交通枢纽。” 　　战国点点头，目光落在海图上。“预算呢？” 　　“第一期需要安装十五座信号塔，总预算大约一亿八千五百万贝利。”贝加庞克顿了顿，“如果能安装好，我的经费又能获批不少了。就是流程太繁琐了啊。能不能简单一点啊！” 　　战国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去和空元帅商量。世界政府那边也要报备。” 　　“那就麻烦了。战国大将。” 　　战国摆摆手，转身走了。经过星野唯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今天讲得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温和。 　　星野唯愣了一下，连忙说：“谢谢战国大将。” 　　战国点点头，大步走远了。 　　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战国大将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因为他不用自己上去讲。五十多个国王，谁讲谁头疼。” 　　星野唯笑了。 　　战桃丸从展台后面探出头来。“星野姐，剩下的设备怎么处理？” 　　“先打包放到本部科学部的仓库。等各国确定了安装意向，再按需配送。” 　　“好嘞。” 　　战桃丸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电话虫和信号装置装进了箱子里。星野唯想帮忙，被他拦住了。 　　“星野姐你休息吧。今天站了那么久，腿不酸吗？”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人形椅子— —库赞。“不累。” 　　战桃丸看着神游天外，笑的傻乎乎的库赞，翻了个白眼，道：“不用啦。不用啦。这点活我一个人就行。” 　　战桃丸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推车，拍了拍手。“好了。贝加庞克先生，我先送回去？” 　　“嗯。”贝加庞克点头，“好。送完了直接上军舰，船明天就走了。” 　　战桃丸推着车走了。 　　星野唯靠着库赞，看着广场上最后几面旗帜在风中飘动。 　　“星野。”贝加庞克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说的那个‘不要利息’，是你自己想的？” 　　星野唯点点头。“怎么了？” 　　贝加庞克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没什么。挺好的。” 　　他转身，慢悠悠地往港口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莉娅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 　　星野唯愣了一下。“什么？” 　　贝加庞克说，“她说，技术应该让所有人用得起，不是为了赚钱。”他顿了顿，“你跟她……挺像的。”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叼着棒棒糖，背影看起来有点孤独。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着贝加庞克走远，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莉娅，又是这个名字。那个写下弦振手稿的女人，那个库赞说“已经过世了”的朋友，那个贝加庞克说“你跟她挺像的”的人。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东西会让自己觉得那么亲切？为什么自己总能补全她遗漏的推导？为什么自己会说出和她类似的话？ 　　“星野？”库赞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回过神。“嗯？” 　　“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笑了笑，“在想晚上宴会穿什么。” 　　库赞看着她，没有追问。“走吧，回去换衣服。” 　　星野唯点点头，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离开广场，朝玛丽乔亚为海军将校安排的住处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广场另一头的高台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男人。 　　红色的头发在阴影中不那么显眼，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却一直追随着某个方向。他看着那个穿白色科学部制服、深蓝色长发的女人坐在库赞的胳膊上，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没有老茧。就是一双普通的、文职人员的手。 　　但两个月前，香波地群岛，39号中心街广场。 　　他正好在那里。只是路过逛一逛。他看到了那个鱼人小男孩被人贩子拖走，看到了周围人的冷漠，也看到了那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从喷泉边站起来。 　　他看到了她捡起木棍。 　　他看到了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在木棍上蔓延。 　　他看到了那六道剑气。 　　精准。凌厉。每一道都避开了无关的人，每一道都只击中目标。那种从木棍上迸发出的斩击。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个斩击……不一般。 　　不是普通剑士能挥出来的。那种不需要蓄力、不需要助跑、随手一挥就能释放出剑气的能力。 　　像极了一个人。 　　冥王雷利。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副船长，那个握着刀时仿佛与刀融为一体的男人。他挥出的斩击，就是这样。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 　　像。很像。真像。 　　红发男人的深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靠在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低声自语：“那个斩击……像雷利先生的。”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继续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她正侧头对库赞说着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温柔如水般，完全不像一个能挥出那种剑气的人。 　　“原来是个文职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又带着一丝玩味，“不是战力？” 　　他摇了摇头。 　　文职也好，战力也罢。但那种斩击，那种和雷利先生如出一辙的感觉，让他起了好奇心。 　　一个海军科学部的文职研究员，为什么会挥出那样的斩击？她的剑术是谁教的？还是说，她与雷利先生有什么渊源？ 　　他站直身体，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有意思。 　　他决定查一查这个女人。只是好奇。纯粹的、剑士对剑士的好奇。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变成小点的白色身影，他转身，白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消失在阴影深处。 　　广场上恢复了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和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155 ☪ 世界会议的日常二 　　◎夜晚的池塘被～◎ 　　世界会议的晚宴, 是玛丽乔亚盛大的社交场合。 　　宴会厅设在玛丽乔亚宴会厅的主殿，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亮如白昼。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 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美味, 南海的龙虾、西海的松露、北海的鲑鱼、东海的鲍鱼，还有玛丽乔亚特产的蜜汁烤肉。 　　侍者们端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中，香槟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各国国王穿上了最华丽的礼服, 王后们戴上了最昂贵的珠宝。女眷们裙摆摇曳, 男士们领结端正，整个大厅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星野唯站在宴会厅的入口, 她一点也不紧张。 　　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裙。是之前和库赞逛街时买的，裙摆上没有多余复杂的装饰，只在腰间搭配了一条银色的细链。头发盘了起来, 露出纤细的脖颈，耳边戴着那对小小的银耳钉。整个人看起来素净而典雅。 　　“走吧。”她挽住库赞的胳膊，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库赞低头看了她一眼。“不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星野唯理直气壮，“不就是吃东西吗？” 　　库赞嘴角微微扬起。“行, 那你多吃点。” 　　刚一进门, 就有好几道目光扫过来。海军少将带着妻子出席晚宴，这在世界会议期间并不稀奇, 但库赞是海军中将以下最年轻的少将之一，自然引人注目。而且星野唯作为科学部的研究员, 白天刚在演示会上出过风头, 不少人认出了她。 　　“青雉少将，这位就是夫人？幸会幸会。” 　　一个穿着金色礼服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胸前挂满了勋章, 看起来是哪国的王族。库赞点了点头, 简单应付了几句。星野唯在旁边微笑了一下。 　　那人走了之后，星野唯小声说：“他是谁？” 　　“不知道。” 　　“怪不得你就应付了几句？” 　　“嘛，管他是谁呢。走吧。去吃东西吧。” 　　星野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挽着他继续往里走。 　　宴会厅的一角，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食物。星野唯的眼睛亮了。 　　“啊，看起来真好吃，我去了。” 　　“去吧。”库赞松开她的胳膊，“我在这里等你。” 　　“你不吃吗？” 　　“还不饿。” 　　星野唯也不客气，端着盘子就开始挑。龙虾拿一只，烤肉切几块，沙拉来一勺，甜点再来两个。不一会儿盘子就堆成了小山。她端着盘子走到旁边的圆桌旁坐下，开始吃。 　　好吃。龙虾肉紧实弹牙，烤肉外焦里嫩，甜点入口即化。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完全忘了自己是在世界会议的晚宴上。 　　“星野姐！”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看到战桃丸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西装，正朝她走来。旁边跟着黄猿，他还是穿着老样子，黄白条纹的，在一众黑灰色中格外显眼。墨镜依旧戴着，在灯光下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 　　“战桃丸？你怎么来了？”星野唯咽下嘴里的龙虾。 　　“贝加庞克先生说不喜欢这种场合，让我自己来。”战桃丸在她旁边坐下，“他说‘你去吃吧，反正不吃白不吃’。” 　　星野唯笑了。“贝加庞克先生还是老样子。” 　　黄猿在星野唯旁边坐下，目光落在星野唯身上。 　　“吃挺多。”他说，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理直气壮地说：“我饿了。白天讲了一天话，中午没吃饱。”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那你多吃点。” 　　他招手叫来侍者，端了一杯果汁放在她面前。“别光吃，喝点。” 　　星野唯接过果汁，喝了一大口。“谢谢波鲁。” 　　战桃丸已经开始进攻一盘烤肉了，吃得满嘴油光。星野唯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星野姐你不知道，贝加庞克先生平时不让吃太多甜食，说对牙齿不好。”战桃丸一边嚼一边说，“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他又不在，我可得吃够本。” 　　星野唯笑着摇头。 　　黄猿坐在旁边，他没吃东西，只是端着一杯酒慢慢喝着。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扫了一眼周围。有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小姐正朝这边看，交头接耳，目光在他身上流连。 　　他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波鲁，你不去跟那些人聊聊？”星野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小姐们。 　　“不想去耶。”黄猿说。 　　“为什么？” 　　“我才不想听鸭子叫呢。” 　　星野唯噗呲的一下，差点喷出果汁来。她瞪了眼波鲁萨利诺，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笑了。跟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聊天确实累。她继续吃她的烤肉。 　　黄猿弯起嘴角，非常满意星野唯被逗笑。 　　宴会厅的另一头，赤犬端着一杯酒，靠在柱子上，面无表情。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快一个小时了。本来想找个角落待着，等宴会结束就走。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他站在这里之后，就不断有人围过来。 　　先是几个穿着蓬蓬裙的年轻小姐，笑盈盈地走过来，说“赤犬少将，久仰大名”。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们没走，继续说“您在新世界的战功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太英勇了”。他“嗯”了一声，还是没说话。她们依然没走，反而越围越多。 　　然后是几个贵族女子，端着香槟杯，穿着低胸礼服，笑语盈盈地挤进人群。她们比那些小姐更直接：“赤犬少将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喝一杯？”他举了举酒杯，一口闷了，接着凶狠感到放下酒杯。 　　她们反而笑了，说“正是太男人了，可是别着急啊！我们可以陪您喝啊”。 　　赤犬的脸越来越黑。但他那张脸本来就黑，别人看不出来。 　　他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小姐们、贵族女子们、甚至几个年轻的女王都凑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觉得自己像被一群蝴蝶围住的花。不，他不想当花。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宴会厅另一角的圆桌上。星野唯正吃得开心，战桃丸在旁边狼吞虎咽，黄猿端着酒杯慢慢喝着。他们那边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小姐们全围到他这边来了。 　　赤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端起酒杯，再次一饮而尽，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失陪。”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片失望的叹息声。 　　他走到圆桌那边，在空位上坐下。 　　星野唯抬起头，看到他，愣了一下。“赤犬少将？你怎么过来了？” 　　赤犬没有回答，只是插着肉排，开始吃起来。 　　战桃丸小声对星野唯说：“好像是被那些小姐姐们围得太紧了。” 　　星野唯看了一眼刚才赤犬站着的角落，那里还有一群小姐在张望，脸上写满了遗憾。她忍不住笑了。 　　“赤犬少将，你不喜欢吗？那些小姐们可还再朝着您看呢。” 　　赤犬黑脸的看了她一眼。“不喜欢。吵死人了。” 　　“那你喜欢什么？” 　　“喝酒。安静的。一个人。” 　　星野唯点点头，她把一盘没动过的烤肉推到他面前。“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赤犬看着那盘烤肉，沉默了一秒。然后又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 　　“嗯。”他说。 　　星野唯笑了。她觉得赤犬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黄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赤犬，你倒是会挑地方。” 　　赤犬面无表情地嚼着肉。“这里安静。” 　　“是安静。”黄猿看了一眼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张望的小姐们。她们看到赤犬坐到了黄猿旁边，犹豫了一下，跟了过来。这两个男人，一个懒得像猫，一个凶得像火山，谁都不敢轻易靠近，但是又忍不住。 　　库赞从人群中走过来，在星野唯旁边坐下。他的目光在黄猿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星野唯的盘子上。 　　“吃了多少？” 　　“不多。”星野唯心虚地把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库赞看了一眼她盘子里堆着的虾壳和骨头。“这叫不多？” 　　“真的不多。就……一点点。” 　　战桃丸在旁边拆台：“星野姐吃了两只大龙虾、一大盘烤肉、三个甜点、还有一盘子沙拉。” 　　“战桃丸！”星野唯瞪他。 　　战桃丸嘿嘿笑了。 　　库赞看着星野唯，拿出衣服里的帕子，把她嘴角的酱汁擦掉。“慢点吃。别急。”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但手上的叉子又叉起一块烤肉。 　　黄猿在旁边看着库赞擦她嘴角的动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指在酒杯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波鲁，你怎么不吃？”星野唯忽然转过头问他。 　　“不饿。” 　　“你一直说不饿。”她叉起一块甜点，递到他面前，“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黄猿看着那块甜点，又看了看她。她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和以前在办公室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总是这样，吃到好吃的就要分给他。 　　他张嘴，咬了一口。 　　“好吃吗？”她问。 　　“嗯。”他说。 　　星野唯满意地收回叉子，继续吃自己的。 　　库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死鱼眼微微眯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星野唯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在她没有注意的地方发射了冰锥，挡住了小姐们的靠近的步伐， 　　星野唯被库赞拉得歪了一下。“干嘛啊？” 　　“坐好。” 　　“我坐得好好的……” 　　“再坐过来一点。” 　　“已经够近了。” 　　“不够。” 　　星野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往他那边挪了挪。库赞的手始终揽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黄猿看着那只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战桃丸埋头吃东西，什么都没注意到。赤犬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但他的手，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又吃了半小时。 　　星野唯终于放下了叉子，靠在椅背上，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 　　“饱了？”库赞问。 　　“饱了。”她皱着眉头，“吃撑了。” 　　“让你吃那么多。” 　　“好吃嘛。” 　　她坐了一会儿，觉得胃里胀胀的，不太舒服。“亲爱的，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库赞正要站起来说“我陪你”，一个海军士兵匆匆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库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战国大将和空元帅叫我们过去。”他看向黄猿和赤犬，“三个人。” 　　黄猿放下酒杯，站起来。赤犬也站了起来。 　　库赞低头看着星野唯，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自己注意安全。” 　　“知道啦。”星野唯摆摆手，“你们去吧。” 　　“别走太远。就在花园附近。” 　　“知道啦知道啦。” 　　“别跟陌生人说话。” 　　“库赞先生，你真的很啰嗦。”星野唯翻了个白眼。 　　库赞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亲昵的宠溺。 　　“听话。”他低声说，然后转身跟着黄猿和赤犬走了。 　　星野唯揉了揉被弹的鼻尖，嘟囔了一句：“真是的。”然后站起来，拎着裙摆，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花园里的空气比宴会厅清新多了。夜风凉丝丝的，带着花香和海的味道。星野唯深吸一口气，觉得胃里舒服了一点。 　　她沿着石径慢慢走，月光洒在白色的碎石路上，泛着银色的光。远处传来宴会厅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这里却很安静。 　　她走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小池塘。池塘不大，水很清，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池塘边有一座假山，几块大石头错落有致地堆在岸边。 　　星野唯觉得脚有点闷。高跟鞋穿了一晚上，脚趾头都挤在一起了。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人。 　　于是她脱下鞋子，又脱下袜子，把鞋袜整整齐齐地放在假山边的石头上。然后她撩起裙摆，光着脚踩进水里。 　　水凉丝丝的，从脚踝漫到小腿。很舒服。 　　她扯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在水里走了几步，水花轻轻溅起来，打湿了裙摆的下缘。她也不在意，就那么踩着水，走到了假山后面的一块大石头旁。石头很平整，刚好可以坐。她坐上去，把脚重新伸进水里，轻轻晃着。 　　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她靠在石头上，仰头看着月亮，觉得这样比在宴会厅里待着舒服多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开始哼歌。 　　调子。很轻，很慢，从她嘴里自然而然地流出来，像是刻在骨头里的东西，不需要想，也不需要记。 　　呦吼吼吼～呦吼～吼吼～呦吼吼吼～呦吼～吼吼 　　调子起起伏伏，带着一种海风的味道。她不知道这首歌叫什么，不知道歌词是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哼这个调子。但就是自然而然的哼了出来……很熟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 　　她哼着哼着，脚在水里晃着，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晒月亮的猫。 　　远处，一个人影从花园的小径上走过来。 　　深蓝色的贵族礼服，红色的头发。男人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穿深蓝色长裙的女人消失在侧门外。于是他跟了上去。 　　月光下的小径分叉成几条，他沿着她消失的方向走了几分钟，来到了池塘边。 　　没有人。 　　但石头上有东西，一双浅棕色的凉鞋，整整齐齐地放着。旁边是一双白色的小袜子，卷成一团。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水面，水面上有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延伸到假山后面。 　　他拿起那双凉鞋，把袜子塞进鞋里，提在手上。然后他慢悠悠地沿着池塘边往前走，绕过几丛灌木，绕过一棵棕榈树，朝假山的方向走去。 　　他听到哼歌声。 　　很轻，很柔，调子懒洋洋的。他听了一会儿，嘴角微微扬起：是《宾克斯的美酒》。那首在海贼中间流传了很久的歌。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他提着鞋子，放轻脚步，慢悠悠地绕到假山后面。 　　然后他看到了她。 　　星野唯坐在假山边的大石头上，裙摆撩到膝盖上面，光着脚泡在水里。月光落在她身上，深蓝色的长裙湿了一截，贴在腿上。她仰着头，看着月亮，嘴里轻轻哼着那首老歌，整个人懒洋洋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他靠在石壁上，提着她的鞋子，就那么看着她。 　　她没有发现他。 　　哼歌的声音渐渐小了，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哼哼。她晃着脚，水花溅起来，在月光下像碎掉的银子。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另一边的，从小径上传来，杂乱而沉重，带着酒气。 　　星野唯停下哼歌，转过头。 　　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年轻男人从树丛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看他们的打扮，镶着金边的衣领、胸前的家族徽章、手腕上的名贵手镯，恐怕不是贵族就是王子。一共四个人，脸都喝得通红，眼神迷离。 　　他们看到星野唯坐在石头上，光着脚，裙摆撩到膝盖，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滑，眼睛亮了。 　　“哟，这不是海军那个……那个谁的老婆吗？”领头的一个金发男人笑嘻嘻地走过来，“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泡脚啊？” 　　“老公不在？”另一个棕发的跟着笑，“寂寞了吧，要不要我们陪一陪你啊，美人？” 　　星野唯看着他们，脸上流露出不耐烦。 　　“走开。”她说，“别打扰我。” 　　“哟，脾气还挺大。但是我喜欢。”金发男凑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 　　“我不想知道你是谁。”星野唯打断他，“我再说一遍，滚。” 　　“滚？”几个男人笑了，“我们就不走，你能怎么样？” 　　金发男又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抓她的胳膊。 　　星野唯皱起眉头，正准备一脚踹过去。她可不怕这些人，大不了收拾一顿。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金发男的手腕。 　　“她说了让你走开。要识相啊，先生们。” 　　声音不大，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金发男转过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深蓝色的贵族礼服，红色的头发，深灰色的眼睛正盯着他。那只扣着他手腕的手，看起来没怎么用力，但他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 　　“你……你谁啊？”金发男的声音有点抖。 　　“不重要。”红发男人松开手，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星野唯和那几个男人之间，“重要的是，你们现在转身走，还来得及哦。” 　　“哈？”另一个棕发男笑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 　　红发男人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深灰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冷得像冬天深寒的海水。棕发男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滚。”红发男人说，一个字。 　　几个人的酒醒了大半。他们对视了一眼，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星野唯从红发男人身后探出头来，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嘟囔了一句：“胆小鬼。” 　　红发男人转过头，看着她。她坐在石头上，光着脚，裙摆还撩着，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滴。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感激，只有一种“你是谁？怎么在这儿？”的困惑。 　　“你的鞋。”他把手里提着的凉鞋递给她。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那双鞋，又看了看他。“你捡我鞋干嘛？” 　　“怕被狗叼走。” 　　“这里有狗吗？。”她四下张望了一下。 　　“有。刚才走了。”他朝那几个人跑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呵，你这个人说话真有意思。” 　　她接过鞋，放在旁边的石头上，没有立马穿。 　　“你怎么在这儿？我刚才没有看到你，从哪冒出来的。”她问。 　　“看到你出来，我就跟过来了。” 　　“跟着我干嘛？” 　　“好奇。” 　　“好奇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假山旁边那棵高耸入云的棕榈树。“换个地方？比方说，上面？” 　　“树上？” 　　“嗯。觉得他们可能还会回来。”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光脚。“好吧。你等等啊，我先把鞋穿上。” 　　“鞋拿着。我带你上去。” 　　星野唯把凉鞋提在手里，站起来。他揽住她的腰，轻轻一跃。两个人稳稳地落在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上。 　　星野唯没有惊呼。她只是低头看了看下面的池塘，又看了看身边的他。 　　“你身手挺好的。”她说。 　　“还行。”他在树枝上坐下，靠住树干。 　　星野唯把鞋放在旁边，也坐下来。树枝很宽，坐着很稳。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叫什么？”她忽然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单纯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香克斯。”他说，“我叫香克斯。” 　　“星野唯。”她也自我介绍，“科学部的研究员。” 　　“我知道。”香克斯说，“今天在广场上看到你了。那个电话虫的演示。” 　　“哦。”星野唯点点头，“所以你就跟着我出来了？” 　　“嗯。” 　　“为什么？” 　　香克斯想了想。“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个科学部的文职研究员，为什么能挥出那种斩击。” 　　星野唯愣了一下。“什么斩击？” 　　“香波地。两个月前。你用一根木棍，救了那个鱼人小男孩。” 　　星野唯眨了眨眼。“你看到了？” 　　“嗯。” 　　星野唯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会的。反正身体自己就动了。” 　　“身体自己动的？” 　　“嗯。就像刚才。”她指了指那几个人跑掉的方向，“要不是你来了，我本来准备一脚踹过去的。” 　　香克斯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很大声，在安静的月光下格外响亮。 　　“笑什么？很好笑吗？”星野唯瞪他。 　　“没什么。”香克斯擦了擦眼角，“你真的很有意思。” 　　没过多久，那几个男人果然又回来了。这次还多带了两个人，手里提着灯笼，在花园里四处乱转。 　　“人呢？刚才还在池塘边……” 　　“肯定没跑远！搜！” 　　他们在花园里钻来钻去，有的往左，有的往右，乱成一团。有一个走到棕榈树下面，抬头看了看，但树叶太密，月光太暗，什么都没看到。 　　星野唯坐在树上，低头看着那些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从旁边的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捏在手里。然后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一点点黑色的光泽在叶子的边缘闪了一下，很淡，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洇开的一丝痕迹。 　　武装色。只有一点点，不会伤人，但足够疼。 　　她瞄准下面那个金发男的后脑勺，扔了下去。 　　叶子带着微弱的武装色，轻飘飘地飞下去，不偏不倚，正好打中金发男的后脑勺。 　　“哎哟！”金发男捂着头，疼得龇牙咧嘴，“什么东西！好疼！” 　　他旁边的人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看到。“没人啊。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真的很疼！像被石头砸了一样！” 　　星野唯捂着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香克斯在旁边看着她，嘴角也弯了起来。 　　她又摘了一片叶子，附上一点武装色，瞄准另一个棕发男的脖子。叶子飞下去，精准地打中了他的颈窝。 　　“嘶～！”棕发男缩了缩脖子，疼得直吸气，“有东西扎我！” 　　“什么？树叶？” 　　“树叶哪有这么疼的！” 　　星野唯又扔了两片。一片打中金发男的耳朵，一片打中棕发男的鼻子。两个人捂着耳朵和鼻子，嗷嗷直叫。 　　“真的有东西在打我们！好疼！” 　　“是鸟？还是猴子？” 　　“你见过猴子扔树叶能把人打这么疼的吗？！” 　　星野唯实在忍不住了，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谁？！”金发男抬起头，往树上看。 　　星野唯立刻捂住嘴。香克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往树叶深处缩了缩。 　　金发男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灯笼的光太暗，树叶太密。 　　“走吧走吧，可能真的喝多了。”他身边的人拉着他说。 　　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一边走一边揉着被打的地方，嘴里嘟囔着“邪门”“疼死了”。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星野唯才从树叶后面探出头来。她看着那些人走远的方向，终于放声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你看他们那个样子！捂着鼻子嗷嗷叫！还说‘树叶哪有这么疼的’！” 　　香克斯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也压不住了。 　　“你胆子真大。太有趣了。我喜欢。”他说。 　　“这有什么好怕的？”星野唯擦了擦眼泪，“他们又打不过我。” 　　“你怎么知道打不过？” 　　星野唯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肯定打得过。” 　　香克斯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刚才哼的歌。”他说。 　　“嗯？” 　　“《宾克斯的美酒》。”香克斯说，“你从哪里听到的？” 　　星野唯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就是……自然而然地哼出来了。不记得歌词了，就是一点点调子。”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是不是认识海贼？”他问。 　　星野唯想了想。“不记得了。也许吧。” 　　她说得很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香克斯看着她，没有再问。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混着花香和夜风。 　　“我得回去了。”星野唯站起来，“不然库赞该找我了。” 　　她把鞋穿好，站在树枝上往下看。弯腿正准备跳下去。 　　香克斯站起来，揽住她的腰，轻轻一跃，两个人稳稳地落在地上。 　　星野唯站稳，拍了拍裙子上的树叶。“谢谢你了。香克斯。” 　　“不客气。” 　　“那我走了。”她朝宴会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你刚才说我那个斩击，你觉得怎么样？” 　　香克斯想了想。“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 　　“像一个人的。”他说，没有说名字。 　　星野唯歪了歪头。“谁？” 　　香克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神神秘秘的。”星野唯嘟囔了一句，朝他挥了挥手，“再会。” 　　她走了。光着脚走过的地方，在月光下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印。 　　香克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光里。 　　“不一般。”他低声说。 　　他想起那个总是戴着眼镜、握着刀时仿佛与刀融为一体的男人。冥王雷利。那个斩击，和雷利先生如出一辙。 　　一个海军科学部的文职研究员，为什么会挥出那样的斩击？ 　　他靠在那棵棕榈树上，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只是好奇。纯粹的，对一个陌生女人产生了好奇。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红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暗沉沉的，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池塘里的水声，和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的声音。 156 ☪ 世界会议的日常三 　　◎兄弟～◎ 　　星野唯回到宴会厅的时候, 发现气氛不太对。 　　宴会厅里的磁场变了。人群的聚集方式发生了变化，原本三三两两散落在各处的女士们，现在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动。 　　那个方向的角落, 正站着三个男人。 　　库赞靠在柱子上, 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甚至都能看到鼻涕泡泡随着呼吸变大变小，有趣极了。 　　几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小姐围在他身边, 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他困得像钓鱼一样, 头一点点的，偶尔赶蚊子一般的晃晃手, 那意思分明是“好烦啊，哪里来的蚊子啊，好吵。” 　　赤犬站在库赞旁边不远处, 端着酒杯，脸黑得像锅底。本来被太阳晒的黑的脸，现在更是黑得发亮。他的周围围着最多的女士，小姐们、贵族女子们、甚至几个年轻的女王, 全都挤在他身边, 笑语盈盈。压根不被那黑脸吓跑。 　　他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但那些女士们反而觉得“赤犬少将好酷”。 　　黄猿站在最边上，姿态最放松。他靠在另一根柱子上, 一手端着酒杯, 一手插在口袋里，墨镜遮住了眼睛。 　　几个漂亮的女人围着他, 有的在说笑, 有的在抛媚眼, 他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偶尔说一句什么，逗得那些女人捂嘴轻笑。但星野唯看出来了，他很无聊，只是应付应付，他对这些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库赞是“与我无关”，赤犬是“生人勿近”，黄猿是“无聊透顶”。 　　星野唯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不远处，空元帅和战国大将站在一起，也在看着这个方向。空元帅端着酒杯，表情严肃，但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战国大将站在他旁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但星野唯觉得，他可能只是在想“这群女人什么时候能消停”。 　　她拎着裙摆，穿过人群，朝那个角落走去。 　　“波鲁。”她叫了一声。 　　黄猿转过头，看到她，墨镜后的眼睛亮了一瞬。 　　“科学部那边突然出了点事故，”星野唯走到他面前，表情很认真，“需要您过去拿个主意。” 　　黄猿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事故？” 　　“嗯。挺急的。”星野唯面不改色。 　　“行。”黄猿放下酒杯，朝围着他的女人们微微欠了欠身，“失陪。”然后跟着星野唯往外走了两步。 　　库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死鱼眼微微眯了一下。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那个眼神，那个哀怨的、带着一点点委屈的眼神。让星野唯心尖一颤。 　　她转过身，走到库赞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蜻蜓点水，带着暖暖温度的亲吻。库赞愣了一下，随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回应了她。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星野唯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着说：“亲爱的，我找不到你送的那个礼物了。你要自己找到，然后给我哦。” 　　库赞看着她，眼睛里那点哀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开心的表情。 　　“好。我的老婆大人。遵命。”他说。 　　星野唯退开一步，转身往外走。库赞跟上来，黄猿也跟上来。三个人穿过人群，朝宴会厅侧门走去。 　　身后，赤犬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周围的女士们还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三个少将走了两个，更加集中地围住了他。 　　“赤犬少将，您一个人吗？” 　　“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我听说您在新世界打败了那个……” 　　赤犬的脸更黑了。 　　远处，卡普端着酒杯看着剩下的赤犬，笑得前仰后合。他拍着泽法的肩膀，笑声大得整个宴会厅都能听到。 　　“哈哈哈哈……你看赤犬那个脸！哈哈哈哈……” 　　泽法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你小声点。” 　　“小声什么！太好笑了！三个少将跑了俩，就剩他一个在那儿被围着！哈哈哈哈！” 　　鹤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微微扬起。战国走过来，看了卡普一眼。“你倒是闲。” 　　“我当然闲！我看戏看的很开心啊！幸好来了。”卡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看看库赞那小子，媳妇来了直接亲一口就走，留下赤犬一个人受苦。哈哈哈哈！” 　　空元帅站在不远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嘴紧绷，眼中流露出笑意，脸也憋红了。 　　星野唯、库赞、黄猿三个人走出侧门，沿着走廊快步走了几十米，确定没有人跟上来，才停下来。 　　星野唯靠在墙上，笑出了声。“你们看到赤犬少将的脸了吗？真是太精彩了！” 　　库赞站在她旁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刚才说科学部出事故……” 　　“骗人的。”星野唯理直气壮，“我就是看你们被围得太惨了，救你们出来。” 　　黄猿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墨镜反射着走廊的灯光。 　　“那你怎么不救萨卡斯基？”他问。 　　星野唯想了想。“他好像……不太喜欢被救？再说要是不留下一个，那些美女们会想要杀了我的。” 　　库赞噗呲一下笑出声，道：“你做的很对。他是不喜欢被任何人帮。再说难得看他忍耐也不能发火的样子，实在是满足啊。” 　　“我是没办法了。”星野唯摊手，“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远处宴会厅的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混着夜风。 　　“走吧。”星野唯拉起库赞的手，“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开会吧。” 　　库赞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星野唯回头看了一眼黄猿。 　　“波鲁，你也早点休息。” 　　黄猿靠在柱子上，抬起手，懒洋洋地挥了挥。 　　“嗯。”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库赞穿着黑色西装，星野唯穿着深蓝色长裙，两个人手牵着手，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面上，合在一起，又分开，又合在一起。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直身体，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库赞。 　　他想起刚才星野唯踮起脚尖亲吻库赞的样子，想起她笑着说“亲爱的”时的语气，想起她看着库赞时眼睛里那种光。 　　那种光，从来没有对着他亮过。或者说，可能有机会得到，但是被抢走了。 　　他靠在柱子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很多画面在转，她在北海的小岛上坐在礁石上看星星，她端着奶昔从茶水间走出来，她趴在办公桌上认真看文件，她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专注地调试仪器。 　　每一个画面里，她偶尔会看向他。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那种光。那种闪亮亮的光。 　　不，曾经也偶尔有的，在他迅速的处理海贼的时候，在他送上小蛋糕的时候。而现在没有了，现在只是看一个朋友，一个上司，一个好人。 　　他睁开眼睛，把墨镜重新戴上。 　　“偷走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又一次被偷走了？要怎么找回呢？” 　　他想了想，暂时没有答案。 　　他站直身体，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红色的地毯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的脚步声很轻，就像光一样，，一闪即逝，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走廊尽头，月光洒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他走到月光里，停了一下。 　　然后他一闪，终于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下。 　　--------- 　　世界会议还在继续进行，会议安排得比前几天更密集。 　　玛丽乔亚的议事厅里，长桌两边坐满了人。各个国家的国王们坐在圆桌边。角落里坐着海军一方的旁听代表战国大将。 　　不远处除了站岗护卫的准将们，其他的不在班的中将少将们也在开会。 　　会议从早上八点开始，一直开到中午，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星野唯在科学部呆了一上午，把贝加庞克交代的实验数据整理完了，觉得无聊，就决定做点吃的给没有吃饭的大家伙送过去。 　　她借用了本部的厨房。厨房很大，厨师们看到她穿着科学部的白大褂走进来，都愣了一下。她说明来意之后，主厨亲自给她腾了一个灶台。 　　“星野小姐，您需要什么食材？” 　　“海苔、面粉、黄油、鸡蛋、鱼籽还有芥末。” 　　主厨眨了眨眼。“芥末？” 　　“嗯。做仙贝。”星野唯系上围裙，“海苔味和芥末味的。” 　　她动作很快。面粉过筛，黄油软化，鸡蛋打散，海苔碾碎成细粉，芥末调成酱。面团分成两份，一份拌入海苔粉，一份拌入芥末酱。擀平，切块，入烤箱。 　　烤制的间隙，她又开始做饭团。米饭是厨房早上蒸好的，还温着。她拌入寿司醋，摊凉，加入海苔碎，再包上腌过的鱼籽，捏成一个个胖嘟嘟的三角饭团。 　　烤箱“叮”了一声。她拉开门，海苔和芥末的香气同时涌出来，整个厨房都弥漫着诱人的味道。几个厨师偷偷咽了咽口水。 　　星野唯把烤好的两锅仙贝一片一片码进盒子里，又把饭团一个一个码进去。两层仙贝，两层饭团，盒子也很高，整整齐齐的摆好就能摞四层。 　　她一共装了两个大食盒，摞在一起，高度几乎都到了她的下巴。 　　“星野小姐，这……”主厨犹豫地看着她，“我让人帮您送过去吧？” 　　“不用不用。”星野唯摆摆手，“我自己来就行。” 　　她把两个食盒摞好，抱起来，食盒挡住了她的整张脸。她只能看到盒子的底部和脚下的地面。 　　主厨和几个厨师对视了一眼，满脸担忧。这位少将夫人看起来瘦瘦小小的，抱着比她半个人还高的食盒，走起路来会不会摔？ 　　星野唯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她闭上眼睛一瞬，然后立马睁开，见闻色霸气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整个厨房的布局、门口的位置、走廊的方向、路上有没有人，全都清晰地映在她的感知里。比眼睛看得还清楚，还全面。 　　她抱着食盒，稳稳当当地走出了厨房。 　　走廊上，几个海军士兵看到她，吓了一跳。 　　“星、星野小姐！我帮您拿。” 　　“不用不用。”星野唯的声音从食盒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能行。”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食盒没有晃，里面的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士兵们不知道的是，她的手臂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武装色霸气，黑色的光泽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几乎看不见，但足以让她的力气倍增，让食盒稳稳地固定在怀里。 　　她用见闻色探路，用武装色负重，走得比任何人都稳。 　　议事厅的门开着。 　　星野唯抱着食盒走进去的时候，卡普正在讲之前的事。 　　“……你们没看到赤犬那个脸！哈哈哈哈！比平时还黑！那群女人围着他，他想走走不了，想骂骂不得，就那么杵在那儿，像根柱子！哈哈哈哈！” 　　赤犬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手指握着笔，指节泛白。 　　卡普还在笑。泽法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水，鹤慢悠悠地喝茶，战国低头看文件，假装没听到。火烧山叼着烟，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鼯鼠低头记录，笔尖顿了一下。道伯曼面无表情，但眼睛眯了一下。鬼蜘蛛双手抱臂，看了赤犬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库赞靠在椅背上，死鱼眼看着天花板。黄猿端着茶杯，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巨大的食盒从门口飘了进来，不，是被人抱着走进来的。食盒太高，挡住了来人的脸，只能看到深蓝色的长发和白色科学部制服的衣角。 　　“星野吗？”库赞坐直了身体。他闻到了那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味。最近种在庭院里的栀子花开了。她提炼了些作为护发油使用。 　　食盒后面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我做了仙贝和饭团，给大家当午饭。” 　　卡普的笑声停了，眼睛亮了。“仙贝？” 　　人晃晃悠悠地往里走。星野唯用见闻色探路，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椅子腿和桌角。见闻色能感知到物体的位置，但感知不到表情。于是她并不知道大家都在看她。 　　库赞站起来，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食盒。食盒很重，他的手臂沉了一下。 　　“怎么拿这么多？”他问。 　　“人多嘛。”星野唯揉了揉被食盒压出红印的手臂，武装色已经撤了，手臂酸酸的。 　　她把食盒放在长桌的空位上，打开盖子。海苔和芥末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议事厅。 　　卡普第一个凑过来。“海苔味的！芥末味的！真好啊！丫头，谢谢啦！” 　　“饭团也是海苔味的。”星野唯把饭团盒子也打开，“大家自己拿，不用客气。” 　　她转身走到旁边的茶水台，开始泡茶。议事厅的茶水台很齐全，她找出几个大茶壶，放入茶叶，注入热水，动作熟练而流畅。 　　身后传来卡普咬仙贝的声音：“咔嚓”一声，脆响。 　　“嗯！好吃！这个芥末味的够劲！”卡普的声音带着满足。 　　然后是泽法的声音：“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谁说的！黄猿你手别伸那么快！你的光速不是用到这上面的啊！”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她把茶泡好，一壶一壶端到桌上。 　　端到第三壶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后背凉了一下。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一种说不清的、凉意顺着脚后跟和脊背往上爬。 　　她转过头。 　　赤犬正看着她。 　　他的脸还是那么黑，表情还是那么冷，但他的眼睛，那双深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掩藏在那双幽深的眼睛下。 　　那眼光既不愤怒也不讨厌，更像是一种……打量。一种“你在打什么主意”的审视。 　　星野唯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 　　波鲁萨利诺说过，赤犬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凶，其实不会随便对人怎么样。而且她也没做什么亏心事。 　　她对上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看回去。 　　然后她眼珠子利落的往上翻，然后落下来。她翻了一个白眼— —看什么看！！！ 　　赤犬的眼睛眯了一下。 　　卡普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嘴里的仙贝差点喷出来。然后他拍着桌子笑了，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哈哈哈哈哈哈。可以的。星野你！很可以。你翻了赤犬的白眼！哈哈哈哈！” 　　这下子整个议事厅的人都知道了。泽法嘴角抽了抽，鹤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空抬起头，看了看星野唯，又看了看赤犬，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嘴角有一个弧度。 　　火烧山的烟掉在了桌上，他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鼯鼠低头记录，笔尖在本子上画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道伯曼面无表情，但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鬼蜘蛛双手抱臂，目光在星野唯和赤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移开。 　　黄猿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他看了星野唯一眼，又看了赤犬一眼，然后低头喝茶。道：“哎呀，真可怕呢！送慰问品还要被盯着恐吓呢！这是霸凌吧！职场霸凌吧！” 　　库赞站在星野唯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他看了一眼赤犬，赤犬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 　　“唯。”库赞低头叫她。 　　“嗯？” 　　“茶好了吗？” 　　“好了。”她把最后一壶茶放到桌上，拍了拍手，“大家趁热吃，饭团暖乎乎的很好吃呢。” 　　卡普已经吃了五六片了，嘴里塞得满满的，含混不清地说：“星野你以后天天来送！别让厨房做那些了！” 　　“卡普先生，厨房做的也挺好吃的。”星野唯笑着说。 　　“没你做的好吃！”卡普又拿了一片芥末味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芥末味真的绝了！” 　　星野唯笑了笑，走到库赞旁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库赞把自己那份饭团推到她面前。 　　“你吃了吗？”他问。 　　“还没。先给你们送的。” 　　“吃。”他把饭团塞到她手里。 　　星野唯看了看饭团，又看了看他，笑了。“好。” 　　她咬了一口饭团，海苔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满足。 　　议事厅里的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卡普的笑声还在继续，泽法终于也拿了一片仙贝，鹤慢悠悠地喝着茶，空吃着饭团看着文件。鼯鼠和火烧山小声说着什么，道伯曼面无表情地嚼着仙贝，鬼蜘蛛端着茶杯，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留了一瞬。 　　赤犬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片海苔仙贝，慢慢嚼着。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冷，但他的目光没有再往星野唯那边飘。 　　卡普笑够了，擦了擦眼泪，又开始讲那的事。这次讲的是黄猿。 　　“波鲁那家伙，被那几个女人围着，居然还有心思跟人家说‘你们皮肤真好，用的什么护肤品’……哈哈哈哈！你一个少将，跟人家聊护肤品！” 　　黄猿端着茶杯，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了解一下市场行情嘛。” 　　卡普笑得更厉害了。泽法终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卡普后脑勺上。“你能不能消停点！开会呢！” 　　“开什么会！吃饭呢！”卡普理直气壮。 　　空抬起头，看了卡普一眼。“吃完再继续。” 　　“好好好。”卡普又拿了一片仙贝。 　　星野唯靠在库赞肩上，一边吃一边笑。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议事厅的长桌上，落在那些仙贝和饭团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卡普的笑声，泽法的无奈，鹤的淡然，空的严肃，火烧山和鼯鼠的窃窃私语，道伯曼和鬼蜘蛛的面无表情，黄猿的懒洋洋，赤犬的黑脸，还有库赞揽着她腰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虽然每天都很忙，虽然库赞经常不在家，虽然她到现在还是想不起以前的事。但此刻，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中午，她坐在他旁边，吃着饭团，听着卡普的笑声，觉得很安心。 　　“亲爱的。”她小声说。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库赞低头看着她。“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咖喱。” 　　“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上，继续吃饭团。 　　议事厅里的会议，还要继续。但此刻，先吃完这些仙贝和饭团再说。 　　世界会议还在继续。 　　每天都有新的议题、新的争论、新的谈判。国王们在会议厅里唇枪舌剑，海军将校们在走廊里行色匆匆，玛丽乔亚的白色宫殿像一个巨大的蜂巢，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星野唯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库赞分开。 　　他难得回来，难得每天都能看到，难得早上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不是空的。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 　　于是她跟贝加庞克打了个电话。 　　“贝加庞克先生，我想远程办公。” 　　电话虫那边的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沉默了两秒。“怎么远程？” 　　“你让人把需要处理的实验数据和文件用电话虫传给我。我在这里处理完，再传回去。” 　　“你确定？那边的通讯设备没有庞克哈萨德快。” 　　“不着急的可以等我回去再处理，着急的我当天给你。” 　　贝加庞克又沉默了两秒。“行吧。反正你回来也是做，在那边也是做。别耽误事就行。”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 　　星野唯挂了电话，当天就开始工作。 　　科学部每天会有大量的实验数据需要整理和分析。以前她在庞克哈萨德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她一手处理的。现在换成远程，效率不但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因为没有人中途来打断她，没有贝加庞克突然喊她去帮忙做别的实验，也没有战桃丸时不时跑来问她“星野姐要不要吃仙贝”。 　　她处理文件的速度快得惊人。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公式推导、实验记录，她扫一眼就能发现问题，手指在打字机上飞舞，一行行批注和修正像流水一样写出来。 　　一天的工作量，她半天就做完了。 　　贝加庞克收到鹰送回来的文件，看了几分钟，然后给战桃丸打了个电话。 　　“她今天做了多少？” 　　战桃丸翻了翻记录。“平时两天的量。”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会儿。“让她休息一天吧。别累着了。” 　　“星野姐说她明天还想做。” 　　“……随她吧。” 　　于是星野唯开始了新的节奏，工作两天，休息一天。休息的那一天，她就乘着机会穿着便装在玛丽乔亚四处逛。 　　玛丽乔亚比她想象的大得多。白色的宫殿、花园、喷泉、回廊、观景台，到处都是她没去过的地方。她一个人慢慢走，慢慢看，偶尔停下来拍拍照，偶尔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吃个战桃丸找她学习做的仙贝试做品。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那天晚宴上她当众亲吻库赞之后，她的名声就在各国使团中传开了。 　　“那个海军少将的夫人，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她老公。” 　　“听说她是科学部的研究员，特别厉害。” 　　“而且她身边好像一直有人跟着，估计是少将大人派了人在保护她。” 　　“那还是别惹她，不然被海军收拾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她背景很深，有人说她老公脾气很差，有人说得罪她的人第二天就会消失。没有人敢招惹她。 　　那些喝醉酒的贵族和王公子弟，远远看到她走过来，就自动绕道了。那天晚上在花园里被打的几个王子，回去之后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怎么都查不出原因，从此对穿蓝裙子的女人有了心理阴影。 　　星野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觉得玛丽乔亚的人挺有礼貌的，走路都给她让路。 　　她更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看着她。 　　香克斯。 　　自从那天晚上在花园里认识之后，他就像一块磁铁一样，总是能找到她。 　　第一次是她在花园的喷泉边坐着吃仙贝。 　　“又见面了。”他从树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酒壶。 　　星野唯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散步。”他在她旁边坐下，“你呢？” 　　“休息。”她递给他一块仙贝，“吃吗？” 　　他接过，咬了一口。“嗯。不错。” 　　“战桃丸做的。我同事。” 　　“战桃丸？”香克斯想了想，“那个穿红背心的小孩？” 　　“他十六了，不是小孩。”星野唯说，“而且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小孩。” 　　香克斯笑了笑。“行。”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喷泉边，一个吃仙贝，一个喝酒，聊了一下午。 　　第二次是她在一家纪念品商店里挑东西。 　　“又见面了。”香克斯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来。 　　星野唯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 　　“买东西。”他拿起一个贝壳风铃，晃了晃，“给朋友带的。” 　　星野唯看了看他手里的风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一模一样。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你朋友也喜欢这个？”她问。 　　“不知道。先买了再说。”香克斯把风铃放进篮子里，“你呢？” 　　“我自己喜欢。上次在香波地买了一个，送人了。再买一个。” 　　他们一起逛了很久。香克斯帮她拎袋子，她帮他选礼物。两个人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一样，自然得不像话。 　　一次又一次。香克斯总是能找到她。不是在花园，就是在商店，或者是在某个观景台上。 　　星野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说话有趣，见识广，而且从来不会像战桃丸问她问题，“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你为什么不记得了”。他只是陪她聊天，偶尔讲几个冷笑话。 　　她不知道他的身份。他穿的是深蓝色的贵族礼服，没有佩戴任何国家的徽章，她问过一次，他说“一个小国的，说了你也不知道”。她就没再问。她对政治没兴趣。 　　她只是觉得，在玛丽乔亚有一个能聊得来的朋友，挺好的。 　　库赞再不久后就发现她交了一个新朋友，但没过多的干涉。他相信她的判断，也相信她不会做不该做的事。 　　更何况，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世界会议的安保工作、各国国王的接见、海军内部的协调会议，把他和赤犬、黄猿三个人捆得死死的。有时候他晚上回到住处，星野唯已经睡着了，他只能看着她的睡脸，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一下，然后关灯。 　　香克斯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 　　他知道库赞很忙，知道星野唯一个人很无聊，所以他来了。暂时没有别的目的。 　　只是他觉得她有意思。和一个有意思的人待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踪，一直被人看在眼里。 　　--------- 　　玛丽乔亚，某处私人住所。 　　这是一间装修考究的房间，大理石地板，水晶吊灯，真皮沙发。桌上摆着一瓶红酒，酒标上没有产地，没有年份，只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烙印。 　　几盘小菜摆在一旁：深海虾的刺身切成薄如蝉翼的片，鱼生用的是珍稀品种，肉质晶莹剔透，香甜入口即化。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对坐在矮桌旁。 　　夏姆洛克端起酒杯，晃了晃，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细细的泪痕。他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对面。 　　“最近挺闲？”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对面的人靠在沙发上，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暗沉沉的，深灰色的眼睛看着手里的酒杯。 　　“还行。”香克斯说。 　　“还行？”夏姆洛克嘴角微微扬起，“我看你挺忙的。天天往花园跑。” 　　香克斯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味道。 　　“你盯着我？” 　　“用得着盯？玛丽乔亚就这么大，你一个红头发走到哪儿都显眼。”夏姆洛克拿起一片虾肉刺身，蘸了蘸酱汁，放进嘴里，“而且你玩办家家的那个女人，最近也挺有名的。” 　　香克斯没说话。 　　“海军少将的妻子，科学部的研究员。”夏姆洛克慢慢嚼着虾肉，“那天晚上在宴会上，当众亲了她老公。整个玛丽乔亚都知道了。” 　　“所以？” 　　“所以。”夏姆洛克放下筷子，看着香克斯，深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视，“你天天跟一个下界女人混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香克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在舌尖转了一圈，他品了品，然后放下杯子。 　　“无聊。找点乐子。” 　　“找乐子？”夏姆洛克靠在沙发上，双臂抱胸，“你该不会是，对下界的生活还有念想吧？” 　　他的语气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香克斯看着酒杯里残留的红色酒液，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玩世不恭，一点漫不经心。 　　“念想？”他抬起头，看着夏姆洛克，“那种肮脏的地方，有什么好念想的？” 　　夏姆洛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盯着他。 　　香克斯没有躲闪。他的深灰色眼睛平静地回望着，嘴角挂着那丝恰到好处的笑。轻蔑的笑。 　　“我只是觉得那个女的挺好玩的。”香克斯拿起一片虾肉，慢慢嚼着，“海军少将的老婆，当众亲老公，胆子挺大。而且长得也还不错，性格也有趣。闲着也是闲着，逗着玩玩。” 　　“玩玩？”夏姆洛克重复了一遍。 　　“嗯。玩玩。”香克斯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个女人而已，你不会连这个都在意吧？” 　　夏姆洛克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无所谓。”他说，“我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没忘。”香克斯的语气轻飘飘的，“天龙人的身份，比下界那些蝼蚁高贵一万倍。这点小事，用不着你操心。” 　　夏姆洛克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又夹了一片鱼生。 　　“那就好。”他说，“玩归玩，别认真。” 　　“认真？”香克斯笑了，“对一个下界女人认真？你也太小看我了。” 　　夏姆洛克没有再说话。他慢慢吃着鱼生，喝着红酒，表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淡。 　　香克斯也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酒杯和筷子偶尔碰撞的声音。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地毯上。远处的玛丽乔亚灯火通明，世界会议的晚宴还在继续，音乐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对了，”夏姆洛克忽然开口，“那个女人的老公，青雉少将，海军那边最近挺看重他的。” 　　“所以？” 　　“所以别玩过火。”夏姆洛克看了他一眼，“惹出麻烦来，虽然不怕，但没必要。” 　　香克斯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月光落在他身上，白色的制服泛着冷光。 　　“放心。”他说，没有回头，“我有分寸。” 　　夏姆洛克没有再说什么。他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香克斯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看起来放松而随意，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他知道，他的弟弟从来不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他只是在装。 　　装成以天龙人为荣，装成以在下界生活为耻，装成对那些蝼蚁不屑一顾。 　　夏姆洛克收回目光，又倒了一杯酒。 　　不管他是不是装的，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就随他去。 　　一个女人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窗外的月亮很圆。香克斯站在窗前，看着月光下的玛丽乔亚，深灰色的眼睛里映出白色的宫殿和飘动的旗帜。 　　“玩玩而已。”他低声说。 　　不知道是说给夏姆洛克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157 ☪ 安装的日常 　　◎艳遇吗？不，是要饭啊～◎ 　　世界会议结束后, 星野唯没有回庞克哈萨德。 　　信号塔的安装工程正式启动了，三十几个同意安装的加盟国分布在四海，每个国家的情况都不一样, 有的岛多山, 有的岛多雨，有的岛磁场紊乱，有的岛连个像样的高处都没有。贝加庞克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她。 　　“你是最了解这套系统的人。”贝加庞克在电话虫里说, “别人去我不放心。而且出差的补贴很高, 够你买很多草莓蛋糕。交给其他人万一出了差错，就要我去了。那不是浪费我的研究时间吗？” 　　星野唯挂了电话,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十几个国家，分布在四海，一个地方装一座信号塔, 加上赶路的时间，少说要三到六个月。 　　她把行程规划了一遍：一个月至少要装四到六个，剩下的时间赶路。记录指针已经校准好了，四海航线她虽然不熟, 但科学班配了经验丰富的航海士。 　　库赞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 递给她一杯，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时候走？” 　　“应该是下周吧, 具体时间看材料什么时候到位吧。” 　　“去多久？”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大概……三到六个月。” 　　库赞端咖啡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她, 死鱼眼里有一种少见的沮丧。也不是生气, 就是一种闷闷的、说不出口的无法发泄的不满。 　　“三到六个月？”他重复。 　　“嗯。可能更长，也可能更短。看进度。”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星野唯放下咖啡杯, 转过身, 双手捧住他的脸, “不过我跟你说，我已经想好了。” 　　“想好什么？” 　　她凑近他，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我一个月至少装四到六个信号塔，剩下的时间。工作，赶路，抽空玩。到时候你来找我啊，我们可以在外面玩，相当于公费旅游了，多好。” 　　她仰着头，一脸得意，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库赞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公费旅游？” 　　“嗯！我是不是很聪明？” 　　“你是薪水小偷。” 　　“薪水小偷也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偷到就是赚到。”她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反正我已经决定了。到时候我把行程发给你，你有空就来找我，没空我就自己玩。” 　　库赞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一点。“三到六个月太久了。” 　　“我知道。可是没办法嘛。” 　　她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圈。库赞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了句什么。星野唯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你……” 　　“不是要安慰我吗？”库赞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眼睛里有一种得逞的光。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然后笑了。“行。今晚好好安慰你。” 　　那天晚上，库赞用“你要出差那么久”为借口，好好压榨了星野唯一下。 　　星野唯当然是配合了。具体怎么安慰的，不足为外人道也。只知道第二天早上，库赞罕见地没有早起做早饭，两个人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科学班的人已经到齐了，莉娜、小艾、阿诺、本尼、克拉伦斯，五个人站在舷梯旁边，等着星野唯。 　　库赞送她到码头。两个人站在舷梯前，海风吹起星野唯的头发，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到了给我打电话。”库赞说。 　　“嗯。” 　　“注意安全。” 　　“嗯。” 　　“别跟陌生人说话。” 　　星野唯翻了个白眼。“库赞先生，你真的很啰嗦。” 　　“叫亲爱的。” 　　“亲爱的，你真的很啰嗦。” 　　库赞看着她，没有说话。星野唯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星野唯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是火辣辣的、带着温度的、毫不掩饰的热吻。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然后退开一点点，又贴上去。库赞的手收紧，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旁边传来莉娜的惊呼声和小艾的尖叫声。阿诺别过头去，本尼盯着地面，克拉伦斯假装在看海。 　　星野唯松开库赞，退后一步，嘴唇红红的，眼睛里带着笑。 　　“走了。”她说。 　　她转身，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哟，出远门啊？” 　　星野唯转过头。黄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黄白条纹的西装，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递给她。 　　“给你。路上吃。” 　　星野唯接过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水果，草莓、芒果、橙子、苹果，满满一袋。 　　“波鲁，你专门来送我的？” 　　“路过啦。”黄猿双手插进口袋，嘴角挂着懒洋洋的笑，“正好看到你们的船，顺便。” 　　星野唯笑了。“谢谢波鲁。” 　　“不客气。”黄猿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库赞，又看了一眼星野唯，“一路顺风。” 　　星野唯点点头，拎着水果上了船。船缓缓驶离港口，她站在甲板上，朝码头的两个人挥手。库赞抬起手挥了挥，黄猿也抬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 　　船开出港口之后，黄猿收起手，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到六个月，够久的。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任务表。 　　新世界那边暂时平静，四海巡逻线有几条正好经过星野唯要去的国家。视察工作嘛，顺路。光速很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第一站是北海的窟昂魅汐王国。 　　这个国家不大，主要岛屿呈月牙形，东高西低。国徽是一个弯弯的月亮，银色的，印在深蓝色的旗帜上，远远看去像夜空中一抹温柔的光。 　　星野唯带着团队先勘察了全岛的地形和磁场分布，选定了三处候选地点，最后敲定了东边山顶的一处平坦高地。这里视野开阔，磁场稳定，而且离城镇不远，维护方便。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搭建信号塔。 　　需要先浇筑混凝土基座，然后架设金属高架，一层一层往上搭。高架用的是科学部特制的合金材料，轻便但坚固，抗风抗震。 　　每一层都要预留维护通道，还要安装金属梯子，方便日后检修。最上面是信号收发装置，外面罩一个防雨的顶棚，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安装工作比她预想的顺利。科学班的几个人虽然年轻，但技术过硬，分工明确。 　　五天之后，信号塔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顶棚像一把撑开的伞，保护着下面的精密设备。梯子从基座一直延伸到顶端，每一级都焊得牢牢的。 　　测试那天，电话虫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海军本部的画面，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朝他们点了点头。 　　“干得好。”战国说。 　　星野唯松了一口气。第一站，搞定。 　　按照她给自己定的规矩，装完一个，休息两天。虽然战国给的任务是装完就走，但她不。她现在是薪水小偷，偷一天是一天。 　　莉娜和小艾提议晚上出去玩玩，星野唯想了想，同意了。她来北海这么多次，从来没有好好逛过，上次是在小岛上打铁，再上次是跟着黄猿路过，连船都没有下。 　　“星野姐，你那个戒指，”莉娜指了指她无名指上的指环，“出来玩就不要戴了吧？戴着戒指多扫兴啊。” 　　“扫兴？”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为什么会扫兴？” 　　小艾在旁边笑了。“因为戴着戒指，就没人敢来搭讪了啊！” 　　“我又不需要人搭讪。我有亲爱的了。” 　　“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是气氛的问题！”莉娜拉着她的手，把戒指取下来，又从自己脖子上摘下一条细银链，把戒指穿进去，扣好，重新挂回星野唯脖子上。 　　银色的戒指垂在锁骨的位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这样既不会丢，又好看。”莉娜满意地说。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胸前的戒指，晃了晃。“你们真是的。不会打扰你们的好事的啦。” 　　莉娜一边推着她，一边说道：“啰嗦，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快去换衣服啦。” 　　她只好在莉娜几人的起哄中换了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踩上平底凉鞋，跟着他们出了门。 　　窟昂魅汐王国的夜晚比白天热闹得多。 　　港口附近的商业街上，酒吧一家挨着一家，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水手、商人、游客、还有几个看起来就不太正经的家伙，三三两两地在街上晃荡。 　　莉娜显然是提前做过功课的，带着他们七拐八拐，走进了一家叫“猫猫酒吧”的地方。她说：“我问了好几个本地人，都说这家最有意思，猫多，酒好，还安全。” 　　酒吧门面不大，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旁边写着“猫猫酒吧”四个字。 　　推门进去，里面暖烘烘的，灯光昏黄而温柔。人很多，几乎坐满了，水手们大声聊天，碰杯声此起彼伏。奇怪的是，这种热闹并不让人觉得烦躁，反而有一种温暖的烟火气。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女人，长发披肩，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很好看。她穿着一件宽松的毛衣，怀里抱着一只虎斑猫，正慢悠悠地撸着猫毛。 　　“欢迎光临。”她的声音软软的，像猫叫。 　　“老板娘，有位置吗？”莉娜问。 　　老板娘朝角落里的一个卡座努了努嘴。“那边，刚空出来的。” 　　星野唯环顾四周，眼睛一下子亮了。 　　店里到处都是软乎乎的猫猫。吧台上蹲着一只满身黑黝黝的猫猫，圆溜溜的金色竖眼盯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声。 　　窗台上趴着一只白猫，毛茸茸的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旁边一个喝酒的水手用指尖轻轻拨它的尾巴尖，它懒洋洋地甩了甩。 　　地上有一只橘猫在打滚，胖得像个毛球，几个醉醺醺的客人从它身边走过，它翻了个身，继续睡。 　　还有一只灰色的缅因猫，懒洋洋地躺在沙发靠背上，像一尊大佛，任凭周围的喧闹声多大，它连眼睛都不睁。 　　“五只。”小艾数了数，“加上老板娘怀里那只，正好五只哎。” 　　星野唯已经蹲下来了。那只橘猫滚到她脚边，翻着肚皮，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橘猫眯起眼睛，呼噜声更大了。 　　“好可爱。”星野唯的声音都变软了。 　　莉娜和小艾也各自找了猫撸。那只黑猫跳上莉娜的膝盖，用脑袋顶她的手心，白猫主动蹭到小艾腿边，尾巴卷着她的脚踝。 　　几个人撸了好一会儿猫，才依依不舍地坐到卡座里。老板娘端了几杯果酒过来，笑着说：“你们是第一次来吧？没见过。” 　　“嗯，慕名而来的。”莉娜说，“听说你家的猫特别亲人。” 　　“那当然。”老板娘得意地看了一眼在吧台上打盹的黑猫，“它们从小就在店里长大，习惯了人来人往，再吵都不怕。” 　　星野唯端起果酒喝了一口，眼睛还盯着地上打滚的橘猫。 　　角落里有几个穿制服的国家护卫队成员，正在喝酒聊天。他们的制服很好认，深蓝色的上衣，金色的纽扣，肩章上绣着窟昂魅汐王国的国徽，一枚银色的弯月。 　　“那边那个，”小艾凑过来，小声说，“看到没？那个黑头发的，长得好帅。” 　　星野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护卫队那一桌坐着四五个人，其中一个年纪大约45岁上下，头发灰白，看起来是队长。 　　他旁边的一个人，半靠在椅子上，姿态异常随意，显然和旁边的人不太一样。那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黑色的长裤，旧靴子。黑色长发用一根绳子绑着，一缕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半眉眼，剩下的一半露出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整个人有一种懒洋洋的、不太好惹的气质。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人长得还行，但穿得挺旧的。特别的是那显露出的气质，像只蛰伏的猎豹，默默的观察着周围，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你原来喜欢这种的啊。就是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她问。 　　“不知道。可能是护卫队的吧。是一起的人吧。”莉娜说，“但没穿制服，可能是便衣？我可以去搭讪吗？” 　　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星野唯的膝盖，团成一个毛球，呼噜呼噜地睡着了。星野唯一边摸猫一边喝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喝到第二杯的时候，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醉醺醺的海贼闯了进来。看样子，是从刚刚从海贼团下来的，身上还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他们大声喧哗，推搡着客人，有一个甚至爬上了吧台，抓起酒瓶就往嘴里灌。 　　“滚出去！”老板娘的声音变了。连带着怀里的虎斑猫都弓起背，发出嘶嘶的声音。 　　海贼们笑了，笑得很猖狂。“老子今天高兴，别扫兴！” 　　其他客人的纷纷躲开，有的往角落缩，有的直接跑了。 　　但那几个海贼显然不满足于砸场子，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星野唯这一桌。 　　三个年轻女人，穿着得体，没有男伴，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酒吧里格外显眼。 　　“哟，那边三个小妞不错。”领头的海贼擦了擦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陪哥哥喝一杯？” 　　他身后两个人跟着笑，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星野唯、莉娜、小艾身上扫来扫去。星野唯膝盖上的橘猫被吵醒了，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去跑了。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手同时伸进了包里。星野唯端着果酒，慢慢喝着，连看都没看那个海贼一眼。 　　“我说……”那个海贼伸手想去抓星野唯的胳膊。 　　莉娜的手从包里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金属球。她按下按钮，金属球发出一声轻响，银白色的能量从球体内部涌出来，瞬间膨胀成一个巨大的泡泡，精准地将那个海贼罩了进去。 　　海贼在泡泡里面东倒西歪，伸手试图从泡泡里逃出来，一碰，麻了，缩回去。再碰，又麻了。 　　“这什么鬼东西！”他大喊。 　　小艾也启动了另一个泡泡枪。又一个泡泡飞过去，把剩下的两个海贼也罩了进去。三个大泡泡在酒吧里滚来滚去，海贼们在里面嗷嗷叫，场面既滑稽又解气。 　　酒吧里的猫猫们被泡泡吸引，好奇地围过去，用爪子拍泡泡。橘猫一巴掌拍在泡泡上，里面的海贼被电得一哆嗦，嗷了一声。橘猫吓了一跳，炸着毛跳开了。 　　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抱着重新安静下来的虎斑猫，嘴角微微扬起：“不错啊，谢啦，今晚你们的酒我包了，尽管喝吧。” 　　角落里的护卫队成员站了起来。那个灰白头发的队长走过来，看了看泡泡里的海贼，又看了看莉娜手里的金属球，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什么？好厉害！”队长凑过来，盯着泡泡枪看，“卖不卖？我们护卫队想买几个！” 　　莉娜摇了摇头。“这个是科学部的试做品，不卖的。” 　　“试做品？那能不能给我们留几个？多少钱都行！” 　　“真的不行。”莉娜把泡泡枪收回包里，“这个是我们的防身装备，不能转让。您想要的话，可以向科学部申请，走正规流程。” 　　队长一脸失望，但也不好强求，叹了口气，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把这些人带走。不过要怎么才能把这几人弄出来啊。” 　　“简单，你们把人关到牢里，等个一天泡泡就消失了。” 　　闻言几个护卫队成员上前，连泡泡带人一起搬了出去。 　　那个深色头发的长发男人没有动，他依然靠在椅子上，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目光从泡泡上移开，落在了星野唯身上。 　　星野唯正在喝第三杯果酒，手也在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的橘猫。 　　“星野姐，那个人好像在看你。”小艾凑过来，小声说。 　　“谁？”星野唯抬起头，顺着小艾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便衣男人正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她低下头，继续喝酒撸猫。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有人走近了。抬起头，那个便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桌边。 　　“你们的武器挺有意思的。”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这个距离看，他的脸确实不错，虽然不是很精致，但很是硬朗。 　　下颌线像刀削的一样，嘴唇薄而线条分明，眼睛虽然漫不经心，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多看几眼的迷人感。 　　“科学部的最新发明。”莉娜笑着说，“只是防身用的。不卖哦。” 　　“可惜了。”男人点了点头，目光从莉娜身上移到星野唯身上，“你们是来装信号塔的？” 　　“嗯。”莉娜抢着回答，“已经装好了。准备去下一个国家了。” 　　男人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星野唯身上。星野唯感觉到了，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怎么了？”她问。 　　男人沉默了一秒。“没什么。” 　　他拉了一张椅子在她们旁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莉娜和小艾交换了一个“有戏”的眼神，然后同时看向星野唯。 　　星野唯没理他，又不认识，坐过来干嘛？ 　　“你叫什么？”男人盯着星野唯问。 　　她摸着猫猫顺滑温热的毛，回道：“星野唯。你呢？” 　　“贝克曼。” 　　“哦。”星野唯点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子，果酒喝完了。她又抬头看了看吧台的方向，人很多，挤不进去。 　　贝克曼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吧台。他站在那里，等了一小会儿，老板娘就看到了他，笑着打了招呼，端了一杯果酒过来。他付了钱，端着酒走回来，放在星野唯面前。 　　“给你。”他说。 　　星野唯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他。“谢谢。”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和刚才的一样。这人还不错，她想。 　　莉娜和小艾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贝克曼坐下来之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靠在椅子上，偶尔看她一眼。 　　那只橘猫从星野唯的膝盖又跳上了桌子，团成一团，毛绒绒的大尾巴扫来扫去，星野唯一边撸猫一边喝酒，整个人像是陷入沙子般，慵懒得不想动。 　　喝完果酒的时候，肚子有点饿了。她看了看桌上的下酒菜，花生米、腌黄瓜、一盘凉拌海带，都不太顶饿味道也一般。窗外传来一阵阵诱人焦香的味道。 　　“你们饿不饿？”她问莉娜和小艾。 　　“还好。”莉娜说，“你想吃什么？” 　　星野唯环顾四周，终于看到门口有一个小摊，卖烤鸡腿的。炭火上的鸡腿滋滋冒油，香气又飘进来，她的肚子叫了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个小摊上所有的烤鸡腿都买了。一袋子的烤鸡腿，金黄金黄的，酱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拎着袋子走回来，沉甸甸的。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烤鸡腿，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想了想，拿出一只，放在贝克曼面前。 　　贝克曼低头看了看那只烤鸡腿，又抬头看了看她。 　　“什么？”他问。 　　“请你的。”星野唯说，“谢谢你帮我买酒。” 　　贝克曼看着那只烤鸡腿，沉默了一秒。鸡腿烤得金黄，冒着热气，酱汁一滴一滴地落在纸袋上。他忽然笑了，那种笑容带着一丝从容、一丝漫不经心，深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让人心跳加速，浑身发烫的炙热。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他说，声音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我的确很饿的。” 　　星野唯愣了一下。救命？不至于吧。但看他那个样子，穿得旧，靴子也旧，吃鸡腿哐哐的几口就吃得一丝肌肉不剩。她一瞬间觉得他可能真的很不容易。 　　“那你多吃点。”她把整袋鸡腿都推到他面前，“不够我再去买些其他的。” 　　贝克曼看着那袋鸡腿，又看了看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你对我真好啊。小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让人耳根发痒的温柔。 　　一袋子鸡腿而已，不至于吧。同时她觉得这个人说话声音挺好听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海风吹过礁石。 　　“没什么。小事一桩。”她又咬了一口鸡腿，“你帮我买酒，我请你吃鸡腿。公平。” 　　贝克曼没有反驳。他拿起鸡腿，慢慢吃着，动作不紧不慢，吃相很干净。 　　他吃东西的时候，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移开。那种目光不会让人反感，反而有一种正被人认真对待的郑重感。 　　“星野。”他叫她。 　　“嗯？”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汁。 　　“明天有空吗？” 　　星野唯想了想。“有。明天休息。” 　　“我带你逛逛。窟昂魅汐有些地方还不错。” 　　莉娜和小艾同时屏住了呼吸。这个男人太会了，他的语气那么自然，像是随口一提，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的时候，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星野唯突然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问：“你是导游吗？” 　　贝克曼的手指顿了一下。“……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带我逛？” 　　贝克曼看着她。她的眼睛很干净，没有试探，没有害羞，没有任何他预期中的反应。 　　单纯的、诚实的、想知道答案的好奇。 　　“因为我想……”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星野唯眨了眨眼。这个回答有点奇怪，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人帮她买了酒，她请他吃了鸡腿，现在他要带她逛，可能是想让她再请他吃鸡腿？毕竟他穿得挺旧的，靴子也旧了，应该是不太宽裕。 　　“行吧。”她说，“明天几点？”就当是日行一善，救济穷人了，看起来挺有骨气的一个人，应该不会接受馈赠吧。 　　“上午十点。你在哪个码头？” 　　星野唯说了住处附近的地标。贝克曼点了点头，站起来，把那根烟重新别到耳朵上。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星野唯朝他挥了挥手。 　　贝克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低头从袋子里拿出另一只烤鸡腿，她在给莉娜和小艾分鸡腿。 　　她分得很认真。橘猫想要通过胳膊造成防线，尾巴摇的更加快了，水灵灵的大眼睛，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噗呲～她笑出了声，撕了一小块肉，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然后再剩余的酒水里涮了涮，洗了洗，才放在桌上，橘猫的鼻子抽了抽，马上低头吃了，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伸手抓了装头发，企图抓散头皮上阵阵酥麻的感觉，嘴角的弧度也一直没下去。 　　莉娜看着贝克曼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猛地转过头，抓住星野唯的胳膊摇晃。 　　“星野姐！他约你出去了！是艳遇耶，真好啊！” 　　星野唯愣了一下。“艳遇，不是吧。你想多了，他不是只说带我逛逛吗？” 　　“那不是逛！那是约会！你没看到他看你的眼神吗？还有他说话的语气，那分明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非常老练呢，星野姐你要注意啊！” 　　星野唯眨了眨眼，想了一会儿。“可是他穿得那么旧，靴子也破了，应该不是那种会约会的吧？” 　　“穿得旧跟约会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啊。他看起来不太宽裕，可能是想让我请他吃饭。”星野唯分析得头头是道，“你看他吃鸡腿的样子，吃得那么干净，骨头上一丝肉都不剩。只有经常饿肚子的人才会这样。而且他说‘我的确很饿的’，说明他真的饿。我就当做个好人，顺便买点特产当做伴手礼吧！” 　　莉娜张了张嘴，又闭上。小艾捂住了脸。 　　“星野姐，你是认真的吗？” 　　“嗯。”星野唯点头，“明天多带点钱，万一他要吃别的东西呢。”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同时放弃了解释。 　　第二天上午十点，贝克曼准时出现在约定地点。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还是卷着袖子，还是那双旧靴子，但仔细看，靴子擦得很干净，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头发好像洗过了，比昨晚清爽一些。 　　他的脸，星野唯又认真看了一眼。也还行吧。真的只是还行。不算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就是五官比较端正，看起来不讨厌而已。真说帅哥的话，香克斯可以算一个。 　　“走吧。”贝克曼说。 　　“嗯。”星野唯跟上去。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平底运动鞋，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没有化妆，只有脖子上那条银链，坠着一枚戒指，垂在锁骨之间。 　　贝克曼看了那枚戒指一眼，没有问。 　　他带她去了窟昂魅汐王国最著名的几个景点。海边的灯塔、老城区的石板路、山顶的观景台。 　　一路上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上。他会在她看风景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侧，挡住海风。会在她走累的时候，指着不远处的长椅说“坐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老朋友一样。 　　星野唯觉得这个人还行吧。虽然穿得破，但人很细心，声音也好听。 　　中午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家餐厅。餐厅门口飘出烤肉的香气，星野唯的肚子叫了一声。 　　“饿了？”贝克曼问。 　　“有点。”星野唯看了看餐厅的招牌，又看了看贝克曼，“你想吃什么？” 　　贝克曼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请？” 　　“嗯。”星野唯点头，心想果然，他是想让她请吃饭。 　　贝克曼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低沉的烟嗓，笑声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的味道，痒痒的。 　　“好。”他说，“你请。” 　　他们走进餐厅。星野唯点了两份烤肉套餐，又加了一大份烤鸡腿。 　　贝克曼看着那一桌子的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你点太多了。”他说。 　　“没事。吃不完可以打包。”星野唯把烤鸡腿推到他面前，“这个给你。你昨天好像挺喜欢吃的。” 　　贝克曼低头看着那只烤鸡腿，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这么照顾我，”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我会当真的。” 　　星野唯没听清楚他的话，不自觉的靠近，问：“你说什么？当什么真？” 　　贝克曼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拿起鸡腿，慢慢吃着。吃了一口之后，他忽然说：“好吃。你选的东西，都好吃。” 　　星野唯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她继续吃自己的烤肉。 　　“贝克曼。” 　　“嗯？” 　　“你结婚了吗？” 　　贝克曼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 　　“有女朋友吗？” 　　“没有。” 　　“哦。”星野唯点点头，继续吃烤肉。 　　贝克曼看着她。“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好奇。”星野唯说，“你人挺好的，还以为你结婚了，被人调教出来的。” 　　贝克曼沉默了一秒。“……我没有被调教。” 　　“那就是天生人好。”星野唯笑了，“那你以后的老婆有福了。” 　　贝克曼看着她，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放下鸡腿，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星野。” 　　“嗯？” 　　“你结婚了？” 　　星野唯嘴角自然上扬，像是吃了甜甜的蜂蜜，苹果肌也鼓起，泛起红晕：“嗯。结了。亲爱的对我特别好。” 　　“戒指呢？手上没有戴戒指吧。”他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银链。 　　“在这里。”她拿起那枚戒指，晃了晃，“同事帮我挂在项链上了。说戴着戒指出来玩扫兴。反正不会丢。而且也挺好看的吧！” 　　贝克曼看着那枚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的银环，沉默了一秒。 　　“你丈夫，”他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放心你一个人出来？” 　　“放心啊。”星野唯说完，举了举拳头，认真地说，“别看我这样，我也是很厉害的。” 　　说完，她忽然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香波地群岛，木棍，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剑气精准地绕过所有人，只击中目标。她眨了眨眼，努力把那个画面甩掉。 　　贝克曼看着她举着拳头、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被逗乐了，呲笑出声。即便他用手背挡了挡嘴角，但笑意还是从深灰色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嗯，是挺厉害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纵容。 　　“那当然了。”星野唯放下拳头，得意地扬起下巴，然后又咬了一大口烤肉。 　　贝克曼看着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这顿饭，他吃了很久。不是因为饿，只是想多待一会儿。 　　吃完饭后，星野唯把那袋剩下的烤鸡腿全给了贝克曼。 　　“给你。你带回去吃。” 　　贝克曼拎着那袋沉甸甸的鸡腿，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她。 　　“下次。”他说，“我请你。” 　　星野唯摆摆手。“不用不用。你留着钱买双新靴子吧。” 　　贝克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她，笑了。这个女人根本不知道，这靴子的皮使用附近的海王类鞣制的。价比黄金百斤。 　　“好。”他说。 　　“再会啊！”星野唯走了，带着一兜子他推荐的好酒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袋烤鸡腿还拎在手里，温热的，酱汁的香气从袋口飘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那袋鸡腿，忽然笑了。 　　“把我当成要饭的。”他自言自语，摇了摇头。真是个傻的可爱的女人。 　　然后他转身，朝护卫队驻地的方向走去。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橙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深色的衬衫，旧靴子，一袋烤鸡腿。 　　还有嘴角那个一直没有下去的弧度。 158 ☪ 安装的日常二 　　◎粉毛出现了～◎ 　　船离开窟昂魅汐港的时候,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灯火一点一点变小。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星野姐, 舍不得啊？”莉娜从身后探出头来。 　　“没有。”星野唯说, “就是觉得那个贝克曼挺可怜的。” 　　小艾在旁边笑了。“星野姐，你真的觉得他是要饭的？” 　　“不然呢？穿成那样，吃鸡腿吃得那么干净。”星野唯想了想, “我在猫猫酒吧给他存了点钱。” 　　莉娜愣了一下。“存了多少？” 　　“五十万。” 　　“五十万贝利？！”莉娜和小艾同时叫了出来。 　　“怎么了？他帮了我好几次, 请我喝酒，带我逛。而且他看起来真的很饿。”星野唯说得理所当然, “五十万够他吃一阵子了。” 　　莉娜张了张嘴，又闭上。小艾捂住了脸。 　　“星野姐，你知道护卫队的参谋一个月工资多少吗？” 　　“不知道。反正他穿得挺旧的。” 　　莉娜放弃了。星野唯这个人, 在钱上从来不心疼。对朋友大方，对陌生人也不吝啬。她说是要饭的，那就是要饭的吧。 　　船驶入深海，岸上的灯火彻底消失了。星野唯最后看了一眼窟昂魅汐的方向, 然后转身回了船舱。她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银链, 把戒指从项链上取下来，重新戴回了无名指。银色的环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她晃了晃手，嘴角微微扬起。 　　“还是戴着习惯。” 　　贝克曼是在两天后才知道那五十万的事。 　　那天晚上他出完任务, 顺路去猫猫酒吧喝酒。老板娘看到他, 倒了一杯他惯常喝的酒推了过去，笑着说：“今天喝酒不需要钱哦！” 　　“谢啦, 老板娘。看来今晚可以有个美好的夜晚了哦！”贝克曼一口闷了酒, 暧昧的靠近了老板娘。 　　“你想的美, 滚蛋。想占老娘的便宜，除非你能留在这里永远不离开。”老板娘翻了个白眼，停顿了一刹那，又靠近，低声问道：“可以吗？要是答应的话，今天就让你得偿所愿哦！” 　　女人直直的看着长发男人，水润润的，又烫又软仿佛再说，答应我吧！ 　　男人却退了一步自己又倒满酒杯，坐回椅子上，说：“男人的罗曼可是星辰和大海啊！茜拉。” 　　女人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唇，哼的喷出鼻音，抱着趴在桌上睡懒觉的黑猫，从头摸到尾，直摸到猫咪不满的喵呜后，才道：“你这个家伙，祝你遇到喜欢的女人也得不到。” 　　“茜拉，嘴巴太毒了吧！不过我可不会有那种情况的！走剩不走心就行了。” 　　“你这个渣子，总会有人收拾你的。好了，有人给你存了一笔钱。以后来这里不需要花钱了。” 　　贝克曼挑了挑眉。“哦，谁？” 　　“上次跟你一起喝酒那个蓝裙子的姑娘。深蓝色头发的，琥珀色眼睛，挺好看的小姑娘。”老板娘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存单，推到他面前，“五十万贝利。她说让你好好吃饭。” 　　贝克曼低头看着那张存单，沉默了很久。 　　五十万。她请他吃烤鸡腿，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她请他喝酒，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他带她逛了一天，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了。结果她走的时候，还给他存了五十万。 　　他忽然笑了。一种很轻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温柔。 　　“小姐，”他低声说，“你这也太容易被骗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深色衬衫，旧靴子，袖口有点毛边。他伸手掸了掸衬衫上的灰，又看了看靴子上的磨损。 　　“看来真的要换一下衣服了，”他自言自语，“至少穿得干净利落点吧。”再被人小看的话，就连我都要生气的吧！不是的，不会生气的，再碰到的话，一定会黏上去的吧！ 　　毕竟好东西，谁都会想要吧！至于那个戒指，人渣可是不会当回事的哦！ 　　再会的话，就是命运的安排了哦！可爱的小姐。 　　他把存单折好，放进口袋里。没有退回去。 　　“老板娘，再来一杯。” 　　星野唯到弗雷凡斯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 　　弗雷凡斯，人称“白色城镇”。整个城市的建筑都是用白色的矿石建造的，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街道干净整洁，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甜味。 　　“好漂亮。”星野唯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座白色的城市，忍不住感叹。 　　莉娜翻着手里的资料。“弗雷凡斯是北海最富裕的国家之一，盛产一种特殊的矿石，叫‘珀铅’。医疗、工业、军工都用得上。” 　　“珀铅？”星野唯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安装信号塔。弗雷凡斯的地形比窟昂魅汐复杂，城市建在山坡上，最高处是王宫，最低处是港口。星野唯选了城市中心的一处高地，视野开阔，信号覆盖最好。 　　安装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很快信号塔就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白色城市的背景下格外醒目，顶棚像一把撑开的伞，梯子从基座延伸到顶端，焊得牢牢的。 　　测试通过。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电话虫屏幕上，点了点头。 　　“下一个国家？” 　　“还在等安排。”星野唯说，“先休息两天。” 　　挂了电话，她回到酒店。这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窗户正对着城市的中心广场，能看到白色的建筑和远处山坡上的王宫。 　　晚上，星野唯洗完澡，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墙壁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里。她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小声说：“亲爱的，晚安。”然后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醒了。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她的脑子里，出现在意识里，好像她自己在想事情，但那个声音不是她的。 　　【星野唯。】 　　星野唯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很安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切看似正常，但唯一不对的是那个声音还在。 　　【不要害怕。我是你的助手。你可以叫我光脑。】 　　“你……你在我的脑子里？”星野唯小声说，不敢大声，怕隔壁听到。 　　【是的。你的父母创造了你，也创造了我。我植入了你的大脑，与你的神经系统共生。我是你的助手，也是你的朋友。】 　　星野唯的脑子一片空白。她的父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想不起来。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更别说父母了。 　　“你说……我的父母？” 　　【是的。你的父母是科学家。他们毕生研究能源转换技术。你是他们的女儿，也是他们最骄傲的成果。你的大脑经过特殊的改造，具备超越常人的计算能力和学习能力。】 　　星野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父母在一次实验中发生了意外。他们去世后，你成了孤儿。你带着我四处漂泊，后来在北海被人袭击，失去了记忆。我在那次袭击中受到了严重损伤，进入了休眠模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自我修复，直到最近才恢复了基本的通讯功能。】 　　“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星野唯问。 　　【因为资源。弗雷凡斯有一种特殊的矿石，叫做珀铅。这种矿石中含有一种稀有元素，可以用来修复我的核心处理器。我需要你帮我获取一批珀铅矿石。】 　　星野唯沉默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光脑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年轻女人，深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和星野唯一模一样。她站在一个实验室里，旁边站着一对中年男女。女人笑容温和，男人表情严肃但眼睛里全是温柔。 　　【这是你的父母。这是你的家。】 　　星野唯看着那幅画面，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一种反胃的感觉突如其来。 　　“我……”她的声音有点哑，“我需要时间想想。” 　　【可以。但我很快会再次进入休眠。这次休眠可能会持续很久，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我需要你在那之前把珀铅矿石给我。】 　　星野唯握着拳头，手心出汗了。“要多少？” 　　【不需要很多。几块原石就够。但必须是高纯度的珀铅。】 　　第二天，星野唯找到了莉娜。 　　“莉娜，弗雷凡斯的国王好说话吗？” 　　莉娜愣了一下。“国王？你想干嘛？” 　　“我想买一点珀铅矿石。” 　　“珀铅？那个不便宜。” 　　“我知道。”星野唯说，“我有钱。出差补贴还没花呢。” 　　莉娜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 　　“买矿石的话，不用找国王吧？找商务大臣就行了。之前安装信号塔的时候，商务大臣跟我们打过交道，人挺好的。” 　　“那也行。”星野唯点头，“你帮我约一下？” 　　莉娜的电话虫打了出去。弗雷凡斯的商务大臣听说科学部的研究员想买珀铅矿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星野小姐想要多少？” 　　“先要几块原石。不用太多，高纯度的就行。” 　　“没问题。您随时可以来商务厅取。” 　　挂了电话，星野唯松了一口气。 　　当天下午，星野唯一个人去了商务厅。商务大臣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很和善。他让人从仓库里取了几块珀铅原石出来，摆在桌上。 　　“星野小姐，这些都是高纯度的。您挑。” 　　星野唯看着那些白色的矿石，脑子里响起光脑的声音。 　　【就是这种。纯度很高。够了。】 　　星野唯选了三块，不大，正好可以握在手里。她付了钱，把矿石装进布袋里，回到酒店。 　　锁好门，拉上窗帘，她把三块珀铅矿石放在桌上。 　　【把手放上去。】 　　星野唯深吸一口气，把手掌按在矿石上。 　　然后，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白色的矿石开始发光，从内部开始露出来淡蓝色的光。光芒越来越亮，矿石的表面开始融化，就像是砂糖遇到热然后融化，接着被吸收。像水渗进沙子一样，矿石变成一道道淡蓝色的海水一般的光流，顺着她的手掌钻进了她的身体里。 　　星野唯想缩手，但光脑的声音响起。 　　【不要怕。这是我的修复程序。矿石中的稀有元素正在被我吸收。】 　　三块矿石，在几十秒内全部消失了。桌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星野唯看着自己的手掌，什么都没剩下。不疼，不痒，也没有任何的感觉。 　　“这就……完了？” 　　【完了。这些足够我完成初步修复。我会进入休眠模式，预计需要几个月。等我醒来，我会告诉你更多。】 　　“更多什么？” 　　【更多关于你的过去。你的父母，你的童年，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所有的一切。】 　　星野唯握了握拳头，指节泛白。 　　“好。我等你。” 　　她把桌上的白色粉末擦干净，打开窗户通风。然后下意识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 　　“亲爱的，”她小声说，“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件很神奇的事。” 　　没有人回答。她笑了笑，去洗了个手。 　　接下来的时间，星野唯没有工作。她带着莉娜和小艾在弗雷凡斯逛了逛，吃吃喝喝，买买买。 　　弗雷凡斯的商业街很繁华，白色的建筑沿街排开，店铺的招牌五颜六色。星野唯买了几条裙子，几双鞋，还给库赞挑了两件礼物。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和他眼睛的颜色很配。还有一个绿色格子的眼罩，绒布面料，摸起来软软的。她想象库赞戴着这个眼罩睡觉的样子。他平时总说光太亮睡不着，有了这个应该能睡得好一些。她把眼罩叠好，和领带放在一起，忍不住笑了。 　　“星野姐，笑什么？”小艾凑过来。 　　“没什么。”星野唯把礼物收好，“就是觉得我家亲爱的戴上这个眼罩一定很可爱。”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个新婚女人的甜蜜劲儿。 　　中午的时候，她们在一家面包店门口停下了脚步。面包店的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黄油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让人走不动路。 　　“买点当加餐。”星野唯推门进去。 　　面包店不大，但很干净。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阿姨，笑眯眯的。星野唯正在挑面包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他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带着黑白相间的毛茸茸的宽檐帽子，帽子下的脸带着一种超出年龄的认真。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和深蓝色的短裤，脚上踩着一双小运动鞋。小小的一个人，没有大人跟着。 　　“阿姨，我买面包。”小男孩踮起脚尖，把一枚硬币放在柜台上，“全麦的，两条。” 　　胖阿姨笑了。“小罗，又帮妈妈跑腿啊？” 　　“嗯！”小男孩点头，笑得眼睛弯弯的，“妈妈说今天做三明治，让我来买面包。爸爸诊所今天病人多，妈妈要照顾妹妹，我就自己来啦！” 　　他说得很流畅，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六岁孩子特有的、觉得自己很了不起的得意。 　　星野唯看着这个男孩，心里软了一下。 　　“小朋友，你叫小罗？”星野唯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男孩转过头，看着她。“嗯！我叫特拉法尔加·罗。姐姐你呢？” 　　“星野唯。” 　　“星野姐姐。”罗叫了一声，叫得很自然，一点都不怕生。他歪着头看了看她手里的草莓蛋糕，眼睛亮了一下。“姐姐买草莓蛋糕啊？” 　　“嗯。你喜欢吃？” 　　罗点点头，又摇摇头。“喜欢，但是妈妈说不能老吃甜的，对牙齿不好。不过我生日的时候可以吃一大块！” 　　他说着，伸出双手比了一个大大的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那姐姐提前送你一块。也不算经常吃，就今天。”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块小蛋糕，递给他。 　　罗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她。“真的吗？” 　　“真的。” 　　罗接过蛋糕，咬了一口。奶油沾在鼻尖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好吃！”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谢谢星野姐姐！” 　　胖阿姨把两条全麦面包包好，递给罗。罗接过面包，把剩下的硬币放进口袋里，朝星野唯挥了挥手。 　　“星野姐姐再见！明天我还来买面包！” 　　“明天姐姐不一定来哦。”星野唯说。 　　罗歪了歪头，想了想。“那后天呢？” 　　“后天姐姐就走了。” 　　罗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就扬起来了。“那姐姐下次来弗雷凡斯的时候，再来找我玩！我请你吃三明治！妈妈做的三明治可好吃了！” 　　星野唯看着他那个强撑着笑的样子，心里又软了一下。 　　“好。下次来一定找你。” 　　“说定了！”罗伸出小拇指。 　　星野唯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和他勾在一起。 　　“说定了。”她说。 　　罗笑了，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转身推开门跑了出去，白色的街道上，他的背影小小的，但跑得飞快。跑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朝她喊了一句：“星野姐姐，你人真好！” 　　然后他挥了挥手，转身跑远了。 　　星野唯站在面包店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白色的街道里，发了很久的呆。她又在试图回想小时候的事情，但是无奈还是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星野姐？”莉娜叫她。 　　“嗯？” 　　“你认识那个小孩？” 　　“不认识啊。”星野唯收回目光，笑了，“就是觉得他挺可爱的。这么小，就帮妈妈跑腿，还会自己算钱，说话也是一套一套的。” 　　小艾也笑了。“现在这么开朗懂事的小孩不多了。” 　　下午，她们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零食和纪念品。星野唯给战桃丸买了一套新的红色背心，给贝加庞克买了一袋棒棒糖，给库赞买的领带和眼罩已经包好了。 　　她又加了一条围巾，北海的冬天比玛丽乔亚冷，这里的围巾保暖性非常的好，虽然他本来就不怕冷，但是可以给她用嘛。一想到他把围巾带到自己的脖子上的时候，忍不住拍了拍烫烫的脸颊。啊！真是不害臊啊！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星野唯站在窗前，看着这座白色的城市在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她伸手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摸了摸脑袋。 　　光脑在休眠。那个声音暂时不会出现了。但她知道它在，在她脑子里，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守护者。 　　“罗。”她念着那个名字，“特拉法尔加·罗。” 　　她想起他笑的时候露出的两颗小虎牙，想起他挺着小胸脯说“我六岁了”，想起他跑远了又回头喊她的样子。还有那根小拇指，勾住她的时候，软软的，热热的。 　　她笑了笑。 　　下次来弗雷凡斯，一定去找他。 　　--------- 　　信号塔的下一站是尼罗德王国。这个国家在北海的中部，以一年一度的泼水节闻名。星野唯本来没打算凑这个热闹，但莉娜翻着行程表，眼睛亮得像灯泡。 　　“星野姐，我们到尼罗德正好赶上泼水节！” 　　“泼水节怎么了？” 　　“泼水节就是大家一起泼水！很好玩的！”莉娜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国家资料，翻到尼罗德那一页，“你看，这里写着：尼罗德王国，北海中部岛国，以泼水节闻名，每年吸引大量游客。海鲜资源丰富，港口有著名的露台餐厅，可以俯瞰海湾。”她指着资料上的图片，眼睛亮晶晶的。 　　星野唯看着她那个兴奋的样子，笑了。“行吧，装完信号塔可以给大家都放放假，好好放松一下。” 　　船到尼罗德港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沉浸在节日的氛围里。街道两旁挂满了彩色的旗帜，到处都是卖水枪和水气球的小摊。 　　大人小孩都穿着轻薄的衣服，有的端着水盆，有的举着水枪，见人就泼。星野唯刚下船，还没反应过来，一盆水从天而降，把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啊！！！”她尖叫了一声，抬起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举着空盆，笑得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姐姐对不起！但是泼水就要这么突然才好玩啊！”说完转身就跑。 　　星野唯站在原地，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连衣裙贴在身上。莉娜和小艾已经笑得弯了腰。 　　“笑什么笑，你们也跑不掉。”星野唯弯腰从旁边一个水桶里捧了一捧水，朝着莉娜就泼了过去。莉娜尖叫着躲到小艾身后，小艾被殃及池鱼，三个人在码头上互相泼水，最后浑身湿透，笑得像三个傻子。 　　尼罗德王国的信号塔安装地点选在了城市北边的一座小山上，视野开阔，俯瞰整个港口。安装工作比前两个国家顺利，尼罗德的地形平坦，磁场稳定，金属高架搭起来很快。 　　三天之后，信号塔就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梯子从基座一直延伸到顶端，每一级都焊得牢牢的。 　　测试通过。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电话虫屏幕上，点了点头。“下一个国家？” 　　“尼罗德装完了，下一站是……等一下我看看……北海的最后一个，斯瓦罗王国。”星野唯翻着行程表，“装完斯瓦罗，北海的任务就结束了。” 　　“进度不错。”战国难得夸了一句。 　　星野唯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明天泼水节最后一天，我们玩一天再走！” 　　莉娜和小艾欢呼了一声。 　　泼水节最后一天，气氛达到了高潮。整个城市都在狂欢，街道变成了水的战场。 　　星野唯带着莉娜和小艾加入战局，用水桶、水盆、甚至有人组队直接推着车，一人站在车上用瓢，见人就泼。莉娜甚至买了一个充气的儿童泳池，三个人泡在里面，用手捧水攻击路过的人。路过的人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击，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玩到中午，三个人都饿了。莉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港口方向的一家餐厅。“那家！露台餐厅！可以看海！海鲜也出名！” 　　餐厅是木质结构，建在港口边的礁石上，二楼有一个宽敞的露台，摆着几张桌子，可以看到整个海湾。星野唯她们选了露台靠栏杆的位置，点了三大盘海鲜拼盘和一壶冰镇果汁。 　　“累死了，但是好开心。”小艾趴在桌上，头发还在滴水。 　　星野唯用餐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她扯了扯领口，无所谓。反正大家都湿了。 　　在泡了热水澡换上衣服后三人绕过主干道，躲过多次路人的偷袭，终于安全到达餐厅。 　　海鲜拼盘端上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发出了惊叹。大腿粗的龙虾、浴盆大的螃蟹，再加上和满满的扇贝、海胆、生蚝，堆了满满一大桌子，冒着冷气。 　　星野唯拿起一只龙虾，掰开壳，白嫩的虾肉弹出来，蘸了酱汁一口咬下去，眼睛亮了。 　　“好吃！” 　　莉娜和小艾也顾不上形象了，直接上手。三个人吃得满手满嘴都是酱汁，时不时停下来喝一口果汁，吹着海风，舒服得不想动。 　　星野唯吃完那只龙虾后，用餐巾沾了水，仔仔细细把手上的酱汁擦干净，又把嘴擦干净。然后她端着果汁杯，走到护栏边，靠着栏杆往下看。 　　餐厅的一楼是一个院子，铺着石板，摆着几张桌子。院子旁边有一个泳池，池水在阳光下泛着蓝光。有人在泳池里游泳，有人在院子里吃饭喝酒，热闹得很。 　　星野唯的目光扫过院子，停在了其中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坐着一群人。坐在主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二岁左右，金色的头发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他穿着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胸口隐约的纹身边缘。下身是黑色的西装裤，脚踩黑色皮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披在肩上的那件外套，粉色的羽毛大衣，在阳光下泛着艳丽的光泽。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嘴角挂着一丝张扬的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老子就是老大”的气场。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穿粉色的家伙还挺嚣张的。然后她转身走回座位，继续啃螃蟹。 　　莉娜也看到了楼下的场景。她放下手里的螃蟹腿，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接着整理了一下吊带上的蝴蝶结，又拉了拉短裤。 　　“星野姐，我下去一下。”她说完，也不等星野唯回答，转身就往楼下走。脚步又快又稳，马尾在身后甩来甩去。 　　小艾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她这是……” 　　“见色起意了。”星野唯端起果汁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你看她那个样子，跟饿了三天的猫见了鱼似的。” 　　小艾张了张嘴，又闭上，把手上的蚌壳肉赶紧吞下，端起了放在旁边的花瓶，同时悄摸摸的蹲了下来，像小偷一般慢慢的移动到栏杆边上，躲在花瓶后低头朝下看去。 　　星野唯就没有像小艾那样欲盖弥彰的做派，而是正大光明的沿着栏杆缝隙里往下看，看着莉娜笑的像朵花一般的走到那张桌子旁边，对那个穿粉色羽毛大衣的男人说了句什么。 　　男人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莉娜，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伸手示意旁边的位置，莉娜就坐下了。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津津有味的看着楼下的热闹。 　　莉娜在楼下待了快一个小时才回来。她端着酒杯，脸上笑意盈盈，看情绪挺满意的。 　　“怎么样？”小艾凑过来。 　　“他叫多弗，做贸易的。”莉娜坐下，喝了一大口果汁，“请我喝了三杯酒，还约我们明天一起去参加一个聚会。” 　　星野唯抬起头。“聚会？” 　　“嗯。说是在这边的一个生意伙伴办的，中午开始，有吃的有喝的，还有表演。”莉娜看着星野唯，“星野姐，去吗？” 　　星野唯想了想。“反正确实没事，去就去吧。不过别待太久，后天要出发去斯瓦罗。” 　　“好。” 　　晚上，星野唯一个人躺在酒店房间里，给库赞打电话虫。电话虫那边响了几声，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办公室的沙发。 　　“今天怎么一个人？没和同事去玩了吗？”库赞问。 　　“莉娜见色起意，去搭讪帅哥了。”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笑着说，“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放下螃蟹腿就往楼下冲，椅子都差点推倒了。” 　　“哦？”库赞挑了挑眉，“什么样的帅哥？” 　　“长得挺好看的。金灿灿的头发，穿着粉色羽毛大衣，戴着墨镜，看着就很有钱。”星野唯想了想，“身材也不错，肩膀很宽。”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秒。 　　“你观察得挺仔细。”库赞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星野唯听出了那层酸味。 　　她忍不住笑了。“我就是看了一眼。连话都没说。” 　　“看了一眼就记住这么多？看来你也挺满意的啊！” 　　“那当然。我记性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确实是个大帅哥啊！年轻鲜活的帅哥啊！”星野唯故意装作非常满意的样子逗他，“怎么，吃醋了吗？” 　　“没有。怎么可能。”库赞顿了顿，“年轻人，怎么可能会疼人呢。还有孤身在外要小心骗子啊！” 　　星野唯笑出了声。“库赞先生，你这就是在吃醋。” 　　“哎呀，一出门就玩开心了，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亲爱的，你这是在吃醋。” 　　电话虫那边又沉默了一秒。“嗯。吃了。” 　　星野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直接承认了，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翻了个身，看着屏幕，“我最帅的老公，我最最喜欢的老公，我怎么可能看别人呢？就是帮莉娜把把关。你放心好啦。”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只是这样？” 　　“当然。那个男人看着就不像好人，莉娜要是只想要玩玩可以，认真就不行了。” 　　“你倒是操心。还有你怎么现在知道这么多了。你之前不都是……” 　　“那当然。我小说也不是白看的，多亏同事给我送了不少的学习资料。 　　我学的很快的。”星野唯顿了顿，“对了，我给你买了礼物。” 　　“什么？” 　　“暂时不告诉你。回去你就知道了。” 　　“好。”库赞看着她，眼神软了下来，“想你了。” 　　星野唯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我也想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 　　“北海还有最后一个国家，装完就回去。大概一周后返回吧。” 　　“一周。”库赞重复了一遍，像是在数日子。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星野唯挂了电话，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嘴角翘着。 　　第二天早上，莉娜回来了。她换了一条白色的新裙子，头发也重新洗过吹过，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星野姐，早！”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星野唯正在吃早饭，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莉娜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涂上黄油，“多弗邀请我们今天去参加一个聚会。一定要去啊！” 　　“知道啦，几点呢？” 　　“中午。” 　　“行吧。” 　　聚会在一个私人庄园里，离港口不远。白色的别墅，巨大的花园，泳池旁边摆着长长的餐桌，上面堆满了食物和酒水。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在花园里聊天。 　　多弗站在泳池边，身着那件粉色羽毛大衣和墨镜。他端着酒杯，和几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说话，嘴角挂着那种张扬的笑。莉娜一进门，他就看到了，朝她抬了抬下巴。 　　莉娜笑着走过去。星野唯和小艾跟在后面，没有跟太紧。星野唯拿了一杯果汁，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看着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人。 　　小艾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跑去泳池边看热闹了。星野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喝着果汁，看着天空。 　　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一阵骚动。几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闯了进来，看那架势是来闹事的。领头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多弗朗明哥！你他妈的在老子的地盘上做生意，也不打个招呼？！” 　　多弗朗明哥连头都没转。他依然端着酒杯，嘴角的弧度反而变大了。像是非常的。开心？ 　　“处理一下。”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小卷发男人走上前。三拳两脚，那几个闹事的人就被打得趴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干净利落。 　　莉娜站在多弗朗明哥旁边，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星野唯的方向。星野唯端着果汁，连姿势都没变过。莉娜笑了笑，收回目光。 　　聚会结束后，星野唯带着莉娜和小艾离开了庄园。下午她们去逛街买特产，尼罗德王国有一种特产的泥膜，据说是用深海矿物质做的，敷在脸上能美白保湿。 　　“买点回去送给鹤中将。”星野唯拿了好几罐。 　　“星野姐，你对你同事真好。”小艾说。 　　“鹤中将帮过我很多。”星野唯把泥膜装进袋子里。 　　三个人从店里出来，走过一条小巷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哭声。一个小女孩被几个混混堵在墙角，混混们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摸她的脸，小女孩缩在墙角，吓得直哭。 　　星野唯的脚步停了一下。莉娜已经把手伸进了包里。 　　“莉娜。”星野唯叫了她一声。 　　莉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她掏出泡泡枪，按下按钮。一个银白色的泡泡精准地飞过去，把那个伸手的混混罩了进去。混混被关在泡泡里面了。另外两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个泡泡第三个泡泡接连飞过去，三个人全被罩在泡泡里，在巷子里滚来滚去，嗷嗷叫。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爬起来就跑，跑到星野唯身边。星野唯蹲下来，帮她擦了擦眼泪。“没事了，快回家吧。” 　　小女孩点点头，跑远了。 　　莉娜把泡泡枪收回包里，拍了拍手。“走吧。” 　　她们不知道的是，巷口的转角处，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多弗朗明哥靠在车门上，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三个女人离开的背影。他身边坐着几个干部，迪亚曼蒂、琵卡、古拉迪乌斯和塞尼奥尔。 　　“少主，那个泡泡武器，”迪亚曼蒂开口，眼睛盯着莉娜手里的银色金属球，“要不要把那几个女人抓来问问？” 　　多弗朗明哥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个深蓝色头发的女人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辫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查一下她们。”多弗朗明哥拉开车门，坐进去，“莉娜，还有那个管事。” 　　迪亚曼蒂点了点头。“查到了怎么办？” 　　多弗朗明哥靠在座椅上，粉色的羽毛大衣搭在肩上，嘴角挂着一丝笑。“昨天听那个女人说过，她们下一站是斯瓦罗。不急。”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迪亚曼蒂坐在后座，掏出电话虫，开始拨号。 　　“喂，帮我查两个人……” 　　星野唯回到酒店，把买的东西收拾好。莉娜坐在床上，抱着枕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莉娜。” 　　“嗯？” 　　“那个多弗，不是普通人。”星野唯说，“今天那些闹事的，他手下处理得太快了。不是一般商人养得起的打手。” 　　莉娜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我知道的，星野姐。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莉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晚上，星野唯又给库赞打了电话。她趴在床上，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 　　“莉娜刚刚认识的那个帅哥，手下处理闹事的特别利落，不像正经商人。”星野唯说。 　　“你们没出手？”库赞问。 　　“没有。他的人处理了。” 　　“那就好。”库赞顿了顿，“别掺和当地人的事。” 　　“知道了。”星野唯翻了个身，“库赞。” 　　“嗯？” 　　“我想你了。” 　　“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星野唯先挂了电话。她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抱着被子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照着那睡着的容颜。 159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四 　　◎惊喜or惊吓～◎ 　　斯瓦罗王国是北海的最后一站。 　　船靠岸的时候,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港口。斯瓦罗和其他北海国家不太一样，这里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石头砌成的, 没有弗雷凡斯那种梦幻的闪着微光的白, 也没有尼罗德那种热闹的烟火气。 　　港口不大，几条渔船懒洋洋地泊在码头边，远处山坡上有一座灰白色的城堡, 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星野姐, 信号塔的地点选好了吗？”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选好了。城北的山坡上, 视野最好，磁场也稳定。”星野唯翻着地图，“安装应该很快, 两三天就能搞定。” 　　小艾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装完这个就可以回本部了？” 　　“嗯。北海的任务就结束了。”星野唯合上地图，“然后可以休息几天。” 　　三个人下船，带着科学班的阿诺、本尼、克拉伦斯, 一行六人朝城北的山坡走去。斯瓦罗的街道安静得有些沉闷, 行人不多，店铺开着门但客人稀少。整个国家像是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里。 　　“这个国家感觉好冷清。”小艾小声说。 　　“资料上说斯瓦罗最近几年经济不太好。”莉娜翻着国家资料, “国王年纪大了，几个王子在争继承权, 政局不太稳。” 　　星野唯没说话, 只是加快了脚步。她不喜欢这种气氛，早点装完早点离开吧 。 　　山坡上的信号塔安装比预想的顺利。斯瓦罗的地形简单, 基座浇筑很快, 金属高架一节一节地搭起来。阿诺和本尼负责架设, 克拉伦斯安装梯子，莉娜和小艾调试信号收发装置。星野唯站在高处，俯瞰整个斯瓦罗，手里拿着数据板，检查每一个参数。 　　第三天傍晚，信号塔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灰白色的城市背景下格外醒目，顶棚像一把撑开的伞，梯子从基座延伸到顶端。测试通过，电话虫屏幕上出现了战国大将的脸。 　　“北海任务完成。”战国点了点头，“下一站就是东海。你们可以在斯瓦罗休整两天再出发。” 　　“谢谢战国大将。”星野唯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 　　晚上，星野唯带着莉娜和小艾在港口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餐馆不大，但海鲜很新鲜，价格也便宜。三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吃着烤鱼和海鲜意面，聊着接下来的行程。 　　“东海第一站是哪个国家？”莉娜问。 　　“哥亚王国。”星野唯翻着行程表，“在东海比较有名，据说是个贵族国家。” 　　“贵族国家？”小艾撇了撇嘴，“那肯定规矩多。” 　　“管他呢，装完就走。”星野唯叉起一块鱼肉，“反正我们是科学部的，又不是去参加宴会的。”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人走了进来，是熟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粉毛的金发男人，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其中一个穿着斗篷一样的披风，头发卷曲，脸上带着一种贱兮兮的笑，让人非常不舒服，另一个身形巨大，走路时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动，还有一个戴着奇怪头盔的年轻人，表情冷漠。 　　多弗朗明哥。 　　莉娜的叉子顿了一下。 　　星野唯抬起头，正好对上多弗朗明哥墨镜后面的目光，他正看着她们这一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巧啊。”多弗朗明哥走过来，拉开星野唯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下了。莉娜坐在对面，小艾坐在莉娜旁边，星野唯被他盯着，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莉娜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慎重。 　　“生意。”多弗朗明哥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粉色的羽毛大衣搭在肩上，“斯瓦罗有人要买一批货，我来看看。”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莉娜身上移到星野唯身上，停了一瞬。 　　“你们呢？设备维护做到斯瓦罗了？” 　　“嗯。”莉娜点了点头，“明天就走。” 　　“这么快？”多弗朗明哥挑了挑眉，“不多玩几天？” 　　“任务完成了。”星野唯接过话，语气平淡，“没有玩的必要。”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笑了。“你这个老大，还挺严肃的。不要着急走嘛！让我们好好招待招待。” 　　星野唯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鱼。 　　多弗朗明哥也不介意，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好几道菜和一瓶酒。他的手下们在旁边桌子坐下，安静地吃着，没有人说话。 　　莉娜看了星野唯一眼，星野唯微微摇了摇头。不要多事。莉娜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你们那个防身用品，”多弗朗明哥端起酒杯，慢悠悠地晃了晃，“在斯瓦罗用过吗？” 　　“没有。”莉娜说，“这里挺安全的。” 　　“是吗。”多弗朗明哥喝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那可惜了。我还想再看看那个泡泡。” 　　星野唯放下叉子，看着他。“你对那个东西很感兴趣？” 　　“好东西谁不感兴趣？”多弗朗明哥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你们老板真不考虑卖？” 　　“不考虑。”星野唯说得斩钉截铁。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意味。 　　“行。不勉强。”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羽毛大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改变主意，随时找我。”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的手下们跟着站起来，鱼贯而出。餐馆里恢复了安静。 　　莉娜拿起那张卡片，翻过来看了看。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 　　“星野姐，这个人……还是我来。” 　　“不用管。”星野唯把卡片拿过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吃饭。” 　　晚上，星野唯回到酒店，把卡片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给库赞打了电话。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卧室的床头灯。 　　“到了斯瓦罗？” 　　“嗯。装完了。明天休整一天，后天去要东海了。” 　　“顺利吗？还有不是说可以回来休整休整吗？” 　　“改了，战国大将让直接去东海。安装还算是顺利。”星野唯顿了顿，“就是又遇到了那个穿粉色羽毛大衣的男人。” 　　库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那个莉娜搭讪的？” 　　“嗯。他也来斯瓦罗了。说是做生意。” 　　“你没跟他起冲突吧？” 　　“没有。就是吃了顿饭，他问我们发明的防身武器卖不卖，我说不卖。”星野唯翻了个身，“不过他好像还是对我们很感兴趣。”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离他远点。” 　　“我知道。”星野唯笑了，“怎么，又吃醋了？” 　　“不是吃醋。”库赞的声音有点沉，“你说的那个人我查了查，不简单。” 　　星野唯收起笑，认真地说：“我知道。他手下特别利落，根本就不是普通商人。” 　　“嗯。”库赞没有多说，“早点睡。” 　　“好。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星野唯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然后很快又梦到了，梦到了那片模模糊糊的雾之海。 　　第二天，星野唯带着莉娜和小艾在斯瓦罗的街上逛了逛，买些当地的特产。斯瓦罗最出名的是羊毛织品，围巾、手套、帽子，柔软暖和，颜色也多。 　　“这条黑色的给亲爱的。”星野唯拿起一条黑色的帽子，摸了摸面料，满意地放进篮子里。她又挑了一条蓝色的，给卡普先生，他总是不戴围巾，大冬天也敞着领口，看着就冷。米白色带着小花的给鹤中将，她戴什么都好看。 　　“星野姐，你不给其他人买吗？”小艾在旁边挑着手套，“比如战国大将、泽法大将他们？” 　　“战国大将戴围巾吗？觉得有点奇怪啊，泽法大将也是。”星野唯想了想，“不过买一条也行，伴手礼嘛。” 　　她又挑了两条，一条墨绿色的给战国大将，一条深紫色的给泽法大将。 　　走到另一排货架前，她停下来。上面挂着几条暗红色的围巾，面料很厚实，款式简洁。 　　“这条给波鲁。”她拿起来看了看，暗红色，和黄猿那件黄白条纹西装完全不搭，但星野唯觉得他穿什么都行。她想了想，又拿了一条灰灰的。“这条给赤犬少将吧。” 　　手停在黑色围巾上，她犹豫了一下。赤犬那张脸本来就黑，再围一条黑围巾，岂不是更黑了？而且他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送他东西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她拿着那条灰色围巾，翻了翻，又放下。走了两步，又回头拿起来。 　　“算了，其他人都买了，不买他的不好。”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把灰色围巾放进篮子里。想了想，又拿起旁边一条深棕色的，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灰色更合适。“就这个吧。” 　　莉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星野姐，你给赤犬少将买礼物这么纠结？” 　　“他那个人，不太好琢磨。”星野唯把灰色围巾叠好，“万一他不喜欢，那也不关我事了。” 　　“他会不会不喜欢灰色？” 　　“不喜欢，不管他。反正我买都买了。”星野唯说完自己也笑了。 　　她又挑了几条给贝加庞克先生和战桃丸。贝加庞克先生的那条选了黑白色格子的，朴素大方；战桃丸的选了大红色的，和他的背心很配。 　　“好了，差不多了。”星野唯拎着一大袋围巾去结账。莉娜和小艾也挑了几条，三个人心满意足地出了店门。 　　下午的时候，她们在港口边的一家咖啡馆坐着喝咖啡。阳光很好，海风很轻，三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谁也不想动。 　　“星野姐，你说那个多弗会不会跟到东海去？”莉娜忽然问。 　　星野唯端着咖啡杯，想了想。“不会吧。不会这么穷追不舍吧！他说他是来做生意的，斯瓦罗的生意做完应该就走了。他没有理由不是吗？” 　　“也是。”莉娜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有点不确定。 　　小艾看了看莉娜，又看了看星野唯。“莉娜，你是不是对那个多弗……” 　　“没有。”莉娜打断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不过星野姐说得对，他不是普通人，不能认真。”我只是想要……而已。 　　星野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叫声远远地传过来。 　　第二天，科学班的船驶离了斯瓦罗港。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灰白色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北海任务完成。”她翻开行程表，在斯瓦罗那一栏打了个勾，“下一站，东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远处的港口，多弗朗明哥站在码头上，粉色的羽毛大衣在海风中翻飞。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嘴角挂着一丝笑。 　　“少主，她们走了。”迪亚曼蒂站在旁边。 　　“嗯。”多弗朗明哥转身，“走吧。生意谈完了，该回去了。” 　　“那几个人……不追了？” 　　多弗朗明哥看了他一眼，笑了。“不追了。是没必要。一个泡泡武器而已，还不值得我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关上车门。 　　迪亚曼蒂跟着上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艘越来越小的船。 　　“少主，查到的消息，那个女人叫星野唯，海军科学部的研究员。她丈夫是青雉少将，大将候补。” 　　多弗朗明哥靠在座椅上，粉色的羽毛大衣搭在肩上，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 　　“大将候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来是不一般啊！”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车子驶入斯瓦罗灰白色的街道，渐渐消失在午后的阳光里。 　　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叫声远远地传开。斯瓦罗港恢复了平静，只有海浪拍打码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 　　斯瓦罗的船驶向东海的时候，莉娜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眉头皱得紧紧的。 　　“星野姐，材料不够了。” 　　星野唯接过文件翻了翻。金属高架的合金材料消耗比预期多了百分之十五，信号收发装置的几个核心零件也不够了。下一站是东海，至少还需要装四个国家的信号塔，这些材料撑不了那么久。 　　“确认过了？”星野唯问。 　　“确认过了。阿诺和本尼各核对了两遍。”莉娜说，“克拉伦斯也说库存对不上。” 　　星野唯合上文件，拿出电话虫，拨了贝加庞克的号码。 　　“贝加庞克先生，材料不够了。” 　　电话虫那边传来嚼棒棒糖的声音。“差多少？” 　　星野唯报了一串数字。 　　贝加庞克沉默了几秒。“回庞克哈萨德拿太远了。我这边安排一下，把物资直接送到本部。你们回马林梵多领材料，顺便休息几天。” 　　星野唯嘴角翘了起来。“行。那我还是带大家回去。” 　　挂了电话，她走到甲板上，拍了拍手。“大家过来一下。” 　　几个人围过来。 　　“材料不够了，要先回本部补充。贝加庞克先生说物资直接送到本部，我们在马林梵多领材料，顺便休整三天再出发。” 　　安静了一秒。 　　然后莉娜第一个跳了起来。“三天？！真的假的？！” 　　“真的。” 　　“太好了！”小艾直接抱住了莉娜，“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不用赶时间了！” 　　阿诺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在往上翘。“本部的食堂……我想念那个烤牛肉了。” 　　“我想念我的床。”本尼说，“在船上要晃吐了。” 　　克拉伦斯举了举手里的日志本，面无表情但声音里带着笑。“航行日志上我会写‘全员情绪高涨，原因：放假三天’。” 　　星野唯看着他们一个个笑得像孩子，自己也笑了。 　　“先说好，休息好三天后准时出发，谁迟到谁请全队吃饭。” 　　“没问题！”几个人异口同声。 　　船到马林梵多港的时候，是正午。阳光正好，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熟悉的港口，心里忽然有点雀跃。 　　“莉娜，你们把设备卸到科学部仓库，然后把材料清单整理好，明天再去领。”星野唯拎起自己的行李和一大袋伴手礼，“我先回去了。” 　　莉娜眨了眨眼，笑了。“星野姐，急着见老公啊？” 　　星野唯瞪了她一眼，但嘴角翘着。“三天后见。” 　　她下了船，快步朝家的方向走去。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的冬青长高了一点，绿篱修剪得整整齐齐。隔壁黄猿家的院子安安静静，卡普家的院子晒着几床被子。 　　她掏出钥匙，打开门。玄关的鞋架上，一个小花瓶里插着两束永生花，一束白色百合，一束蓝色妖姬。白百合是库赞送的，蓝色妖姬是黄猿送的，都被她做成了永生花，安安静静地立在一起，白的素雅，蓝的深邃。 　　星野唯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客厅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暖黄色的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库赞的茶杯，盖子没盖，茶已经凉透了。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随意地扔在那里。餐桌上，花瓶里的粉玫瑰已经枯萎了，花瓣蜷缩着，颜色暗淡。 　　她把行李放下，挽起袖子，先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外套挂好，茶杯洗了，茶几擦干净。然后她把那束枯萎的粉玫瑰扔掉，花瓶洗干净，放在一旁。 　　她拉着一个四轮小推车出了门。先去了菜市场，买了牛肉、洋葱、胡萝卜、土豆、番茄、鸡蛋、面粉、奶油、草莓。又去了花店，买了两束花，一束白百合，一束香槟玫瑰。白百合带回家，香槟玫瑰准备带去库赞办公室。老板娘用浅绿色的丝带分别扎好。 　　回到家，她把白百合插进餐桌上的花瓶里，放在餐桌中央。然后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红酒牛肉咖喱。库赞最喜欢的。 　　她把牛肉切成块，用红酒和香料腌上。洋葱切丁，胡萝卜切滚刀块，土豆切大块。锅里放黄油，炒香洋葱，下牛肉煎到表面焦黄，加红酒、番茄酱、水，小火慢炖。炖上之后，她上楼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航行的疲惫一点一点被冲走。她洗了头发，用浴巾包好，换了条钱蓝色的连衣裙，库赞说过好看的。她把头发吹干，用卷发棒卷了卷发尾，画了个淡妆。粉底、眉毛、一点点腮红，嘴唇涂了浅浅的粉色。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咖喱已经炖好了，香气弥漫了整个厨房。她尝了一口汤汁，咸淡刚好，牛肉炖得软烂。 　　她把咖喱装进大大的保温饭盒里，米饭也装好。蛋糕也烤好了。她在炖咖喱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面糊放进烤箱，金黄色的表面，散发着甜甜的香气。她切了一块装进小盒子，又切了几块用大盒子装起来，准备给其他人。 　　她把大大的保温饭盒、保温杯、蛋糕盒子、礼物袋一一码在小推车上。礼物非常多。 　　黑色帽子、眼罩和草莓蛋糕是给库赞的。 　　墨绿色的围巾和茶叶给战国大将。 　　深紫色的围巾和威士忌给泽法大将。 　　蓝色的围巾和仙贝给卡普中将。 　　米白色的围巾、红茶和尼罗德买的深海泥膜给鹤中将。 　　暗红色的围巾给黄猿，灰色的围巾给赤犬。 　　还有给空元帅的茶叶。 　　给守卫们的巧克力蜜豆馒头也带上好了，用纸袋包着。 　　一切准备就绪，她拉着小推车出了门。 　　路上遇到几个海军士兵，看到她拉着小推车，连忙跑过来。 　　“少将夫人，我们来帮您！” 　　“不用不用。”星野唯笑着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东西不多。” 　　士兵们只好让开，看着她拉着小推车走远。四轮小推车很稳，走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海军本部，库赞的办公室。 　　她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办公桌上堆着几份文件，人不在。她有些疑惑，把保温杯先放在办公桌上，又把那黑色帽子和绿色格子眼罩还有蛋糕，放在沙发上。然后她走到走廊上，拦住一个路过的书记官。 　　“请问，库赞少将在哪里？” 　　书记官认出了她，连忙说：“少将夫人！少将在二楼大会议室开会。今天一整天的大会，空元帅和战国大将都在，从上午开到现在了，估计要开到晚上。” 　　星野唯皱了一下眉。“开了一天了？那岂不是还没吃午饭？” 　　书记官苦笑了一下。“会议中途没有休息。” 　　星野唯心里一紧。本部那些工作狂魔，根本就不把身体当回事，自己不吃也不让别人吃，真是的。 　　库赞那个人笨蛋，肯定早饭没吃，这下子中午也没有吃。她想了想，决定先把饭送到会议室门口，这样他一出来就能吃上。 　　她拉着小推车上了二楼。走廊尽头有两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星野唯拉着小推车走过来，守卫认出了她，连忙立正。 　　“少将夫人！” 　　星野唯笑了笑，把小推车停下来，开始往外拿东西。 　　“这是给库赞的晚饭。”她把大大的保温饭盒递过去，饭盒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咖喱和白米饭。又把保温杯递过去，“这是咖啡。他喜欢喝这个。” 　　守卫接过去，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桌上。 　　“还有这个，”她把一个纸袋递过去，里面是一盒草莓蛋糕，“这是给库赞少将的甜点，麻烦一起送进去。” 　　守卫接过纸袋，点了点头。 　　星野唯又从推车上拿出几个纸袋，里面是仙贝和巧克力蜜豆馒头。“这些仙贝和馒头，麻烦放到会议室里面吧。开会那么久，大家肯定饿了。” 　　她从纸袋里又抽出两包巧克力蜜豆馒头，单独塞到两个守卫手里。“这是给你们的，辛苦了。” 　　两个守卫看着手里那包馒头，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热。“少将夫人，这……” 　　“拿着吧。站岗辛苦。”星野唯拍拍手，又从推车上拿出一个个小包裹，“这些围巾和礼物，我自己去送。麻烦你们帮我看着这个推车。” 　　守卫连连点头。“是！少将夫人放心！” 　　星野唯拎起礼物袋，先去了一趟战国大将的办公室。战国不在，她把墨绿色的围巾和茶叶交给了书记，还留了一张纸条：“战国大将，北海特产，天冷了注意保暖。— —星野唯” 　　然后是卡普中将大将他们的礼物都交给了书记，鹤中将的办公室外，她把礼物交给了秘书侍从，礼物袋里纸条上写着：“鹤中将，泥膜是尼罗德的特产，敷脸可以保湿美白。希望您喜欢。— —星野唯” 　　送完中将和元帅，她又去找黄猿和赤犬的办公室。她用钥匙打卡黄猿的办公室门，人当然不在，她起了捉弄人的心思，把礼物藏在书桌吊顶的扣板上。 　　赤犬的办公室门关着，她随手把灰色围巾挂在门把手上，标签贴在围巾上摇摇欲坠。上书：希望围巾能温暖你冷冰冰的脸。— —星野唯。 　　全部送完，她回到会议室门口，守卫已经把大大的保温饭盒、咖啡和蛋糕都整理好了。她看了看紧闭的会议室大门，里面隐约传来战国讲话的声音。 　　“麻烦你们了。等散会的时候送进去就行。”星野唯对守卫说。 　　“是！” 　　她拉着空了的小推车，回到库赞的办公室。把门关上，在沙发上坐下。本想等库赞回来，但北海这一路实在太累了。连续好几个国家的信号塔安装，每天爬山、调试设备、处理数据，晚上还要赶路。 　　沙发很软，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会议室门口，两个守卫目送星野唯走远，低头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蜜豆馒头，心里热乎乎的。 　　“少将夫人人真好。”一个守卫小声说。 　　“是啊。”另一个守卫把馒头揣进口袋，舍不得吃。 　　他们把大大的保温饭盒和纸袋放在桌上，准备等着散会送进去。但那个大大的保温饭盒实在太显眼了，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光。 　　一个守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说这里面装的什么？这么沉。” 　　“少将夫人说是咖喱饭。” 　　“咖喱……”那个守卫咽了咽口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个胆子大一点的，伸手把保温饭盒的盖子掀开了一条缝。 　　咖喱的香气瞬间涌了出来，浓郁的、带着红酒和牛肉的醇厚香味，混着香料的芬芳，像一只无形的手，直直地钻进鼻子里。 　　两个守卫同时愣住了。 　　盖子底下，金黄色的咖喱冒着热气，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土豆和胡萝卜吸饱了汤汁，米饭粒粒分明，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和翠绿的薄荷叶。 　　那个掀盖子的守卫盯着饭盒里的咖喱饭，喉结上下滚了滚。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包巧克力蜜豆馒头。虽然香甜松软，但和眼前这盒咖喱饭比起来，简直是天上地下。 　　他把盖子轻轻盖回去，深吸一口气，咬了一口馒头。馒头是甜的，但他的心里是苦的。 　　“别看了。”另一个守卫说，声音也有点发闷，“那是给青雉少将的。” 　　“我知道。”那个守卫嚼着馒头，眼眶有点红，“我就是……羡慕。” 　　两个人默默地打开包装吃着巧克力蜜豆馒头，谁也不说话了。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会议室里隐约传来的讲话声。咖喱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中，一丝一丝地往会议室的方向飘。 　　会议室里，会议还在继续。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空元帅坐在主位，战国大将坐在他左手边，卡普中将、鹤中将、泽法大将依次排开。 　　对面是少将们，库赞、黄猿、赤犬，还有几位从其他支部赶来的少将。鼯鼠、火烧山等准将级别的军官坐在后排。 　　会议从上午开到了下午，又开到了傍晚。卡普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泽法面无表情地盯着文件，鹤慢悠悠地喝着茶。 　　库赞靠在椅背上，死鱼眼看着天花板，黄猿端着茶杯，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赤犬坐得笔直，表情冷硬。 　　战国正在讲东海最近的海贼动向，声音沉稳而枯燥。 　　忽然，一阵香气从门口飘了过来。 　　咖喱。浓郁的、带着牛肉和香料的咖喱香。 　　卡普的鼻子动了动。他抬起头，四处张望。“什么味道？” 　　泽法的眉头也皱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鹤放下茶杯，目光也往门口飘了过去。库赞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他的鼻子比谁都灵，那是星野唯做的咖喱，他吃过的。 　　黄猿端着茶杯，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赤犬面无表情，但他的笔停了一下。 　　战国还在讲话，但下面的注意力已经明显不集中了。卡普开始左顾右盼，鼯鼠和火烧山也闻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战国，”卡普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该吃饭了？开了一天的会了。” 　　战国看了他一眼。“会议还没结束。” 　　“可是有吃的啊。”卡普指着门口，“你闻不到吗？咖喱！” 　　战国沉默了一秒。他也闻到了。他看了一眼空元帅，空元帅点了点头。 　　战国叹了口气。“去问问怎么回事。” 　　一个副官跑出去，很快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个大大的保温饭盒、一个保温杯和几个纸袋。后面跟着两个守卫，手里端着盘子，上面放着仙贝和巧克力蜜豆馒头。 　　“报告！”副官敬了个礼，“是青雉少将的夫人送来的。给青雉少将的晚饭和咖啡，给各位长官们的仙贝和巧克力蜜豆馒头。礼物已经送到各位的办公室了。” 　　战国看着那盘仙贝，又看了一眼库赞。 　　库赞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的嘴角微微上翘，死鱼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那种幸福是从骨子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 　　“拿进来吧。”战国说。 　　副官把大大的保温饭盒和保温杯放在库赞面前，把仙贝分给在座的每个人。卡普接过仙贝，少见的没有吃，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库赞面前那个大大的保温饭盒。泽法拿起一片，慢慢嚼着，点了点头。鹤拿起一片，慢条斯理的吃着，嘴角微微扬起。鼯鼠和火烧山也拿了几片，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咔嚓咔嚓的声音。 　　库赞打开大大的保温饭盒。咖喱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比刚才门挡着的香味更浓更烈。金黄色的咖喱，大块的牛肉，炖得软烂的土豆和胡萝卜，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咖喱浇在饭上，慢慢吃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眼睛弯得更深了。 　　卡普探过头来，盯着那个大大的保温饭盒。“库赞，那么多，你又吃不完，让我尝一尝啊！” 　　库赞把保温饭盒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我吃得完。不需要卡普桑你帮忙。” 　　卡普瞪大了眼睛。“这么多你一个人吃得完？” 　　“吃得完。”库赞面无表情地说着，然后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又快又急，嚼都来不及就咽了下去，好像在证明自己真的能吃完。 　　卡普看着他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气又好笑。 　　这小子平时吃饭慢悠悠的，现在倒吃得起劲了，分明是不想分给他。 　　再看他嘴角那个得意的弧度，眼睛弯成那样，整个人散发着“我老婆做的饭就是好吃，你们都没有”的气息。 　　卡普越看越来气，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库赞身后，一拳砸在他脑袋上。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但足够响亮。 　　库赞的头上立刻鼓起了一个包。他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卡普一眼。 　　“卡普桑，您这是做什么。” 　　“看你不顺眼！”卡普气哼哼地坐回去，“吃个饭而已，至于吃那么快吗！又没人跟你抢！” 　　库赞摸了摸头上的包，转回去，继续吃咖喱。但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放慢了速度，一勺一勺，细细品味，仿佛头上的包根本不存在。 　　鹤在旁边轻笑了一声。泽法摇了摇头。战国假装没看到，低头喝茶。 　　鼯鼠吃着仙贝，看着库赞慢慢吃着咖喱饭的样子，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给他准备过饭。他低下头，把仙贝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了馒头，馒头虽然甜，但是他却感到一阵压不住的苦涩。比茶水还要苦涩。 　　火烧山叼着烟，看了一眼库赞，哼了一声。 　　会议在咖喱的香气中又持续了半个小时。战国终于放弃宣布散会的时候，卡普第一个冲了出去，大概是去找吃的了。其他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会议室，有的回办公室，有的去食堂。 　　库赞把保温饭盒和蛋糕盒子收拾好，拎着袋子快步往办公室走。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昏黄。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顿了一下。 　　沙发上，星野唯蜷缩着睡着了。浅蓝色的连衣裙皱巴巴的，鞋子脱在沙发下面，头发散开了，几缕碎发散落在脸颊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沙发上，那黑色的帽子还有绿色眼罩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她手边。 　　办公桌上，放着那束香槟玫瑰。浅金色的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花瓶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库赞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是星野唯的字迹，圆圆的，有点歪：“欢迎回来。饭在会议室门口，咖啡在办公室。礼物在桌上。我先睡一会儿。— —你的亲亲老婆大人。” 　　库赞看着那张纸条，嘴角慢慢扬了起来。眼睛又弯成了月牙，头上的包还隐隐作痛，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大衣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她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脸埋进大衣里，又沉沉睡去。 　　库赞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皮肤凉凉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醒。 　　他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欢迎回来。”他低声说。 　　星野唯没有醒。但她的嘴角，好像微微翘了一下。 160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五 　　◎旧相识～◎ 　　大将中将们再次碰到的时候, 手上都拿着一看就是同一个人包装的礼物，鹤手里把玩着那盒泥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姑娘有心了。”鹤说。 　　泽法点了点头。“比某些人强。”他说“某些人”的时候看了一眼卡普的背影。卡普正大步流星地往食堂走, 蓝色的围巾被他随手搭在肩上, 一甩一甩的。 　　鼯鼠和火烧山走在后面。鼯鼠手里还捏着半块仙贝，慢慢嚼着，没有说话。火烧山叼着烟, 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走吧, 去食堂。”火烧山说。 　　鼯鼠点了点头。 　　将校们三三两两地往食堂走去。开了一天的会，中午都没吃饭, 饿得前胸贴后背。食堂里已经备好了晚饭，虽然不是咖喱，但热汤热饭也足够诱人。 　　卡普第一个冲进食堂, 打了满满一大盘，坐下来就吃。泽法和鹤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鼯鼠和火烧山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填饱肚子。其他少将和准将们也各自找位置坐下, 食堂里一片碗筷碰撞的声音。 　　黄猿端着餐盘,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吃得比平时慢，墨镜后面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夜色。 　　口袋里那条暗红色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了摸围巾的毛料, 又抽出来, 拿起筷子继续吃。 　　赤犬坐在另一张桌子上，面前摆着餐盘, 但他吃得不多。他的左手边放着一个黑色的纸袋, 那条灰色围巾被他从办公室带了出来, 装在袋子里。 　　他吃一口饭，看一眼那个纸袋，面无表情，但手指在纸袋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食堂里的将校们吃着饭，聊着天。话题不知不觉就转到了刚才会议室里的那一幕。 　　“青雉少将那个咖喱饭，真香啊！”一个少将小声说。 　　“是啊，那么大一个保温饭盒，里面全是咖喱牛肉。我也想吃咖喱了。”另一个少将语气酸溜溜的。 　　“还有咖啡。人家老婆专门送来的。” 　　“我刚刚听到小兵们说她刚从北海出差回来，船中午才到的。库赞那个家伙就没有自己做过饭，家里肯定没有东西。恐怕还要买菜做饭，炖了好几个小时，再亲自送过来的。” 　　“中午才到？那岂不是一整个下午都在忙活？” 　　“可不是嘛。大老远回来，自己都没休息，就想着老公还没吃饭。” 　　旁边几张桌子传来一阵低低的叹息。羡慕，带着酸味的羡慕。 　　“我老婆从来不管我吃没吃饭。” 　　“你有老婆吗？还管你吃饭？” 　　“……没有。我做下梦不行啊！” 　　黄猿端着茶杯，听着那些议论，少见的没有笑，他的嘴绷成一个一字。胃少见的开始一阵阵的抽疼起来。 　　他想着刚刚不想看库赞那得意的神情，光速回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发现了有人进入的违和感。在警戒中掀开了扣板，发现了礼物，那条暗红色的围巾。 　　想起她大老远从北海回来，还不忘记给自己带礼物，甚至还跟自己抓迷藏后，心情好了一点。 　　结果有听到这些，这些戳破他自欺欺人的安慰的谎言。 　　这么快，这么短暂。在他津津自喜的时候。 　　那人回家没有休息，先买菜做饭，炖了好几个小时的咖喱，然后亲自送到会议室门口。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库赞。 　　他喝了一口茶，茶已经凉了。 　　赤犬吃完最后一口饭，把筷子放下。他拿起那个黑色纸袋，站起来，面无表情地走出了食堂。身后传来几个少将的窃窃私语，他没有回头。 　　食堂里的将校们吃完饭，三三两两地走出食堂。夜色很浓，月光洒在海军本部的石板路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然后他们看到了刚刚聊天的主角。 　　库赞正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他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他怀里抱着一个人，星野唯。她蜷缩在他怀里，身上裹着他的海军大衣，白色的大衣把她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 　　深蓝色的长发从大衣边缘垂下来，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库赞的嘴角翘着。不再是平时那种偷懒时装模作样的样子。 　　那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的小眼睛眯成一条弯月，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幸福感。 　　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脚步很轻很稳，生怕颠到她。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像一幅画。 　　食堂门口的将校们集体沉默了。 　　卡普刚从食堂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他看到库赞那个样子，牙签差点掉下来。 　　“库赞，你个臭小子。” 　　库赞没有理他。他抱着星野唯，从卡普身边走过，步伐不紧不慢，嘴角的弧度一点没减。 　　卡普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泽法。“这小子是不是在炫耀？” 　　泽法面无表情。“是。” 　　“太过分了。”卡普把牙签吐掉，“我回去睡觉了。” 　　他转身走了，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 　　鹤站在台阶上，看着库赞的背影，嘴角微微扬起。她摸了摸手里的泥膜盒子，追了上去。 　　鼯鼠靠在廊柱上，看着库赞抱着星野唯走远的背影。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合在一起，像一个。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摸了摸已经变得越发光滑闪耀的戒指。 　　火烧山站在他旁边，叼着烟，什么也没说。 　　黄猿从食堂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库赞抱着星野唯走过广场边缘。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墨镜后面的眼睛看着那个画面：库赞穿着那身深蓝色的三件套，怀里抱着被海军大衣裹住的女人，嘴角翘得老高，眼睛弯成月牙。 　　库赞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而那个傻子怀里的人，是他费尽心思也没能留住的女人。 　　黄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画面一点一点远去。月光把库赞的背影拉得很长，他怀里那一团深蓝色的大衣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庞克哈萨德的实验室里，她穿着白大褂认真处理数据的侧脸。她抬起头看到他，笑了笑，说“波鲁，你来了”。那时候他以为，只要他天天去，她就会习惯他的存在，习惯到离不开。 　　可她从来没有为他做过咖喱。从来没有大老远出差回来、家都不回、先买菜做饭、炖好几个小时、然后亲自送到他面前。 　　一次都没有。 　　今天她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围巾、仙贝、威士忌、茶叶、泥膜。每个人都有，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她和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待他。 　　可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和别人一样。 　　黄猿的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条暗红色的围巾。柔软的毛料贴着指尖，她的温度早就凉了。他想起自己把围巾叠好放进口袋时的动作，想起自己甚至舍不得拆开那个纸袋，好像不拆开，就还能骗自己，这里面装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条围巾。和其他人一样。甚至他没有酒。 　　他站了几秒。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吹得他的大衣下摆轻轻翻飞。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懒洋洋的，但那个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凉透了的苦涩。 　　然后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口袋里握围巾的手，指节泛白，指甲陷进掌心里。 　　他没有回头。 　　赤犬从办公大楼的另一侧走出来。他手里拎着那个黑色纸袋，远远地看到库赞抱着星野唯走过广场。他的脚步没有停，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瞬。 　　他只是同事。和所有人一样。收到一份礼节性的礼物，仅此而已。 　　赤犬沉默了几秒，收回目光，朝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面无表情，但拎着纸袋的手，握得很紧。 　　库赞抱着星野唯走回家，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月光洒在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声很轻，怀里的星野唯动了动，脸往他胸口拱了拱，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他低头看了看她，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到家了。他单手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进去，用手轻轻把门带上。玄关的鞋架上，白百合和蓝色妖姬的永生花在月光下安安静静。 　　他把星野唯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去浴室放水。热水哗哗地流进浴缸，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他试了试水温，刚好。 　　回到客厅，星野唯还在睡。他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水汽扑面而来，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还是没有醒。 　　他帮她脱掉连衣裙。钱蓝色的布料从她身上滑落，露出白皙的皮肤。他别开目光，动作尽量快、尽量轻。把她放进浴缸的时候，热水漫上来，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库赞蹲在浴缸边，拿起毛巾，帮她擦洗。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水珠从她的肩膀滑落，沿着手臂淌下去，消失在热水里。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凉凉的，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动作。但不敢太重，怕弄醒她。 　　卸妆。他拿起化妆棉，沾了卸妆水，轻轻擦拭她的脸。粉底、腮红、唇彩，一点一点被擦掉，露出她本来的样子，皮肤白皙，嘴唇淡淡的粉色，睫毛长长的。 　　“亲爱的……”她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梦呓。 　　库赞的手顿了一下。“嗯？” 　　没有回答。她又睡着了。 　　他的动作更轻了，像在触碰一朵随时会散开的花。帮她洗完澡，用浴巾裹好，抱出浴室。她的头发湿漉漉的，他帮她擦干，用能力把那些水汽变成冰渣带走。她全程没有醒，偶尔皱一下眉，偶尔嘟囔一句，像一只被摆弄的猫。 　　他帮她穿上睡衣，他买的，她穿着很好看。然后把她放进被子里，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星野唯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沉沉睡去。 　　库赞站在床边，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均匀，胸口轻轻起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衬衫湿了一大片，是帮她洗澡的时候溅的水。他的呼吸有点重，心跳比平时快。 　　他转身走进浴室。 　　冷水开到最大，哗哗地冲下来。他站在花洒下面，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躺在浴缸里的样子，水珠从她肩膀滑落的样子，她嘟囔着“亲爱的”的样子。 　　冷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脖颈、胸口往下流。浴室里只有水声，和他的呼吸声。 　　他洗了很久。半个小时，也许更久。水温从冷变成冰凉，又从冰凉变成冷，他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下来。 　　关上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头发微微潮，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镜子里的人嘴角还带着一丝弧度，眼睛里的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走出浴室。 　　卧室里，星野唯还在睡。被子被她踢开了一半，露出一截小腿。他走过去，轻轻把被子拉好，在她旁边躺下。 　　他侧过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背贴着他的胸口，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温热的。 　　她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又不动了。 　　库赞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她的呼吸很轻，他的心跳很稳。 　　窗外，隔壁黄猿家的灯早就灭了。卡普家的灯也灭了。整个住宅区安安静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库赞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去。 　　--------- 　　星野唯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过来。 　　她睁开眼睛，转过头。 　　库赞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看着她。他穿着深蓝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头发有点乱，垂在额前。嘴角挂着一丝笑，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 　　“醒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晨起的沙哑。 　　星野唯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你……看多久了？” 　　“没多久。”库赞说，“半小时。” 　　“半小时还叫没多久？” 　　“我好爱你啊，老婆大人。” 　　星野唯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起昨晚的事，她虽然睡着了，但他抱着她回家，帮她洗澡，帮她卸妆。这些她其实隐约知道，半梦半醒之间。他的手指很轻，水很暖，后来他离开了好久，回来的时候身上凉凉的。 　　“昨晚……”她开口。 　　“嗯。” 　　“谢谢你。” 　　库赞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晨光渐渐明亮，窗帘的影子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手指扣着手指。被子滑落下去，又被拉上来。许久后，只听见细细的声响，和一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满足的叹息。 　　太阳从窗户的一角移到了正中央的时候，星野唯靠在床头，抱着被子，头发乱成一团，脸红扑扑的。 　　库赞穿着睡衣去厨房热了饭，咖喱还剩一些，米饭也还有。他端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 　　“吃吧。”他说。 　　星野唯的被子拉到下巴，锁骨上有一片淡淡的红痕。她瞪了库赞一眼，但库赞确开始在旁边耍起宝来，他做着健美教练展示肌肉的姿势，把星野给逗笑了。 　　“傻子一样的，喂，快来喂我吃。”她说。啊的张开了嘴。 　　库赞笑着点头，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咖喱饭，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她张嘴吃了，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起来。 　　“果然好吃。不愧是我。”她说。 　　库赞又盛了一勺。她就那么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午饭。库赞把碗收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帮她擦了擦嘴角。 　　“饱了？” 　　“饱了。”星野唯摸了摸肚子，“你今天不用上班？” 　　“请了假。” 　　“请假？战国大将准了？” 　　“嗯。”库赞坐在床边，“我说我老婆回来了，要陪她。” 　　星野唯笑了。“战国大将居然准了？” 　　“他看了我一眼，说‘一天’。”库赞模仿战国的语气，面无表情，“我说‘两天’，他说‘一天’。我说‘一天半’，他把文件摔桌上了。我说‘好，一天’。” 　　星野唯笑得把脸埋进被子里。“你这是在跟战国大将讨价还价？” 　　“嗯。赢了。” 　　“哪里赢了？不是一天吗？” 　　“原本一天都没有。”库赞说，“本来今天还要开会的。他放我一天假，已经是赢了。”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他坐在床边，晨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睡衣衬得他整个人温和而柔软。她伸出手，勾住他的手指。 　　“那我们去哪儿？” 　　“香波地。你不是一直想去吗？” 　　“上次一个人去的。”星野唯眼睛亮了，“这次两个人去！” 　　香波地群岛的阳光很好。肥皂泡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星野唯穿着条小碎花的长裙，脚踩平底凉鞋，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库赞穿着便装陪在旁边。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商业街上。 　　“上次来的时候，我在这里买了风铃。”星野唯指着一个小摊，“还在这里吃了章鱼烧。” 　　“嗯。”库赞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那次还遇到了人贩子，我用木棍把他们打跑了。”星野唯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库赞的手收紧了一点。“我知道。后来听说了。” 　　“你听说了？谁说的？” 　　“波鲁萨利诺。” 　　星野唯愣了一下。“波鲁？他怎么知道的？” 　　库赞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看着旁边一个小摊。“吃冰淇淋吗？” 　　“吃！” 　　他们买了两个冰淇淋，一个草莓味的，一个抹茶味的。星野唯咬了一口自己的草莓味，又去咬库赞的抹茶味，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她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真凉，舒服。” 　　库赞看着她，伸手把她嘴角沾到的冰淇淋擦掉。“慢点吃。别急啊！” 　　他们又逛了几家店。星野唯买了一条手链，给库赞买了一副墨镜，他平时不戴墨镜，但星野唯说“你戴肯定好看”。库赞就戴上了，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死鱼眼，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 　　“好看。”星野唯满意地点点头。 　　“嗯。”库赞没有摘下来。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露台餐厅吃了海鲜。星野唯点了一大份海鲜拼盘，吃得满手都是酱汁。库赞在旁边帮她剥虾壳，动作不紧不慢，剥好的虾肉一个个码在她盘子边上。 　　“你也吃。”星野唯把一块龙虾肉塞到他嘴里。 　　库赞嚼了嚼，点了点头。 　　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肥皂泡从楼下飘上来，在两个人头顶破裂。星野唯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 　　“吃饱了。” 　　“那再去逛逛？”库赞问。 　　“嗯。去23号那边吧。上次听莉娜说那边有卖矿石的，我想去看看。” 　　两个人结了账，走下楼梯，刚走到街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库赞！星野！” 　　星野唯转过头。卡普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其中一个袋子上印着“伟大仙贝”的字样。他穿着一件花衬衫，戴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来度假的。 　　“卡普先生？”星野唯笑了，“您也来香波地了？不是要开会吗？” 　　“逃了，我来买仙贝！”卡普举起手里的袋子，“这家店新出的口味，限量版，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他说着，走到两个人面前，上下打量了库赞一眼。“你小子请假就是为了来逛街？” 　　库赞面无表情，对着打扰自己的电灯泡没有好脸色：“约会。” 　　卡普噎了一下。然后他看向星野唯，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星野，谢谢你的围巾和仙贝。那仙贝我吃了一半，被战国抢走了半袋。”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卡普先生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卡普摆摆手，“不过下次啊，送饭的时候再多送一份。我自己也想吃。库赞这个吝啬鬼，一口也不给老子吃。” 　　星野唯笑着点头。“好，下次多做一份，专门给卡普先生。” 　　卡普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把抓住库赞的胳膊。“行了，约会结束。跟我走。” 　　库赞的眉头皱了一下。“卡普桑……你想干嘛？” 　　“战国让我遇到你就把你带回去。新世界那边出了点状况，要临时开会。”卡普说着，已经拖着库赞走了两步，“反正你老婆也见过了，饭也吃过了，该回去干活了。” 　　“卡普桑，我不去……” 　　“别磨蹭！麻溜的跟老子走！” 　　库赞被卡普拖着，回头看了星野唯一眼。他委屈，他撇着嘴，眼尾往下垂，像只被主人留在门口的金毛。 　　星野唯站在原地，看着他被卡普拉走，忍不住笑了。 　　“去吧。”她朝他挥了挥手，“我逛完自己会回去的。” 　　库赞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卡普已经把他拽到了街角，消失在人群里。 　　星野唯站在街上，看着那个方向，笑着摇了摇头。 　　“真是的。”她小声说。 　　她一个人继续逛。没有库赞在旁边，她走得快了一些，沿着商业街一路往23号方向走。23号是香波地群岛的矿石交易区，各种稀有的矿石在这里都能找到。 　　23号的街道比中心区安静得多。店铺不大，门口摆着各种矿石标本，有的是原石，有的是打磨好的宝石。星野唯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蹲下来看一块蓝色的矿石，颜色很像她眼睛的颜色。 　　不远处，一个摆摊的中年男人正和另一个人喝酒聊天。那人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旧木凳上，姿态随意而放松。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金色头发中夹杂着一缕缕银丝，像秋天的树叶被霜染过。他的肩膀很宽，但微微佝偻着，整个人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个摆摊的中年男人说了一句什么，那人侧过头，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那张脸看起来并不老，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如果忽略那头略显花白的头发，说四十岁也有人信。他的神情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怀念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星野唯看着那张侧脸，手里的矿石忘了放下。 　　那个人，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明明在笑，却让人觉得悲伤；明明很放松，却让人觉得沉重。她被那种矛盾的感觉吸引了，不自觉地多看了几眼。 　　忽然，她的头疼了一下。 　　一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太阳穴钻进去，在脑子里炸开。她皱起眉头，手指按住额头。矿石从手里滑落，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秒钟。也许更短。疼痛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 　　星野唯眨了眨眼，站直身体。又晃了晃头，不疼了，刚才那种感觉，消失了。她呆愣了会又她摇了摇头，弯腰捡起矿石，接着低头看摊位上其他的石头。 　　她不知道的是，刚才那几秒钟的刺痛，发生在她盯着那个男人看的时候。她不知道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甚至没有把它们联系在一起。 　　不远处，男人端着酒壶，没有回头。他感知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恶意，看来不是敌人。只是……在看他。看了好几秒。 　　他不在意。他太强了，强到不在乎一个路人的注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紧张的东西了。 　　他的弱点，五年前就死了。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继续和旁边的人聊天。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金色与银白交织，像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看上去还很年轻，但头发出卖了他。五年了。他也快五十岁了。 　　星野唯挑了几块小矿石，付了钱，拎着袋子走出店铺。她路过那个花白头发的男人身边时，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再看他。他只是个陌生人，在路边喝酒，仅此而已。 　　她朝港口的方向走去。阳光很好，肥皂泡满天飞，她的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身后，雷利放下酒杯，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个刚刚买好东西后远去的背影，碎花长裙，深蓝色的辫子，步伐轻快。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酒。 　　旁边的人絮絮叨叨地说着矿石的行情，雷利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上，闪过一丝谁也没看到的、深沉的悲伤。 161 ☪ 安装的日常三 　　◎橘子和风车～◎ 　　三天假期结束的时候, 星野唯需要的物资堆满了科学部仓库的半个货架。 　　莉娜拿着清单一项一项核对，眼睛越瞪越大。“星野姐，你这次准备得也太夸张了吧？金属高架备了十套, 信号收发装置备了八套, 连梯子的螺丝都多带了三盒。” 　　“东海那边岛多，万一材料不够又得回来拿。”星野唯蹲在地上，往箱子里塞防震泡沫, “来回一趟好几天, 耽误时间。” 　　小艾在旁边帮忙贴标签，抬头问了一句：“星野姐, 你老公舍得你走啊？” 　　星野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舍不得。但他今天也要出任务了。” 　　“去哪儿？” 　　“新世界。听说那边又乱了。”星野唯把箱子封好，站起来拍了拍手, “赤犬已经提前去了，好几个中将都去了。波鲁留守本部。” 　　莉娜叹了口气。“又是新世界。那地方什么时候能消停。” 　　“消停不了。波鲁说自从海贼王死了后越发的混乱了。”星野唯说得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走了走了, 船在等了。” 　　马林梵多港, 阳光很好。 　　星野唯站在舷梯旁边，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物资箱, 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次准备充分，够装好多个国家的信号塔了。来了不少小兵帮忙, 科学班的几个人也正往船上搬箱子, 阿诺和本尼一人抬一头，克拉伦斯在船上接应, 莉娜和小艾在岸上拿着本子记录着。 　　“星野姐, 你先上船吧, 这里我们看着就行。”莉娜擦了擦汗。 　　星野唯正要上船，身后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出远门啊？” 　　她转过头。黄猿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黄白条纹的西装，墨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走过来，递给她。 　　“路上吃。” 　　星野唯接过纸袋，打开一看，还是水果，满满一袋。 　　“波鲁，你不用每次都来送我。” 　　“不要多想哦，只是路过而已啦。”黄猿双手插进口袋，“正好看到你的船耶。” 　　星野唯无奈的笑了，伸手举了举袋子，道：“好吧，谢谢啦，波鲁。” 　　“不客气。”黄猿看了一眼正在往船上搬箱子的科学班成员，又看了一眼她，“这次去哪儿？” 　　“第一站罗格镇。” 　　黄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站在码头上，看着她上了船，看着船缓缓驶离港口。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船开出港口之后，黄猿抬起手，懒洋洋地晃了晃。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了。 　　新世界那边库赞和赤犬去了，他留守本部。 　　库赞那家伙倒是勤快，老婆前脚走他后脚就出任务，连送别的时间都没有。不像他，还能来码头晃一晃，递一袋水果。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但那个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淡淡的苦涩。 　　船驶入罗格镇附近海域的时候，天气比本部暖和得多。 　　海面上波光粼粼，偶尔能看到海鸥掠过。星野唯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东海的地图，研究罗格镇的港口布局。 　　“罗格镇是进入伟大航路的必经之地，也是海贼王罗杰的处刑地。”莉娜翻着资料，念给她听，“五年前罗杰就是在那里被处刑的。从那以后，每年都有大量海贼从这里出发，也有不少游客来参观。镇子虽然不大，但很热闹。” 　　“五年？”星野唯抬起头，“时间挺久的，现在还有参观的游客？” 　　“对于历史来说五年不算久，但对于海贼时代来说，这五年变化可大了。”莉娜合上资料，“自从罗杰死后，海贼的数量反而越来越多，大家都说他是用死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星野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对这个话题没有太多感触，只是觉得那个处刑台应该挺有历史感的。 　　“信号塔选在哪里？”她问。 　　“镇子后面的小山上，视野最好，能覆盖整个港口。”莉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海军支部也在附近，维护起来方便。” 　　星野唯点了点头。“到了先去看地形。” 　　船到罗格镇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 　　港口比想象中热闹。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上，有商船，有渔船，也有几艘挂着海贼旗的船。那些海贼正在给船做补给。也没有人驱赶他们，就明晃晃的把船靠在港口。 　　街上人来人往，卖东西的小贩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烤鱼和香料的味道。 　　星野唯带着团队先去了海军支部。支部长是个中年大叔，留着络腮胡，笑起来很爽朗。听说他们是来装信号塔的，二话不说就派了两个士兵带路。 　　“星野小姐，这座山有点陡，你们行不行？”支部长看着星野唯瘦瘦小小的样子，有点担心。 　　星野唯笑了笑。“没事。爬惯了。” 　　山确实有点陡，但星野唯爬得比谁都快。莉娜和小艾跟在她后面气喘吁吁，阿诺和本尼抬着金属架子，克拉伦斯背着工具箱，几个人爬了半个小时才到山顶。 　　星野唯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整个罗格镇尽收眼底，港口、街道、广场、处刑台。那个高高的台子矗立在镇子中央，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的目光在那个处刑台上停了一瞬。五年前，那个被称为海贼王的男人就是在这里死去的。她觉得那个台子孤零零地站在广场上，下面围着不少的人，那高台看上去有点寂寞。 　　“星野姐，这里视野真好。”莉娜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磁场也很稳定，是个好地方。” 　　“那就这里了。”星野唯收回目光，开始指挥大家卸货、浇筑基座。 　　罗格镇的信号塔安装比北海任何一个国家都快。地形虽然陡，但基座很稳，金属高架一节一节地搭起来，梯子焊得牢牢的，顶棚像一把撑开的伞。两天之后，信号塔就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山顶俯瞰整个罗格镇，像一根白色的手指指向天空。 　　测试通过。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电话虫屏幕上，点了点头。“下一个国家？” 　　“下一站是东海的欧伊科特王国。”星野唯翻着行程表，“大概五天之后能到。” 　　“进度不错。”战国挂了电话。 　　星野唯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港口的海贼船正在装卸货物，水手们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星野姐，我们明天才走，下午去镇上逛逛？”莉娜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行啊。”星野唯笑了，“听说罗格镇的特产是鱼类烤串，这里能吃到四海的各种鱼类，去尝尝吧。” 　　下午，三个人换了一身便装，去了镇中心。 　　罗格镇的街道比港口还要热闹。到处都是卖纪念品的小摊，海贼王罗杰的周边产品占了半条街。印着“GOLD ROGER”的T恤、海贼旗的钥匙扣、处刑台的模型，琳琅满目。 　　星野唯看了几眼，没什么兴趣，倒是被旁边卖烤串的摊子吸引了。 　　“这个是什么肉？”她指着金黄色的烤串问。 　　“今天抢到的大象鲔鱼！超品金枪鱼！嫩得很！”摊主是个胖大叔，烤得满头大汗。 　　星野唯买了三串，一人一串。咬了一口，肉嫩多汁，酱汁浓郁，确实好吃。 　　“好吃！”她眼睛亮了。 　　莉娜和小艾也吃得满嘴油光。三个人站在街边，边吃边看热闹。 　　广场中央，那个高高的处刑台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星野唯看了一眼，忽然觉得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数不清的沉重。好像有什么情绪被凝固在了这个地方，五年了还没有散尽。 　　“星野姐，你在看什么？”小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星野唯收回目光，咬了一口烤串，“走吧，去买点特产带回去。” 　　三个人逛了一圈，买了几袋鱼干、几瓶当地特产的酱料，还有一顶草帽。星野唯觉得库赞戴着肯定好看。 　　“你老公那头发能戴草帽？”莉娜问。 　　“他什么都能戴。”星野唯把草帽叠好放进行李袋里，“长得好看的人戴什么都好看。”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又来了，这个新婚女人的盲目高品质滤镜。 　　逛完街，天色已经暗了。罗格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一些，但广场上还是有不少人。处刑台周围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木质的台子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 　　星野唯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个处刑台。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她忽然想起莉娜说的那句话：“罗杰用死开启了大海贼时代。” 　　一个人死了，却让更多人涌向大海。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她不懂。但她觉得，那个站在处刑台上也能笑着死去的男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星野姐，你冷吗？”小艾问。 　　“有点。”星野唯搓了搓手臂，“回去吧。”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路过一家小酒馆的时候，里面传来吉他声和笑声。星野唯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几个水手围在一起喝酒，一个老人弹着吉他，唱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调子很慢，带着一种海风的味道。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那首歌的旋律很熟悉。 　　“星野姐？”莉娜叫她。 　　“来了。”星野唯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回到船上，星野唯洗了澡，躺在床上。船舱的窗户很小，只能看到一小片天空，月亮正好在那片天空的正中央，银白色的光洒进来，落在她的枕头上。 　　她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 　　“在哪儿？”她问。 　　“新世界。”库赞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打完仗，“你呢？” 　　“罗格镇。第一站，装完了。” 　　“累吗？” 　　“还好。”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今天去逛了街，吃了烤串，还给你买了一顶草帽。”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草帽？” 　　“嗯。你戴着肯定好看。” 　　“好。回去我就戴给你看。” 　　星野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那边危险吗？” 　　“不危险。”库赞顿了顿，“想你了。” 　　星野唯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我也是。”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电话虫忠实地传递着对方的表情，连睫毛的颤动都能看清。 　　“今天在罗格镇，我看到了处刑台。”星野唯忽然说。 　　“处刑台怎么了？” 　　“好多人围观，都成景点了。”她想了想，“站在广场上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没散干净。” 　　库赞沉默了一秒。“那是海贼王死的地方。五年前的事了。” 　　“我知道。波鲁说过。”星野唯翻了个身，“就是觉得那个地方有点冷。可能是山风吹的吧。” 　　“早点睡。”库赞说。 　　“你也是。” 　　“挂了啊。” 　　“嗯。” 　　两个人都没挂。过了好几秒，星野唯先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来，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嘴角翘着。 　　第二天早上，星野唯被莉娜的敲门声吵醒了。 　　“星野姐！起来吃早饭了！今天要出发去欧伊科特了！” 　　星野唯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穿上衣服，走出船舱。甲板上，莉娜和小艾已经摆好了早饭，白粥、咸菜、煎蛋、还有昨天买的鱼干。 　　“星野姐，你昨晚是不是又跟老公打电话了？黑眼圈都出来了。”小艾笑着说。 　　“没有黑眼圈。”星野唯揉了揉眼睛，“就是没睡好。” 　　“想老公了呗。”莉娜咬着鱼干，含混不清地说。 　　星野唯瞪了她一眼。“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今天怎么再甲板上吃饭，往日不都是在食堂的吗？” 　　“天气很好嘛！” 　　阿诺端着一碗粥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星野姐，欧伊科特的信号塔有什么特殊要求吗？我看资料上说那边风大。” 　　“风大？”星野唯放下粥碗，拿过资料翻了翻，“还真是。那顶棚要加强固定，梯子也要加防滑条。本尼，你记一下。” 　　本尼从口袋里掏出小本子，飞快地记了下来。 　　克拉伦斯面无表情地嚼着肉干，忽然说了一句：“罗格镇的鱼干不错，多买几袋就好了。” 　　“你昨天不是说够了，少买点？”小艾瞪他。 　　“那是昨天说的。今天觉得不够了。” 　　“你这个人……” 　　“好了好了。”星野唯笑着打断他们，“回去的时候再路过罗格镇，到时候多买些吧。现在先吃饭吧。” 　　船驶离罗格镇的时候，是上午九点。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罗格镇越来越小。处刑台已经看不清了，只有信号塔的银白色顶棚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她翻开行程表，在罗格镇那一栏打了个勾。 　　“下一站，欧伊科特王国。” 　　船转向南方，驶向下一个岛屿。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 　　莉娜靠在船舷上，翻着资料。“欧伊科特王国，东海中部岛国，以农业为主，盛产小麦和水果。不大，人口也不多，应该很快就能装完。” 　　“那就好。”星野唯说，“装完欧伊科特，还有三个国家，东海就结束了。” 　　“然后就是南海了。”小艾趴在船舷上，看着海面，“听说南海的海鲜特别好吃。” 　　“你就知道吃。”莉娜笑她。 　　“你不也是！” 　　两个人拌起嘴来，星野唯听着，忍不住笑了。 　　阿诺和本尼在甲板上打牌，克拉伦斯在旁边记航行日志。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远远地传开。 　　星野唯回到船舱，拿出地图和资料，开始研究欧伊科特的地形。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标注出几个候选地点，然后在心里估算着安装时间。 　　三天，最多四天。她想。然后就可以去下一个了。 　　她合上地图，走到窗边。窗外的海面上，一群飞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又落回水里。 　　她看着那些飞鱼，忽然想起库赞说的那句话：“想你了。” 　　她的耳朵又红了。 　　“真是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出船舱。 　　甲板上，莉娜和小艾已经不拌嘴了，两个人靠在一起晒太阳。阿诺和本尼的牌打完了，正在争论谁赢了。克拉伦斯合上日志本，闭着眼睛养神。 　　“星野姐，还有多久到？”莉娜问。 　　“大概两天。”星野唯看了看海图，“后天上午能到。” 　　“那这两天干嘛？” 　　“休息。养精蓄锐。”星野唯在甲板上坐下，靠着船舷，“到了就要干活了，没时间休息。” 　　莉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继续晒太阳。 　　星野唯也闭上眼睛。阳光落在甲板上，海风轻轻吹过。一个画面浮现出来：一个男人坐在藤椅上，端着酒杯，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在笑，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深很深的悲伤。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只有几缕白丝。 　　她猛地睁开眼睛。 　　“怎么了？”莉娜感觉到她的动静，睁开眼睛。 　　“没什么。”星野唯坐直身体，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盹，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 　　“忘了。”星野唯站起来，走到船舷边，看着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阳光、海风、和远远的地平线。 　　她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甩掉。也许是昨天在罗格镇逛得太累了，也许是昨晚没睡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船继续向南。欧伊科特还在前方，东海的任务还在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甲板。 　　“莉娜，把欧伊科特的资料给我看一下。我想提前把安装方案定下来。” 　　“好嘞！”莉娜从包里翻出文件夹，递给她。 　　星野唯接过文件夹，翻开，开始认真看起来。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整个人沉浸在工作里。 　　莉娜看着她的侧脸，小声对小艾说：“星野姐工作的时候真好看。” 　　小艾点了点头。“嗯。但她笑起来更好看。” 　　“那当然。”莉娜笑了，“人家现在是新婚少妇嘛。” 　　两个人捂着嘴笑了。星野唯头都没抬，但嘴角翘了一下。 　　船在海上航行了两天。第二天傍晚，欧伊科特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绿色的岛屿，白色的沙滩，几栋低矮的房子掩映在棕榈树间。 　　“到了。”星野唯合上文件夹，站起来，“准备靠岸。” 　　船缓缓驶入港口。欧伊科特的港口很小，只有几条渔船。岸上有人朝他们挥手，星野唯也挥了挥手。 　　“明天一早开工。”她说，“今晚好好休息。” 　　莉娜和小艾齐声应了一声“好”。 　　夜幕降临，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欧伊科特的夜空。星星很多，比马林梵多的多。她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库赞说过的一句话：“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她笑了笑，转身回了船舱。 　　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她看了它一眼，没有拿起来。今晚不打了，明天装完信号塔再打。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船身轻轻摇晃，像摇篮。海浪拍打着船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她很快就睡着了。 　　欧伊科特王国的信号塔安装比罗格镇还顺利。 　　不仅仅是地形更简单，而且这里的天气实在太好了。 　　阳光温和，海风轻柔，山顶上的视野开阔得让人想躺下来睡一觉。星野唯带着团队花了一天时间，就把基座浇筑好，金属高架一节一节搭起来，梯子焊牢，顶棚架好。 　　第二天测试的时候，电话虫屏幕上的画面清晰得连战国大将的眉毛都能数清楚。 　　“不错。”战国点了点头，“下一个国家？” 　　“东海还剩两个，装完就转去南海。”星野唯翻着行程表，“大概半个月左右。” 　　“注意安全。”战国挂了电话。 　　星野唯把电话虫收好，站在山顶上往下看。欧伊科特和罗格镇不一样，这里的都城叫费罗尼克斯，建筑大多是白色的，屋顶上几乎都有一座小风车，风叶在阳光下慢悠悠地转着，远远看去像一片白色的森林在轻轻呼吸。 　　都城背后是连绵的矿山，矿山脚下是大片的橘子园，金黄色的果实和灰白色的矿石在阳光下形成奇妙的对比。 　　“星野姐，你看那边。”莉娜指着山脚下的一片橘子园，“那是橘子吧？好大一片。” 　　“欧伊科特的特产就是橘子和矿产。”小艾翻着资料，“矿业和橘子产业是这里的两大支柱。橘子酒、橘子香水、橘子果酱都很有名，矿产以金矿为主，还有银、铜等伴生矿，不过开采权都在王室手里。” 　　“矿产？”星野唯挑了挑眉，“那这里岂不是很有钱？” 　　“算是东海比较富裕的国家了。”小艾合上资料，“不过王室对矿山控制得很严，民间只能做橘子生意。” 　　星野唯点了点头。“那一定要买点橘子产品带回去。给鹤中将带瓶橘子香水，给卡普先生带瓶橘子酒，给战桃丸带橘子糖。” 　　“给你老公带什么？”莉娜坏笑着问。 　　星野唯想了想。“橘子蛋糕？他好像不怎么吃甜的……那就橘子酒好了。他喜欢喝酒。” 　　“你老公喜欢喝酒？”小艾问。 　　“嗯。男人们都喜欢喝酒吧，不过他不挑剔，什么都能喝。”星野唯收拾好工具，背起工具箱，“走了，下山。明天休息一天，去都城逛逛。” 　　几个人欢呼了一声，扛着工具往山下走。 　　第二天上午，星野唯换了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她觉得这个颜色和橘子很配，头发编成三股辫子垂在肩侧，系了个蝴蝶结，踩着平底凉鞋，带着莉娜和小艾去了费罗尼克斯的市中心。 　　费罗尼克斯的街道比港口精致得多。白色的建筑沿街排开，每栋房子的屋顶上都有一座小风车，风叶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红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在阳光下转得欢快。 　　街道两旁种满了橘子树，金黄色的果实压弯了枝头，伸手就能够到。远处矿山的方向传来隐约的机械声，矿石运输车在铁轨上轰隆隆地跑着。 　　“这些橘子能随便摘吗？”小艾看着那些沉甸甸的橘子，咽了咽口水。 　　“应该不能吧。”莉娜说，“你看那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采摘请付钱，一个十贝利’。” 　　小艾看了看牌子，又看了看橘子，从口袋里掏出十贝利硬币，摘了一个。剥开皮，橘子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吃耶！真甜！” 　　星野唯也付了钱摘了一个。橘子虽然不大，但汁水很足，甜中带着一点点酸，吃完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清香。 　　“确实好吃。”她把橘子皮叠好放进口袋里，“怪不得这里的橘子出名。” 　　三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两边的小店琳琅满目，橘子酒、橘子香水、橘子果酱、橘子干、橘子糖，还有用矿石做的小摆件和首饰，但星野唯对那些不感兴趣，只专注于橘子制品。 　　她在一家卖橘子酒的店门口停下来，拿起一瓶看了看。酒瓶是透明的，里面的酒液是金黄色的，像融化的在水里的阳光海。 　　“可以尝尝吗？”她问店员。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笑着倒了一小杯递给她。星野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温和，橘子的清香在舌尖散开，微甜不涩口，尾调有一点点辣。 　　“好喝。”她说，“给我拿一箱。不仅能送人，自己喝也好。” 　　莉娜在旁边挑橘子香水。她拿起一瓶闻了闻，又放下，再拿起另一瓶。“这个好闻，淡淡的，不冲。星野姐，你闻闻这个。” 　　星野唯接过来，往手腕上喷了一点。橘子花的香味，带着一点点青草的气息，很清新。 　　“给鹤中将带这个吧。”星野唯说，“她喜欢清淡的。” 　　“那我也买一瓶自己用。”莉娜拿了三瓶。 　　小艾买了一堆橘子糖和橘子干，说是要在路上吃。三个人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好几个袋子。 　　“前面还有个集市。”莉娜指着前方，“去看看？” 　　集市在都城的中心广场上，搭着白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橘子当仁不让是主角，但也有卖矿石工艺品、蔬菜、手工艺品的小摊。人不多，但很热闹，摊主们吆喝着，孩子们在人群中跑来跑去。 　　星野唯在一个卖橘子果酱的摊子前停下来，正低头看的时候，听到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小女孩声音。 　　“姐姐，买橘子吗？刚摘的，很甜！” 　　星野唯转过头。一个橘色短头发的小女孩站在她旁边，仰着头看她，手里举着一个橘子。 　　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橘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大眼睛亮亮的，死死的盯着星野唯，大有你不买我就不走的气魄。 　　“娜美，不要缠着客人。”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星野唯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年轻女人正蹲在摊位后面整理橘子，她大概二十五岁左右，红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蓝色长裤，笑起来很温柔。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稍大一点的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蓝色的短发齐耳，正在帮她把橘子摆整齐。 　　“没关系。”星野唯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你叫娜美？” 　　“嗯！”小女孩点头，把橘子举得更高了，“姐姐你买一个吧，只要二十贝利。很甜的，我尝过了！”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她接过橘子，从口袋里掏出二十贝利递给她。娜美接过钱，转身跑回摊位前，把钱放进一个小盒子里，然后回头朝她笑了。 　　“谢谢姐姐！你再买些吗，送人也非常好的呢！只要二十贝利一个，你买不了吃亏，也买不了上当。” 　　那个红发女人站起来，朝星野唯笑了笑。“谢谢您照顾她的生意。不用听她的。她今天非要帮我卖橘子，拦都拦不住。” 　　“这么小小的，倒是挺能干的。”星野唯站起来，看着摊位上的橘子。金黄色的果实堆得像小山，每一个都圆润饱满，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这些橘子都是你们自己种的？” 　　“嗯。家里有一片小果园。”女人说着，拿起一个纸袋，“您要不要再买来几个？今天早上刚摘的，很新鲜。” 　　“好啊。给我来一袋。” 　　女人手脚麻利地挑了一袋橘子，递给她。星野唯付了钱，又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附近村里的吗？” 　　“可可亚西村。”女人说，“坐渔船过来的，要半天时间。那边也种橘子，但不如费罗尼克斯这边的好卖，所以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半天时间还挺远的啊。”星野唯说。 　　“习惯了。”女人笑了笑，把零钱找给她。 　　那个蓝短发的小女孩一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偶尔帮忙递一下袋子。星野唯注意到她比娜美安静很多，眼神里露出超出年龄的懂事。 　　“你又叫什么名字？”星野唯问她。 　　“诺琪高。”小女孩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诺琪高，你也在帮妈妈卖橘子？” 　　诺琪高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那个红发女人。女人摸了摸她的头，看的出来她很爱两个女儿。 　　“她们都是我的女儿。”女人说，“我叫贝尔梅尔。” 　　“我叫星野唯。”星野唯也自我介绍，“从海军本部来的，来装信号塔的。你老公呢？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啊。” 　　贝尔梅尔愣了一下，笑着回道：“我是两个小家伙的养母，所以没有丈夫啊！信号塔？就是山上那个刚刚多出来的白色铁架子？” 　　“是啊。你们看到了？还有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没有啦，不用道歉的。我和诺琪高和娜美一起生活很开心的。刚刚来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那个，还在想是什么。”贝尔梅尔笑了，“原来是你们装的。” 　　娜美在旁边插嘴：“那个铁架子好高！我站在山下都看不到顶了！而且不准备说妈妈的坏话。” 　　“对不起啊。”星野唯笑着说，“那作为道歉，橘子姐姐都买下好了。给。”说完星野唯拿出了一把贝利，塞满娜美的手。 　　“哇，好多的钱啊！看来是个冤大头呢。”娜美兴奋的叫到。 　　诺琪高在旁边说：“娜美，你太过分了，怎么能叫人冤大头呢！” 　　贝尔梅尔轻轻的敲了敲娜美的头：“不礼貌！”娜美的眼睛瞪大了。 　　她朝着星野唯吐吐舌头，把钱全部放到盒子里面。 　　星野唯被她们逗笑了。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橘子糖，拆开，递给娜美和诺琪高一人一把。 　　“谢谢姐姐！”娜美接过糖，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诺琪高说了声谢谢，小口小口地吃着。 　　贝尔梅尔看着两个女儿，嘴角带着笑，但星野唯注意到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手指上也有劳作的茧子。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打理果园、坐半天船来都城卖橘子，不容易。 　　“真的都要买吗？你们才几个人，根本吃不完吧。” 　　“没事，还有很多人，就是要麻烦你用车送一下，我们还要逛一会。你们在这里摆摊多久了？”星野唯问。一边帮忙把地上的橘子搬到四轮车里。 　　“断断续续吧。”贝尔梅尔说，“收成好的时候就来，不好的时候就在村里卖。两个孩子跟着我，也习惯了。” 　　莉娜和小艾也凑过来，帮忙一起搬。娜美看到人多，又来了精神，举着果酱到处推销，跑得满头大汗。诺琪高跟在后面帮她收拾烂摊子，把零钱理得整整齐齐。 　　“你这个小女儿，很有做生意的天赋。”莉娜笑着说。 　　贝尔梅尔也笑了。“是啊，她从小就爱管钱。家里的零钱罐都是她负责。” 　　星野唯看着娜美跑来跑去的身影，又看了看诺琪高认真整理零钱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在北海醒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没有记忆，没有过去。这两个小女孩至少还有彼此，还有一个愿意为她们坐半天船来卖橘子的妈妈。 　　“贝尔梅尔。”星野唯说。 　　“嗯？” 　　“你多做些橘子果酱。如果以后有机会，拿到更大的市场去卖。比如罗格镇，那边游客多，应该好卖。” 　　贝尔梅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娜美跑回来，手里拿着一盒果酱，举到星野唯面前。“姐姐，这个送给你！算是赠品吧！” 　　星野唯接过橘子，摸了摸她的头。“谢谢你，娜美。” 　　娜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诺琪高在旁边也跟着笑了，笑容比娜美含蓄，但一样温暖。 　　星野唯给她们写了张纸条，让她们把东西送到港口的军舰上就接着逛街了。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贝尔梅尔正在帮娜美擦汗，诺琪高在旁边递水。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红色、橘色、蓝色的头发在光里像是会发光。 　　“星野姐，你好像很喜欢那两个小孩。”小艾说。 　　“嗯。挺可爱的。”星野唯收回目光，“尤其是那个小的，古灵精怪的。” 　　“大的也很懂事。”莉娜说，“一直在帮忙，不吵不闹。” 　　三个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一些风车模型和小工艺品。星野唯给库赞买了一个橘子树的小摆件，木制的，做工很精致，又给黄猿买了一瓶橘子伏特加，想着他也许愿意尝尝。 　　“你老公会喜欢这个？”莉娜问。 　　“只要是我送的。”星野唯把小摆件放进行李袋里，“他都喜欢。” 　　莉娜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知道你老公最好了。” 　　小艾在旁边笑。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在一家风车造型的餐厅里吃了午饭。餐厅的露台正对着橘子园，风吹过来，带着橘子的清香。 　　星野唯点了一份橘子烤鱼，鱼肉鲜嫩，上面铺着一层橘子酱，酸甜可口。莉娜点了橘子沙拉，小艾点了橘子蛋糕。 　　“这里的菜什么都有橘子。”莉娜说。 　　“特色嘛。”星野唯叉了一块鱼肉，“回去我也试试做橘子烤鱼。库赞应该会喜欢。” 　　“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你老公？”莉娜哀嚎。 　　星野唯笑了。“不能。你要是羡慕，赶紧的也找个男朋友。” 　　莉娜回了个白眼给她。 　　吃完饭，三个人又在镇上逛了逛，买了一些橘子香皂和橘子护手霜。星野唯想着给鹤中将带一瓶橘子香水，给卡普先生带一瓶橘子酒，给战国大将带一罐橘子果酱，给泽法大将带一包橘子干，给波鲁带一瓶橘子酒，给赤犬带一瓶橘子酒。这样每个人都有橘子产品，公平又省心。 　　回到船上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个费罗尼克斯染成金红色，风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白色的墙壁上慢慢转动。远处的矿山在暮色中沉默着，矿石运输车已经停了，矿山安静得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着。橘子的汁水很足，甜中带酸，和今天在集市上吃到的味道一样。 　　“星野姐，明天出发去下一个国家？”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 　　“嗯。装完东海最后两个，就转去南海。”星野唯把橘子皮叠好，放在窗台上晾着，“今晚早点睡，明天一早起航。” 　　莉娜点了点头，回了船舱。 　　夜幕降临，星野唯坐在床边，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 　　“你脸怎么了？”星野唯皱起眉头。 　　“蹭了一下。”库赞说，“不严重。” 　　“骗人。蹭的不会是这样的。” 　　库赞沉默了一秒。“刀刮的。已经结痂了。” 　　星野唯盯着那道伤痕看了好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你答应过我不受伤的。” 　　“这不叫受伤。这叫不小心。”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真的是不小心。我一定一定会注意的。”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今天在欧伊科特，我们买了橘子酒、橘子香水、橘子果酱、橘子糖……各种各样的橘子都买了。给你买了橘子形状的小摆件。” 　　“橘子？”库赞挑了挑眉。 　　“嗯。这里产橘子，也产矿石，不过我没买矿石的东西。”星野唯笑了，“给你买了一箱子橘子酒，还有一个小摆件。” 　　“其他人呢？”库赞问。 　　“也买了橘子酒。人人都有橘子酒，公平。”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公平就好。” 　　星野唯把橘子小摆件举到镜头前，“看，这个橘子树，上面还有小橘子，可爱吧？” 　　“可爱。但是你最可爱了。” 　　“嘴巴那么甜啊！” 　　库赞看着她，眼神很温柔。“嗯。”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电话虫忠实地传递着对方的表情，连睫毛的颤动都能看清。 　　“对了，今天在集市上遇到了一家卖橘子的人。”星野唯说，“从可可亚西村坐渔船来的，妈妈带着两个女儿。小女儿特别可爱，举着橘子让我买，我不买她就不走。” 　　“你买了吗？” 　　“买了。全部都买了。”星野唯笑了，“她长得挺好看的，橘色头发，大眼睛，笑起来缺了两颗门牙。大女儿是蓝色头发，很安静，一直在帮忙。” 　　“你很喜欢小孩？” 　　“还好吧。就是觉得她们挺不容易的。那个妈妈是收养她们两个小孩，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种橘子、坐半天船来卖橘子。” 　　“幸好碰到你了。” 　　“没有啦。只是……”星野唯翻了个身，“只是觉得……有家人挺好的。”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你也有家人。” 　　星野唯愣了一下。 　　“我。”库赞说，“我就是你的家人。” 　　星野唯的鼻子忽然有点酸。她把电话虫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拿起来。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你也是。要注意安全，别再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嗯。知道了，老婆大人。” 　　“晚安。” 　　“嗯。晚安。” 　　两个人都没挂。过了好几秒，屏幕暗下来，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嘴角翘着，眼睛有点湿。 　　库赞哼着小调，星野唯听着低沉悠扬的音乐，皱起的眉毛渐渐放松，进入了梦乡。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小调伴随着晃动的船，渐渐的传开了。 　　--------- 　　第二天早上，船驶离了费罗尼克斯港。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白色的风车都城越来越小。橘子园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矿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像在跟她挥手告别。 　　她翻开行程表，在欧伊科特那一栏打了个勾。 　　“下一站，东海倒数第二个国家。” 　　船转向东北，驶向下一个岛屿。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口袋里还有一颗橘子糖，是她昨天买的，没吃完。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橘子的清香。 　　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橘子果汁。“星野姐，喝果汁。昨天买的，在冰箱里放了一晚，现在喝刚刚好。” 　　星野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果汁在舌尖化开，像费罗尼克斯的阳光一样温暖。 　　“这个味道，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念的。”她说。 　　“那就多买点。”莉娜笑了，“可惜冰箱装不下了。” 　　“下次再来。”星野唯看着海平线，“反正信号塔装好了，以后要维护，还有机会。” 　　莉娜点了点头，靠在船舷上，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继续向前。东海的任务还在继续，但欧伊科特的橘子香，会跟着他们走很远很远。 162 ☪ 安装的日常四 　　◎AL～◎ 　　哥亚王国的信号塔立在王都后面的山顶上, 银白色的顶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星野唯从山上往下看，整个曙光镇尽收眼底，红色的屋顶层层叠叠, 白色的街道纵横交错, 远处港口的海面上泊着大大小小的商船。她正要松一口气，莉娜举着电话虫跑了过来。 　　“星野姐，战国大将的电话。” 　　星野唯接过电话虫。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表情和平时一样严肃。“哥亚王国的国王邀请你们参加今晚的宴会, 说是要感谢科学部。你去不去？” 　　星野唯想都没想。“不去。” 　　“那就派个人去。”战国说完就挂了。 　　星野唯把电话虫还给莉娜。“莉娜，你去。” 　　莉娜瞪大了眼睛。“又是我？” 　　“你是科学部的门面。”星野唯拍了拍她的肩, “穿你那条拖尾的裙子，多吃点，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莉娜翻了个白眼, 但还是去准备了。小艾自告奋勇陪她一起去，两个人换上礼服，坐上了王宫派来的马车。星野唯送走她们，换了便装, 一个人出了门。 　　她不想待在空荡荡的船上, 也不想跟贵族们应酬。只是想随便走走，看看这个被称为“东海明珠”的地方到底长什么样。 　　曙光镇的街道比她想象中干净得多。石板路一尘不染, 白色的墙壁上爬着绿藤，窗台上摆着鲜花。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马车经过, 马蹄声清脆。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照在路面上, 精致得像画册里的风景。星野唯沿着主街走了很久, 路过一家又一家商店, 橱窗里摆着昂贵的衣服和珠宝。她在一家蛋糕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价格，默默走开了。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居民区的边缘。再往前是一道高大的石门，门后有士兵把守，不允许随便进入。门的那一边灯火更亮，隐约能看到尖顶的教堂和圆顶的宫殿。星野唯没有继续往前，转身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里的画风忽然变了。墙壁不再洁白，墙皮剥落露出灰砖，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路灯也消失了，只能借着远处传来的微光摸索前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臭味，像腐烂的水果混着发霉的布料。星野唯皱了皱眉，接着向前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围墙边缘，从一处破损的石墙看去，远处树木形成一片海洋，树海和石墙中，充斥着不可胜数的，堆积如山的，令人不可置信的垃圾。 　　腐烂的果皮、破旧的家具、碎裂的瓶子、生锈的铁桶、发霉的衣物，堆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污水从山脚流下来，汇成一条黑色的溪流，臭味浓得让人想捂住鼻子。 　　星野唯愣住了。 　　这就是哥亚王国处理垃圾的方式。从城镇里收走，运到这个隐秘的山谷，倒掉。眼不见为净。 　　这么的干脆，又这么不可思议，令人震惊。 　　她想着刚刚一路经过的美好的，梦幻的，干净的街道。只觉得现实比她在书上的看到的文字还要荒谬。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许久。 　　接着垃圾山的脚下传来了一阵凌乱的声音，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正在翻找什么。 　　星野唯走近了一些。那是一个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黑色的卷发乱蓬蓬的，脸上、手上全是灰。他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T恤，短裤上全是破洞，脚上踩着一双露出脚趾的鞋子。 　　他蹲在一堆垃圾旁边，手里拿着一截比他身体还要高的水管，在垃圾里翻找。找到一块铁皮，放进旁边的袋子里。找到一个玻璃瓶，也放进去。 　　找到半块发霉的面包，他小心地掰开发霉的部分，把里面还算干净的部分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星野唯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个小男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蹲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一袋子面包，朝那个小男孩晃了晃。 　　“给你。”她说，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黑色的眼睛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警惕和凶狠，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他的目光在面包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翻垃圾。 　　“我不要。”他的声音很硬，“拿走。” 　　“这是今早刚刚烤好的，很香的。”星野唯又把刚刚拿出来的面包往前递了递。 　　小男孩没有理她。他站起来，拎起袋子，转身就走。 　　星野唯以为他要离开，刚想开口，小男孩忽然转过身，猛地朝她冲过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只狼崽子，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面包，连带着把她的袋子也扯了过去。星野唯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面包和袋子都到了他手里。 　　小男孩抱着袋子，黑色的眼睛盯着她，喘着粗气。他的下巴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小兽。 　　“我说了不要你的可怜。”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硬，“你离我远点，再来就揍你。” 　　他转身就跑，抱着袋子消失在垃圾山的另一侧，脚步又快又稳，像是跑过无数次了。 　　星野唯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歪的衣袖，又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忍不住笑了。 　　星野唯无奈的笑了。那小孩连抢东西都抢得这么理直气壮，他太小了，孤独的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活下来。 　　她没有追上去，但记住了那双黑色的，别扭的眼睛。 　　回到船上的时候，莉娜和小艾已经回来了。莉娜换回了便装，正躺在床上等泥膜干，小艾在旁边啃苹果。 　　“星野姐，你去哪儿了？身上怎么脏了？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小艾看着她衣袖上的灰。 　　“出去逛了逛。”星野唯拍了拍袖子，“宴会怎么样？” 　　“豪华！”小艾眼睛亮了，“龙虾、松露、还有那种会发光的酒，倒进杯子里像星星一样。莉娜喝了两杯。” 　　莉娜从面膜下面闷闷地说：“才两杯而已，你不止喝了三杯吧。” 　　“我那是果汁！” 　　星野唯笑着听她们拌嘴，心里却在想那个垃圾山的小孩。 　　“对了，星野姐。”莉娜坐起来走到水池边，拿起毛巾洗完脸后，摸了摸滑嫩的脸颊，满意的点点头，接着道：“国王邀请我们在哥亚多待几天，说想带我们参观一下王宫和周边的风景。战国大将说可以，反正东海最后一个国家不急。” 　　星野唯本来想拒绝。她不喜欢应酬，也不喜欢在王宫里跟贵族们客套。但她忽然想起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那个抱着她的面包跑掉的小男孩。 　　“好。”她说。 　　莉娜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多待几天也好。”星野唯脱掉外套，走到窗边，看着岸上星星点点的灯火。 　　接下来的两天，莉娜和小艾跟着王室的向导参观王宫和花园，星野唯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了船上。等她们走远，她换了身旧衣服，拎着新买的食物和几件干净的小孩衣服，又去了那条小巷。 　　垃圾山还是老样子，黑色的污水，嗡嗡的苍蝇，刺鼻的臭味。小男孩不在昨天的地方。星野唯四处张望，在一堆破旧的家具后面找到了他。他蹲在那里，正在拆一个生锈的铁桶，把铁皮一块一块掰下来，放进袋子里。 　　“早。”星野唯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小男孩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警惕取代了。“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逛逛啊。”星野唯把袋子放在地上，拿出面包和牛奶。“还没吃早饭吧？” 　　“关你什么事。”小男孩的目光却忍不住往面包上飘。 　　星野唯没有递过去。她把面包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然后往后挪了两步，拉开距离。 　　“哎呀，面包已经吃腻了。不想吃了，有没有人帮我处理一下啊！” 　　小男孩盯着那块面包，又看了看她。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几秒，他猛地伸手，一把抓过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他嚼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她，像在说“你别想抢回去”。 　　星野唯没有动。她只是带着笑安静地看着他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闭嘴。”他含混不清地说，但速度确实慢了一点。 　　吃完面包，他又把牛奶抢过去，喝得咕咚咕咚响，嘴角沾满了白色的奶渍。喝完之后，他把空纸盒往地上一摔，站起来，拎起自己的袋子就要走。 　　“等等。”星野唯叫住他，把带来的衣服放在地上，“这个给你。” 　　小男孩看了一眼那堆衣服，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没接，只是站在那里，抿着嘴。 　　“我不要。”他说，“我说了不要可怜我。” 　　“没有。”星野唯说，“我没有可怜你，我买项链送的，不要钱，我又不能穿。” 　　小男孩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弯下腰，一把抓起那几件衣服，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星野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越来越远。阳光落在他黑色的卷发上，泛着微微的光。 　　她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第三天，船驶离了哥亚王国。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曙光镇越来越小。石门、红色屋顶、港口、商船，一切都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垃圾山的方向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山影。 　　“星野姐，你为什么答应多待两天？他们说这几天你也没在船上待着啊？”莉娜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杯橘子果汁翻着书页。 　　星野唯看着远处的岛屿，想了想。“因为有个小孩抢了我的面包。” 　　莉娜愣了一下。“什么？抢什么？” 　　“没什么。”星野唯笑了笑，“这次认识了个有趣的朋友。” 　　莉娜没听懂，但也没有追问。她只好点了点头，接着看起了大部头书。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星野唯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丝丝的，带着橘子的清香。 　　她想起那个小男孩抢面包时的凶狠眼神，想起他抱着衣服逃跑的倔强背影，想起他喝牛奶时咕咚咕咚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她知道，下次路过哥亚王国的时候，她还会去那个垃圾山。 　　也许他还在。也许他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没关系，有缘自会相见。 　　她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 　　东海最后一个国家叫西罗布村，是一个很小的岛国，人口不多，信号塔装得很快。三天就搞定了。测试通过的时候，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电话虫屏幕上，难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 　　“东海任务完成。接下来去南海。你们可以休整两天再出发。” 　　“谢谢战国大将。”星野唯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莉娜，接下来去哪儿？” 　　莉娜翻了翻资料。“南海第一站是……等等，星野姐，你不回本部休整吗？” 　　“不回了。直接去南海，省得来回跑。”星野唯想了想，“不过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哪里？” 　　“风车村。” 　　莉娜愣了一下。“风车村？在哪儿？” 　　“东海，哥亚王国附近。”星野唯说，“库赞说卡普中将的故乡就在那里。我想去看看。” 　　莉娜看了看地图。“那也不远，绕一下就行。” 　　船转向北边，驶向风车村。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头顶盘旋。星野唯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那个玻璃瓶，里面的野花已经换成了新的，她在西罗布村采的，也是黄色的。 　　“星野姐，你为什么想去风车村？”小艾凑过来问。 　　“因为库赞说那里很漂亮。”星野唯把玻璃瓶放回窗台上，“他说卡普中将的故乡是个很安静的地方。” 　　小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出发前，星野唯特意准备了一些礼物。她在哥亚王都的商店里买了几块颜色素净的棉布，想着村里人织补衣服用得上，又买了几罐当地产的调料，盐、糖、酱油，都是日常离不开的东西。 　　她还让船上的厨房帮忙打包了一些鱼肉，军舰这几天在海里捞的，新鲜得很，用冰块镇着。 　　最后她从科学部的物资里翻出一大袋清洗粉，是贝加庞克随手发明的，说是能把衣服上的油渍洗得干干净净，这下子正好带上。 　　“星野姐，你这是去走亲戚啊？”莉娜看着她大包小包，忍不住笑了。 　　“礼多人不怪嘛。”星野唯把东西装进一个麻袋里，背在肩上。 　　船到风车村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上午。 　　风车村比星野唯想象中还要小。几十户人家零星散落在山坡上，错落有致，每家的院子里都种着花。 　　村口有一个大大的风车，风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远处是蓝色的海，近处是绿色的山，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花香的味道。 　　星野唯下了船，让莉娜和小艾在船上等着，自己一个人沿着小路往村里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是因为库赞说过“卡普中将的故乡是个很安静的地方”，也许是因为她只是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 　　村里很安静，偶尔有几只鸡在路上跑过。她走了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个老顽固！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一个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路边的树叶都在抖。 　　“卡普！你这个臭老头，每次回来都折腾！”另一个声音，苍老但同样有力。 　　星野唯赶忙加快了脚步。转过一个弯，她看到了村口的小广场。一个高大的健硕男人站在广场中央，黑色的短发，宽厚的肩膀，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拎着一袋仙贝。 　　他正对着一个同样精神矍铄的老头嚷嚷，那老人穿着背带裤，戴着圆圆的眼镜，黑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拄着拐杖，一点也不示弱地瞪回去。 　　卡普中将。星野唯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卡普。他不是应该在海军本部吗？ 　　“我说了，路飞不能跟你走！”那个戴眼镜的老人用拐杖敲着地面，“他才两岁！你带他去海上？你疯了！” 　　“什么海上！我就带他去村里转转！”卡普的声音更大了，“这孩子整天闷在家里，会闷坏的！” 　　“他闷什么闷！昨天还爬上了屋顶！” 　　“那不是证明他有天赋吗！” 　　“天赋你个头！”村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每次来，都带路飞到处疯跑。他本来乖乖的，最近都开始爬屋顶了，每次都吓死我了！臭老头，你少来点！” 　　卡普被他说得噎了一下，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爬屋顶怎么了？男孩子就该皮实！” 　　“皮实你个头！他才两岁！”村长说着，举起拐杖就往卡普腿上打了一下。 　　“哎哟！”卡普跳了一下，没躲开。 　　“你还敢躲？”村长又打了一下。 　　“我没躲！” 　　“你刚才明明躲了！”第三下打在卡普胳膊上。 　　卡普龇了龇牙，但没有还手。他站在那里，让村长打了几下，嘴里还在嘟囔：“打就打，反正我不疼。你也太弱了。这样不行的，你也跟我一起去山里锻炼锻炼。” 　　“你”村长又举起了拐杖，但看到卡普那张厚脸皮，气得放下拐杖，转过身去。“不跟你说了！气死我了！” 　　星野唯站在路边的棕榈树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卡普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星野？你怎么在这儿？” 　　“东海任务完成了，顺路过来看看。”星野唯笑着走过去，把肩上沉甸甸的帆布袋放下，“库赞说您的故乡很漂亮。看来确实很热闹。” 　　卡普咧嘴笑了。“那小子倒是有眼光。”他拍了拍旁边那个老人的肩膀，“这是村长，古板得很，啰里啰嗦的，烦死人了。” 　　村长瞪了他一眼。“你说谁啰里啰嗦？” 　　“说你。” 　　村长气得又要举拐杖，星野唯连忙笑着打圆场。“村长叔叔好，我是卡普先生同事的家属星野唯，路过这里来看看。还带了点东西，不成敬意。” 　　她蹲下来，打开帆布袋，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几块布是之前在哥亚王都买的，颜色素净，补衣服或者做点小东西都行。”她把布叠好，放在石凳上。“这些是调料，盐、糖、酱油，都是日常用的。” 　　她把瓶瓶罐罐摆整齐。又拎出那个用油纸包着的大包裹，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鱼肉，还冒着冷气。“这是科学部的军舰在海里抓的鱼，新鲜得很，用冰块镇着，中午就能吃。” 　　村长看着那堆东西，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这……这怎么好意思……” 　　“还有这个。”星野唯从袋子最底下掏出一袋子白色的粉末，“科学部发明的清洗粉，洗衣服上的油渍特别管用。往水里撒一点，泡一泡，搓一搓，立马干干净净。您试试。” 　　村长接过那袋清洗粉，翻来覆去看了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他瞪了卡普一眼，又看了看星野唯，声音缓和了不少。“这姑娘比你懂事多了。你每次来就知道带仙贝，吃了就没了，人家带的是正经东西。” 　　卡普摸了摸鼻子。“仙贝怎么了？仙贝不好吃吗？” 　　“好吃有什么用？能用吗？能洗衣服吗？”村长把清洗粉小心地放进口袋里，又看了看那些布料和调料，叹了口气。“星野小姐，你太客气了。这些东西我们收下了，谢谢你。” 　　“不客气。”星野唯笑了，把袋子收好，放到一边的树下的石桌上。 　　村长拄着拐杖，朝她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坐了下来。但他没有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星野唯顺着卡普的目光看过去，广场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男孩。 　　小男孩大概两岁左右，穿着白色的有海军两个字的短袖，黑色的头发有点卷，眼睛圆溜溜的。 　　他不哭不闹，安静地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小短腿晃来晃去。他看了看卡普，又看了看村长，然后低下头，专注地看地上的蚂蚁。 　　乖得不像话。 　　星野唯看着他，心里忽然软了一下。这个小孩和垃圾山那个完全不一样。那个像一头小狼，浑身是刺，而这个像一只小猫咪，安安静静地待在阳光下。 　　“那是路飞，老夫的孙子。”卡普说，“村里就他一个小孩，没同龄人陪他玩，怪孤单的。” 　　星野唯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看到其他孩子。她走到石凳旁边，蹲下来，和那个小男孩平视。 　　“你好。”她说。 　　路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圆溜溜的眼睛，黑色的瞳孔，干净得像两颗玻璃珠。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蚂蚁。 　　星野唯没有气馁。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递到他面前。 　　“吃糖吗？” 　　路飞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她。他伸出手，把糖拿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他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 　　星野唯笑了。“你叫路飞？” 　　“嗯！”路飞点了点头，然后从石凳上滑下来，蹲在地上，把蚂蚁捉起来，放在手心里，举到星野唯面前。“姐姐看，蚂蚁。” 　　星野唯看着那只在他手心里乱爬的蚂蚁，又看了看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看到了。很可爱。” 　　路飞点了点头，把蚂蚁放回地上，拍了拍手。然后他站起来，仰着头看着星野唯。 　　“姐姐。”他叫了一声。 　　“嗯？” 　　“糖。”他说，“好吃。” 　　星野唯笑了。“好，都给你。” 　　路飞点了点头，接过糖，跑回卡普身边，抓住他的裤腿。 　　卡普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抱了起来。路飞猛的被抱起来，也不挣扎，乖乖地趴在卡普肩上。他看了星野唯一眼，伸出小手，朝她挥了挥。 　　星野唯也朝他挥了挥手。 　　村长在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孩子，不怎么跟人亲近。今天倒是喜欢你。” 　　星野唯笑了笑。“可能因为我有糖。” 　　村长哼了一声。“糖也不能多吃。牙会坏。” 　　“知道了。”星野唯笑着说。 　　卡普抱着路飞，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星野唯跟在旁边，三个人走在村间的小路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星野，你待几天？我带你到附近森林里去打猎，我们烤肉吃。”卡普问。 　　“嗯。恐怕不行，南海那边还有好几个国家要去呢。” 　　卡普点了点头。“行吧，那你注意安全。还有库赞那小子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揍他。” 　　星野唯笑了：“好。” 　　路飞趴在卡普肩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小嘴微微张着，睡着了。 　　星野唯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忽然想起了垃圾山那个抢她面包的小男孩。同样的年纪，完全不同的样子。一个像狼，一个像猫。 　　她不知道那个小男孩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上那几件新衣服。但她知道，她还会回去的。 　　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吱呀吱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的大海蓝得发亮，海鸥在天上飞。 　　星野唯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确实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多待一会儿。 　　但她知道，她不能待太久。南海的任务还在等她。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163 ☪ 安装的日常五 　　◎厨子～◎ 　　船离开风车村的时候,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个转动的风车越来越小。路飞大概还在卡普肩上睡觉，村长大概还在树荫下生闷气。她笑了笑, 转身走进船舱。 　　莉娜正在整理南海的资料, 桌上摊了一堆地图和文件。小艾在旁边削菠萝，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香气。 　　“南海第一站是哪个国家？”星野唯坐下来，拿起一张地图。 　　“普尔恰克王国。”莉娜翻着资料, “南海中部岛国, 气候炎热，盛产菠萝和椰子。人口不多, 但港口很热闹，是附近几个岛屿的贸易中心。” 　　“菠萝？”星野唯看了一眼小艾手里金黄色的果肉，“就是这种？” 　　“嗯。普尔恰克的菠萝特别甜, 据说是因为火山灰土壤。”小艾切了一块递给她，“尝尝，船上厨房昨天补给的。” 　　星野唯咬了一口，汁水丰富, 甜中带一点点酸, 确实好吃。“不错。到了多买点，带回去给鹤中将和卡普先生。” 　　“你老公呢？”莉娜笑着问。 　　“他不怎么吃甜的。”星野唯想了想, “不过可以榨成汁，他喜欢喝冰果汁。” 　　小艾又切了一块塞进嘴里, 含混不清地说：“星野姐, 你心里除了你老公还有别人吗？” 　　“有啊。”星野唯掰着手指头，“鹤中将、卡普先生、战国大将、泽法大将、波鲁、赤犬少将、贝加庞克先生、战桃丸……” 　　“行了行了。”莉娜笑着打断她, “你心里装的人还挺多。” 　　星野唯笑了笑, 没有接话。 　　她把地图翻到南海那一页, 手指沿着航线移动。南海的资料她之前粗略看过，这次仔细读才发现，这里和东海、北海很不一样。 　　资料上写着：南海以出产科学家和工匠闻名，许多海军的尖端设备都出自南海工匠之手，贝加庞克博士的家乡也在南海。 　　“南海出科学家和工匠？”星野唯抬起头。 　　“嗯。你不知道吗？”莉娜说，“贝加庞克先生就是南海人。还有好几名海军技术研发部的骨干也来自南海。这里的工匠手艺精湛，代代相传，很多军舰的核心零件都是南海的工坊加工的。” 　　星野唯点了点头。“那这次去南海，说不定能遇到贝加庞克先生的同乡。” 　　“有可能。”莉娜笑了，“不过贝加庞克先生那个人，大概不会跟同乡叙旧。他脑子里只有实验和数据。” 　　船进入南海的时候，天气明显热了。海面上的阳光更加刺眼，空气里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 　　星野唯换上了吊带和短裤，莉娜和小艾也换上了清凉的连衣裙。阿诺和本尼干脆赤膊上阵，被克拉伦斯嫌弃地赶回了船舱。 　　“南海这天气，比东海热多了。”莉娜拿着一张报纸当扇子，使劲扇着。 　　“资料上说普尔恰克年平均气温二十八度。”小艾翻着资料，“现在还是最凉快的时候。” 　　“二十八度还叫凉快？” 　　星野唯听着她们拌嘴，忍不住笑了。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远远地传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橘子的清香。 　　这是最后一颗了。欧伊科特买的橘子糖，吃完了。 　　她想起艾斯抢面包时的凶狠眼神，想起路飞蹲在地上捉蚂蚁的认真表情。两个小孩，同一个世界，但完全不同。 　　“星野姐，在想什么呢？青雉少将？”小艾凑过来。 　　“没有啦。”星野唯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在想南海的工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船到普尔恰克王国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上午。 　　港口比想象中热闹。大大小小的船只停靠在码头上，有商船，有渔船，也有几艘挂着奇怪旗帜的船。 　　岸上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白色房子，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椰子树的阴影投在石板路上。空气中弥漫着菠萝的甜香和海水咸腥的味道，但除此之外，还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敲打声，叮叮当当，像是铁匠铺里的锤声。 　　星野唯带着团队下了船，先去了海军支部。支部长是个年轻女人，留着短发，笑起来很爽朗。听说他们是来装信号塔的，二话不说就派了两个士兵带路。 　　“星野小姐，信号塔的地点选在了后面的山上，视野最好。”支部长指着远处一座不高的小山，“不过山路有点陡，你们行不行？” 　　“没问题。这段时间经常爬，都爬习惯了。”星野唯背起工具箱，带着团队往山上走。 　　山确实有点陡，但比哥亚王国那座山好爬多了。星野唯走在最前面，莉娜和小艾跟在后面，阿诺和本尼抬着金属架子，克拉伦斯背着工具箱。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山顶。 　　山顶的视野很好，整个普尔恰克尽收眼底。港口、街道、白色的房子、绿色的椰子树，远处是蓝色的海，近处是金黄色的菠萝田。 　　风吹过来，带着菠萝的甜香。但星野唯注意到，山脚下有一片区域，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许多小作坊，烟囱冒着白烟，敲打声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那是普尔恰克的工匠区。”带路的士兵说，“专门加工金属零件，海军本部有时候也会从这里订货。” 　　星野唯多看了两眼。那些作坊虽然简陋，但烟囱冒出的烟很稳，说明炉火控制得很好。她想起贝加庞克说过，南海工匠的手艺是祖传的，不用图纸也能做出精度极高的零件。 　　“星野姐，你看这里视野真好。”莉娜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磁场也很稳定，是个好地方。” 　　“那就这里了。”星野唯放下工具箱，开始指挥大家卸货、浇筑基座。 　　普尔恰克的信号塔安装比预想的顺利。天气虽然热，但地形简单，基座浇筑很快。金属高架一节一节地搭起来，梯子焊得牢牢的，顶棚像一把撑开的伞。没有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信号塔顺顺利利的就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山顶俯瞰整个普尔恰克，像一根白色的手指指向天空。 　　测试通过。战国大将的脸出现在电话虫屏幕上，点了点头。“下一个国家？” 　　“南海下一个是卡玛尔王国。”星野唯翻着行程表，“大概四天之后能到。” 　　“进度不错。”战国挂了电话。 　　星野唯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港口的海贼船正在装卸货物，水手们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星野姐，我们明天才走，下午去镇上逛逛？”莉娜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行啊。”星野唯笑了，“听说普尔恰克的菠萝特别有名，去买点菠萝制品，再逛逛工匠区。” 　　下午，三个人换了一身便装，去了镇中心。 　　普尔恰克的街道比港口还要热闹。到处都是卖菠萝的小摊，金黄色的果实堆得像小山。 　　还有菠萝汁、菠萝干、菠萝蛋糕、菠萝冰淇淋，甚至连烤肉串上都刷着菠萝酱。星野唯买了一杯菠萝汁，喝了一口，酸甜爽口，冰凉凉的很解暑。 　　“好喝。”她眯起眼睛。 　　莉娜买了一串菠萝烤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个好吃！肉嫩嫩的，还有菠萝的甜味。” 　　小艾买了一顶菠萝造型的耳环，戴在耳上，叮铃哐啷的。 　　逛完菠萝街，星野唯拉着她们去了工匠区。工匠区在山脚下，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全是作坊。 　　铁匠铺、铜匠铺、机械加工铺，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星野唯在一家机械加工铺前停下来，里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正在用一台老旧的机床加工零件。 　　机床看起来年代久远，但运转起来非常平稳，噪音很小。 　　“这个机床是自己改装的？”星野唯问。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原来的精度不够，我自己换了轴承和导轨。现在能加工到零点零一毫米。” 　　星野唯愣了一下。零点零一毫米，那是科学部实验室里精密仪器的精度。一个乡村作坊里的老师傅，用一台老旧机床，做到了科学部需要昂贵设备才能达到的精度。 　　“您真是厉害。”星野唯由衷地说。 　　老师傅笑了笑。“没什么。南海的工匠，家家都有自己的绝活。我这点手艺，排不上号。” 　　星野唯又看了几家作坊。有的做精密齿轮，有的做光学镜片，有的做小型马达。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独门技术，每一家都让星野唯大开眼界。 　　“怪不得南海出科学家和工匠。”莉娜感叹，“从小耳濡目染，手艺自然就好。” 　　星野唯点了点头。她在一家做光学仪器的作坊里买了一副小望远镜，折叠起来只有巴掌大，但倍数很高，成像清晰。她想着给库赞带一个，也许他巡逻的时候用得上。 　　逛完工匠区，天色已经暗了。三个人找了一家海边的餐厅吃晚饭。餐厅的露台正对着大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美得不像话。 　　星野唯点了一份菠萝炒饭，莉娜点了菠萝海鲜汤，小艾点了菠萝冰淇淋。 　　“这里的菜什么都有菠萝。”莉娜说。 　　“特色嘛。”星野唯叉了一口炒饭，酸甜可口，“回去我也试试做菠萝炒饭。库赞应该会喜欢。” 　　“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你老公？”莉娜哀嚎。 　　星野唯笑了。“不能。” 　　吃完饭，三个人沿着海边散步。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 　　星野唯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杯菠萝汁，慢慢喝着。她忽然想起库赞说过的话：“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南海的星星和北海的不一样，更亮，更低，像是伸手就能摘到。 　　“星野姐，你在看什么？”小艾问。 　　“星星。”星野唯说，“库赞说等我们休息了，他就请假陪我来看星星。” 　　“你老公还挺浪漫的。”莉娜笑了。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但偶尔会说一句让人脸红的话。”星野唯笑了笑，“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 　　三个人聊着天，慢慢走回了船上。 　　晚上，星野唯躺在床上，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 　　“今天装完了？”他问。 　　“嗯。普尔恰克，南海第一站。”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这里盛产菠萝，到处都是菠萝。我买了菠萝汁、菠萝干、菠萝酱、还有一筐菠萝。” 　　“菠萝？”库赞挑了挑眉。 　　“嗯。你喝菠萝汁吗？我给你带了一瓶。” 　　“喝。” 　　“那就好。”星野唯翻了个身，“今天还去了工匠区，那里的工匠手艺真好。有一个老师傅用老旧的机床能加工到零点零一毫米，比科学部的一些设备还准。” 　　“南海的工匠本来就厉害。”库赞说，“贝加庞克先生也是南海人。” 　　“我知道。莉娜跟我说了。”星野唯笑了，“我还买了一副小望远镜，给你巡逻用。” 　　“好。”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库赞先生。” 　　“嗯？” 　　“前几天在风车村，我见到了卡普先生。还有一个小男孩，叫路飞，两岁，很乖，一个人在石凳上看蚂蚁。村里就他一个小孩，没有同龄人陪他玩。” 　　“路飞吗？”库赞重复了一遍，“好像是卡普桑的孙子。” 　　“他说村里没有其他孩子，路飞一个人很孤单。”星野唯把脸埋进枕头里，“为什么卡普先生不把孙子养在本部呢？” 　　库赞没有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还有我遇到了一个孤儿。”星野唯的声音闷闷的，“可能是吧？我不敢确定。我给他了衣服和吃的，他能好好长大吗？我应该把他带到船上的。唉。” 　　“他肯跟你回来吗？”库赞说，“孤儿的话，防备心很重的吧。” 　　“是啊，他不会愿意的。”星野唯翻了个身，“他那个人，看着就不像会接受的样子。” 　　“下次吧。或者我和博加特说说看，请他帮忙去找找，你把长相还有位置告诉我。” 　　星野唯点点头：“好。是在哥亚王国王都外的垃圾山里的一个黑色卷发的小男孩，脸上有雀斑，四五岁左右。” 　　库赞嘴角微微扬起，道：“好啦，我知道了，我跟博加特说说，他们应该还在风车村吧。” 　　“嗯。”星野唯对着电话虫来了个飞吻，“亲爱的，有你在真好。” 　　“那当然啦。你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嗯。晚安。” 　　“晚安。” 　　--------- 　　第二天一早，军舰补充完物资就驶离了普尔恰克港。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白色的房子和绿色的椰子树越来越小。菠萝田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工匠区的烟囱已经冒起了白烟。 　　她翻开行程表，在普尔恰克那一栏打了个勾。 　　“下一站，卡玛尔王国。” 　　船转向南方，驶向下一个岛屿。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口袋里还有一颗菠萝糖，是她昨天买的，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着菠萝的清香。 　　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菠萝汁。“星野姐，喝果汁。昨天买的，还没喝完。” 　　星野唯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甜的果汁在舌尖化开，像普尔恰克的阳光一样温暖。 　　“这个味道，回去之后肯定会想念的。”她说。 　　“那就多买点。”莉娜笑了，“可惜船装不下了。” 　　“下次再来。”星野唯看着海平线，“反正信号塔装好了，以后要维护，还有机会。” 　　莉娜点了点头，靠在船舷上，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海面。 　　船继续向南。南海的任务才刚刚开始。普尔恰克的菠萝香，工匠们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会跟着他们走很远很远。 　　--------- 　　卡玛尔王国的信号塔立在城北的山顶上，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星野唯从山上往下看，整个铁锤镇尽收眼底，灰黑色的屋顶层层叠叠，烟囱林立，白烟袅袅，叮叮当当的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一首永远不停歇的交响曲。 　　“星野姐，测试通过了。”莉娜拿着数据板走过来，“战国大将说下一个国家是萨拉王国，让我们三天后出发。” 　　“那就三天。”星野唯把工具箱收好，“明天休息一天，去镇上逛逛。” 　　小艾凑过来。“星野姐，卡玛尔的特产是什么？还是铁器吗？” 　　“嗯。锅、刀、农具、铁艺摆件。”星野唯背起工具箱，“不过听说这里的美食也不错，铁板烤肉很有名。” 　　“那一定要尝尝。”小艾咽了咽口水。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换了一身便装，去了铁锤镇的中心街。街道两旁全是铁器铺，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刀具、锅具、农具，还有精巧的铁艺摆件。锤声比昨天小了一些，大概是周日，有些铺子关门休息。 　　星野唯在一家刀具铺前停下来，买了几把菜刀，给库赞一把，给卡普先生一把，留给船上的厨房一把。又买了几把水果刀，给莉娜和小艾一人一把。 　　“星野姐，你买这么多刀干嘛？”莉娜问。 　　“用啊。厨房的刀都钝了。”星野唯把刀装进帆布袋里，“而且这里的刀便宜，质量又好。” 　　逛到一家铁艺摆件铺子时，星野唯停了下来。橱窗里摆着各种小动物造型的铁艺，猫、狗、鸟、鱼，栩栩如生。她看中了一只小猫，巴掌大，弓着背，像是在伸懒腰。 　　“这个多少钱？” 　　“二百贝利。”老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戴着老花镜，正在打磨一个小齿轮。 　　星野唯付了钱，把小猫装进口袋里。又看中了一只小鸟，展翅欲飞的样子，也买了。 　　“给你老公的？”莉娜问。 　　“不是。给我自己的。”星野唯把小鸟也装进口袋里，“放在办公室桌上，看着就会想到这一段航行。” 　　逛完商业街，已经快中午了。小艾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饿了？”莉娜笑了。 　　“嗯。”小艾捂着肚子，“不是说这里有铁板烤肉吗？在哪儿？” 　　星野唯四处张望，看到街角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铁板烤肉王·拉基”。店不大，但里面飘出来的香气很诱人。 　　“就这家吧。”星野唯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几张桌子，但坐满了人。灶台后面，一个年轻人正在忙碌。他大概二十岁左右，身材圆滚滚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穿着白色的厨师服，扣子绷得紧紧的。 　　他手里的铲子在铁板上翻飞，肉块在高温下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三位吗？稍等一下，马上就有位置。”年轻人抬起头，朝她们笑了笑，又低头继续忙活。 　　等了大约十分钟，空出了一张桌子。三个人坐下来，菜单很简单，只有几样菜，铁板烤肉、铁板炒饭、铁板海鲜、铁板蔬菜。 　　“都来一份吧。”星野唯说。 　　年轻人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他的动作很快，切肉、调味、翻烤，一气呵成。不一会儿，铁板烤肉端上来了，肉块在铸铁板上还滋滋地响着，焦香扑鼻。 　　星野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嫩多汁，外皮焦脆，调味恰到好处，胃酸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料味。 　　“好吃。”她眼睛亮了。 　　莉娜和小艾也各自夹了一块，同时发出了赞叹声。 　　“这个比昨天在普尔恰克吃的烤肉好吃多了。”小艾说。 　　年轻人端着铁板炒饭走过来，听到她们的话，笑了。“谢谢夸奖。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也是厨师，叫拉基路。” 　　“你是老板？这么年轻？”星野唯抬起头。 　　“嗯。店是我爷爷的，他退休了，我接手。”拉基路把炒饭放在桌上，“不过我还在修行，手艺还不够好。” 　　“这还叫不够好？”莉娜夹了一块烤肉，“我觉得比很多大餐厅的都好吃。” 　　拉基路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以前在北海学过海鲜料理，在东海学过农家菜，在西海学过咖喱。但我最拿手的还是铁板烧，因为从小吃到大。” 　　星野唯看着他憨厚的笑脸，问道：“你在修行？” 　　“嗯。我想做出更好吃的菜。”拉基路说，“所以到处学艺。卡玛尔是我的家乡，但我每年有半年在外面跑。” 　　“那你现在在学做什么菜？” 　　“最近在研究香料。”拉基路从灶台上拿了一个小罐子，打开，里面是深棕色的粉末。“这是我自己配的香料，用了十几种材料，专门用来腌肉。” 　　星野唯闻了闻，香气复杂，有胡椒的辛辣，有孜然的浓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味。 　　“可以尝尝吗？” 　　“当然。”拉基路转身回到灶台，切了几块肉，用香料腌上，放在铁板上烤。几分钟后，肉块表面焦黄，香气比刚才更浓。 　　星野唯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层次丰富，肉的鲜味被完全激发出来，好吃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这个比刚才的还好吃。”星野唯说。 　　拉基路的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星野唯又夹了一块，“你这款香料，如果拿去卖，肯定很受欢迎。” 　　拉基路挠了挠头，笑了。“我还没想过卖香料。我只是想做出更好吃的菜。” 　　莉娜和小艾也各自尝了一块，纷纷点头称赞。拉基路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像是被人肯定的感觉让他很开心。 　　吃完饭，星野唯付了钱，又买了三罐拉基路自制的香料，一罐准备给库赞，以后出门烤东西的时候刚好可以用，一罐给船上的厨房，一罐自己留着。 　　“拉基路，你以后会一直开这家店吗？”星野唯问。 　　“不一定。”拉基路一边收拾灶台一边说，“我想去伟大航路看看，那边人多，也许有更多的食材和调料，我都想知道。” 　　“伟大航路很危险的。” 　　“我知道。但我不怕。”拉基路笑了，“我皮糙肉厚，力气大，而且我会做菜。走到哪里都能活下去。” 　　星野唯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这个胖胖的年轻人，背着香料罐走南闯北，只为了做出更好吃的菜。简单，执着，又有点傻气。 　　“拉基路，你一定会成功的。”星野唯说。 　　“嗯。”拉基路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下午，星野唯又去了卡玛尔的老作坊区，找了一个做精密零件的工匠，帮科学部加工几个小零件。老头手艺精湛，做出来的零件精度很高，而且价格很低。 　　“做了五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做。”老头说。 　　星野唯把零件小心地装进口袋里，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老头摆了摆手，继续锉他的齿轮。 　　晚上，星野唯一个人又去了拉基路的店。店里没有客人，拉基路正在灶台后面试做新菜。 　　“你怎么又来了？”拉基路看到她，笑了。 　　“来蹭饭。”星野唯在吧台前坐下，“今天那个香料腌肉，还想吃。” 　　“行。”拉基路转身从冰箱里拿出肉，用香料腌上，放在铁板上烤。 　　“拉基路，你一个人开店，不累吗？” 　　“累。”拉基路翻着肉，“但是非常开心。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累也开心。还可以听客人们讲远处的事情也很有趣呢。” 　　“你家人呢？” 　　“爷爷在老家养老，爸爸妈妈在隔壁镇上开杂货店。”拉基路把烤好的肉装盘，递给她，“这里就我一个人，自由的很。” 　　星野唯夹了一块肉，慢慢嚼着。“我也想要自由，但放不下。” 　　“放不下什么？” 　　“放不下工作，放不下同事，放不下很多人。”星野唯笑了，“我老公说我的心很软。” 　　“心软不是坏事。”拉基路擦了擦灶台，“心软的人，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 　　星野唯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拉基路，你以后要在伟大航路开餐厅，我一定去吃。” 　　“好啊，你再来我就给你免费。”拉基路笑了，“你吃我做的菜，满意，就是最好的报酬。” 　　星野唯吃完肉，付了钱，又买了几罐酱料。她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拉基路站在灶台后面，朝她挥了挥手。 　　“下次来，我请你吃新菜。” 　　“好。” 　　晚上，星野唯躺在床上，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 　　“卡玛尔装完了？”他问。 　　“嗯。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就要出发去萨拉了。”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今天遇到一个做铁板烧的年轻厨子，二十岁，胖胖的，叫拉基路。他做的烤肉特别的香，一口下去。哦，天呐……”她咽了一口口水。又道：“简直太好吃了。” 　　“比我做的还好吃？” 　　星野唯笑了，“你做的烤肉就是占了食材的便宜，深海鱼，再加上极速保鲜的便宜。人家做的是手艺好，调味好。” 　　“我可以去学。在哪里啊。” 　　“你学不会的吧。人家是从小开始就学了，还是家传的。”星野唯翻了个身，“他还在修行，想做出更好吃的菜。还想去伟大航路开餐厅。” 　　“伟大航路很危险。” 　　“他说他不怕。”星野唯把脸埋进枕头里，“他皮糙肉厚。”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你好像很喜欢他。” 　　“是羡慕呀。”星野唯抬起头，“就是觉得他挺好的，简单，执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知道。”星野唯想了想，“我想要信号塔装完，早点回本部，见到你。”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 　　“还想要那个抢我面包的小孩能吃饱饭，想要路飞不孤单，想要拉基路的餐厅生意好。”星野唯掰着手指头，“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我是不是太贪心了啊！” 　　“怎么会。这样很好，我喜欢呢！” 　　“你的嘴真甜，就知道哄我开心。” 　　“没有啦，老婆大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呢～”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星野唯打了个哈欠。 　　“早点睡。”库赞说。 　　“嗯。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星野唯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闪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星野唯又去了一趟拉基路的店。店里还没开门，但拉基路已经在灶台后面忙活了。 　　“你怎么又来了？”他看到她，笑了。 　　“还是来买香料。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来了。”星野唯从口袋里掏一沓子贝利，“再买些。还有这是我之前在东海买的橘子酒，还有橘子椒盐送给你尝尝。” 　　拉基路笑着接了过来，想了想，从后面仓库里拿出两麻袋的香料，递给她。“不要钱。送你的。” 　　“不行。你做生意也不容易。” 　　“不用啦，我们是朋友了不是吗？”拉基路把香料塞进她手里，“拿着吧。” 　　星野唯看着他那张憨厚的脸，没有拒绝。“那下次你来海军本部，说找科学班的星野唯，我请你吃饭。” 　　“好。”拉基路笑了，“一言为定。” 　　星野唯走出店门，回头看了一眼。拉基路站在灶台后面，朝她挥了挥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圆滚滚的身上，他的笑容很温暖。 　　回到船上，莉娜和小艾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星野姐，你又去买什么了？”莉娜看到她手里的麻袋。 　　“嗯。拉基路送的香料，不要钱。” 　　“咦，给了这么多，他人真好。”小艾说。 　　“嗯。”星野唯把香料装进帆布袋里，“他以后一定会成功的。” 　　船驶离卡玛尔港的时候，是第三天的清晨。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铁锤镇越来越小。烟囱还在冒烟，锤声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一首没有尽头的老歌。 　　她翻开行程表，在卡玛尔那一栏打了个勾。 　　“下一站，萨拉王国。” 　　船转向西南，驶向下一个岛屿。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伸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碎发。手掌残留的是烤肉味，昨晚在甲板上开了烤鱼宴会，大家吃的都很满意。 　　莉娜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茶。“星野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拉基路。”星野唯把香料收好，“不知道他以后开的餐厅叫什么名字。” 　　“也许就叫‘拉基路铁板烧’。”莉娜笑了。 　　“那也太随便了吧。”星野唯也笑了，“不过他那个人，随便的名字也挺适合他。” 　　船继续向南。南海的任务还在继续。铁锤镇的锤声，拉基路的烤肉香，会跟着他们走很远很远。 164 ☪ 安装的日常六 　　◎探班和珍珠披风～◎ 　　回到船上的时候, 天已经黑透了。莉娜和小艾识趣地躲进了自己的船舱，阿诺和本尼扛着工具箱溜得比谁都快，克拉伦斯面无表情地说了句“晚安”, 然后关上了门。 　　整条甲板上只剩下星野唯和库赞两个人。 　　厨房里亮着昏黄的灯, 饭菜的香气从锅里飘出来，混着椰奶的甜和香料的辛辣的烤鱼。库赞站在灶台前，尝了口鱼肉, 撒了一点盐, 尝了尝，又撒了一点。 　　星野唯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他。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很柔和，深蓝色的睡衣领口敞着，露出后颈。她注意到他后脑勺上那个包还在, 圆滚滚的，在灯光下投出一个小小的阴影。 　　“库赞先生。” 　　“嗯。” 　　“你头上的包还疼吗？” 　　“不疼。” 　　“骗人。都紫了。” 　　库赞伸手摸了摸后脑勺，指尖碰到那个包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好吧……说实话, 有一点。” 　　星野唯走过去, 踮起脚尖看了看。那个包确实比下午更紫了，周围的皮肤泛着青, 像一颗被压扁的葡萄。 　　“对不起。”她小声说。 　　“没事。”库赞继续搅咖喱，“你打得不重。” 　　“都紫了还不重？” 　　“我皮糙肉厚。”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包, 库赞的肩膀绷了一下。 　　“疼就说疼。” 　　“……疼。” 　　星野唯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活该。谁让你一直亲我。” 　　“你是我老婆。” 　　“老婆也不能在上班的时候亲。” 　　库赞沉默了一秒。“那下班可以？”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发现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她瞪了他一眼, 转身去拿碗筷。 　　烤鱼端上桌的时候, 热气腾腾。米饭粒粒分明，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星野唯盛了两碗，一碗推给库赞，一碗自己端着。 　　“怎么样？”她问。 　　库赞吃了一口，慢慢嚼着。“好吃。” 　　吃完饭，星野唯主动去洗碗。库赞要帮忙，被她按在椅子上。 　　“你坐着吧。头上还有包呢，别乱动。” 　　“头上的包不影响洗碗。” 　　“我说影响就影响。” 　　库赞只好坐着，看着她在水槽前忙碌的背影。她的头发松了，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抬起手，用小指勾开挡住眼睛的头发。 　　那个动作，他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觉得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好像是很久以前，在某个他不记得的瞬间，有人做过同样的动作。他皱了皱眉。 　　洗完碗，星野唯放了一缸热水。浴室不大，两个人挤在里面有点转不开身，但谁也没有提出分开洗。热水漫过肩膀，蒸汽升腾起来，模糊了镜子。星野唯靠在浴缸一头，库赞靠在另一头，两个人的腿在水里碰在一起。 　　“你过去一点。”星野唯说。 　　“没地方了。” 　　“你腿太长了。” 　　“你腿太短了。”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用脚趾夹了夹他的小腿。库赞没有躲，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 　　“亲爱的。” 　　“嗯。” 　　“你头上的包不能碰水。” 　　“那怎么办？” 　　“你低着头，我帮你洗。” 　　库赞低下头，把脑袋伸到她面前。星野唯挤了洗发水，搓出泡沫，轻轻揉在他的头发上。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指腹按摩着头皮。库赞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叹息。 　　“舒服吗？”星野唯问。 　　“嗯。” 　　“那你以后多来帮忙搬建材。每次搬完都给你洗头。” 　　库赞沉默了一秒。“你只是为了给我洗头，才让我去搬建材的？” 　　“不只是。还是为了让你递螺丝。” 　　库赞笑了。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水面起了涟漪。 　　洗完澡，两个人换上睡衣。星野唯穿的是那件淡蓝色的棉质睡衣，库赞穿的是深蓝色的，是不同的店买的，没想到竟然款式差不多，就好像是情侣款一样。 　　库赞坐在床边，星野唯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用毛巾包好的冰块，轻轻按在他头上的包上。 　　“凉吗？”她问。 　　“凉。” 　　“忍一下。冰敷消肿。” 　　库赞安静地坐着，任她摆弄。她的手指很轻，按在冰块上，隔着毛巾传递着凉意。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抿着，专注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看着她，心里忽然翻涌起来。 　　下午那一拳的样子，又浮现在脑子里。那不是普通的拳头，她的身体微微下沉，腰背挺直，拳头从腰间旋转着击出，击中他头顶的那一刻，爆发力干脆利落。那种架势，那种发力方式，他见过。 　　卡普。他的师傅。 　　拳骨拳法。卡普的招牌，他跟在卡普身边那么多年，只有他学会了。他从想过星野唯也会。 　　直到今天。 　　库赞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怕问出来之后，星野唯会想起什么。她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家，好不容易才不再为失去的记忆而困扰。 　　他不想打破这一切。 　　“亲爱的？”星野唯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怎么皱着眉，这么疼吗？”她自责的问道。 　　“没什么。”库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是在想明天吃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真的是饿狠了，刚吃完晚饭没有多久呢。那……这样明天吃烤肉。拉基路送的香料还没用呢。” 　　“好。” 　　星野唯把冰块翻了个面，继续敷。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耳朵，凉凉的。库赞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下午那一拳，”他忽然开口，“跟谁学的？” 　　星野唯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打我的那一拳。看起来很厉害呢。” 　　星野唯想了想。“不知道。就下意识？” 　　“下意识？” 　　“嗯。就像在香波地那次，捡起木棍就会挥剑气一样。”星野唯说得轻松，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以前学过吧。不记得了。” 　　库赞沉默了。他想再问，但看到她坦然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星野唯看着他。 　　“没什么。”库赞伸手，握住她的手，“冰敷够了。” 　　“再敷一会儿。” 　　“够了。” 　　星野唯看了看他头上的包，紫色的淤青淡了一些，但还是鼓着包。她叹了口气，把冰块放在床头柜上，在他旁边坐下来。 　　“库赞先生，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有。” 　　“有。你看我的眼神不对。” 　　库赞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像凝固的蜂蜜。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真的没有。”他说，“就是觉得你今天认真工作的样子特别的好看。我真是太幸运了。能娶到你做老婆，简直是撞大运。” 　　星野唯的耳朵红了：“你头上顶着个包，还不老实。” 　　“包߈不影响我说实话。”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她靠在他肩上，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库赞先生。” 　　“嗯。” 　　“你以后别亲那么多次了。大家都看着呢。” 　　“好。”库赞顿了顿，“那亲少一点。一天五次。” 　　“两次。” 　　“四次。” 　　“三次。不能再多了。还要私底下才行。” 　　“成交。” 　　星野唯笑了，笑声闷在他胸口。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闭上眼睛。 　　“库赞先生。” 　　“嗯。” 　　“你喜欢我什么？” 　　库赞想了想。“什么都喜欢。” 　　“具体点。” 　　“你用小指勾头发的时候。你喝咖啡眯眼睛的时候。你工作的时候皱着眉头。你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就连你打我的时候，架势也很帅。”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打你也算？” 　　“算。”库赞说，“我老婆最最厉害。” 　　星野唯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头上的包。 　　“以后不打头了。打别的地方。” 　　“打哪里？” 　　“肩膀。肉多，不疼。” 　　“好。” 　　星野唯笑了，把脸埋回他的肩窝里。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海浪拍打着船舷，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库赞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眼睛没有闭上，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那个疑问还在。拳骨拳法，下意识。 　　他不敢问。 　　他收紧了搂着她的手。 　　“星野。” 　　“嗯？” 　　“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我的星野唯。”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月光，有他的倒影。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她说，“是不是被我打傻了？” 　　“可能吧。” 　　星野唯笑了。她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然后缩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晚安，亲爱的。” 　　“晚安。” 　　库赞没有闭眼。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落下一个吻。 　　他想了很久，终于闭上眼睛。 　　明天再说吧。他想。 　　--------- 　　萨拉王国的信号塔装测试完完那天，星野唯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欢呼的决定。 　　“休息两天，再去下一个国家。” 　　莉娜第一个跳了起来。“真的？” 　　“真的。”星野唯合上行程表，“这两天大家自由活动，想逛就逛，想睡就睡。后天早上集合。” 　　小艾已经开始查萨拉王国的旅游攻略了。阿诺和本尼商量着去海边钓鱼，克拉伦斯面无表情地说要去逛书店。 　　“星野姐，你呢？”莉娜问。 　　“我也有安排。”星野唯看了库赞一眼。 　　库赞站在她身后，头上的包还没完全消，但已经不太明显了。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嘴角有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莉娜看了看星野唯，又看了看库赞，忽然笑了。“哦……安排。” 　　小艾也跟着笑了。“那我们就不打扰星野姐了。” 　　其他几人有的推推眼镜，有的故作严肃，但是大家伙的眉眼官司快有一车了。 　　星野唯假装没听到，转身去收拾工具箱。但她的脸红了。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下山。莉娜走在最前面，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星野唯挤了一下眼睛。小艾也跟着回头，朝她使了个眼色。阿诺和本尼并肩走着，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同时转回去，克拉伦斯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星野唯站在山顶上，手里还拿着扳手，脸红越发厉害了。 　　“这些家伙……”她张了张嘴。 　　“嗯。”库赞站在她旁边，“他们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想跟我单独待着。”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我才没有。” 　　“你有。” 　　“没有。” 　　库赞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那你脸红什么？” 　　“晒的。” 　　“太阳快下山了。” 　　“……晚霞。” 　　库赞笑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扳手，放进工具箱里。 　　“走吧，下山。” 　　“嗯。” 　　星野唯弯腰去拎工具箱，库赞先她一步把工具箱提了起来。 　　“我来。” 　　“又不重。”星野唯说。 　　“我知道。”库赞把工具箱夹在腋下，然后蹲了下来，背对着她。 　　星野唯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背你下山。” 　　“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库赞没有站起来，“我想要背你。亲爱的公主，请给小的一个表现的机会吧。”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没忍住的笑。 　　她蹲下来，趴在他背上，双手搭在他肩上。库赞站起来，把她往上颠了颠，稳稳地背住了。她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呼吸拂过他的耳朵。 　　“走吧，要稳稳的哦！”她小声问。 　　“当然。就是你好轻啊！” 　　“骗人。我最近吃得多。” 　　“你太瘦了。”库赞说，“再多吃点吧。” 　　星野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说话。她的耳朵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脉搏，一下一下，很稳。 　　库赞背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另一只手拎着工具箱，沿着山路往下走。月光洒在碎石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合在一起，像一个。 　　“库赞先生。” 　　“嗯。” 　　“你头上的包还疼吗？” 　　“不疼了。都消肿了。” 　　“那就好。”星野唯安心了。她把脸贴在他后脑勺上，闭上了眼睛。 　　“库赞先生。” 　　“嗯。” 　　“你背过别人吗？” 　　“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星野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收紧手臂，搂住他的脖子。 　　“以后也只能背我。” 　　“好。”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山路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脚下。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库赞走得很稳，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库赞先生。” 　　“嗯。” 　　“我好爱你哦！” 　　“我也是，唯，你就是我的唯一。” 　　“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吧。” 　　“当然，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一直幸福下去的。” 　　“嗯。” 　　阳光顺着树叶的缝隙钻出来，照在两人身上，像祝福两人一样，暖暖的，非常舒服。 　　--------- 　　第二天上午，两个人换了便装，去了萨拉王都的珍珠市场。 　　市场在港口附近，一条不宽的街道两旁全是珍珠铺子。橱窗里摆着各种珍珠首饰，项链、耳环、手链、胸针，还有用珍珠镶嵌的发簪和梳子。 　　珍珠的颜色也不一样，有白色的、粉色的、金色的、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星野唯在一家铺子前停下来，弯着腰看橱窗里的袖扣。银色的底座上嵌着一颗圆润的白色珍珠，简洁大方。 　　“这个多少钱？”她问。 　　“两千贝利一对。”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笑起来很和气。 　　“有点贵。”星野唯嘟囔了一句，但还是掏了钱。 　　“给老公买的？”老板笑着问。 　　“嗯。”星野唯的耳朵红了。 　　老板看了她身后的库赞一眼，笑着说：“你老公有福气。” 　　星野唯把袖扣装进口袋里，转身去找库赞。他站在隔壁的铺子前，正在看什么。她走过去，发现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丝绒盒。 　　“买了什么？”她凑过去。 　　库赞把盒子合上，放进口袋里。“没什么。” 　　“我看到了。是首饰。” 　　“嗯。” 　　“给谁的？” 　　库赞看了她一眼。“当然是给一个喜欢的人。” 　　星野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开心的笑问：“是给我买的吧？” 　　“不一定。” 　　“什么叫不一定？” 　　“就是可能买，可能没买。” 　　星野唯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你是越来越幼稚了！” 　　“哎，是吗？看来我越来越年轻了。老婆，你要注意保养啊！” 　　星野唯被他气笑了，伸手去掏他的口袋。库赞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动。 　　“晚上再给你。” 　　“我现在就要看。” 　　“乖，晚上。” 　　“现在。”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旁边铺子的老板都笑着看他们，星野唯意识到自己在大街上被看笑话了，连忙松开手，假装看别的。 　　“那晚上给我。不许反悔。” 　　“当然了。” 　　星野唯哼了一声，转身继续逛。她在一家卖发簪的铺子前停下来，挑了一根镶嵌着粉色珍珠的发簪，插在头上试了试。 　　“好看吗？”她问库赞。 　　“好看。” 　　“真的？” 　　“真的。你戴什么都好看。” 　　星野唯的耳朵又红了。她把发簪放回去，拉着库赞走了。“你别在大街上说这种话。”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不好意思。” 　　库赞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嘴角微微扬起。“好。那回去再说。” 　　星野唯加快了脚步，不敢回头。 　　逛了一个上午，星野唯买了两对袖扣、一条珍珠项链、一对珍珠耳环、一根珍珠发簪。项链和耳环是给鹤中将的，袖扣是给库赞和黄猿的，发簪是给自己的。她还想买一条珍珠手链，但没有看到喜欢的。 　　“差不多了。”她把东西装进帆布袋里，“回去分一分，该送的送，该留的留。” 　　库赞没有说话。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摸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下午，两个人去了海边。萨拉王国的海滩是白色的，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远远地传开。 　　星野唯脱了鞋，光着脚在沙滩上走。库赞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她的凉鞋。 　　“库赞。” 　　“嗯。” 　　“你什么时候回新世界？” 　　“后天。” 　　“那明天呢？” 　　“还能陪你一天。” 　　星野唯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那后天呢？” 　　“后天早上走吧。” 　　星野唯低下头，用脚趾在沙滩上画圈。“这么快。” 　　“新世界那边安静了，正好趁机会把海军的人安排过去。”库赞说，“但快了。等南海和西海装完，差不多我也回来了。” 　　“真的？” 　　“真的。”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骗人。 　　“那说好了。我装完西海，你要在本部等我。” 　　“好。” 　　星野唯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走吧，回去做饭。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好。” 　　回到船上，星野唯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库赞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帮她剥蒜。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吃完晚饭，星野唯洗了碗，回到船舱。库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现在可以看了？”星野唯问。 　　“过来。” 　　星野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库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珍珠首饰。项链、耳环、发簪，还有一条手链。珍珠是银白色的，光泽温润，每一颗都圆润饱满。 　　“这是……”星野唯愣住了。 　　“给你的。”库赞说，“上午趁你没注意，偷偷买的。” 　　星野唯拿起那条项链，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又拿起耳环，小小的珍珠嵌在银色的底座里，精致可爱。发簪的顶端镶着一颗大珍珠，周围缀着几颗小的，像一朵盛开的花。手链是由十几颗小珍珠串成的，中间有一颗较大的，正好垂在手腕中央。 　　“你什么时候买的？”星野唯的声音有点哑。 　　“你买袖扣的时候。我在隔壁铺子挑了好久。” 　　“挑了好久？” 　　“嗯。不知道你喜欢哪种。后来老板说，买成套的，女人都喜欢。”库赞顿了顿，“我就买了成套的。” 　　星野唯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你花了多少钱？” 　　“不贵。” 　　“骗人。这种品质的珍珠，怎么可能不贵。” 　　“不贵。”库赞重复了一遍，“你戴着好看就行。” 　　星野唯低下头，把项链捧在手心里。珍珠凉凉的，滑滑的。 　　“帮我戴上。”她说。 　　库赞拿起项链，绕到她身后，扣上搭扣。他的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凉凉的，她缩了一下。 　　“冷？” 　　“有点。”星野唯摸了摸脖子上的珍珠，“谢谢……太贵重了。” 　　“不贵重。”库赞又帮她戴上耳环和手链，最后把发簪插进她的头发里。银白色的珍珠在深蓝色的发间闪着光，像星星落在海里。 　　星野唯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淡蓝色的睡衣，脖子上戴着珍珠项链，耳朵上缀着小珍珠，手腕上缠着珍珠手链，发间插着珍珠发簪。她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好看吗？”她问。 　　库赞走到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好看。” 　　“真的？” 　　“真的。”库赞从身后拿出一个东西，展开。是一件厚披风，深蓝色的绒面，袖口镶着一圈白色的毛毛，帽子也有一圈白色的毛毛，毛茸茸的，看起来很暖和。 　　披风的外面装饰着密密麻麻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披风的里面是鹿绒，摸上去柔软光滑，像婴儿的皮肤。 　　星野唯愣住了。“还有？” 　　“嗯。这个也是给你的。”库赞把披风披在她肩上，拢了拢领口。披风很大，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脸。帽子的白毛毛贴着她的脸颊，软软的，痒痒的。 　　“这是……” 　　“萨拉王国特产的鹿绒披风，保暖很好。你冬天穿。”库赞帮她系好领口的带子。 　　星野唯低头看着那些珍珠，密密麻麻的，数不清。“这里有多少颗？” 　　库赞沉默了一秒。“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 　　星野唯愣了一下。“多少？” 　　“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库赞的脖子红红的，“老板说这个数字有寓意，我就买了。” 　　星野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1314520。一生一世我爱你。 　　她的脸也红了。 　　“你……”她张了张嘴。 　　“别问了。”库赞打断她，“就是随便买的。” 　　“一百三十一万多颗珍珠，随便买的？” 　　“……嗯。” 　　星野唯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滚烫的耳朵上亲了一下。 　　“谢谢。”她说，“我很喜欢。” 　　库赞没有说话。他伸手把她连人带披风一起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喜欢就好。”他的声音闷闷的。 　　星野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披风很厚，很暖和，鹿绒贴着皮肤，柔软得像云朵。外面的珍珠贴着下巴，凉丝丝的。她伸手摸了摸领口的珍珠，一颗一颗，密密麻麻，数不清。 　　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一生一世。 　　“库赞先生。” 　　“嗯。” 　　“这个披风我会一直带着。” 　　“好。” 　　“去哪里都带着。” 　　“好。”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你也要一直带着袖扣。” 　　“好。”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库赞低下头，回应着她。窗外的月光洒进船舱，落在深蓝色的披风上，珍珠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有人把整条银河揉碎了镶在上面。 　　那天晚上，星野唯把披风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她摸了摸外面的珍珠，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颗，她当然数不清，但她知道那个数字的意思。 　　“库赞。” 　　“嗯。” 　　“你真是越来越会了。” 　　“是因为你啊。”我的宝贝，因为你我才变成这个样子啊！ 　　星野唯笑了。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你以后多说点。我喜欢听。” 　　库赞伸手揽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好的呢，……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 　　星野唯笑出了声，推推他：“不是让你说数字。是让你说意思。” 　　库赞沉默了。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爱你。一生一世。” 　　星野唯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光。 　　“我也是。”她说。 　　她吻了他。月光在船舱里静静流淌，像是海水无声地漫过沙滩。披风上的珍珠在暗处闪着微光，一颗一颗，像藏在深海里的星星，安静地见证着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星野唯窝在库赞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的胸口。 　　披风盖在两个人身上，鹿绒的里衬贴着皮肤，温暖得像被阳光包裹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角一直弯着，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 　　她在做梦。梦里有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颗珍珠，每一颗都闪着银白色的光，像星星落在大海里。 　　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披风，站在萨拉王国的白色沙滩上，海浪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踝，珍珠在浪花里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库赞站在她身后，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 　　“喜欢吗？”他在梦里问她。 　　“喜欢。”她听到自己说，“很喜欢。”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海风吹过来，珍珠在披风上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梦里的她笑了。梦外的她也笑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和甜蜜。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库赞的睡衣领口，抓得紧紧的，像怕他跑掉。她的呼吸很轻很匀，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被梦里的阳光晒暖了。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嘴角又往上翘了一分，露出两颗小小的贝齿，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库赞没有睡。他低头看着她，看到她弯弯的嘴角，看到她抓着领口的手指，看到她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睡脸那么放松，那么开心，好像全世界的烦恼都跟她没有关系。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怕惊醒她的美梦。 　　星野唯没有醒。她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了，还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满足的哼声，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库赞看着她，也笑了。 　　月光从舷窗漏进来，落在枕边那件深蓝色的披风上，一百三十一万四千五百二十颗珍珠安安静静地闪着光，像在替他说那句他已经说出口的话。 　　他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 　　那一夜，她一直在笑。梦里是珍珠，是海风，是他说的那六个字。 165 ☪ 安装的日常七 　　◎见缝插针能成功吗～◎ 　　库赞走的那天早上, 天还没亮。 　　星野唯是被船舱外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的褶皱还在, 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坐起来,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披风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旁边, 外面的珍珠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卫生间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她光着脚走过去, 看到库赞站在水池前，穿着深蓝色的睡衣, 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刮着冒出来的胡茬。 　　“醒了怎么不叫我啊？”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带着睡意。 　　库赞转过头, 看了她一眼。“想让你多睡会啊！” 　　“今天就要走了吧。” 　　“嗯，是啊。” 　　星野唯走上前从背后抱着库赞，低声说道：“我不想你走。” 　　库赞拿着毛巾擦掉白色泡沫，抚上她的手说：“我也不想走啊。所以你也要快点完成任务啊！我也会一有空子就来找你。到时候可不要嫌弃我啊。” 　　“嗯。”星野唯点点头, 低声应和。 　　两人温存了一会, 星野唯才去换了衣服，穿上条长裙, 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肩侧。她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戴上。银白色的珍珠垂在锁骨间, 凉丝丝的。 　　库赞也已经换好了衣服，蓝白相间的西装三件套, 外面套着海军大衣。他站在船舱门口, 手里拎着帆布袋, 等着她。 　　“走吧。”星野唯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走出船舱，天刚蒙蒙亮。海面上泛着淡青色的光，远处的港口还亮着几盏灯。莉娜和小艾还没有起床，整条船上安安静静的。 　　接库赞的军舰停在港口另一侧，灰色的船身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庞大。副官站在舷梯旁边，看到他们走过来，敬了个礼。 　　“少将，夫人。” 　　库赞点了点头，没有上船。他转过身，看着星野唯。 　　“到了给我打电话。”他说。 　　“嗯。” 　　“要注意安全。” 　　“嗯。” 　　“啊……嗯，还有……那个，别跟陌生人说话啊，有人搭讪的话也要无视啊！除了你老公我外面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星野唯翻了个白眼：“亲爱的，你真的很啰嗦。” 　　“哎呀，我太爱你了嘛，老婆。” 　　“知道啦！”星野唯把珍珠袖口帮他装上。 　　库赞默默的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星野唯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海风吹起她的裙摆，他的大衣下摆。 　　副官别过头去，假装在看海。船上的士兵们也纷纷转过身，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有的假装在擦栏杆。 　　星野唯松开库赞，退后一步，嘴唇红红的，眼睛里有光。 　　“走吧。”她说，“再不走，船就开了。” 　　“嗯。我的话不要忘记了啊！”库赞说。 　　“哎呀，知道了，我一定记住。” 　　库赞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上舷梯。晨光落在她身上，脖子上的珍珠在光里闪着微光。她站在那里，朝他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上了船，站在甲板上，也朝她挥手。 　　军舰缓缓驶离港口。星野唯站在码头上，看着灰白色的船身越来越远。库赞站在船尾，海军大衣在晨风中翻飞。她一直挥手，一直挥，直到船变成了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平线下。 　　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回到食堂的时候，莉娜和小艾已经起来了。两个人正在吃早饭，看到星野唯回来，莉娜笑了。 　　“星野姐，送走了？” 　　“嗯。”星野唯坐下来，拿起一片面包，“出发吧。西海。” 　　“不等明天？” 　　“不等了。早点装完，早点回去。” 　　莉娜和小艾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阿诺和本尼去起锚，克拉伦斯去调整航向。船缓缓驶出港口，转向西边，驶向西海。 　　海面上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远远地传开。 　　星野唯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那片面包，慢慢嚼着。面包有点干，她想起库赞做的三明治，鸡蛋薄脆培根的，烤得焦黄，咬一口，蛋黄流出来，浸进面包里。 　　“星野姐，你怎么哭了？”小艾凑过来。 　　“没有。”星野唯擦了擦眼角，“风太大了。沙子进去了。” 　　小艾看了看海面，风平浪静。她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递给她一杯果汁。 　　“喝点。今天天气好，心情也要好。” 　　星野唯接过果汁，喝了一口，甜的。 　　船驶入西海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西海和东海、南海都不一样。这里的海面更深，颜色更蓝，偶尔能看到巨大的海王类从船底游过，黑色的影子在水下滑动，尾巴拍起浪花。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西海的地图，研究第一站的位置。 　　“西海第一站是哪个国家？”莉娜翻着资料。 　　“奥尔王国。”星野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西海中部岛国，以葡萄酒和音乐闻名。每年都有音乐节，吸引很多游客。” 　　“葡萄酒？”小艾眼睛亮了。 　　“音乐节？”莉娜也眼睛亮了。 　　星野唯看着她们两个兴奋的样子，笑道：“行了，先去装信号塔，装完了可以玩一天。” 　　“好！”两个人异口同声。 　　船到奥尔王国的时候，是第四天的上午。港口比萨拉王国小一些，但更精致。岸上的建筑大多是蓝色的，屋顶铺着白色的瓦片，街道两旁种满了葡萄藤，一串串紫色的葡萄垂下来，在阳光下泛着光。空气中弥漫着葡萄的甜香和海水咸腥的味道。 　　“好香。”小艾吸了吸鼻子。 　　“先去海军支部报到补充一下物资，然后再去装信号塔。”星野唯背起工具箱，带着团队下了船。 　　奥尔王国的海军支部在港口附近，支部长是个年轻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听说他们是来装信号塔的，二话不说就派了两个士兵带路。 　　“星野小姐，信号塔的地点我建议选在了城北的山上，那里的视野最好。”支部长指着远处一座不高的小山，“不过山上有很多葡萄园，你们小心不要踩到了。” 　　“好的。”星野唯带着团队往山上走。 　　山不高，但路不好走。到处都是野生的葡萄藤，缠缠绕绕的，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星野唯走在最前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避开了藤蔓。莉娜跟在后面，走得很小心，生怕踩到摔跤。 　　“星野姐，你走慢点。”莉娜喘着气。 　　“快到山顶了，加把劲啊。”星野唯头也不回。 　　到了山顶，视野果然好。整个奥尔王国尽收眼底，港口、街道、蓝色的房子、紫色的葡萄园，远处是蓝色的海。风吹过来，带着葡萄的甜香。 　　“星野姐，这里视野真好。”莉娜喘着气走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磁场也很稳定，是个好地方。” 　　“那就这里了。”星野唯放下工具箱，开始指挥大家卸货、浇筑基座。 　　很快信号塔就立起来了。银白色的金属高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山顶俯瞰整个奥尔王国，像一根白色的手指指向天空。 　　测试很快通过。西海下一个是雷德王国 　　星野唯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海面。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港口的商船正在装卸货物，水手们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星野姐，我们明天才走，下午去镇上逛逛？”莉娜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行啊。”星野唯笑了，“听说奥尔王国的葡萄酒特别有名，去买几瓶带回去。” 　　下午，三个人换了一身便装，去了镇中心。 　　奥尔的街道比港口还要热闹。到处都是卖葡萄酒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酒瓶，红色的、白色的、粉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还有卖音乐盒的小店，橱窗里摆着各种精致发条音乐盒，打开盖子，叮叮当当的旋律飘出来，好听极了。 　　星野唯在一家葡萄酒铺子前停下来，拿起一瓶红酒看了看。酒标上画着一串葡萄，奥尔家的珍品。 　　“这个多少钱？”她问。 　　“两千贝利。”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笑起来很和气。 　　“不贵。那来一箱好了。” 　　莉娜买了一瓶白葡萄酒，小艾买了一瓶粉色的，说是颜色好看。三个人又逛了几家音乐盒店，星野唯买了一个木质的小音乐盒，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小小的芭蕾舞女孩在转圈，旋律是《宾克斯的美酒》。 　　她听了一会儿，把音乐盒装进口袋里。 　　“给你老公买的？”莉娜问。 　　“不是。给我自己的。”星野唯说，“放在办公室里，累的时候可以放松放松。” 　　逛完街，天色已经暗了。三个人正准备找地方吃饭，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声音。锣鼓声、欢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 　　“那边在干什么？”小艾踮起脚尖张望。 　　“去看看。”星野唯拉着她们走过去。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长长的街道被布置成了宴席的场地，红色的桌布铺了整条街，一眼望不到头。 　　桌上摆满了菜，烤乳猪、清蒸鱼、红烧肉、海鲜汤、大盆的炖菜、成筐的面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几百个人围坐在桌旁，男女老少，有说有笑，热闹非凡。 　　“这是……在开宴会吗？好热闹啊。”莉娜瞪大了眼睛。 　　一个端着盘子的中年妇女看到她们，笑着走过来。“姑娘们，外地来的吧？来来来，坐下吃。今天老乔兹八十岁大寿，整条街都在办席，路过的人都可以吃，不要钱！” 　　“不用不用，我们……”星野唯想拒绝，已经被拉着坐下了。 　　“客气什么！寿宴嘛，人越多越热闹！”中年妇女给她们每人面前放了一副碗筷，又端来三大杯葡萄酒，“喝！自家酿的，管够！” 　　星野唯看着面前堆满菜的桌子，又看了看莉娜和小艾。莉娜已经拿起了筷子，小艾已经开始啃鸡腿了。 　　“那……恭敬不如从命。”星野唯笑了。 　　她夹了一块烤乳猪，皮脆肉嫩，满嘴流油。很好吃，肥而不腻。又喝了一口葡萄酒，醇厚甘甜，她眼睛亮了。可以想得出这里的葡萄一定也很美味。 　　“真好吃！” 　　旁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听到她的话，哈哈大笑。“好吃就多吃点！姑娘，你是从哪里来的？” 　　“工程师。”星野唯擦了擦嘴，“来安装电话虫信号塔的。” 　　“电话虫吗？”老人竖起大拇指，“好！好！” 　　正说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从人群里走过来。他身材魁梧，肩膀宽厚，一头黑色的短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老人身边，弯下腰说了句：“爷爷，您少喝点。” 　　“今天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你这小子别来管我。”老人中气十足地拍了拍桌子。 　　男人无奈地笑了笑，目光扫过桌边，看到星野唯她们，愣了一下。 　　“你们是……游客？”他走过来。 　　“不是。”星野唯站起来，“是来安装电话虫信号接收塔的，您是？” 　　“我叫乔兹。”男人伸出手，和她握了握，“这是我爷爷的寿宴。你们能来参加，老爷子很高兴。人越多越好，代表老爷子的福气多多的。” 　　“是我们该谢谢您才对。”星野唯笑了，“我们刚逛完街，正愁找不到地方吃饭呢。” 　　乔兹笑了。“那正好。我们这边的习俗，办流水席的时候，路过的人都可以吃。不用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还有这个习俗？”莉娜好奇地问。 　　“嗯。老爷子说，人越多福气越多。所以每年过寿，都要办流水席，认识不认识的都欢迎。”乔兹指了指桌上的菜，“这个烤乳猪是早上刚烤的，那个红烧肉是隔壁婶子的拿手菜，海鲜汤是码头的老张头炖的。大家都出一两道菜，凑在一起，热闹。” 　　星野唯看着满街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一整个街坊的人凑在一起，给一个老人过寿。 　　每家出一道菜，每人都是一份心意。这种热闹，这种人情味，是王宫里的宴会永远比不了的。 　　“乔兹先生，您爷爷身体真好。”星野唯说。 　　“嗯。他每天早起围着村子散步，可以走几圈呢，晚上喝一小杯葡萄酒，从不间断。”乔兹笑了，“就是耳朵不好使，说话要大声。” 　　“八十岁了还能这样，很不容易。” 　　“是啊。”乔兹看着老人，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感情，“所以这次特意从外面赶回来，给他过寿。” 　　“您在外面工作？” 　　“嗯。跑船。”乔兹没有多说。 　　星野唯没有追问。她端起酒杯，走到老人面前，弯下腰，正要说话，一阵风吹过来，几缕碎发从她的耳后滑落，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抬起手，用小指轻轻一勾，把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轻很快。 　　乔兹看着那个动作，目光顿了一下。 　　“祝爷爷福气多多如山峰，身体壮壮若海兽。耳聪目明，吃饭香香！”星野唯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老人听到。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这姑娘有意思！吃饭香香，好好好！”他拍了拍桌子，“我喜欢！来，再喝一杯！” 　　莉娜和小艾也说了吉祥话。老人听了，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乔兹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扬起。他的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了一瞬，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宴席持续了很久。星野唯吃得满嘴油光，莉娜和小艾也吃得不亦乐乎。周围的人们喝酒聊天，笑声不断。有小孩子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有老人在划拳，有年轻人在唱歌。整条街都是暖黄色的灯光，整条街都是饭菜的香气。 　　星野唯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星野姐，你吃撑了？”小艾问。 　　“嗯。”星野唯笑了，“太好吃了，停不下来。” 　　“我也是。”莉娜也摸着肚子。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散席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星野唯带着莉娜和小艾告别，乔兹送她们到街口。 　　“谢谢你们的吉祥话。”乔兹说，“爷爷很开心。” 　　“是我们该谢谢您才对。”星野唯笑了，“吃了这么丰盛的一顿饭。” 　　“以后路过奥尔，再来玩。”乔兹顿了顿，“你们下一站去哪里？” 　　“雷德王国。” 　　“那一路顺风。” 　　“谢谢。” 　　三个人沿着石板路往回走。月光洒在街道上，葡萄酒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星野唯走得很慢，肚子撑得有点走不动了。 　　“星野姐，那个乔兹好高啊。”小艾说。 　　“嗯。像一座山。”莉娜说。 　　“人挺好的。”星野唯摸了摸肚子，“菜也好吃。” 　　“你还记得那个烤乳猪吗？”小艾咽了咽口水。 　　“记得。” 　　“那个红烧肉呢？” 　　“记得。” 　　“那个海鲜汤呢？” 　　“小艾，你别说了。”莉娜哀嚎，“我感觉又饿了。” 　　三个人笑着走回了船上。 　　晚上，星野唯躺在床上，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 　　“忙完了？”他问。 　　“嗯。明天要去下一个地点了。”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今天被邀请去参加了一个生日会，一个叫乔兹的人，他爷爷八十大寿。整条街都在办席，足足有好几百人，热闹得不得了。” 　　“乔兹？”库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流水席？”他问。 　　“嗯。每家出一道菜，凑在一起。烤乳猪、红烧肉各种各样的家常菜，氛围非常好。”星野唯舔了舔嘴唇，“不知不觉就吃撑了。” 　　“那你别趴着，对胃不好。站起来活动活动再睡啊！” 　　“没事。我们已经吃了消食片了。”星野唯翻了个身，“库赞。” 　　“嗯。”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马马虎虎。很平静的一天。” 　　“你也是的，不要把事情都扔给副官做，自己偷懒啊。你知道之前我给黄猿做秘书的时候有多忙吗？本来要他亲自签名的文件，最后为了省事，直接刻了章子交给我保管，连看都不看了。你知道我批文件，看到你俩在沙发上睡觉……” 　　“嗯嗯。”库赞点着头，躺在床上听着星野唯的碎碎念，时不时附和两声，渐渐的低下了头，鼻涕泡泡也冒了出来。 　　星野唯说了好半天发现库赞没有反应，翻身转头看着电话虫，这才发现电话虫变成闭着眼睛冒着鼻涕泡泡的形态了。 　　她好笑的摇了摇头，低声道：“晚安啦！笨蛋。”说完也关了灯，进入了梦乡，只留下没有挂断的电话虫，传来一阵阵轻浅有序呼吸声。 　　月光从舷窗漏进来，落在那件披风上，珍珠闪着微光。她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与此同时，海军本部。 　　海军本部，战国办公室。 　　黄猿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战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笔，面前摊着一份西海的巡逻报告。 　　“你要去西海？”战国抬起头，看着他。 　　“嗯。”黄猿把文件放在桌上，“西海最近不太平，几个国家出现了不明来源的武器。我申请去巡航，顺便调查一下。” 　　战国翻开文件，一页一页仔细地看。 　　情报看起来详细，有照片、有数据、有分析，不像是临时编的。他又翻到第二份文件，是贝加庞克的申请书，要求补充西海几个国家信号塔安装所需的金属物资，落款处有贝加庞克的签名和科学部的印章。 　　战国抬起头，看着黄猿。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嫌弃。 　　“你去西海？不用吧，派个搜查官去就行了。”战国问，语气很平。 　　“耶。顺便巡航。我不能老是呆在本部偷懒吧～”黄猿说。 　　战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分明写着“你当我是傻子？”。 　　“不准。”战国说，把文件推回去。 　　黄猿站着没有接，摇摇头剪着指甲道：“哎呀呀，西海的武器问题需要处理耶。” 　　“有其他人去。你老老实实待在本部。” 166 ☪ 调查的日常 　　◎女孩子在外要注意啊～◎ 　　“很可怕呢～其他人不知道具体情况耶。万一出了岔子, 哦呀～”黄猿朝着战国眨眨眼。 　　战国死鱼眼的盯着黄猿道：“你就是想去找星野唯。” 　　黄猿沉默了一秒，才道：“……不是。” 　　战国看着他，眼神里嫌弃的意味更浓了。他拿起那份贝加庞克的申请书, 翻了翻, 又放下。 　　“贝加庞克真的让你送物资？” 　　“真的。”黄猿面不改色，“不信你问他。” 　　战国当然不会去问。他太了解贝加庞克了，那个科学狂人只要有人帮他干活, 根本不在乎是谁去。他叹了口气, 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去可以。”战国把文件递给他, “但我警告你，高战力之间不能内斗。你明白我的意思。” 　　黄猿接过文件，嘴角微微扬起：“好可怕啊。怎么可能内斗呢？我只是去巡航的。” 　　战国看了他一眼, 没有再说话。 　　黄猿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墨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着得逞的光。 　　他慢悠悠地走过走廊, 步伐比平时轻快了不少。 　　雷德王国的信号塔装完那天, 星野唯收到了一条消息。 　　莉娜拿着电话虫跑过来，表情复杂。 　　“星野姐, 本部来的消息。黄猿少将说要来补充物资，顺便巡航, 预计明天到。” 　　星野唯正在收拾工具箱, 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波鲁？他来干什么？” 　　“说是补充物资。”莉娜把情报递给她，“你自己看。” 　　星野唯接过纸, 上面是莉娜刚刚写的一段简短的文字：“西海巡航, 顺路补给。明日抵达雷德港。黄猿。”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 总觉得哪里不对。 　　巡航？西海？他一个少将，跑西海来巡航？他不是一直留守本部吗？ 　　“星野姐？”莉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知道了。”星野唯把电话虫还给莉娜，“明天准备接驾。” 　　莉娜走了之后，星野唯继续收拾工具箱。她把扳手一个一个码好，螺丝分类装进小盒子里，信号收发装置的备用零件用防震布包好。动作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小艾从门口探出头来，问道：“星野姐，黄猿少将来，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星野唯还在忙着手上的活连头也没抬。 　　“就是……吃的？住的？” 　　“他的军舰上有吃有住。”星野唯把工具箱盖上，“不用管他。” 　　小艾缩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一艘军舰缓缓驶入雷德港。船身上漆着海军的标志，甲板上站着一排整齐的士兵。 　　舷梯放下，一个穿着黄白条纹西装的修长男人走了下来。墨镜，懒洋洋的笑，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波鲁萨利诺。 　　星野唯站在码头上，穿着工作服，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还拿着一块数据板。她本来不想来接的，但莉娜说“人家是少将，不来不好”。她只好来了，站得笔直，表情平淡。 　　“波鲁。”她叫了一声。 　　黄猿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才道：“瘦了耶。” 　　“没有。” 　　“有。我觉得你的下巴都尖了耶。看来一直坐船没有休息好吧。” 　　星野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有接话。 　　“物资呢？”她转换了话题。 　　“在船上呢。”黄猿朝身后挥了挥手，“搬下来吧。” 　　士兵们开始从船上往下搬箱子。一箱一箱的食材、工具、药品，还有科学部需要的金属材料和信号塔零件，码得整整齐齐。星野唯看了一眼，物资确实不少。 　　“你一会儿要走吧？”星野唯说，“等一下，我拿点之前买的酒给你带上，有好几种呢。” 　　“啊，等等啊，不用啦，我不走啊。”黄猿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我就坐这艘船就行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坐我的船？” 　　“嗯。军舰马上返航，我留下来巡航。就坐这艘了。行了，我的房间在哪呢？”黄猿把手插进口袋里，开始在甲板上逛起来。 　　“总不能让我睡在甲板上吧？” 　　星野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会后，她看着开始转向离开的军舰道：“你可以让送物资的军舰做你的座驾，不需要待在科学部的军舰上。” 　　“那艘军舰要回本部了。”黄猿说，“我就坐你这艘船，方便耶。” 　　星野唯沉默了。她看着他，他看着她。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但嘴角那个弧度分明是在说“你拿我没办法”。 　　“那你的住处……”星野唯开口。 　　黄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莉娜。“那就交给莉娜了，莉娜酱，拜托啦～” 　　莉娜被点名，身体绷了一下。“是，少将！请您走这边” 　　黄猿转身走向船舱内部，步伐慢悠悠的。莉娜跟在他后面，心里在骂人。 　　不一会她走到船舱区，打开唯一一间空余的船舱。 　　“少将，这是空着的舱室，您看……” 　　黄猿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船舱虽然不大，但干净整洁，床铺、桌椅、衣柜都有。他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星野的房间在哪耶？” 　　莉娜愣了一下，才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那边，左转第一间。” 　　“哦。”黄猿立马转身走出房间，慢悠悠地朝着走廊尽头走过去，路过星野唯的房间时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走到隔壁，推了推门。 　　当然没有推开。他伸出手指，靠近锁芯，只见一道光芒闪过。锁融化了。 　　莉娜长大嘴呆住了。 　　黄猿嘴角微扬，漫不经心的道：“啊呀呀，看来质量不行呢，要跟战国说一下更新一下设备呢～” 　　莉娜闻言，满头黑线。您这针眼说瞎话的本事又上一层楼了。 　　黄猿轻飘飘的推开了门，里面是小艾的房间，床铺整洁，窗台上放着一盆小仙人掌。 　　黄猿站在门口，看了看窗户，阳光正好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床铺上。他点了点头，语气懒洋洋的：“嗯，这个房间采光不错呢。” 　　说完，他转过身，悠悠地看着莉娜。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但莉娜觉得后背发凉。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威胁，更加没有命令，就是看着莉娜。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的对吧。 　　莉娜咽了咽口水。“少将，这间房有人住了……” 　　“是吗？”黄猿的语气没有变化，依然懒洋洋的，“那真是可惜了耶。”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甲板方向。 　　莉娜站在原地，额头冒汗。她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又看了看走廊尽头星野唯的房间，咬了咬牙。 　　“来人！把这间房的东西搬到走廊那头的空舱室去！” 　　晚上小艾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表情茫然。“莉娜，这是怎么了？” 　　“因为黄猿少将看中了你的窗户。”莉娜没有解释太多，帮她把东西搬到了走廊另一头的舱室，嘴里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黄猿少将非要这间。” 　　小艾叹了口气。“他为什么非要这间？” 　　“因为……采光好。”莉娜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离谱。 　　小艾看了一眼新房间的窗户，又大又亮，比原来那间好多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莉娜的表情，闭上了嘴。 　　黄猿搬进了小艾原来的房间。隔壁就是星野唯。莉娜收拾完之后，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星野唯照常安装信号塔。黄猿也跟着，美其名曰“巡航”。他不再像第一天那样问东问西，而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递个工具，偶尔在石头上坐着，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 　　安装信号塔的时候，星野唯爬梯子，他就在下面站着。星野唯拧螺丝，他就在旁边递扳手。星野唯调试设备，他就靠在工具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 　　“波鲁，你能不能别一直盯着我？”星野唯头也没回。 　　“我在学习。”黄猿说，语气懒洋洋的。 　　“学习什么？” 　　“学习装信号塔。万一以后用得上耶。” 　　星野唯的手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她没再说话，继续干活。 　　莉娜和小艾在远处看着，小声嘀咕。 　　“黄猿少将最近好安静。”小艾说。 　　“嗯。”莉娜点头，“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坏？”小艾低声说。 　　“笨蛋。小点声。”莉娜敲了一下小艾的头，看了一眼没有反应的黄猿，才又道：“反正离他远点。” 　　雷德王国之后，下一个国家是卡其诺。船驶向卡其诺的途中，黄猿把星野唯叫到了他的船舱。 　　“坐。”黄猿指了指椅子，自己靠在床沿上，翘起二郎腿。 　　星野唯坐下来，看着他。 　　黄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翻了翻，然后递给她。“喏，你看看。” 　　星野唯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战国大将的签名和印章，第二页是一份任命书，写着：兹委派黄猿少将全权负责西海武器调查事宜，科学部研究员星野唯协助调查，全程陪同。 　　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手指在“星野唯”三个字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黄猿。 　　“这是什么？” 　　“任务书呀。”黄猿靠在椅背上，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战国大将亲自签的耶。” 　　星野唯盯着那份文件，嘴唇抿了一下。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任命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在签名和印章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放下文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协助调查？”她的声音不大，“我？一个装信号塔的研究员？” 　　黄猿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手把文件拿回去，慢悠悠地折好，塞回抽屉里。 　　“你隶属于科学部嘛。”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科学部归我管。我让你帮个忙，你不会拒绝吧？” 　　他说“帮个忙”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好像只是问问看的漫不经心的感觉。 　　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什么，嘴角那个弧度，也像是一个试探。 　　星野唯的眉头没有松开。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手指停止了敲击。 　　“大概要调查多久啊？”她问。 　　黄猿把手枕在脑后，靠在墙上，想了想说道：“看情况吧。武器的事，谁知道要查多久呢。也许很快，也许……要一阵子。” 　　他说“要一阵子”的时候，目光从星野唯脸上移开，看向舷窗外的海面。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话里的模糊的语义让星野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星野唯站起来，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 　　“行。”她说，只有一个字。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比平时重了一点。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波鲁。” 　　“嗯？” 　　“下次别拿战国大将压我。” 　　门关上了。 　　黄猿坐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他伸手摘下墨镜，放在桌上，嘴角那个弧度变成直直的。 　　“不拿战国压你，你会听吗？”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然后是一阵倒水的声音，接着是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黄猿把墨镜重新戴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接下来的日子，星野唯白天安装信号塔，晚上偶尔被黄猿叫去“开会”。 　　说是开会，其实就是喝茶。他坐在她对面，大多数时候沉默，偶尔翻翻文件，看她一眼。星野唯也不说话，自顾自地看资料。两个人各干各的，船舱里只有翻纸的声音和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 　　有时候星野唯抬起头，会发现黄猿正看着她。是少见的那种直勾勾的注视，一杯星野唯发现，他就会慢悠悠的转移视线，有时在看窗外的海，有时候又看手里的资料。 　　星野唯别扭极了，只能低下头，继续看着资料。终于她忍不住突然开口问道：“波鲁。” 　　“嗯。” 　　“我们到底在查什么武器？” 　　黄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还不清楚耶。所以需要你帮忙啊。” 　　“我帮不上什么忙。”星野唯说，“我只懂研究吧。” 　　黄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说道：“也许有用呢。毕竟都做了大半年的秘书了。四海还有伟大航路的文件也看了不少了耶。我相信你的哦～”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晚上，她回到自己的船舱，躺在床上，拿出电话虫，拨了库赞的号码。响了几声，接通了。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 　　“怎么了？不太有精神呢？”他问。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星野唯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嗯，郁闷啦～。” 　　“波鲁萨利诺还没走吗？” 　　“嗯，是的啊。波鲁还在。他说要调查武器，拿了战国大将的任命书。我也不能拒绝呢。不过不是因为任务郁闷。是因为找不到切入点，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行，所以有点郁闷呢。” 　　库赞沉默了一秒。“任命书？” 　　“嗯。有签名和印章。” 　　“你看了？” 　　“看了。是真的。这个不用怀疑啦！波鲁可能开玩笑，但是战国大将不可能的吧。” 　　库赞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要小心点。注意安全啊。武器之类的，恐怕和□□，反动势力或者海贼有关系吧。” 　　“哦，我知道啦。” 　　“还要小心……” 　　“小心什么？” 　　“小心他。” 　　星野唯笑着说：“小心波鲁干什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库赞没有笑，严肃的说道：“那可不好说哦。”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亲爱的，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情吧？” 　　“答应你的事？” 　　“喂喂，老婆你不要忘记了啊，答应我要离其他男人远点啊！！！” 　　星野唯笑出了声：“你呀，想太多了啊！波鲁已经放下了，现在只是朋友关系啦。”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星野唯打了个哈欠。 　　“早点睡。还有不要忘记我的话啊！” 　　“嗯。知道了，想太多的库赞妈妈，太啰嗦了啦。晚安。” 　　“晚安。” 　　挂了电话，星野唯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拉上被子盖住露出来的肩膀，闭上了眼睛睡了。 　　模糊间隔壁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又像是脚步声。然后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卡其诺的信号塔装完那天，星野唯把莉娜叫到了船舱。 　　“接下来几天，你来负责带队。”她把行程表、物资清单、设备维护手册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推过去。 　　莉娜愣了一下，急忙问道：“星野姐，怎么要我来负责了啊？你要去哪儿？” 　　“本部有点其他任务，需要我去一趟。”星野唯把工具箱的扣子扣好，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这段时间你先带着大家继续装信号塔，路线我已经排好了。物资够用两周，不够的话提前直接联系贝加庞克博士补给。但是我觉得应该是够的，毕竟波鲁已经把接下来的安装物资都带来了。需要补充的只有生活物资，这些也可以直接找各个支部补充，我把通行文件都准备好了，你拿着去就行了。” 　　莉娜张了张嘴，想再问具体一点，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闭上了嘴。她拿起行程表看了看，点了点头，说道：“行吧。只能先这样了，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星野唯站起来，拍了拍莉娜的肩膀，“都交给你了。好好干，我会给你申请多多的补助的。” 　　莉娜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星野唯就悄么声息的换上了便装。深蓝色的长裤，米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散着，没有扎。脖子上那条珍珠项链摘了，换了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一颗小小的珍珠。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行李箱，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拎着走出船舱。 　　黄猿已经早早的甲板上等着了。他也换了便装，格子的衬衫，黑色的长裤，墨镜还戴着。脚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 　　看到她走过来，黄猿伸手，把她手里的箱子接过去。动作很自然，没有多余的话。 　　星野唯愣了一下。“我自己可以拿。” 　　“不用哦。”黄猿一手拎着自己的大箱子，一手拎着她的小箱子，转身就走，“我们走吧，你跟紧我哦，不要掉队耶。” 　　两人避人耳目的穿过了树林，走了好一会才走出去。又沿着集市朝着港口走去，一路上黄猿还给星野唯买了两个鸡肉烤饼和果汁。 　　两人就像是游客一般，边走边吃的朝着因为要伪装身份所以特意提前下军舰，朝着商船的港口行进着。 　　商船停在港口边，是一艘中型客货两用船，白色的船身有些旧了，但还算干净。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乘客，有商人，有游客，有带着孩子的夫妇。黄猿走在前面，拎着两个箱子，步伐慢悠悠的。星野唯跟在后面，手里只拿着一个小帆布包。 　　“船票呢？”她问。 　　“买了耶。”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舷梯口的船员。 　　船员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他们俩，点了点头。“二楼，右手边，七号舱。” 　　黄猿拎着箱子上楼，星野唯跟在后面。船舱不大，但干净，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窗户是圆形的，可以看到海。 　　“你睡哪边？”黄猿问。 　　“都行。” 　　黄猿把她的箱子放在靠窗的床边，把自己的箱子放在靠门的那边。然后他坐下来，摘下墨镜，放在床头柜上。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他不戴墨镜的时候，眼睛显得很深，像看不到底的海。她移开视线，打开箱子，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进卫生间。 　　船开了。汽笛声响了三下，船身轻轻晃动，缓缓驶离港口。星野唯站在圆窗前，看着码头越来越小。莉娜和小艾站在不远处的军舰甲板上，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好可怕耶，这么离不开你，可是不能成长的哦！！还有你也舍不得吗？不行的哦，不放手的话，永远无法成长的耶。”黄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有。”星野唯放下手，“就是觉得把他们丢下，有点过意不去。” 　　“这次做任务就当做是给她们成长的机会吧。”黄猿靠在床铺上，翘起二郎腿，“她们能锻炼，我们又能做任务，一举多得，多好啊。你就不要再操心她们了耶。” 　　星野唯转过身，看着他，她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继续看海。 　　船航行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星野唯去了甲板。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夕阳把海面染成了金红色，几只海鸥在天上飞。 　　黄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 　　“饿了吗？”他问。 　　“还好。” 　　“餐厅在楼下，听说今天的烤鱼不错。”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上船的时候问的船员耶。你没听到吗？不行哦，要更加注意一下我嘛。”黄猿转身往楼梯走，“快走吧。边吃边聊。” 　　餐厅在一楼，不大，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不少人。 　　黄猿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星野唯坐在他对面。服务员过来点菜，黄猿点了两条烤鱼、一份红酒炖牛肉、一份烤羊排、一盘水果、一份沙拉、两碗汤、两碗米饭。 　　“点太多了吧。”星野唯说。 　　“不多耶，你先吃，吃不完的我再来收尾。”黄猿说着把菜单还给了站在旁边等候的服务员。 　　等菜的时候，黄猿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你听说过维多利亚王国吗？” 　　星野唯回想了离开本部前去情报部看的一些资料，说道：“西海的一个岛国，以纺织业闻名。其他的不太清楚。” 　　“还有呢？” 　　“还有？”星野唯看着他。 　　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推到她面前。纸上写着几行字，是手写的：维多利亚王国，西海中部岛国，盛产棉花和羊毛。纺织业发达，出口布料和成衣。最近半年，有不明船只频繁出入港口，货物去向不明。 　　星野唯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她抬起头，看着黄猿。 　　“这是……” 　　“到了之后，我们去布坊街看看。”黄猿把纸收回去，折好，放回口袋，没有直接回答。 　　“布坊街？” 　　“维多利亚的布料市场。西海最大的。”黄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多商人都在那里交易耶。” 　　星野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心里却想着之前和库赞打电话的时候，对方的猜测，她思考着，手指无意识的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起来。 　　直到烤鱼端上来了。她的手指才停下了动作。 　　鱼不大，但烤得外皮焦脆，非常嫩。星野唯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还行，一口接一口的吃了起来，她确实有点饿了。 　　黄猿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海面。 　　“波鲁。” 　　“嗯。” 　　“你为什么选我跟你去？” 　　黄猿的手指顿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 　　“因为你是科学部的人。”他说，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科学部的人，脑子都好使。我讨厌笨蛋，本部那些满脑子肌肉的家伙，一想到带着他们来做任务。哇～好可怕耶～” 　　星野唯看着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 　　“波鲁，你最近很怪啊，你以前不这么说话的。”她说。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也许你还不够了解我哦～”黄猿拿起筷子，继续吃鱼。 　　星野唯眨了眨眼睛，又看了看他。但是深褐色的墨镜挡住了他的视线，让她没法看清楚那语句下的深意。 　　吃完饭，两个人上了甲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星野唯靠在船舷上，仰着头看星星。黄猿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 　　“你认识星星吗？”星野唯忽然问。 　　“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星野唯笑了，“但库赞说，以后教我认。” 　　黄猿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海面。船尾的浪花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泡沫，一条一条地散开，又合上。 　　“波鲁。” 　　“嗯。” 　　“你为什么不留在本部？这个任务，情报部的人来做不是更好吗？” 　　“出来透透气。” 　　“本部透不了气？你可以到处溜达吧。也没有人敢管你的吧！” 　　黄猿沉默了一秒，“本部太闷了。老是被战国抓着。”更何况你都不在，没良心的家伙，对你那么好，离开几个月，是一次电话也没有跟我打过啊！！明明早就把电话虫号码给你了不是吗？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人心情越来越差了。到底谁惹他了？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直到第三天半晚了，维多利亚王国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里。 　　白色的沙滩，绿色的椰子树，远处山坡上是一片一片的棉花田，白色的棉絮在风中轻轻摇曳。港口虽然不大，但是停了不少船，比肩接踵，热闹非常。 　　一眼望去不止有一座座商船，渔船，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不太像正经用途的船，那船上的炮筒可是非常之多的啊。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港口。黄猿站在她旁边，拎着两个行李箱。 　　“终于到了。下船吧。”他说。 　　“好。” 　　船靠岸。黄猿走在前面，星野唯跟在后面。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卸货的工人，有招揽生意的车夫，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模样的人。黄猿找了一辆马车，把行李放上去，然后伸手扶着星野唯上了车。 　　“去布坊街附近的旅馆。”他对车夫说。 　　马车穿过维多利亚的街道。这座城市的建筑大多是黄色的，屋顶铺着金色的瓦片，街道两旁种满了椰子树。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棉花和染料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腥。 　　星野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布坊街比想象中还要热闹，两旁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布料，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在阳光下像一幅幅油画。裁缝铺、染坊、布庄，招牌琳琅满目。 　　马车停在一家小旅馆门口。旅馆不大，黄色的外墙，原木色的门窗，门口种着几盆花。黄猿下了车，把行李拿下来，付了车钱。 　　“两间房。”他对前台说。 　　前台是个中年女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星野唯。“只剩一间了。大床房。” 　　星野唯的手指顿了一下。 　　黄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台。“两间，单人的。” 　　前台翻了翻登记本，笃定的摇了摇头：“真没有了。你们来的不是时候，这几天布料交易会，到处都住满了。” 　　星野唯看了看天色后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的憋出一句话来：“好吧。一间就一间。我们要了。” 　　黄猿付了钱，拿了钥匙。房间在三楼，不大，但干净。一张大床占了半间房，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布坊街的招牌。卫生间在进门左手边，很小，只能容一个人转身。 　　黄猿把行李箱靠墙放好，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星野唯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大床，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毯子，准备晚上就铺在地板上。 　　“你睡床。”黄猿头也没回。 　　“不用了。” 　　“你睡床。”黄猿转过身，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比平时多了一点不容拒绝，“我睡地上。” 　　星野唯看着他，他把毯子从她手里抢过去，铺在地板上，然后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目养起神来。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星野唯坐立不安的打量四周，终究还是忍不，率先打破了平静：“接下来我们怎么调查啊？” 　　“明天先逛逛，看看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再说吧。关灯吧。” 　　星野唯关了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黄猿的脸上。他已经摘下了墨镜，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星野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隔壁房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楼下的街道上偶尔有马车经过。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再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开。 　　她睡不着。 　　她没有认床的毛病，只是因为隔壁的那个人。他就躺在地板上，离她仅仅不到两米远。 　　在这安静的落针可闻的环境下，她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她觉得他一定没有睡着，因为他的呼吸节奏太平稳了，平稳得像装出来的。 　　她翻来覆去，床铺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睡不着？”黄猿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点沙哑。 　　星野唯的手指抓紧了被子。“……有一点。” 　　沉默了几秒，然后黄猿开口了。他在唱歌。 　　声音很低，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调子。舒缓的，慢悠悠的，像风吹过麦田，又像溪水流过石头。带着独属于他的悠扬婉转的韵味。 　　星野唯没有听过这首歌。但她的呼吸因此慢慢平稳下来，肩膀也不再绷着，手指松开了被子。 　　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那调子像一只手，轻轻抚过她的额头，把她的不安一点一点地抹掉。 　　她睡着了。 　　呼吸不再急促而是变得均匀，睫毛也不再颤动，嘴角微微放松，整个人都陷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里。 　　黄猿停下了哼唱。 　　他躺在地板上，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坐起来，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睡颜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唇微微张开。深蓝色的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像海藻铺在沙滩上。 　　黄猿站起来，脱下了鞋子赤着脚，无声地走到床边。他蹲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看着她的脸。 　　他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户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 　　时间愈久，他因为过于紧张而浑身僵硬，忍不住换了个姿势，把重心从左脚移到右脚，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 　　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翼轻轻翕动，呼吸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 　　他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手指离她的脸颊只有几毫米，几乎要碰到了，但它没有落下去。 　　那因为睡着了而变得比往常更加红润的脸颊上，软软的绒毛伴随着呼吸也在微微的颤抖着，敏感的光线被那若有若无的绒毛拂过，他越发的不敢动了。 　　最终他停了几秒，把手收了回来，捂住了下巴，那手下的嘴唇紧抿，黑色眼眸也变成了耀眼的灿金色。 　　窗外有马车经过，马蹄声哒哒哒地响。她没有醒。 　　远处依稀传来狗叫，几声之后停了。她没有醒被吵醒。 　　楼上有客人走动，脚步声咚咚咚。她也没有醒。 　　她睡的那么的熟。一瞬间他想要打破这平静，就算是吓住她也可以。至少可以让她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至少打破她那不切实际的虚幻的镜子，发现真实的迫切的自己。 　　但。 　　但不行。 　　不行啊。 　　还是不行啊。 　　他还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嘴角那个懒洋洋的笑早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伤感。那是一种很深、很沉、异常安静的情感。 　　打破的镜面无法再修复，他无法忍受被远离，被厌弃。 　　啊！波鲁萨利诺，这样的自己，真是难看啊。真是…… 　　他蹲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回地板上，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身上。闭上眼睛，将呼吸调整成睡着的样子。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听到床上的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停了。楼下的街道开始有了人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睁开。 　　阳光渐渐的照在了床上，叫醒了睡眠充足的女人。 　　星野唯的肚子咕噜噜直响，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样。她翻了个身，手搭在肚子上，眼睛还没睁开。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白色的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淡金色。 　　一会后她迷迷瞪瞪的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虚无的看了几秒。然后想起昨晚的事，啊，地板上还躺着一个人。 　　她侧过头，往地上看了一眼。黄猿平躺在地板的毯子上，双手叠在腹部，姿态规整得像躺在棺材里。墨镜摘了放在床头柜上，露出闭着的眼睛。他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但星野唯不知道的是，他根本没有睡。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从床边回到地板上，企图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但他没有睡着，即使有些困，但是大脑分泌的多巴胺刺激着他。 　　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她的睡颜还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躺了一个小时，静静听着她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鸟鸣，听着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他没有睡着，也不需要睡着。 　　星野唯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穿的是那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当作睡衣，下面是深蓝色的睡裤。头发散着，乱得像鸟窝。她打了个哈欠，又摸了摸肚子。 　　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板上，正要站起来，忽然停住了。 　　她转头看了看地上的黄猿。他的呼吸还是那么均匀，甚至连眼皮没有动。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悄悄站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地板很凉，她踮着脚尖，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她蹲下来，在他面前停住。然后伸出手，在他眼睛前面晃了晃。从左晃到右，从右晃到左。他的眼皮没有动，她又晃了一遍，还是没有动。 　　她放心了。 　　而黄猿闭着眼睛，感觉到她的手在面前晃动。气流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她身上淡淡的皂香。他听到她蹲下时膝盖发出的细微声响，听到她屏住呼吸的安静。她在确认他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她会不会亲他？ 　　黄猿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蹲在这里，离他的脸不到三十厘米。她以为他睡着了。如果她想亲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他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又松开。一种无法言喻的说不清的期待。很轻，很快，像水面上的涟漪一瞬而过。 　　他等了一秒。两秒。三秒。 　　她没有亲他。她站起来了。脚步声往床边移动。 　　黄猿心里涌起一股潮海般波涛汹涌的失望。很猛，很急，像退潮的海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消失了。 　　星野唯走回床边，从行李箱里翻出要换的衣服。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她把裙子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睡衣。她先把白色的吊带背心从头顶脱下来，折好放在床尾。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黑色的蕾丝胸衣包裹着她纤细的身体，肩带细细的，在肩胛骨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她的皮肤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瓷器，像月光下的大海。 　　黄猿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不想看的。他告诉自己不要看，不应该看的。但他的眼皮不听他的话。缝隙很小，小到只能看到模糊的光影。但那道光影里有她的轮廓。 　　她弯腰，脱掉了睡裤。深蓝色的布料滑到脚踝，她抬脚踩出来，折好放在床尾。 　　现在她身上只剩黑色的蕾丝胸衣和黑色的平角内裤。晨光落在她的腰侧，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她的腰很细，胯骨的线条在黑色的布料边缘若隐若现。 　　黄猿立马把眼睛闭上了。不是不想看，是不能再看了。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她会听到。 　　咚…咚…咚。 　　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怕发出声音。他的手心出汗了，鼻尖也出微微汗了。那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果实能力无法解释的、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的热。 　　她开始穿连衣裙。浅蓝色的布料从头顶套下去，裙摆垂到膝盖。她背对着他，把拉链从腰际拉到后颈。动作很快，但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黄猿的眼睛又忍不住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背影落在他的视线中。浅蓝色的连衣裙还没有完全拉好，后背微微敞开处，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皮肤。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脊椎的线条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消失在裙腰的褶皱里。黑色的蕾丝胸衣的背带横在后背上，细细的，和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的心脏忽然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的停止跳动，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闭上了眼睛。手指在地板上微微蜷缩，指甲陷进掌心。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几乎像是一具尸体般。他怕她发现。 　　她拉上了拉链，整理了一下裙摆，弯腰穿鞋。白色的平底凉鞋，带子绕过脚踝，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把头发拢了拢，用手指梳了几下，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根橡皮筋，把头发扎成低马尾。 　　洗了脸也刷了牙，转头看了眼地上的黄猿，发现人还在睡觉，摸了摸肚子，轻手轻脚的推门走了出去。 　　黄猿又等一会，直到脚步声没有了后才，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完蛋了啊。”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哑了一点。 　　这是门被推开了，“你醒了？什么完蛋了？”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黄猿被吓得坐了起来，他马上擦去鼻尖的汗水，然后抢过放在床头柜上的墨镜带上，故作镇定的说：“没什么，做了个吓人的梦，给吓了一跳耶。” 　　星野唯听着波鲁萨利诺有些尖锐的声音，歪了歪头，疑惑道：“哈？” 　　她只是疑惑了一秒，接着又走到行李箱那拿出了个手袋，在里面装了些钱，才又说：“起来吧。下楼吃饭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黄猿站了起来，走到水池边，打开水，洗干净潮热的脸还有手。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晨风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街道上早餐摊的香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下楼的时候，星野唯已经坐在餐厅里了。她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手里拿着菜单，正在看。黄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吃什么？”她头也没抬。 　　“你点。”黄猿靠在椅背上。 　　星野唯把菜单翻了两页，对服务员说：“两份招牌炒饭，两杯咖啡。炒饭里不要加青豆。” 　　服务员记下来，走了。 　　黄猿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点疑惑。“之前你不是吃青豆的吗？” 　　星野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放下菜单，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说：“库赞不喜欢吃。我跟他在一起久了，也就习惯了，也不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黄猿听了，心里忽然堵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卖早餐的小摊冒着热气，几个早起的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他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正如此刻他凉透的心。 　　真奇怪啊，光本该是热的，不是吗？ 　　炒饭很快就端上来了，星野唯拿起勺子，吃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黄猿也拿起勺子，慢慢吃着。 　　老板娘端了两杯咖啡过来，放在桌上。她没有走，而是站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 　　“昨晚睡得好吗？”她的目光在黄猿脸上停了一下。 　　黄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老板娘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星野唯脸上，又从星野唯脸上移回来。她的笑容更深了。 　　“挺好的。”星野唯说，“床很舒服，软软的。” 　　老板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的像朵花一样的走进后厨。 　　后厨里传来老板娘和老板的低语声。 　　“那对小情侣，昨晚住的那间大床房。”老板娘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黄猿的见闻色下，清清楚楚。 　　“喂，老婆，你又来了，明明还能收拾出一间睡吧？”老板的声音闷闷的。 　　“是啊，本来杂物间收拾一下还能住人的。”老板娘的声音带着笑意，“但我没告诉他们。” 　　“你怎么能这样呢。” 　　“什么叫我‘又来了’？我这是做好事。你没看到那个男的表情吗？一脸不自然，一看就是有心思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我每次没看走眼！”老板娘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压下去，“我告诉你，那两个人，肯定能成。你看看那个男的看那个女的眼神，我跟你说。” 　　黄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烫，他皱了皱眉，但没有放下杯子。 　　“两百多对了。我撮合了两百多对了。你就等着看吧。” 　　老板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老板娘发出一声满足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黄猿放下咖啡杯，伸手摸了摸鼻子。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懒洋洋的，但他的嘴抿的紧紧的。 　　星野唯也听到了。虽说她的耳朵没有红，但她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炒饭。她抬起头，看了黄猿一眼。黄猿也在看她。 　　“波鲁。” 　　“嗯。” 　　“你听到了吧？” 　　“是的耶。” 　　星野唯放下勺子，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很烫，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这样也好。”她说。 　　黄猿的手指顿了一下：“什么？” 　　“装作男女朋友来度假也行。”星野唯把咖啡杯放下，“两个陌生人突然来这种小地方，又是布料交易会的时候，看起来也不像商人，整天在外面转悠，很容易被人怀疑。如果有人问起来，我们就说是情侣来度假的。” 　　黄猿看着她，看了几秒。刚才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散了一些。虽然没有全散了，但像是有人推开了一扇窗，有风吹进来。他嘴角微微扬起，终于不再紧绷，真正的放松下来。 　　“好耶，我就说你能帮上忙吧，想得也挺周到耶，那就按照你的安排来吧。”他说。 　　“什么叫我的安排，如果不是为了要调查武器？我怎么可能这样说。”星野唯拿起勺子，继续吃炒饭，“总得有个掩护。而且老板娘已经给我们安排了身份。不用白不用吧。” 　　黄猿没有接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还是烫的，但他没有皱眉。他把杯子放下，拿起勺子，继续吃炒饭。 　　“波鲁。” 　　“嗯。” 　　“你脸红什么？” 　　“咖啡好烫耶。”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炒饭。 　　黄猿看着她的头顶，深蓝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她吃东西的样子和以前一样，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起来，整个人放松而满足。 　　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卖早餐的摊子前排起了队，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牵着一只小狗从窗前走过。阳光落在石板路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温暖。 　　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很好。 167 ☪ 调查的日常二 　　◎赌场上的耳语～◎ 　　吃完早饭, 两个人出了旅馆。阳光已经铺满了整条布坊街，黄色的建筑在光里亮得晃眼，树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 像一把把倒置的扇子。 　　街道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 布商们已经摆开了摊位，五颜六色的布料从店里一直铺到街边，红的、蓝的、绿的、紫的, 风一吹, 像一片片彩色的波浪。 　　黄猿站在旅馆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 墨镜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像一个出来度假的普通游客。他歪着头看了一眼阳光, 慢悠悠地说：“天气不错耶。” 　　星野唯站在他旁边，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平底凉鞋，头发扎成低马尾, 手里拎着一个小帆布包。她抬头看了看天, 点了点头。“嗯。” 　　“走吧，先去市场逛逛哦。”黄猿说着, 自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 悬在星野唯面前。 　　星野唯看了他的手一眼, 没有理他。 　　她把手插进自己的裙兜里，往前走了。黄猿也不在意, 把手收回去, 插回自己裤兜, 跟在她后面，步伐慢悠悠的。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黄猿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星野唯走在靠店铺的一侧。步伐不快不慢，像任何一对来度假的情侣。 　　黄猿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一瞬，然后移开。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心情很好。 　　布坊街的市场比他们昨晚路过时更热闹了。摊位一个挨着一个，除了布料，还有卖成衣、围巾、帽子、手帕的，甚至还有卖染料和针线的小摊。空气中弥漫着棉花和染料的味道，混着海风的咸腥和烤面包的香气。 　　星野唯在一家卖围巾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条浅粉色的围巾，在脖子上比了比。“好看吗？”她问。 　　黄猿凑近了一点，歪着头看了看，点头：“好看耶。” 　　“真的？” 　　“当然喽。美人的话戴什么都好看哦。”他说着，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围巾的边角，手指在她锁骨附近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很快，像是无意的。然后他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 　　星野唯瞥了他一眼，把围巾放回去。她转身走了，黄猿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装围巾的袋子，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在摊位上了。 　　旁边一个卖布料的老板娘看着他们的背影，对隔壁摊主小声说：“那对小情侣，感情真好。那男时时刻刻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隔壁摊主笑着接话：“年轻嘛。” 　　黄猿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他快走两步，与星野唯并肩，星野唯没有躲。黄猿也不急，就那么若即若离地跟着。 　　他们逛了半条街，星野唯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布庄的橱窗里摆着几匹深蓝色的绸缎，光泽很好。她推门进去，黄猿跟在后面。店员迎上来，笑容满面。 　　“小姐想看点什么？” 　　星野唯指了指那匹深蓝色的绸缎。“这个，多少钱？” 　　“一万一千贝利一尺。” 　　星野唯皱了皱眉，“太贵了。”她转身要走，忽然“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摞布匹。布匹哗啦啦地滚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星野唯连忙蹲下来捡，黄猿也蹲下来帮忙。他的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扶了一下，像是怕她蹲不稳，然后很快松开。店员连忙说没关系，两个人把布匹叠好放回去，走出了布庄。 　　“你故意的耶？”黄猿低声问，语气里带着笑意。 　　星野唯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看看他们反应。正常的布庄，不会在后院藏着那么多木箱。”她在进去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布庄后院堆着的几十个木箱，上面没有标记，不像装布料的。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不错哦。” 　　“那当然。”星野唯继续往前走。 　　逛了一上午，他们又看了三四家布庄和两家染坊。星野唯用同样的方法，故意碰倒东西、故意问东问西、故意走错路，每一次都让她有机会瞄到店铺后院或者仓库的角落。 　　她在其中一家染坊的后院看到了同样的无标记木箱，在另一家布庄的账本上瞥到了几个可疑的数字。 　　在一家裁缝铺里，星野唯试了一件当地特色的印花裙子，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她问黄猿。 　　黄猿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她一眼。“好看耶。” 　　“真的？” 　　“嗯。转一圈哦。” 　　星野唯又转了一圈，裙摆飘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旁边一个也在挑衣服的女客人对同伴说：“你看那对情侣，男的非常配合女朋友呢，好甜。” 　　同伴叹了口气：“我男朋友从来都不陪我买衣服。羡慕。” 　　女客人笑了，“人比人，气死人。” 　　黄猿听到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走过去，伸手帮星野唯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收回来。“这件买了吧，很好看耶。”他说。 　　星野唯低头看了看吊牌，眼睛微微睁大。“五万贝利？太贵了，不要。” 　　黄猿已经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币，数都没数，直接放在柜台上。“够吗？”他问店员，语气懒洋洋的，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店员看了一眼那叠纸币，眼睛瞪大了。“够、够了！还有多……” 　　“多的不用找了耶。”黄猿转身走回星野唯身边，把纸袋塞进她手里，“走啦。” 　　星野唯愣在原地，手里抱着纸袋，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这人到底是来调查的还是来购物的？ 　　五万贝利，眼睛都不眨一下？少将真的这么挣钱？看来回去要拷问库赞了，他一定有很多的小金库。她深吸一口气，从即将脱戏的边缘拉回来，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亲爱的。你真好。” 　　“不客气哦。”黄猿伸手揽住她的肩，往外走。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我就是有钱”的得意。 　　出了裁缝铺，星野唯小声说：“你疯了？五万贝利！” 　　“演戏就要演全套耶。”黄猿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哪有带女朋友逛街不买东西的哦？而且那件裙子你穿确实好看。”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得好像也没错。她瞪了他一眼。 　　接下来，他们又逛了几家店。星野唯在一家鞋店前停下来，试了一双白色的凉鞋。 　　黄猿看了一眼，直接问多少钱。店员说一千五百贝利，黄猿掏出一张两千的纸币说不用找了。星野唯还没来得及说“不要”，鞋已经被包好了。 　　在一家帽子店，星野唯又试了一顶帽子。黄猿说好看，然后又是一叠纸币甩出去。星野唯拉着他的袖子说“够了够了”，黄猿回头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那边还有蕾丝围巾、手套、皮带，都买一点吧，钱多的很耶。” 　　“波鲁！”星野唯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购物的！” 　　“调查需要伪装耶。伪装就要像真的情侣哦。真的情侣就要逛街买东西耶。”黄猿说得理直气壮，“而且你之前也觉得我说的对，没有反驳了吗？要是两个陌生人什么都不买，很容易被人怀疑耶。” 　　星野唯竟又无言以对。 　　她手里已经拎了四五个纸袋，黄猿手里也有三四个。两个人走在街上，活脱脱一对血拼归来的情侣。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小声说：“那个男的对他女朋友真好，买这么多东西。” 　　“有钱人啊。” 　　星野唯的耳朵红了，是真的红了，被气红的。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黄猿跟在后面，步伐慢悠悠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一家小餐馆吃了午饭。黄猿点了两份海鲜面，星野唯吃了一口，觉得太咸了，皱了皱眉。黄猿把自己那碗推过去，把她那碗换过来。 　　“你吃我的吧。我还没动呢。”他说。 　　星野唯愣了一下。“你再点一碗吧？” 　　“不用哦，浪费粮食不好耶。”黄猿已经低头开始吃了，吃得很快，好像那碗咸得发齁的面真的只是“还行”。 　　旁边桌的一个大妈看到这一幕，笑着对同伴说：“你看那个男的，多疼女朋友。” 　　同伴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难得有这么体贴的。” 　　星野唯低头吃面，黄猿的那碗确实不咸，味道刚好。她看了黄猿一眼，他正在吃她那碗咸得发齁的面，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但他吃得很认真，一口都没剩。 　　吃完饭，星野唯用纸巾擦了擦嘴。“下午去哪？” 　　黄猿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去酒吧看看吧。赌场晚上再去耶。” 　　“好。” 　　他们去了布坊街北边的一家酒吧。门面不大，但里面很安静。客人不多，大多是本地的布商，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黄猿推门进去，星野唯跟在后面。他们选了靠墙的一张桌子坐下，黄猿要了两杯酒。 　　星野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是果酒，甜甜的。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扫过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本，正在用笔计算什么。吧台边有两个年轻人，穿着考究，正在低声交谈。 　　“那个戴眼镜的，账本上可能有东西。”星野唯低声说。 　　“看到了耶。”黄猿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另一只手搭在星野唯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不经意地靠近。“不急哦，多看一会儿。” 　　他的手指从椅背滑到了她的肩上，轻轻搭着。星野唯的肩膀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黄猿的手指就在她肩头停着，不重不轻，像一只慵懒的猫。 　　他们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星野唯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路过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的桌子，身子一歪，手撑在桌上稳住了自己。 　　她的眼睛扫过账本上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一串数字和缩写。 　　“对不起。”她笑着说，然后回到座位上。黄猿伸手扶了她一把，手掌贴在她腰侧，等她坐稳了才松开，但手掌没有收回去，就那么贴着她，拇指在她腰侧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怎么样？”他问，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手指的动作让星野唯的心跳快了一拍。 　　“有武器的代号耶。VT开头的，应该是某种新型号。”星野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杯子挡住自己发红的脸，“数量不小。” 　　黄猿点了点头，手指在她腰侧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才收回去。“晚上去赌场看看哦。” 　　傍晚的时候，他们去了港口。黄猿站在码头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货船。海风吹起他的衬衫下摆，他的墨镜反射着夕阳的金光。 　　“那艘黑色的，吃水很深耶。”星野唯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装的货物很重。” 　　“嗯。不是布料哦。”黄猿说，“布料的密度没那么大。应该是军火。”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见得多了耶。”黄猿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停下来等她，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星野唯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去。他握住了，十指扣紧。“走吧，明天再去赌场。今天先回去休息哦。” 　　第一天的调查结束。回到旅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板娘正在前台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今天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耶。”黄猿抢在星野唯前面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满足。他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七八个纸袋，“买了好多东西哦。” 　　老板娘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容更深了。“年轻人嘛，就该这样。” 　　上楼的时候，黄猿走在前面，星野唯跟在后面。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黄猿的脚步声很轻，星野唯的脚步声也很轻。到了三楼，黄猿打开房门，侧身让星野唯先进去，顺手在她后背轻轻挡了一下，像是怕她碰到门框。 　　房间和昨晚一样，一张大床，一扇窗户，地板上的毯子还铺在原处。星野唯把那些纸袋堆在墙角，然后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晚风吹进来。黄猿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摘下墨镜，放在床头柜上。 　　“今晚你睡床耶。”他说。 　　“你昨晚睡的地板。”星野唯转过身，“今晚换你睡床，我睡地板。” 　　“不用哦。” 　　“波鲁。” 　　“你睡床。”黄猿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不容拒绝。他走到地板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闭上了眼睛。 　　星野唯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关了灯，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星野唯听到黄猿翻了个身，然后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声。 　　“波鲁。”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耶。” 　　“明天去赌场，你负责赌，我负责看。” 　　“好哦。” 　　沉默了一会儿。 　　“波鲁。” 　　“嗯。” 　　“你觉得那些人会在赌场交易吗？” 　　“会耶。”黄猿的声音很轻，“赌场人多，嘈杂，容易混过去。而且赌场老板不管客人做什么，只要不闹事哦。” 　　星野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晚安。”她说。 　　“晚安耶。” 　　第二天，他们又去了市场、酒吧、港口。星野唯的演技越来越自然，任性的女朋友、好奇的游客、不小心闯祸的冒失鬼，每一种角色都切换得行云流水。 　　第三天， 　　第四天，黄猿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尾巴，但这条尾巴越来越不老实了。 　　过马路的时候，他会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小心车耶。”他说，手掌在她肩上停留了好几秒才松开，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直到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她看布料的时候，他会站在她身后，下巴几乎搁在她头顶，指着远处的摊位说“那个颜色不错哦”。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近的她耳朵红了。他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那边那个人，一直盯着我们耶。” 　　星野唯的耳朵更红了，她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知道。左边第三个，灰色外套。” 　　“嗯。”黄猿直起身，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捏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去看另一匹布。 　　她在一家首饰摊前停下来，拿起一对贝壳耳环在耳边比划。黄猿伸手，帮她把耳环戴上，手指捏着她的耳垂，动作很慢很轻。“好看耶。” 　　他说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沙哑。他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松开。 　　“多少钱？”黄猿问摊主。 　　“两千贝利。” 　　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放在摊位上。“不用找了耶。” 　　星野唯眼睛又瞪大了。“波鲁，你又……” 　　“戴着好看哦。”黄猿已经拉着她走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星野唯摸了摸耳朵上的贝壳耳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人花钱的方式，简直像是钱不是钱。而且他借着演戏的机会，占便宜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脱戏的冲动压下去，继续挽着他的胳膊往前走。 　　“波鲁。”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耶？” 　　“就是……花钱。还有……”她没说下去。 　　黄猿侧头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演戏就要演全套哦。不然会被怀疑的耶。”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下午，他们去了另一家酒吧。这家酒吧在地下室，光线更暗，客人也更杂。 　　星野唯刚走下楼梯，就被一个喝醉的男人撞了一下，踉跄着往旁边倒。黄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挡在那个醉汉面前。 　　“看着点耶。”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冷意。醉汉的酒醒了一半，连声道歉，踉跄着走了。 　　星野唯靠在黄猿怀里，手抓着他衬衫的前襟。她的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揽着她腰的手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 　　“没事吧？”他低头看着她，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但他的声音比平时温柔。 　　“没事。”星野唯松开手，站直了身体。黄猿也松开手，但手掌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秒，才慢慢放下。 　　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星野唯点了一杯果汁，黄猿要了一杯威士忌。酒吧里的人比昨天的多，说话声、笑声、酒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嘈杂得听不清对面的人在说什么。 　　星野唯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吧台边有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只银色的箱子，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她碰了碰黄猿的手臂，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 　　黄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他们在酒吧里待了两个小时。那个拿银色箱子的男人一直没有打开箱子，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确认箱子还在。快傍晚的时候，他站起来，拎着箱子走了。黄猿也站起来，放下几张纸币在桌上。 　　“我去看看耶。”他说。 　　“我跟你一起。” 　　“不用哦。人多，你跟着反而显眼耶。你在这里等等吧。”黄猿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别乱跑哦。”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带着威士忌的香气。星野唯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她点了点头，没有看他。 　　黄猿直起身，转身跟了上去。他的步伐很快，但很轻，像一只猫。星野唯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她等了半个小时、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时间越来越长黄猿还没有回来。 　　星野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心里有一点不安。她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果汁已经不凉了。她放下杯子，手指继续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但越来越快。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黄猿走了下来，步伐还是慢悠悠的，但他的表情比平时沉了一点。他走到星野唯面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星野唯抬起头，正要开口，却发现他的眼神不对。他看着她，但好像不是在看她。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失焦，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人，别的什么地方。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是更深、更沉、更安静的……怀念。 　　“波鲁？”星野唯叫了一声。 　　黄猿没有反应。 　　“波鲁！”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黄猿回过神来，眨了眨眼。他伸手摸了摸后颈，然后在她对面坐下。“跟进去了耶。”他说，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查到明天要去赌场交易哦。” 　　星野唯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有追问。“你没事吧？” 　　“没事耶。有点累了吧。”黄猿端起她喝剩下的果汁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走吧，回去。明天去赌场。” 　　一起床黄猿一边穿鞋一边说“今天去赌场看看吧耶。”，语气漫不经心，但星野唯注意到他比前两天多带了一叠厚厚的纸币。 　　“嗯，好。” 　　“消息说今天下午会有人在赌场交易哦。”黄猿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然后伸出手，掌心朝上，悬在星野唯面前。 　　星野唯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墨镜遮住了眼睛，看不出表情，但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住了，手指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走吧耶。”他说。 　　两个人走出旅馆，手牵着手。黄猿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裹住了。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无意识的。 　　星野唯决定下次要是再有这种任务就扮作是女儿和老爸。反正她看起来很小，而波鲁那张脸一看就很大。 　　维多利亚王国的赌场在港口附近，一栋三层楼的建筑，门口挂着霓虹灯招牌，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星野唯站在门口，看着里面乌烟瘴气的样子，皱了皱眉。但她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好奇的笑。 　　“进去吧。”黄猿说。 　　星野唯深吸一口气，挽住了黄猿的胳膊，身体靠过去，头微微歪着，靠在他肩上。黄猿的手臂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两个人走进赌场。轮盘、扑克、骰子，各种赌桌前围满了人。穿着暴露的女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中，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汗味。 　　星野唯不喜欢这种地方，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挽着黄猿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看起来像一个任性的女朋友被男朋友带来见世面。其实只是觉得他身上暖烘烘的阳光味道好闻多了。 　　“玩什么耶？”他问，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得不像他。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任何一个宠女朋友的男人会做的事。 　　星野唯的耳朵红了。她瞪了黄猿一眼，但黄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好像刚才那个动作只是顺手。他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个。”星野唯指了指轮盘。 　　两个人走到轮盘桌前。黄猿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厚厚的纸币，数都没数，直接拍在桌上。“换筹码耶。”他对服务员说。 　　服务员看了一眼那厚厚一叠纸币，眼睛瞪大了。“全、全部吗？” 　　“嗯。全部哦。” 　　筹码堆成了小山。旁边的赌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个人好有钱。” 　　“带女朋友来玩的吧？你看那个女的，长得真漂亮。” 　　星野唯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脱戏的冲动压下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亲爱的，你真好。” 　　“那当然耶。”黄猿把筹码推到她面前，“你来玩吧。” 　　星野唯把筹码押在红色上。轮盘转了几圈，小球落进了黑色格子。她输了。她嘟了嘟嘴，又押了一注，还是输。再押，再输。 　　“不玩了！”她把剩下的筹码推给黄猿，转过身，脸埋进他胸口，“你玩吧。我运气太差了。” 　　黄猿伸手揽住她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连衣裙，她的体温传过来。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好，我来玩吧。” 　　他把筹码押在了数字17上。轮盘转了几圈，小球落进了17号格子。旁边的赌客发出一阵惊叹。黄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好像赢钱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怎么知道会中？”星野唯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猜的耶。”黄猿说。 　　星野唯笑了，在他肩膀上轻轻锤了一下，“骗人。” 　　旁边一个中年赌客看着他们，对同伴说：“那对小情侣，运气真好。男的出手也阔绰，刚才那一叠钱，少说有几十万贝利。” 　　“有钱人的世界，我们不懂。” 　　黄猿的嘴角微微扬起。他继续玩了几把，赢多输少，筹码很快堆成了更高的山。星野唯靠在他肩上，时不时在他耳边说几句话，看起来像是在撒娇，其实是在告诉他她观察到的可疑人物。 　　“角落里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看我们。”她低声说。 　　“看到了耶。”黄猿把筹码推出去，“他旁边那个戴帽子的，手里拿着一个铁箱子。里面应该是样品哦。” 　　“要不要跟？” 　　“不急耶。”轮盘转了几圈，黄猿又赢了。他把筹码收起来，揽着星野唯离开了轮盘桌。 　　两个人走到吧台旁边，黄猿要了两杯酒。星野唯端着一杯，眼睛还在扫视四周。赌场里的人越来越多，空气越来越闷。她喝了一口酒。 　　忽然，她的目光停住了。 　　吧台的另一侧，一个披着深色斗篷的男人正背对着她，走向赌场深处的包间区域。 　　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头，只露出几缕深色的头发。他的步伐很快，但很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他的背影很年轻，肩宽腰窄，身形修长。 　　星野唯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动了一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背影，好像才见过不久，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的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一下，脚步跟着迈了出去。 　　“怎么了？”黄猿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星野唯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吧台，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认错人了吧。” 　　“谁耶？” 　　“不知道。一个背影。”星野唯收回目光，走回吧台。 　　黄猿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那个披斗篷的男人已经消失在包间区的走廊里。他收回目光，看着星野唯。她的表情有一点恍惚，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你脸色不太好耶。”他说。 　　“没事。可能是这里太闷了。”星野唯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黄猿没有再问。 　　他们在赌场里待到傍晚。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戴帽子的男人一直没有交易，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然后各自离开。 　　黄猿注意到他们离开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五分钟，方向都是港口。 　　“他们今晚可能会在港口交易耶。”黄猿低声说。 　　“跟吗？” 　　“你待着。我去哦。”黄猿放下酒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吧台上。 　　星野唯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平时那个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赌场里人多眼杂，港口仓库区更是危险。她跟着去，万一出了事，他顾不过来。 　　她靠近他，踮起脚尖，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放心了，波鲁。我还是有实力的。” 　　她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带着果酒的甜香。黄猿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他的手指在吧台上微微蜷缩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像凝固的蜂蜜。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表情很认真，她不是撒娇，更不是在演戏，只是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他看了她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带着一点无奈。 　　“不用啦。”他说。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放在吧台上。然后他转身，朝侧门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别乱跑哦。”他说。 　　“知道了。啰嗦。”星野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气恼。 　　黄猿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穿过人群，推开侧门，走进了暮色里。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赌场里的喧闹声被隔绝了。他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气息还留在他的耳朵上，温热的，带着果酒的甜香。他伸手摸了摸耳朵，烫的。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然后朝港口的方向走去。 　　赌场里，星野唯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她看着黄猿消失的方向，喝了一口酒。 　　她放下酒杯，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又扫了一眼包间区的方向。那个披斗篷的男人，那个背影，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好像才见过不久，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 　　还是想不起来，她只好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按捺下去。安慰自己也许是看错了。世界上背影相似的人何其多。 　　她靠在吧台上，等着。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端着酒杯，笑着说：“小姐，一个人？”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不是。我男朋友去厕所了，马上回来。” 　　年轻男人讪讪地走了。 　　星野唯把空酒杯放在吧台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她不知道黄猿能不能追上那个人，不知道那个铁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不知道这次调查会有什么结果。 　　但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她靠在吧台上，等着。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赌场里的灯光更加明亮，喧闹声更加嘈杂。星野唯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偶尔看向门口，偶尔看向包间区。那个披斗篷的男人始终没有出来。 　　她等了一个小时。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着吧台边缘，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很稳，但越来越快。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黄猿走了下来，步伐还是慢悠悠的，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铁箱子。他的衬衫袖子破了，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表情还是懒洋洋的。 　　他走到星野唯面前，正要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她敲桌面的手指上。那节奏，那力度，那微微弯曲的弧度。 　　他的眼睛忽然闪了一下。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觉得熟悉了。 　　他想起了那个人。那个躺在冰棺里的人。她也喜欢这样敲桌面。思考的时候，等待的时候，不安的时候。那节奏和星野唯一模一样。 　　黄猿站在星野唯身前，没有动。 　　“波鲁？”星野唯抬起头，“东西拿到了？” 　　黄猿回过神来。他的表情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手指在铁箱子的提手上握得很紧。 　　“拿到了耶。”他把铁箱子放在吧台上，“不过不是样品，是账本哦。交易记录。” 　　“你受伤了？” 　　“蹭了一下耶。”黄猿看了看手臂上的划痕，“没事哦。” 　　星野唯从帆布包里掏出手绢，递给他。黄猿接过，胡乱擦了一下，把手绢攥在手心里。 　　“走耶。”他说，“回去再说。” 　　两个人走出赌场，沿着街道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星野唯走在黄猿左边，时不时看一眼他手臂上的划痕。 　　“真的没事？”她问。 　　“真的耶。”黄猿说，“那个人跑得太快，我不想打草惊蛇，跟了两条街才跟上。他把箱子扔给我，跳海跑了哦。” 　　“跳海？” 　　“嗯。应该是专门训练过的吧。”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那账本上写了什么？” 　　“回去看哦。” 　　两个人回到旅馆的时候，老板娘正在前台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了招呼。看到黄猿手里的铁箱子，她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玩得开心吗？”她问。 　　“挺好的耶。”黄猿笑着说。 　　房间和昨晚一样。星野唯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晚风吹进来。黄猿把铁箱子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床边，开始翻看里面的账本。 　　星野唯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号。 　　“VT-7，三千支。VT-9，一万两千两百二十支。”她念着，“这些是什么？” 　　“新型武器耶。可能是枪支，也可能是火炮哦。”黄猿翻了一页，“买家遍布西海好几个国家，维多利亚是转运点。” 　　“那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账本安排人送回本部。然后我们再跟去看看，就跟着那艘明天要出航的船。”黄猿合上账本，放进铁箱子里，锁好。 　　星野唯靠在桌边，看着他。他坐在床边，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臂上的划痕已经结痂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三天了，他一直没有睡好。她知道。 　　“波鲁。” 　　“嗯。” 　　“你今晚睡床。” 　　黄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不用耶。” 　　“你三天没睡好了。”星野唯说，“眼睛下面都青了。” 　　黄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没有说话。 　　“今晚你睡床，我睡地板。”星野唯说着，从柜子里拿出毯子，铺在地板上。 　　“星野。” 　　“别说了。睡吧。” 　　黄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床铺很软，枕头有她头发上的皂香。他闭上眼睛，听到她在地板上躺下来的声音，听到她把毯子拉到身上的声音，听到她轻轻的呼吸声。 　　“晚安耶。”他说。 　　“晚安。”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星野唯躺在地板上，盯着天花板。地板很硬，但她没有翻身，怕吵到他。她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听到他翻了个身，听到他轻轻的叹息声。 　　她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开口了。 　　“星野。” 　　“嗯？” 　　“今天在赌场，你说认错人了。那个人，你认识？”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不认识。就是觉得那个背影有点眼熟。好像才见过不久，可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眼熟？”黄猿的声音很轻。 　　“嗯。可能是看错了。”星野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睡吧。” 　　黄猿没有再问。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窗户的一角移到了另一角。星野唯没有睡着。她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个披斗篷的背影。肩宽腰窄，步伐从容，带着一种礼貌的绅士感。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在哪里？ 　　她想不起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她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睡了。 168 ☪ 调查的日常三 　　◎撒娇的烈风～◎ 　　船离开维多利亚港的时候, 天还没亮。 　　星野唯是被黄猿摇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黄猿站在床边，已经穿好了衣服, 墨镜戴上了, 手里拎着那个铁箱子。 　　“该起来了耶。”他的声音稍显一点急促。 　　“怎么了？”星野唯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那艘船要走了。”黄猿把她的衣服从墙角那堆纸袋里翻出来，扔到她头上, “穿这个, 快点哦。” 　　星野唯低头一看，是昨天买的那条印花裙子。她来不及多想, 三下五除二换好衣服，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跟着黄猿出了门。 　　老板娘还在前台打瞌睡,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匆匆下楼，愣了一下。 　　“现在就要走了？”她揉了揉眼睛。 　　“嗯。有急事耶。”黄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币放在柜台上，“这几天的房费。” 　　老板娘看了一眼那叠纸币, 眼睛瞪大了：“这、这也太多了……” 　　“走了哦。”黄猿已经拉着星野唯出了门。 　　码头上, 一艘黑色的货船正在起锚。船身上没有标记，但吃水很深, 甲板上站着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其中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背对着码头, 正在跟船员说什么。 　　“就是那艘船耶。”黄猿把铁箱子交给旁边一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穿着海军制服, 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少将, 这是……”年轻人接过铁箱子。 　　“送回本部, 交给战国大将。亲自送到他手上哦。”黄猿摘下墨镜, 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是！”年轻人敬了个礼，转身消失在晨雾里。 　　星野唯看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叫来的？” 　　“昨晚耶。”黄猿拉着她往码头另一侧走去。那里停着一艘小帆船，不大，刚好能坐两个人。白色的帆还没有升起，船身在海面上轻轻晃动。 　　“上船。”黄猿先跳上去，然后伸手扶她。 　　星野唯跨进船舱，坐在船尾。黄猿解开缆绳，升起帆。晨风吹过来，帆鼓满了，小船缓缓驶离码头，朝那艘黑色货船的方向追去。一只鹰隼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在货船上空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回小船上方，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啸叫。 　　“去吧。”黄猿说。 　　烈风展开翅膀，朝货船的方向飞去。它飞得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黄猿看到它的位置。小船跟在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海面上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鸥在头顶盘旋。星野唯被阳光照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找了一件衣服盖着靠在船舷上，看着前方那艘黑色的货船，又看了看头顶盘旋的烈风。 　　“那只鹰是你养的？”她问。 　　“嗯。叫烈风。”黄猿握着舵，目光注视着前方。 　　“看起来很聪明的样子。” 　　“那当然耶。”黄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跟了我好几年了。” 　　烈风在货船上空盘旋了几圈，然后落在一根桅杆上，金色的眼睛盯着甲板上的人。黄猿两人远远地跟着，既不靠近，也不会跟丢。小船在波浪中起伏，海风吹起星野唯的头发，她抬手用小指勾开。 　　船航行了整整一天。傍晚的时候，烈风忽然从桅杆上飞起来，在船上空盘旋了两圈，然后朝前方飞去，依稀间有星点灯火摇曳。 　　“快到了耶。”黄猿调整了一下帆的方向。 　　星野唯活动着略显僵硬的四肢站了起来，扶着船舷往前看。海平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座岛，岸上有白色的建筑，港口停着不少船只。 　　烈风在不经意间落在小船的船头，歪着头看着星野唯。 　　它看了几秒，然后跳下船头，迈着大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动作亲昵得不像一只鹰，倒像一只撒娇的猫。 　　星野唯愣住了。她低头看着它，不敢动。 　　黄猿也愣住了。他摘下墨镜，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烈风还在蹭星野唯的小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在打呼噜。 　　“烈风。”黄猿叫了一声。 　　烈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蹭星野唯。 　　黄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烈风是他养的鹰，跟了他好几年了。这只鹰性格高傲，从不亲近陌生人，连他手下那些军官它都不理。 　　它只亲近他，和……和那个人。那个已经死了五年的人。 　　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在鱼人岛把还是幼鸟的烈风送给莉娅。那时候她的身份还是沫，一个在鱼人岛当甜点师的人鱼。 　　烈风跟着她，学会了撒娇、蹭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莉娅上了罗杰的船后，烈风回到了他身边，又变回了那只高傲的、不亲近任何人的鹰。 　　可现在，它却在蹭星野唯。 　　黄猿墨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他看着那只鹰，又看着星野唯，嘴唇紧抿。上下牙紧咬，发出刺耳的声音。 　　“波鲁，我要怎么叫它啊？”星野唯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烈风的头。烈风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咕噜声更大了。 　　“烈风。”黄猿的声音有点哑。 　　“烈风。”星野唯叫了一声。烈风兴奋地张开翅膀，扑棱了几下，然后收拢，小心翼翼地把头伸到星野唯手心里蹭。 　　黄猿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它很喜欢你耶。” 　　“是吗？”星野唯笑了，又摸了摸烈风的头，“它以前不这样吗？我觉得它挺乖的啊！烈风，好烈风。” 　　黄猿沉默了一秒。 　　“不，它很挑人。” 　　“那说明我很好啊，烈风也慧眼识人呢，不愧是你养的动物，非常聪明呢。”星野唯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碎了放在手上喂给烈风。 　　烈风啄了啄她的手心，吃得很快，也很轻，尖锐的喙丝毫没有弄疼她。甚至还有点痒痒的。 　　黄猿没有再说话。他就这样默默的看着，看着一人一动物友爱的互动。 　　他看着烈风从星野唯手心里啄饼干的样子，爪子抓着甲板坐立难安的亢奋样子。 　　心里那个堵着的东西又冒了出来。烈风只亲近过两个人。一个是莉娅，一个是星野唯。 　　他闭上眼睛，靠在船舷上。 　　不敢想了。 　　不能再想了。波鲁萨利诺，你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岸上的城市灯火通明，白色的建筑沿着山坡层层叠叠，最高处是一座城堡，旗帜在晚风中飘扬。港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诺兰西伦王国。 　　“到了耶。”黄猿把船系在码头上，跳上岸，伸手扶星野唯。 　　星野唯跨上岸，看了看周围的船只。那艘黑色的货船停在港口另一侧，甲板上已经没有人了。塞尼奥尔和他的手下应该已经下船了。她想起来了，那就是塞尼奥尔，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可能去了城堡。”星野唯说。 　　“不急耶。”黄猿把烈风招过来，让它落在自己肩上，“先去找莉娜她们，她们也在这里吧。” 　　星野唯站在码头上，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忽然想起了什么，点点头道：“是的呢，波鲁，你记性真好。我都没想起来。确实，之前莉娜她们好像说过，下一站就是诺兰西伦。” 　　“嗯，科学班的船应该也到了耶。” 　　星野唯拿出电话虫，拨了莉娜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通了。莉娜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星野姐？” 　　“是我，你们到了吗？” 　　“到了！今天上午到的。星野姐，你在哪儿？” 　　“码头。波鲁跟我在一起。”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秒。“……黄猿少将也在？” 　　“嗯。你们住在哪个旅馆？” 　　“商业街尽头的那家，叫‘金色羊毛’。星野姐，你们快来，我下去帮你们再订房间啊。” 　　挂了电话，星野唯伸手拦了一辆马车：“去商业街，金色羊毛旅馆。” 　　马车穿过诺兰西伦的街道。这座城市的建筑和维多利亚很像，都是白色的，但更高更精致。街道两旁种满了郁金香，红色的、黄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一朵朵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在灯光下像缀着碎钻。一阵风吹过，花海轻轻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郁金香的甜香和海水咸腥的味道，交织成一种独特的芬芳。 　　星野唯透过车窗看着那些花，忍不住说：“好漂亮。” 　　“嗯。”黄猿也看着窗外，“诺兰西伦以郁金香出名耶。每年春天有花节，很多人来看。” 　　“你知道得挺多。” 　　“那当然，情报收集是很重要的事情耶。” 　　金色羊毛旅馆在商业街的尽头，是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门口挂着木牌，上面画着一只金色的绵羊。星野唯下了马车，刚走到门口，莉娜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星野姐！”莉娜一把抱住她，“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我没事。”星野唯拍了拍她的背，“小艾呢？” 　　“在房间里洗澡。阿诺和本尼去吃饭了，克拉伦斯在写日志。”莉娜松开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黄猿身上，表情复杂了一下，“黄猿少将，您也来了。” 　　“嗯。借住几天耶。”黄猿拎着箱子走进旅馆，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莉娜看了看他手里多出来的箱子，又看了看星野唯，眼神里写满了疑问。星野唯摇了摇头，意思是“别问”。 　　房间在二楼，莉娜给星野唯留了一间靠窗的，黄猿住在隔壁。星野唯把两个箱子堆在墙角，然后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星野姐，你们到底去调查什么了？”莉娜跟进来，关上门，“怎么多了一个箱子？” 　　“唉，演戏需要，买了好多的东西。”星野唯叹了叹气，不想多说，“诺兰西伦的信号塔装了吗？” 　　“还没。明天才开始。”莉娜顿了顿，“星野姐，你们来得正好。明天晚上国王要举办宴会，邀请了所有来参加布料交易会的商人。我们科学班也收到了请柬。” 　　“宴会？” 　　“嗯。说是国王想感谢各国商人来诺兰西伦交易。其实就是拉关系、谈生意。”莉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请柬，递给她，“上面写着‘诚邀科学班诸位及同行友人’。你和黄猿少将正好可以以商人的身份去。” 　　星野唯接过请柬，看了看，点头说道：“好。反正也要调查。” 　　第二天晚上，星野唯换上了演戏买的新裙子。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觉得有点不真实。 　　裙子是深蓝色的底子，上面绣着大朵大朵的白色绣球花，裙摆到小腿，腰身收得很好，衬得她整个人修长而优雅。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卷了卷发尾，戴上那对贝壳耳环，又从纸袋里翻出黄猿买的白色凉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想笑。这一身行头，花了黄猿几十万贝利。真是的，看来少将们的工资都太多了。 　　黄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他少见的换了衣服，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墨镜虽然还是戴着，但换了一副更精致的，镜框是银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斑斓的光。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停了一瞬，满意点头道：“好看耶。我的眼光不错ߘ哎，挺合适的。” 　　“谢谢。”星野唯走到他面前，“走吧。” 　　黄猿伸出手，掌心朝上。星野唯把手放进去，他握住了，十指扣紧。 　　两个人走出旅馆，坐上了去城堡的马车。莉娜和小艾跟在后面，几人打量着前面亲热的两人，眼底流露出看八卦的神情。克拉伦斯面无表情地翻开笔记本，手里的笔像是风火轮一般晃动着速记。 　　城堡在山坡上，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站满穿制服的侍者。 　　客人们陆续到来，有商人、有贵族、有各国的使节。星野唯挽着黄猿的胳膊，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桌上摆满了各种美食和酒水，乐队在角落里演奏着舒缓的音乐。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星野唯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塞尼奥尔。 　　“别急耶。”黄猿低声说，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先吃东西。” 　　两个人走到长桌旁，黄猿拿了一个盘子，开始往里面夹东西。烤牛肉、炸虾、小点心、水果，盘子堆得满满的。 　　“你拿太多了。”星野唯说。 　　“这是给你的耶，你吃不完的我来，保证不会浪费食物的哦。”黄猿说完把盘子递给她。 　　星野唯接过盘子，叉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很嫩，酱汁也很浓郁，好吃。她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黄猿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签到处的桌子在大厅入口旁边，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签到簿和一支金色的笔。客人进来的时候都会在那里签名，然后领一个号码牌。 　　星野唯吃完盘子里的东西，用纸巾擦了擦嘴，目光又扫向签到处的方向。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正在签到簿上签名。他的头发是深色的，梳得整整齐齐，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他放下笔，转过身，朝大厅里面走来。 　　是塞尼奥尔。 　　“波鲁。”星野唯碰了碰黄猿的手臂。 　　“嗯？” 　　“那个人。”她的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就是我在维多利亚赌场看到的披斗篷的男人。我认识他。” 　　黄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谁耶？” 　　“唐吉可德家族的人，在北海的时候见过。”星野唯的声音压得很低，“多弗朗明哥的手下。” 　　黄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多弗朗明哥，北海的海贼，是个混蛋。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别盯着看耶。”黄猿揽着她的肩，把她带到了一根柱子后面，“他认识你吗？” 　　“应该不认识。当时莉娜跟他老板说话，我站在很远处，他应该没注意我。”星野唯想了想，“但他可能还记得莉娜，莉娜搭讪了他老板。” 　　“那让莉娜躲远点哦。”黄猿拿出电话虫，给莉娜发了条消息。 　　星野唯靠在柱子上，目光透过人群，继续观察塞尼奥尔。他端着一杯酒，站在大厅另一侧，和几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说话。他的表情很淡，偶尔点一下头，偶尔说一句什么，姿态从容而疏离。 　　“我去跟一下耶。”黄猿放下酒杯。 　　“我去。”星野唯拉住他的袖子，“你太显眼了。你那个墨镜，整个大厅就你一个人戴。” 　　黄猿四下里看了一圈，撇撇嘴道：“好可怕耶，怎么能这么说你的上司呢，这可是我的特色耶。” 　　“好了，乖，老板。你去吃东西。我去打探看看。”星野唯松开他的袖子，整理了一下裙子，端着酒杯朝塞尼奥尔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假装在看墙上的油画。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诺兰西伦王国的开国国王骑马征战的情景。 　　她歪着头，做出一副欣赏的样子，余光却一直盯着塞尼奥尔。 　　塞尼奥尔和那几个中年男人说完话，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星野唯正要跟上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位小姐，您是第一次来诺兰西伦吗？” 　　星野唯转过头，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她面前，头上戴着王冠，笑容和蔼。他身后跟着几个侍从。 　　“国王陛下。”星野唯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国王摆了摆手，笑道：“我看您在这里站了很久，是在欣赏这幅油画吗？” 　　“是的。这副画画得非常好，尽显英武。”星野唯笑了笑，心里却在着急。塞尼奥尔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了。 　　“这幅画画的是我的曾曾曾祖父，诺兰西伦的开国国王。”国王兴致勃勃地开始介绍，“他当年骑着白马，带领三千勇士，打败了北方的……” 　　星野唯听着，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在骂人。 　　她看着走廊的方向，希望塞尼奥尔能出来，但他没有。国王讲了五分钟，又拉着她去看另一幅画。星野唯只好跟着，心里把国王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等国王终于走了，星野唯快步走到走廊里。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塞尼奥尔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叹了口气，走回大厅。黄猿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到她回来，挑了挑眉。 　　“跟丢了耶？” 　　“被国王拦住了。”星野唯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果酒，甜的，“他拉着我讲历史，讲了快十分钟。” 　　黄猿嘴角微微扬起，打趣道：“国王看上你了耶。库赞估计要和他决斗耶。” 　　“别瞎说。”星野唯瞪了他一眼，“晚上我去找。他肯定住在城堡里，或者城堡附近的酒店。” 　　“我跟你一起。” 　　“你太显眼了。”星野唯说，“我一个人去。” 　　黄猿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道：“小心点耶。” 　　“知道。” 　　宴会持续到深夜。星野唯没有再看到塞尼奥尔。她和莉娜、小艾聊了一会儿，又和阿诺、本尼、克拉伦斯打了个招呼，然后和黄猿一起回了旅馆。 　　回到房间不久，星野唯换了衣服，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短袖，头发也扎成高马尾。她从行李箱里翻出一双黑色的行军靴，穿上。然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像一团黑色的影子。 　　“我走了。”她打开门，对着不远处的黄猿说。 　　黄猿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到她出来，直起身。 　　“我跟你一起。”他说。 　　“你太显眼了。” 　　“我换了衣服耶。”黄猿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换了一身黑色的便装，黑，墨镜虽然还是戴着，但换了一副黑色的，看起来和夜色融为一体。 　　星野唯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还是很显眼。看看你那个墨镜，晚上谁戴墨镜啊，看了就觉得很奇怪。” 　　“这是我的特色耶。”黄猿把墨镜摘下来，放进口袋里。他的眼睛露了出来，深不见底的黑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不常看到他摘墨镜的样子。偶尔的几次，都会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 　　“走耶。”黄猿已经往前走了。 　　星野唯回过神来，跟了上去。 　　两个人出了旅馆，沿着街道朝城堡的方向走。月光很亮，把白色的建筑照得像白天一样。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路过的巡逻士兵，两人像是散步的猫一样，轻快，迅捷，躲避着巡逻的人。 　　“你猜他会住在哪里？”星野唯小声问。 　　“城堡附近的高级酒店耶，或者城堡里面？”黄猿走在前面，步伐慢悠悠的，“唐吉可德家族的人，不会住便宜的地方。” 　　他们先去了城堡旁边的皇家酒店。酒店门口停着几辆马车，门童穿着红色的制服，站得笔直。黄猿走到街对面，靠在墙上，看着酒店的入口。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星野唯说。 　　“你怎么进去耶？” 　　“走进去。”星野唯整理了一下头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戴上，拿出一个小笔记本。那是昨天黄猿买的，她本来不想买，但他坚持。她戴上眼镜，看起来像一个出来旅游的年轻学者。 　　她走进酒店大堂，前台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来。“小姐，请问需要帮助吗？” 　　“我想找一位朋友。他今天应该入住了，姓……”星野唯顿了顿，“叫塞尼奥尔。他是唐吉可德家族的。” 　　服务员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笑容。“请稍等。”他装模作样的翻了翻登记本，“抱歉，没有这位客人的登记信息。” 　　“那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谢。”星野唯微笑着走出酒店。 　　“不在？”黄猿问。 　　“不在。他是这样说的。但是他知道唐吉可家族。”星野唯摘下眼镜，“现在怎么办呢？” 　　“就去城堡看看耶。” 　　城堡的大门已经关了，只有侧门还开着，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星野唯和黄猿绕到城堡后面，那里有一片花园，围墙不高，上面爬满了藤蔓。 　　“你在这里等着。我翻进去看看。”星野唯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会翻墙？” 　　“当然会。”星野唯后退两步，助跑，脚尖踩在墙面上，手抓住墙头的藤蔓，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墙内。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黄猿站在墙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墙头，嘴角微微扬起。 　　他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越过围墙，落在她旁边。 　　“你怎么也来了？”星野唯压低声音。 　　“怕你出事耶。”黄猿跟在她后面，步伐轻得像猫。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喷泉的水声和远处传来的音乐声。 　　城堡里又在办宴会，但感觉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声音不像之前吵闹。星野唯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往前走，绕过一片玫瑰花丛，看到了城堡侧面的一扇窗户。 　　那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有拉严实，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晃动。 　　她走到窗户下面，踮起脚尖往里看。 　　是塞尼奥尔。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两个人正在低声交谈，声音太小，听不清内容。 　　星野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飞快地记下时间和位置。她正要再往里看，一只猫从花丛里窜出来，撞到了她的脚。 　　“喵！”猫叫了一声，跑远了。 　　窗户里的人影动了一下，朝窗户走来。 　　星野唯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正要转身跑，黄猿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然后脚尖一点，两个人无声地退到了花丛后面。 　　窗帘被拉开了。塞尼奥尔站在窗前，目光扫过花园。月光下，花园里空荡荡的，只有喷泉的水声和风吹过玫瑰花丛的沙沙声。他看了几秒，然后拉上窗帘，转身回去了。 　　黄猿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的星野唯。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被他的手捂着，发出含糊的“唔唔”声。 　　他松开手。 　　“你捂我嘴干嘛？”星野唯压低声音。 　　“怕你叫出来耶。”黄猿松开揽着她腰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那么胆小。”星野唯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吧。他今晚不会出来了。” 　　两个人翻出围墙，沿着街道往回走。月光洒在白色的建筑上，把一切都照得明亮而柔和。星野唯走在前面，黄猿跟在后面，步伐慢悠悠的。 　　“波鲁。” 　　“嗯。” 　　“明天我们再去城堡看看。” 　　“好耶。” 　　“你明天别再跟着了。” 　　“耶？为什么。我在不是更安全吗？” 　　“你太高了，还不愿意弯腰走路，很容易被发现啊。” 　　“不要这样歧视我嘛？少将耶，跟着你跑腿，不应该被嫌弃吧。” 　　“谁管你是不是少将啊！！” 　　黄猿嘴角扬起，声音却委屈的好像是小媳妇一般：“不要这样子嘛。我很好用耶。呲的一闪，就能到好远的地方哦，不会被人发现哦。逃跑的行家呢。” 　　“真是的，不是在开玩笑啊！！你正经一点啊！！！波鲁萨利诺。” 　　“好的，好的。知道啦，你太暴躁了，星野，不要担心了耶。” 　　两个人插科打诨的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了。莉娜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脚步声，她探出头来。 　　“星野姐？你们去哪儿了？” 　　“散步。”星野唯说，“睡不着。” 　　莉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黄猿，嘴角抽了一下。“散步散到凌晨？” 　　“嗯。月光好看啊。”星野唯推门进了房间。 　　莉娜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又看了看黄猿，黄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看不出什么。 　　“少将，晚安。嗯，不对，早安？”莉娜缩回头，关上了门。 　　黄猿站在走廊里，看着星野唯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摘下带上的墨镜，放在床头柜上。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烈风从窗户外飞进来，落在床头的架子上，歪着头看着他。 　　“你很亲近她耶。”黄猿说。 　　烈风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没有回答。 　　“你也觉得她像吗？”黄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 　　烈风低下头，用喙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然后闭上眼睛。 　　黄猿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隔壁房间的灯灭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墙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她翻了个身，她拉了拉被子，她轻轻的呼吸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不再想了。 169 ☪ 调查的日常四 　　◎逃亡～◎ 　　诺兰西伦的第三天上午, 阳光透过郁金香花丛的缝隙，在旅馆的白色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星野唯坐在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这几天的调查笔记。她把从布庄、染坊、港口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整理出来, 用红笔圈出可疑的地方。 　　黄猿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墨镜戴在脸上, 看起来像是在看新闻, 但星野唯知道他其实在帮她望风。 　　门被敲响了。莉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星野姐！国王派了使者过来，说请你们去城堡喝茶！” 　　星野唯放下笔, 走过去打开门。莉娜站在门口，表情有些紧张。 　　“国王？我们跟他没什么交集。” 　　“使者说，国王在世界会议上见过黄猿少将, 知道少将来诺兰西伦度假，想尽地主之谊。”莉娜压低声音，“会不会影响你们的任务？” 　　星野唯看向黄猿。黄猿放下报纸，摘下墨镜擦了擦, 又戴上。神情轻松而淡定。 　　“去就去耶。人家是国王, 不给面子不好。” 　　“可是我们还要去港口查那艘货船。” 　　“不急耶。先应付国王。” 　　星野唯回到房间，换了一条小碎花纱裙。浅蓝色的底子上开着白色的小花, 裙摆到膝盖，领口有一圈细密的蕾丝。她对着镜子看了看, 把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 　　她揉了揉脸, 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变得松弛起来。 　　简单且大方, 无害且柔弱的感觉。 　　黄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穿着深灰色的衬衫和黑色长裤, 墨镜戴着，看起来像个出来度假的普通游客。 　　城堡在山坡上，白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国王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头上戴着王冠，笑容和蔼。他身后跟着几个侍从，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瓦尔兹将军。 　　“黄猿少将！”国王迎上来，伸出手，“好久不见！上次在世界会议上匆匆一面，没来得及好好聊。” 　　黄猿握住他的手，懒洋洋地笑了笑。“陛下记性真好耶。” 　　“哪里哪里！少将的大名，如雷贯耳。”国王转头看向星野唯，“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耶，我们来度蜜月的。”黄猿伸手揽住星野唯的肩。 　　国王的眼睛亮了一下。“新婚！恭喜恭喜！少将好福气！” 　　星野唯微笑着点头。“陛下好。” 　　“好，好！”国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来来来，进去坐。我让人准备了上好的红茶和点心。” 　　瓦尔兹站在国王身后，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了一瞬。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冷冷的，像是在打量什么猎物。星野唯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但没有回头。 　　城堡的会客厅很大，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 　　国王坐在主位的沙发上，黄猿和星野唯坐在他对面，瓦尔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侍者端来红茶和点心，精致的瓷盘里摆着郁金香形状的饼干。 　　“少将这次来诺兰西伦，打算待多久？”国王端起茶杯，笑着问。 　　“看心情耶。”黄猿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大概一周左右。” 　　“那正好！过两天花园里的郁金香开得最好，少将和夫人一定要去看看。”国王顿了顿，“对了，少将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们护卫军的训练基地？瓦尔兹将军可是很厉害的。” 　　瓦尔兹放下茶杯，笑着说：“陛下过奖了。不过如果少将有兴趣，我很乐意陪同。” 　　黄猿看了瓦尔兹一眼。“再说耶。我们是来度假的，不想太累。” 　　“当然，当然。”国王连连点头，“度假嘛，放松最重要。” 　　星野唯安静地喝着茶，听着他们说话。她注意到瓦尔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每次她抬头，他就移开视线。她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人是哪里人？”瓦尔兹忽然问。 　　“北海。”星野唯放下茶杯，微笑着回答。 　　“北海哪里？” 　　“一个小村子，说了您也不知道。” 　　瓦尔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喝完茶，国王提议带他们参观城堡的花园。星野唯本想拒绝，但黄猿已经站起来说“好耶”。她只好跟着。 　　花园很大，喷泉、雕塑、花圃、凉亭，处处精致。郁金香开满了整个花园，红的、黄的、紫的、粉的，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撒在地上。 　　国王一边走一边介绍，黄猿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瓦尔兹走在最后面，始终与星野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夫人喜欢花吗？”瓦尔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星野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喜欢。” 　　“诺兰西伦的郁金香，在西海颇负盛名。”瓦尔兹从花圃里摘了一朵红色的郁金香，递给她，“送给夫人。”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接过花。“谢谢。” 　　她把花拿在手里。瓦尔兹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逛完花园，国王又留他们吃午饭。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烤乳猪、清蒸鱼、红烧肉、海鲜汤，还有诺兰西伦特产的葡萄酒。 　　星野唯的盘子不小，菜量也足，但她几乎没有动筷子。黄猿也是一样。两个人都在应付国王和瓦尔兹层出不穷的问题，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真正吃进嘴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国王问黄猿对新世界的看法，问他对海贼的评价，问他有没有意向升任大将。 　　黄猿的回答永远是“看上面安排耶”“不好说哦”“谁知道呢”，滴水不漏。瓦尔兹则在一旁补充护卫军的装备情况，暗示他们需要更先进的武器。 　　星野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微笑，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脱身。她饿得胃里发空，但脸上不能表现出来。 　　下午两点，黄猿和星野唯终于告辞了。国王亲自送到门口，瓦尔兹跟在后面。 　　“少将，夫人，改日再聚。”国王笑着说。 　　马车离开城堡，朝旅馆驶去。星野唯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 　　“这个国王，话真多。” 　　“他想拉拢我耶。”黄猿看着窗外，“世界政府的大将候补，谁不想拉拢？” 　　“瓦尔兹呢？你觉得他怎么样？”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不简单耶。他看你的眼神也不对劲。” 　　“你也感觉到了？” 　　“嗯。离他远点。” 　　“我知道。” 　　马车停在金色羊毛旅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老板娘正在前台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回来了？外面好玩吧！午饭吃了吗？” 　　“吃了，但没吃饱。”星野唯实话实说。 　　老板娘笑了。“就知道你们吃不饱。那晚上我给你们多做点特色菜吃。” 　　“谢谢您。” 　　星野唯和黄猿上了楼。到了二楼，星野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黄猿站在她身后。 　　“休息一会儿耶。晚上还要去瓦尔兹的晚宴。” 　　“又是晚宴？”星野唯皱了皱眉。 　　“不去不行耶。他是护卫军总司令，我们还要查武器的事。” 　　星野唯叹了口气，妥协道：“知道了。” 　　她关上门，直接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瓦尔兹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不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迷迷糊糊睡着了。 　　傍晚，星野唯被敲门声惊醒。 　　“星野姐！该准备了！晚上要去将军的官邸！”莉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星野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换了一条不一样的纱裙。黄猿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换了深灰色的西装，墨镜还是戴着。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走耶。” 　　马车已经在旅馆门口等着了。两个人上了车，朝瓦尔兹的官邸驶去。官邸在城堡北边，一栋三层楼的白色建筑，门口站着两个卫兵。 　　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马车，客厅里已经来了几个客人，看起来是诺兰西伦的贵族和商人。 　　瓦尔兹站在客厅中央，穿着深绿色的军装，笑容满面。看到黄猿进来，他迎上来。 　　“少将！夫人！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握住黄猿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转向星野唯，弯下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一下。 　　星野唯的手僵了一下。她没有缩回去，但她的表情冷了一点。 　　“夫人今晚很漂亮。”瓦尔兹直起身，笑着说。 　　“谢谢。”星野唯抽回手。 　　晚宴很丰盛。龙虾、牛排、鹅肝、鱼子酱，还有诺兰西伦特产的葡萄酒。瓦尔兹坐在主位，黄猿坐在他右手边，星野唯坐在黄猿旁边。其他客人坐在两侧，有说有笑。 　　瓦尔兹很会说话，从西海的风土人情聊到伟大航路的奇闻异事，从海军的历史聊到世界政府的未来。 　　黄猿偶尔应一句，偶尔点一下头，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星野唯安静地坐着，偶尔吃一口菜，偶尔抬头看一眼瓦尔兹。他的眼神还是让她不舒服，但她说不清为什么。 　　整个晚宴，瓦尔兹都在试探。黄猿的回答模糊且滴水不漏。 　　星野唯盘子里的菜她几乎没有动。她饿着肚子，脸上得体的笑容已经变得僵硬。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瓦尔兹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少将，夫人，改日再聚。”他笑着说，目光在星野唯身上停了一瞬。 　　马车离开官邸，朝旅馆驶去。星野唯靠在座椅上，摸了摸肚子。 　　“又没吃。” 　　“我也是耶。”黄猿看着窗外，“回去让老板娘做点吃的。” 　　马车停在金色羊毛旅馆门口。两个人下了车，老板娘正在前台算账，看到他们回来，笑眯眯地打了招呼。 　　“回来了？晚宴怎么样？” 　　“好饿。”星野唯说。 　　老板娘笑了。“就知道你们吃不饱。我给你们准备了夜宵，在餐厅里。” 　　“谢谢您。” 　　两个人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两盘点心和两杯水。点心是当地特色的郁金香酥，金黄色的花瓣形状，撒着糖霜。水是普通的白水，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只飘了几片薄荷叶。 　　星野唯急切的坐下来，拿起一块郁金香酥，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的馅是甜的，带着淡淡的郁金香香气。 　　“好吃。”她说。 　　黄猿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耶。你多吃点。” 　　“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 　　“嗯。这个合我口味。” 　　两个饿肚子的人很快把两碟点心吃得干干净净。 　　星野唯端起水杯，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喝，把杯子放下了。她不太渴，之前喝了很多酒，而且她一直不太喜欢喝没有味道的白水。 　　黄猿吃了那么多甜点心，有点干了。他看了看星野唯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又看了看自己那杯已经空了的水杯。 　　星野唯注意到他的目光，把自己那杯水推到他面前。“你喝吧。我不渴。” 　　黄猿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又喝了两口，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波鲁。” 　　“嗯？” 　　“你觉得瓦尔兹今天到底想要干什么？” 　　黄猿靠在椅背上，“他想知道我们来诺兰西伦的真正目的。我说度蜜月，他也不太信。” 　　“看来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因为度蜜月不会来这里吧，又不是什么美食城或者度假城。”黄猿看着天花板，“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的啊。” 　　星野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站起来，拿起空盘子和空杯子，送到前台。老板娘接过托盘，笑着说：“早点休息。” 　　“您也是。” 　　星野唯和黄猿上了楼。到了二楼，星野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黄猿站在她身后。 　　“晚安耶。”他说。 　　“晚安。” 　　星野唯关上门，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瓦尔兹的眼神，那种眼神让她不安。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凌晨三点，星野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星野姐！星野姐！”是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快起来！黄猿少将他……他……” 　　星野唯猛地坐起来，心跳快得像擂鼓。她跳下床，光着脚冲到门口，拉开门。莉娜站在门口，脸色煞白，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黄猿少将他……他晕倒了！怎么都叫不醒！” 　　星野唯推开莉娜，冲到隔壁房间。门开着，几人站在床边，手足无措。克拉伦斯站在角落里，脸色凝重。 　　黄猿躺在床上，穿着睡衣，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发紫，呼吸很轻很慢，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星野唯扑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非常凉，就像是血液不流通后的冰冷，像个死尸一样。她抓起他的手摸了摸，他的手指也是冰冷的，指甲泛着青紫色。 　　不对，非常不对劲。他可是光啊！光怎么会是冰冷的呢？ 　　“波鲁！波鲁！”她叫他的名字，摇了摇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他的头歪向一边，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叫医生！快去叫军医来！”星野唯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冷静的星野唯，而是一个害怕的、慌张的、不知所措的女人。 　　阿诺冲了出去。本尼跟在他后面。克拉伦斯拿出电话虫，拨了海军本部的号码。 　　星野唯握着黄猿的手，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呼吸，再深呼吸。 　　她想起晚上吃了点心和喝了水。点心她吃了很多，黄猿也吃了很多。水她没有喝，黄猿喝了两杯— —他自己那杯，还有她推过去的那杯。难道是那个。 　　她把水递给他的。她亲手递的。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莉娜，去查一下今晚的点心和水的来源。”星野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莉娜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颤抖。 　　“是！” 　　莉娜跑了出去。 　　星野唯坐在床边，握着黄猿的手，看着他的脸。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的嘴唇是紫的，呼吸是轻的。 　　她忽然想起她把水推给他的时候，他没有犹豫，接过去就喝了。因为他信任她。因为是她递的。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对不起，波鲁。” 　　他没有回答。他听不到。 　　医生来了。科学班的随行医生是一个年轻女人，留着短发，戴着眼镜。她检查了黄猿的瞳孔、心跳、呼吸，抽了血，用试剂测了又测。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星野唯问。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星野小姐，是中毒了。但是我查不出是什么毒。他的身体机能正在缓慢衰退，心跳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再这样下去……” 　　“下去会怎样？” 　　医生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星野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郁金香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我要带他走。回军舰。军舰上有更好的医疗设备。” 　　“可是……”医生张了张嘴。 　　“没有可是。”星野唯转过身，“阿诺，本尼，去准备一下。莉娜，干净收拾东西。克拉伦斯，联系军舰，让他们做好接应准备。小艾，去前台结账。” 　　“是！”几个人同时应声，各自跑去忙了。 　　星野唯走回床边，弯下腰，把黄猿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试图把他扶起来。但他太高了，她根本扶不动。她咬着牙，用尽全力，也只是让他坐起来了一点。 　　本来以她的力气，根本不是问题。但是黄猿中毒还是影响了她。 　　“我来。”本尼跑回来，把黄猿背起来。本尼很高很壮，背着黄猿像背着一袋面粉。星野唯跟在后面，扶着黄猿的头，怕他撞到门框。 　　几个人下了楼。老板娘站在前台，看到这一幕，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生病了。”星野唯没有多说，“我们要走了。剩下的房费不用找了。” 　　老板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闭上了嘴。 　　马车停在门口。本尼把黄猿放进车厢，星野唯跟上去，坐在他旁边。莉娜和小艾上了另一辆马车，阿诺和本尼骑着马跟在后面。克拉伦斯骑着另一匹马，在前面开路。 　　马车刚驶出旅馆的街道，就被一队士兵拦住了。领头的军官跳下马，走到马车前。 　　“夫人，国王有令，任何人不得在夜间离开诺兰西伦。” 　　星野唯掀开车帘，看着那个军官。“我们有急事。” 　　“什么急事？”军官看了一眼车厢里的黄猿，“少将怎么了？” 　　“生病了，要回军舰治疗。” 　　军官犹豫了一下。“我请示一下国王。” 　　他拿出电话虫，拨了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走回马车前。 　　“夫人，国王说，少将生病了更应该好好休息。他已经派了御医过来，请你们先回旅馆。”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我们不需要御医。我们要离开。” 　　“这是国王的命令。”军官的语气硬了起来，“夫人，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星野唯看着军官身后那些士兵，又看了看车厢里昏迷不醒的黄猿。她咬了咬牙。 　　“回旅馆。” 　　马车调头，驶回金色羊毛旅馆。星野唯扶着黄猿上了楼，把他放在床上。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脸色苍白。 　　莉娜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星野姐，国王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他想留住波鲁。”星野唯的声音很平静，但莉娜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愤怒，“波鲁是大将候补，国王想拉拢他。如果他在诺兰西伦出了事，国王脱不了干系。所以他要留住我们，等黄猿醒过来，或者等事情平息。” 　　“那我们怎么办？” 　　“等一等。” 　　“等什么？” 　　“等机会再跑。” 　　御医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提着医药箱，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他检查了黄猿的身体，抽了血，用试剂测了又测。他的表情和之前那个医生一样凝重。 　　“夫人，少将中的是一种罕见的毒素，我从未见过。”御医摘下眼镜，“我只能给他注射普通的解毒剂，但不知道有没有用。” 　　“不用了。” 　　“好的。”御医走了。 　　星野唯想了想从箱子里找到一个盒子。那是贝加庞克给的应急物品，她拿出一支解毒剂，注射进黄猿的手臂。星野唯看着针头扎进他的皮肤，看着药液推进他的血管，心里那个不安的东西越来越大。 　　解毒剂没有用，或者说用处不大，只是让他的呼吸稳定了一点，不再急促而已。 　　黄猿的脸色没有好转，嘴唇没有变红，呼吸没有变深。他躺在那里，像一具没有生命的躯壳。 　　军医摇了摇头。“长官，我无能为力。这种毒素，恐怕只有下毒者才有解药。”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我知道，但现在也找不到啊？” 　　“我去检测一下杯子，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一点残留的毒液。”说完后就走了，留下星野唯一个人。 　　星野唯坐在床边，握着黄猿的手，看着他的脸。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嘴唇是凉的，没有温度。 　　“波鲁。”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波鲁，你听得见吗？” 　　没有回答。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你不许死。”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听到没有？你不许死。是我把水递给你的，你还没找我算账，你不能死。”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星野唯感觉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波鲁！”她凑近他，耳朵贴着他的嘴唇。 　　没有声音。只有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 　　她直起身，握紧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国王亲自来了。 　　他站在旅馆门口，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头上戴着王冠，表情严肃。身后跟着瓦尔兹将军和几个侍从。 　　星野唯下了楼，站在国王面前。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嘴唇有点干，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陛下。” 　　“夫人，少将怎么样了？”国王问。 　　“还在昏迷。”星野唯说，“陛下，我们要离开诺兰西伦。回本部治疗。” 　　国王摇了摇头。“夫人，少将在我的国家出了事，我难辞其咎。我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医生了，请你们再等几天。” 　　“等几天？他等得了吗？”星野唯的声音冷了下来。 　　瓦尔兹走上前，笑着说：“夫人，陛下也是一片好意。少将的病，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的。你们不是来度蜜月的吗？就在这里多住几天，等少将醒了，再走也不迟。” 　　星野唯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那个怀疑越来越大。是他。一定是他。他给水下了毒。 　　他想毒的是谁？是她？还是黄猿？她想起瓦尔兹看她的眼神，想起他递花时的笑容，想起他在晚宴上旁敲侧击的试探。他知道了。他知道他们在调查武器。他想下毒威胁她，结果黄猿喝了那杯水。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好。我们等。”她说。 　　国王松了一口气。“夫人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最好的医生。” 　　瓦尔兹的笑容更深了。“夫人，请保重身体。少将还需要您照顾。” 　　星野唯没有回答。她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两天，星野唯没有出过旅馆。她每天守在黄猿床边，给他擦脸、喂水、换衣服。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越来越紫，呼吸越来越轻。她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了很多话。 　　“波鲁，你知道吗？今天外面下雨了。郁金香被雨打落了好多花瓣，地上都是红的、黄的、紫的。” 　　没有回答。 　　“波鲁，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科学部的时候，带了草莓蛋糕。你吃了我做的炒饭，说好吃。” 　　没有回答。 　　“你还说，炒饭加了辣椒和酸梅，味道很特别。你骗人。我根本没加辣椒。”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 　　“波鲁，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就给你做炒饭，加辣椒。你说加多少就加多少。” 　　没有人回答。 　　第三天傍晚，星野唯召集了所有人到黄猿的房间，军医也来了，给他做了检查，说不能再耽误了。所有人都听到了，脸色越发的凝重。 　　“今晚我们就走。” 　　莉娜愣了一下。“可是国王派了军队守在旅馆周围，我们出不去。” 　　“我知道。”星野唯看着窗外，“夜深了，守卫会换岗。这几天我发现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个空隙。我们趁那个时候走。” 　　“可是黄猿少将……” 　　“本尼背他。其他人拿行李。船在港口等我们，我已经联系好了。” 　　克拉伦斯举起手。“星野姐，港口也有士兵把守。” 　　“我知道。”星野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港口那边的守卫，我来处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再问。 　　夜幕降临。星野唯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虽然她没有带任何武器，但她知道她不需要。 　　凌晨两点，旅馆周围一片寂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星野唯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的士兵。他们站了整整一天，已经很疲惫了，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地上打瞌睡。 　　“走。”星野唯低声说。 　　本尼背起黄猿，阿诺和克拉伦斯拎着行李，莉娜和小艾跟在后面。星野唯走在最前面，推开了旅馆的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郁金香的甜香。星野唯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街对面的士兵发现了他们，立刻站起来，举起长枪。 　　“站住！不许动！” 　　星野唯没有停。她继续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士兵们围了上来，枪口对准了她。 　　“我说了，不许动！”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那些士兵。 　　然后，一切发生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爆发出来，像海啸，像飓风，像整个世界突然压了下来。周围的士兵像被砍倒的稻草一样纷纷倒下，眼睛翻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旅馆里的客人也被震晕了，走廊里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甚至连远处街角的小猫小狗都无声无息地瘫在了地上。 　　只有海军科学班的几个人还站着。莉娜张大了嘴，小艾不可置信的瞳孔变大。阿诺和本尼僵在原地，克拉伦斯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在看着星野唯。 　　星野唯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身体里沉睡的力量涌了出来，精准控制，且无法阻挡。她看着倒在地上的士兵，看着旅馆里昏迷的客人，心里涌起一股本该如此的意味。 　　是的。好像她曾经做过这种事，很多次。 　　“走。”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人动。 　　“走！”她又重复了一遍。 　　本尼回过神来，背着黄猿冲了出去。其他人跟在后面。一行人沿着街道朝港口狂奔，脚步声在凌晨的街道上回荡。 　　港口在望。军舰停在码头边，甲板上亮着灯。船上的士兵已经接到了消息，舷梯已经放下。 　　但码头上站着几十个护卫军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严阵以待。领头的军官正是之前拦下他们的那个人。他看到了星野唯一行人，立刻举起手。 　　“站住！国王有令，任何人不得……” 　　他的话没有说完。 　　星野唯没有停。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眼睛盯着那些士兵，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从她身上涌了出来。比刚才更强烈，更集中，像一道无形的墙朝港口压了过去。 　　护卫军的士兵们像被巨浪拍打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长枪叮叮当当落了一地，头盔滚得到处都是。领头的军官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个音节，就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码头上安静了。 　　但码头边的小酒馆门口，几个吃夜宵喝酒的居民还清醒着。他们手里握着酒杯，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这一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个胖大叔手里的香肠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一个年轻女人端着酒杯，酒液从杯口晃出来洒了一手，她没有擦。老渔夫靠在木桩上，手里的朗姆酒瓶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 　　他们没有被震晕。他们只是张大了嘴，瞪着眼，看着那些护卫军士兵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看着那个穿深蓝色T恤的女人从他们中间跑过，步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得像在散步。 　　星野唯没有看他们。她走过那些倒地的士兵，走上舷梯。本尼背着黄猿跟在她后面，莉娜、小艾、阿诺、克拉伦斯鱼贯而上。 　　“起锚！离开港口！” 　　军舰缓缓驶离港口。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诺兰西伦的灯火越来越远。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用小指勾开。 　　码头上的居民还站在那里，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艘军舰消失在夜色中。那个胖大叔弯腰捡起香肠，吹了吹灰，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刚才……那是什么？”他含混不清地问。 　　没有人回答。 170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六 　　◎霸王色～◎ 　　星野唯站在医务室门口, 看着随行医生给黄猿做例行检查。医生摘下听诊器，摇了摇头，表情和前几天一样凝重。心跳还是慢, 呼吸还是浅, 嘴唇还是紫的。 　　毒素在他体内缓慢蔓延，像看不见的藤蔓，一点一点缠绕他的五脏六腑。 　　“长官, 少将的情况……不太好。”医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按照目前的恶化速度，最多还有二十天。”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二十天？” 　　“二十天之后, 器官会开始衰竭。到时候就算找到解药，也来不及了。” 　　星野唯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出医务室，站在甲板上。海风很大, 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抬手用小指勾开，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诺兰西伦在西海，回本部要穿过大半个伟大航路。正常航线需要绕道，至少半个月。黄猿等不了那么久。 　　她靠在船舷上, 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 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军舰上有贝加庞克研发的海楼石技术，可以穿越无风带。走无风带, 三天就能穿过。再从伟大航路到本部，两天。一共五天。 　　她睁开眼睛, 看着海面。海浪翻涌, 黑色的海水深不见底，但她就是不怕。 　　她转身走进船舱, 找到克拉伦斯, 交代了穿越无风带的决定。克拉伦斯瞪大了眼睛, 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星野唯又去找了船长。船长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艘军舰。士兵们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不安。无风带，那是所有航海者的噩梦。海王类的巢穴，进去就出不来的地方。但没有人提出反对，因为他们都知道黄猿等不了了。 　　凌晨四点，军舰调头，朝无风带的方向驶去。 　　星野唯回到医务室，坐在黄猿床边。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嘴唇发紫，眼窝凹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抽空。她握住他的手，凉的。 　　“波鲁，我们要去无风带了。”她的声音很轻，“你别怕。” 　　黄猿没有回答。他的睫毛动了一下，很轻。 　　星野唯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挡住不安的眼睛，也试图温暖冰冷的他。 　　“我会带你回去的。一定。” 　　军舰驶入无风带的时候，海面瞬间安静了。没有风，没有浪，海水像黑色的镜子，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 　　军舰的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海楼石在船底，整艘军舰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海洋般的气息。 　　士兵们站在甲板上，紧张地盯着海面，手里握着武器，指节泛白。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星野唯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黑暗。偶尔有气泡从海底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航行半天后，海面上出现了第一个海王类。 　　它从海底浮上来，巨大的黑色背脊像一座小岛，上面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它的眼睛有马车车厢那么大，黄色的，竖瞳，盯着军舰。 　　士兵们屏住呼吸，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有人闭上了眼睛。几个老兵举起了枪，炮手瞄准了海王类的头部，但每个人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知道子弹和炮弹能不能穿透那层厚厚的皮，不知道攻击会不会激怒它，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死。 　　海王类张开了嘴，露出三排锋利的牙齿。它的身体继续上浮，黑色的背脊越来越高，遮住了半边天空。 　　星野唯站在船头，看着那只海王类。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却很稳，稳稳的握着军刀。她看着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看着竖瞳里倒映的军舰的影子。她感觉到了它的饥饿，它的冰冷，它的不可阻挡。 　　但她不怕。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刀，然后释放了霸王色霸气。 　　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来。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朝海王类压了过去。罡风吹起来，甲板上的人紧紧抓着一切能固定的木头，以免被风刮走。 　　海王类的眼睛猛地睁大，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然后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转身钻回了海底。水花溅起几十米高，打在甲板上，把士兵们浇了个透心凉。 　　随后，甲板上几个士兵像被砍倒的稻草一样倒了下去。眼睛翻白，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他们离星野唯太近了，承受不住那股力量的冲击。 　　甲板上安静了。有人从船舱里走出来看着星野唯。 　　“把他们抬进去。”她的声音很平静，“继续航行。”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军舰继续向前。 　　--------- 　　黄猿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他站在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他往前走，雾渐渐散了。 　　他看到了她。 　　莉娅。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站在一艘船的甲板上，背对着他。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用小指勾开。那个动作，他看了无数次。 　　“莉娅。”他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她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有一艘船，船头站着一个男人，金色的头发，戴着眼镜。那个男人转过身，朝她笑了。 　　莉娅也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很柔软，像春天的阳光。但那不是对他笑的。从来不是。 　　黄猿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走过去，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画面碎了。 　　雾又涌了上来。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雾散了。 　　星野唯站在他面前。深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穿着那条小碎花纱裙，站在旅馆的餐厅里。她把水杯推到他面前，说“你喝吧。我不渴。”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他的世界就暗了。 　　“星野。”他叫了一声。 　　雾又涌了上来，然后又散开了。 　　是酒店的时候。 　　她正蹲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确认他睡着了，然后站起来走回床边。她开始换衣服。晨光落在她的背上，黑色的蕾丝胸衣的背带横在后背上，细细的，和白色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想闭上眼睛，但他的眼皮不听他的话。 　　画面又碎了。 　　雾再次涌上来。这次更浓，更沉。他在雾里走了很久，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波鲁，你知道吗？今天外面下雨了。郁金香被雨打落了好多花瓣，地上都是红的、黄的、紫的。” 　　是星野唯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吵醒他。 　　“波鲁，你还记得吗？你第一次来科学部的时候，带了草莓蛋糕。” 　　…… 　　她的声音在雾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水滴落进深井里。 　　黄猿张了张嘴，想回答，但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雾里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浅紫色的长发，一个深蓝色的长发。她们背对着他，并肩站着，看不清脸。 　　“莉娅。”他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星野。”他叫了一声。也没有回应。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两张脸，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笑容。她们看着他，然后同时伸出手。 　　他伸出手，想握住。 　　然后雾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天傍晚，天色暗了下来。无风带的夜晚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尽的黑暗。军舰的探照灯打开，白色的光束在漆黑的海面上扫过。 　　一个年轻的水兵站在船舷边，握着栏杆的手在发抖。他不停地吞咽口水，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念着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我不行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旁边的老兵瞪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但年轻水兵的精神已经到了极限，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闭嘴！”老兵低声吼道。 　　但太迟了。年轻水兵崩溃了，他发出一声尖锐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双手抱着头蹲了下去。那声惨叫在无风带的寂静中炸开，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海面开始翻滚。 　　整片海面的气泡从海底涌上来，咕嘟咕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醒来。然后，那些东西出现了。 　　一只。两只。四只。八只…… 　　巨大的黑色背脊从海面下浮上来，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它们比之前那只大得多，最大的那只，头就有军舰的三倍大。它们的眼睛像一盏盏灯笼，金黄色的、血红色的、幽绿色的，在黑暗中亮起，盯着军舰。 　　几十只海王类，围成了一个圈。 　　甲板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喊，没有人祈祷。已经吓呆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巨大的眼睛，默默等待死亡。 　　星野唯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海王类。她的心跳很快很快。她看着那些巨大的眼睛，看着它们竖瞳里倒映的军舰的影子。她感觉到了它们的注视。 　　但她不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一次把那股力量从身体最深处抽出来，那本能让那力量从骨头缝里往外喷发出来。她把它抽出来，像拔出一把沉睡已久的剑。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霸王色霸气从她身上倾泻而出，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些海王类，威慑住了它们的本能。 　　海王类们的眼睛猛地睁大，它们巨大的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瞳孔里映出的不再是军舰的影子，而是恐惧。 　　纯粹的、本能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它们想起了。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这片大海上，有一种生物不可战胜，不可冒犯，不可直视。 　　最大那只海王类发出了一声哀鸣。它没有再试图攻击性的吼叫，它发出了臣服的、恐惧的、求饶的声音。 　　它发现面前的人没有再发出那吓兽的东西后，立马转身，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身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水痕远远遁去，尾巴拍起的浪花有几十米高。 　　其他海王类跟在它后面，像被驱赶的羊群，拼命地往下潜，拼命地往远处逃。海面沸腾了，水花四溅，浪涛翻滚。几秒钟之内，那些巨大的黑色背脊就消失在了深海中。 　　甲板上又有几个士兵晕了过去。莉娜扶着船舷，勉强站着，脸色煞白。小艾已经坐在地上了，双手捂着耳朵，嘴唇在发抖。 　　年轻水兵不喊了。他坐在地上，张着嘴，看着星野唯的背影，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船长站在驾驶舱里，手里的望远镜掉了，他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他看着那些逃窜的海王类，又看了看站在船头的星野唯，低声说了一句：“全速前进。” 　　发动机重新轰鸣起来，异常的吵闹，可是没有生物再出现在航道上，军舰稳稳的破浪向前。 　　星野唯站在船头，看着那些海王类消失的方向。她的心还在剧烈的跳，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她身后的人放心。 　　她转身走回医务室，坐在黄猿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波鲁，我们遇到了一群海王类。”她的声音很轻，“有个小兵太害怕了，叫了出来，把它们吵醒了。我又用了那个力量。它们跑了。跑得特别快，几秒钟就没了。” 　　黄猿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波鲁，你什么时候醒过来？我一个人好怕。” 　　没有回答。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 　　之后的海域没有再出现海王类。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第三天傍晚，军舰驶出了无风带。海面上重新有了风，有了浪，有了海鸥。士兵们欢呼起来，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抱在一起哭。 　　“无风带穿过了！”船长站在驾驶舱里，声音洪亮，“全速前进，回本部！” 　　星野唯站在船头，看着前方。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她没有笑，也没有哭。 　　莉娜走到她身边。“星野姐，还有两天就到本部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 　　“你已经三天没睡了。” 　　“我说了不用。” 　　莉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闭上了嘴。 　　第五天上午，海平面上出现了马林梵多的轮廓。白色的建筑，高高的塔楼，港口停着大大小小的军舰。星野唯站在船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本部，心里那个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一点，但只是一点。 　　船靠岸。舷梯放下。 　　码头上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矮个子的大头男人，叼着棒棒糖，站在码头中央。是贝加庞克。 　　星野唯跑下舷梯，跑到他面前。“贝加庞克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十天前，你的部下就发了加密通讯给我。我带了整个医疗团队和设备，直接从庞克哈萨德过来了。五天前就到了。” 　　星野唯愣住了。“那您为什么不联系我？” 　　“联系你干什么？你又不能飞。”贝加庞克转身朝港口外走去，“少将的事情不能暴露。我在他的宿舍里布置了医疗室。你带他回去。” 　　本尼背着黄猿下了船，一辆黑色的马车等在码头边。星野唯跟上去，坐在黄猿旁边。贝加庞克上了另一辆马车。 　　马车穿过马林梵多的街道，朝将级住宅区驶去。黄猿的宿舍在独栋小楼的第二栋。星野唯掏出黄猿口袋里的钥匙，打开门，带着本尼上了二楼。 　　卧室已经被改造过了。床换成了医用护理床，旁边摆着各种仪器。本尼把黄猿放在床上，医生们立刻围了上来。 　　两个小时后。人都走了，只剩下贝加庞克，星野唯和没有反应的他。 　　贝加庞克站在床边，看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说：“毒素成分很复杂，解析需要时间。但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住了。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 　　“短期是多久？” 　　“半个月。一个月。看情况。”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你多久没睡了？黑眼圈简直吓人，脸色也很难看。” 　　“我……” 　　“去睡觉。这里我来看着吧。” 　　星野唯张了张嘴，但看到贝加庞克的表情，闭上了嘴。她转身走出卧室，下楼，出了黄猿家的门，走到自己的家。她和库赞的家。 　　她来不及换睡衣，躺在自己和库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五天五夜没有合眼，她的眼睛一闭上，马上就沉入了黑暗。 　　她睡了整整两天。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夕阳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简单洗漱了一下，出了门，走到黄猿家。 　　黄猿还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但呼吸比之前深了一点。贝加庞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醒了？” 　　“嗯。他怎么样？” 　　“毒素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消退。”贝加庞克把报告递给她，“我已经派人去诺兰西伦取血样了。情报显示那家伙是毒毒能力者。只要找到下毒者，就能很快配出解药。” 　　“什么时候能取到？” 　　“最快十天。”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十天？” 　　“最快。”贝加庞克站起来，“这十天你看着他。有任何变化，立刻联系我。” 　　“您要走？” 　　“庞克哈萨德还有实验。等取到血液了，我再来。”贝加庞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星野。” 　　“嗯。” 　　“你那个力量，你知道是什么吗？” 　　星野唯愣了一下。“什么力量？” 　　“在无风带。你用了两次。”贝加庞克转过头，看着她，“霸王色霸气。整个海军本部，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超过五个。” 　　星野唯愣住了。“霸王色？” 　　“这种力量是天生的，不是训练就能出现的。”贝加庞克看着她，“你以前，到底是什么人？”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记得。 　　贝加庞克等了一会后发现没有得到答案也就没有再追问。他推门走了。 　　星野唯站在床边，看着黄猿的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梦。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握住他的手。 　　“波鲁。”她叫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知道吗？贝加庞克先生说我有霸王色霸气。他说整个海军本部拥有这种力量的人不超过五个。”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回答。 　　“我到底是什么人？我以前……到底是什么人？那些下意识就能用出的力量？”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 　　星野唯低下头，轻声呢喃着。 　　“你知道吗？” 　　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沉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从容。门被礼貌性的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没有等到回答就推开了。 　　星野唯抬起头。 　　空元帅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元帅制服，表情严肃。他身后跟着战国大将，深蓝色的西装，眉头微微皱着。 　　星野唯站起来。“空元帅，战国大将。” 　　空摆了摆手，走进来，目光落在床上的黄猿身上。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向星野唯。“情况怎么样？” 　　“贝加庞克先生已经稳住了他的生命体征。但毒素还在体内，需要解药。”星野唯的声音很平静，“已经派人去诺兰西伦取血样了。” 　　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黄猿苍白的脸，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醒的。”空的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战国站在旁边，目光从黄猿身上移到星野唯身上，停了一瞬。他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嘴唇干裂，头发虽然重新扎过了，但还是能看出几天没好好打理的样子。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辛苦了。”战国说。 　　星野唯摇了摇头。“是我把水递给他的。” 　　战国和空同时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又站了一会儿，空转身往外走，战国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空停下来，没有回头。 　　“星野。” 　　“在。”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是。” 　　空走了。战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星野唯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星野唯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黄猿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要暖了一点。她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闭上了眼睛，默默祈祷他早点好起来。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两家之间的绿篱上。隔壁卡普家的灯亮着，隐隐约约能听到他的大嗓门。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解药能不能配出来，不知道黄猿能不能醒过来，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会守在这里，直到他睁开眼睛。 　　她握紧了他的手。 　　“晚安，波鲁。” 171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七 　　◎冰棺，苏醒～◎ 　　布鲁鲁鲁～布鲁鲁鲁～布鲁鲁鲁 　　电话虫响了三声, 接通了。 　　库赞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军舰的舷窗，外面是漆黑的海面。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像是很久没睡好了。但看到星野唯的那一刻，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真的没睡呀，我只是试着打看看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星野唯坐在黄猿家的客厅里, 把电话虫放在茶几上, 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只能拍到她的脸和身后的墙壁。好在房间黑黑的, 她的状态可想而知的差，她不想他担心。 　　她试图弯了弯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睡不着。你也没睡啊。” 　　库赞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看不太清楚，最后知道说：“你瘦了。” 　　“没有。” 　　“有。感觉下巴都尖了。”库赞顿了顿，“西海那边顺利吗？” 　　星野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顺利啊。信号塔装完了, 在等补给。” 　　“等补给？”库赞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但星野唯知道他在注意她说的每一个字。 　　“嗯。物资不够了，要等本部的船。”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你那边呢？新世界还乱吗？” 　　“还行。最近没怎么打。”库赞靠在椅背上，“你什么时候回本部？” 　　“大概……还要两周。”星野唯垂下眼睛, 不敢看他太久。她怕他看出什么。 　　“两周。”库赞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数日子。 　　“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库赞顿了顿，“星野。”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星野唯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没有啊。怎么会？” 　　“你说话的时候不看我的眼睛。”库赞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让星野唯更加不安, “你每次有事瞒我的时候, 都不看我的眼睛。”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屏幕。库赞的脸离得很近，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的没事。”她说，“就是有点累了。西海这边天气热，睡不好。” 　　库赞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好吧。那你早点睡。别熬夜。” 　　“嗯。晚安。” 　　“晚安。” 　　两个人都没有挂。过了好几秒，星野唯先按了挂断键。屏幕暗下来，她的手指还在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把电话虫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黄猿家的院子。隔壁卡普家的灯还亮着，隐隐约约能听到他的大嗓门。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她靠在窗框上，闭上眼睛。 　　她骗了他。她从来没有骗过他。但战国大将叮嘱过，黄猿中毒的事情不能泄露。海军少将在西海被人下毒，传出去会引起轩然大波。新世界的海贼会趁机作乱，西海的局势会变得更加复杂。 　　她知道战国说得都对。但她讨厌骗他。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黄猿家的客厅很简单，灰色的布艺沙发，黑色的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没有花，没有装饰，冷清得像一个不怎么住人的地方。 　　她上了二楼，走进卧室。黄猿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比前几天深了一点，但还是没有醒。贝加庞克留下的医疗团队住在隔壁房间，二十四小时轮班守着。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 　　“波鲁。”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我刚才跟库赞打电话了。他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他。”她的声音很轻，“我说没有。但是不对，我其实骗了他。” 　　没有回答。 　　“波鲁，你什么时候醒？你醒了我就不用一个人扛着了。也不算骗人了吧。”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 　　星野唯低下头，。她没有哭，只是把脸贴在他凉凉的指尖上，闭着眼睛，感受那微弱的起伏和温度。 　　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走出卧室，下楼。她渴了，她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看到一扇门。那扇门在一楼走廊的尽头，位置很隐蔽，被一个书架挡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她今天走路的方向不对，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停下来，看着那扇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不该靠近。她知道。这是黄猿的家，那扇门后面不管是什么，都不关她的事。 　　但她的脚不听她的。 　　她绕过书架，走到门前。门没有锁。她伸出手，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很窄，很暗，只有墙壁上几盏昏黄的夜明珠亮着。空气很冷，冷得不像是在海岛的夏天。她的呼吸在灯光下凝成白雾，一团一团的，像是冬天的气息。 　　她不该下去。她知道。但她的脚已经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步一步，往下走。 　　楼梯很长，拐了两个弯。越往下越冷，冷到她开始发抖。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去，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她就是停不下来。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她推开了门。 　　地下室不大，但很空旷。墙壁上嵌着几颗夜光石，散发着淡淡的、朦胧的光。正中央，放着一具透明的冰棺。 　　星野唯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具冰棺。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她不该靠近。她知道。这是黄猿的秘密，她不该看。 　　但她的脚不听她的。 　　她走过去，走到冰棺旁边，低头往里看。 　　一个女人躺在里面。 　　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枕上，眼睛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她的面容很安静，很柔和，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星野唯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很熟悉，仿佛曾经见过。 　　她见过这张脸。在梦里？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不记得了。 　　她的手伸了出去。她不想伸出去的。她告诉自己不要碰，不要靠近，不要管这件事。但她的手就是不听她的。 　　她的手指触到了冰棺的盖子。凉的，很冷。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让人手指发麻的刺骨的冰冷。 　　她用力推了一下，盖子滑开了。冷气从里面涌出来，扑在她脸上，她的睫毛上瞬间就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不自主的伸出手，手指触到了那个女人的脸。 　　嘶～她的全身都疼了一下，好冰啊！ 　　人比冰棺还冰。 　　然后，一切突然发生了。不可预兆的。无法倒退的。发生了。 　　一股暖流从那个女人的身体里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沿着她的手臂，涌入她的身体。那暖流像是活的东西，它涌入她的血管，涌入她的骨骼，涌入她的大脑。 　　星野唯想缩手，但她的手不听她的。她的手指死死黏在那个女人的脸上，怎么都拿不下来。 　　那个女人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一种奇怪的现象，女人从内部渗透出淡蓝色的光。光芒越来越亮，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在融化，又像是在蒸发。一点一点，从指尖开始，化作光点，飘散在空中。 　　星野唯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看着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她的头开始疼。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从太阳穴钻进去，在脑子里炸开。 　　她听到了声音。不是从楼上传来的，直接从她的脑子里传出了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跟她说话。 　　“终于……找到你了……” 　　然后，她的意识断了。 　　她倒在地上，冰棺的盖子还敞开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她周围弥漫。冰棺里空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圆盘，在夜光石的微光中一闪一闪的。 　　像是心跳。 　　--------- 　　星野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下室冰冷的地板上，她浑身冰冷，止不住的颤抖着。 　　后脑勺枕着硬邦邦的石砖，冷气从地面渗进她的身体，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睁开眼睛，视野里是昏暗的天花板，夜光石的微光在墙壁上晃动，像是水面的波纹。她盯着那些光看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坐了起来。 　　冰棺还在。盖子敞开着，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她面前形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她看着那具冰棺，心里那个不真实的感觉越来越强。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记得自己走了下来，记得自己打开了冰棺，记得自己摸到了那个女人的脸。然后— —然后她的头就疼的好像爆炸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是凉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应该是冻着了，但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任何异常。她把手翻过来，覆过去，看了好几遍，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冰棺旁边，往里看。 　　空的。 　　那个浅紫色长发的女人不见了。冰棺里空空荡荡，只剩下白色的内衬，和被压过的浅浅的凹痕。凹痕还保持着人形，像是刚刚还有人躺在那里。但人不见了。 　　星野唯的手指抓住了冰棺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冰棺，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尸体呢？去哪里了？她记得那些光点，记得那些像萤火虫一样飞舞的光点，记得它们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她的身体里。 　　但那不可能。那太荒谬了。尸体怎么可能会发光？怎么可能会消失？怎么可能会钻进别人的身体里？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凉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肩膀、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摸不出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多出一个器官，没有少掉一块肉。她还是她。 　　但她知道，刚才那些不是梦。 　　她低头看向冰棺底部。在那个人形凹痕的中央，有一个小小的、银白色的圆盘，安安静静地躺在白色的内衬上。圆盘不大，比她的掌心还小一点，表面光滑得像镜子，在夜光石的微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星野唯伸手拿起了它。 　　圆盘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轻的不正常。 　　它的温度很奇怪，既不凉，也不热。她把圆盘翻过来覆过去的看着，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花纹、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文字。就是一个光滑的、银白色的、像镜子一样的圆盘。 　　她把圆盘贴在耳边，听了一下。没有声音。她又把圆盘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什么图案都看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是那个女人的遗物。黄猿把这个女人放在冰棺里，保存了这么多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 　　圆盘也是她的，她不该拿走，她应该把圆盘放回去，把冰棺的盖子盖好，然后上楼，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手不听她的。 　　她把圆盘攥在掌心里，攥得很紧。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但这个东西让她觉得……亲切。好像它本来就属于她。 　　她站在冰棺前，站了很久。夜光石的光在她脸上晃动，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只静止的蝴蝶。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冰棺，又看了看手里的圆盘。 　　“对不起。”她小声说。 　　她不知道是在对黄猿说，还是在对那个消失的女人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她把圆盘装进口袋里，转身走上楼梯。她的脚步声在窄窄的楼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到了楼梯口，她停下来，把那扇门轻轻关好，把书架推回原来的位置。一切都和之前一样，就像是她从来没有来过。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了。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她握着空杯子，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两家之间的绿篱上。隔壁卡普家的灯已经灭了，整个住宅区安安静静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下，上了二楼。 　　黄猿还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呼吸很轻很慢。贝加庞克的医疗团队在隔壁房间，大概都睡着了。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她的热多了，现在她才是冰凉的。 　　“波鲁。”她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我刚才去了你的地下室。”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看到她了。” 　　没有回答。 　　“她不见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的。”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 　　星野唯低下头，她的手在发抖，她的心跳很快，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那个女人的脸还在她眼前晃，浅紫色的长发，紧闭的眼睛，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 　　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黄猿的地下室里？她为什么会消失？那些光点去了哪里？ 　　她想不明白。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圆盘，放在掌心里。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圆盘的光泽更加柔和，像是一颗被磨圆了的月亮。 　　她翻来覆去地看，什么图案都看不到。她把它贴在额头上，凉的。她把它贴在耳朵上，试图找出什么破绽，无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波鲁，这个是什么？你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昏迷的人怎么可能回答呢。 　　她握着圆盘，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的身体太累了。从西海到本部，五天五夜没有合眼，回来又只睡了一天。她的眼皮越来越重，呼吸越来越慢。 　　她睡着了。 　　圆盘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她的腿上，然后又滚到地上。它在地板上转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表面开始发出微弱的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光一直在。 　　窗外，月亮慢慢移动，夜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星野唯靠在椅子上，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她的手还搭在黄猿的手背上，没有松开。 　　圆盘在地板上，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 　　------ 　　星野唯开始做梦。梦中梦。 　　梦像手指缝里漏掉的水，明明刚才还在，一转眼就没了。梦里有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全都想不起来。 　　第一个梦，她梦到了海。无边无际的海蓝得发黑，浪头扬起比船还要高。 　　她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舷，海风吹得她的头发乱飞。有人在她身后说话，声音听不清，但语气很温柔。她转过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被水泡过的老照片，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她醒了。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躺着的人，试图回忆刚才梦到了什么。海。好像有海。还有什么？想不起来了。她挪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闭上眼睛继续睡。她好累，好累啊。 　　第二个梦，她梦到了火。温暖的、橘红色的、跳跃的炉火。 　　她坐在炉火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金属的，凉凉的。有人在旁边笑，笑声很轻，很好听。她侧过头，又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她想叫那个人的名字，但嘴巴张开，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又醒了。 　　她晃晃头，揉了揉眼睛。炉火？有人在笑。还有呢？不记得了。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钟，凌晨四点。 　　第三个梦，她梦到了很多人。很多人聚在一起，像是在庆祝什么。 　　灯光很亮，音乐很响，有人跳舞，有人唱歌。她站在人群中间，穿着一件很漂亮的裙子，深蓝色的，上面绣着花。有人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转圈。那个人的手很大，很暖。她抬起头，想看那个人的脸，但那张脸始终模糊着。 　　然后她醒了。 　　她睁着眼睛。音乐。跳舞。手。还有呢？没有了。她叹了口气，坐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波鲁，我总做梦。”她坐在黄猿床边，手里握着那杯水，“但我记不住梦到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做了梦。” 　　黄猿没有回答。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呼吸很轻很慢，和之前没什么变化。 　　天已经亮了，她想了想起身回到了家里，她吃了点莉娜送来的面包垫垫，又放了一浴缸的热水泡进去放松一下精神，温暖一下身体。 　　一个又一个梦境和昨晚的变故让她精神紧绷，身体也异常的疲劳。在温热的水中待到身体重新温暖起来才回到床上睡了。 　　--------- 　　转眼间，时间就流逝了。贝加庞克说，将军的血样已经送到了，解毒剂的研发速度很快，最多再有三天就能配出解药。 　　三天。星野唯在心里数着。 　　她放下牛奶，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银白色的圆盘。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这个东西，但没有任何进展。 　　她用放大镜看过，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没有任何纹路。她用磁铁试过，没有反应。她用显微镜看过，什么都没有。她甚至偷偷拿到科学部的实验室，用光谱仪扫描了一遍，结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金属圆盘，成分不明，结构不明，用途不明。 　　她不能跟别人说。不能跟莉娜说，不能跟小艾说，不能跟科学班的任何人说。这是黄猿的秘密，她不能泄露。她只能一个人研究。 　　她把圆盘翻来覆去地看，对着灯光照，对着月光照，用指腹摩挲每一寸表面。她试着把它放在耳边，听有没有声音。她试着把它贴在额头，感觉有没有温度变化。什么都没有。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她小声问。 　　圆盘没有回答。 　　她叹了口气，把它放回口袋里。 　　之后贝加庞克来了。他穿着白大褂，叼着棒棒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手里提着金属箱子。星野唯正在厨房里热牛奶，听到门铃声，跑过去开门。 　　“贝加庞克先生！” 　　“嗯。”贝加庞克走进来，棒棒糖从嘴角换到另一边，“解毒剂配出来了。” 　　星野唯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贝加庞克上了二楼，助手跟在后面。他站在黄猿床边，看着仪器的数据，点了点头。“生命体征稳定，可以注射。” 　　助手打开金属箱子，里面是一支淡蓝色的针剂。贝加庞克接过针剂，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递给助手。“注射。” 　　助手消毒、扎针、推药，动作很快。星野唯站在床边，看着那支淡蓝色的液体一点点推进黄猿的手臂，心里那个悬着的东西终于落了一点。 　　“多久能醒？”她问。 　　“快的话几个小时。慢的话明天。”贝加庞克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最近的状态很差啊。要休息好啊。” 　　星野唯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下面。“还好。” 　　“还好什么。你照过镜子吗？”贝加庞克嚼着棒棒糖，“黄猿醒了看到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我在虐待你。” 　　星野唯忍不住笑了。“他不会的。” 　　“他知道什么。他昏迷了十几天。”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你去检查一下身体或者再睡会吧。这里我看着。” 　　“不用。” 　　“好了，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贝加庞克说的没错。她确实状态很差。这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做梦，梦醒了又睡不着，白天又要照顾黄猿、研究圆盘，整个人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那我去躺一会儿。”她说，“他醒了叫我。” 　　“嗯。” 　　星野唯走出卧室，下了楼，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她的身体太累了。她的眼睛一闭上，就沉入了黑暗。 　　她又做梦了。 　　梦里一个女人在做事情。有时候在船上，拿着笔写什么，头发被海风吹得乱飞。有时候在野外，蹲在地上，用木棍拨弄一堆石头。有时候在参加盛典，穿着华丽的礼服，站在人群中，笑得很好看。 　　但所有的画面都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女人的脸看不清，她的衣服看不清，她周围的人也看不清。 　　星野唯想走近一点，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地上，动不了。她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个女人，但手指穿过了空气，什么都没有碰到。 　　然后她醒了。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梦。又做梦了。梦到了什么？一个女人。在船上。在野外。在盛典上。还有呢？想不起来了。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星野小姐！”助手的声从楼上传来，“少将醒了！” 　　星野唯猛地站起来，腿有点麻，她扶住沙发，然后冲上了楼。 　　黄猿睁着眼睛。 　　他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像看不到底的海。他看着她，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波鲁！”星野唯扑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黄猿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很哑。“……水。” 　　星野唯连忙倒了杯水，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他的嘴唇上。他不能喝水，还不能进食，只能靠点滴维持。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十几天没有吃东西，全靠营养液撑着。 　　“不能喝，只能这样。”星野唯的声音有点抖，“你再忍忍。医生说很快就能恢复了。” 　　黄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很累，眼皮一直在往下坠，但他没有闭。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波鲁，你先别说话。省点力气。”星野唯握紧他的手，“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然后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睡着了。 　　星野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贝加庞克站在旁边，叼着棒棒糖，没有出声。他等星野唯的眼泪流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他没事了。剩下的就是慢慢恢复。你别哭了。” 　　星野唯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谢谢您，贝加庞克先生。” 　　“谢什么。我是这家伙的朋友，配解药是我能做的事情啊。”贝加庞克转身往外走，“我明天再来。这几天让他多休息，不能吃东西，只能打点滴。能喝水了我会告诉你。” 　　“好。” 　　贝加庞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星野。” 　　“嗯。” 　　“你那个东西，研究出什么了吗？” 　　星野唯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你用它做光谱分析的时候，数据传到了我的电脑上。”贝加庞克转过头，看着她，“那东西的成分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金属。你需要帮忙吗？” 　　星野唯犹豫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 　　贝加庞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 　　星野唯坐回床边，握着黄猿的手。他的手比之前暖了一点，但还是凉。 　　“波鲁，你终于醒了。” 　　黄猿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 　　第二天一早，空元帅和战国大将就来了。 　　星野唯正在厨房里烧开水，听到门铃声，跑过去开门。空站在门口，表情严肃。战国跟在他后面，眉头微微皱着。 　　“空元帅，战国大将。” 　　“黄猿醒了？”空问。 　　“嗯。昨晚醒的。贝加庞克先生说恢复得不错，但还不能吃东西，只能打点滴。要再过几天才能喝水。” 　　空点了点头，走进来。战国跟在后面，目光在星野唯脸上停了一瞬。她的眼睛下面还有青黑的影子，但比上次好多了。嘴唇也不干了，头发也扎得整整齐齐。 　　两个人上了二楼。黄猿靠在床头，半躺着，脸色还是白的，嘴唇还是紫的，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很虚弱。他看到空和战国进来，想坐直，被空按住了。 　　“躺着。”空说。 　　黄猿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 　　空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看着黄猿。“感觉怎么样？” 　　“还行耶。”黄猿的声音很轻，很哑，但语气还是懒洋洋的，“就是有点饿。” 　　“饿了也不能吃。再忍忍。”空转头看向星野唯，“医生怎么说？” 　　“贝加庞克先生说，至少要三天后才能尝试喝水。进食要更久。” 　　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战国站在床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黄猿。“怎么会中毒？”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在诺兰西伦的旅馆里，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是我大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战国身上移开，看了一眼星野唯。 　　星野唯的手指收紧了。她知道他在替她揽责任。是她把水递给他的。是她亲手把水推到他面前的。如果她当时没有递那杯水，中毒的就是她，不是他。 　　“波鲁……”她开口。 　　“是我大意了。”黄猿打断她，语气还是虚弱的无力的声音，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在敌人的地盘上，不该随便喝东西。这个教训，我记住了耶。” 　　战国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好休息。别急着上班。养好了再说。” 　　“好耶。奉旨摸鱼，太好了耶。”黄猿说。 　　“看来是真好了，还会开玩笑了。”战国瞪了黄猿一眼。 　　之后两人又去旁边问了问看护人员，确定了问题全部解决后步伐轻快的离开了。 　　空走了。战国跟在后面，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看了星野唯一眼。 　　“你也好好休息。库赞回来看到你这样子也会心疼的。”他说。 　　星野唯愣了一下。“是。谢谢战国大将。” 　　战国点了点头，推门走了。 　　星野唯坐回床边，握着黄猿的手。他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点。 　　“波鲁，你为什么要替我揽责任？明明是我把水递给你的。” 　　黄猿看着她。“你递水给我，是因为你不渴。不是你的错耶。是我自己喝的。” 　　“可是……” 　　“没有可是。”黄猿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说是我大意了，就是我大意了。你别多想。” 　　星野唯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这个人……” 　　“别哭了耶。”黄猿说，“再哭就不好看了。本来就够丑了啊。”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窗外，阳光很好。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远远地传开。 　　星野唯靠在椅背上，握着黄猿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圆盘是什么，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什么人。但她知道一件事，他醒了。 　　他醒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 　　“波鲁。” 　　“嗯。” 　　“欢迎回来。” 172 ☪ 海军本部的日常十八 　　◎怒火～◎ 　　新世界的海面上, 浪头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军舰的船舷上。 　　库赞站在船头，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面前是一艘巨大的海贼船，船帆上画着白胡子的标志, 甲板上站着十几个身影。 　　最前面那个黄色头发的男人正悬在半空中, 双臂变成蓝色的火焰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尔科。 　　“青雉，你这几天怎么回事？”马尔科双手抱胸, 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 “打了好几次了，每次都心不在焉的。失恋了？” 　　库赞没有回答。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 手指捏着一个小小的电话虫。那只电话虫从上周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响过。 　　他给它换了新的营养液，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它没有坏。但它就是不响。他已经捏了它好几天了。 　　马尔科见他没反应, 摇了摇头，翅膀一振，俯冲下来。蓝色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速度快得惊人。库赞侧身避开, 冰墙从掌心射出, 挡住了马尔科的第二次攻击。 　　“你今天又是心不在焉的，到底打不打？”马尔科说。 　　“没有。”库赞的声音懒洋洋的。 　　“呵。不要小瞧我啊。青雉。”马尔科悬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他，“到底怎么了？你女人好几天没联系你了？” 　　库赞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认。 　　马尔科嘴角一咧, 露出一个看热闹的表情。“海军少将谈恋爱也不容易啊。女朋友生气了吧？该，谁让你天天在外面跑。” 　　库赞没有回答。他听到口袋里传来了震动。电话虫响了。 　　他掏出电话虫, 看了一眼屏幕。星野唯。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马上按了接通键, 举到耳边。 　　“亲爱的？”他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马尔科正要冲下来，看到他接电话，硬生生停住了。他悬在半空中，翅膀收拢了一些，低头看着库赞。没有攻击，也没有催促，就那么等着，嘴角挂着看好戏的笑。 　　哟，接电话了。马尔科心想，让我听听是什么女人能让库赞这家伙魂不守舍。 　　马林梵多，将级住宅区。 　　星野唯坐在黄猿家的客厅里，旁边就是沙发上半躺着的黄猿。 　　他靠在那里，身上盖着一条毯子，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很多。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碗，里面还残留着营养粥的米香。黄猿刚刚把那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刮了一遍。 　　生病的感觉，说实话，还不错。 　　黄猿靠在沙发上，看着星野唯起身去拿电话虫的背影。她这几天一直围着他转，喂饭、倒水、擦脸、问长问短。 　　库赞那个家伙远在新世界，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在这里，有她在身边。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平复了。 　　星野唯走回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拿起电话虫拨了号码。黄猿的目光跟着她移动，然后移开，看着天花板。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耳朵竖得很直。 　　“亲爱的。”星野唯对着电话虫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库赞的声音从电话虫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息。 　　星野唯听出来了。她皱了皱眉。“你在干嘛？那边怎么那么吵？” 　　电话虫里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和喊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打架？星野唯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她听得出来。 　　“没什么。处理点小喽啰。”库赞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在移动。 　　小喽啰？星野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种声音，怎么可能是小喽啰？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听出来了，库赞在骗她。他不想让她担心。 　　“那你先忙。我挂了。”她说。 　　“不用。”库赞的声音很快，快到不像他平时的调子，“只是小喽啰，不影响接电话。” 　　星野唯握着电话虫，犹豫了一下。她听到电话虫里传来的打斗声，听到库赞移动时的脚步声，听到他偶尔发出的闷哼。她在影响他。她在让他分心。 　　“亲爱的，你先专心……” 　　“星野。”库赞打断她，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我说了不影响。你说。”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黄猿。黄猿正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但他的耳朵还是竖着的。 　　“前几天……我骗了你。”星野唯的声音放得很轻。 　　电话虫那边安静了一瞬。不是完全的安静，背景里的打斗声还在，但库赞没有说话。 　　“骗我什么了？”他的声音沉了一点。 　　“之前你问我是不是有事瞒着你，我说没有。其实有。”星野唯的手指在电话虫上收紧，“波鲁中毒了。在西海诺兰西伦，有人在水里下毒。我把有毒的水递给他，他就中毒了。他昏迷了十几天，前几天刚醒。我一直在照顾他。” 　　电话虫那边又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库赞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现在呢？” 　　“醒了。在恢复。贝加庞克先生配了解药，已经没事了。” 　　“你一直在照顾他？”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嗯。战国大将吩咐不能传开，怕引起更大的动荡。所以我上次没告诉你。对不起，亲爱的。” 　　电话虫里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冰墙炸开的声音。然后是马尔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揶揄：“青雉，你到底想不想打？我不想陪你玩了。” 　　“你闭嘴。”库赞说，声音冷了一点。 　　“我闭嘴？你接电话还有理了？”马尔科的声音更不满了，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看热闹的劲儿，“女人？啧啧，海军少将在战场上接女人电话，说出去不怕丢人？” 　　星野唯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调子，还有明显的幸灾乐祸。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那个声音……她好像在哪里听过。像是在很久以前，在某个她不记得的场合，听过这个声音。在哪里？什么时候？ 　　她想不起来了。她摇了摇头，没有再想。 　　“亲爱的。”她开口。 　　“嗯？” 　　“你那边……真的只是小喽啰吗？” 　　电话虫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库赞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无奈。“嗯。小喽啰。不影响接电话。” 　　星野唯听到电话虫里传来一声嗤笑，是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揶揄和幸灾乐祸。她没有追问。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库赞也不会说实话。 　　“那你小心一点。”她说。 　　“嗯。” 　　“我挂了。” 　　“星野。”库赞叫住她。 　　“嗯？” 　　“别管那个家伙了。他有医疗班，有副官，有手下。你又不是他的保姆。照顾好自己就行。”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转头看了一眼黄猿。黄猿还是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你也是。别受伤。” 　　“嗯。” 　　“挂了。” 　　“嗯。” 　　星野唯挂了电话。她握着暗下去的屏幕，坐在沙发上，耳朵有点红。库赞刚才说“别管那个家伙”的时候，语气里的酸溜溜的感觉溢于言表。 　　她忍不住笑了。亲爱的吃醋了。那个平时什么都无所谓的人，吃醋了。在这段紧绷的时间里，可以算的上是一点慰藉了。 　　“笑什么？”黄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星野唯转过头。黄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没什么。”星野唯把电话虫放在茶几上，“就是觉得库赞有时候真的挺可爱的。” 　　黄猿的嘴角动了一下。“可爱？那家伙，喂喂，真是可怕的描述啊。” 　　“嗯。他吃醋了。真有意思。” 　　“吃醋？” 　　“他让我别管你了。说有医疗班照顾你。”星野唯的嘴角翘着，“这不是吃醋是什么？” 　　黄猿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他只是不想我使唤你吧。”黄猿的声音很轻。 　　“就是吃醋。”星野唯说得笃定。 　　黄猿没有反驳。他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毯子下面慢慢握紧了。 　　他在想，库赞那个家伙，凭什么让她笑得这么开心。 　　他在想，自己躺在这里，她照顾他，但她的心不在他这里。 　　他在想，如果他没有中毒，如果他没有躺在病床上，她根本不会在他身边待这么久。 　　他是在乘人之危。他知道。库赞在新世界打仗，他在这里装病博可怜，哦，不对，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病。 　　库赞是她老公，他只是一个朋友，一个上司。但他不想只是朋友，只是上司。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到星野唯坐在沙发上，嘴角挂着笑，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脸朝着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很放松，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她在想库赞。黄猿知道。她在想库赞吃醋的事，在想库赞说“别管那个家伙”时的语气，在想库赞的声音。她在笑，因为库赞。黄猿的手在毯子下面又握紧了一点。 　　“星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星野唯回过神。“嗯？” 　　“我有点不舒服。” 　　星野唯立刻站起来，走到沙发边。“哪里不舒服？头疼？还是胃？” 　　“头晕。”黄猿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虚弱，“可能是躺太久了。” 　　星野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她又摸了摸他的脸颊，也不烫。但她没有松手，就那么把手贴在他的脸上，再感受一下有没有发烧，就像之前一样。 　　星野唯皱着眉问道：“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你帮我倒杯水就好。” 　　星野唯转身去倒水。黄猿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嘴角弯起来。那是暗爽的弧度。他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松开了。 　　库赞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而他在这里，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 　　新世界的海面上，电话虫挂断的那一刻，库赞的表情变了。他很生气。 　　他把电话虫放进口袋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悬在半空中的马尔科。 　　马尔科正低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看热闹的笑。 　　“聊完了？”马尔科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 　　“嗯。”库赞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你那个老婆？”马尔科又问，翅膀在身后轻轻扇动。 　　“嗯。” 　　“生气了？” 　　“没有。” 　　“那你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马尔科笑了，“你刚才说‘别管那个家伙了’。那个‘那个家伙’是谁？情敌？啧啧，青雉你也有今天。” 　　库赞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平静，但马尔科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危险。 　　“是老婆。”库赞说，“没老婆的人赶紧闭上嘴。聒噪，不愧是鸟，就是吵闹啊！” 　　马尔科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家伙。” 　　“你到底想不想打？不想打就滚。”库赞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但话里的意思非常干脆强硬。 　　马尔科的眼角抽了一下。“行，你厉害。你接着打，我走了。”他翅膀一振，转身朝海贼船飞去。飞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库赞一眼，嘴角挂着笑。 　　“青雉。” 　　“嗯。” 　　“你那个情敌，叫什么？我帮你揍他。”马尔科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免费的。” 　　“不用。”库赞转身，朝军舰走去，“我自己来。” 　　马尔科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他飞回了船上，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围上来。 　　“马尔科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马尔科拍了拍翅膀上的冰渣，“青雉今天心情不好，改天再打。” 　　“心情不好？”一个船员好奇地问，“为什么？” 　　马尔科想了想，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老婆被人拐跑了。啧啧，海军少将也有今天。” 　　船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了。 　　马尔科没有多解释。他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那艘渐渐远去的军舰，嘴角挂着一丝笑。 　　“青雉那家伙，也有今天。”他低声说，“活该。” 　　--------- 　　马林梵多，将级住宅区。 　　星野唯端着水杯走回来，扶黄猿起来，喂他喝了几口。黄猿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好点了吗？”星野唯问。 　　“嗯。好多了。”黄猿躺回去，闭上了眼睛。 　　星野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回沙发上。她拿起电话虫，翻着通讯录，看着库赞的名字，犹豫要不要再打过去。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他在打仗。她不能打扰他。 　　她把电话虫放回口袋里，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黄猿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她的表情很放松，很柔和，像在想什么开心的事。他知道她在想谁。他的手在毯子下面又握紧了。 　　他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的脑子里在翻涌。 　　她照顾他，喂他喝粥，给他倒水，问他舒不舒服。但他的笑，是因为库赞。她的开心，是因为库赞。她坐在他旁边，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黄猿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星野。” 　　“嗯。” 　　“你觉得库赞什么时候能回来？” 　　星野唯想了想。“不知道。新世界那边快结束了吧。” 　　“他回来你要做什么？” 　　“给他做好吃的。”星野唯笑了，“好好给他补一补。” 　　黄猿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是个大人了，而且没人敢饿着他。你不用那么累的。” 　　“我不累。”星野唯的声音带着笑意，“只要他吃的开心满足比什么都要好。”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比一个笨。” 　　“谁笨了？” 　　“他笨。你也笨。”黄猿闭上眼睛，“一个不会撒谎，一个听不出来。” 　　星野唯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黄猿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我睡了。” 　　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她觉得他今天说话又是好多刺，是不舒服感觉无力的原因吗。她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起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醒着，一个闭着眼睛。一个在想千里之外的人，一个在想身边的人。 　　窗外的海鸥叫着飞过。 　　接下来的两天，星野唯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早上给黄猿煮粥，喂他吃完，收拾碗筷，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书。 　　她从黄猿的书架上抽了不少书出来，堆在茶几上，一本一本地翻。航海术、物理学、能源工程、材料学，什么都有。她看得很快，一上午能翻完三四本。 　　黄猿靠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看着她翻书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开始看书了？”他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但带着一点疑惑。 　　星野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闲着也是闲着。想学点东西。” 　　“学什么？” 　　“能源转换之类的。”星野唯翻过一页，眼睛盯着书上的公式，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那个圆盘。圆盘打不开。她用尽了办法，放大镜、磁铁、显微镜、光谱仪，什么都试过了，但它就是没有任何反应。 　　她开始怀疑它是不是需要某种能量才能启动。但她不知道要给它充什么能，电？热？光？还是别的什么？ 　　她试过把它放在阳光下晒，试过用热水泡，试过用冰块敷，甚至试过用自己的体温焐。什么都没发生。 　　她需要更多的知识。也许书里有答案。所以她开始看书。 　　黄猿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她的表情不太对。 　　“星野。”他叫了一声。 　　“嗯？”她抬起头，眼神有点飘。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耶？” 　　星野唯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了一下。她的心跳快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没有啊。怎么了？” 　　“你最近不太对劲。”黄猿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看书的时候心不在焉，跟我说话的时候也不敢看我的眼睛。你做了什么缺德的事吗？”他以一种开玩笑的语气慢慢说着。 　　星野唯闻言迅速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回答道：“有吗？你的错觉啦” 　　“有。”黄猿看着反常的女人，肯定的接着笑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放心耶～我可是很好的，不会生气的啦～” 　　星野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 　　对不起他的事。她确实做了。 　　她去了他的地下室，打开了他的冰棺，碰了那个女人的脸，然后那个女人消失了。 　　她拿走了那个圆盘，到现在还没有告诉他。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你地下室里的那个女人，不见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变成光钻进了我的身体里，然后消失了。 　　太荒谬了。她自己都不信，他怎么可能会信？ 　　“没有。”她低下头，继续翻书，“你别多想。” 　　黄猿看着她头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没有再紧追不舍。但他的眼神变了。他仔细的观察她，大脑飞速运转起分析她，在想她到底瞒了他什么。 　　他想了很久。从她最近的行为想到她接电话时的表情，从她看书时的走神想到她偶尔的沉默。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很快否定了。不，不会的。她不是那种人。 　　但如果不是那个，那是什么呢？ 　　第二天，星野唯还是坐在沙发上看书。黄猿盖着毯子待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茶几，茶几上堆着七八本翻开的书。 　　星野唯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地板上一瞬。那里有一个书架，书架后面有一扇门。门后面是楼梯，楼梯通向地下室。 　　她的视线只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但黄猿看到了。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书架。角落。地下室。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那里！！！ 　　“星野。”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懒洋洋的他。 　　“嗯？”星野唯抬起头。 　　“你去了地下室？” 　　星野唯的手指在书页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的脸色瞬间煞白。 　　黄猿看着她的表情，心里那个往下坠的感觉变成了冰块，堵在胸口。他站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掉在地上。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扶手。 　　“波鲁，你身体还没好，不能……” 　　黄猿没有理她。他绕过茶几，脚步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很快。他走到书架前，推开它，露出后面的门。他打开门，走下楼梯。 　　推开地下室的门，那里照例冷得像冰窖。夜光石的光在墙壁上晃动，淡淡的，朦胧的。他走到冰棺前，低头往里看。 　　空的。 　　冰棺里只有被压过的浅浅的凹痕。人形的凹痕，还在。但人不见了。 　　黄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手指攥着冰棺的边缘，指节泛白。他的呼吸停了，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连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听到了脚步声。星野唯跟下来了。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嘴唇在发抖。 　　“波鲁，我……” 　　“她呢？”黄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星野唯的声音在发抖，“我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我摸了她一下，然后她就……变成了光，消失了。” 　　黄猿的手指在冰棺边缘收紧了一点。“变成了光？这个笑话不好笑啊，星野。” 　　“嗯。真的。是真的。我没有骗你。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钻进我的身体里。”星野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黄猿转过身。 　　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其实他的眼睛变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里，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像是两个黑洞，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了。 　　他看着星野唯，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朝她走过去。 　　星野唯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墙壁。没有路了。 　　黄猿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卡在她的喉咙上，指节泛白。 　　星野唯的呼吸被截断了。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的眼睛瞪大了，看着黄猿。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波鲁……”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蚊子在叫。 　　黄猿没有松手。他的手指还在收紧。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杀了她。她杀了莉娅。 　　变成了光，消失了？以为他会相信嘛。 　　这么荒谬。 　　他等了五年。五年。他把她的尸体放在冰棺里，保存了五年。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唯一。 　　现在，没有了。 　　他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星野唯的眼睛开始翻白，眼角渗出泪水。生理性的、因为痛苦所以止不住出现的泪水。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滚烫的。 　　黄猿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那两滴泪水。温热的。活的。她在哭。不，不是。是他把她掐哭了。 　　他的手指松开了。 　　星野唯顺着墙壁滑下去，坐在地上。她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从紫变回红，从红变回白。她咳嗽着，眼泪还在流。 　　黄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手还在发抖。那是愤怒之后的余震。 　　“出去。”他的声音很轻，很哑。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被墨镜挡住她看不清楚。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波鲁……” 　　“滚出去。”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闭上了嘴。她扶着墙站起来，腿在发抖。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没有再回头。 　　黄猿站在地下室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冰棺前，低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白色内衬。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人形的凹痕。凉的。和以前一样凉。但人没了。 　　他蹲下来，双手撑在冰棺边缘，低着头。他的肩膀在发抖。他没有出声，耶没有眼泪，只是发抖。 　　他想起莉娅最后看他的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爱，只有感激和一点点愧疚。 　　他想起她躺在冰棺里的样子，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永远闭着，脸上没有血色，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他每次来看她的时候，都会跟她说几句话。他说新世界的事，说海军的事，说自己的事。虽然她从来不回答，但他觉得她听到了。 　　现在，她连听都听不了了。 　　他蹲在那里，蹲了很久。夜光石的光在墙壁上晃动，淡淡的，朦胧的。他的影子投在墙上，缩成一团，像一个被遗弃的旧物。 　　楼上，星野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捂着脖子，眼泪还在流。她的脖子上有五道红印，是黄猿的手指留下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知道应该留下来，还是应该走。不知道应该道歉，还是应该解释。不知道应该哭，还是应该沉默。 　　她听到楼下没有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地下室的微光还亮着，但没有人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下楼。 　　黄猿还蹲在冰棺前，姿势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他的头低着，肩膀不抖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波鲁。”她叫了一声。 　　他没有动。 　　“波鲁，对不起。” 　　他没有回答。 　　星野唯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他的脸埋在手臂里，看不清表情。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黄猿没有动。 　　星野唯缩回手，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冰棺。白色的内衬上还有那个人形的凹痕，像是一个人刚刚还躺在那里。 　　“她是谁？”星野唯问。 　　黄猿沉默了很久。久到星野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个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很重要。” 　　星野唯的鼻子酸了。“对不起。” 　　黄猿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转过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没有看星野唯，从她身边走过，上了楼。 　　星野唯蹲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开门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 　　她站起来，走上去。客厅里没有人。黄猿卧室的门关着。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下了楼，出了黄猿家的门，走到自己的家。她和库赞的家。她打开门，走进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她哭了。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她用手捂着嘴，不敢让声音发出来。她的眼泪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洇开小小的水渍。 　　她不知道哭了多久。窗外的天黑了。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冷冷的。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洗了脸。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脖子上的五道红印已经变得黑紫。她摸了摸那些红印，非常疼。 　　她换了睡衣，躺在自己和库赞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黄猿掐她脖子时的眼神。那眼神比愤怒和仇恨，更深、更沉、更可怕。 　　他绝望了。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她闭上眼睛。泪水又涌了出来，沾湿了枕头。 173 ☪ 军本部的日常十九 　　◎画像～◎ 　　早上, 星野唯站在镜子前，愣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皮泛着红, 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她昨晚哭了太久, 久到眼睛肿得睁不开，久到枕头湿了一大片。 　　镜子里的脖子，五道紫黑色的掐痕, 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 触目惊心。那是黄猿的手指留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衣帽间。她翻出库赞留在衣柜里的墨镜, 戴上之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又翻出一条浅灰色的丝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系了一个松松的结。丝巾刚好遮住那些紫黑色的掐痕, 一点都看不出来。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家门。 　　一会后她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黄猿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 想必从昨天她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 　　她把早饭放在门口，朝着里面说道：“波鲁, 早饭放在门口了。你…要吃啊。还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没有回答。她只能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中午, 她又来了。托盘上的碗筷没有动过, 粥已经凉了，结了一层薄膜。她端走凉掉的粥, 换上新的。然后敲了敲门。 　　“波鲁, 午饭放在门口了。” 　　一连几天都是这样。 　　没有回答。她站在走廊里,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额头抵在门板上。 　　“波鲁，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门里还是没有声音。她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转身下楼。 　　早上，星野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她想了很久，决定画一幅画。她不知道画了有什么用，但她觉得她必须做点什么。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闭上眼睛，回忆那个女人的脸。浅紫色的长发，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皮肤。她握着铅笔，在纸上慢慢画了起来。 　　线条从笔尖流淌出来。先是脸型，然后是五官，然后是头发。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小心，像是在描摹什么珍贵的东西。画着画着，她的笔触变了。 　　温泉旅馆的露台上，水面泛着涟漪，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水面上。温泉里泡着一个人，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脸颊微红，嘴唇微微张开。那个女人的下半身是尾巴。人鱼的尾巴。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灰紫色的光。 　　接着纸上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轮廓。高大的，穿着黄白条纹的西装，蹲在温泉边。他的脸没有画清楚，只是一个侧影，但星野唯知道那是谁。那是黄猿。她继续画。 　　许久后星野唯的笔停住了。她低头看着那张画，愣住了。 　　她明明想画的是那个女人，想画的是她躺在花海里的样子。但纸上出现的却是温泉，是月光，是蹲在池边的黄猿，是泡在水里、脸颊微红、长着鱼尾巴的女人。 　　她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鱼尾巴。那个女人的下半身是鱼尾巴。冰棺里的女人明明有腿。她记得很清楚。 　　她打开冰棺的时候，那个女人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下面是一双纤细的腿。不是鱼尾巴。 　　那她为什么会画出尾巴？ 　　她的手在发抖。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为什么手会自己动，为什么会在纸上画出她从未见过的画面。她从来没有去过什么温泉旅馆，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泡在水里的样子，从来没有见过那条紫色的人鱼尾巴。 　　但她画出来了。画得那么细，那么真，就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怎么办呢？重新画一张吗？她呆呆的看着。 　　最终她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着画上了楼。黄猿卧室的门还是关着的。她蹲下来，把画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画纸很薄，从门缝里滑进去，落在屋内的地板上。 　　她站起来，敲了敲门。 　　“波鲁，我放了样东西在你房间里。你看看吧。” 　　没有回答。她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卧室里，黄猿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条银色的项链。项链的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环。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内壁刻着沫&莉娅。那是莉娅的结婚戒指。 　　他把它取下来，穿在项链上，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开始他想到这戒指是冥王送的就想要光线融化掉，但是在即将要发射的时候还是停下了，后来就戴上了。 　　此时他的拇指在戒指上慢慢摩挲着。银色的环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两天没有出门了。两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也没有睡觉。他睡不着，一闭眼就想到她。于是他就坐在这里，握着这枚戒指，想了很多。想莉娅，想星野唯，想他自己。 　　他自责。他把地下室的门藏得太简单了。一个书架，一扇没有上锁的门。只要有人稍微留意一下，就能发现。他应该装一把锁的，应该设置密码，应该把门封死。但他没有。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进去。那是他的家，他的地下室，这里是海军本部，周围是将级包围的雷区。 　　他的地下室，没有人会来。他的秘密，没有人会知道。 　　然后她来了。 　　他自责，他掐了她。他掐了星野唯。他的手指在她脖子上收紧的时候，他看到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看到她的眼睛翻白，看到她的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活的。她是活的。莉娅已经死了，但她还活着。 　　他松手了，他的手止不住的抖。 　　他恨她，恨她为什么要去地下室，为什么要打开冰棺，为什么要碰莉娅。 　　如果她不碰，莉娅还在。冰棺里的那人还在。他唯一的念想还在，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又恨自己，恨自己恨她。她是星野唯，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好奇，只是不小心。她不眠不休照顾了他十几天，给他煮粥、倒水、擦脸、问长问短。而他掐了她。 　　他闭上眼睛，项链握在手心里，戒指贴着掌心，凉的，心也是凉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听到了，这时候他觉得见闻色不要那么强就好了，这样他还能舒服些，不用马上去面对。 　　轻的，犹豫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是什么东西被从门缝里塞进来的声音，纸划过地板的沙沙声。然后是她敲门的声音。 　　“波鲁，我放了样东西在你房间里。你看看吧。” 　　他没有回答。脚步声远了。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地上。一张画纸，白色的，不小心折了一个角。他捡起来，翻过来。 　　他的呼吸停了。 　　画上是她。莉娅。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脸颊微红，嘴唇微微张开。她泡在温泉里，水漫到锁骨。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水面上，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鱼尾巴上。 　　他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很久。紫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光。尾鳍薄而透明，像蜻蜓的翅膀。他认识那条尾巴。他见过无数次。在鱼人岛，在她的甜品店里，在她训练完坐在礁石上放松唱歌的时候。 　　他的目光从尾巴移到画的上方。温泉边蹲着一个人，穿着黄白条纹的西装。侧影，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就是他自己。 　　他记得那个晚上，离开女王城之前的晚上。他喝了酒，蹲下来，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快。然后他走了。那是他唯一一次离她那么近。 　　星野唯不可能知道这件事。他也从来没有跟她提过，就连同事们也不知道，他避开了所有人去找的她。 　　星野唯不知道莉娅是人鱼，不知道莉娅有尾巴，冰棺里的是人腿，也不可能知道那个晚上的事。她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 　　他的脑子里翻涌着各种纷杂的念头。 　　突然他想起了星野唯说过的话：“我摸了她一下，然后她就变成了光，消失了。像萤火虫一样的光点，钻进我的身体里。” 　　他当时以为她在撒谎。以为她在编故事。以为她在为自己的好奇心和破坏欲找借口。但现在他看着这张画，看着画上那条只有他见过的鱼尾巴，看着画上那个只有他记得的夜晚，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想起莉娅死后，贝加庞克说过的话。 　　“她的身体很特殊。我无法提取她的基因，她应该是经过改造。她非常特别。” 　　他当时没有在意。人都死了，再特别有什么用？现在他看着这张画，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念头。 　　难道她特别到可以转移意识？或者她还没死？现在是附身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不然怎么解释一个只有当事人知道的场景，竟然会被一个陌生人画出来？ 　　他靠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张画，看了很久。他想起星野唯下意识的动作，计算能力，霸王色，贝加庞克说她有霸王色的时候，真是吓到他了，好可怕啊，他都不会霸王色耶。还有他收到的香波地解救事件，剑豪吗？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她不是她。她是星野唯。她有她的生活，她的丈夫，她的朋友。她不是莉娅。另一个说：那这张画怎么解释？那些只有莉娅知道的事，她怎么会知道？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画上的莉娅。她嘴角微微翘着，眼睛睁大，像是被吓住了一样。 　　他想起她活着的时候，很少笑。她总是忙忙碌碌的，做甜品、研究弦振、照顾雷利。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很好看。 　　他把画放在床上，站起来。两天没有吃东西，本来就没有恢复的身体更加虚弱，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扶住了床头柜。 　　他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需要答案。他需要知道，星野唯到底是不是莉娅。或者，莉娅到底还在不在。他不能问。问了也不会有答案，他只能自己找答案。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项链。重新戴回脖子上，戒指贴在胸口，凉的。他把戒指握在手心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拿起那张画，走出卧室。 　　楼下很安静。 　　星野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眼神是散的。她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身体绷了一下挺直了背。 　　黄猿走下楼，几乎听不见声音。他走到客厅，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沙发旁边，把那张画放在茶几上，然后慢慢坐到了她对面。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星野唯低着头，看着茶几上那张画。想要问他要不要吃饭，想要问他身体怎么样，想要问他为什么下来了，张开了嘴但是最后还是没有出声。她只是低着头，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收紧，那力道几乎要撕碎纸张。 　　黄猿看着她。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丝巾遮住了她的脖子。但他‘看到’她眼睛下面青黑的影子，‘看到’丝巾下面满是紫黑色的掐痕。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幅画，”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很哑，“谢谢你。” 　　星野唯的手指顿了一下。 　　话语打破了寂静紧绷的局面，也让那些无法启齿的一一吐露出来。 　　“我有点失控了耶。”黄猿的声音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调子，但那松弛下的更深层还是绷着的，像一根拉到极限就要断裂的弦，，“对不起。”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墨镜后面的眼睛看不清，但她的嘴唇在发抖。 　　“谢谢你的礼物。”黄猿把画拿起来，卷好，“我很喜欢。” 　　他站起来，转身朝楼梯走去。 　　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想说“你不生气了吗”，想说“你还恨我吗”，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黄猿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粥还有吗？” 　　星野唯愣了一下。“有。在锅里温着。” 　　“帮我盛一碗。” 　　星野唯赶紧站起来，砰的一下碰到了沙发腿也不觉得疼，跑进厨房。她盛了一碗粥，放在餐桌上。黄猿走过来，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吃着。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星野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的骨头都凸出来了。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客厅，拿起那本书，挡住自己的脸，手也擦去湿润的眼睛。 　　两个人，一个在餐厅喝粥，一个在客厅坐着。谁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海鸥叫着飞过。 　　星野唯不知道的是，黄猿在喝粥的时候，一直在想一件事。他在想，怎么才能确认。怎么才能确认她是不是莉娅，怎么才能确认莉娅和她的关联性。 　　他放下勺子，站起来，把碗洗了，放回碗柜。然后他上了楼，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掏出那张画，展开，又看了一遍。莉娅的脸，莉娅的尾巴，温泉边的他自己。 　　他把画放进抽屉里。然后他拿出电话虫，拨了贝加庞克的号码。 　　“伙计，我需要你的帮助。” 　　“说。”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些东西。血样，指甲，头发。” 　　电话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谁的？” 　　“星野唯的。” 　　“她知道吗？” 　　“不知道。” 　　电话虫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什么？” 　　黄猿闭上眼睛。“我怀疑……她还在。” 　　“谁？” 　　“沫。” 　　电话虫那边安静了。安静了很久。久到黄猿以为贝加庞克挂了电话。 　　“你把样本送过来。”贝加庞克的声音很平静，“我帮你查。” 　　“好。” 　　黄猿挂了电话，把电话虫放在床头柜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鸥在天上飞。 　　“是你吗？”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那天晚上，星野唯回了自己的家。 　　她和库赞的家。她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她盯着天花板，很久都没有睡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熟之后，黄猿来了。 　　他穿着深色的衣服，浮在半空。他推开门，走进她的卧室，站在床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丝巾已经解了，脖子上的掐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五道紫黑色的印子，像是刻上去的狰狞纹身。 　　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医疗包。他蹲下来，先抽了一管血。针头扎进她的手臂时，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他动作很快，拔针、止血、一气呵成。 　　然后他剪了她一小撮发尾的头发，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用镊子从她的指甲钳里收集了一些指甲屑。他把所有东西分门别类装进试管里，贴上标签，放进口袋。 　　最后他站起来，看了她最后一眼。她的睡脸很安静，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已到了庞克哈萨德。贝加庞克正在实验室里啃棒棒糖，看到他进来，挑了挑眉。 　　“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了？” 　　“嗯。”黄猿把口袋里的试管、头发、指甲一一放在桌上，“帮我查一下这些。跟沫之前的数据做比对。” 　　贝加庞克拿起一根试管，对着光看了看。“这么快？” 　　“血。指甲。头发。星野唯的。” 　　贝加庞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还有你抽了她的血？她知道吗？” 　　“不知道。” 　　贝加庞克放下试管，看着他。“你怀疑什么？” 　　黄猿沉默了一会儿。“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沫。那个场景，只有我和沫知道。” 　　贝加庞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也许她看到了，你没有注意吧？” 　　“不可能。我有注意周围，没有人。”黄猿的声音很轻，“所以来找你帮忙。” 　　贝加庞克拿起那几根试管，走到实验台前，开始准备仪器。 　　黄猿站在实验室的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贝加庞克。” 　　“嗯。” 　　“沫的身体，真的只是经过改造吗？” 　　贝加庞克的手顿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你说她特别。或许特别到可以转移意识？或者她还没死，附身在别人身上？” 　　贝加庞克沉默了一会儿。“据我所知没有这种能力。我觉得你想多了。” 　　“先查查再说吧。”黄猿转过身，看着他，“麻烦你了。” 　　贝加庞克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黄猿走出实验室，站在庞克哈萨德的港口。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从胸口掏出那枚戒指，举到眼前。银色的环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是你吗？”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把戒指握在手心里，一闪消失了。 　　--------- 　　新世界的战事告一段落，军舰驶回马林梵多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库赞站在船头，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是马尔科最后那一击留下的。他不在意，甚至懒得处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她回家了。她在家里等他。 　　军舰靠岸，舷梯放下。库赞大步流星地走下码头，连副官在身后喊他都没听见。他穿过马林梵多的街道，走进将级住宅区，掏出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 　　玄关的鞋架上放着她的凉鞋。歪歪扭扭的，一只朝东一只朝西。他弯腰摆正，换了鞋，上了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推开，走进去。 　　星野唯躺在床上，睡着了。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的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缩着。 　　库赞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看她睡乱的头发，看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看她呼吸时轻轻起伏的胸口，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五道紫黑色的掐痕，从喉结下方一直延伸到锁骨。有的地方已经泛黄，快要消散了，有的地方还是深紫色的，触目惊心。 　　库赞的呼吸停了。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连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掐痕，瞳孔慢慢收缩。黑色的眼睛像是两个黑洞，把所有东西都吸进去了。 　　手指印，力道很大，大到几乎要掐碎她的喉咙。愤怒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让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平静的内心，然后他躺下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星野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微微动了动，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嘟囔了一句。 　　库赞搂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他的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黑沉沉的，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要问清楚，他要问是谁伤了她。他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让他付出代价。他是海军少将，是大将候补，是她的丈夫。他不能让自己的老婆被人欺负。 　　她的眉头还皱着，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星野唯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库赞闭上眼睛。先睡吧。有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库赞怀里。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库赞正看着她，眼睛下面有青黑的影子，像是昨晚没睡好。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他的眼神异常的温柔。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的声音有点哑。 　　“昨晚。”库赞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你睡得像只猪一样。”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嗔道：“你才像猪。” 　　“嗯。我是饲养员吧，专门养你这只小猪。”库赞的手指从她的耳朵滑到她的脸颊，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巴，然后停在她的脖子旁边默默看着。 　　星野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坐起来，拢了拢头发。 　　“饿了吗？我去做早饭。”她掀开被子要下床。 　　“宝贝。”库赞叫住她。 　　她的手顿了一下。 　　“你的脖子怎么了？” 　　星野唯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她没有回头。 　　“没事。不小心碰的。” 　　“碰的能碰出五道手指印？”库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真的。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库赞，我。” 　　“叫亲爱的。” 　　“亲爱的，真的没事，已经快好了。也不要问行不行，我已经处理好了。” 　　库赞坐起来，伸手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很轻。 　　“是谁？” 　　星野唯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怎么解释前因后果。 　　她不能提黄猿。说了，库赞会去找他。两个少将打架，传出去对整个海军都不好。而且黄猿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一时失控，是她自己的错误造成的。况且他已经道歉了，而她也已经原谅他了。 　　“没有人。”她说，“真的没事。”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亲爱的，你别查了。已经过去了。”星野唯撒娇的蹭蹭宽阔的胸膛，企图一带而过。 　　库赞没有接话。他松开手，下了床，走出卧室，还说道：“你先洗漱吧，我来准备早饭，一会就下来吃啊！” 　　星野唯坐在床边，听着他的脚步声下了楼，然后是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指甲陷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她起床收拾好床铺去洗脸了，她不知道的是，库赞在厨房里站了很久，他打开了水，任由水流着，没有做早饭。他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草绿植，脑子里全是她脖子上的那些掐痕。 　　他看到出那样子掐痕，不是一般人能掐出来的，那残留的伤痕一看就是面对面、正面掐上去的。 　　而且星野唯不可能不反抗，但是她的态度却不对劲，她在隐瞒，替施暴者隐瞒，那不对啊！ 　　正面，不反抗而且还隐瞒自己不想自己出手，这些条件拼凑起来，让他的搜索范围越来越小。 　　库赞在脑子里过滤着所有可能的人选，最后想到了一个，一个最不可的人。 　　波鲁萨利诺，黄猿，只有他。 　　库赞一使劲把窗框掰裂了，他看着手中的残骸，一捏拳头，木絮随着风从张开的手心飘落。他把放在角落的盆栽挡在窗框前，掩盖住破裂的残骸。 　　他转过身，开始做早饭，星野唯喜欢的培根煎蛋三明治和牛奶，一样不少。他把早饭端上桌，正要上楼叫她。 　　星野唯已换好了衣服下楼了，狰狞的伤痕用丝巾挡住，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早饭了。唯。”他说。 　　“嗯。”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没有像往日温馨说着家长里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星野唯吃得很慢，往日喜欢的三明治今天每一口却像是在嚼沙子，食不知味，她没想到库赞回来的这么快，她以为库赞从新世界回来的时候，她的淤青已经消失了。 　　库赞吃得更慢，他在想事情。 　　“星野。” 　　“嗯？”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星野唯想了想。“没什么安排。波鲁身体还没好，我要去照顾他。” 　　库赞的叉子顿了一下。“他还没好？” 　　“嗯。还在恢复。” 　　“让医疗班去照顾吧。你不用天天去了，休息休息。” 　　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 　　“他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不行啊。” 　　“他有专业的医疗班。”库赞放下叉子，“你不是他的保姆。你最近的气色也不太好，我会心疼的。” 　　星野唯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一下。“可是，我。” 　　“乖，听话。”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库赞的表情，闭上了嘴。他的表情和虽然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握着的勺子已经断了。他在生气，很明显。 　　“好。我不去了。”她说。 　　库赞看着她，打量了几秒，问道：“真的？” 　　“真的。” 　　“那你今天休息好好陪陪我。” 　　“好。”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很快又平复了。他拿起了一旁的叉子，继续吃饭。 174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 　　◎一拳头～◎ 　　吃完饭库赞出门了, 他说去本部汇报任务，很快回来。星野唯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书, 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在想库赞的眼神。他在吃醋, 但她知道他不仅仅是吃醋。他看清楚了她脖子上的掐痕。自己也没有骗过他，他知道那不可能是碰到哪里出现的伤。 　　他虽然没有再问，但是看情况他不会善罢干休, 简单的绕过去, 库赞还在等着听她的解释。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的是，库赞没有去本部。 　　他推开门就去了黄猿家。门上锁着的, 但是在他面前根本没有用，他只是用能力把门给冻住了，再轻轻一碰, 门就像是烟尘一样消散了，他推门进去，上了二楼。 　　黄猿卧室的门开着，黄猿靠在床头, 眼睛看着窗外, 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呦, 库赞？你回来了？” 　　“嗯。”库赞走进去，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黄猿靠在枕头上, 没有动。“有事吗？” 　　库赞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倒是清闲，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好可怕啊！一见面就诅咒我。” 　　“问你一件事。” 　　“嗯？” 　　库赞沉默了一秒。“她的脖子, 是你掐的？” 　　黄猿的手指顿了一下, 表情却没有变化, 但库赞注意到了那一下停顿。 　　“是。”黄猿的声音很轻。 　　库赞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怒道：“为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原因，不要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感情动手了。” 　　黄猿沉默了很久。 　　他不能说因为星野唯碰了冰棺里的人，那是他瞒着所有人偷偷运来的，不能说因为那是他唯一剩下的东西，不能说因为他在那一刻恨她，控制不住的伤了星野唯。 　　他只能找一个借口。一个能说得过去的借口。 　　“我当时意识不清耶。”黄猿的声音很轻，“把她当成了敌人。” 　　“哈，意识不清？” 　　“嗯。中毒后遗症。当时快死了耶。” 　　库赞没有接他的话茬，拳头在身侧慢慢握紧了。 　　“库赞。”黄猿看着他，“这件事是我的错。她想怎么处理，我都接受。我不会反抗。” 　　库赞的拳头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看着黄猿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看着他嘴唇上的干裂。他还在病中。他还没恢复。 　　但那些掐痕，还在他老婆的脖子上。 　　库赞一拳砸在黄猿的肚子上。狠狠的来了一拳。黄猿闷哼一声，整个人弯了下去，捂着肚子，脸色瞬间从白变成青，满头大汗，嘴角流出一丝红色的鲜血。 　　库赞收回拳头，转身走了出去。他下了楼，出了门，把门口的树踢断。砰的一声，整栋楼都在震。 　　他站在黄猿家门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控制好自己。 　　他不能打太狠。那个人还在病中。等他好后，再好好和他酸胀。他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星野唯正在客厅里看书，听到门开了，抬起头。库赞走进来，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的右手有点红。 　　“你怎么了？”她站起来。 　　“没事。不小心碰了一下。”库赞把手插进口袋里，“星野。” 　　“嗯？” 　　“我们去旅行散心吧。” 　　星野唯愣了一下。“旅行？去哪儿？” 　　“鱼人岛。” 　　“鱼人岛？”星野唯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可是波鲁……” 　　“喂，喂，你说了今天陪我啊。不用管他了啊，有医疗班呢。”库赞蹲着把头放在她膝前看着她，“好不好嘛，好不好嘛。你都答应啦。”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库赞的表情，闭上了嘴。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他在请求，她不忍心拒绝。 　　“好。”她说，“去鱼人岛。” 　　说走就走，两人很快到了香波地群岛。 　　鱼人岛在海底一万米。 　　他们从香波地群岛找了艘船下潜。船在深海中缓缓下降，四周越来越暗，越来越冷。星野唯站在船舷边，看着窗外的深海。黑暗中偶尔有发光的生物游过，像是星星落进了海里。 　　“怕吗？”库赞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 　　“不怕。”星野唯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有点熟悉。” 　　“熟悉？” 　　“嗯。似曾相识。好像来过这里。” 　　库赞静静的看着她。 　　船到鱼人岛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鱼人岛的天空就像是奇迹一般，巨大的泡泡罩住了整个岛屿。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在泡泡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街道两旁种满了珊瑚和海底植物，五颜六色的鱼群在头顶游过。 　　星野唯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一切，眼睛亮亮的。 　　“好漂亮。” 　　库赞牵着她的手，走在街上。鱼人岛的居民来来往往，有鱼人，有人鱼，也有人类。他们好奇地看着这对牵着手的情侣，有鱼小声说：“是人类。” 　　“那个男的好高。” 　　“女的也很漂亮。” 　　星野唯的耳朵红了，库赞面不改色，牵着她的手继续走。 　　他们逛了珊瑚街，逛了鱼人岛的市场，逛了海底甜品店。星野唯在一家甜品店门口停下来，看着橱窗里的蛋糕，咽了咽口水。 　　“想吃？”库赞问。 　　“想。但是太甜了，你不喜欢吃吧。” 　　“我看着你吃，我喝杯咖啡吧。” 　　星野唯笑了，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慢慢吃着。库赞站在她旁边，单手插在口袋里，单手端着杯咖啡，看着她吃。 　　“怎么样？”他问。 　　“好吃。”星野唯叉起一块蛋糕，递到他嘴边，“你尝尝吧。” 　　库赞张嘴吃了，“太甜了。” 　　“吃甜的心情很好啊。” 　　“你满意就行。” 　　星野唯笑了，继续吃。 　　不远处，一个章鱼鱼人正从街角走过来。他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八条手臂，每只手里都拿着一个袋子。他的章鱼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边走一边跟旁边的人打招呼。 　　小八。章鱼鱼人，鱼人岛有名的章鱼烧师傅。他今天帮邻居带了不少东西，袋子堆得像小山，但他走得稳稳当当的，八条手臂分工明确。 　　他路过甜品店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看到了坐在店门口吃蛋糕的星野唯，他看到她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暖的、让人忍不住跟着笑的气息。 　　他的八条手臂同时停住了。 　　他想起很多年前，雷利先生和沫小姐在一起的时候，沫小姐也是这样笑的。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整个人都在发光。那个时候，雷利先生的脸上也会露出那种很少见的、温和的、不带任何防备的笑容。 　　小八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沫小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这个女人只是笑起来像她而已。 　　星野唯抬起头，正好看到他的背影。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小号的章鱼鱼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摆着一盘炒饭和一碗布丁。他的八条小手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叠在一起，两条腿在椅子下面晃来晃去。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非常开心。 　　她愣了一下。那个画面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怎么了？”库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没什么。鱼人真是多种多样啊。” 　　库赞看了一眼那个远去的背影，没有多想。 　　下午，他们去了鱼人岛的广场。广场很大，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珊瑚雕塑，周围是各种小吃摊和杂货摊。人很多，挤在一起，热闹非凡。 　　星野唯在一家卖珊瑚首饰的摊子前停下来，拿起一条手链看了看。库赞站在她旁边，帮她挑。 　　“这个好看。”他拿起一条银色的手链，上面缀着一串小小的珊瑚珠。 　　“有点贵啊。”星野唯看了看价格，不是什么稀有的宝石啊。 　　“不贵。”库赞已经掏钱了。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但没有拒绝。 　　她把新买的手链戴在手上，挽着库赞的胳膊继续逛。走到广场中央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是金色的，只有几缕白丝，像是被岁月轻轻点染了几笔。他的脸很年轻，轮廓分明，线条硬朗，如果不看那些白发，说四十岁也有人信。 　　他穿着简单的花衬衫和长裤，脚上踩着一双旧拖鞋，手里端着一杯酒，姿态随意而放松。他的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还有一种很深的、说不清的悲伤。 　　星野唯看着他悲伤的侧脸，心里忽然疼了一下。 　　库赞看到了男人，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暗中戒备着。他认出了那个人，冥王雷利，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海贼王的右手。他虽然已经隐退多年，但这个名字在海军高层中从不曾被遗忘。 　　“走吧。”库赞牵着她，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星野唯被他拉着走，有点跟不上。 　　“那边没什么好看的，去别处逛。” 　　星野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远处，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雷利端着酒杯，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把酒倒在了脚边，像是在祭奠什么。 　　小八从广场另一头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跑到雷利面前。 　　“雷利先生！您要的章鱼烧！刚做好的！” 　　雷利接过纸袋，打开，拿出一串章鱼烧，咬了一口。“嗯。不错。” 　　小八在他旁边坐下，八条手臂不知道放哪里好，最后都叠在膝盖上。他东张西望，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忽然停住了。 　　“雷利先生，您看那个女人。”他指了指星野唯的背影，“她笑起来好像沫姐姐。就是刚才在甜品店门口吃蛋糕的那个，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沫姐姐跟您在一起的时候一模一样。” 　　雷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星野唯正挽着库赞的胳膊，在珊瑚雕塑前面拍照。她踮起脚尖，把电话虫举得高高的，库赞弯下腰，配合她的高度。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雷利看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 　　“是挺像的。”他的声音很轻。 　　“是吧！我刚才看到她，还以为沫姐姐复活了呢。”小八挠了挠头，“不过沫姐姐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雷利没有理会自说自话的小八。他又倒了一杯酒，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人群中。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 　　“雷利先生，您去哪儿？” 　　“散步。”雷利把章鱼烧递给小八，“你吃吧。” 　　他走了，步伐不快不慢，朝着星野唯消失的方向。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看到她在摊子前挑挑拣拣，看到她挽着库赞的胳膊撒娇，看到她吃冰淇淋吃到鼻尖上，看到库赞伸手帮她擦掉。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小八坐在长椅上，吃着章鱼烧，看着雷利的背影，又看了看星野唯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 　　“唉呀，不该提沫姐姐的，我真是个笨蛋。”他嘟囔了一句，继续吃。 　　傍晚，星野唯和库赞坐在海边，看着天空渐渐变暗。头顶的泡泡里映着海面的月光，银白色的，碎成千万片。 　　“今天开心吗？”库赞问。 　　“开心。”星野唯靠在他肩上，“你呢？” 　　“开心。” 　　星野唯笑了，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库赞。” 　　“嗯。” 　　“谢谢你带我来鱼人岛。” 　　库赞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头发。“不客气，老婆。” 　　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有发光的生物游过，像是星星落进了水里。 　　星野唯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她的脑子里又闪过了那个画面，小号的章鱼鱼人坐在椅子上，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睁开眼睛。 　　“怎么了？”库赞问。 　　“没什么。”星野唯摇了摇头，“可能太累了。” 　　“那回去休息吧。” 　　“嗯。” 　　两个人站起来，牵着手往回走。星野唯回头看了一眼广场的方向。长椅上空空的，没有人。章鱼烧的纸袋被风吹到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珊瑚雕塑的旁边。 　　她收回目光，握紧库赞的手。 　　“亲爱的。” 　　“嗯。” 　　“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库赞看了她一眼。“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星野唯笑了，“但有时候，我会觉得一些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很熟悉。从来没听过的人很眼熟。” 　　“那是错觉。” 　　“也许是吧。” 　　两个人走进旅馆，上了楼。星野唯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库赞洗完澡出来，在她旁边躺下，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睡不着？”他问。 　　“嗯。” 　　“在想什么？” 　　星野唯沉默了一会儿。“在想那个章鱼鱼人。我好像见过他。” 　　“在哪里？” 　　“不记得了。就是觉得眼熟。” 　　库赞没有再问，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她睡觉。 　　星野唯闭上眼睛。那个章鱼鱼人的脸在她脑子里转，还有那个金色头发的男人。 　　她见过他们。她一定见过他们。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想不起来了。 　　她把脸埋进库赞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很有力。 　　“晚安。”她小声说。 　　“晚安。”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窗外，海底的鱼群游过，发光的生物在黑暗中划过一道道光痕，像流星，像眼泪。 　　鱼人岛的夜晚，很安静。 　　第二天清晨，星野唯是被窗外的光吵醒的。 　　海底的光雾蒙蒙的。发光的鱼群从旅馆的窗外游过，淡蓝色的荧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她盯着那些光看了很久，像是在看天上的星星，又像是在看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醒了？”库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嗯。”星野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角还有眼屎。她挠了挠他的下巴，有点扎手。 　　“你的胡子长得好快啊。” 　　“出来玩没有带刀子嘛。” 　　“扎手。” 　　“就是要扎你。你打我呀。略略略～” 　　星野唯笑了，把手收回去。库赞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蹭来蹭去。他的胡子扎在她的额头上，痒痒的。 　　“今天去哪儿？”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海里。” 　　“海里？” 　　“嗯。鱼人岛的特产，树脂泡泡衣。穿在身上可以在海里自由活动，像鱼一样。” 　　星野唯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 　　“真的。” 　　“那现在就去。” 　　“先吃早饭吧，老婆。” 　　“吃完就去？” 　　“吃完就去啊，你一着急起来真是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鱼人岛的树脂泡泡衣店在珊瑚街的尽头，店面不大，但门口排着长队。多是人类游客，少数几个鱼人。库赞牵着星野唯排在队伍后面，两个人穿着方便行动的短袖短裤，看起来和普通游客没什么区别。 　　“好多人。”星野唯踮起脚尖往前看。 　　“旺季吧。”库赞说，“最近是海鲜最肥美的时候。” 　　排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他们了。店员是一条粉红色的人鱼，笑容甜美，声音温柔。“两位要租泡泡衣吗？有小的一个人穿，也有大的可以双人穿的。” 　　“双人的。”库赞说。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耳朵红了。双人的泡泡衣，就是两个人穿一件，紧挨着，再一个空间里。 　　店员笑了。“好的，这边请。” 　　他们被带进一个小房间，墙上挂着几件透明的泡泡衣。双人的那件很大，足够两个人穿。库赞先穿进去，然后伸手把星野唯拉进来。泡泡衣是树脂做的，有弹性，贴身但不紧绷。两个人挤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 　　“好紧啊。”星野唯说。 　　“等一下啊。下水后打开后就会像个泡泡一样了，就不挤了。”库赞帮她调整了一下头罩的位置，手指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呼吸顺畅吗？” 　　“嗯。” 　　“那走了。” 　　他们从店里的专用通道进入海中。海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胸口。泡泡衣完全浸入海水后，真的像泡泡一样轻盈起来。两个人浮在水中，不需要划水就能自由移动。星野唯试着蹬了一下腿，整个人往前飘了出去。 　　“哇！”她的眼睛亮了。 　　库赞跟上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别乱跑，深海很危险的，小心有毒的鱼。” 　　“才不会。”星野唯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走吧。” 　　鱼人岛周边的海域，是世界上最美的海域之一。 　　珊瑚礁连绵起伏，像海底的花园。五颜六色的鱼群在其中穿梭，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像流动的彩虹。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在深海中变成一道道淡金色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浮游生物在舞动。 　　星野唯牵着库赞的手，慢慢游着。她的眼睛一刻不停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要把所有的美景都刻进脑子里。 　　“那个鱼好大！”她指着一条比她还要大的蓝色鱼。 　　“那是拿破仑鱼。”库赞说，“不咬人。” 　　“那个呢？”她指着一条浑身是刺的鱼。 　　“狮子鱼。有毒，别碰。” 　　星野唯缩了缩手，离那条鱼远了一点。库赞看着她那个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他们游过一片珊瑚礁，进入了一个更开阔的区域。这里的水更深，光线更暗，鱼群的种类也更多了。星野唯在一丛紫色的珊瑚前停下来，伸出手想去摸。 　　“别碰。”库赞拉住她，“这种珊瑚会扎人，还有毒，碰了会难受的。” 　　星野唯连忙缩手。“你不早说？” 　　“没想到你会去摸呀。” 　　星野唯笑了，继续往前游。 　　忽然，周围的鱼群像是被什么惊动了，纷纷四散。一大群黑色的鱼从暗处涌出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光线。它们围着两个人转圈，越转越快，越转越紧。 　　星野唯停住了。她看着那些围绕着鱼，忍不住摸去。就在要碰到的瞬间，黑鱼猛的张开了布满尖锐牙齿的嘴，咬了上来。 　　星野唯被吓到了，下意识的使用了霸王色，一股无形的威慑从她身上涌了出来，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海域，覆盖了那些鱼群，震慑了它们的行为和本能。 　　鱼群猛地停住了，闭上了嘴，它们不再急促的转圈，不再冲刺，不再蠢蠢欲动。它们安静下来，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在鱼群后最大的那条鱼，比双手环抱一颗树还要粗，黑色的鳞片在深海中泛着幽光。慢慢地游了过来。它游到星野唯面前，停住，然后低下头，把脑袋凑到她的手边。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伸出手，手噗的一下从泡泡中伸出，轻轻摸了摸那条鱼的头顶。鱼没有躲，也没有跑，就那么浮在那里，任她摸着，吓人的嘴弯成了月牙一般，鱼鳍像是小狗的尾巴一般晃动着，其他的鱼也跟着游了过来，一条接一条，围成一个半圆，都低着头，像是在行礼。 　　星野唯的手在鱼头上轻轻抚过，鳞片光滑，冰冰凉凉的。她的嘴角微微扬起。 　　“乖。”她小声说。 　　库赞站在她身后，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他想起昨天下船后听到的那些三言两语，她在无风带释放霸王色霸气的事。 　　他们说，少将夫人站在船头，海王类围了一圈，她看了它们一眼，它们就跑了。说的人信誓旦旦，听的人将信将疑。 　　库赞当时没有在意。他觉得可能是士兵们太紧张了，他了解星野唯，他不觉得她会什么霸王色霸气。霸王色万中无一人才能拥有的，他都没有，一个被黄猿捡回来的失忆女人不可能会有的。 　　但，现在他亲眼见识到了。 　　她只是皱了皱眉。只是皱了皱眉，那些鱼就乖了。乖得像被驯养了几十年的宠物。那种力量，是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从血脉里传下来的、与生俱来的东西。 　　他想起卡普曾经的话。“你那媳妇，不简单。” 　　他想起昨天的传言。“星野小姐一个人站在船头，海王类见了她就跑。” 　　他以为都是夸张。不是。一点都没夸张。甚至说得还不够。 　　星野唯没有注意到库赞死死盯着的目光，或者说库赞不看她才奇怪呢。 　　她在摸那条鱼，摸得很开心。这小鱼很好摸，它不像一般的鱼黏黏的，它的鳞片紧凑而且光滑，让人一模就上瘾了，怎么也停不下来。 　　手指从鱼头滑到鱼背，从鱼背滑到鱼尾。鱼甩了甩尾巴，又游回来，继续蹭她的手。 　　“库赞先生，你看，它们好乖啊。”她转过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库赞看着赞同道：“嗯。很乖。” 　　鱼群又围了过来，在星野唯身边转圈。星野唯伸出手，让它们从她的指尖游过。 　　库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他的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但最后只剩下一个，她是他的老婆。不管她有什么力量，不管她以前是谁，不管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他的老婆。 　　这就足够了。 　　“库赞。”星野唯转过身，朝他伸出手，“你也来摸。” 　　库赞游过去，把手放在那条鱼的背上。鱼的鳞片很滑，凉凉的。 　　“怎么样？”星野唯问。 　　“一般吧。你要是喜欢我们就把它带回去吧，在家里放个鱼缸，你就能长长看见了。”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道：“不好，让它们自由自在的才好呢”。她转过身，跟着鱼群开始游起来。 　　鱼群跟着他们游了很久，直到他们游出那片海域才散去。 　　星野唯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的鱼还浮在原地，一动不动，朝着她的方向，像是在目送她。 　　“它们好像很喜欢你。”库赞说。 　　“嗯。”星野唯收回目光，“我也觉得。我真是罪恶的女人啊，没人会讨厌我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游。星野唯牵着库赞的手，在珊瑚礁间穿梭。她的头发在海水里飘散开来，深蓝色的，像是海藻。她的眼睛在淡金色的光柱里显得格外亮，琥珀色的，像凝固的蜂蜜。 　　库赞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星野。” 　　“嗯？” 　　“你在无风带的时候，是不是用了霸王色霸气？” 　　星野唯的手指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士兵们说的。” 　　星野唯咬了咬嘴唇。“我……我当时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些海王类很讨厌，不想让它们靠近。然后它们就跑了。后来贝加庞克先生说，那是霸王色霸气。” 　　库赞看着她。“你以前用过吗？” 　　“没有。从来没用过。” 　　“那这次？” 　　星野唯想了想。“下意识就那样了。”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是“下意识”吗？香波地群岛的时候，她用一根木棍挥出剑气，也说“身体自己动的”。在无风带的时候，她用霸王色霸气震退海王类，是“下意识”吗。 　　她的小小身体里，到底藏着多少东西？他不知道。 　　“库赞。”星野唯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应该会，我很奇怪吗？” 　　“不奇怪啊。” 　　“骗人。你刚才看我的眼神不对。” 　　库赞伸手把她飘散的头发别到耳后。“我只是觉得老婆好厉害啊，我要加油啦，不然就被比下去了。” 　　“真的吗。只是因为厉害？” 　　“当然啊。” 　　星野唯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你就是……好像在看什么不认识的东西。” 　　库赞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道：“不是不认识。是重新认识你了。” 　　星野唯愣了一下。 　　“我老婆真的很厉害。”库赞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像刚刚睡醒一般，“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我的老婆大人真真真厉害啊！”说着一把抱住了星野唯，揉起了她的脸颊。 　　星野唯的脸被揉红了，瞪了他一眼，吞吞吐吐的说道：“哎呀，松开我啊，我不是面团，不要揉啦。” 　　中午的时候，他们浮上水面，脱了泡泡衣，坐在海边的一块大礁石上。阳光很好，海风很轻。星野唯把鞋脱了，脚泡在水里，晃来晃去。 　　“饿了吗？”库赞问。 　　“有点。” 　　库赞从背包里拿出两个便当盒，是早上在餐馆买的。两个人坐在礁石上，吃着海鲜炒饭，看着远处的海面。鱼群在天上飞，像是游动的星辰一般。 　　“亲爱的。” 　　“嗯。” 　　“你以后别再跟波鲁打架了。” 　　库赞的勺子顿了一下。“我没跟他打架。” 　　“你去了，我知道。”星野唯低着头，看着饭盒里的炒饭，“你早上出门的时候，去了他家。”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他告诉你的？” 　　“没有。我感觉到的。”星野唯抬起头，看着他，“还有你回来的时候手也红了。” 　　库赞吃着东西，漫不经心的说：“我只是揍了他一拳。”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谁叫他伤了你，他应得的。” 　　星野唯摇了摇头。“他虽然伤了我，但是不怨他。” 　　库赞看着星野唯一会才又道：“他到底为什么伤你？” 　　星野唯的手指在饭盒上收紧了一下。“他意识不清，以为我是敌人吧。” 　　库赞没有再问，他知道她在撒谎。她也知道他知道。但两个人都没有拆穿。有些事，不说比说好。 　　“吃完了吗？吃完了再去游一会儿。”库赞站起来。 　　“嗯。”星野唯把饭盒收好，装进背包里。 　　下午，他们又穿上了泡泡衣，再次下海。 　　这次他们去了更深的地方。光线更暗，鱼群更少，但景色更震撼。巨大的珊瑚礁像一座座海底的山峰，耸立在深海中。发光的生物附着在上面，像星星，像宝石，像梦境。 　　星野唯在一座珊瑚礁前停下来，仰着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库赞游到她身边。 　　“在想，如果有一天能住在这里就好了。” 　　“这里不能住。都是海水。” 　　“我知道。”星野唯笑了，“就是随便想想而已。” 　　库赞伸手揽住她的腰。“走吧。再往前游一会儿，就该回去了。” 　　“嗯。” 　　两个人往前游。星野唯靠在库赞身上，手抓着他的衣角。她的头发在海水里飘散，他的手臂揽着她的腰。他们在深海中慢慢移动，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远处的珊瑚礁上，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壶酒，默默的喝着，他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在深海中慢慢远去。 　　他喝了一口酒。 　　“沫。”他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 　　他放下酒杯，靠在珊瑚礁上，闭上了眼睛。海水在他身边流动，发光的生物在他周围舞动。 　　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有些东西，看一次就够了。 175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一 　　◎比试&梦～◎ 　　从鱼人岛回到马林梵多的第三天, 星野唯重新开始了工作。 　　科学部的办公室在海军本部的东翼，是一间面积200平的房间，窗户对着港口, 能看到海面上来来往往的军舰。 　　她的办公桌靠窗, 桌上堆着一摞文件，旁边是电话虫和数据分析仪。这是贝加庞克给她远程安排的工位，西海的信号塔装完了, 南海和东海还有几个国家的收尾工作需要她处理, 再加上庞克哈萨德那边源源不断的实验数据，她坐在本部反而比出差的时候更忙。 　　莉娜帮她搬了不少资料过来, 堆在桌上像小山。星野唯正在旁边整理书架，一整面的文件柜，正被海量的数据和书籍铺满。 　　“星野姐, 这些是西海最后几个国家的信号塔验收报告。”莉娜把一叠文件放在她桌上，“贝加庞克先生说让你过一遍，没问题就签字存档。” 　　星野唯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目光扫过数据。“这个国家的磁场参数不对, 比我们之前测的高了百分之三。让他们重新再测一遍。” 　　莉娜愣了一下。“百分之三？好的，我会吩咐下去的。” 　　“这个国家的信号塔是我亲自选址的, 磁场数据我记得很清楚。他们应该是记录错了，重新测一遍就能确定了。” 　　莉娜接过文件, 转身去打电话。小艾在旁边小声说：“星野姐还是这么厉害。” 　　阿诺推了推眼镜。“那当然。不然怎么是负责人。” 　　武器走私的报告星野唯用了一整个上午写完的。 　　她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摊着在西海收集的所有情报，布庄后院的木箱、染坊账本上的数字、港口货船的吃水深度、赌场里那个银色铁箱子的账本。 　　她把每一条信息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按时间、地点、人物分类, 附上证据来源和分析结论。报告的最后, 她写下了幕后黑手的名字，唐吉可德家族，多弗朗明哥。 　　她把报告打印出来，装进牛皮纸袋里，封好。然后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往战国大将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几个海军士兵经过，看到她都停下来敬礼。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条浅蓝色的丝巾，遮住了那些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没完全消退的掐痕。墨镜也不再戴了，因为眼睛的肿早就没了。 　　很快就到了战国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 　　“进来。” 　　星野唯推门进去。战国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抬起头，看到是她，放下文件。 　　“有事？” 　　“西海武器走私的报告。”星野唯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已经整理好了。” 　　战国拿起纸袋，拆开，抽出里面的报告，一页一页地翻。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星野唯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堂吉诃德家族。”战国放下报告，看着她，“你确定？” 　　“确定。证据都在里面。”星野唯指了指报告，“西海诺兰西伦的武器交易，幕后操盘的是多弗朗明哥的手下塞尼奥尔。这个人在北海也出现过，当时是多弗朗明哥的随从。账本上的代号和数字与唐吉可德家族在其他海域的交易记录吻合。” 　　战国沉默了一会儿。“这份报告我会处理。你先回去，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 　　星野唯转身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战国拿起了电话虫。 　　下午的时候，黄猿来了。 　　星野唯正在处理贝加庞克传来的实验数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黄猿站在办公室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色还是有点白，但精神比之前好了很多。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放在她桌上。 　　“科学部的物资申请表。贝加庞克让我转交给你。”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星野唯听出了一点不自然。 　　“谢谢。”她拿起文件袋，打开，抽出里面的表格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黄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个给你。” 　　“什么？”星野唯拿起来，打开纸袋，里面是几贴淡黄色的膏药，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膏药。贝加庞克配的，加速淤血扩散。”他的目光在她脖子上的丝巾上停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一点，“恢复得快一点。” 　　星野唯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收紧了一下。她看着那几贴膏药，又抬起头看着黄猿。 　　“波鲁……”她张了张嘴，鼻子忽然有点酸。 　　“别多想。”黄猿打断她，语气恢复了懒洋洋的调子，“贝加庞克的新研究。我只是顺便带来的。” 　　星野唯看着他，他的耳朵尖的一点点红晕，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把纸袋攥在手心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谢谢你，波鲁。真的。” 　　黄猿的耳朵更红了：“嗯。走了。” 　　他转身走了。星野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膏药，撕开一贴，解开丝巾，贴在脖子上。膏药凉凉的，带着一股清香味。她把丝巾系回去，遮住膏药，继续工作。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低着头，假装很忙。库赞这几天也很忙。 　　新世界的战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后续的事务堆积如山。他在办公室里不耐烦的写着报告、开会、接电话。但他每天都会抽时间做一件事。 　　他在打听的是关于星野唯的流言。 　　那些在西海无风带上流传出来的话，已经在本部传开了。士兵们在食堂里、在舰船上、在训练场上窃窃私语。少将夫人究竟是什么人？ 　　库赞一开始没有在意，直到后来他发现，这些话越传越离谱。有人说她是某个没落王族的后裔，有人说她是某个大人物的私生女，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类。他不能再让这些话传下去了。 　　他找到了最先传话的几个士兵，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闲聊一般的道出他的真是目的。 　　“你们是科学部之前的护航员？”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 　　几个士兵站在办公桌前，腿在发抖。“是、是的，少将。” 　　库赞点了点头。“星野小姐是科学部的研究员，专注于信号塔安装和能源研究。她的工作不需要其他的注意。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士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明、明白！” 　　“如果在外面听到有人乱传，告诉他们，这些都是科学部的新技术产生的效果。” 　　“是！少将！” 　　士兵们走了。库赞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这些话不会完全消失，但至少不会变得更离谱了。他只能做这么多，或者创造一个更加惊人的谈资来让人们转移视线？ 　　傍晚的时候，星野唯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她把文件归档，关上电脑，拿起帆布包，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金红色。她走了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库赞你小子！回来了也不来找我！” 　　是卡普。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星野唯转过弯，看到卡普站在走廊中央，一只手拍着库赞的肩膀，力道大得库赞整个人都在晃。库赞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睡不够似的，但他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刚忙完。卡普桑，您的手劲能不能小点？” 　　“小什么小！男子汉大丈夫，拍几下怎么了？”卡普又拍了一下。 　　库赞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星野唯忍不住绽开一抹笑容。“卡普先生，下午好。” 　　卡普转过头，看到她，咧嘴大声道：。“星野！正好，我正说要找你呢。” 　　“找我？” 　　“嗯。你那个霸王色霸气，我听说了。”卡普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错啊，有潜力。我们来打一架看看吧。” 　　星野唯愣了一下。“啊，卡普先生，您开玩笑的吧！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你呢。” 　　“来呀，试试看嘛。”卡普挖了挖耳朵，大大咧咧的回到。 　　星野唯转头看向库赞，库赞正瞪着师傅，一脸的不认同。 　　“喂，喂，卡普桑，你可不能欺负人啊。” 　　“臭小子，什么欺负人，只是点到为止的锻炼而已啦！好了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在船那里见面啊！丫头，你要是不来，我就要揍你老公了啊！”说完卡普快步走了，眨眼间就消失在转角。 　　星野唯和库赞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怎么办啊？库赞。” 　　“真是受不了卡普桑啊，又任性起来了。” 　　“那我还去吗？” 　　“要是不去的话，怕是会在本部闹的人尽皆知，还是去吧。但是你就不要动手了，还是我来吧，就当是久违的对练好了。” 　　星野唯想到卡普中将平常的作风，点点头，心里在担心明天的‘锻炼’。 　　星野唯在坎坷中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 　　第二天星野唯早早的快速的处理好工作就溜到库赞的办公室去了。库赞看着不同以往的老婆觉得可爱极了。 　　两人吃完午饭库赞就带着星野唯到了旧船坞那里去。 　　星野唯在路上听着库赞讲着还是小兵的时候缠着卡普学习的往事。两人谈话间就听到不远处卡普那标志性的笑声。 　　“哎呀，你们终于来了啊。老子都等好久了。” 　　“啊，呐，卡普桑，让我们来一场许久不见的对决吧。”说完库赞一步就高高跳起，从高处向着坐在木箱子上正吃着包子的卡普一拳捶下。 　　卡普微微向左弯下脑袋躲过库赞的冰，，一拳打碎后大声笑道：“小子，这么想再感受一下爱的铁拳了吗？” 　　“是的啊，卡普桑。” 　　卡普把右手纸袋里的包子倒进最近，跳到一边握起了拳头，两人砰砰砰的瞬间对了黑漆漆的几拳，拳风吹散周围的遮挡物。 　　星野唯左右跳动几步，接着高高的跳起，跳到军舰的船舷上，低头看着不远处对轰的两人，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激情碰撞的两人，不自觉的握起了拳头。 　　博加特站在星野唯的不远处，他默默观察着嘴角扬起，目光专注，兴奋异常的女人。觉得卡普中将的野兽直觉也真是太准了，这女人真的不一般。 　　对战的两人越来越快，星野唯看着库赞脸上开始出现淤青，甚至出现伤口的是时候终于忍不住喊到：“卡普中将，不要再打库赞了啊。” 　　“哎呀，这不算什么！” 　　“本来就不帅，不能再变丑了啊。”星野唯大喊。 　　对战的两人脚一滑，库赞一拳打到卡普右脸上，卡普一拳打中库赞右脸上。两人的脸都肿了。 　　“唉呀。”星野唯跳到库赞和卡普中间，伸手接下两拳，两人终于停了下来。 　　星野唯的胳膊退去了黑色恢复成白皙细嫩的肌肤，她急忙朝着库赞凑过去，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右脸颊，横了一眼正张嘴活动脸的卡普，道：“真是的，使那么大的劲干嘛！他脸上的伤才刚好呢。” 　　卡普咧咧嘴，晃了晃手，感受着刚刚受到的力量，笑着对星野唯道：“丫头，武装色用的不差啊。来跟老子打一场吧。” 　　“不打，真是的，一点都没有长辈的样子。” 　　“哎呀，来嘛，来嘛。让我看看你的霸王色嘛。”说完就绕着星野唯和库赞转起圈来。 　　星野唯拿出随身带的药，擦到库赞的脸上。 　　“不会，不打。” 　　卡普站在旁边看库赞发出嘶嘶的声音，撇撇嘴，随后说着：“库赞，你这家伙，真是都变得软了。一点小伤，装什么装。”说完眼珠子一转，无声的张开嘴笑了。 　　他握紧拳头瞬间使用了霸王色缠绕，一拳朝着库赞的后脑勺轰去。 　　“你。”星野唯看到后须臾间瞳孔张大，嘴巴因为震惊也张开了，接着左手一把推开身前的库赞，扬起右手，，握紧拳头，覆盖上黑红色的霸王色，猛的迎了上去。 　　霎时间天空黑了下来，一声声像是闷雷伴随闪电的景象出现了。 　　远处的海军本部，战国停下了说话声，赤犬、鹤还有泽法一同转身朝着窗外看去，正在医疗部抽血的波鲁萨利诺也转身了，他们的见闻色穿过走廊，广场上驻足海军们，穿过地下的隐秘办公室，穿过停靠的军舰，到了事件的终点。 　　“哈哈哈，好的很。来吧。”卡普兴奋的又举起左拳头，朝着女人打去。 　　“真是的。拜托你像个成熟的大人吧。”星野唯无奈的双臂成X形状挡住，左腿微弯，右腿成弓型。 　　“唉呀，丫头，不要光是挡着啊，出拳，出拳头。让我们来好好的闹一场吧。” 　　说话间两人又你来我往的打起来。拳风吹起星野唯的白色连衣裙摆，幸好她穿了安全裤，不至于被人占了便宜。 　　二十分钟后被长时间的霸王色对拼让星野唯的体力不支，卡普接连不断的攻击让她只能迎上去，因为好像在记忆中有人对她说过，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只有不停的攻击，才能最大程度的保护自己不受伤。 　　角落观看的库赞和博加特已经从目瞪口呆变成了阴晴不定。 　　“卡普桑，星野不要再打了，你们的动静太大了，时间也够久了的，停下吧。”库赞‘看到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虽然黄猿已经把大多数的人都赶走了，但是见闻色不错的人都已经注意到这里了。 　　“切，那些人就是喜欢管闲事。”卡普不爽的接话，又笑着说道：“丫头，老子今天很开心啊！今天先到这了吧。我们下次再好好玩一玩吧。” 　　星野唯闻言向后快退几步，拉开距离，见卡普没有再追上来，才放下手，晃晃酸疼的胳膊还有腿，皱着眉说道：“卡普中将，你真是太过分了。” 　　库赞赶紧上前，上下打量着亲亲老婆。 　　天空已经恢复蔚蓝，黄猿把人全部赶走后，悠悠的走了进来：“就是，好可怕呀！一个老头子欺负小姑娘，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可怕了啊！” 　　“黄猿，你管什么闲事。”卡普挖了挖出一坨鼻屎，弹到黄猿身上。 　　黄猿一闪躲过：“哎，哎，卡普中将你这也太脏了。还有这个是我部下哦！”说完一闪出现在星野唯旁边，默默的观察一下，发现没有受伤，才放下紧缩的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瓶子。 　　“呐，这个是药油，晚上用上，免得明天难受耶。” 　　库赞撇了他一眼，接了过来，说道：“谢谢。” 　　“外面的人虽然都被我赶走了，但是估计还有人在关注着这边。你就先不要出去了。”墨镜下的黄猿对着库赞翻了一个白眼，然后转头对着在揉胳膊的星野唯说道。 　　“嗯，波鲁说的对。”星野唯点点头，又对着库赞说：“亲爱的你们先走，我一会再走。” 　　库赞似笑非笑的看着黄猿，把之前放在一旁的海军大衣给星野唯披上，再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梳子，伸手把她凌乱毛躁的头发梳整齐，才对着她温柔的轻声说道：“你的裙子都脏了，先披着我的大衣。” 　　然后搬来一个箱子，让她坐下休息，又在星野唯注意不到的死角瞪了黄猿一眼，才拉着等的无聊都打起哈气的卡普走了。 　　“怎么会和卡普中将打起来？”黄猿等几人走后，也搬了一个箱子放到星野唯不远处坐了下来。 　　“中将是听到了我在无风带使用霸气的传言所以找过来的。” 　　“是吗？真是可怕啊！”说完停顿了一下子，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星野唯疑惑的接过来，没等到波鲁萨利诺的回答就打开了。 　　只见里面是一堆辣牛肉条，红润油滋滋的，星野唯拿起来尝了尝，味道还不错，肉干很有嚼劲，星野唯十分满足。 　　她见波鲁萨利诺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以为他也想吃，就随手拿起一根递了过去。 　　黄猿没有接过，反而是微微起身，俯身张嘴一口把肉干叼了过去。 　　等星野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刚刚的坐姿，只有咀嚼的声音提醒着她刚刚的行为不是她在做梦，而是实实在在的。 　　星野唯略显尴尬的说起了最近的工作，就好像想把刚刚那不太好的行为，像流动的溪水一般忘却。 　　她不提，他也不要提。让刚刚的事情顺理成章的略过。 　　黄猿默默的看着她，看着她别扭的转移话题，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她工作的事情。在星野唯不经意的时候，把她和那人一一对应。 　　尴尬的时间度过的格外漫长，星野唯等到天色暗下来后才疾步的跑回家。 　　回到家里，星野唯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睡衣，躺在沙发上。库赞从厨房端了一碗营养的海鲜粥出来，蛋白质满满的海鲜粥温暖了她的胃，也安抚了她乱七八糟的一天糟糕心情。 　　星野唯坐起来，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吃着。库赞坐在她旁边，看着她。 　　“累吗？”他问。 　　“有点。” 　　“一会你吃完了来房间我给你按摩一下。好好放松放松睡个好觉吧。” 　　星野唯点点头，把身子歪着靠向库赞。库赞赶紧调整好姿势，左手怀抱着女人，默默的陪伴着。 　　吃完饭，库赞收拾好碗筷，陪着星野唯回到了卧室。星野唯听他的话换上背心和短裤，在床上趴好，闭上了眼睛。 　　库赞拿出黄猿下午给的药油倒在手上，先在手心揉开，等药油微微发烫后才开始按摩。宽大修长的手指在星野唯的胳膊还有紧绷的推荐推拿着。 　　星野唯被按的不由自主的发出的嗯的长音，渐渐的放松下来，进入的梦乡。 　　梦里一个人站在一条海岸线上，阳光很好，海风很轻。远处有一个高大的人影，穿着白色短袖和花裤衩子，正沿着海岸线做蛙跳。 　　“快，小姑娘，你也来！” 　　那个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海滩都能听到。笑声很爽朗，像夏天的风。 　　她跑了起来。跟在他后面，跑过沙滩，跑过礁石，跑过一座小桥。她的腿酸了，气也喘，但她的心里很快乐。 　　“步幅太小了！迈大一点！” 　　“手臂摆起来！别夹着！” 　　“深呼吸！调整节奏！” 　　她听着那个声音，调整着步伐，调整着呼吸。然后她跟上了他的节奏。 　　跑完之后，那个人带她去了一家很不起眼的早餐铺。老板娘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笑着端来两大碗海鲜粥。粥很烫，她吃得很慢，那个人吃得很快，呼噜呼噜的，震天响。 　　“吃太慢了！年轻人要多吃点！”他把一盘烤肉推到她面前。 　　画面一转。她在海边礁石上站着，那个人站在她旁边，指着远处的海面。 　　“看到那个了吗？” 　　“什么？” 　　“海平线。那边是新世界。” 　　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平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蓝天和大海。 　　“你想去那里吗？”他问。 　　“想。”她听到自己说。 　　“为什么？” 　　“因为……” 　　梦醒了。 　　星野唯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暖洋洋的。她梦到了什么？一个很高的人，很爽朗的笑声，海鲜粥，烤肉，海岸线，还有那句未完的话。 　　梦中那个人的脸，她没有看清。只有模模糊糊的轮廓，宽厚的肩膀，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拳头。是谁？她想不起来了，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了。 　　“醒了？睡的怎么样，身上还酸胀吗？”库赞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她转过头。库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看。 　　“没有。做了一个好梦。”她笑了，“梦到有人请我吃海鲜粥。” 　　库赞看了她一眼。“谁请的？” 　　“不记得了。没看清脸。” 　　库赞放下书，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她脸。“起来吧，快到上班时间了。下面已经做好早餐了。” 　　“嗯。” 176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二 　　◎布丁&动作～◎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星野唯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周一至周五, 她在科学部的办公室里处理贝加庞克传来的实验数据和信号塔的验收报告。周末收拾整理一下家里，剩下的时间，她把自己关在一楼新收拾出来的工作间里, 对着那个银白色的圆盘发呆。 　　工作间原本是一楼的卧室, 一直空着。星野唯花了一个周末把它收拾出来，搬进一张书桌、一把转椅、一个书架，又从科学部搬来几台检测仪器。 　　书架很快就被塞满了, 有她从黄猿那里借来的书, 也有她自己买的。能源理论、矿物晶体学、能量传导材料……她一本一本地翻，每一本都做满了笔记。 　　“星野姐, 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莉娜有一次端着咖啡进来，看到她桌上堆成小山的书和笔记，忍不住说。 　　“还好。”星野唯头也没抬,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哪里闲了？白天工作，晚上还要学习研究。”莉娜指了指桌上的圆盘，“你一天睡几个小时？” 　　“我每天睡眠时间能保证有6到8个小时，有时候白天中午还会休息, 完全足够了。” 　　莉娜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看到星野唯的表情, 闭上了嘴。她把咖啡放在桌上，转身走了。 　　星野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继续看书。圆盘静静地躺在书桌的角落里, 银白色的表面在灯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试过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磁力、电流、温度变化、压力测试、甚至用不同的光线照射, 但它始终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她还试图用富有腐蚀性的溶液滴它, 但是木桌都出现了烧焦的小孔, 圆盘却没有反应。它就像一块普通的金属，冷冰冰的呆在那里。 　　但她知道它不是。第一次拿到它的时候，那种温热的手感，不可能是错觉。她盯着圆盘看了很久，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的表面。 　　“你到底是什么？”她小声问。 　　圆盘理所当然的没有回答。 　　黄猿发现星野唯来借书的频率变高了。一开始是每周一次，每次两三本。后来变成两三天一次，每次四五本。她借的书五花八门，有些冷门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有。 　　“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有一天，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蹲在书架前找书。 　　“嗯。”星野唯头也没回，“有些东西想查，找不到资料。” 　　“找不到的跟我说，我去别的渠道借。我认识一些旧书店的老板，专门收这种手写稿的老书，市面上不好找。”黄猿说。 　　“好。谢谢波鲁。” 　　黄猿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门框边，看着她在书架前忙碌的背影。深蓝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慢慢滑过，一本一本地看标题，偶尔抽出一本翻两页，放在旁边的椅子上。他发现她借走的书里，大部分都涉及同一个方向，能量存储和转化。 　　“对了，”黄猿开口，“如果研究上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提出来。科学部的资源你可以用。” 　　星野唯转过身，笑了笑。“好，谢谢。有需要我会说的。” 　　黄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回到自己家，他坐在沙发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 　　贝加庞克今天早上派人送来的。他打开文件，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血样分析结果，和沫之前的基因序列做了比对。数据很详细，图表很多，但结论只有一句话：基因片段不同，但能量波段高度吻合。 　　不是一个人，但内核相同。 　　黄猿看着那行结论，看了很久。 　　他把文件折好，放回抽屉里，锁好。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沫的脸，浮现出星野唯的脸，两张脸交叠在一起。 　　他想起她画的那幅温泉图，那幅画不可能凭空出现。 　　不是巧合。他需要更多证据。不能急，急会露出马脚。 　　又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星野唯从工作间出来，伸了个懒腰。厨房里传来库赞切菜的声音，她走过去，看到他在切洋葱，眼泪流了一脸。 　　“我来吧。”她接过菜刀，“你去休息。” 　　“不累。”库赞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但没走。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切菜。 　　“明天请客，你准备做什么？”他问。 　　“咖喱，烤肉，海鲜汤，蔬菜沙拉，还有焦糖布丁。”星野唯头也不抬，刀起刀落，洋葱丝均匀得像机器切的。 　　“焦糖布丁？” 　　“嗯。新学的。上次在鹤中将家吃到的，觉得好吃，就跟她学了。” 　　库赞嘴角微微扬起，“你什么时候跟她学的？” 　　“之前你出差的时候。有一次去鹤中将家送东西，她刚好在做，就学了。一直都没有机会做，这次你要尝尝看啊。” 　　库赞嘴角微扬，默默听着她的碎碎念，觉得岁月静好，因为前段时间种种不一般事件产生的隐忧也如雨后的乌云一样散去。 　　第二天，星野唯一大早就起来了，难得的没有赖床。要知道周末是她赖床的高峰期。 　　她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客厅的茶几上摆好了昨天让库赞买的小雏菊、零食和饮料，厨房里开始炖库赞喜欢的牛肉咖喱。焦糖布丁是最后做的，她先把砂糖和清水倒进小锅里，小火熬成琥珀色的焦糖，倒入盘子中做成一个个绽放的烟花一般的模子。然后做蛋奶液，牛奶、淡奶油、香草精、蛋黄，一步一步慢慢来，搅拌均匀，过筛，倒入模具，放进冰箱冷冻定型。 　　库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的动作很优美，富有节奏，就不像是第一次做，从容且流畅，就连摆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的菜谱都一次没有翻动。 　　布丁出炉后，星野唯等了片刻，把冷却的焦糖片放在布丁上，拿起喷枪点燃。蓝色火焰舔过布丁表面，砂糖在高温下融化、焦化，再重构。 　　焦糖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星野唯没有刻意去烤什么图案，只是随意地燎过表面，让焦糖自然流淌、凝固。变成好看的琥珀色的烟花。 　　等了一会，星野唯说道：“好了。你尝尝。”她用小勺舀了一小块，递到库赞嘴边。 　　库赞张嘴吃了，慢慢嚼着。“好吃。” 　　“真的？” 　　“嗯。甜度适应，口感也很细腻。” 　　星野唯笑了，自己也舀了一勺尝了尝。 　　时间就在星野唯准备中来到了中午十一点，门铃响了。第一个来的是卡普，手里拎着一袋仙贝。“哟，好久不见了丫头，最近还好吗？这是什么啊？哦，是咖喱啊！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让我尝尝！” 　　星野唯接过仙贝，在卡普没有注意的角落默默的翻了一个白眼，说道：“卡普桑，只要你不揍我，我就过得很好啊。进来坐。” 　　“哈哈哈，是吗！是嘛。”卡普拍了星野唯肩膀几下，笑的好远都能听到他洪亮的声音。“哎呀，不要夸我了。老子会不好意思的。” 　　库赞嘴角微抽，帮星野唯揉了揉不由自主活动起来的肩膀，说道：“卡普桑，不要拍星野了，你的力气那么大。” 　　卡普用勺子挖了一勺滚烫的咖喱吃了下去，“哎呀，烫烫烫，不过，真香啊！啊，烫烫烫。”卡普端过放在一边的还有水雾的冰柠檬水一口闷下。笑着又道：“唉呀，知道了，真是自从有老婆后，胆子大了很多嘛。” 　　星野唯站在一边又倒了一杯水，还加了几块冰块，递过去笑着道：“您注意点啊，刚刚做好，慢点吃啊。” 　　卡普有事一口闷，还把冰块嚼的嘣嘣响：“谢啦，丫头，你什么时候空闲了，再来找老子‘锻炼’啊。” 　　星野唯眼睛抽了抽，不咸不淡的接话：“啊，嗯。最近手上有项目在忙，没有时间呢。” 　　闻言卡普也不客气，大咧咧地坐到客厅的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话虫看着上面的蹩脚笑话。他的目光在星野唯身上扫了一眼，在她转身去厨房端菜的时候，他注意到她摆臂的幅度和走路的姿态，总觉得有点眼熟。 　　像谁呢？他眨眨眼，思考到脑袋冒烟都没想起，就放下心思，吃起小零嘴辣肉干。 　　咦，零嘴味道不错啊，他端起一盘子仰头，张开嘴，再一倒。好家伙，一盘子眨眼就光了。 　　“没啦，再给老子来点。库赞，你太抠门了，这么点够谁吃啊，多来点。”卡普对着库赞挥了挥空盘子，再扔了过去。 　　库赞眼睛一跳，在落地前接好盘子，嘴里小声嘟囔着：“当然好吃了，这个是我专门去波音抓的极品野牛肉，星野回来还熏了三天，又风干两周才做好的。给你尝尝就不错了，还嫌少。” 　　“臭小子，别以为我听不到啊！！”卡普捡起一个花生朝着库赞脑袋扔去。 　　库赞急忙手上覆盖武装色接着黑漆漆的石头一样的花生，还长着鲨鱼嘴冲着卡普大吼道：“卡普桑，你是想要杀了我吗？我告诉你，休想。” 　　卡普扭着头，扣着鼻子，死鱼下翻眼道：“哈。怎么可能。只是想吃肉干啊，快拿出来，小气男。” 　　“喂，喂。” 　　星野唯听着两人打嘴仗，笑的腰都几乎直不起来，她从橱柜里拿出装肉干的袋子，想了想分出一部分到新拿的小袋子里然后把，一麻袋的肉干拿了出去。 　　这肉干还是之前吃波鲁萨利诺给的肉干后才起了自己做的念头。库赞还为此专门去打猎，说实话那牛肉真是好吃，下次也要一起跟去，就当是野餐了。 　　卡普看到一大袋子的肉干，对星野唯露出满意的笑。然后对着库赞说：“你看看你老婆多懂事，多大方，你也不要小气啊，臭小子。” 　　库赞撇撇嘴，一溜烟窜到星野唯身边，委屈的伸出微红的手心，嘴边说道：“好疼啊。你看看都红了。这还是用了武装色的结果。” 　　星野唯一见顿时眉头皱起，嘴巴也嘟了起来，一把拉过袋子说：“拿来，不给你吃了。” 　　“哈。”卡普眼睛睁大，立马站了起来，讨饶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不扔他行了吧，肉干还是给我吃吧。” 　　“不给。” 　　卡普开始围着星野唯转起圈来，甚至连库赞都被挤到旁边了。 　　鹤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种搞笑的场面，她把蛋糕放在桌上，对着一边死鱼眼的库赞问道：“怎么了？” 　　库赞递给鹤一杯凉爽的柠檬水，说道：“卡普桑，欺负我，唯不给他吃肉干了。” 　　星野唯笑着用盘子装了一盘递给鹤，说道：“您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 　　“谢谢。” 　　卡普一瞅机会，抢过星野唯根本没有抓牢的麻袋，吃起了肉干，一边还对着鹤说道：“小鹤，你来了。快尝尝，这丫头做的肉干真香啊！” 　　星野唯鼻子嘴巴嘟了一下，就说着：“谢谢您的抬爱，但是不要再欺负库赞了。不然就再不给你吃我做的东西了。” 　　卡普不以为意的嘟囔道：“真是的，我那是锻炼，锻炼。” 　　鹤嘴角微扬，咽下甜辣的牛肉干，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您坐着就好。”星野唯从厨房探出头，“鹤姨，今天焦糖布丁我做了点，您帮我尝尝对不对。” 　　鹤笑了。“行。” 　　接下来到的是泽法，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他进来后没急着坐，而是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装修不错。” 　　“泽法先生喜欢就好。”星野唯从厨房端了一壶茶出来，给每个人都倒上。 　　赤犬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表情还是和平时一样冷硬，他看到桌上的蛋糕和仙贝，沉默了一秒，又把手里藏着的袋子拿了出来。是一瓶红酒。 　　“赤犬少将，请坐。”星野唯接过酒，放在酒柜上，“谢谢。” 　　赤犬点了点头，坐到沙发的角落，离卡普最远的位置。 　　最后一个来的是黄猿。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小纸袋。 　　“什么？”星野唯凑上去问。 　　“上次你说找不到的那本书。我让人从西海找到了。”他把纸袋递给她，“手写稿的，很稀少。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星野唯接过纸袋，抽出来一看，是一本关于古代能源的专著，纸张泛黄，字迹工整。她在黄猿的书架上见过复印本，但复印本缺了几章关键内容，原版的手写稿她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谢谢你，波鲁。” 　　“不客气。”黄猿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卡普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他的目光扫过星野唯，在她转身进厨房的时候停留在她的背影上。深蓝色的头发，走路的姿态，拿东西的手指，这些都和莉娅不一样。 　　但那忙碌时候透露出来的认真劲儿，那种专注力，忙起来胖若无人，沉浸到发现不了周围的一切的样子，简直和威廉姆斯·莉娅一模一样。他垂下眼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 　　人都到齐了，战国大将去圣地了，所以没有来。 　　星野唯回到厨房，把咖喱装进大碗里，烤肉摆盘，海鲜汤端上桌。库赞帮她端菜，两个人来来去去，很快就把餐桌摆满了。 　　“开饭了！”星野唯拍了拍手。 　　大家围坐到餐桌旁。卡普第一个伸手，夹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嗯！好吃！这个酱料怎么调的？” 　　“是从一个厨子那里买的，他致力于成为优秀的厨子，为此正在修行中。”星野唯笑着说。 　　鹤舀了一勺海鲜汤，慢慢喝着，点了点头。 　　泽法虽然面无表情，但是一口接着一口停不下来。赤犬沉默地吃着，手上的动作却很快，星野唯一盘都没有吃吃口，他已经又去添了满满的一碗。 　　卡普大口大口吃着咖喱，说道：“真香啊，这就是上次你送到会议室的咖喱吧。库赞你小子真是享福啊！要是再做的话，要跟老子说啊！！老子还要吃。” 　　“只要你不欺负库赞，欢迎你来。但是。”星野唯没有说完但是眼中的威胁意味满满。 　　众人看着卡普脖子一缩的样子，失笑的对视几眼。 　　“知道了，知道了。臭丫头，真啰嗦，比小鹤还像个老太婆。” 　　“你说什么……”鹤眼睛微微眯起，桌下脚踩到卡普的脚上，摩搓起来。 　　卡普一噎，呛着了。黄猿推着一杯柠檬水到他那边。卡普喝了几口才缓过劲来，道：“小鹤，我那里有你喜欢的草莓团子，我明天都给你送过去，怎么样？” 　　鹤挪开桌下的脚，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放过你了’的眼神。 　　卡普常舒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流汗，小鹤还是这么吓人啊！ 　　众人就在插科打诨中吃着美味的牛肉咖喱，满满一桶的咖喱都吃完了，只剩下一点汤汁在锅底。 　　黄猿夹了一块烤肉，慢慢嚼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星野唯，那些原来忽略的地方，在仔细观察后越发显眼。她的手指修长，动作灵巧，连夹菜的姿势都和莉娅有几分相似。他垂下眼帘，继续吃饭。 　　饭后，星野唯端出了焦糖布丁。每人面前放一碟，琥珀色的焦糖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油光。黄猿用小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布丁在舌尖化开。顺滑，细腻，焦糖的微苦和蛋奶的甜融在一起。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味道。 　　太熟悉了。 　　不只是刚刚动作“有点像”，而是“一模一样”。 　　莉娅在香波地开店的时候，他偶尔路过会进去坐坐，她每次都端出刚做好的焦糖布丁，表面永远烤着完美的六芒星。后来在鱼人岛，她请他和雷利一起吃甜点，布丁也是那个味道。他吃了无数次，不可能记错。 　　可是现在没有六芒星，只是简单的造型焦糖。 　　他放下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滚烫的，但他的手指被心里的凉意感染几乎冰冷。 　　“波鲁，不好吃吗？”星野唯注意到他的勺子停了。 　　“好吃耶，你的手艺真是好啊。”黄猿笑了笑，语气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在想事情呢。” 　　星野唯没有再追问，转身去厨房端水果。黄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停了一瞬。又拿起勺子，慢慢把剩下的布丁吃完了。 　　下午，客人们陆续离开了。库赞帮星野唯收拾完碗筷，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你借黄猿的那本书，是不是该还了？” 　　星野唯想了想。“对，在我工作间的桌子左上角。你帮我送过去吧，我这边还要收拾收拾。” 　　“好。”库赞擦了擦手，从工作间取了那本书，出了门。 　　两家挨得很近，穿过绿篱中间的小路，几步就到了。黄猿家的门没锁，他轻轻一推门就开了，客厅里没人。灯开着，茶几上摊着几本书和画具。 　　“黄猿？在吗？”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可能在家里的别的房间。 　　库赞走到茶几边，想把书放下。但他的目光落在一叠画纸上。 　　最上面那张，是一幅彩铅画。画的是温泉旅馆的夜景，月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水面上。一个穿黄白条纹西装的男人蹲在池边，低头看着温泉里的人。温泉里泡着一个女人，浅紫色的长发散在水面上，脸颊微红，嘴唇微微张开，下半身是浅紫色的鱼尾巴。画风细腻，色彩柔和，每一笔都透着认真。 　　他把这张画轻轻放回去，露出下面一张。这是一幅水彩画，画的是无人荒岛的山洞。洞口有火光，一个穿黄白条纹西装的战损男人靠坐在岩壁上，腿上缠着绷带。一个女人跪在他身边，手里拿着药膏，正在给他处理肩上的伤。女人的脸画得很清楚，粉橙色的长发，琥珀金色的眼睛，眉心微蹙，专注而温柔。 　　库赞的手指在画纸边缘停住了。 　　他认识这个女人。六年前，香波地群岛，25号GR。一家叫“齿轮与气泡”的小店。那个站在工作台前修理机械的女人，那个在甜品店里吃着他带的小零食的女人。 　　莉娅。他喜欢过的女人。她已经死了，那天天空格外蔚蓝，晴空万里，玛丽乔亚到处都是烟尘，而她被赤犬的岩浆穿透胸口，从玛丽乔亚跌落到海里。那天的画面他永远忘不掉。 　　他把第二张画放回去，露出第三张，这也是一幅也是水彩画，画的是科学班的实验室。 　　桌上摆满了仪器和资料，墙上贴着图纸。一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看着。她的另一只手指微曲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女人的脸很明显是星野唯。 　　深蓝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五官和星野唯一模一样。但是头发被画成了粉橙色，眼睛被画成了琥珀金色。那是莉娅的发色和瞳色。 　　库赞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把三张画叠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转身走出黄猿家。他忘了还书。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浑浑噩噩地走过绿篱中间的小路，推开自己家的门。 　　顺着工作间的缝隙可以看见星野唯正坐在桌前，低着头看那本今天收到的手写稿专著，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窗外有微风从窗沿吹进来，几缕碎发从她的耳后滑落，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抬起手，用小指轻轻一勾，把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快，不经意的惯性。另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伸直，正在翻书页。 　　突然她仿佛看到什么难点微微皱起眉，右手拿起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开始计算起来，一会后停了下来，放下笔，静静的看着纸上的数据，手指开始有规律的敲击起来，那画面和黄猿画里的一模一样。 　　那个动作，那个姿态，那根小手指勾头发的弧度。他刚才在那张画上看到过相同的画面，只是画中的女人被改成了莉娅的发色和瞳色。 　　库赞站在走廊里，盯着那个动作，心头猛地一震。 　　他想起莉娅在香波地开店的时候，站在工作台前，也是这样用小指勾头发。想起她思考问题时，也是这样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想起她的科技能力，能用废旧零件做出精巧装置。想起她做的甜品，焦糖布丁、蜂蜜饼干、草莓蛋糕，每一种都好吃得让人忘不掉。 　　然后他想起星野唯。她看的那些书，她做事专注细致，她做饭的手艺，她修理设备的本事。太像了，不只是像，几乎一模一样。 　　但莉娅不会任何霸气。星野唯会。霸王色、武装色、见闻色，她都会。而且莉娅已经死了。他亲眼看到赤犬的岩浆穿透她的胸口，她坠入大海。 　　其实从那天起，他渐渐养成了一个习惯，骑着自行车在海面上漫无目的地转。从本部骑到香波地，从香波地骑到那片海域。停在那里，看着海面，想着她。这个习惯持续了很多年，直到他遇到星野唯。 　　他下决心忘记莉娅，为此不惜冒着和黄猿结怨的风险，把老婆星野唯骗到手。可现在这些画，这些相似之处，他不敢再想下去。 　　“亲爱的？”星野唯终于演算完，心神送下来，发现不远处的视线，于是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外面的他，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里不舒服吗？” 　　“没什么。”库赞故作平静的走进工作间，把那本书放在桌上，“书没给他，他不在家。” 　　“嗯。那我明天再跟他说。”星野唯低下头继续看书。 　　库赞站着没走。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翻书的手指，看着她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上了楼。 　　傍晚的时候，黄猿回到家里，发现被翻动的画，它们的位置细微的变化了，挑挑眉毛，才拿起那三张画，一张一张地看。 　　星野唯画的那张她画的是人鱼模样的沫，一个她本不可能知道的场景。贝加庞克的报告说“相同”但又不同。她身体里有莉娅的能量特征，有莉娅的记忆碎片。他不急，他等得起，只要他的直觉没错，他多久都能等。 　　他把那张画放到一边，拿起自己画的那两张。荒岛上的莉娅，实验室里星野唯脸的莉娅。他画的时候把两个人的特征重叠了。这意味着什么，他自己心里清楚。 　　他把三张画卷好，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坐到沙发上，打开抽屉，取出那份报告，又看了一遍。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今天布丁的味道。和莉娅做的一模一样。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他再等。等贝加庞克更多的检测结果，等星野唯身上的莉娅特征越来越明显。他不想惊动任何人。他要一个人确认这件事。 　　晚上的时候，库赞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星野唯在楼下的工作间里看书，还没有上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闻着枕头里和星野唯沐浴露一样的味道，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莉娅在香波地的小店工作，莉娅端着蛋糕从厨房走出来，莉娅在月光下对他笑。 　　然后是星野唯在工作间里看书，星野唯在厨房里做饭，星野唯靠在沙发上翻资料。两张脸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猛地坐起来，双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一个人。莉娅已经死了，星野唯是星野唯。他爱的是星野唯，不是莉娅，不是，他已经选择好了，不是吗。 　　但那些相似之处太多了，多到他没办法视而不见。多到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星野唯？他还能像以前那样，单纯地、毫无芥蒂地爱她吗？ 　　他闭上眼睛，躺回去。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床头的电话虫安安静静地趴着，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伸出手，抱紧旁边的枕头。 　　星野唯还没上来，他收回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楼下，星野唯还在看书。她不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库赞看到了什么，不知道黄猿在等什么。 　　她只是翻过一页书，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继续往下看。 　　台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读到了什么有趣的内容。 　　窗外，黄猿家的窗户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握着那枚银色的戒指，拇指在环面上慢慢摩挲。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冷冷的。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177 ☪ 东海的日常 　　◎被捉弄的卡普～◎ 　　星野唯没想到, 自己这么快又要回东海。 　　一年前她跟着科学班的船从东海离开的时候，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欧伊科特王国那边传来消息, 信号塔的信号收发装置出了故障, 通讯时断时续，国王的秘书在电话虫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星野小姐，您得亲自来看看。我们这边的技术人员修了好几天, 越修越糟。” 　　星野唯挂了电话, 叹了口气。她从工作间出来，库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怎么了？” 　　“欧伊科特王国的信号塔出了故障，我得去一趟。”星野唯走到他旁边坐下，“贝加庞克先生已经批了。” 　　库赞放下书, 看着她。“去多久？” 　　“不知道。看情况。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库赞沉默了一会儿。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 　　“注意安全。” 　　“嗯。”星野唯笑了，“你也是。别一忙就忘了吃饭, 到点了就去食堂。别一睡就睡过去了, 每次我都得叫你起来。这次我走了，你记得定个闹钟。” 　　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了, 每次都不听。” 　　“这次真的知道了。” 　　星野唯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她靠在他肩上, 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港口的风很大, 不少军舰在补充物资准备出航。 　　星野唯拎着一个小行李箱, 站在码头上。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平底凉鞋。行李箱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工具和设备已经提前送上船了。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船头那个憨厚的狗头雕像，忍不住笑了。 　　库赞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海风吹起他的大衣下摆，他的头发也被吹得有点乱。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注意安全。” 　　“嗯。” 　　“别跟陌生人说话。外面坏人太多。” 　　星野唯翻了个白眼。“库赞少将，你又开始了。” 　　“啊，我没干什么啊！”库赞望天望地就是不接话。 　　星野唯被他装马虎的样子逗笑，伸手捏着他的小麦色脸颊，像掐着棉花糖一样向两边扯。 　　库赞被扯着张开了嘴发出呀呀呀的声音，他低头看着老婆，眼里满身笑意。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星野唯踮起脚尖，松开被捏的泛红的脸，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落下一个吻。 　　库赞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她要离开时，揽住她的腰，回应着她。海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在旁边看的人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卡普不知什么时候从船舱里走了出来，靠在船舷上，双手抱胸，看着码头上拥吻的两个人。他看了几秒，然后大步走下舷梯，走到两个人旁边，二话不说，一拳砸在库赞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不轻不重，但足够响亮。 　　库赞松开星野唯，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卡普一眼。他头上鼓起了一个包。 　　“卡普桑，您这是做什么。” 　　“在码头上亲来亲去，像什么样子！”卡普双手叉腰，“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星野唯瞪了卡普一眼，伸手摸了摸库赞头上的包。库赞弯着腰，让她伸手的姿势更舒服，任她的手指在包上轻轻按着。 　　“卡普大叔，你又在对我库赞干什么呀。还想不想吃肉干了。”说完从库赞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装着辣牛肉干的纸袋。 　　卡普噎了一下，接过来，说道：“臭丫头，你现在也这么没礼貌了！快走了，该出发了，你不是要去东海吗？刚好坐我的船吧。” 　　“知道了。”星野唯又摸了摸库赞头上的包，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走了。到了打电话。” 　　“嗯。”库赞的嘴角微微扬起。 　　星野唯转身朝狗头军舰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库赞挥了挥手。库赞也挥了挥手。她笑了，转身上了船。 　　卡普跟在后面，走上舷梯的时候回头看了库赞一眼，哼了一声，又摸了摸自己的拳头，嘟囔了一句：“这小子，头还是那么硬。” 　　库赞站在码头上，看着船缓缓驶离港口。狗头雕像在阳光下憨厚地笑着，船尾的水花翻涌着。他摸了摸头上的包，嘴角微微扬起，转身走了。 　　船上的日子比星野唯想象中有趣。卡普虽然嗓门大，脾气也大，但人不坏。他会在甲板上做蛙跳，一边跳一边喊数，声音大得整个港口都能听到。他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好吃的都推到星野唯面前，说“年轻人多吃点”。他会在晚上躺在甲板上看星星，不说话，只是偶尔叹一口气。 　　星野唯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鸥在天上飞，叫声远远地传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蜂蜜饼干，咬了一口，慢慢嚼着。饼干是库赞烤的，金黄酥脆，蜂蜜的甜味和面粉的香气融在一起，好吃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想什么呢？”卡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什么。”星野唯把饼干收起来，“在想路飞长什么样了。” 　　卡普咧嘴笑了。“那小子，现在可不一样了。” 　　“不一样了？” 　　“你看了就知道。” 　　欧伊科特王国的信号塔故障比星野唯想象的要简单。 　　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一个小的零部件在之前的安装中没有连接好，再加上长时间运行导致短路，把零件烧毁了。 　　她打开信号收发装置的外壳，找到那个烧焦的零件，用镊子夹出来，换上备用的，再重新连接信号就恢复了。电话虫屏幕上出现了本部莉娜的脸。 　　“星野姐，没有问题，连接很稳定。” 　　“好，那就行。”星野唯把外壳装回去，“只是接触不良，零件烧了而已，换一个新的就修好了。”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确定。卡普先生说去风车村看看他孙子，我跟着去转转。反正都到东海了。” 　　莉娜笑了。“行。那你玩得开心。本部这边我来盯着。” 　　“辛苦了。” 　　挂了电话，星野唯走出信号塔，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欧伊科特的橘子园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远处的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山。 　　航行很顺利，一路上都没有碰到海贼船，还是卡普中将的名头厉害啊，恐怕是座驾一出现在东海就传言开了，那些家伙都躲了起来。 　　风车村还是老样子。白色的房子，红色的屋顶，每家的院子里都种着花。村口那个大大的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村长站在村口的大树下，拄着拐杖，看到卡普，脸色立刻变了。 　　“臭老头！你又来了！” 　　“怎么说话的！”卡普大步走过去，“我来看我孙子！” 　　“你那是看孙子吗？你那是折腾孙子！”村长用拐杖敲着地面，“上次你把他扔到山里，三天没回来！村里人找了好几天，你倒好，在军舰上睡大觉！” 　　“那不是在训练他吗！男孩子要皮实！” 　　“皮实你个头！他才四岁！”村长的拐杖又敲了一下，“你也不管他吃没吃饭，有没有野兽，你自己跑了，留他一个人在山上！你知道我们找了多久吗？” 　　卡普摸了摸鼻子：“他最后不是自己回来了吗。” 　　“那是他自己回来的？那是博加特上山找回来的！”村长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回来吃了十锅饭！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博加特，早就被狼叼走了！你自己孙子，自己还不担心！” 　　卡普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星野唯在旁边听着，无奈的摇着头，她看了看周围，没有看到路飞。 　　“村长，路飞呢？” 　　村长转过头，看到她，脸色缓和了一些。“呀是你啊，星野小姐？你也来了？” 　　“嗯。这次来东海修信号塔，正好跟着卡普先生过来看看。”星野唯走过去，“路飞在哪儿？” 　　“在山上。”村长叹了口气，“又跑到山上去了。这孩子现在根本坐不住，一天到晚在外面疯跑。以前多乖啊，现在……唉。” 　　他瞪了卡普一眼，“都是这个臭老头害的。每次来都把小孩往山里一扔，说什么锻炼生存能力。现在好了，根本不用他扔，自己就往山里跑。追都追不上。” 　　星野唯听着，脑海里浮现出路飞在山里疯跑的画面，忍不住笑了。 　　“还会哭呢。”村长继续说，“被猴子欺负了，跑回来找爷爷，结果这个臭老头还揍他！说什么‘男子汉不能哭’。你说说，这是爷爷该做的事吗？” 　　卡普摸了摸鼻子。“那是教育。” 　　“教育你个头！” 　　星野唯笑着摇了摇头：“卡普桑，我去找路飞。您在这儿陪村长聊会天。” 　　“聊什么聊！我跟这个臭老头没什么好聊的！”村长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星野小姐，你小心点。那孩子现在疯得很，别被他撞倒了。” 　　“好。” 　　星野唯沿着小路往山上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了一会儿，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动静，小孩子在树林里钻来钻去，树枝被拨开又弹回去，叶片刷刷地响。 　　“路飞？”她尝试叫了一声。 　　灌木里树叶的哗哗声停止了。 　　过了一会儿，树枝被拨开，一个小小的脑袋从树丛后面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眼睛，脸上脏兮兮的，手上还有划痕。穿着一件蓝色大海，海鸥飞翔的短袖，短裤上全是泥。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泥坑里捞出来的。 　　路飞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辨认她是谁。然后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星野唯笑了。“你还记得我？” 　　“记得！”路飞从树丛后面钻出来，跑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糖！姐姐我要吃糖！” 　　星野唯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T恤和之前买的木制的小风车。 　　“这个是风车送给你，喜欢吗？” 　　路飞接过衣服和风车，先举起风车吹了一下，叶片呼呼地转了。他又低头看了看T恤上那只张着嘴大笑的猩猩，伸手摸了摸。 　　“猩猩！” 　　“嗯。喜欢吗？” 　　“喜欢！”路飞把风车举得高高的，风吹过来，叶片转得更快了。他笑了，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 　　星野唯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这个小孩比她上次见到的时候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安安静静坐在石凳上看蚂蚁的小不点，而是成了一个到处疯跑、浑身是泥、笑起来缺了一颗门牙的混小子。 　　“路飞。”她忽然开口。 　　“嗯？” 　　“想不想捉弄一下你爷爷？” 　　路飞的眼睛亮了，闪闪发光的。 　　“捉弄爷爷？” 　　“嗯。他老是欺负你，对不对？”星野唯蹲下来，和他平视，“我们让他也吃点苦头。” 　　“好啊！好啊！” 　　星野唯想了想，说道：“这样，我们挖个坑，然后让他掉进去。” 　　路飞的眼睛更亮了。 　　“他会掉进去吗？” 　　“会的。”星野唯笑了，“只要你不告诉他。” 　　两个人找了山脚下一片松软的土地，开始挖坑。 　　路飞用小铲子挖得飞快，泥土飞得到处都是，星野唯蹲在旁边帮他清理挖出来的土。 　　坑越挖越大，越挖越深，但挖到路飞胸口那么深的时候，下面的土越来越硬了。路飞的小铲子铲不下去，急得直跺脚。 　　“姐姐，挖不动了！” 　　“我来。” 　　星野唯从旁边捡了一根粗树枝，握在手里。黑色的武装色霸气从她掌心蔓延到树枝上，整个树枝瞬间变成了黑色。她举起树枝，往坑底用力一插，再往上一撬，一大块硬土被撬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坑底越来越深，泥土飞溅，路飞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坑挖到了比一个人还深的时候，星野唯停下来，拍了拍手。 　　“好了。” 　　路飞趴在坑边，往下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星野唯，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姐，你好厉害！” 　　星野唯笑了。“走吧，我们去打猎。弄点吃的放在坑里，你爷爷闻到香味就会过来。” 　　“打猎？”路飞的眼睛更亮了，“打什么？” 　　“野猪。你吃过烤野猪肉吗？” 　　路飞摇了摇头，口水已经开始往下流了。 　　星野唯带着路飞往山林深处走。 　　她手里握着那根黑色的树枝，脚步很轻。路飞跟在后面，踩着树枝咔嚓咔嚓响，星野唯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指竖在嘴唇上。路飞连忙捂住嘴，踮起脚尖走。 　　走了没多久，前面的灌木丛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一头野猪正在拱树根找吃的，浑身棕黑色的鬃毛，两颗獠牙又粗又长。 　　星野唯停下脚步，举起手中的黑色树枝。她瞄准野猪的头部，手腕一抖，树枝脱手飞出，带着破空声直直地扎进了野猪的头部。 　　野猪哼都没哼一声，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路飞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姐姐……你……你好厉害！” 　　“嗯。走吧，去收拾。” 　　星野唯走过去，捡起树枝，把树枝上的血在旁边的草叶上擦了擦。她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开始处理野猪。剥皮，去内脏，切块。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路飞蹲在旁边，看着她眼花缭乱的动作，嘴巴一直没合上。 　　“姐姐，你是猎人吗？” 　　“不是。” 　　“教我教我行不行！”路飞绕着星野唯开始跑起来兴奋异常。 　　星野唯看着这个闹腾的小子，之前的积压的那些压力都放松下来。觉得出差也不全部是受累的活。 　　路飞把风车插在旁边的土里，让它自己转着，两只手托着腮，看着星野唯把野猪肉一块一块地切好。 　　切完后腿的时候，星野唯割下了一大块肉，用树枝串起来，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把里面的香料均匀地抹在肉上。 　　瓶子里是库赞帮她准备的秘制香料，辣椒粉、孜然粉、花椒粉、盐，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每次出门库赞都会给她准备一小瓶，让她在野外也能吃上好吃的。 　　路飞看着那些香料洒在肉上，口水又流了下来。 　　星野唯生了一堆火，把串好的野猪后腿架在火上烤。火焰舔着肉块，油脂滋滋地往下滴，落在火里溅起小小的火星。肉香弥漫开来，混着香料的辛辣和咸香。 　　路飞蹲在火堆旁边，眼睛一刻都没有离开过那块肉。 　　“姐姐，好了吗？” 　　“还没有。” 　　“现在呢？” 　　“还没有。” 　　“现在呢？” 　　星野唯被他问笑了。“再等一会儿。小馋猫。” 　　肉终于烤好了。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油脂在嘴里炸开，混着香料的味道。 　　路飞咬了一口，眼睛瞪大了，嘴巴鼓鼓的，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星野唯也咬了一口，外焦里嫩，香料的味道渗进了每一丝肉里，好吃得让人想闭上眼睛。 　　两个人吃完了两条后腿，肚子都撑得圆滚滚的。路飞靠在树干上，摸着肚子，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好吃。”他说。 　　星野唯笑了。 　　她把剩下的野猪肉用芭蕉叶包好，放在坑底。肉堆得满满的，金黄色的烤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香气四溢。她没有用树叶盖住坑口，也没有撒土做伪装，就那么明晃晃地敞开在那里。 　　卡普只要走到附近，就能看到那个坑，看到坑底那些肉。 　　“姐姐，爷爷能看到肉吗？” 　　“能。”星野唯把最后一包肉放好，“你爷爷鼻子最灵了。他肯定能闻到。” 　　“那我们去躲起来。” 　　“嗯。” 　　星野唯拉着路飞，躲到了不远处的树丛后面。两个人蹲下来，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那个坑。 　　等了一会儿。 　　卡普从山路上走下来了。他穿着花衬衫，手里拎着那袋仙贝，步伐大大咧咧的。他一边走一边嚼着仙贝，嘴里还在哼着什么走调的歌。 　　他走到坑边，一眼就看到了坑底那些金黄色的烤肉。他的脚步没有停，跳下坑底，直接弯下腰，伸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嚼。 　　“嗯。好吃。” 　　他又抓了一块，又塞进嘴里。 　　他当然看到了坑。这么浅的坑，能困住谁？肯定是路飞那小子的主意。想让他掉下去，结果挖不动，就在坑底放了肉，想引他下去。有进步，知道用计策了。不是躲在角落里哭，而是想办法反击了。卡普心里涌起一股欣慰。 　　他又吃了一块肉，又吃了一块。肉很香，香料的味道很特别，有点辣，有点麻，有点甜。好吃。 　　然后他的眼皮开始变重了，他的头开始发晕了，最后他的腿开始发软了。 　　他靠着坑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坑底，手里还捏着半块烤肉。他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了含混的嘟囔声。 　　“臭丫头……”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响亮的鼾声。 　　星野唯从树丛后面站了起来，走到坑边，低头看着坑底睡得死死的卡普。路飞跟在后面，趴在坑边，看到爷爷真的掉进了坑里，笑得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 　　“爷爷掉进去了！他吃了肉！他睡着了！” 　　星野唯也笑了。 　　她弯下腰，双手抓住卡普的衣领，轻轻一提，就把卡普从坑底拎了出来。卡普少说也有两百斤，但在她手里轻得像一袋棉花。她把他放到坑边的平地上，连气都没喘一下。 　　路飞张大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姐姐，你力气好大！” 　　“还行。”星野唯拍了拍手，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笔。 　　路飞凑过来。“姐姐，你要干嘛？” 　　“给你爷爷装扮一下，我们给他画个好看的花脸好不好啊。” 　　路飞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在地上打滚。“画脸！画脸！我要画！我也要画！” 　　星野唯拿起笔，在卡普的左脸上画了三根长长的胡须，又在右脸上画了三根对称的胡须。鼻尖点了一个黑球，额头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王”字。 　　路飞也拿起笔，在卡普的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个圆圈，又在额头上加了几道杠杠。 　　“这是什么？”星野唯问。 　　“老虎毛！”路飞得意地举着笔，“爷爷现在是老虎了！” 　　星野唯看着卡普那张被画得面目全非的脸，忍不住笑了。路飞也笑了，两个人蹲在坑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卡普桑，看你一会怎么办！ 　　路飞笑够了，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摸着肚子，眼睛又开始往那些烤肉上瞟。 　　“姐姐，还有肉吗？” 　　“还吃得下？” 　　路飞用力点头。 　　星野唯从包里拿出剩下的肉，用树枝串了几块，架在火堆旁边慢慢烤着。金黄色的油脂滋滋地冒出来，肉香弥漫开来，路飞的眼睛一直跟着那些肉转。 　　路飞一边嚼着肉，一边往星野唯身边靠了靠，小手抓着她的衣角。 　　“姐姐，你不要走，好不好啊！” 　　星野唯把一根干柴扔进火里，火光映着她的脸。 　　“我要待几天。都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路飞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嘴巴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从地上蹦了起来，肉渣从嘴角掉下来他都没顾上。 　　“好啊！好啊！姐姐我们去森林里去看猩猩去吧。” 　　“好。” 　　“好啊，还有能久一点吗？”路飞抓住她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亮，像是怕她反悔。 　　“三四天吧。看情况。” 　　路飞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缺了一颗门牙的洞露了出来，整个人在火堆旁边蹦来蹦去，像一只高兴坏了的小猴子。 　　“太好了！太好了！姐姐要陪我！姐姐要陪我！”他一边跳一边喊，声音在山间回荡。 　　星野唯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别摔了。” 　　路飞哪里听得进去，又蹦了两下，才气喘吁吁地坐回她旁边，紧紧挨着她，小手又抓住了她的衣角，抓得紧紧的。 　　“那明天你干嘛？” 　　“你带路啊。你说要带我去看蘑菇，去河边抓鱼，去爬那棵大树。” 　　路飞的眼睛更亮了。“你还记得？” 　　“记得。” 　　路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小风车举起来，对着火光看。风车的叶片在火光中转着，红黄蓝三色一闪一闪的。 　　“姐姐，你真好。”他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星野唯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睡了。明天才有精神带我去玩。” 　　“嗯！”路飞乖乖地靠在她胳膊上，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攥着那个风车，嘴角翘着，很快就睡着了。 　　星野唯看着他的睡脸，拿了一件外套给他披好。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翻开，借着火光继续读。火光照在书页上，字迹清晰而温暖。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风车在月光下慢悠悠地转着。 　　卡普在火堆旁边打着呼噜，脸上画着老虎的花纹，鼻尖上的黑球在火光中一闪一闪的。 　　路飞靠在星野唯的胳膊上，手里攥着风车，睡得很香。 　　星野唯靠着树干，借着火光看书。 　　三个人围着篝火，一个睡着，一个半睡，一个醒着。 　　月亮慢慢升到了头顶，银白色的光洒在三个人身上。星野唯翻过一页又一夜，慢慢看着。 　　远处的海面上，狗头军舰静静地泊在港口，桅杆上的旗帜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178 ☪ 东海的日常二 　　◎asl~◎ 　　卡普是被一股软乎乎的、带着体温的、一鼓一鼓的重量压醒的。 　　他睁开眼睛,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低头一看，一个黑色的脑袋枕在他胸口, 嘴巴微微张着, 鼻子上挂着一个亮晶晶的鼻涕泡。 　　路飞趴在他身上，睡得跟死猪一样，鼻涕泡随着呼吸一胀一缩, 一胀一缩。 　　卡普愣了几秒。然后想起了昨天的事情。坑, 烤肉，躲在树后蹲着的臭丫头。 　　他没有洗脸, 所以不知道自己脸上被画了什么东西。他只觉得脸有点痒，伸手挠了挠。 　　晨光很亮，应该是早上八九点了。不远处, 篝火已经熄了，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灰烬，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旁边的芭蕉叶上铺着东西，金黄色的烤肉, 还有几根香蕉, 几个梨子，码得整整齐齐。芭蕉叶旁边还放着一个水壶, 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卡普一只手托着路飞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慢慢坐起来, 把路飞从胸口挪到怀里。路飞哼唧了一声，小手抓住他的衣领, 又不动了。 　　卡普把路飞轻轻放在旁边的大衣上, 动作很轻, 轻到不像一个能把军舰一拳打穿的人。他把大衣的四角折上来，把路飞裹在里面。 　　他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大口。肉凉了，但香料的味道还在，辣辣的，麻麻的，咸香入味。又拿起一根香蕉剥了皮，一口咬掉半根。 　　“臭丫头，还算有点良心。”他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路飞翻了个身，小手从大衣里伸出来，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了。鼻子上又冒出一个新的鼻涕泡，一胀一缩。卡普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身上那件花衬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然后他靠着树干，继续吃烤肉，吃香蕉，吃梨子。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暖的。 　　与此同时，星野唯已经到了哥亚王国的高区。 　　她从风车村坐了一艘小渔船过来，船老大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收了她五十贝利，把她扔在高区的码头就走了。高区干净的很，石板路一尘不染，两旁的建筑刷着白色的墙漆，窗台上摆着鲜花。她没有多看，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商业街。 　　她先去了杂货铺。买了几条毛巾，几块肥皂，一包针线。又去了旁边的服装店，一口气挑了五六套小孩的衣服。短袖、短裤、小外套，棉质的，不贵但摸着柔软亲肤。她让店员包了一大包。 　　面包店的香气从街角飘过来。她走进去，买了一整条全麦面包，又买了一袋黄油曲奇。草莓果酱也拿了三罐，黄油拿了两块。想了想，又加了一包棉花糖。帆布包装得满满的，鼓鼓囊囊的。 　　阳光很好。她拎着沉甸甸的包，沿着街道走出高区，穿过那道高大的石门，走进居民区，拐进那条熟悉的小巷。 　　垃圾山还是老样子。腐烂的果皮、破旧的家具、碎裂的瓶子、生锈的铁桶，堆成一座座黑色的小山。污水从山脚流下来，汇成一条黑色的溪流。 　　但星野唯没有在意这些。她站在垃圾山的边缘，四处张望。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人。 　　垃圾山的脚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一起。一个黑色卷发，一个金色卷发。两个人都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有灰，但眼睛很亮。他们面前摆着几个瓶子和几块铁皮，正在分类。 　　星野唯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 　　“嘿。” 　　两个小孩同时抬起头。 　　金色卷发的那个，穿着蓝色的背带裤，白衬衫虽然脏了但看得出质地不错。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他看着陌生人星野唯，也没有躲，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 　　黑色卷发的那个，他看到星野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变成了那种熟悉的、硬邦邦的表情。 　　“是你呀。”他说。 　　星野唯笑道：“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谁记得你。”他立刻别过头去，盯着手里那个玻璃瓶，“脸盲。看谁都一样。” 　　旁边那个金色卷发的小孩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拆穿，只是站起来，朝星野唯点了点头。 　　“您好，姐姐。我叫萨博。” 　　星野唯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笑了。“你好，萨博。我叫星野唯。” 　　她把帆布包放在地上，打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露了出来，短袖、短裤、小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还有面包、果酱、黄油、曲奇饼干、棉花糖。 　　“海军本部。”星野唯随口说了一句。 　　艾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盯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又低下头去。 　　“科学部的研究员。装信号塔的。”星野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信号塔？”萨博想了想，“就是山上那个白色的铁架子？” 　　“对。” 　　艾斯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动作明显慢了。 　　“给你们。” 　　她把东西分成三份。短袖一人两件，短裤一人两条，小外套一人一件。果酱一人一罐，黄油一人一块，曲奇饼干和棉花糖也分成了三堆。剩下的面包放在中间，掰开分着吃。 　　萨博看了看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星野唯。然后他伸手接过了纸袋。 　　“谢谢星野姐姐。”他弯了弯腰，动作很自然，伸手从纸袋里拿出棉花糖，撕开包装，递给艾斯一颗，自己拿了一颗，又递了一颗给星野唯。 　　星野唯接过棉花糖，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她看着艾斯。艾斯没有接那堆东西。他盯着面前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说过，不需要你的可怜。” 　　“不是可怜。”星野唯把他面前的那份推了推，“上次你告诉我名字，我给了你糖。这次你告诉我你们在做什么，我给你这些东西。公平。” 　　艾斯沉默了一会儿。“……在卖废品。” 　　“能卖多少钱？” 　　“几十贝利。” 　　“够买什么？” 　　“存起来了。” 　　星野唯没有追问。她把纸袋往他怀里塞了塞。“拿着吧，不要的话我也穿不了啊，也不能退了。” 　　艾斯抱着纸袋，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纸袋边缘慢慢收紧。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你上次说会再来。你没来。” 　　星野唯愣了一下。她看着他。他没有看她，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纸袋。 　　“上次走的时候，你说路过会再来。我等了好几天，你没有来。” 　　星野唯张了张嘴，想解释，但看到他的侧脸，那绷紧的下巴，那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她把话咽了回去。 　　“对不起。”她说，“上次走得急。这次我来了。” 　　艾斯没有回答。他把纸袋里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又放回去。 　　萨博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他看了艾斯一眼，又看了星野唯一眼，然后低下头，从纸袋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短袖，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萨博把短袖叠好，放回纸袋里，然后抬起头，看着星野唯，笑了一下。“谢谢。” 　　星野唯看着他那张干净的笑脸，心里软了一下。 　　“你刚才说，你是海军。”艾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他的目光直视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审视，“海军来垃圾山干嘛？” 　　星野唯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隐瞒。“上次是来装信号塔的。这次是维修来的，刚好在附近就顺路过来了。” 　　艾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移开目光。“……随便问问。” 　　萨博在旁边看了艾斯一眼，又看了星野唯一眼，忽然笑了。 　　“艾斯，你刚才是不是在担心她出事？” 　　“谁担心了！” 　　“那你怕她是坏人？”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星野唯看着两个小孩拌嘴，忍不住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我得走了。风车村那边还有个小朋友，他醒了找不到我会闹。” 　　她蹲下来，和两个小孩平视。 　　“我明天再来。到垃圾村旁边的森林等你们。我给你们带烤肉。” 　　萨博的眼睛亮了。“烤肉？” 　　“嗯。我自己烤的，很香的。” 　　她看向艾斯。艾斯别过头去。“不记得了。” 　　“好吃就行了，对吧。”星野唯笑了，“明天上午，太阳升到那棵树顶的时候。”她指了指远处一棵高大的棕榈树。 　　萨博点了点头。“好。我们等你。” 　　艾斯没有说好，但也没有说不好。他低着头，把纸袋捏的紧紧的。 　　“我才不来呢。”他嘟囔了一句。 　　“啊，那我自己来了，真好啊，没人跟我抢肉吃了，可以全部一个人吃完。”萨博笑着说道。 　　“哈，你想的美！” 　　“哎，不能浪费啊，对不对，姐姐。”说完萨博对着星野唯眨眨眼。 　　“这样嘛，要是艾斯你不来的话，你确实要吃完。不然放坏就不好了。但你吃的完吗？”星野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 　　“放心好了。” 　　艾斯对着萨博低吼：“你这家伙，想吃独食，做梦。” 　　星野唯笑着站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出垃圾山，走出小巷，走上高区的石板路。阳光很好，她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帆布包空了大半，但心里满满的。 　　垃圾山上，艾斯和萨博并排坐在石头上。 　　萨博把那罐草莓果酱举到眼前，对着光看。果酱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人真好。” 　　“还行吧。”艾斯把衣服仔细地叠好，塞进纸袋里。 　　“你刚才脸红了。” 　　“没有。” 　　“哎，对了好像耳朵也红了。” 　　“你看错了。” 　　萨博笑了，没有再说。他把果酱放进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先把东西拿回去。” 　　艾斯站起来，拎起袋子，回头看了一眼星野唯消失的方向。 　　“走啦。”萨博在前面喊。 　　艾斯收回目光，跟了上去。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走在垃圾山的碎石路上。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艾斯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曲奇饼干，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萨博回头问。 　　“……还行。”艾斯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星野唯回到风车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在村间的小路上，远远就听到了路飞的声音。他兴奋地大喊大叫，夹杂着乒乒乓乓的声响。 　　她加快脚步，转过弯，看到了村口的小广场。马奇诺的酒馆在广场边上，白色的墙壁，蓝色的门窗，门口种着几盆花。路飞正坐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根啃了一半的肉骨头，脸上糊着酱汁，笑得露出缺了一颗门牙。 　　卡普坐在他旁边，穿着那件花衬衫，翘着二郎腿，啃着一个红扑扑的苹果。。 　　路飞一看到她，立刻从台阶上蹦了起来。“姐姐！姐姐回来了！” 　　他举着肉骨头朝她跑过来，油乎乎的手直接抓住了她的裙子。星野唯低头看了看裙子上那两个油手印，咬牙切齿的说道她：“路飞手脏的时候不能摸别人的衣服哦，是非常不好的。知道了吗？” 　　“哦，知道了。还有这个肉是马奇诺做的！超级好吃！”路飞拉着她的裙子往酒馆走，“姐姐也吃！还有很多！” 　　卡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脸上还画着胡须和“王”字，鼻尖上的黑球还在。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卡普皱了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星野唯捂住嘴，“卡普先生，您今天看起来很有精神。” 　　卡普哼了一声，他估计没洗脸，所以没有看镜子，不知道自己脸上被画了东西，只觉得星野唯笑得莫名其妙。 　　马奇诺从酒馆里走出来，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肉。她看到星野唯，笑了笑，又看了看卡普的脸，也笑了。 　　村长拄着拐杖站在酒馆门口，看了卡普一眼，嘴角抽了抽，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在抖。 　　卡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一个两个都怎么了？” 　　“没什么，卡普先生。”马奇诺把烤肉放在桌上，“您今天格外……精神。” 　　“就是！”路飞仰着头看着卡普，“爷爷今天像老虎！” 　　卡普点点头：“爷爷比老虎还厉害。行了行了，吃饭！” 　　星野唯从帆布包里掏出给路飞买的东西，路飞看到棉花糖，眼睛一下子亮了，撕开包装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吃！姐姐买的都好吃！” 　　卡普放下酒杯，盯着星野唯。 　　“臭丫头，你昨晚竟然敢迷翻老子。老子等会儿要好好教导教导你，要尊敬长辈。” 　　马奇诺从厨房端了一盘炒饭出来，放在卡普面前。“卡普中将，您怎么能欺负人家星野小姐呢？” 　　“你们太小看这丫头了。”卡普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炒饭，“这丫头厉害着呢。你在军舰上也不跟着我训练，一会儿好好练练。” 　　星野唯放下棉花糖，看着卡普。“现在？” 　　“现在。”卡普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去广场。” 　　路飞嘴里塞着棉花糖，含混不清地说：“爷爷要打架了！” 　　“不是打架！是训练！”卡普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大步走向广场。 　　星野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马奇诺和村长跟在后面，几个路过的村民也停下脚步，围了过来。 　　广场中央，卡普脱下花衬衫扔给旁边的村民，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双手握拳，拳头上覆盖了一层黑色的武装色霸气。 　　“来，再来比一比。” 　　星野唯站在他对面。卡普一拳挥过来，拳风呼啸。星野唯侧身避开，脚边的石板地面被刮出一道浅浅的裂痕。第二拳跟上来，她抬手格挡，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 　　“不错。”卡普咧嘴笑了，“接着来，这次一定要打开心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得越来越快。 　　围观的村民们渐渐觉得不对劲了。头发被不知从哪里来的风吹得往后飘，脚下也开始震动。地面的石板在两个人每一次碰撞时都在微微颤动，裂缝从广场中央向四周蔓延。 　　“退后！都退后！”村长拄着拐杖喊。 　　村民们纷纷后退。路飞蹲在酒馆门口的台阶上，嘴里还嚼着棉花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 　　打了好一会儿，星野唯拳头砸在卡普身上，像砸在铁板上。卡普纹丝不动，她自己的手骨却隐隐作痛，她想起上次的事情，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 　　“怎么了？没力气了？”卡普一拳砸过来，星野唯侧身避开，但拳风还是刮到了她的肩膀，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几步。 　　她站稳脚跟，转身跑向人群。围观的村民们吓了一跳，纷纷让开。她冲到田边，从一个扛着锄头的农人手里抢过了锄头。农人愣了一下，刚要开口，星野唯已经把锄头举了起来，一脚踩在铁镐和木柄的连接处。 　　“咔”的一声，铁镐从木柄上脱落，掉在地上。 　　黑色的武装色霸气从她掌心蔓延到木棍上，整根木棍瞬间变成了黑色。星野唯握着那根黑色的木棍，转过身，面对着卡普。 　　“嗯？”卡普挑了挑眉。 　　星野唯手腕一转，木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无形的剑气从木棍顶端激射而出，贴着地面飞了出去，在石板路上切开一道笔直的裂缝，直奔卡普。 　　卡普侧身避开，剑气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一个坑。 　　卡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起手式，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的手里见过。 　　星野唯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接连挥出。剑气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朝卡普罩过去。卡普一拳一拳地砸碎那些剑气，拳风和剑气碰撞，在广场中央炸开，地面的石板碎了一地。 　　卡普的拳头穿过剑气的缝隙，直奔她的面门。星野唯来不及挥剑，只能把木棍横在身前格挡。 　　“砰”的一声，拳头砸在木棍上，她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她撑着木棍站起来，木棍上的黑色霸气正在褪去，像潮水退潮，露出下面粗糙的树皮。 　　她抬起头。“再来。” 　　卡普看着她，没有立刻动手。他看了一眼她手里褪去黑色的木棍，又看了看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不服输的光。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星野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坐了下来，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她裙子右侧的口袋里，那枚银白色的古代光脑圆盘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光。鲜血从裙摆渗进去，沾到了圆盘的边缘。圆盘表面的光芒一闪一闪的，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那些光在布料下面流转，很快就暗了下去。 　　星野唯没有注意到。她正忙着活动有些僵硬的胳膊。 　　路飞从台阶上冲下来，蹲在她面前，歪着头看她的脸。“姐姐，你流血了。” 　　“没事。小伤。”星野唯笑了。 　　路飞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手臂上的血迹。“疼吗？” 　　“不疼。刚刚那是神奇的魔法，等你长大了也可以学会的。” 　　路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 　　路飞用力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棉花糖，塞进她手里。“吃糖。吃了就不疼了。” 　　星野唯看着手心里那颗沾着灰尘的棉花糖，笑了。她把棉花糖放进嘴里，甜的。 　　卡普转身走向酒馆。“马奇诺，再来一盘炒饭！” 　　“来了来了。” 　　马奇诺端着炒饭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到桌上。她看了一眼广场上那片坑坑洼洼的地面，叹了口气。“卡普中将，广场修葺的费用……” 　　“找战国！”卡普夹了一大口炒饭，塞进嘴里。 　　村长拄着拐杖走过来，瞪着卡普。“你自己打的，凭什么找别人？” 　　“我是出公差！来东海巡查！打坏了东西当然公家赔！” 　　“你那是巡查吗？你那是打架！” 　　“训练！是训练！”卡普理直气壮。 　　博加特从村子另一头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他是来村里买东西的，听到动静就过来了，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停了。 　　他看了一眼广场上那片面目全非的地面，又看了一眼卡普，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中将，修葺费用我会处理。直接从您的工资里扣。” 　　卡普的筷子顿住了。 　　“你说什么？” 　　“直接从您的工资里扣。”博加特语气平静，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了几笔。 　　卡普张了张嘴，看到博加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哼了一声，转头继续吃炒饭。 　　星野唯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村长面前。“村长，明天我也来帮忙修。我可以帮忙砌石头。” 　　村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片烂泥地，哼了一声。“你先把伤养好。不急。” 　　“没事。小伤。”星野唯笑了笑，“明天一早我就来。” 　　她看了一眼还在吃炒饭的卡普。“卡普桑，您也来。” 　　“老子不出力！老子都出钱了！” 　　“哎呀，路飞，是谁动手打架的啊。” 　　“爷爷。” 　　卡普噎了一下，瞪了星野唯一眼。博加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翻着笔记本。卡普又瞪了路飞一眼，埋头吃炒饭，不说话了。 　　路飞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根木棍，举过头顶，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挥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又挥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你长大就会了。” 　　路飞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也要变魔法！”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橙色。 　　卡普坐在酒馆门口吃炒饭，马奇诺在柜台后面擦杯子，博加特站在一旁翻着笔记本。村长拄着拐杖走远了。村民们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地面。 　　星野唯站在广场上，看着那片狼藉，嘴角微微扬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子上的血迹，没有多想。 　　“姐姐。”路飞拉着她的手，“明天你真的会来吗？” 　　“会来。” 　　路飞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夕阳慢慢沉入海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星野唯揉了揉他的脑袋，转身朝码头走去。路飞站在广场上，举着那根木棍，对着夕阳用力挥了一下。木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嘟了嘟嘴，又挥了一下。 　　“魔法会有的。”他对自己说，“等长大就有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远处，村口的风车慢悠悠地转着，吱呀吱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179 ☪ 东海的日常三 　　◎别扭的小家伙～◎ 　　第二天一早, 星野唯背着帆布包来到广场的时候，卡普已经在等着了。 　　他靠在酒馆门口的柱子上，打着哈欠, 眼角还挂着眼屎。博加特站在他旁边, 手里拿着一把剑，面无表情。路飞蹲在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昨天那根木棍, 看到星野唯就蹦了起来。 　　“姐姐！来了！” 　　“嗯。”星野唯走过去, 朝博加特伸出手，“博加特先生, 剑借我用一下。” 　　博加特看了她一眼，把剑递了过去。 　　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位库赞的夫人，借剑做什么？看她那双手白白净净的, 不像是握过剑的样子。库赞那家伙之前提起他老婆的时候，光顾着炫耀夫人对自己非常好，也没说她会剑术啊。 　　博加特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不自觉地跟近了些。 　　四个人往山上走。路飞跑在最前面, 木棍扛在肩上, 像扛着一杆枪。卡普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 步伐懒洋洋的。 　　到了采石场，星野唯放下帆布包, 抽出长剑。 　　博加特的目光落在她握剑的手上。那姿势非常的标准, 他微微眯起眼睛。 　　几块半人高的大石头散落在山坡上，是他昨天找村民打听好的, 没人要的废石, 正好用来修广场。 　　星野唯站在第一块石头面前, 举起剑，手腕一转。 　　博加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剑气。 　　无形的剑气从剑尖斩出，贴着石头表面切了进去。石头纹丝不动。路飞趴在旁边，瞪大眼睛看着。几秒后，那块大石头沿着一条笔直的线滑开了，上半截砸在地上，切面光滑得像镜子。 　　路飞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剑气一道接一道地斩出，横平竖直，在石头上切出整齐的缝隙。星野唯收剑入鞘，伸手一推，石块像积木一样从主体上脱落，码成一堆。大小一致，棱角分明，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路飞在旁边看得眼睛发直。 　　“姐姐好厉害！” 　　星野唯笑了笑，转身走向下一块石头。剑气所过之处，巨石化作方砖，满地碎屑。 　　博加特站在原地，表情还是那张面瘫脸，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库赞，你说“我老婆很厉害”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用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这叫什么？这叫“很厉害”？这剑气水准放在本部都能当剑术教官了，你就用三个字打发了？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默默决定下次见到库赞的时候要好好跟他探讨一下什么叫准确描述事实。 　　卡普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头上，翘着二郎腿，手指伸进鼻孔里挖着。挖了半天，掏出一小团，搓了搓，弹飞了。他看着星野唯劈石头，一言不发。 　　博加特看这边没有需要帮忙的，转身走进林子。他找了几根粗壮的藤蔓，用力拽下来，拖到空地上，蹲下来把藤蔓一条一条搓开，再编成绳子。手指翻飞，动作又快又稳，绳子编得比卖的都结实。 　　但编着编着，脑子里还在想那道剑气。 　　挥剑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这种程度不是天赋两个字就能解释的，那是日复一日练出来的，库赞那家伙到底从哪儿娶到这么一位的？ 　　……算了，不想了。反正库赞身上解释不清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五块大石头全变成了规整的石块，码了整整三大摞。 　　星野唯把剑收好，擦了擦汗。博加特抱着编好的藤蔓绳子从林子里走出来。两个人蹲下来，把石块一块一块码整齐，用藤蔓捆紧。博加特的绳子编得好，捆得也结实，每一道结都打得死死的。星野唯力气大，把绳子拽得绷紧，石块之间连缝隙都没有。 　　捆了三捆，藤蔓还剩不少。博加特把剩下的编成了一根宽宽的背带，垫在石块下面，免得勒肩膀。 　　“卡普先生。”博加特站起来。 　　卡普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把三捆石头摞在一起，弯下腰，把背带套在肩膀上，直起身。三百多斤的石头，在他背上轻得像一袋棉花。 　　路飞眼睛一亮，跑过来抓住卡普的裤腿往上爬，卡普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止。路飞很快就爬到石块顶上，骑在最上面那块石头上，双手攥着藤蔓，笑得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我是狮子王！”他在石头顶上大喊，声音在山间回荡。 　　星野唯笑的握起拳头微微挡住嘴，博加特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 　　卡普迈开大步往山下走，步伐稳稳当当。路飞坐在石头顶上，迎着风张开双臂，开怀大笑的张开嘴巴，那缺少的门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星野唯走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路边的灌木丛，看到野果就摘，塞进帆布包里，不一会儿，包里就装满了红红紫紫的浆果。她又摘了几根野葱，准备回去拌沙拉。 　　博加特走在最后面，腰间挂着那把剑。他的目光从那堆石头移到星野唯身上，又移开。 　　他想起库赞以前说过的话，“我老婆很厉害的。” 　　当时他觉得库赞在秀恩爱。现在觉得，库赞还是说得太保守了。不，准确地说，那家伙根本就是在敷衍了事。他大概觉得“很厉害”三个字已经足够概括一切了，完全没考虑过听的人会产生多大的认知偏差。 　　博加特面无表情地想：下次本部开会的时候，如果有人问库赞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他一定替库赞好好回答，就两个字— —剑豪。 　　回到广场的时候，村长已经拄着拐杖等在那里了。他搬了一把藤椅，放在阴凉处，舒舒服服地坐下来，翘起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嗑开了。 　　“老头，你倒是会享受。”卡普把石头卸在地上，喘了口气。 　　“你管的着吗？”村长吐了一片瓜子壳，“打的时候痛快，修的时候就知道累了。谁让你非要在这儿打架的？不休好不让你走。” 　　卡普哼了一声，没接话。他蹲下来，开始把石块从藤蔓里解出来。 　　村里的年轻人们早就等在广场边上了。看到石头运来了，纷纷走过来帮忙。有人搬石块，有人和水泥，有人填土，有人砌台阶。 　　几个上了年纪的工匠蹲在地上，用尺子和墨线量着地面，喊着“这边再高一点”“那边往下压一压”。广场上很快热闹起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此起彼伏。 　　星野唯蹲在广场边缘，拿着砌刀，一块一块地把石块垒起来。她的手很稳，砌出来的墙面平整得像镜子。博加特在旁边递石头，两个人配合得默契。卡普负责搬最重的石块，一只手拎一块，来回走得飞快。 　　博加特递着石头，余光扫了一眼身边这位把砌刀用出剑势的女人，默默在心里给库赞的“很厉害”又加了一条注脚。 　　不仅会剑术，还会砌墙，而且砌得比专业工匠还平整。 　　……库赞，你到底还有什么没说的？ 　　路飞也跑来帮忙。他搬不动大石头，就搬小石头，一次搬一块，摇摇晃晃地走到施工的地方，放下，再跑回去搬下一块。跑了十几趟，浑身是汗，但脸上一直在笑。 　　马奇诺带着村里的妇女们在酒馆门口摆开了案板。有人洗菜，有人切菜，有人生火，有人揉面。炊烟升起来，肉香飘过来，干活的人肚子开始咕咕叫。 　　星野唯砌完一排石头，抬起头看了看酒馆门口那些忙碌的身影。人越来越多了。修广场的人多，帮忙做饭的人也多。她看了一眼案板上那些食材，仅仅只有几只鸡，几篮蔬菜，一大盆面粉。 　　不够。这么多人，肯定不够。 　　她放下砌刀，站起来，跟博加特说了一声：“我去去就回。” 　　博加特点了一下头，目送她往山上走去。 　　现在他一点都不会怀疑她能不能打到猎了。会剑气的女人上山打猎，那不是打猎，那是单方面碾压。 　　不到半个时辰，星野唯扛着一头处理好的野猪回来了。野猪很大，少说有一百多斤，被她扛在肩上，像扛了一袋棉花。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猪毛已经处理干净了，肉色鲜红，可以直接上火烤。 　　博加特看了一眼那头野猪，又看了一眼星野唯的表情，她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 　　好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信息：体力也强得离谱。 　　下次见面他一定要跟库赞好好谈谈。什么叫“很厉害”？你这个形容词库是只有这三个字吗？ 　　马奇诺看到她扛着野猪走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星野小姐！你还特意去打猎了！”她迎上去，接过野猪，沉甸甸的压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太好了，正愁肉不够呢。谢谢你！” 　　星野唯把野猪放在案板上，擦了擦手上的灰，笑了。“这有什么好谢的。大家吃得饱，活才干得快。” 　　她顿了顿，又说：“也怪我。要不是我和卡普先生在这儿打架，广场也不会坏，大家也不用忙这一整天。添麻烦了。” 　　马奇诺摆了摆手，笑着说：“说什么呢。广场本来就旧了，早该修了。你们这一架，打得正好。” 　　星野唯知道她是客气，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她转身回去继续砌石头。 　　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从头顶移到西边。广场的地面一块一块地恢复平整，裂缝被填满，坑洼被补平。新砌的石板和旧的地面接在一起，颜色稍微浅一点，但再过几天晒晒太阳就看不出区别了。 　　傍晚的时候，最后一块石头嵌进了地面。几个工匠蹲在地上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比原来还结实。” 　　村长从藤椅上站起来，拄着拐杖走过去，用脚踩了踩新铺的石板，点了点头。“行了。收工。” 　　大家欢呼了一声，把工具扔在地上，跑去马奇诺那边抢吃的。卡普把最后一块石头放下，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博加特把手里的砌刀放在一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路飞已经累得坐在台阶上起不来了，但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吃完的烤肉，不肯放手。 　　马奇诺把烤好的肉端出来，招呼大家开饭。干活的人们三三两两围过来，端着盘子，拿着烤肉，喝着果汁，坐在台阶上、石头上、草地上。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在广场上回荡。 　　路飞不搬石头了，开始在广场上到处跑。村里没有其他小孩，他就追着那些干活的大人跑。 　　这个叔叔手里拿着烤肉，他跑过去嘴巴一张。 　　“啊……”那个叔叔就笑着撕下一块肉塞进他嘴里。 　　他嚼着肉又跑向下一个伯伯，那个伯伯手里拿着饭团，他又“啊……”一声，饭团也到手了。 　　几个大人被他追得满广场跑，但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故意跑慢一点让他追上，故意把肉举高一点让他跳起来够。 　　星野唯端着一杯果汁，站在酒馆门口，看着路飞跑来跑去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笑容忽然僵住了。 　　两个小孩。垃圾山，她原本昨天说好了今天要去的。 　　她把杯子放下，快步走到案板前。马奇诺正在切肉，看到她过来，以为她还饿。 　　“星野小姐，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不用不用，我包点肉，带走。”星野唯已经开始往油纸里塞烤肉了，塞了好几块，又塞了几个饭团，又拿了一罐果酱，把油纸包塞进帆布包里。 　　马奇诺看着她忙活，没有多问。星野唯拎起帆布包，朝卡普那边喊了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没有人问她去哪。卡普正被村长拉着验收广场，博加特在帮忙收拾工具，路飞还在追着大人跑。星野唯转身走出广场，快步往村外走去。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暖橙色。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马奇诺回头看了一眼她消失的方向，笑了笑，继续切肉。这个姑娘，心里装着很多人呢。 　　星野唯跑出村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把整座山染成橘红色，树影被拉得老长，像是谁在大地上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黑线。她顾不上看风景，沿着小路跑了一段，拐进林子里，脚下生风。 　　“糟了，糟了，糟了。”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念叨。 　　昨天说好了今天去的。结果修广场修了一整天，回过神来天都快黑了。那两个小鬼肯定等急了。不对，说不定已经生气了。七岁的小孩能有多少耐心？ 　　她越想越急，脚下又快了三分。 　　林间的路不好走，树根盘错，灌木丛生。但她跑得飞快，脚尖点着地面，身子在树干之间穿过去，像一阵风。跑到一半，她索性闭上眼睛，见闻色霸气无声地铺展开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样。 　　树木的呼吸，草丛里的虫鸣，远处溪水的流淌，全部化作了清晰的感知。她能“听”到松鼠在树洞里翻身，能“听”到鸟巢里的雏鸟张嘴等着喂食，能“听”到两只鹿在远处的山坡上慢悠悠地吃草。 　　然后她听到了两个小小的声音。 　　在更深的山里。 　　不是垃圾场的方向。 　　星野唯猛地睁开眼睛，脚步顿了顿。 　　不对。他们应该在废旧垃圾场那边等她才对。怎么跑到深山里去了？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山里晚上有野兽，两个六岁的小孩在林子里乱跑，万一出了什么事—。 　　她不敢往下想，调转方向，朝那两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全力跑去。 　　--------- 　　时间倒退一个小时前。 　　废旧垃圾场边缘的小山坡上，艾斯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什么。萨博坐在旁边，膝盖上摊着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旧报纸，正借着最后一点日光认真地看。 　　“喂，萨博。”艾斯把手里的树枝一扔，皱着眉头往山下看。 　　“嗯？” 　　“她怎么还不来？” 　　萨博放下报纸，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只剩下西边天际那一抹快要熄灭的橘红色。“应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能有什么事？”艾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自己说的，今天来看我们的。说话不算话。” 　　他噌地站起来，抱着胳膊，嘴巴抿成一条线，脚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那颗石子飞出去，打在树干上，弹了回来。 　　萨博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一下。“你不是昨天还说不稀罕她来找我们吗？” 　　“谁、谁稀罕了！”艾斯的耳朵尖有点红，声音更大了，“我就是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 　　“是，是，是。”萨博把报纸叠好，塞进口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再等一会儿吧。她说了会来，应该就会来的。” 　　艾斯哼了一声，重新蹲下去，下巴搁在膝盖上。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眉毛皱成一团，看起来很凶。但萨博看得出来，他不是在生气，只是在担心。 　　艾斯这个人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捡到一块废铁都能笑出声，不高兴的时候就用发火来掩饰，认识他这么久，早就摸透了。 　　又过了一刻钟。 　　山路上还是没有人影。天又暗了一层，林子里已经开始有夜鸟叫了。 　　艾斯站起来，又蹲下去，又站起来。反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憋不住了。 　　“会不会是出事了？” 　　萨博一愣。 　　艾斯没有看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山下那条小路，声音低了下去。“山里什么都有。她说她住在风车村那边，走过来要走好久。路上会不会……” 　　他话没说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姐姐，是海军。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泛起了说不清的别扭。 　　他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天他在垃圾山边上蹲着，手里攥着刚才捡的半块废铁，肚子饿得咕咕叫。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竖起了浑身的刺。 　　戈雅王国高地区那些人的眼神，他太熟了。那种带着嫌弃的、高高在上的、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的眼神。明明住在同一座岛上，那些人看他的时候就好像他是路边的野狗。他不怕饿，不怕冷，但那种眼神他永远习惯不了。 　　所以看到那个姐姐站着不动的时候，他以为她也会露出那种表情。 　　“看什么看。”他把脸别到一边，声音又冷又硬，“我不需要别人同情。” 　　她愣了一下。 　　然后让他意外的是，她没有说什么“可怜的孩子”之类的话，也没有转身走开。她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从包里掏出一个纸袋，塞进他手里。 　　“面包。刚烤的。” 　　香气隔着纸袋往外冒。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差点没把他气死。他攥着面包，板着脸说了一句。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她听了之后笑了，不是那种虚伪的、做给大人看的假笑，她很开心的笑着，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 　　后来她就经常来。有时候带饭团，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带烤肉。她从来不问他“你爸妈呢”、“你住在哪儿”、“为什么不去镇上”。那些别的大人见到他就劈头盖脸问的问题，她一个字都没问过。她就是来，把吃的放下，笑着跟他说话，然后走。 　　一开始他并不领情。故意背对着她坐着，故意不接她的话，故意露出“快走快走”的表情。但心里门儿清。他分得出来谁是装的好意，谁是真心对你好。 　　那些高地区来的大人，表面笑眯眯地说“好可怜哦”，转头就跟身边人说“垃圾山的小孩就是没教养”。但那个姐姐不一样。他看得出她没有用有色眼镜看他。 　　她不是那些嘴上说一视同仁、背地里却在嫌弃的那种大人，给他送吃的送穿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好像他本来就该吃上饭、穿上暖和的衣服一样。 　　所以他才会别扭。 　　因为没办法讨厌她。明明都说了“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那种狠话，但她笑着回一句“好”，就让他觉得自己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了。 　　更可气的是他自己，每次看到她来，心里明明是高兴的，脸却更冷了。紧张的时候就想躲，高兴的时候就想板起脸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毛病。 　　她的名字从第一次见面她就告诉他了。星野。他在心里记了整整一年，但从来没叫出口。总觉得叫了，就代表自己服软了，就代表承认自己盼着她来。 　　这种话打死他也不说，因此每次见到她只能硬邦邦地来一句“你怎么又来了”，然后偷偷看她的反应。每次她都是笑，眼睛弯弯的，让他看一眼就觉得脸热。 　　“那个姐姐不会有事的。”萨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艾斯抬起头。 　　“你想想，”萨博把旧报纸叠好，塞进口袋，“星野姐光是站在那里，那个气场就跟一般人不一样。而且她不是说了吗？她是海军。海军总不会太差吧。” 　　“海军”两个字让艾斯的心又拧了一下。 　　换作别人，他肯定张嘴就是一句“海军跟我有什么关系”。可是……他垂下眼皮，脚尖在地上碾了碾。他仍然讨厌海军，一个都不打算原谅。但她不能算在里头的。为什么不算，他不愿意深想，反正就是不算。 　　“那万一还是出事了呢。”他没头没尾地丢出一句，站起来，转身往山里走。 　　“喂，艾斯，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天快黑了。” 　　“我知道！” 　　萨博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这家伙，明明比谁都在意，嘴上就是不认。 　　昨天星野姐说了要来看他们，艾斯嘴上哼了一声，今天一早起来就在垃圾场边上转悠，连平时最积极的捡破烂找金子没去。萨博看破不说破，只是陪他一起等。 　　现在人没等到，他坐不住了。 　　萨博跟上去，走在艾斯旁边。两个小孩并肩走在越来越暗的林子里。 　　“你确定她是从这边来的？”萨博问。 　　“我怎么知道。”艾斯闷闷地答了一句，脚步没停，眼睛左右扫着。灌木丛，石头后面，大树底下，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你喊她啊，她叫什么名字？” 　　艾斯的脚步顿了顿。 　　叫她的名字。他知道她叫什么，星野姐姐。在心里念过不知道多少遍了，每次听到远处有脚步声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这四个字。 　　可四个字就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他盯着前面的树丛，耳朵尖慢慢染上一层红色。 　　萨博等了半天，看着他这副别扭到家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拢在嘴边。 　　“星野姐姐……你在吗？” 　　声音在傍晚的林子里荡开，惊起两只鸟。艾斯站在旁边，嘴唇抿得死紧，脚尖一下一下地踢地上的落叶。 　　萨博等了片刻，又喊了一声。 　　“星野姐姐！” 　　还是只有回声。 　　艾斯垂着眼睛，攥着裤腿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萨博看了看他，没有说什么，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又在林子里转了一会儿，萨博边走边喊，嗓子有点哑了。 　　然后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 　　“……星野。” 　　艾斯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任何活物听见似的。他对着旁边一棵大树喊的，喊完之后立刻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萨博假装没听见，把火把举高了一点。 　　艾斯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一点点。 　　“……星野。” 　　他还是没有叫“姐姐”。那不是他没礼貌，是因为“星野”两个字已经是他能说出口的最大限度了。再加上“姐姐”，就好像把心里所有藏着的东西都摊在明面上了。 　　这种事他才不干。 　　但在心里他已经在叫了。星野姐姐，你在哪儿。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星野唯在黑暗中奔跑。 　　见闻色感知到的两个声音越来越近了，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她绕过最后一排灌木，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喊她的名字。 　　“星野姐姐……你在吗……” 　　她猛地停住脚步。 　　两个小小的身影举着蜡烛，正朝她这边走过来。走在前面那个，黑头发，皱着脸，拳头攥得紧紧的。后面那个，金头发，面色安静，手里举着火把，边走边喊。 　　然后她听到了另一声。 　　小小的，短促的，像是在用最小心的方式试探什么东西的声音。 　　“星野。” 　　是艾斯。 　　星野唯愣住了。那声音太小了，要不是她开着见闻色，根本听不见。可那两个字确确实实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他叫了她的名字。 　　眼眶忽然有点酸。这两个孩子，明明连约定都没有说死，却一直在等她。等不到，就跑进山里找。连她的名字都记住了。艾斯那个嘴硬了一年多的孩子，连看着她都要故意板着脸的艾斯，在林子里一遍一遍小声叫她的名字。 　　她吸了一口气，从树后走了出来。 　　“艾斯！萨博！” 　　两个小孩同时抬起头。 　　艾斯看到她的瞬间，瞳孔晃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的肩膀松了，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那张一直绷着的脸也放松下来，吐出一口憋着的气，又像是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 　　然后下一秒，他又把脸板起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眉毛拧成疙瘩，往后退了一步，摆出一副“我才不是在找你”的样子。 　　但他的手还在抖，刚才攥拳头攥得太紧了，松开之后有点不听使唤。 　　萨博倒是大大方方地笑了，朝她挥了挥手。“星野姐姐，你果然来了。” 　　星野唯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艾斯又看了看萨博。两个小孩身上全是树叶和泥土，鞋子上沾满了泥巴，一看就是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她的心揪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双手合十，诚心诚意地道歉，“修广场修了一整天，忙完了才发现天都快黑了。让你们等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萨博摇了摇头。“没事，我们也没等多久。” 　　“没等多久？”艾斯猛地转过头来，声音拔高了，“我们从下午等到天黑……” 　　“艾斯。”萨博拉了拉他的袖子。 　　“而且你跑到山里来干什么！”艾斯越说越气，脸涨得通红，“天都黑了还在林子里乱跑！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他吼道最后，声音都劈了。 　　星野唯怔怔地看着他。 　　艾斯吼完之后，自己好像也被吓到了。他的眼眶有点红，嘴唇抖了抖，别过脸去。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 　　“……不是说了会来的吗。说话不算话。” 　　这句话跟刚才的吼声比起来，小得像蚊子叫。但砸在星野唯心上的力道，比什么都重。 　　艾斯没有怪她迟到，他在害怕，害怕她出事。这个一年前还对着她说“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的孩子，在林子里转了不知道多久，衣服上沾满灰尘和树叶，就为了确定她没事。 　　星野唯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揉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手落下去的时候，很轻。 　　“我没事。对不起，这么晚才来。”她说，声音柔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还有谢谢你们来找我。” 　　艾斯没有躲开。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泥巴的鞋尖。那个姐姐的手放在他肩膀上，暖烘烘的。 　　一年前她第一次把面包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被人触碰，被人关心，被人在意。一开始他很不习惯，浑身都别扭，差点当场把面包推回去。 　　现在还是有点别扭，但不太想躲了。因为知道她是真心的。她不是那种嘴上说着“你好可怜”背地里叫他“垃圾山野孩子”的伪善大人。 　　她的笑是真的，她的面包是香的，她看他的眼神从头到尾都是温柔的、干净的、没有一丝看低点的温暖。 　　所以他躲不开，也不想躲了。 　　星野唯把帆布包打开，拿出油纸包，递到他面前。“我带了烤肉，马奇诺姐姐亲手烤的。还有饭团，沾着果酱吃很香的。” 　　油纸包打开的一瞬间，肉香飘了出来。 　　艾斯的鼻子动了动。他的脸还是别到一边的，但眼睛已经不受控制地往肉上飘了。 　　“不吃。”他说。 　　话音刚落，肚子‘咕’的叫了一声。 　　很响。在林子里特别明显。 　　萨博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斯的耳朵根一下子红透了，恼羞成怒地喊了一声：“吵死了！” 　　星野唯把一块烤肉塞进他手里，笑着看他。那笑容还是温柔的，跟一年前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就是单纯的觉得他可爱所以才笑。 　　艾斯抓着那块烤肉，低着头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他用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没出事就好。” 　　星野唯听清楚了。她弯起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萨博接过饭团，坐在旁边的树根上，看着艾斯的样子偷偷笑。这家伙，明明最高兴的是他，吃得最快也是他，三口两口啃完一块又伸手拿第二块，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似的。 　　星野唯在他们旁边坐下来，从包里摸出浆果和野葱，放在干净的树叶上。“慢慢吃，我带了很多。下次我要是再来晚了，你们就直接去风车村找我。酒馆旁边第一个路口右转，第三栋房子。门口有一棵柑橘树。” 　　萨博点了点头。“记住了。” 　　艾斯啃着肉，没说话。但他在心里把那棵柑橘树的样子默想了一遍。门口有柑橘树的房子。不难找。 　　星野姐姐。 　　他在心里叫了一声。想着反正是在心里，没人听得见，就多叫了几遍。 　　林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夜鸟偶尔叫两声和两个小孩吃东西的声音。蜡烛的火苗轻轻晃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在树根上摇了摇。 　　天彻底黑了，但谁也不急着回去。 180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三 　　◎打架～◎ 　　吃完饭, 星野唯站起来拍拍裙子。 　　“吃好了？我送你们回去。” 　　萨博正要开口，艾斯已经一把抓起木棍，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钻。 　　“不用。” 　　话音没落, 人已经消失在树丛后面了。星野唯愣了一下, 笑出来。吃饱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萨博叹了口气，转过身来, 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星野姐姐, 谢谢你的晚饭。烤肉很好吃。” 　　星野唯蹲下来帮他拍了拍肩上的落叶。 　　“不用谢，快去吧。” 　　“嗯。明天见！”萨博转身跑了几步, 也钻进树丛里不见了。 　　星野唯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收拾好油纸和果核埋进落叶堆，转身往风车村走去。 　　月光洒了一路碎银。她走到村口森林边缘的时候, 远远看见大树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路飞。 　　他抱着风车，下巴搁在上面，嘴巴撅得老高。 　　星野唯悄悄绕到树后，踮着脚尖靠过去, 伸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呀？” 　　路飞的嘴角本能地往上咧, 咧到一半硬生生收回去，往下一撇。 　　“不知道！” 　　星野唯差点笑出声。不推开她的手, 也不咬人，嘴里说着不知道, 全身上下都在喊“快来哄我”。 　　她松开手绕到他面前。路飞把脸扭到左边。她绕过去, 他扭到右边。她再绕，他把脖子拧到极限, 转不过去了, 就硬邦邦地拿侧脸对着她。 　　“你等了多久？” 　　路飞不说话, 伸出脚。鞋面上全是泥巴，湿的。 　　星野唯低头看着那只泥巴鞋，心里软了一片。 　　她拿起风车吹了一口气，风车呼啦啦转起来，彩色的纸片在月光下翻飞。 　　“吃饭了吗？” 　　“没吃。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发出一声巨响，树上的鸟都扑棱了一下翅膀。 　　星野唯从包里摸出最后一个饭团。“马奇诺姐姐包的，里面还有梅子干。” 　　路飞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一把抢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松鼠，含含糊糊地控诉：“你把我丢在村里自己跑了！” 　　“对不起。昨天答应了别的小朋友要去看他们。” 　　路飞嚼饭团的速度慢下来。 　　“别的小朋友？” 　　“嗯，两个比你大不了多少的哥哥。” 　　路飞想了想，把饭团咽下去。 　　“下次带我去。” 　　“好。” 　　他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跳下树根，举着风车往前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下次出门要跟我说。” 　　“好。” 　　路飞没回头，但脚步轻快了，风车在月光下转得嗡嗡响。 　　第二天一早，星野唯背着背篓带路飞进山。马奇诺往背篓里塞了六个饭团和一竹筒麦茶，摇着头说她闲不住。星野唯笑着说了句“带他出去放放电”，就牵着路飞走了。 　　天气很好。路飞举着风车跑在最前面，追蝴蝶，捡树枝，从土里挖出一条蚯蚓大喊“姐姐你看”。 　　他们在溪边停下来。星野唯坐在石头上，挂上蚯蚓把鱼竿甩进水里，然后把竿子架在Y形状的树杈上。 　　路飞蹲在旁边盯着浮漂。浮漂晃了晃，没沉，又晃了晃，还是没中勾。他站起来，在星野唯身后转了两圈，趴在石头上看虫子，看完虫子揪草，揪完草又站起来。 　　星野唯低着头，一手捧着从科学班带出来的笔记，一手拿着古代光脑，手指在表面的纹路上轻轻拨弄。 　　路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星野唯没有抬头，正默默的看着书。 　　他转身沿着溪边往下走，走到大树后面躲起来，又回头，姐姐还在看书。 　　于是他钻进了林子里。 　　昨天姐姐跟爷爷打架的样子他看到了。石头飞起来，地面裂开，姐姐飞在天上，跟爷爷拳头对拳头撞在一起的时候，风把他的头发都吹竖起来了。 　　还有昨天傍晚，姐姐扛着一头比她还大的野猪从山上下来，跟扛一袋棉花似的。 　　好帅。 　　路飞在林子里跑起来。他能打野猪吗？姐姐能打，他以后也能打。逻辑很通畅。 　　星野唯翻了一页笔记，咬了咬笔帽。 　　古代光脑表面的纹路在指腹下细微地起伏，温温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睡觉。她皱起眉，把光脑翻了一面。 　　忽然，后颈一麻。 　　哭声。 　　见闻色在瞬间铺开，路飞，六百米外。还有一个庞大的、暴躁的“声音”，正对着他蓄势。 　　星野唯脚下的石头炸成碎片，她的身体像炮弹一样贯穿树丛，带着一路折断的枝叶，笔直地冲进密林深处。 　　路飞撞在树干上的时候，觉得整个世界都震了一下。 　　痛，痛得眼泪直接冒了出来。他低头看见腿上的血，哇地哭出声。 　　野猪没有停，那双棕色的眼睛盯着他，獠牙在前，黑色的鼻子喷着粗气。十米，五米，三…… 　　然后一股压力从天而降。 　　树叶停了，鸟鸣消失了。野猪的四肢钉在地上，眼睛翻白，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下一秒路飞被一把抱进怀里。 　　“路飞！” 　　星野唯跪在地上，手指发抖地捧起他的腿。“哪里痛？除了腿还有哪里？” 　　路飞搂住她的脖子，把鼻涕眼泪全糊上去。“姐姐……野猪撞我……” 　　“没事了，不哭不哭，野猪睡着了。”她从裙摆撕下布条，折成厚块压在伤口上，掏出急救包。 　　裙子上全是路飞的血，她抹过口袋边缘的时候，一小片血珠渗了进去，浸透了那枚沉睡的古代光脑。 　　光脑表面的纹路亮了一下。 　　一道蓝色的光流旋了出来，绕着金属表面转了三圈，又薄又亮，像一根细线浮在半空。然后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像什么机器从极深极长的睡眠里睁开了一只眼睛。 　　蓝光缩了回去，纹路暗了，光脑安静地躺回口袋深处。 　　星野唯打好最后一个结，松了一口气。她抱着路飞站起来，路飞趴在她肩上，还在抽噎，但声音已经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野猪，目光平静，转身一步一步往林子外走。 　　背篓还搁在溪边，笔记摊在石头上，阳光照着密密麻麻的字，鱼竿的浮漂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了，一条鱼正拽着鱼线在水里打转。 　　山风重新吹起来，树叶沙沙地响。 　　口袋里的古代光脑安静地躺着，表面微微闪了一下，像一颗心跳。 　　--------- 　　临走那天早上，星野唯又去了一趟垃圾山。 　　艾斯和萨博在老地方等她，这是她前几天特意说好的。她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一手一把，递到两个小孩面前。 　　艾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伸手要抓，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狐疑地抬起眼睛看她，星野唯把匕首塞进他手里。 　　“拿着。防身用，也可以削木头。” 　　艾斯低头翻来覆去地看，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他的嘴角翘起一下，又飞快地抿回去，把匕首往腰带上一别，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谢了”。 　　萨博双手接过匕首，端端正正鞠了一躬。 　　“谢谢星野姐姐。” 　　“乖。”星野唯揉了揉他的金发，站起来，“我要回海军本部了。下次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谁稀罕。”艾斯别着脸嘟囔，但手无意识地按在匕首柄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萨博站在他旁边，用力朝星野唯挥了挥手。 　　回到风车村，路飞正蹲在酒馆门口。看到她远远走过来，他跳起来跑过去，跑到一半又想起这几天都在生闷气，于是停在半路，把脸扭到一边。 　　星野唯在他面前蹲下来，拉起他的手，把一个东西套在了他的手腕上。是一只贝壳做的手链，贝壳是路飞捡的给星野唯的，用细藤蔓编的绳子串着，贝壳被他之前涂的颜色染得花花绿绿的。 　　“这些贝壳是你送我的，现在它又回到你手上了。喜欢吗？” 　　路飞低头看手腕，把手臂举到太阳底下转来转去，贝壳被阳光照得发亮。他忽然笑开了，缺了门牙的那个豁口明晃晃的。 　　“喜欢！” 　　军舰从风车村码头启航的时候，马奇诺站在岸边挥手，路飞骑在村长肩膀上举着他的风车，风车被海风吹得刷刷转。 　　星野唯靠在船舷上，看着港口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条线。 　　然后一个拳头从她后脑勺的方向砸过来，她偏头躲开，卡普的第二拳已经到了面门。 　　“老夫看那个老头越想越来气！你那天为什么拦着我！” 　　“因为您太任性了，像个小孩子一样啊。” 　　“耶，你这丫头，越来越不把老子当回事了！” 　　军舰在两人的交手之中微微晃荡，甲板上的海军们面不改色，该擦炮台的擦炮台，该绑缆绳的绑缆绳。博加特端着一杯咖啡从旁边走过，对面前打得砰砰响的两个人视若无睹。 　　这种场面，习惯了。 　　船开了几天，卡普变着花样找她打架。 　　早上天没亮，甲板上就响起了拳脚相撞的闷响。打到日出，卡普才心满意足地去吃早饭，吃到一半忽然哈哈大笑，拍着桌子说“那个老头的表情你看到没有”。 　　博加特在旁边默默喝咖啡，心想您比路飞还要像小孩子，真是难为星野小姐了 。 　　除了应付卡普，星野唯剩下的时间全泡在船舱里。她从科学班带出来的笔记摊了一桌，古代光脑搁在手边，被她拆了外壳，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纹路，真是奇怪，不知道时候时候开始，可以把那浑然天成的外壳拆了下来。 　　那些纹路非常漂亮，研究几天后才发现，能量回路的结构跟现代科技完全不是一个逻辑，有几处连接方式甚至违反了她学过的所有基础公式。她咬着笔帽，对照笔记一行一行地比对，在纸上画了十几张草图，又全部涂掉。 　　光脑在被路飞的血浸过之后，那天闪了一道蓝光。之后再也没有过动静。她试过用自己的指尖血滴上去，毫无反应。想查阅相关记录，手头的笔记上没有相似案例。于是她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先搞懂它的基本构造。 　　深夜，她趴在桌上睡着了。灯还亮着，海图压在胳膊底下，手里还攥着笔。 　　跑。 　　她在跑。 　　雾很浓，浓到连脚下的地面都看不清楚。 　　前面有东西。她看见了，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她跑得更快，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雾气的边缘…… 　　轮廓又远了。永远在前方，永远够不着。 　　她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雾忽然翻涌起来，像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淹没了她所有的视线。 　　星野唯猛地睁开眼睛。 　　后背上全是冷汗。她坐直身体，揉了揉额头，看了一眼舷窗外。天还是灰蒙蒙的，离日出大概还有一刻钟。桌上那枚古代光脑静静地躺着，表面冰凉，纹路暗淡。 　　这个梦，她做了不止一次了。从拿到光脑那天开始，隔三差五就会梦见。永远是浓雾，永远是追赶，永远看不清楚前面的是什么。白天不想的时候没事，一睡着就自己跑出来，跟她脑子里钉了一根针似的。 　　她呼了口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披上外套走出船舱。甲板上已经有海军的脚步声了，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 　　卡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船头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眉毛一挑。“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没有。”星野唯走到船舷边，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闭上眼睛，见闻色铺开，方圆数十里的海面一片平静，只有几条鱼在船底游过。 　　卡普哼了一声，没有追问。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看着越来越亮的天空，忽然开口。 　　“快到马林梵多了。” 　　海平线上，一片建筑的轮廓正缓缓浮出水面。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 　　军舰靠港的时候，码头上只有几只海鸥歪着头晒太阳。 　　星野唯提着工具箱走下舷梯。去东海修信号塔跑了五天，晒黑了一点，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扫了一眼码头。库赞不在，意料之中。前几天通讯时他说有巡航任务，还要两天才回来。她拎着工具箱，准备直接回科学部交报告。 　　一双锃亮的皮鞋停在她面前。深红色西装，笔直裤线，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萨卡斯基。 　　星野唯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转身。 　　“跟我来。” 　　星野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路过的海兵纷纷往旁边让，脚步都快了几分。她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毕竟是少将，在码头上硬顶不是聪明的做法。 　　三号训练场。 　　星野唯一进门就看见正中央站着一个人。身形瘦高，深蓝短发，戴着暗红色般若面具，腰间佩着剑。那人的站姿端正得像一把立在原地的刀。鬼蜘蛛。 　　星野唯还没开口，鬼蜘蛛已经上前一步，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星野小姐，非常荣幸能和您比试，请多指教。” 　　星野唯抱着工具箱，回头看了看堵在门口的赤犬。她确认了好几秒，这两个人确实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她把工具箱往怀里抱紧了些。 　　“库赞不在，赤犬先生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我还要回科学部交报告。”说完她绕过赤犬就要走。 　　一只手拦在她面前。深红色的袖口纹丝不动。 　　“本部有些传言。我需要亲自确认。”赤犬的声音波澜不惊，像在陈述一份任务简报，“放心。我在这里，鬼蜘蛛不会真的伤了你。” 　　星野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是科学班的人，在贝加庞克手下分析数据、修正能量公式，编制都在技术岗。 　　结果一下船就被拉到训练场，被一个戴面具的剑士鞠躬喊“请多指教”。她深吸一口气，抿紧嘴角，再次绕过赤犬。 　　“我没兴趣……” 　　身后传来利刃出鞘的锐响，星野唯接着扔过来的剑，皱起了眉。 　　八柄剑。鬼蜘蛛身后展开八条蜘蛛般的黑色肢体，每只手里攥着一柄雪亮利刃，剑光从八个方向同时劈来，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星野唯没有回头。她右手松开工具箱，身体向左转了半圈。第一剑擦着耳边劈过，被她侧身避过，只差一寸。 　　第二剑、第三剑紧跟着落下。她从武器架上顺手抽了柄佩剑，剑尖自下而上斜掠，精准点在鬼蜘蛛腕口的刀锷上，借力将三柄剑同时带偏。她没有后退，只在原地转了半圈。裙摆扬起的瞬间，第四剑贴着她肩侧劈空。 　　赤犬眯起眼睛。武装色缠绕在剑身上，薄而均匀，没有一丝霸气溢散的痕迹。见闻色也稳得惊人，鬼蜘蛛从她左后方死角劈过去的那一刀，她根本没回头，剑尖已经提前递到了那个位置。 　　星野唯架开第七剑，借后坐力滑开三步，把工具箱搁在墙边。她抬起头，脸上仅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你打完了吗？我……” 　　第八剑。更快，更沉，裹着武装色的黑光，当头劈下。 　　星野唯握紧了剑。她的表情终于变了，眉头压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浮现出一种被无理取闹逼到极限的怒意。 　　她手腕一翻，剑身上武装色的黑芒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薄的锋锐。剑尖划出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细线，点在鬼□□身上。 　　叮。很轻。 　　鬼蜘蛛虎口剧震，一柄剑脱手飞出，钉在训练场墙壁的靶心上，嗡嗡作响。剑身布满细密裂纹，从刀锋蔓延到刀背，只要再稍加一点力就会碎成碎片。 　　“我说了不想打。”星野唯把剑放回武器架，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又不是战斗部队的人。修信号塔的报告还没写，贝加庞克先生那边还等着东海的报告。你们海军都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鬼蜘蛛沉默地收回剩下的七柄剑，再次朝她鞠了一躬。这次鞠得比刚才更深。 　　“好可怕啊。” 　　声音从训练场门口传来，慢吞吞的，拖着惯常散漫的尾音。 　　波鲁萨利诺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条纹西装的口袋里，茶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歪着头走进训练场，步伐不紧不慢，挡在了星野唯和鬼蜘蛛之间。 　　“萨卡斯基，趁别人丈夫出门的时候，把人家老婆拐到训练场来。”他顿住脚步，侧头看向赤犬，茶色镜片后面的目光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你想干什么坏事啊？” 　　赤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只是确认事实。” 　　“确认事实？”黄猿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悠悠地摊了摊，“她是科学班的人，贝加庞克那边等着她的数据。我的研究员，什么时候轮到别的部队来调了？” 　　赤犬沉默了一瞬。科学班归波鲁萨利诺管，他确实没提前打招呼。 　　黄猿没再看他。他低头扫了一眼星野唯，工具箱没坏，人也不像受伤。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收回来得也很快。 　　“走了。” 　　星野唯抱起工具箱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黄猿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越过茶色镜框看了赤犬一眼。很短，很冷。 　　“以后我的研究员不在借调范围。记住了，萨卡斯基。” 　　门在身后合上。 　　当天晚上，赤犬在走廊上截住了刚从港口回来的库赞。 　　库赞披着大衣，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看到赤犬朝他走过来，他脚步顿住，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你夫人。”赤犬开门见山，语气硬得像在宣读军令，“她的战斗能力我亲眼确认了。让她加入作战序列，精英中将的队伍，或者单独带队。她的实战能力……” 　　“不行。” 　　库赞的语气忽然变了，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他站直了身体，大衣从肩上滑下来一截，他没有管。 　　赤犬皱起眉头看着他。 　　“她有这个能力。” 　　“我说了，不行。”库赞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她是我老婆，不是海军的人形兵器。她喜欢待在科学部，那她就待在科学部。你缺战斗力，自己去招。” 　　赤犬沉默了好几秒。走廊里只有海风灌进来的呜咽声。 　　“她的战斗能力不输给在役中将。如果有一天需要她上战场……” 　　“那一天我会站在她前面。” 　　库赞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甚至还是懒洋洋的，但赤犬的脚步顿住了。两个人都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少将衔，平级，谁也不必对谁低头。 　　赤犬先移开目光。他转身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恢复安静。库赞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长长地呼了口气。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到楼下的时候，看见波鲁萨利诺正靠在隔壁门口，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181 ☪ 斗兽场的日常 　　◎购物～◎ 　　“哟。”黄猿抬了抬下巴, “你老婆今天被萨卡斯基拉去打架了。知道吗？” 　　库赞停下脚步。两个人隔着几步路对视。夜色很静，只有茶杯里升起的白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波鲁萨利诺。”库赞开口，声音里没有平时那种迷糊的尾调, “你老往我老婆那儿跑这件事, 我还没跟你算账。” 　　黄猿端茶杯的手顿了一瞬。茶色墨镜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弧度很难说是笑意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把她看好了。”他转身推开自家门，“别让我有理由往那儿跑。” 　　门关上了。 　　库赞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站了两秒。然后转身推开隔壁的门。 　　灯亮着。星野唯坐在餐桌前, 面前摊着东海信号塔的数据图纸，咬着笔帽在纸上标注着什么。桌上放着半块冷掉的面包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库赞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 走到她背后俯身抱住了她。 　　“好想你啊！” 　　星野唯转头给了库赞一个吻，然后转过头看着数据，她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不想找麻烦，那家伙也不会再来了吧！ 　　“饿不饿？” 　　他没有问，她不想说的事，他从来不追问。他会去找赤犬处理好的。 　　“不饿。”星野唯头也没抬,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对了，贝加庞克先生让我转告你, 上次你弄坏的那台观测仪，账单寄给你了。” 　　“……多少？” 　　星野唯抬起头, 认真地看他。 　　“你半个月的工资。” 　　“……能分期吗？” 　　星野唯终于笑了出来。库赞看着她笑起来的眼睛, 也跟着弯了弯嘴角。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倒水，经过她身后的时候, 顺手把她凉掉的茶端走了。 　　窗外, 海军的晚钟敲了八下, 已经是八点了。 　　--------- 　　星野唯发现光脑不对劲，是在回到家后的第三天深夜。 　　她半夜起来喝水，经过工作台的时候扫了一眼监测仪。这台仪器是她自己改装的，专门记录微量能量波动，平时读数都稳在一条基线上。 　　今天那条线不是平的。凌晨两点十七分，监测仪记录到一次微弱的信号脉冲，持续不到两秒，频率波段不在任何已知设备范围内。 　　她把水杯搁下，拉开椅子坐下来，把数据从头到尾翻了三遍，应该不是仪器故障。 　　信号源就在手边，那枚古代光脑安静地躺在检测托盘上，表面暗淡，纹路沉寂。 　　但它刚才“醒”过。 　　星野唯咬着笔帽，调出最近一周的监测曲线。三天前库赞巡航回来，当晚监测仪捕获到一个极微弱的扰动，她当时以为是电路杂波，画了个圈略过去了。 　　昨晚库赞休假在家，两个人在客厅吃晚饭吃到很晚，监测仪在九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连续记录了好几次细碎波动。今晚库赞傍晚被叫去开会，还没回来，光脑就在凌晨两点多发射了一个清晰的脉冲。 　　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疑似产生反应，需更多数据确认。 　　她把监测仪灵敏度调到最高。从这一刻起，每一秒的数据都会被记录下来。 　　库赞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星野唯趴在桌上睡着了，监测仪还在安静地跑着数据。他轻手轻脚把她挪到床上，自己倒在沙发上补觉。中午被通讯器吵醒，战国的声音简短有力：明天出发，天龙人护航，十个人。 　　库赞挂了通讯，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斗兽场盛典，所有加盟国的王族都会到场，安保等级拉到最高。战国把任务同时派给了他、波鲁萨利诺和萨卡斯基，摆明了让他们提前适应天龙人事务。 　　他把手臂搭在眼睛上，低低地骂了一声。 　　傍晚星野唯做好晚饭，摆了两副碗筷。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 　　“听说你们要去斗兽场。” 　　库赞夹菜的手停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科学部的人在传。说这次护航规格很高。”星野唯给自己舀了勺汤，“我也想去。” 　　库赞放下筷子。“那种场合……” 　　“斗兽场盛典又不是光有角斗。外围有整条街的集市，各国稀有商品都会运过来。西海的水晶矿石，南海的香料，伟大航路才有的古代残片。” 　　她抬起头看他，“之前你带我去鱼人岛看珊瑚祭，在香波地群岛逛游乐园，都很好玩。这次也带我去吧。”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我们结婚到现在总是聚少离多，这次盛典持续好几天，你不用执勤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逛逛集市。” 　　库赞沉默了片刻。然后把筷子拿起来，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 　　“我去跟波鲁萨利诺说。” 　　黄猿听完，歪着头看了库赞好几秒。 　　“好可怕啊，度蜜月度到天龙人的护航任务上。”他慢悠悠端起茶杯，“斗兽场外围的集市鱼龙混杂，什么人都能混进来摆摊。” 　　“她想去逛集市，不进角斗场。” 　　黄猿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垂下眼皮喝了口茶。“萨卡斯基怎么说？” 　　“没意见。” 　　“他当然没意见。”黄猿搁下茶杯，“他已经把你老婆当成潜在的编外战斗力了。” 　　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通讯器，拨通贝加庞克的号码。电话那头传来中气十足的咆哮，黄猿把通讯器拿远，等对面吼完才慢悠悠接话。 　　“就借几天，回来还你。数据她带着，路上也能做。买回来的稀有材料分你一半。” 　　对面又吼了几句，大意是你说话算话。黄猿说了句“好可怕啊”挂了通讯。 　　他转过身，茶色墨镜后的眼睛看着库赞。 　　“看好她，集市上什么人都有，别让她一个人乱跑。” 　　出发前的晚上，星野唯在卧室里收拾行李。她把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便携监测仪用防震布裹好塞进夹层，最后从衣柜里取出那件珍珠披风。 　　库赞从门口经过，看见她把披风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箱子最上层，脚步顿了一下。 　　“带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说航行要好几天？”星野唯头也没抬，把披风的边角抚平，“甲板上风大，到时候出去透气，总得有件挡风的。” 　　库赞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把披风仔细地放好。那件披风是他送的，珍珠缀了五百二十万一千三百一十四颗，沉甸甸地压手。 　　他想起她第一次展开这件披风时的表情，当时她低着头数珍珠，数不过来，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话。 　　“早点睡。”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一早登船。” 　　船队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十艘护卫舰拱卫着三艘天龙人的白色大船，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星野唯站在船舷边，肩上披着那件珍珠披风。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珍珠互相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远处的海浪。披风的下摆被风鼓起来，她伸手压住，眯着眼睛看海平线上渐渐浮现的岛屿轮廓。 　　那座岛上立着巨大的圆形斗兽场，外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临时建筑，各色帐篷和木质摊位沿着海岸线铺开，即便隔着老远也能看到攒动的人头。 　　“那就是斗兽场？” 　　“嗯。前三天是外围集市和展览，最后两天才是角斗。角斗那天你不许靠近斗兽场。”库赞把披风的领口拢了拢，手指碰到她脖子的时候停了一拍，“冷吗？” 　　“不冷。”星野唯的目光还黏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顶上，嘴角翘着，“集市上会有古代科技残片。贝加庞克先生列了一张清单给我，让我帮他留意。” 　　“……你到底是来逛集市的还是来出差的。” 　　“顺便嘛。” 　　她口袋里揣着古代光脑和便携监测仪。库赞伸手压住她被风吹得鼓起来的披风一角。“进了集市跟紧我。” 　　“我又不是小孩。” 　　“跟紧。” 　　“知道了。” 　　身后甲板上，黄猿正靠在桅杆上打哈欠。他扫了一眼星野唯肩上那件亮闪闪的披风，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 　　那些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润的银白色光泽，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个肩背。他的目光在那件披风上停留了两秒，移向库赞的后脑勺，嘴角动了一下。 　　赤犬站在船头，自始至终没回头看过一眼。海平线上，几艘挂着王族旗帜的船只正从不同方向朝那座岛屿汇聚，甲板上隐约可见摇着扇子的公主和端着酒杯的公爵。 　　库赞收回视线，把星野唯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披风边缘的珍珠，一粒一粒地从指尖碾过。 　　他忽然有点后悔答应她了。在家里看她高兴是一回事，在外面看别人盯着她看是另一回事。尤其她还披着他送的珍珠披风，整个人站在阳光底下像镀了一层银边。 　　船靠岸的时候，星野唯趴在船舷上，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港口被装饰得不像港口。彩色旗帜从码头一路挂到集市入口，每一根灯柱上都缠着鲜花和缎带。到处是临时搭建的白色帐篷和木质尖顶小屋，商贩的吆喝声混着手摇风琴的曲调飘过来。空气里有一股焦糖炒坚果的味道，甜得发腻。 　　“小心。”库赞拉住她的后领，把她从差点踩空的舷梯边拽回来。 　　“那个摊子在卖什么？”星野唯指着最近的一排红色帐篷，整个人往前倾。 　　“……你能不能先下船再看。” 　　集市比从海上看还要大。主街沿着海岸线铺开，岔出去的小巷像毛细血管一样密密麻麻。每条街卖的东西都不一样，东边是矿石和珠宝，西边是香料和药材，南边是机械零件和科技残片，北边是布料和成衣。 　　星野唯站在路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购物清单，展开来足有小臂长。贝加庞克在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几十项，从“南海产的磁力矿石”到“西海出产的琥珀树脂”，字迹潦草得像在开药方。 　　她把清单从头扫到尾，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南边。 　　“先去南街。” 　　“你倒是认路认得很快。”库赞把手插回口袋，跟在她后面。 　　南街是机械师和发明家的天堂。 　　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有从废弃船上拆下来的罗盘，有不知哪个时代的航海钟，还有一堆星野唯叫不出用途、但直觉告诉她是古代科技遗物的碎片。 　　她蹲在一个摊位前，拿起一块刻着纹路的金属片，对着阳光看了半天。 　　“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识货。那是从伟大航路捞上来的，没人知道是什么。你想要，三万。” 　　“一千。” 　　“喂，小姐，你要开玩笑的话请离远一些啊。” 　　“三千。”星野唯把金属片翻了个面，指甲敲了敲纹路，“这块东西被人用酸性溶剂泡过，纹路已经腐蚀了三成。两千贝利，我再加一块琥珀树脂的价钱。” 　　老头沉默了两秒。“成交。” 　　库赞靠在旁边的灯柱上，看着星野唯从老头手里接过找零，把金属片小心翼翼地包好塞进背包。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表情很满意，像只刚抓到老鼠的猫。他笑了一声。 　　“你砍价跟打架一样利索。” 　　“都是谈判。”星野唯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而且他报价本来就虚高。那种纹路的腐蚀程度，随便一个懂行的都能看出来，买古代遗物不看品相就是冤大头。” 　　黄猿在集市的另一边，靠着椰子摊喝椰汁。 　　他今天的任务是在外围巡视，赤犬负责码头方向，他负责集市区域，库赞负责斗兽场主入口。 　　但库赞现在显然被星野唯拐跑了，黄猿用吸管戳了戳椰子里的果肉，心想回去以后这份执勤报告要怎么写。“少将库赞擅离职守陪同夫人逛街”，好像不太好听。 　　“波鲁萨利诺少将！” 　　一个海兵小跑过来，立正行礼。“B区发现可疑人员，疑似有赏金犯混进了集市。” 　　黄猿把空椰子壳放在摊位上，慢悠悠地站直了身体。“好可怕啊，逛个街都不让人消停。几个人？” 　　“目击报告说有三人，分别往不同方向散开了。其中一个往南街去了。” 　　南街，黄猿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星野唯就在南街。 　　库赞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太阳已经升到头顶，集市里越来越热，人越来越多。 　　空气里香料的味道和汗味混在一起，被晒得发烫的石板路面上蒸出微微的热浪。 　　“下一家去哪儿？” 　　星野唯低头看清单，在“磁力矿石”上画了个圈。“矿石在东街。不过……”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差点撞到她背包的带子。库赞的眼皮跳了一下，在那只手碰到她之前已经抓住了对方的手腕。那是个瘦小的男人，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斗篷，被库赞抓住之后整个人僵住了，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 　　“对、对不起，人太多挤的。”男人讪讪地抽回手，缩进了人群里。 　　库赞垂下手，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他把星野唯拉到靠墙的一侧，自己走在靠人群那边。“别在外侧。” 　　星野唯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她把背包转到胸前抱着，乖乖走到了内侧。库赞的表情松了一点，但眉头还拧着。 　　“那个人只是普通的小偷。” 　　“你怎么知道？” 　　“他手腕上没茧子，虎口也没有握过武器的痕迹。”星野唯把清单折好塞进口袋，“真要动手的话，不用你抓，我自己能……” 　　“我知道。”库赞打断她，语气有点烦躁，“我知道你能，逛你的街。” 　　星野唯闭上嘴，嘴角却翘了起来。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指向东边那排蓝色帐篷。“去那边。” 　　东街的矿石摊位摆了几十米长。各色原石堆在木箱子里，阳光照上去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星野唯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磁力矿石对着太阳看品相，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正拿着团扇扇风，懒得招呼客人。 　　“这块纯度多少？” 　　“自己看，上面贴着标签。” 　　“标签写的是预估纯度，我要实测。”星野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便携检测笔，把笔尖贴在矿石表面，小小的显示屏上跳出一串数字。她看了看数字，把矿石放回箱子，另挑了一块。“这块。” 　　胖女人用团扇指了指她挑的那块。“那块贵。是深海矿，磁性强度比普通的高三倍。” 　　“价钱呢？” 　　“两万贝利。” 　　“一万二。” 　　胖女人的团扇停了一下。“小姑娘，张嘴就砍八千，你是来抢劫的？” 　　“深海矿的磁性强度高，但稳定性差。你这块是表层矿，不是核心矿。两万是核心矿的价。”星野唯把检测笔的读数亮给她看，“你看这里，波动幅度偏大，说明里面可能有裂纹。一万二，不能再多了。” 　　胖女人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行。一万二，拿走。” 　　星野唯付了钱，把磁力矿石用防震布裹了好几层才放进去。背包已经鼓鼓囊囊的了，走起路来沉甸甸地往下坠。库赞伸手把背包从她肩上取下来拎在自己手里，她转头看他，他已经把背包带挂在自己肩膀上了。 　　“重。” 　　“……我背得动。” 　　“知道。热的。你背这么多东西出汗。” 　　他们走进旁边的一家露天咖啡馆歇脚。星野唯给库赞点了杯冰柠檬水，自己则跑去旁边的果酱摊看货。摊主是个来自南海的老妇人，果酱罐子摆得整整齐齐，标签上手写着口味。星野唯蹲下来挑了两罐……一罐橘子，一罐蓝莓，忽然想起了什么。 　　“这种果酱，路飞应该会喜欢。”她把罐子举起来看了看，“艾斯和萨博也是，上次带的饭团他们吃得很开心。” 　　库赞接过柠檬水喝了一口，看着她把果酱罐子小心翼翼塞进背包侧袋。背包里已经塞满了矿石、金属片、零件和给孩子们买的零食，全是给别人带的。 　　“你自己的呢？” 　　星野唯愣了一下。 　　“什么？” 　　“买给你的东西，一件没有。”库赞把柠檬水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液体滑下喉咙，她眨了眨眼，像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接下来还要逛，总会看到的。” 　　傍晚集市点起了灯。 　　数千盏纸灯笼同时亮起，把整条海岸线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歌舞表演在主街上开始了，来自西海的舞者在临时搭建的舞台上旋转，裙摆像盛开的花，来自南海的乐师弹着一种七弦琴，音色像流水一样滑过耳膜。 　　星野唯站在一座小桥上，看着下面的灯笼船缓缓划过。每条船都装饰着不同的花卉，船上的人穿着各国盛装，朝岸上的人群挥手。水面倒映着灯笼的光，被船桨搅碎，又重新聚拢。 　　“像过年一样。”她把手肘撑在桥栏上。 　　库赞站在她旁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味和远处烤肉摊飘来的烟熏香气。星野唯肩膀上的珍珠披风被灯火映得发暖，从银白色变成了暖金色。 　　黄猿从人群里挤过来，手里端着一盒章鱼烧。他看见桥上那两个人。一个正在把外套往另一个肩上拢，脚步顿了一下。他把最后一个章鱼烧戳进嘴里，嚼了嚼。 　　“执勤期间开小差，好可怕呢。”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往码头方向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桥上的灯影落在星野唯的珍珠披风上，那些被灯火照成暖金色的珍珠像撒在夜幕上的碎星。 　　他转回头，把空纸盒扔进垃圾桶。章鱼烧的酱汁沾在嘴角，他拿手帕慢慢擦掉。 　　“真是的，笑的也太犯规了吧。” 　　声音很轻，散在风里。 　　集市里人声鼎沸，没有人听到。 　　晚钟敲响的时候，盛典的开幕烟火在斗兽场上空炸开。金色的火花拖着长长的尾巴坠落，照亮了整座岛屿。 　　星野唯仰着头，珍珠披风从肩上滑下来一截，库赞伸手帮她拢住。她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眼睛里映着烟火的倒影。 　　远处的斗兽场里，关在铁笼里的野兽在烟火声中不安地低吼。但集市里太热闹了，鼓声、琴声、笑声、碰杯声把一切盖过。没有人听到笼子里的声音。 　　明天，后天，角斗才会开始。今晚只有灯笼，烟火，和满街的欢歌笑语。 　　--------- 　　库赞天没亮就走了。 　　星野唯窝在被子里，听见皮带扣碰撞的声响在船舱里弹了一下。门锁咔哒合上，脚步声远了。 　　她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盯着舱壁上的木纹发了会儿呆。 　　集市昨天逛了一整天，该买的差不多都买了。稀有矿石、古代科技残片、给孩子们带的果酱，背包塞得鼓鼓囊囊。清单上还剩几样材料，要等明天最后一批商船到港。 　　她爬起来，从舷窗往外看了一眼。 　　那座圆形斗兽场的白墙在晨光里发亮，拱门下面的阴影黑洞洞的。听舰队的水兵说，开幕第一天的角斗最受瞩目，所有王族都会到场。 　　星野唯穿上鞋，推门走出船舱。 　　甲板上晾着一排海兵制服，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袖子一甩一甩的。她左右看了看，没人。迅速从晾衣绳上扯下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卷成一团夹在腋下，回了房间。 　　库赞的制服太大，穿上跟披了条床单似的。这件也不怎么合身，裤腿长了一截，袖口挽了两道。帽子一扣，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混在后勤兵里应该看不出来。 　　她走到舷梯口，站岗的海兵拦住了她。 　　“证件。” 　　星野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证件一闪而过就收了起来。库赞的少将证，昨晚从他外套里顺的。 　　海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她，眉毛动了动。少将夫人的脸在本部不算陌生，但这个时间点、这身打扮。 　　“库赞少将让我去斗兽场送东西。”她说。 　　海兵把证件还回去，让开了路。 　　斗兽场的侧门有卫兵把守。 　　星野唯把少将证晃了一下。“送文件。”卫兵看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又看了看她身上皱巴巴的海兵制服，犹豫了一拍，还是放行了。 182 ☪ 斗兽场的日常二 　　◎妖娆的人～◎ 　　她本来想去看台后方。库赞说今天在那边站岗, 她想着远远看一眼他在干什么。 　　但斗兽场里面的通道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岔路套着岔路，楼梯连着楼梯，每一条甬道都长得差不多。灯光昏暗, 墙壁上的火把跳个不停。 　　她拐错了两个弯。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已经走到了一条又窄又长的过道里。两边是粗糙的石壁，头顶很低，火把的烟聚在通道上方散不出去。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和另一种更重的气味。 　　她往前走了一段, 推开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 　　然后她愣住了。 　　角斗场。 　　她站在最底层的看台边缘，沙地就在十几米外。铁栅栏的另一侧是角斗士进场的通道, 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链子和看不出原色的破布。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腔，血。旧血和新血混在一起，渗进沙子里, 又被翻出来。 　　星野唯皱起鼻子，用手背抵住鼻尖。来都来了，她找了个角落站定，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一声号角。铁栅栏升起来了。 　　第一场是人对兽。 　　巨熊从笼子里冲出来的时候, 观众席上的欢呼声几乎把号角声吞掉。那熊的背上全是旧伤疤, 皮毛秃了好几块，冲出来的样子不像野兽, 像被折磨了太久终于发疯的东西。 　　熊掌拍在沙地上，尘土扬起来。角斗士往旁边翻滚。网撒出去, 被一爪撕碎。欢呼声更高了。 　　“妈妈, 那只熊在流血！” 　　前排传来一个脆生生的童音。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蓬蓬裙, 头发上系着缎带蝴蝶结。 　　她趴在栏杆上, 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地上那滩暗红色。 　　“是啊，宝贝。”旁边的女人摇了摇羽毛扇，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那是角斗士的长矛刺的。等一下会更精彩哦。” 　　“真的吗？会比刚才更精彩吗？” 　　“当然啦。” 　　星野唯看着那个小女孩，蝴蝶结，蓬蓬裙，小手一下一下地鼓掌。眼睛里的光是干净的，纯粹的，跟她盯着橱窗里的糖果时没有任何区别。 　　这世上有人教她盘发，教她弹琴，教她怎么用扇子遮住嘴角。没有人教她沙地上的血是热的还是冷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荒诞透顶。一个孩子天真，所以残忍。而残忍本身坐满了看台，喝着酒，鼓着掌，把金币往沙地里扔。 　　长矛又刺进去了，这一次是胸口。 　　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一掌将角斗士拍飞。角斗士的后背撞在石墙上，沿着墙面滑下来，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道金光从看台上划过去，落在沙地上。金币。 　　紧接着又一道，是祖母绿，折射出来的绿光在昏暗中亮了一瞬。那个戴男爵徽章的中年男人刚往下面丢了一颗宝石。 　　旁边的公爵不甘示弱，从手指上撸下一枚戒指扔了下去。戒指滚到沙地上，粘上了血和沙子。 　　观众席上有人笑，有人起哄，有人站起来往下面看那颗戒指滚到了谁的脚边。 　　小女孩鼓起掌来，小手一下一下拍着，蝴蝶结跟着晃。脸上的表情一点也不害怕。她非常兴奋，充满好奇。 　　星野唯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沙地，那暗黑色的沙子。 　　第二场。三个人对三个人。刀，剑，链锤。 　　金属撞击声和钝器砸在肉上的闷响交替传来。有人惨叫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被看台上的嘘声盖了过去。 　　“站起来！站起来打啊！” 　　戴男爵徽章的中年男人用酒杯敲着栏杆，节奏轻快，像在给舞曲打拍子。酒液溅出来洒在他袖口的蕾丝边上，他没有管，眼睛死盯着下面的沙地。 　　一个角斗士的膝盖被链锤砸碎了，他抱着腿在沙地上翻滚，嘴张得很大，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人声。对手没有停。 　　看台上有人站起来，举着拳头喊“再补一下”。 　　“怎么不打了？真扫兴。”男爵把空酒杯往旁边一递，“这些角斗士一年不如一年。上一届那个蓝头发的，打到最后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砍，那才叫精彩。” 　　“您说得是。”仆人低着头。 　　“那个蓝头发的最后死了吧？我记得是被狮子咬断了喉咙。” 　　“是的，大人。当时夫人吓得遮住了眼睛。” 　　“她遮什么眼睛，后来不是也看完了全程。”男爵笑了起来。 　　第三场。 　　一个人倒下去，再没站起来。 　　收尸的人从侧门跑出来，一人拖一只脚，像拖一袋沙子一样把尸体拖走了。沙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和之前那些血迹混在一起。 　　沙子已经吸不饱血了。新溅上去的液体在沙面上蜿蜒，汇聚成细细的红线，沿着沙粒之间的缝隙慢慢渗下去。 　　观众们站起来鼓掌。掌声和欢呼声震得石墙都在微微发颤。 　　“今天的节目还是不够精彩。” 　　声音从最高处飘下来。天龙人的专属看台上，一个穿泡泡头罩的身影歪了歪头，语气像在点评一道菜。 　　“最后这场太短了，还没看够就结束了。”另一个天龙人用扇子敲了敲栏杆，“下午安排了什么？有没有大型的？” 　　“有的有的，下午安排了猎犬和逃奴，大人一定满意。” 　　赤犬在海兵通道里巡逻。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手底下的海兵都知道，萨卡斯基少将巡逻的时候眼里揉不得沙子。谁敢偷懒被逮到，下场比被海王类追还惨。 　　上一层，两个海兵在低声聊天，听到脚步声立刻噤声。 　　再上一层，后勤兵正在搬运器械，箱子摞得整整齐齐。 　　他走下楼梯，绕过兵器库，推开底层甬道的铁栅栏门。 　　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跳。通道尽头是角斗场最底层的边缘区域，通常只放一些备用器械，不该有人。 　　但他看见了一抹白色。 　　海军制服的白色在昏暗里很扎眼。那个人缩在最靠边的角落里，帽檐压得极低，裤腿挽了两道，衣服明显不合身。 　　很可疑。 　　后勤兵搬运器械需要来回走动，不会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更不会把手缩在袖子里攥得那么紧。肩膀僵硬得像在受刑。 　　赤犬眯起眼睛，走过去。皮靴踩在沙地上，脚步声沉稳有力。走近之后他看清了帽子底下露出来的那半张脸。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星野唯猛地抬头，对上赤犬紧拧的眉头。他站在她身侧，背对着整个斗兽场。 　　他个子太高，往那儿一站就把她的视线挡了个严实，角斗场、沙地、血、看台上那些笑脸，全被他的后背隔开了。 　　“库赞也不管管你。”语气硬邦邦的，眉头拧得更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跟上。” 　　他转身就走。 　　星野唯站起来跟上去。他走在她前面，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不算近，但刚好够把她的视线全部挡干净。 　　他没有回头看她，没有问“你没事吧”，没有说任何软话。就这样硬邦邦的走着。 　　星野唯跟在他身后穿过甬道。 　　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有个角斗士赢了，沙地上响起一片欢呼。 　　她回头看了一眼。 　　获胜的角斗士浑身是血，被主持人举起右手。塞进他手里的不是奖杯，是一根细长条的面包。面包用彩纸裹着，扎了一根红绸带，被汗水和血水浸湿了一半。 　　角斗场四周的观众往下面扔金币，扔宝石，扔戒指。那些亮闪闪的东西叮叮当当地砸在沙地上，和刚才砸给死人的没有任何区别。 　　观众席上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下一场”，有人已经站起来准备去茶歇区喝红酒和吃烤肉。 　　角斗士攥着那根面包，手在抖。 　　天龙人看台后方。 　　库赞靠在石柱上。他站了整个上午，无聊。 　　下面的角斗声他自动屏蔽了，那些欢呼、惨叫、金属撞击的尖锐声响，他一个字都不想往耳朵里放。他甚至微微侧着身，不去看沙地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赤犬从楼梯口走上来，身后跟着一个小个子的海兵。帽子压得极低，袖口挽了两道，衣服明显大了一号，走路时裤腿拖在地上。 　　库赞站直了身体，大步走过去。 　　“星野？” 　　星野唯抬起头。 　　库赞看见她的脸色，喉结动了一下。她嘴唇抿着，眉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脸色比平时淡了一个色号。 　　他没说话。 　　先把军帽摘下来扣在她头上，帽檐往下一压，遮住她的眉。然后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拢了拢领口。大衣太大，把她整个人裹进去还有余。 　　“你跑这来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手指还在大衣领口上没松开。 　　“一个人无聊。”她弯了一下嘴角，不敢看他，“就过来看看，没事。” 　　库赞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的嘴角弯着，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她的手指攥着大衣边缘，攥得指节发白。 　　他额角冒起一条条青筋。 　　转过头，他瞪了赤犬一眼。 　　“你把她带过来的？” 　　“在下面发现的。”赤犬语气很平，“她自己在最底层看台。” 　　库赞闻言下颌绷紧了一瞬，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话咽了回去。 　　天龙人就坐在十米外的看台上，他不能离开岗位，也不能当众发火。 　　他把星野唯拉到角落里，用自己的背挡住看台方向的视线，也挡住身后那些偶尔飘过来的欢呼。 　　“站这儿，别乱跑。”他把大衣拢了拢，“闭上眼也行，结束了带你回去。” 　　星野唯靠在角落里。大衣上都是他的气味。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 　　号角又响了。 　　新一场放出来的不是兽，是一群戴项圈的奴隶。脚上的铁链拖在沙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身后看台传来动静。新到场的几个天龙人正在入座，随从们跟在后面，端着托盘和酒具，低着头碎步快走。 　　星野唯下意识抬了一下眼。 　　目光扫过他们身后。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大衣。 　　走在天龙人身后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脖子戴着一个金属项圈。瘦了很多，下巴尖了，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身上穿的是奴隶的统一灰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几道旧伤疤。 　　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酒杯和水果。低头走过看台的时候，项圈上的锁链在灯下闪了一道冷光。 　　那张脸，星野唯不会认错。 　　莉娜。 　　科学班的莉娜。跟她共用过一个实验台的莉娜。一起熬夜校对过能量转换公式，一起在凌晨三点煮咖啡，一起吐槽贝加庞克先生太啰嗦的莉娜。 　　一周前她说要回家探亲，之后再没回来。人事部那边的档案上写着“离职”。 　　她现在端着一个托盘，跟在天龙人身后低着头。 　　项圈是金属的，贴着颈动脉，反射出冷冷的光。 　　库赞察觉到了什么。他侧过头，看见她的脸色，眉头一下子拧紧。 　　“怎么了？” 　　星野唯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个通道口，莉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看台后方的阴影里。 　　她的手指把大衣攥得死紧，指节白得发青。 　　回到船舱，天已经黑透了。 　　库赞关上门，转过身。星野唯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披着他的大衣，帽子摘了，头发乱糟糟散在肩上。 　　“好点了？” 　　“嗯。”她把大衣脱下来递给他，“就是有点闷，血腥味太重。” 　　库赞接过外套扔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自然了些。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揉得往前踉跄半步。 　　“明天别去了。” 　　“不去了。清单上还差几样材料，明天去逛逛集市。” 　　她踢掉鞋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库赞在她旁边躺下，床不大，他侧过身，手臂搭在她腰上。 　　“以后这种事早跟我说，想看我站岗的话。不过那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知道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他的呼吸就沉了，均匀地拂在她头发上。 　　星野唯没有睡。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舷窗外一点月光照进来，落在他领口的金属纽扣上。她把手指攥进被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脑子里全是莉娜。 　　项圈贴在她脖子上的样子。头发被剪得参差不齐。端着托盘走过看台，银器一闪一闪。 　　那是跟她成为朋友的人。 　　她现在戴着一个会爆炸的项圈，跪在天龙人脚边。 　　星野唯把脸往库赞胸口贴紧了些。他的心跳很稳，和船舱外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混在一起。 　　她听了很久，企图让自己激烈跳动的心冷静下来。 　　一开始她想找波鲁萨利诺帮忙。他在本部人脉广，情报多，替她兜过不少事。 　　然后她想起刚到本部时看过的那本《海军工作人员守则》。第一页总则第三段写得很清楚，世界政府的最高领袖是天龙人，海军须无条件服从天龙人的指令，违抗者最高可处极刑。 　　后来在本部待得久了，她才慢慢品出这句话的真正分量。 　　天龙人在所有人头顶上，海军不过是他们拴在门外的一条看门狗。 　　波鲁萨利诺帮不了她，他不能帮她，库赞也不行，他知道后只会跟着她，这样她像溜出去是万万不能的了。 　　星野唯在被子底下把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 　　找谁都没用。那就不找了。 　　第二天一早，库赞起床的时候，星野唯已经坐在桌前了。 　　“今天起这么早？” 　　“给你倒杯水。”她把杯子递过去，“今天是去主看台还是侧翼？” 　　“主看台。下午换侧翼。”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你们站岗时间怎么排的？” 　　“分岗。主看台三人，每四小时轮换一次。换岗时间是正午十二点、晚八点、凌晨零点。”他把西装背心扣子扣好，转过头默默打量星野唯：“问这么细干嘛？” 　　“怕你站太久，累了要多动动，不要站着就不动了，还要注意不要睡着了啊。” 　　“知道了。” 　　他低头在她额角碰了一下，推门走了。 　　门关上。星野唯把水杯搁在桌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方框。正午十二点，晚八点，凌晨零点。 　　出去打水的时候经过海兵休息室，里面有人抱怨晚班岗缺人，说有个海兵吃坏肚子还在医务室躺着。 　　星野唯提着水壶走过去，脚步没停。 　　回到房间，她把那张纸翻过来。斗兽场内部布局，主通道到天龙人休息区经过三道门，每道门都有守卫。疏散楼梯两个，西北角那个在维修，锁了。 　　她在主通道旁边画了个小叉。 　　几个海兵在甲板上打牌聊天，说盛典第三天晚上有舞会，所有贵族都参加，天龙人会选当夜服侍的随从。 　　星野唯靠在船舷边听了片刻，转身回房。 　　她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 　　傍晚去码头散步。一艘南海风格的香料船正在装货，船长在边上骂骂咧咧说明天傍晚六点必须出港。 　　星野唯走到值岗亭，问了一句那艘船什么时候离港。值班员翻了翻登记簿，说后天傍晚六点之后，船上缺个帮厨，船长还在招人。 　　她说了声谢谢。 　　风从海面吹过来，碎发糊在脸上。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脚步比来时快了半个节拍。 　　回到船舱，她把那张纸铺平。 　　方框，线条，时间，地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纸边写了几行字。 　　舞会，换岗时间，西北楼梯已锁，商船后天傍晚六点离港，帮厨空缺。 　　写完，把纸折好塞进口袋。 　　她坐在床边，把手放在膝盖上，慢慢调整呼吸。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面色平静，头发不乱，嘴角弯一下，弧度正常。 　　她推门出去。 　　--------- 　　舞会那晚，星野唯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深蓝色露背长裙裹着腰身，裙摆宽大，垂到脚踝。她把耳坠戴好，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拍。裙子底下绑着匕首和激光器，袖口暗袋里塞着注射器。宽大的裙摆垂下来，什么都看不见。 　　库赞靠在门框上看她。后背大片裸露，蝴蝶骨到腰窝的线条被深蓝色缎面衬得发亮。他走过去，把她身子转过来。 　　“太露了。” 　　“舞会都这么穿。”她把他手指从肩上拿下来。 　　“披件外套。” 　　“到了室内还是要脱。” 　　“那就别进室内。”他没松手。 　　星野唯抬起头，眉头拧着，嘴角往下压。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走啦，要迟到了。” 　　“回来再跟你算账。”他把她的手攥紧，拽着她出门。 　　宴会厅里水晶灯亮得晃眼。星野唯挽着库赞走进去，四面八方的目光钉过来，在她裸露的后背上停留片刻又移开。 　　“我去拿杯酒。” 　　“别走远。” 　　她端着一杯香槟走到露台边。余光里库赞被两个别国将军围住，其中一个正拍着他的肩膀大笑。库赞端着杯子点头，视线往她这边飘了一下。她朝他举了举杯，笑了笑。 　　一个穿白色礼服的使臣走过来弯腰伸手。 　　“夫人，能请您跳支舞吗？” 　　“抱歉，我在等我丈夫。” 　　使臣退开了。她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转身往侧廊方向走去。经过餐台时又拿了一杯。 　　黄猿靠在二楼雕花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酒。 　　他看见星野唯放下空杯，穿过人群，绕过餐台，走向侧廊。脚步不快不慢，目不斜视。但那架势，像是要去干什么坏事。 　　他把酒杯搁在栏杆上，沿着环形走廊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侧廊尽头，一个天龙人男性靠在窗边。他身边没有女伴，只有一个女仆跪在脚边，托盘举过头顶。女仆的头发被剪得很短，脖子上套着金属项圈。 　　星野唯从她身边走过去，目不斜视。 　　“站住。” 　　天龙人隔着泡泡头罩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肩膀，滑到腰，再滑回来。“转过来。谁家的？” 　　“我丈夫是库赞少将。” 　　“库赞？没听过。”他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倒是不错。比厅里那些公主有意思。过来，陪我喝两杯。” 　　旁边的护卫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大人，她是海军的人，本部那边……” 　　“我问你了吗？” 　　护卫噤声，退了回去。 　　星野唯往前走了两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里太吵了，大人。我知道二楼有个安静的房间。” 　　天龙人眉毛挑起来。 　　“你倒是比我还主动。” 　　“大人不喜欢？”她歪了歪头，耳坠在灯光下一荡一荡。 　　天龙人笑起来，他把酒杯往莉娜托盘上一搁，伸手朝星野唯的腰揽过去。她侧身避开，先一步往前走。 　　“跟我来吧，大人。”她声音婉转，眼神妖娆。 　　天龙人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莉娜，“跟上。” 　　三人上了二楼。厚重的木门刚刚合上，天龙人就伸手来揽她的腰。手指碰到她腰侧的前一秒，一股无形的压力劈进他意识里。他翻了个白眼，整个人软塌塌滑下沙发。酒杯打翻，红酒渗进地毯。 　　莉娜端着的托盘从手里掉下去，银器撞在大理石地上，哐啷一声。 　　门外护卫立刻敲门：“大人！有东西打翻了，需要进来吗？” 　　星野唯飞快地往沙发靠背上重重一靠，布料发出暧昧的挤压声。她的声音又惊又软，尾音往上飘：“大人……您别这样……” 　　门外安静了两秒。然后护卫的声音变得讪讪的：“……打扰了，大人。我们就在外面，有事您吩咐。” 　　脚步声退开了。 　　有人在门外压低声音笑：“走走走，别杵这儿。” 　　星野唯收回视线，转过身。莉娜跪在地上，看看她，又看看地上翻着白眼流口水的人，嘴张着说不出话。 　　星野唯蹲下来，手捏住了她脖子上的金属项圈。霸气缠绕上指尖，找到接缝，五指收紧。咔。项圈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她从衣柜里扯出一套男装塞进莉娜怀里。 　　“快换上，跟紧我。” 　　厚重的暗红色幔帐后面，黄猿无声地靠在墙上。 　　他从侧窗翻进来的时候星野唯刚推开门。她没发现他，她正蹲在那个女仆面前，手指捏着项圈，眉头微皱，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他别开视线，盯着墙角的盆栽。 　　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持续了片刻。然后是脚步声，往窗户方向去了。他靠回墙上，把口袋里那根细铁丝摸出来，在手指间转了转。 　　窗外夜风灌进来。星野唯抓着麻绳滑下去，落在草堆上。莉娜跟在她后面滑下来，脚下一绊，星野唯伸手托住她。 　　“别出声，跟着我。”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马厩方向走。每到一个拐角，她先抬手让莉娜停下，自己探出去听片刻，再招一下手让她跟上。拐过巷口，码头出现在眼前，南海商船的桅灯亮着，栈桥上堆了几摞货箱，船员正在收舷梯。 　　她把莉娜推到舷梯口，塞给她一个信封。 　　“上去找船长，说补帮厨的缺。下一个港口有人接你。” 　　莉娜攥着信封，看着她。“项圈……那个项圈……” 　　“别想了。快走。”星野唯站在栈桥上，耳坠还没摘，后背大片裸露在夜色里，裙摆上沾着草屑和泥。莉娜转身跑上了甲板。 　　星野唯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屋里和她离开时一样安静。天龙人还在打鼾，红酒渍已经干了。 　　她脱下沾了草屑的鞋，赤脚走到沙发边，从袖口抽出注射器，针尖刺进他颈侧，推到底。拔出来，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红酒往自己裙摆和领口浇了，又在地上蹭了点灰抹在脸上，把头发打散，往沙发上一歪。 　　库赞推开门的时候两个护卫硬着头皮拦了一下。 　　“少将，大人在里面休息……” 　　“我夫人在里面。” 　　“那是大人的私人休息室……” 　　库赞往前跨了半步。他只是压了压肩膀，眼皮微垂，周身的气压在瞬间沉下去。两个护卫同时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板上。门被推开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鼾声如雷的天龙人，走到沙发前把星野唯捞起来。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冲他笑，酒气呛人。 　　“库赞……你怎么才来呀。” 　　“你喝了多少？” 　　她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眼神不对焦，两根晃成了四根。 　　“你再晃。” 　　“两杯……杯子这么大……” 　　“你知道我找了多久？整个宴会厅，我转了整整四圈，四圈。” 　　“那你好厉害呀。”她把脸在他衬衫上蹭了蹭，声音含含糊糊的，“那么大的地方都能找到我……” 　　“星野唯。” 　　“嗯？”她抬起脸，眨了眨眼，好像这才看到沙发上那个流着口水的人。然后又眨了一下眼，表情认真地想了想。“不认识。” 　　库赞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 　　“你生气了吗？” 　　“你说呢。” 　　“我错了嘛。”她把脸凑过去，在他下颌上蹭了蹭，头发搔过他的下巴，“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回去给你煮面……”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库赞闭了一下眼。把她打横抱起来往外走，跟进来的护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天龙人。活着，没伤，只是喝多了。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退开。 　　库赞抱着人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时，黄猿正端着酒杯靠在走廊拐角。从库赞推开休息室的门到现在，他的姿势都没怎么变。酒已经凉了。 　　发髻散了，裙子皱了，脸上蹭着灰。她正把脸埋进库赞肩窝里小声嘟囔。 　　“回去要不要放葱花？” 　　“……随你。” 　　“放嘛。” 　　库赞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把人抱紧了些，大步走下楼梯。 　　黄猿目送他们走远。然后他走进休息室，弯腰从沙发脚捡起那两截断裂的项圈。金属断口干净利落，是被霸气硬生生捏断的。他把项圈碎片放进口袋，又检查了一遍窗台和地毯，直起身整了整领带，从正门走出去。 　　两个护卫看见他愣了一下。“少将？您怎么——” 　　“萨卡斯基问这边有没有异常。” 　　“没有没有。大人只是喝多了。” 　　“那就好。”他打了个哈欠，“好可怕啊，今晚可真够乱的。” 　　他慢悠悠往楼梯口走去。口袋里两截项圈碎片轻轻磕着大腿外侧。拐过楼梯口时他停了一拍，往楼下宴会厅的方向看了一眼。舞会还在继续，音乐声和笑声从楼下飘上来。 　　窗外码头方向，那艘南海商船的桅灯正缓缓驶离港口，在夜色里晃了一下，稳稳地朝外海驶去。 　　他把空杯子搁在窗台上，收回视线，走下楼梯。 183 ☪ 科学班的日常二 　　◎余波～◎ 　　从斗兽场返航的军舰在海上走着。傍晚的太阳沉到海平线下面去了, 天边只剩一抹暗橙色。 　　星野唯靠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座岛缩成一个小黑点。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库赞从后面走过来, 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带着他体温的余热, 沉甸甸地压下来。 　　“外面风大。” 　　“里面闷。”她拢住外套领口，没有回头。 　　库赞走到她旁边，和她并排靠着船舷。船身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远处有一群海鸟掠过水面。他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嘴唇抿着，眉间有一道很浅的竖纹。 　　“还在想那天的事？” 　　她摇了摇头。海风吹过来, 外套的下摆被轻轻扬起，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只露出指尖。库赞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手指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停了一下，凉凉的。 　　“别再想了。”他的声音不大，被海风吹散了一半，“少了奴隶的事情, 天龙人那边还在查, 战国很头疼。回去之后肯定要开好几次会。这次护航本来是为了让我们三个在世界政府面前露脸，结果闹成这样。” 　　“你要挨骂了？”她问。 　　“不至于, 就是烦。”他耸了耸肩，“萨卡斯基肯定又要板着脸说教, 波鲁萨利诺肯定又要在旁边打哈哈, 战国坐在中间揉太阳穴。我已经能想象到了。” 　　她笑了一下，转过身, 背靠着船舷仰头看他。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那我给你揉揉头。” 　　库赞低头看着她的眼, 里面有他的倒影，还有海面上跳动的碎光。 　　“回去再说。”他把手放下来，握住她的手指。她的手指很凉。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从舞会那天晚上开始，她就没有真正放松过。她以为他看不出来，但他注意到了。 　　她站在船舷边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他叫她的名字，她要过两秒才有反应。但他什么都不打算问。她不会说，他也就不问。因为一旦问了，他就没办法继续装作不知道了。 　　入夜后，船舱里很安静。 　　星野唯侧躺在床上，背对着库赞。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地拂过她的后颈。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枕头边缘，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阴影。 　　她没有闭眼。 　　莉娜现在到哪了。那艘商船走得稳不稳，船长有没有为难她。项圈摘掉之后脖子上的伤好了没有。商船靠岸之后她去哪儿，有没有东西吃。她把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摁下去，又一个接一个浮上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身后，库赞也没有闭眼。 　　他盯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散在枕头上的头发，她的呼吸太平稳了，节奏也均匀得根本就不像是睡着了。 　　他知道她在装睡。从舞会那天晚上她满身酒气地歪在沙发上，用软得能掐出水的语气说“我错了嘛”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有事瞒着他。 　　他没有拆穿，他把那些疑问全部咽回了肚子里。 　　他想起那天把她从休息室里抱出来之后，他在沙发脚和地毯的缝隙里摸到了那截断裂的项圈碎片。她的手法很干净，干净到他只要晚一步去摸，就不会发现任何痕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她做得对。但越是对的事他越不想让她做，因为对的事往往最危险。他不想再冲进一个房间，看见她歪在沙发上，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把手臂收紧了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消毒水味，是科学班实验室里常年散不掉的那种味道。以前觉得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到有点冷。现在闻起来只觉得后怕。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月光从舷窗移到了床脚，慢慢爬到他们的脚踝上。船舱里安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 　　沉默里，各自的心思像潮水一样涨了又退。 　　黄猿是在过道里被赤犬截住的。他刚打了杯热茶准备回船舱，萨卡斯基站在过道拐角，背靠着舱壁，双臂交叉。那架势一看就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天龙人那个女仆。”赤犬开门见山，“舞会当晚，是你把休息室门口的护卫调开的。” 　　黄猿端着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我。” 　　“理由。” 　　“B区有人报告赏金犯混进了集市，你那边的巡逻队人手不够，我就从休息室门口调了两个过去。跟你报备过了。”他歪了歪头，“你大半夜堵我就为这事？好可怕啊，萨卡斯基。” 　　“你经过休息室的时候，听到里面有什么。” 　　黄猿低头喝茶。茶还很烫，他吹了好一会儿才抿了一口，语气慢吞吞的。 　　“听到天龙人在喝酒，女仆在里头伺候，还有个女人在笑。笑得很高兴。” 　　“那个女人的声音，你听过没有。” 　　黄猿把茶杯端在嘴边，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弯。“天龙人身边的女人那么多，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认的出来。” 　　“波鲁萨利诺。”赤犬的声音沉下来。 　　黄猿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托盘上，很轻的一声。他抬起眼睛越过镜框看着赤犬，语气还是慢吞吞的，但尾音往下沉了一点。 　　“真可怕呢！萨卡斯基。天龙人自己喝多了，自己把女仆弄丢了，关我们什么事。查也查过了，战国也说了到此为止。你要是想写补充报告就写，别半夜堵我要素材。” 　　赤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黄猿端着茶杯打了个哈欠，恢复了平时那副怕麻烦的表情。两个人站在过道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最后还是赤犬先移开目光，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过道里渐渐消失。 　　黄猿靠在舱壁上，端着茶杯没动。他把茶喝完，杯底只剩几片泡烂的茶叶。低头看了看，把茶杯搁在过道的窗台上。 　　船队靠港那天，码头上和平时一样忙碌。海兵们搬运物资，文书们夹着文件夹小跑。库赞提着行李箱，和星野唯一前一后走下舷梯。 　　“我去趟办公楼交个报告，你先回家。”他把行李箱递给她，“很快回来。” 　　“晚饭想吃什么？” 　　“都行。”他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别自己做饭。等我回来做。” 　　星野唯笑了一下，提着箱子往家走。推开家门的时候，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拉开窗帘，午后的阳光涌进来。茶几上放着走之前没喝完的半杯水，杯沿上蒙了一层薄灰。 　　她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衣服叠好放回衣柜，矿石和材料放进储物间的实验箱。给孩子们带的果酱单独装在一个袋子里，放在显眼的地方。 　　手指碰到箱底那枚古代光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光脑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发热。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没有反应，只是一枚安静的金属圆盘，刚刚的温度仿佛只是错觉。 　　她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那枚光脑就躺在夕阳的光斑正中央。她走过去想把它收进抽屉，手指刚碰到表面，从内部透出来一层温温的暖意，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轻轻呼吸。 　　她顿了顿，想了想，把光脑收到床头柜里，关了灯。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发现冰箱里空了。突然想起走之前把剩下的菜都处理掉了，鸡蛋也没了。她拿起钱包，推门出去。在住宅区拐角碰到了刚回来的库赞。 　　“去哪儿？” 　　“冰箱空了，去买点鸡蛋。还有青菜也没了。” 　　“我去。”库赞把她的手按下来，“你头发还没干，回去吹干。” 　　“就两步路……” 　　“乖，回去吹头发。”他把她的肩膀扳过去，轻轻推了一把，“我很快回来。” 　　星野唯拿着钱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往商店方向走去。风有点凉，她把外套拢紧，转身回了屋。 　　库赞买完东西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他拎着塑料袋拐进住宅区的路口，看见自家隔壁那栋楼的门口靠着一个人。 　　条纹西装，茶色墨镜，手里夹着根烟，地上扔了一地半截烟头，那样子像是刚好站在自家门口抽烟，又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波鲁萨利诺。” 　　黄猿把烟从嘴里拿出来，朝他晃了晃。“聊几句。” 　　库赞走过去，把塑料袋放在脚边。黄猿靠在灯柱上，抽了口烟，火光在夜色里明灭了一下。 　　“你老婆这几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精神啊，心情啊。有没有做噩梦之类的。”黄猿吐出一口烟，“斗兽场那种地方，对不习惯的人来说挺难受的。她又是技术岗，平时没见过那种场面吧。” 　　库赞把手插回口袋里。“她还好。回来之后照常吃饭睡觉。” 　　“那就好。”黄猿弹了弹烟灰，“这段时间你多注意一下她，别让她一个人到处跑。”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黄猿把烟抽完，烟蒂在指尖碾灭，“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平时太粗心了。老婆想什么你都不知道。多上点心。” 　　他把墨镜往上推了推，转身往自家门口走去。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库赞说。 　　“科学班那边的安保不比将校办公楼。她有时候加班到很晚，你如果出任务不在本部，提前跟我说一声。” 　　库赞拎起塑料袋，看着黄猿推开隔壁的门走了进去。他在路灯下站了片刻，才推开自家的门。 　　星野唯正窝在沙发里翻书，头发已半干了，披在肩上。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怎么去了这么久？” 　　“碰到波鲁萨利诺，聊了几句。”他把塑料袋放在桌上，“买了鸡蛋和青菜，还有豆腐和刚刚捕捞的虾。晚上做个鸡蛋豆腐汤，再焗个大虾。” 　　“好。” 　　他去厨房洗了手，系上围裙。星野唯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煤气灶点火的声音，锅铲碰到锅壁的脆响。她把书合上，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怎么了？”库赞的手停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 　　他把火关小了些，转过身，把她的头按进怀里。她的头发还带着些微的潮气，凉丝丝的，贴在他的锁骨上。 　　短暂休整了几天后，星野唯回了庞克哈萨德。贝加庞克在她出发之前就打了电话过来催，声音大得库赞在卧室都能听见。她收拾好行李，乘渡船前往那座灰色的岛屿。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白天在实验室帮贝加庞克分析数据，晚上一个人盯着那枚古代光脑研究。 　　有一天深夜，她在副研究室里整理资料，保温杯空了，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回来的路上经过主研究室，贝加庞克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块泛着淡蓝色荧光的金属发呆。 　　“您还没睡？” 　　“睡不着。”贝加庞克没抬头，“这块东西的结构太奇怪了。它的基础材质和记忆金属的分子排列很像，但能量波谱完全不一样。记忆金属能储存能量，但它不放出来。这块东西一直在往外发射信号，虽然很弱。你觉得呢？” 　　星野唯走进来，拿起那块金属片看了看。她想起从斗兽场带回来的那块残片，纹路和这块质地确实有相似之处。 　　“我觉得它不是单独存在的。”她说，“如果能找到它们之间的连接方式，也许能还原出原始的结构。” 　　贝加庞克盯着她看了片刻，猛地站起来，一头扎进资料室。 　　星野唯端着水杯站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台老旧的监测仪上，型号和她自己改装的那台一样。她伸手碰了碰屏幕，灰尘在指尖蹭出一道痕。 　　莉娜在庞克哈萨德的时候，主要负责监测设备的数据采集，这台仪器就是她用的。后来她调去了本部科学班，仪器就搁在这里没人动。她收回手指，没有再碰它。 　　回到副研究室，星野唯把门关上。操作台上放着那枚古代光脑。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把水果刀，晚上没吃什么东西，有点饿了。 　　刀刃刚切入果皮，手指滑了一下。很轻。刀锋划过食指指腹，划开了一道口子。 　　她放下刀，捏住手指。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操作台上。又是两三滴溅落在地上，在她脚边留下几点暗红色的印子。她把手指捏紧，站起来去拿医疗包。 　　身后的柜子里有绷带和消毒水，她踮起脚打开柜门翻找，血从指缝间渗出，断断续续地落在地上。 　　她找到绷带，抽出消毒水，拧开瓶盖。伤口不深，但位置不好，在关节旁边，稍微动一下就又裂开。她用棉签蘸了消毒水按上去，刺痛激得她倒吸了一口气。 　　处理好伤口，用绷带把手指裹了两圈，打了个结，转过身来准备收拾台面。 　　台面上干干净净。 　　她停住了。刚才分明有几滴血落在操作台上，就在光脑旁边。可现在台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擦过的湿痕，没有颜色残留，连血腥气都没有。 　　她蹲下去看地面，地上那几滴血也不见了。只有她刚才踩过的地方留了半个模糊的鞋印。 　　她把视线移向那枚古代光脑。它就放在操作台上，表面暗淡，纹路沉寂。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或接痕。 　　她把手指悬在光脑上方，犹豫了片刻。然后按住指尖伤口，挤出一滴血，让它滴落在光脑表面。 　　血液落在金属上。没有溅开，没有顺着纹路流下来。它就这么渗进去了，像水滴落在沙漠里，快得她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 　　光脑表面的纹路亮了。一道极细的蓝光沿着纹路流动，从边缘往中心走了一段，一闪一闪的。光芒很柔和，像是一颗心跳。然后渐渐暗下去，纹路重新归于暗淡。 　　监测仪的绿灯在暗处一闪一闪。她走过去查看数据屏幕，刚才那一瞬间，有一条尖锐的波峰，超出正常基线将近三十倍，持续零点三秒。 　　她把数据导出，单独存了一个文件。 　　然后关上监测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把光脑拿起来，擦干净表面，对着灯光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第二天一早，贝加庞克在操作台前捡到了那枚光脑。他本来是要来拿南海矿石的数据，结果被这枚东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星野唯端着咖啡走进来的时候，他正把光脑举到灯下，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什么？” 　　“不知道。之前偶然得到的。” 　　“偶然？”贝加庞克把光脑翻了个面，“你看它的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加工痕迹，像是从一整块材料里长出来的。这种工艺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件。” 　　星野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 　　“它偶尔会发出信号，波段不稳定，有时候宽得像噪声，有时候窄到只剩下一个单峰。最近一个月，单峰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它在往某个特定的频率靠拢。” 　　贝加庞克一把抓过她递来的数据U盘插进终端，飞快地往下翻。翻到某一页突然停下来，把一组数字放大。 　　“这个波峰，这种能量结构我从来没见过。完全超出已知的物理框架。它不是常规的电磁波，也不是生物电，更像是某种自主信号。” 　　“像是活的。”星野唯说。 　　贝加庞克摘下护目镜，用袖口擦了擦。声音压低了些。 　　“这个东西不像是被制造出来的。我需要从头学起。不，从头学起都不够。” 　　“我可以帮您。” 　　“你当然要帮我。这东西是你带来的，你得负全责。”他把光脑放回操作台上，看了她一眼，“你比我更清楚它的分量，别到处跟人说。” 　　星野唯端起咖啡杯。“我知道。” 　　数日后，庞克哈萨德来了一群穿黑色西装的人。世界政府直属调查组。他们翻遍了每一个实验室、每一间档案室、每一台终端的操作记录。 　　最后莉娜用过的那台老旧监测仪被搬上了运输车，留下桌面上一个方形的灰尘印子。 　　贝加庞克把所有人叫到大厅，脸色黑沉，语速很快地把莉娜的事交代了一遍。 　　奥哈拉的幸存者，暗中研究古代文字，被天龙人带走后在押送途中被救走。他的脸色很不好，声音压得很沉。 　　“所有人配合调查，把和她有关的文件全部上交。” 　　星野唯站在人群里，手指在口袋里攥紧。 　　当天下午，两个黑衣人推开了副研究室的门。星野唯坐在实验台前，终端屏幕上正跑着一组光谱数据。她抬起头。 　　“星野唯？” 　　“是。” 　　“科学班派驻庞克哈萨德的研究员？” 　　“是。” 　　“出示你的证件。” 　　她从口袋里拿出证件递过去，为首的黑衣人接过去翻开，目光在照片和她本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递回来。 　　“你之前在海军本部科学班任职期间，和莉娜是否共事过？” 　　“共事过。”星野唯把证件放回口袋，“在本部的时候，我和她共用一个实验台。” 　　“你是否了解她的身份背景？” 　　“她跟我说家里在南海，有个妹妹。别的没有提过。” 　　“她有没有向您透露过任何关于古代文字的研究内容？” 　　“没有。我的研究方向是能量转换，和古代文字根本没有交涉。” 　　“她有没有给您看过不属于科学班常规研究范围的文献？” 　　“没有。日常交流就是工作内容，能量转换公式，矿物成分分析，设备故障处理。就这些。” 　　黑衣人在文件夹里记了几笔，合上夹子。另一个站在门口的黑衣人从头到尾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上扫视着实验室里的陈设。两个人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星野唯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一行一行往下翻。 　　两天后，她被叫到了临时征用的会议室。窗帘拉着，桌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份摊开的档案，上次那个戴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星野小姐，我们查阅了您的入职记录。你是由黄猿少将引荐进入海军本部的，之前在东海有独立的经历。” 　　“是的。” 　　“你在加入海军之前，是否认识莉娜？” 　　“不认识。进入科学班之后才认识她的。” 　　“莉娜在本部期间，是否向你打听过任何与古代历史相关的信息？” 　　“没有。” 　　“她有没有向你提起过奥哈拉？” 　　“没有。” 　　中年男人翻了一页档案，目光在纸上停了片刻。 　　“莉娜失踪当天，你在哪里？” 　　“在斗兽场参加盛典。我作为家属随行，当天晚上在舞会上，和我丈夫在一起。” 　　“你丈夫是？” 　　“青雉少将。” 　　中年男人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在文件上写了几笔。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感谢您的配合。您可以离开了。” 　　星野唯站起来，微微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她的脚步不快不慢，和走进来时一样。 　　穿过走廊，推开副研究室的门，关上。她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手指在背后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发白。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她松开手，走回实验台前坐下。 　　调查结束那天傍晚，黑衣人们列队走出庞克哈萨德大门。贝加庞克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双手抱在胸前，骂了句脏话，转身钻进实验室一整天没出来。 　　星野唯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看着楼下那些运输车远去的尾灯。海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莉娜的监测仪被搬走了，但光脑还在她的口袋里。分量很轻。她站了很久。 　　又过了几天，贝加庞克的研究卡在了一个让他抓狂的瓶颈上。他对着光脑的能量图谱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呆，最后把笔一扔，说需要新的光谱分析仪，现有的精度不够。 　　星野唯收拾好行李，跟贝加庞克打了声招呼。库赞海军本部的年终总结会议已经开完了，今天是庆典的日子。她答应过他要去。 　　码头上，渡船已经等着了。库赞靠在船舷上，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远远看见她就站直了身体。 　　“慢死了。” 　　“贝加庞克先生多说了几句。”她走上舷梯。 　　“他说什么？” 　　“让我回来帮他带咖啡豆。” 　　库赞哼了一声，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外套拢了拢。手指碰到她眼睛的时候停了一下。 　　“又熬夜了？” 　　“这几天有点忙。” 　　“回去好好睡觉。”他把她的行李箱拎起来，“走了。” 　　渡船发动引擎，缓缓离开庞克哈萨德的码头。星野唯靠在船舷上，看着那座灰色岛屿越来越远。 　　“对了，”她转过头看他，“本部的庆典好玩吗？有多少人？” 　　“全员都得去，广场上乌泱泱全是人。卡普先生每年都要表演徒手开酒桶，战国每年都要在篝火旁边念年度总结。念完之后大家就开始抢烤肉，抢完烤肉就跳舞，跳完舞再抢第二轮烤肉。比巡航还累。” 　　星野唯笑了一声。 　　“不过烤肉管够。”库赞侧头看她，“上次你不是说想吃烤肋排？今年后勤部说从西海运了一批带骨的，量很足。比食堂的好吃。” 　　“那我要吃三块。” 　　“你吃五块都行。”他把她的外套拢紧了些，“别到时候又被人拉去跳舞，去年你在香波地群岛跟人偶跳舞跳了三圈，我在旁边等了半天。” 　　“那是因为那个人偶一直在转圈。” 　　“是你在转。” 　　星野唯笑着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渡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 　　海平线上，马林梵多的轮廓正越来越清晰。码头方向已经能看到广场上有人正在布置篝火用的木柴。 184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四 　　◎意难平的流光～◎ 　　马林梵多的广场上, 篝火烧得正旺。 　　十几堆篝火沿着广场中轴线一字排开，火焰舔着垒成塔状的木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在夜色里碎成一片金红色的暖阳。 　　烤肉架上的肋排滋滋冒油, 油脂滴进炭火里，溅起一簇簇火苗，海风裹着孜然和胡椒的味道从长桌那头吹过来, 混着木柴燃烧的松脂香。 　　星野唯端着盘子从人堆里挤出来, 盘子里摞着三块烤肋排。库赞跟在她后面，手里提着两杯麦酒。 　　她把盘子举过头顶, 侧着身子从两个正跳圆圈舞的海兵中间穿过去，库赞伸手指在她后领上轻轻拽了一下，把她拉到长桌旁边的空位上。 　　“差点撞到人。” 　　“我能躲过的。”她坐下来, 拿起肋排咬了一口。骨头边上烤得微焦，肉是带筋的那种，咬下去很有嚼劲。她眯起眼睛，用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 　　库赞把麦酒放在她面前, 在她旁边坐下。 　　“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吃东西要抢着吃才香啊。”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库赞宠溺的看着星野唯。 　　篝火对面, 卡普站在一堆木柴旁边，袖子卷到胳膊肘, 正拿手刀对着一个半人高的酒桶比划。周围的年轻海兵围了一圈, 有人起哄，有人举着酒杯等着接酒。 　　卡普大喝一声, 手刀劈下去, 桶盖咔嚓裂成两半, 深红色的葡萄酒涌出来，溅了他一裤子。他浑不在意，抓起一个杯子直接伸到桶下面去接。 　　战国站在稍远一点的篝火旁边，手里捏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年度总结，对着火光眯着眼看了半天。他咳嗽一声，旁边几个正在抢烤肉的将校赶紧站直了。 　　鹤从他背后走过去，把那张纸抽走，随手塞进篝火里。纸张蜷缩着烧成灰，周围爆发出一片起哄声和掌声。 　　手风琴的声音从广场那头飘过来，调子轻快得让人坐不住。 　　星野唯把第三块肋排的骨头扔进盘子里，端起麦酒喝了一大口。酒的苦味压在舌根上，她皱了皱鼻子。库赞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走，换了自己的那杯果酒。 　　“这杯度数低。” 　　“我没醉。”她的脸颊被篝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脸红了。” 　　“是热的火烤的。” 　　库赞没接话，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烫的。他把她的手握住，手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她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的领口。 　　“啊，真凉快啊！天然的空调，降暑的神器大人。” 　　“你呀！”库赞伸手刮了刮星野唯的鼻头。 　　两人亲亲热热的打闹着。 　　另一边，手风琴的节奏变了，换成了更快的舞曲。长桌边上的人陆陆续续放下盘子，涌进篝火之间的空地。年轻的将校和文职女兵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踩着节拍转起来。鞋跟磕在石板地上，笑声和叫喊声搅在一起。 　　“请跟我跳舞吧，美丽的小姐姐！”有人拉星野唯的袖子。她抬头一看，是卡普手下的一个中尉，脸已经喝得通红。她笑着摆手，中尉不依不饶，最后还是被库赞瞪了一眼，缩着脖子跑回去了。 　　“去年在香波地和人偶娃娃跳了三圈，今年不跳了？”库赞侧过头看她。 　　“今天想跟你坐着。” 　　她把脑袋从他肩膀上移开，端起果酒又喝了一口。 　　广场上的笑声一波高过一波，篝火映在每个人的眼睛里，把所有人的表情都照得暖烘烘的。 　　星野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夜空。今晚的星星不多，只有几颗很亮的钉在天上。马林梵多的海风从码头方向灌过来，带着咸腥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拿点甜点。”她把空盘子拿起来，“你要不要？” 　　“太甜了，不要，你吃吧。” 　　她从长桌这头走到那头，绕过跳舞的人群。甜点摆在最后面，是后勤部烤的水果馅饼，摞了满满三大盘。她伸手去够最上面那块的时候，余光恰巧扫到了广场角落。 　　动作停住了。 　　角落里是堆放空酒桶的地方。几个半人高的橡木桶歪歪斜斜地摞着，旁边堆着撤下来的长条桌和折叠椅。光线被酒桶挡住，只有一小块地方能看清。 　　一个穿着普通海兵制服的身影正从酒桶后面走出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步伐很快，肩膀微微缩着。 　　星野唯的手指停在馅饼盘子上方。她认人的能力从来不是光靠看脸。那个人走路的姿态，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一点，那是因为刚从庞克哈萨德调来本部的时候，她在实验台前站太久，右腿静脉曲张做过一个小手术。 　　莉娜。 　　馅饼在她指间被捏碎了一角，她放下碎片，在桌布上蹭了蹭手指，转过身。 　　莉娜没有往庆典中心走。她沿着广场边缘，贴着建筑物的阴影快速移动，帽檐压得更低了。她的海兵制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袖口被她攥在掌心里。 　　她低着头，缩着肩，和周围那些喝得东倒西歪、大声说笑的海兵形成鲜明反差。 　　星野唯往她的方向迈了一步。 　　这时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刚刚回航的海军士兵们朝着放满美食的桌子冲去，等人群消失后，星野唯发现莉娜已经消失了。 　　她静默了几秒钟，回头朝着库赞所在的位置看了看，顺着人群躲避着熟人们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拐过办公楼拐角之后，她确认四周没有人，才加快脚步，沿着建筑物的阴影往住宅区的方向跑，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门板上喘了两口气，心脏砸在胸腔里，每一下都撞得生疼。然后她直起身，大步走进卧室。 　　把衣柜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那里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衣裤。是之前做实验时的新材料做的试用装夜行装，面料哑光，行动没有声响。 　　她脱掉裙子和开衫，换上黑衣黑裤，从抽屉最底下抽出一条黑色面巾。然后是武器柜，她和库赞的佩刀并排挂在墙上，那也是她使用实验室新材料做的样品。 　　她摘下自己的那把，手指握住刀柄往外抽了一寸，刀锋在月色下泛出一层冷光。 　　她把刀挂在腰间，推门出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她是从住宅区后窗翻出去，落地的声音很轻，鞋底在泥地上印了一个浅浅的坑。马林梵多的巷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广场上，只有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和喝令声。她贴着墙壁快速移动，绕到广场西侧的仓库后面。 　　从仓库拐角能看到角落的场景，莉娜正快步躲避着追踪，眼见就要被围住，她正要上前。 　　星野唯蹲在仓库拐角的阴影里，把面巾蒙上。手指摸到腰间刀柄的缠绳，握紧，调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她的肩膀上。 　　动作快到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那只手收紧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的肩膀转了过去。 　　条纹西装，茶色墨镜，如此熟悉又陌生。黄猿背对着仓库的墙壁站在她身后，镜片后面那双半耷拉的眼睛罕见地没有笑意。 　　他的手还压着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去。” 　　他的声音也异常沉稳，没有平时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尾音没有上扬，也没有加“好可怕啊”的口头禅。就仅仅只有两个字。 　　星野唯从面巾上方看着他的眼睛，左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让开。” 　　“你这可不明智啊。” 　　黄猿没有动。他歪了一下头，语气放缓了些，像是大人在劝一个不听话的小孩，“你已经救过她一次了，不是吗？” 　　星野唯的身体僵了一瞬。 　　黄猿把她僵硬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半截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半闭着的眼睛里没有戏谑，不再懒散，只有一层很薄、很淡的涩意，像是隔夜的茶水在杯底留下的那一圈印子，苦涩而斑驳。 　　“我可不能再当做没看见了耶！！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她听。 　　上一次在斗兽场，他装作没听到休息室里的动静，装作没认出那个笑得很高兴的女人的声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一次他不能再当做没有看见了。在他眼皮底下，他不能让她去，因为萨卡斯基在，因为整个广场的将校都在，因为她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因为—— 　　他不想再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冲进一个房间，看见她歪在沙发上，不知道是活着还是死了样子，即便最后发现只是伪装的声音，他的心至少在那几秒中几乎停顿。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手从她肩膀上移开，挡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身形不算是魁梧，，他的身材一直都是修长优雅的，但此刻往那里一站，就是一道墙。 　　星野唯拔刀了。 　　刀锋出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布帛被撕裂前那半秒钟的沉默。她没有用自己惯用的招式，而是下意识的身体微侧，刀尖斜指地面，两脚分开，重心下沉。 　　黄猿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姿势，这个起手式。他太熟悉了，九年前他在罗杰的船上见过，那个满头金发的男人站在船头，就是用这个姿势，一刀劈开了他的衣角。 　　雷利。 　　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刀光已经逼近了他的喉咙。黄猿侧身闪过，指尖在刀背上轻轻弹了一下，震偏了她的攻击路线。 　　他站在原地没有追击，只是盯着她的动作看。她的第二刀紧跟而至，角度刁钻，速度比上一刀更快，刀刃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低鸣，又是雷利的剑路。一模一样，连手腕翻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黄猿忽然笑了。 　　很淡的笑，嘴角几乎没动，只是眼底有一点光闪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了一直在找的东西，又像是发现了一个自己早就猜到但一直不愿意确认的答案。 　　沫。 　　是沫。 　　是那个他爱了快十年，是那个多次救了他，是那个和他立场对立好不容易才在同一个阵营的女人。是那个让他找了十年、放走了十年的威廉姆斯·莉娅。 　　他出手了。 　　光在指尖凝聚，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他不再用劝说的姿态，出手的力道比刚才重了十倍。光速踢扫过来的时候，星野唯侧身躲过，但余波震裂了她身后的仓库墙壁。碎石飞溅，打在她的肩膀上，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黄猿站在三步之外，他的手还举着，指尖的光还没散。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紧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黑衣身影。 　　“别逼我。”他说。 　　星野唯撑着刀站起来。面巾被碎石划破了一角，露出些微的白皙的脖颈。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握紧刀柄，然后她做了一件让黄猿没有想到的事。 　　她猛地把刀收进鞘中。 　　刀锋入鞘的脆响还没落下，她的右手就松开了刀柄，，疾步上前，眨眼间就站到他的面前，她抬头看他，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他的方向，猛地往前一压。 　　空气静止了一瞬。 　　然后黄猿的视野开始扭曲。一种来自骨髓深处的震颤从他脊椎底部炸开，沿着脊柱直冲大脑。那不是物理攻击，不是他花了十几年学会应对的任何一种攻击方式。 　　那是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意志碾压——如同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庞然大物压下来，把他的意识一寸一寸往黑暗里摁。 　　霸王色霸气。 　　高阶。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茶色墨镜从鼻梁上滑落，摔在地上，镜片磕在石板上，裂出几条细纹。他抬头看她的脸。那半截面巾上方露出了一双眼睛，他熟悉的那双总是弯着的眼睛，但此时那双眼睛里含着泪，眼尾泛红，可是瞳孔深处的东西坚定得可怕。 　　“对不起。” 　　她的声音从面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有些发颤，“还有，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但是，我必须要去。” 　　黄猿的意识在往下坠。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把他的肩膀扶住，轻轻地、很稳地把他靠着放在墙壁。她弯着腰，动作很小心，像是怕他磕到头。他迷迷糊糊地想说话，嘴张不开。 　　她站起来，转身朝着莉娜那里冲去，只见面前是一片狼藉，地上躺满了昏迷的黑衣人。星野唯皱着眉头，最后顺着地上遗留的血迹找了过去。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侧的入口突然出现了一排黑色的人影。他们从办公楼的拐角转出来，步伐整齐，大衣的下摆在风里纹丝不动。领头的那个戴着墨镜，手里的电话虫触须一闪一闪。 　　黑衣人往广场中心走去。海兵们还沉浸在欢快的氛围中，跳舞的人群还没散开，手风琴还在拉。领头的黑衣人举起手，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像是尖刀划开了篝火晚会的喧嚣。 　　“前面那个是逃犯，拦住她。” 　　广场上的欢闹像是被突然掐断了线。手风琴声戛然而止，跳舞的人群僵住了，酒杯举在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黑衣人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那个穿着海兵制服的身影骤然僵住，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瞬间失去血色。 　　莉娜拔腿就跑。 　　她冲出货箱堆，往广场另一侧的跑去。步子比刚刚快了不止一倍，靴底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但广场上全是海军。只愣了两秒钟，周围的年轻海兵就反应过来了，几个人扔下酒杯朝她扑过去。 　　“别让她跑了！” 　　星野唯站在阴影处，不知道该怎么办。莉娜在广场边缘被两个海兵截住，眼看就要被抓到手臂，她猛地蹲身，双手拍在地上。 　　空气炸开了。 　　一声沉闷的气泡爆破声响彻广场，无数透明的泡泡从她掌心喷射出来，急速膨胀，往四面八方弹射。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海兵被泡泡撞飞出去，砸在长桌上，酒杯和盘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更多的泡泡朝广场中心涌去，篝火被气流压得矮了一截，火星四溅。 　　“能力者！”有人惊叫。 　　“泡泡果实！” 　　长桌被掀翻了，女兵们尖叫着往后退，将校们同时拔出了武器。萨卡斯基从人群中走出来，脸沉得能滴出水。他盯着广场角落那个小小的身影，右手握拳，拳头表面开始冒出红色炙热的岩浆。 　　“拿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将校们动了。五六个本部准将同时朝莉娜冲过去，速度极快。莉娜的泡泡果实偏向防御和干扰，泡泡能弹开普通海兵的攻击，但面对准将级别的进攻，根本不够看。 　　她刚在身前布下一排气泡墙，就被道伯曼一刀劈开。泡泡爆裂的气浪把她掀翻在地，帽子飞出去，露出一张煞白的脸。 　　光在她身后亮起来。萨卡斯基的岩浆拳砸在了莉娜面前三步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焦黑的坑。莉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嘴角渗出血丝。道伯曼举起刀，刀刃的反光落在莉娜脸上。 　　金属撞击声响彻广场。 　　道伯曼的刀被一道黑影架住了。刀身相抵，火花溅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道伯曼一愣，围观的众人一愣，连萨卡斯基都顿了一下。跪在地上的莉娜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色身影站在她面前，左手反握刀背，硬生生架住了中将级的一刀。 　　“谁？！” 　　星野唯没有说话。她反手挥刀逼退道伯曼，一把拽起莉娜的手臂，拖着她往广场出口的方向退。莉娜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嘴唇在发抖。 　　“你别……” 　　“闭嘴，快跑。” 　　她压低声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用的是本音。莉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但她们还没来得及退到广场边缘，更多的将校就围了上来。鬼蜘蛛的八把刀封住了左边，火烧山的狼牙棒堵住了右边，达尔梅西亚在前方现出了人兽形态。萨卡斯基的岩浆拳头把她们身后的退路也熔断了。 　　广场变成了一个笼子。 　　星野唯把莉娜护在身后，单刀架在身前。她的呼吸很重，胸口急促起伏，她很紧张，肾上腺素极速飙升，让她的心跳越发的极速。她能感觉到那些熟悉的面孔正盯着她。 　　战国站在篝火旁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凝重。卡普的手里还拿着酒杯，但他已经不喝了，眯着眼睛看过来。萨卡斯基的拳头在滴岩浆，一滴一滴落在石板地上，烧出咝咝的响声。 　　还有库赞。 　　他站在人群里，手里还端着她没有喝完的那杯麦酒，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太正常。他盯着那个黑衣身影的身形看，看她的肩膀宽度，看她的腰线，看她握刀的手指。他太熟悉了。每天晚上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这个轮廓，每天早上睁开眼睛之后看到的也是这个轮廓。 　　酒杯在他指缝间极速冷冻，随之裂开了。 　　“抓活的。” 　　战国的命令传过来。 　　鬼蜘蛛第一个动了，八把刀同时挥出，形成一片刀网。星野唯侧身闪过，用雷利的剑路在刀网中穿出一道间隙，反手一刀刺向鬼蜘蛛的肋下。鬼蜘蛛被迫后退，但达尔梅西亚的爪击紧跟而至，她抬刀格挡，巨大的力道震得她的虎口疼痛，掌心发麻，指尖也酸胀起来。 　　她把刀换到左手，莉娜在她身后尽全力释放出阻拦的泡泡，但还没来得及弹射出去，就被道伯曼一刀砍破。泡泡的碎片落在两人身上，凉凉的。 　　星野唯在退。她一边退一边观察出口，但每一个出口都有人堵着。她瞥了一眼倒在仓库墙角的黄猿，他还没站起来。她的后槽牙咬紧了。 　　然后战国出手了。 　　大佛形态的金光从篝火那头炸开，冲击波像一堵墙压过来。星野唯横刀去挡，冲击波撞在刀身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她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石板地上踩出了裂纹。莉娜在她身后尖叫了一声。 　　覆盖着霸王色的刀身布满黑红色，暂时抵御住了战国的攻击。 　　“快走。”星野唯低声对着身后的莉娜说道。 　　“你？” 　　“你走了我才好脱身。快点。” 　　莉娜咬紧嘴唇，看了看星野唯，片刻后，用尽全力在广场上到处释放出泡泡，然后乘机化成泡泡，瞬间消失。 　　星野唯终于放下心来，她擦去唇角的一丝血液，甩了甩酸胀的右手，又把剑握了回来。 　　接着她全力释放出霸王色霸气，转身看着围在周围的熟人们。 　　霸王色霸气劈开云层，月光下嘭嘭嘭声音一个接着一个。眨眼间，广场上已经昏迷了大半的海军们。 　　“退下，这是个霸王色，胆魄不够的都往后退。” 　　“霸王色吗？我来。”言语间卡普出现在她侧面。拳头上裹着武装色的铁黑，速度比鬼蜘蛛的刀还快。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最朴素的直拳，但在场所有人看到那只拳头的瞬间，都往后退了一步。因为那个拳头从来不需要花哨。 　　星野唯侧身退后躲开，接着将剑高高举起，怼了上去。 　　滋啦～滋啦～ 　　霸王色对冲，卡普的大衣向后飞起，星野唯的面巾也在晃动。 　　滋啦～滋啦～ 　　两人疾步向后退了几步，这只是试探。 　　卡普的拳头分毫未损，星野唯的手腕却断了，骨裂声很脆，像踩碎了一块薄冰。她闷哼一声，单膝跪下去，右手彻底抬不起来了。 　　刀掉在地上。 　　她只好用右手重新捡起刀，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垂在身侧，手腕骨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折，血从袖口淌出来，顺着指尖滴在石板地上。 　　面巾摇摇欲坠。 　　“快点抓住这个帮凶。”不远处黑衣人正叫嚣着。 　　星野唯皱着眉，见闻色确绕过人群，关注着远处的正逃离的人。 　　突然她鼻子一皱，接着双腿默默蓄力，在他人没有察觉间猛的一蹬，眨眼间像是炮弹一样朝着远处而去。 　　莉娜的啊声还没有出现，就被星野唯推开，砰的一声，她躲过了致命的一击，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小坑。接着天上出现了一群黑色的乌鸦，把她裹挟着离开了地面。 　　海军们发现了，开始噔噔的追了过去。 　　星野唯见莉娜被救走，放下心来，松口气的瞬间，一股热流迎面而来。 　　她急忙下意识伸出右手武装色抵挡，却被炙烤，瞬间手臂焦黑。砰砰又是两拳，星野唯换左手剑抵挡，但岩浆炸开，喷到了腹部上，火热的岩浆恰好击中脾脏，血液烧干了，瞬间星野唯的面色白了，黑色的蒙面布字也被烧烂。 　　广场上的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见了。尖下巴，抿紧的嘴唇，鼻梁上那道很浅的疤，眼尾泛红的眼睛，是那个下午还在给他们端甜点的女人。是那个靠在库赞肩膀上吃肋排的女人，是科学班的星野唯，是库赞的老婆。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手里的酒杯掉了，碎在地上。 　　吵闹的广场安静下来了，只剩下海风的声音。 　　库赞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水里。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他走到她面前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篝火在他眼睛里烧。 　　星野唯没有理会周围的人。她看着库赞，只看着他。眼泪从眼眶里漫出来，挂在睫毛上，没有掉下来。 　　她笑了，和刚才在篝火边上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一模一样，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只是这次，眼睛里面全是水光，笑得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笑都一次用完。 　　萨卡斯基瞳孔放大，指尖握紧，抓破了手掌心。 　　那一拳砸在她的腹部，烧伤从前胸贯穿到后背，骨裂声如同断裂的船桅。她的身体往后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摔在石板地上。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刀，刀尖指着马林梵多的夜空。 　　库赞冲过去的时候，她的胸口已经没有起伏了。 　　他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的后背靠在他膝盖上，脑袋往后仰，脖子软得像没有骨头。他伸手去托她的后脑勺，手掌被她的头发盖住，发丝凉凉的，还带着篝火的松脂味。他低头看她的脸。睫毛不抖了，鼻翼不动了，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别动。”他说。声音还是稳的，只是太轻了，轻得像是怕吵醒她。“我去叫医疗班。你等一下。” 　　她没有动。 　　“你等一下。” 　　他把她的头按进怀里。怀里很安静，她的肩膀不抖了，她的心跳他也听不到。他把手掌按在她腹部上，那烧伤的冻怎么也补不好。 　　“你别吓我。”他低头看她的脸。眼睛是眯着的，睫毛贴着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还微微翘着，是刚才笑的那个弧度。翘得太认真了，认真到忘了松下来。 　　“星野唯。”他叫了她的全名，喉结滚动了一下，“睁眼。” 　　她没有睁眼。 　　库赞跪在石板地上，把她抱在怀里。旁边有人在说什么，他听不到。篝火还在烧，烤肉架上的肉已经焦了，糊味混着海风灌过来。周围的脸都是模糊的，只有怀里的温度在一点一点消失。 　　他低头吻她的额头。凉的。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一道细小的蓝光从她口袋里透出来，开始只是一根线那么细，然后越来越宽，越来越多。接着光丝从她的皮肤下面蔓延出来，沿着血管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苏醒过来。 　　蓝光很柔和，像是深海里会发光的鱼，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亮起来。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轻。 　　从边缘开始，指尖先碎成了光点，然后是手背，然后是小臂。光点升起来，浮在半空中，和广场上飞溅的火星混在一起。蓝色的和橘红色的，一起往上飘。 　　库赞收紧手臂，他的手臂穿过了光点，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漏出去，他抓不住。更多的光点从她身上飞起来，肩膀、脖颈、发梢。她整个人像是被拆成无数颗发光的沙粒，在他的怀抱里一粒一粒地散开。 　　“不。” 　　他说了这个字。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战国放下了武器。萨卡斯基站在原地，拳头握紧。 　　蓝色的光点在篝火上方汇聚了一下，最后汇聚成星河一般，盘旋了一圈，像是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广场。然后它们散开了，往海风吹来的方向飞去，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消失在马林梵多的夜空里。 　　库赞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双膝跪地，手臂环抱着一个已经不存在的形状。 　　他的袖口上还有她的温度，膝盖上还有她的重量。可是怀里空了。空得干干净净，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留下。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手风琴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被谁踩了一脚，琴键塌下去几个，歪歪扭扭地躺在石板缝里。广场上几千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海风还在吹，把长桌上的餐巾纸吹得到处都是。白色的纸片在地上滚了两圈，粘在烤肉架滴下来的油脂上。 　　库赞低下头。 　　他的眼睛里是空空的。 　　不喜，不悲，不怒，什么感情都没有。像是被打了一拳之后还没反应过来，疼痛还没传到大脑。 　　他的手慢慢垂下来，垂在膝盖上。手掌上有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她刚才靠在他肩膀上的时候，后脑勺压在他掌心里留下的温度。 　　现在那道温度也在散。 　　“库赞……” 　　战国走过来，手放在他肩膀上。他没有应。 　　卡普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把拳头上的血在裤子上擦了擦，转过身，推开了人群。 　　高高的天空上莉娜和乌鸦躲在云层里她看着那些蓝光消失的方向，眼泪流了一脸。她张了张嘴，没有喊出名字，只是把嘴唇咬破了，血混着眼泪流进嘴里。 　　广场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马林梵多的庆典，在这一夜变成了一片沉默的海。 185 ☪ 那些她在沉睡的日子 　　◎雷利篇◎ 　　雷利从未想过, 自己会在四十多岁这一年，体会到一个毛头小子般的心动。 　　那天的天空蓝得过分，云朵像是被随意洒在海面上的棉花糖。罗杰海贼团又被宿命般的对手卡普的军舰追上了。 　　这两人就像是命运赋予的敌手一般, 两人性情相投, 无奈立场对立。 　　这天又在新世界碰到了，他们边打边跑，终于在一座无人岛开始了对决。而他也碰到了这辈子也无法摆脱的缘。 　　他看着罗杰和卡普打完那场酣畅淋漓的架, 正准备坐下来喝口酒, 余光却瞥见礁石边有个粉橙色的影子摇摇欲坠。 　　两个顶尖强者的对撞掀起的罡风，足够把一个普通人掀飞到海里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身形一晃就到了那人身边，手臂一捞，就把人稳稳地护在了怀里。 　　然后他低头, 看见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把整个星空的碎光都揉碎了洒在里面。粉橙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她仰着头看他，嘴唇微微张着, 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惊叹和一种——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是对这个世界战斗方式最原始的兴奋。 　　“站稳了。”雷利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稳。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谢、谢谢。”女孩的声音清脆, 像是春天里第一只破壳而出的鸟鸣。 　　她站稳后，非但没有躲开, 反而用一种近乎灼热的目光看向他, 又看向那边已经停手、正插着腰互相叫骂的罗杰和卡普。 　　“这就是海贼王的世界的战斗吗？”她喃喃自语，“太震撼了……” 　　雷利挑了挑眉。 　　海贼王？什么海贼王？罗杰吗？罗杰可不是什么海贼王。这小女孩在说什么？ 　　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在马尔科化成人形、满脸警惕地冲过来时, 理所当然地挡在了女孩身前, 用一种他自认为非常自然、但马尔科眼中简直像一只开屏孔雀的姿态, 开始自我介绍。 　　“雷利。西尔巴兹·雷利。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 　　他看见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是威廉姆斯·莉娅！白胡子海贼团的……嗯，最小的妹妹！”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雷利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电话虫就是在那种情况下交换的。 　　马尔科的脸黑得像锅底，但雷利完全没在意。他只是在女孩捧着电话虫、一脸新奇地研究时，用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声音说：“以后常联系。” 　　然后他真的联系了。 　　从那天起，雷利开始了一种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生活节奏。 　　以前他的日常是：航行、战斗、喝酒、睡觉。 　　现在的日常是：航行、战斗、喝酒、然后找各种理由避开所有人，缩在罗杰的船长室里，对着一个小小的电话虫，听里面传来那个清脆的、带着笑意的声音。 　　“雷利先生，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我用矿石打磨了一套会变色的珠宝哦！在阳光下是金色的，拿到屋子里就变成银色，是不是很神奇？” 　　“雷利先生，我今天看到一只超级大的海王类，它的牙齿有这么……长！马尔科说那是小型海王类，可是我觉得它已经很大很大了！” 　　“雷利先生，你知道吗，我其实有个小秘密。我想去看遍这个世界上所有有趣的东西，把所有美好的画面都记在脑子里。这个世界太大了，太精彩了，我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雷利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那颗在黑暗中浸泡了太久的心，被一点一点地泡进温水里。 　　他活了四十二年。他见过人性的至暗时刻，杀过数不清的敌人，也失去过重要的伙伴。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足够坚硬，像一块被反复锻打过的钢铁。 　　但这个女孩的声音，却像一束细细的光，从那些坚硬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他开始期待每一次通话。 　　开始把电话虫随身携带，以便第一时间接听。 　　开始在罗杰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他时，不自在地转移话题。 　　开始在不经意间，把“莉娅说”挂在嘴边。 　　罗杰有一次喝着酒，翘着他的八字胡，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表情看着他，说：“雷利，你最近心情很好啊。” 　　“有吗？” 　　“有。”罗杰笑了一声，把脚翘到桌子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对什么人上心呢。” 　　“别胡说。”雷利端起酒杯，遮住了自己的表情，“人家才二十岁。我只是……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 　　“哦～挺有意思。”罗杰拖长了声音，笑得更加畅快。 　　雷利决定不再理他。 　　他的理智一直在提醒他：她太小了。她才二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在海上漂泊了大半辈子，手上沾满鲜血，身边环绕着黑暗。她不应该被卷进他的世界。 　　所以当个好长辈就行了。偶尔听听她的声音，知道她过得开心，就够了。 　　他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直到有一天，莉娅在电话里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雷利先生，香波地群岛的泡泡节快要开始了！忙活了大半年了，我准备关店休息几天，好好逛逛。听说会有好多好多好玩的东西，还有海洋生物展呢！” 　　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那种纯粹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快乐，透过电话虫传入他的耳朵。 　　雷利握着话筒，安静了几秒。 　　“听起来不错。”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然后他挂断电话，起身，走到罗杰面前。 　　“我要请假。” 　　罗杰正咬着一根鸡腿，闻言抬头，看着自家副船长那张异常沉稳看不出表情的脸。 　　几秒后，他笑了一声。 　　“去吧。” 　　雷利转身就走。 　　“喂，雷利。”罗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泡泡节玩得开心点。” 　　雷利脚一个踉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没有再回头看老伙计的揶揄，只是又摆了摆手。 　　他独自一人驾着小船，在海上航行了几天。他的航海技术当然无可挑剔，小船在他的操控下像是海面上的一道流星。 　　他告诉自己，只是刚好有空，只是刚好想看看泡泡节是什么样子。 　　只是刚好。 　　想亲眼确认一下那个女孩过得好不好。 　　船靠岸的时候，香波地群岛正在节日的狂欢中，正是泡泡节第二天。 　　无数泡泡从地面上冒出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音乐声、欢笑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雷利压低头上的帽子，收敛起自己所有的气息。他本不应该如此高调地出现在这种地方——海军本部就在不远处，任何一点大意都可能引来麻烦。 　　但他还是来了。 　　他在人群中穿行，目光仔细地搜寻着。 　　然后他看到了她。 　　粉橙色的短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她穿了鹅黄色的泡泡袖短衫，搭配着米白色的亚麻阔腿裤，整个人鲜活的就像是初春的百合花般纯洁。 　　她正歪着头，看一个老人摊位上的手工饰品，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对一切美好事物充满好奇的表情。 　　雷利停下了脚步。 　　胸口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 　　只是几个月没见，只是远远看着，他却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贵族青年。 　　穿着华贵的衣服，带着几个随从，一把推开那位摆摊的老人，拿起摊位上最精美的那件珠宝首饰。 　　“老头子，这件东西本少爷看上了。给你一百贝利，算你走运。” 　　老人的脸色一白：“大人，这枚金币的成本都不止……” 　　“少废话，你是说本少爷付不起钱？！” 　　莉娅的表情变了。 　　那种天真好奇的眼神在一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雷利从未见过的冷厉。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有人比她更快。 　　“查尔罗斯家的小子。”雷利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不如我给你十个贝利，你把你身上那件衣服卖给我？” 　　贵族青年猛地转身，看清来人是谁的瞬间，脸上的嚣张凝固了。 　　“西、西尔巴兹·雷利……” 　　雷利笑得温和：“还记得我啊？那就好说了。你是自己走，还是想让我下次去你们国家打打秋风？” 　　贵族青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他当然知道这个男人是谁，罗杰海贼团的副船长，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带着随从灰溜溜地消失在人群中。 　　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但雷利没有去管那些。他转过身，看见莉娅正仰着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唇微张。 　　那表情里，有惊讶，有惊喜，还有一种让雷利心脏猛地加速跳动的——崇拜。 　　“雷利先生？！”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怎么在这里？！” 　　雷利压下心中的悸动，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惊讶的沉稳声调说：“刚好路过。” 　　才怪。他想。 　　“赶走了几个碍眼的家伙。”他低头看她，嘴角微微上扬，“第一次参加泡泡节，看起来不错，一起逛逛？”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笑容像花朵一样绽开。 　　“好啊！” 　　雷利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那天下午，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带着莉娅逛遍了整个泡泡节。 　　他们去看了深海摄影展和海洋生物展。水槽里五彩斑斓的鱼类游过，在泡泡的折射下，光影在水和空气的交界处流转。莉娅趴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发出“哇”的惊叹声。 　　雷利站在她身后，目光没有看那些鱼，而是落在她被彩色光影映照的侧脸上。 　　他指着一条形态奇特的鱼说：“这是深海才有的品种。一般生活在海底数千米的地方，靠发光器官引诱猎物。” 　　“雷利先生好厉害！”莉娅转过身，眼里的崇拜不加掩饰，“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雷利笑了笑：“在海上待久了，总会知道一些。” 　　他当然不会说，为了能在带她看展时说点什么，他摸走了船上的藏书，一边驾船，一边学习，提前恶补了一大堆海洋生物的知识。 　　他们去喝酒。 　　在一家小小的酒馆里，老板认出雷利，先是紧张得差点把酒杯摔了，然后被雷利用温和的态度安抚下来。几杯酒下肚，老板也放开了，开始讲起香波地群岛的各种趣闻。 　　莉娅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她喝酒的样子特别有趣。小口小口地抿，然后皱着眉头说“好辣”，但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抿一口，像是跟杯子里的液体在较劲。 　　雷利看着她，感觉自己也醉了。 　　他给她讲一些大海上的趣事。当然，那些黑暗的部分都被他不动声色地过滤掉了。他讲海豚群跟着船队跳跃，讲在某个无人岛上看到的会发光的蘑菇，讲暴风雨过后海面上出现的完整彩虹。 　　莉娅听得眼睛亮晶晶的。 　　“这个世界真的太美好了。”她说，语气里有一种由衷的感慨，“雷利，我觉得能来到这个世界，真是太好了。” 　　雷利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觉得，能遇见她，才是太好了。 　　他们在泡泡的海洋里走了整整一天。虽然遇到了中途遇到了苍蝇— —波鲁萨利诺，但只要忽略他还是很完美的一天。 　　日落的时候，天空被染成橙红色，泡泡在这片暖光里漂浮，像是无数个微小的梦境。 　　雷利把莉娅送回她的店铺门口。 　　“今天真是太开心了。”莉娅站在门口，仰头看他，“雷利，谢谢你。本来只是打算一个人随便逛逛的，没想到能遇到你。” 　　“我也很开心。”雷利说。 　　他低头看着她。 　　夕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粉橙色的发丝在光线中像是透明的。她的眼睛倒映着漫天的泡泡和晚霞，笑容明亮得像一个小太阳。 　　雷利的心脏重重地跳着，像是有某种沉睡了几十年的东西在胸腔里苏醒过来。 　　“那我进去了？”莉娅说，“雷利也早点回去休息。” 　　“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店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关上了。 　　雷利依然站在原地，许久没有移动。 　　海风从街道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泡泡节的余韵和远处人们的欢笑声。他抬起手，压了压帽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汹涌的情绪。 　　他原本只是想当个长辈的。 　　只是想远远地看着她长大，看着她开心，看着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这女孩太好了。她的笑容，她的狡黠，她对世界毫无保留的热爱，她那种在泥泞里摸爬滚打后依然保持着的、不卑不亢的骄傲。 　　每一处，都恰好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见过了这样的她，怎么舍得只当个长辈？ 　　怎么舍得放手？ 　　雷利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走向港口的方向。 　　他要回去。他要跟罗杰商量。他要——他要认认真真地，把这份心意整理清楚。 　　四十二岁的男人，像个第一次动心的少年一样，在泡泡漂浮的夜色里，独自一人走得飞快。 　　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 　　他想，他要开始行动了。 　　后来的日子里，雷利开始用一种更主动的节奏去靠近。 　　电话虫的通话频率没有明显增加，他不想做得太明显，但每一次通话的内容开始悄悄地变化。 　　他开始更多地询问她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他记住了她提到的每一个细节：她喜欢的食物，讨厌的天气，某个常客的刁难，某件作品完成时的成就感。 　　他开始在通话时有意无意地透露一些自己的事情。不是那些黑暗血腥的过往，而是他喜欢什么样的酒，在哪个岛上看到过极光，年轻时候第一次出海闹过什么笑话。 　　莉娅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 　　“雷利你也会犯错啊！” 　　“谁都会犯错。”雷利说，声音里带着笑意，“我也不例外。”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太晚遇见你。 　　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通话中流逝。 　　雷利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一条逐渐明亮起来的路上。前方的光越来越温暖，而那个光源，就是那个有着粉橙色头发的女孩。 　　她对他来说，是一种救赎般的存在。 　　在这片大海上，他见过太多肮脏的东西。背叛、屠杀、阴谋、人性最黑暗的深渊。他和罗杰一起闯过无数风浪，手上也沾染过数不清的鲜血。这片大海从来不是一个童话世界，它吃人。 　　但莉娅不一样。 　　她像是一束从另一个世界穿透进来的光，干净、明亮、带着一种无论经历什么都不会熄灭的热度。她会愤怒于不公，会为了保护弱者挺身而出，会用她那狡黠的小聪明去耍弄那些作恶的人，然后偷偷笑着跟他分享。 　　“雷利，我今天用一个小手段坑了那个总是欺负人的商人，他气得跳脚但又因为求着我帮忙不敢说什么……哈哈哈！” 　　雷利听着她得意的笑声，觉得自己的心被一种温柔的力量包裹住。 　　他想，就是她了。 　　这辈子，就是她了。 　　然后有一天，那道光消失了。 　　消息是零星传来的。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传闻，说白胡子海贼团的马尔科那边出了点什么事。然后有更具体的风声，说一个跟白胡子海贼团有关的女孩嫁给了海军本部的某个中尉。 　　雷利拨出的电话虫再也没有被接通过。 　　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 　　忙音。 　　忙音。 　　忙音。 　　他在船长室里握着电话虫，指节用力到发白。 　　然后他去查了。 　　罗杰海贼团的情报网虽不如那些专门搞情报的机构，但也足够强大。几天后，一份情报摆在了雷利面前。 　　“齿轮与气泡”的店长莉莉小姐。已婚。丈夫是海军本部中尉——鼯鼠。 　　雷利看着那份情报，看了很久。 　　船窗外是浩瀚的大海，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她曾经在电话里跟他描述过的画面：“海面上的阳光像碎金子一样！” 　　她跟他描述过那么多美好的画面。 　　现在那些画面，都碎掉了。 　　罗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情报，沉默了片刻。 　　“雷利……” 　　“我没事。”雷利把情报放下，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她过得好就行。” 　　罗杰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桌上的酒瓶，给雷利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安静地坐在旁边。 　　雷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说什么。他和莉娅之间，从头到尾都没有过任何明确的约定。 　　那些电话虫里传来的笑声，那些藏在话语中的温柔，那场泡泡节上的漫步，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赋予了意义。 　　她从来没说过喜欢他。 　　她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可靠的长辈，一个可以分享快乐的朋友。 　　而他，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像个傻子一样动了心。 　　就这样吧。就这样下去吧。 　　她嫁人了。她选择了一种安稳的生活，远离大海贼世界的黑暗和动荡。这很好。鼯鼠是海军本部的海军，性格严肃认真，鸽派，有足够的身份和能力保护她。 　　这很好。 　　雷利给自己倒了第二杯酒。 　　罗杰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八字胡微微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从那天起，雷利再也没拨过那个号码。 　　他把那只电话虫收了起来，放在船长室最底层的抽屉里。不扔掉，但也不再使用。 　　生活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航行、战斗、喝酒、睡觉。 　　罗杰海贼团的船员们发现，他们的副船长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他还是那个可靠的、强大的副船长，战斗时依旧锐不可当，喝起酒来也依旧豪爽。但他笑的时候，笑意到达眼底的次数明显变少了。 　　没人问为什么。 　　也没人敢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 　　雷利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束光的事情放下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束光埋得足够深，深到不会再被任何东西翻出来。 　　直到那张新闻鸟送来的报纸落在他手里。 　　他本来只是随意翻看着，目光机械地扫过一行行标题。然后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则不起眼的小消息，藏在报纸的边缘位置。 　　“玛丽乔亚发生小规模骚乱，大将赤犬果断处置，击毙数名不法闯入者。” 　　配图是一小片被岩浆烧焦的悬崖边缘。画面模糊，但旁边附了一段简短的文字描述：“死者中包括一名粉橙色长发的年轻女性……” 　　粉橙色。 　　雷利盯着那几个字。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翻遍了接下来一个月的所有报纸，搜寻每一个可能的信息。但海军本部的消息封锁得很死，没有任何后续的详细报道。他甚至动用了一些隐秘的情报渠道，但得到的信息都很零碎—— 　　据说那天，天龙人的机构CP带走了一个女性。据说她被带去了玛丽乔亚。据说赤犬在悬崖边出的手。据说那片悬崖现在全是岩浆灼烧过的痕迹。 　　据说。 　　据说。 　　据说。 　　所有的信息都模糊不清，拼凑不出完整的事件轮廓。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没有一个情报能确认那个粉橙色头发的女人就是莉娅。 　　雷利拿着那些情报，在船长室里枯坐了一整夜。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纸张，像是在用目光把它们烧穿。 　　不是她。 　　不一定就是她。 　　粉橙色头发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也许只是巧合。也许只是他多心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开始腐烂。 　　他把那些报纸和情报锁进抽屉里，和那只再也没有使用过的电话虫放在一起。他没有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也没有再去找更多线索。 　　他怕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宁愿活在这种不确定的猜测里。 186 ☪ 那些她在沉睡的日子二 　　◎雷利篇◎ 　　日子还在继续。 　　罗杰海贼团好不容易接到了愿意离开灯塔的库洛卡斯船医, 穿越了前半段，重新回到了鱼人岛附近的海域。 　　那天的深海还是黑沉沉的，拥有万物沟通能力的罗杰少见的兴奋, 雷利疑惑的看去, 发现了他即将拥有的宝物。 　　视线穿过深海的暗流，穿过那些五光十色的鱼群和珊瑚礁。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泡泡。 　　在深海的幽蓝中，一个小小的泡泡悬浮着,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看不清面容, 只能隐约看见人形的轮廓。 　　泡泡在深海中反射着斑斓的色彩，被巨大的海王类围绕着, 那里面有个熟悉的色调— —粉橙色。 　　罗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还在沉睡。我们过段时间再来看。” 　　雷利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罐泡泡上，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但罗杰说得对。不管那是什么, 现在都不是打扰的时候。 　　他跟着罗杰离开了。 　　船队继续航行。 　　几个月后，他们返航时再次经过鱼人岛。 　　泡泡里面正在缓慢地变化着什么，像是在进行某种重组和改造。 　　然后在船员们补充物资之余，他独自一人走在寻找小八的途中, 　　他经过鱼人岛的珊瑚街。五颜六色的珊瑚建筑在海底的光线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人鱼和鱼人们在街道上穿梭，这里热闹又祥和。 　　他走过一个卖章鱼烧的摊位, 然后停住了脚步。 　　摊主是一条美人鱼。 　　浅紫色的长发在水中轻轻飘动，深紫色的鱼尾优雅地摆动着。她正在给客人装一份章鱼烧, 动作灵巧又专注。 　　她抬起头, 对下一位客人露出笑容。 　　那张脸。 　　雷利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一样的头发颜色，不一样的身份, 人鱼的身形和人类时完全不同——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因为那脸那双眼睛。 　　那双像揉碎了星空碎光的眼睛, 那里面蕴含的情感丝毫没有任何变化。 　　他站在原地, 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远去了。街市的喧嚣，行人鱼的笑语，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全部变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劫后余生般的笑容。 　　他没有当场冲上去。他转过身，慢慢走开，然后用自己所有的情报渠道去查证。 　　几天后，所有的线索都对上了。 　　那个叫“沫”的美人鱼摊主，在白胡子海贼团的“幺妹”威廉姆斯·莉娅被赤犬“处决”后不久出现在鱼人岛。 　　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只知道她在这个小店打工，开了个小摊位，开始卖各种美食。她做的甜品和海鲜炒饭很好吃，很快就会在周围一带有了些小名气。她的甜品不仅漂亮，也很美味，烹饪的方式也不同海底一般的方式，反而是和岸上差不多的手法，调味更是独特，在鱼人岛广为流传。 　　雷利把情报收起来。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急，但他的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没死。 　　她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活了下来，换了身份，变成了人鱼，躲在这个深海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变成人鱼？那消失的泡泡跟她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雷利走进罗杰的船长室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罗杰正翘着腿，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肉骨头。他看到雷利的表情，把骨头放下，用一种意料之中的语气说：“有事跟我说？” 　　“我要邀请一个人上船。”雷利说，“先作为随船人员，再考察后作为正式船员。” 　　罗杰看着他。 　　然后那张长着八字胡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你上次露出这副表情，是泡泡节之前跟我请假的时候。”罗杰的语气里满是调侃，“是那个女孩？” 　　雷利没说话，算是默认。 　　罗杰把脚翘到桌子上，笑得胡子都在抖：“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说这个。去吧，我没意见。” 　　“谢了。” 　　雷利转身要走。 　　“喂，雷利。”罗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雷利停步，回头。 　　罗杰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成一种温和的、带着理解的表情：“这次别再错过了。” 　　雷利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不会再错过了。” 　　他没有直接去找沫。 　　他先是不经意间对着小八说出发现前面排着好长的队伍。 　　接着他只是像偶然路过一样，在那个摊前停下，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来一份你们这里最好吃的章鱼烧。” 　　沫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惊讶、紧张、警惕、犹豫，还有一种被强行压下去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什么东西。 　　但她的声音很稳：“好的，请稍等。” 　　雷利接过章鱼烧，漫不经心的坐下又说道：“能聊聊吗？小姐。” 　　试探，观察，最后确认。 　　付了钱，转身离开，心满意足。 　　他没有多说什么。 　　现在的她，像一只惊弓之鸟。刚刚经历过巨大的变故，警惕性拉满，把自己裹在一层又一层的保护壳里。任何突然的靠近都只会让她逃得更远。 　　雷利不着急。 　　他可以等。 　　他有一辈子的耐心。 　　从那天起，他开始“偶然”出现在鱼人岛。 　　偶尔是补充物资，偶尔是处理事务，偶尔只是“刚好路过”。每次他都会去那个摊子买一份甜品，有时会随口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天。今天的天气不错，岛上来了新的马戏团，最近的海流有点奇怪。 　　沫的防备在一天天降低。 　　她开始会在递甜品时对他笑一下。开始会在他聊闲天时接几句话。开始会在他离开时，多说一句“路上小心”。 　　雷利把所有这些细小的变化都记在心里。 　　他隐藏得很好。 　　所有那些翻涌的、想要把她一把抱进怀里的冲动，所有那些喉间涌动的、想要直接说出一切的渴望——全部被他压进心底最深的地方，脸上只挂着一个温和的、不具威胁性的微笑。 　　不急。 　　慢慢来。 　　他要让她自己走进他的网里。心甘情愿的，毫无防备的。 　　因为他太了解她了。 　　这个女孩，她不可能甘心永远待在一个地方。她是活的，是燃烧的，是渴望着这个缤纷多彩的世界的。即使现在她把自己藏在深海里，装作一条安于现状的美人鱼。但那双眼睛深处，那种对世界的渴望从未消失。 　　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和安全感，她会自己走出来的。 　　而他要做的，就是等。 　　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机，递出那根橄榄枝。 　　她遇到了‘熟人’波鲁萨利诺，遇到了马尔科。她开始训练了。 　　是为了将来吧。为了能自由的、不受束缚的、重新站在阳光之下。 　　他就知道，那个女孩始终是积极向上的奋勇无前的人。 　　那个时机终于来了。 　　那天，他听到了梦寐以求的— —“雷利先生，我……到新世界了。” 　　不久后终于接到了她，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那种他熟悉的、对世界的渴望。 　　雷利看着她的侧脸，在心里想—— 　　这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随船的日子比雷利预想的还要美好。 　　沫是一个天生的旅行者。她对一切新事物都充满好奇，每到一个新的岛屿，她的眼睛就会亮起来。她会研究岛上的植物，会跟当地居民学习奇怪的手工艺，会在遇到好看的风景时安静地看很久。 　　雷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附近。 　　不会靠得太近，但也不会离得太远。 　　他们一起在星夜的甲板上喝酒，雷利讲一些大海上的故事，沫在旁边安静地听，偶尔会插几句俏皮的点评，让雷利忍不住笑出声。 　　他们一起在某个小岛的集市上闲逛，沫看到奇怪的食材会停下来研究半天，雷利就在旁边等着，然后买下来陪她一起试着做。 　　他们一起在暴风雨来临时躲在船舱里，沫看着窗外翻涌的黑色海浪，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震撼的惊叹。 　　“雷利。”有一次她叫他，语气很随意。 　　“嗯？” 　　“谢谢。”她没看他，继续盯着窗外的风暴，“谢谢你。” 　　雷利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那片翻涌的黑色海洋。 　　他知道，她心里还有一道墙。 　　那道墙是那些她不愿意提起的过往砌成的。死亡、转变、孤身一人在深海里重新开始。所有这些，她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他也没问。 　　她不说，他就不问。 　　但他知道。 　　从一些细微的痕迹里，他早就拼凑出了大致的轮廓。CP的抓捕，玛丽乔亚的悬崖，赤犬的岩浆，深海里的泡泡。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经历过苦难。 　　他心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但他不会表现出来。 　　因为现在的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追问。她需要的是陪伴，是安全，是一个不会追问过往、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的人。 　　雷利可以成为那个人。 　　他愿意成为那个人。 　　时间一天天过去。 　　雷利能感觉到，那道墙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她开始主动来找他聊天，开始在他身边待得更久，开始在笑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看向他，开始在沉默的时候把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的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旁人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雷利全都捕捉到了。 　　他全部捕捉到了。 　　但他依然在等。 　　当然他先迈出那一步。 　　看着她惊慌无措但是根本不讨厌只是羞涩的神情，他的胸口满胀着炙热的情感倾泻而出，然后等着等着。 　　等待着回应，那一步来得比雷利预想的要晚，但也比他预想的要美。 　　“我……想试试。” 　　在猛兽岛的月光下，海水泛着银色的光辉，黄金百香果的香甜的味道像一场温柔的雪。 　　再之后他们结婚了。 　　墨站在花海中间，仰头看着那些飘落的花瓣。花瓣落在她的脸上，浅紫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 　　雷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他。 　　“雷利。”她叫他的名字。 　　他低头看着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威廉姆斯·莉娅，不管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不管你是人类还是人鱼，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挖出来的。 　　“我爱你。” 　　“从第一次在礁石上接住你那天就开始了。我瞒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中间差一点永远失去你。” 　　“现在我想知道……” 　　他停了一秒。 　　“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花瓣飘落在他们之间。 　　沫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 　　然后她踮起脚，把唇印在他的唇角。 　　“我愿意。” 　　婚礼在罗杰海贼团的全员见证下举行。 　　他们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交换了誓言。 　　然后她吻了他。 　　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在漫天飞洒的花瓣中，在海风和阳光中。 　　雷利抱着他的新娘，笑得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那天晚上，宴会持续到深夜。 　　罗杰喝得最多，抱着他的八字胡笑得像朵菊花，一个劲地拍着雷利的肩膀说“终于啊终于”。 　　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散去，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雷利抱着莉娅回到他们的房间。 　　月光从圆形的窗里洒进来，铺在床铺上。他把他的妻子轻轻放在床上，低头看着她。 　　“累不累？”他问。 　　“有一点。”她笑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但是很开心。” 　　“我也是。” 　　他在她身边躺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她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呼吸均匀，心跳平稳，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小鸟，安静地蜷缩在他的胸口。 　　他们度过了一个火热的夜晚。 　　最后“雷利。”她困意朦胧地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能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有。”他的声音低柔，“你说过很多次。”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过多久，呼吸变得绵长。 　　她睡着了。 　　雷利没有睡。 　　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在月光下看着她。 　　看着她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因为熟睡而舒展开的眉头，散落在枕头上的浅紫色发丝。 　　她睡着的样子，像一尊安静的雕像，又像一幅温暖的画。 　　雷利就这样看了一整夜。 　　月光从窗口移过，缓缓移动。海浪拍打船底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他的手臂有些麻了，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抱着她，看着她，确认着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她是真的。 　　她是活的。 　　她在这里。 　　在他的怀里。 　　那些年所有的等待，所有被压下的渴望，所有在黑暗中独自咀嚼的痛苦，所有那些拨不出去的电话，所有那些看到“粉橙色长发”几个字时涌上来的恐惧。 　　全部在这一个夜晚，化成了带着咸味的液体，无声地滑入枕头。 　　他这辈子流过两次眼泪。 　　一次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失去父母那次。 　　一次是现在。 　　天亮的时候，莉娅在他怀里动了动，慢慢地睁开眼睛。 　　“你醒啦。”她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雷利说。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阳光照进来，在他们身上铺了一层金色。 　　婚后的日子，比雷利做梦时能想到的最好还要好。 　　他们在罗杰海贼团的船上生活，莉娅用自己的手艺给船员们做各种小东西，打磨得闪闪发亮的饰品，修复得焕然一新的武器配件，偶尔还会做一桌丰盛的料理让全船人吃到撑。 　　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那种天然的阳光和活力，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焰，温暖着周围每一个人。就连罗杰有时候都会在看着她和船员们笑闹时，侧过头对雷利说：“你真是捡了个宝贝。” 　　雷利每次都是一样的回答：“我知道。” 　　但快乐的日子也有它的另一面。 　　莉娅身边总是会出现一些不长眼的人。有的是被她的笑容吸引，有的是被她的手艺吸引，有的纯粹是因为她站在雷利身边，想借此挑衅。 　　雷利处理这些事情的方式很统一——先礼后兵。 　　如果对方识趣，那就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对方不识趣，那就让实力说话。 　　他享受这种“赶走围绕在妻子身边的不轨之人”的过程。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头守护领地的狮子，而他的领地里，有他这辈子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一起看过极光，穿越过风暴，登陆过无数奇特的岛屿。她的眼睛始终是亮的，对世界的热爱从未减少。 　　雷利觉得，自己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不再是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而是被她拉进了光里。 　　然后命运的车轮开始转动。 　　罗杰的身体的问题越来越严重，时间度过的越发快。 　　一开始只是偶尔的咳嗽，后来是更频繁的疲惫，再后来，谁都看得出来，那个不可一世的罗杰海贼团船长，正在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侵蚀。 　　船上的气氛变得沉重。 　　雷利作为副船长，承担了比以往更多的责任。他要协助罗杰处理事务，要稳定船员的情绪，要为接下来的航程做规划。 　　他陪在莉娅身边的时间变少了。 　　莉娅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在他深夜忙完回到房间时，给他准备好温热的茶，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直到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她轻声说。 　　雷利握住她的手。 　　有她在身边，再累也能撑下去。 　　那段时间持续了很久。 　　最终的结局，是罗杰海贼团的解散。 　　那一天，雷利带着莉娅、香克斯和巴基，在香波地群岛定居下来。 　　他买了房子，种了树，挖了池塘，养了鱼。 　　他锻炼着小家伙，训练着她，学习着镀膜。 　　强大才是最好的保障。 　　日子安定下来。 　　虽然罗杰海贼团散了，但生活还要继续。雷利发现，比起在大海上驰骋，这种安安稳稳的日子也有它的好。 　　每天早上醒来，能看到莉娅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每天傍晚，能把门一关，和她一起沿着街道慢慢散步。每天晚上，能在入睡前看到她的脸。 　　这样就很好了。 　　然后那些东西又来了。 　　他没想到，即使罗杰海贼团解散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依然没有离开。 　　CP——天龙人直属的情报机构——开始在他的情报网络里出现异常动向。 　　有人在查他的妻子。 　　更准确地说，是有人在查沫——那个曾经展示出神奇药物的神秘女人。 　　雷利开始处理。 　　他的手段干净利落，所有来探查的触角都被他一根根斩断。同时他加强了莉娅身边的防护，限制了她外出的范围。 　　一开始莉娅还配合。她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知道丈夫是为她好。 　　但时间一长，那种被困住的感觉开始让她喘不过气。 　　她是那种不能被关住的人。 　　她可以为了保护自己暂时收敛，但如果那种“保护”变成了一种牢笼，她的翅膀就会开始扑腾。 　　他们开始吵架。 　　最初是温和的争执，然后是更激烈的争吵。 　　“我不是你的囚犯！”莉娅站在客厅里，眼睛泛红，“你不能把我一直关在家里！” 　　“外面有人在盯着你！”雷利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度，“你知道的，CP是什么机构你非常清楚，对吗？海贼，赏金犯，你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那我就更应该堂堂正正地活着！而不是像一只躲在洞里的老鼠！” 　　“莉娅。” 　　“你不明白！”她的眼泪掉下来，“雷利，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这样活着。我从来就不是这样活着的人！不要让我恨你，雷利！！！” 　　雷利愣住了。 　　她转身冲了出去。 　　外面下着雨。 　　雷利没有追出去，或者说他不敢，于是只能让小家伙们跟了上去。 　　剩下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懊恼，他不该忽视那些，自欺欺人的以为不去面对就可以顺其自然的度过 。自以为是的帮她决定好所有的事情，认为自己做的就是最好的，就像往日一般。 　　他是保险，是罗杰海贼团永远的影子船长，在罗杰任性的决定好航向后，他就是最好的执行者。他太过于幸福，忘记了感情最重要的是平等，他太过于幸福，忘记了感情需要维系。 　　所以他现在只能独自一人待在这深沉的黑暗中，听着风吹雨打声。他紧紧的握着拳头，指甲在手掌刻下一个个血痕，阵阵疼痛如附锥之骨一般。控制着他不奔出门，给她冷静的空间。 　　夜很沉很沉，时间很短也很长。短的仅仅只过去一夜，窗外的晨光透过窗沿照射进凌乱的地板上，长的每分每刻都在煎熬中，恨不得忘记这无边无际的自责。 　　世事无常，人情多变。 　　微微的晨光稀稀拉拉，黑暗间他发现了什么在燃烧，紧接着一股烧焦的糊味也刺激着他僵硬的身躯，那里面有什么？怎么会冒出火光呢？！ 　　是什么呢？ 　　记得那里面装的是？ 　　— —是生命纸。是她的生命纸。 　　雷利快速起身，僵硬的身子踉跄的奔跑过去，一拉开，书本大的洁白无瑕的生命纸只剩下巴掌大小，他赶紧拿起来，试图再确认，眼中的只是幻想。 　　眨眼间巴掌大小的生命纸又烧起来，火焰爆炸开，映入眼帘的只有手指粗细，刹那间只剩下灰色的，破碎的灰烬。 187 ☪ 那些她在沉睡的日子三 　　◎雷利篇◎ 　　一阵风吹来, 残留的灰烬飘起，雷利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 就像是时光一般, 逝去的不再来。 　　在哪里？快去，赶紧去，一定不是真的, 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死呢！我不相信, 我绝不相信。 　　雨很大，街道上全是水雾。雷利穿过一条条街道, 大声喊着她的名字。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不是莉娅的哭声。 　　是熟悉的孩子哭声。 　　他冲到现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画面。 　　雨水冲刷着街道, 把血冲成一条条淡红色的水流。 　　巴基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香克斯也在旁边，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嘴唇咬得发白。 　　香克斯双手前伸, 花裤子上沾满了鲜血，胸前的笑着的小熊也变得脏脏的, 那是鲜血的颜色。 　　“香克斯，发什么了什么, 莉娅呢？不是让你跟着的吗？人呢？” 　　“莉娅？什么莉娅？副船长, 沫，沫姐姐……死了, 还被个海军抢走啦！”巴基哽咽的断断续续的说着：“我们, 我们打不过他, 沫姐姐，被抢走了。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呆愣的香克斯牙齿咬的死死的，血丝从嘴角流下，他猛的跪在地上，身体几乎贴在地上，懊悔的说道：“对不起，副船长，我，我没有保护好沫姐姐，都怪我，要是我好好训练，好好听你的话，沫姐姐就不会觉得我是累赘，把我打晕……要是我再强些的话，那个海军也不可能从我手里把沫姐姐的尸体抢走，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香克斯悔恨的泪水从眼中淌出。 　　雷利死死盯着两个少年，想狠狠的挥出一拳，但这些和少年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是他跟着，哪怕是远远的跟着，不被她发现的跟着，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或者更早之前，远离这世界政府的老巢。 　　总之，是他的错，无关他人。 　　后来他知道了。 　　是CP趁雨夜出动了一支精锐小队，埋伏在她跑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想活捉她，但她反抗得太激烈。最后不知道是谁下的死手。 　　但让雷利觉得心脏被生生剜出来的是另一条情报—— 　　在他们离开后，海军本部的人出现了。 　　是海军本部少将，波鲁萨利诺。 　　代号——黄猿。 　　他带走了莉娅的尸体。 　　在那人来之前，CP的人已经撤走。现场只剩下赶来的香克斯和巴基，以及那个永远闭上了眼睛的人。 　　雷利知道黄猿。 　　他也知道，黄猿喜欢莉娅。 　　很多年前他就知道。那个总是懒洋洋的、眯着眼睛的海军少将，对莉娅有着某种执念般的好感。从她还是白胡子海贼团的维修师的时候就开始了。 　　现在他带走了她的尸体。 　　雷利把两个还在哭的孩子带回家，安顿好他们，给他们换上干衣服，让他们喝下热水。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手是稳的。 　　然后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墙上挂着的剑。 　　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打到海军本部去。 　　把她抢回来。 　　把她带回家。 　　他的手放在门把上。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巴基压抑的哭声。 　　一声又一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他心上。 　　香克斯没有说话，但雷利知道他在那里。那个宣泄后沉默的红发少年，总是把情绪压在最深的地方。此刻他一定在无声地流泪。 　　雷利的手停在门把上。 　　很久。 　　很久。 　　最后他把剑放了回去。 　　他靠在门板上，身体缓缓滑落，坐在地上。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糖丝，又黏又苦。 　　半年。 　　雷利在那半年里，像是变了一个人。 　　那头漂亮的金色长发，从发根处开始泛白。一点一点，像是被冬天侵蚀的草原。到半年后，金发里已经夹杂了大量的银丝，远远看去，像是落了雪。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光消失了。 　　他开始经营镀膜生意，开始时常去酒吧里坐着，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死掉了。 　　夏琪来过。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雷利心里放着谁。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酒吧里陪着他，偶尔给他倒一杯酒。 　　她没有表白，是还没来得及表白。 　　有一天，雷利在她倒酒的时候，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语气说：“夏琪，谢谢你。但是……” 　　“我知道。”夏琪打断了他，语气轻松，“你不用说了。我们是朋友，这就够了。” 　　她笑了笑，转身喝着酒静静的待在那。 　　雷利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 　　半年后的某一天。 　　情报传来——黄猿将率队前往新世界执行任务。 　　雷利一个人出了海。 　　他驾着一艘小船，没有带任何人，甚至连香克斯和巴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小船穿过海流，穿过风暴，穿过那些他们曾经一起航行过的航线。 　　他在新世界的一座孤岛附近截住了黄猿的军舰。 　　那天的海面很平静，阳光很好。 　　雷利站在小船的船头，仰头看着军舰甲板上那个穿着黄色条纹西装的男人。 　　“哟。”黄猿眯着眼睛，语气一如既往地懒散，但莫名的尖锐：“这不是雷利桑吗？这么闲的吗？看来你也老了啊，不然，不然……” 　　早知道有那日，不如当时就抢走。 　　雷利没有回应。 　　他只是抽出了剑。 　　那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没有人敢靠近。军舰上的其他海军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那片海面上爆发出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光芒和冲击波。 　　雷利的每一剑，都带着半年里积攒的所有愤怒、所有痛苦、所有被碾碎的希望。 　　他打碎黄猿引以为傲的速度，击溃他那懒洋洋的从容。 　　当他最后一剑贯穿黄猿的肩膀时，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这一剑是她的。” 　　黄猿没有死。 　　但他受了重伤。后来雷利从情报里得知，黄猿在本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年才完全恢复。 　　雷利驾着小船回到香波地群岛。 　　他推开门，走进空荡荡的家。 　　屋子里还保持着半年前的样子。她的梳子还放在桌上，上面缠着几根浅紫色的发丝。她做的那个小风铃还挂在窗前，被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响声。 　　雷利站在屋子中央。 　　周围很安静。 　　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 　　然后他躺下去，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空着的枕头。 　　“我给你报仇了。”他说。 　　声音很轻。 　　没有人回应。 　　窗外的风铃还在响。 　　日子继续过。 　　雷利没有死。身体还在，所以日子就得继续。 　　他开着他的镀膜店，偶尔去夏琪的酒吧里坐坐。香克斯和巴基慢慢长大了，一个继续在海上闯荡，另一个也继续在海贼的路上摸爬滚打。 　　雷利有时候会看着他们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泡泡节上对他笑着说“这个世界太美好了”的女孩。 　　他的头发变花了，金色里掺杂着银白，好像原本他的头发就是那颜色。 　　不只是在发根。头发变成了白色，像是被时间洗去了所有的颜色。 　　他变得沉默。 　　以前他还会笑，那种温和的沉稳的笑。后来他也会笑，但那笑容里总是带着一种苦涩，像一杯泡了太久的茶。 　　大部分时候，他脸上没有表情。 　　一个人喝酒的时候，一个人镀膜的时候，一个人看着海面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没有什么表情。 　　那种空白的表情，比任何悲伤都更让人难过。 　　夏琪有时候会来看他，然后把目光移开。 　　她不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什么都没用。 　　晚上，雷利一个人坐在镀膜店里。 　　今天没什么生意，他也懒得开灯。他就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些从地面上冒出来的泡泡。 　　泡泡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微光，升起来，飘远，然后无声地碎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里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的墙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手绘的画像——他请人根据记忆画的。画上的女人有浅紫色的长发，星碎般的眼睛，笑起来的样子像春天的阳光。 　　雷利站在画像前。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在画中人的脸颊上轻轻滑过。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放下手，转过身，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客厅里，那串风铃还在被夜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清冷的响声。 　　像是一首唱不完的挽歌。 　　又像是一个永远等不到答案的呼唤。 　　雷利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酒杯，对着空气。 　　“敬你。” 　　他轻声说。 　　然后一饮而尽。 　　窗外，泡泡还在飘。 　　那些透明的、易碎的、美丽的泡泡，在这座永远停留着节日的岛屿上，日复一日地升起又破灭。 　　而那个曾经和他在泡泡中漫步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雷利的加餐发完了啊～有点虐～主要是想写出心理转换的理由吧～ 　　还想看那个啊～评论区留言啊 　　[吃瓜][吃瓜] 188 ☪ 海军本部的日常二十五 　　◎悬赏令～◎ 　　悬赏令是在天亮之前发布的。 　　马林梵多的硝烟还没散尽, 传送电话虫已经把所有印务室的传真机打到发烫。印着星野唯照片的悬赏令从流水线上滚出来，墨还没干透就被装进信封，往四海所有的海军支部发了出去。 　　照片是她的科学班档案照, 穿着白大褂, 头发别在耳后，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照片下面那行字是烫金的——“WANTED ALIVE ONLY”。 　　悬赏金额：两亿贝里。 　　悬赏令挤占了所有早报的头版。各种报纸的记者熬了一个通宵，把油墨未干的增刊塞进了每条街的报箱。头条标题黑得扎眼, 字体加粗了三号—— 　　《海军本部庆典惊变：科学班女研究员身份成谜》 　　副标题更长：《一年半前由黄猿少将引荐入职, 霸王色持有者，大剑豪。当晚化为蓝色流光消散, 世界政府下令：必须活捉。》 　　消息像石子砸进水塘，涟漪一圈一圈往外扩。从玛丽乔亚到香波地群岛，从新世界的酒馆到北海的渔村, 所有能收到信号的地方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最先流出的是世经报那篇深度报道。记者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着，连夜挖出了一切能挖的边角料，拼凑出一篇占据了两个整版的长文。 　　主版第一张报道正中间配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广场上有人隔着篝火拍到的画面, 一个黑衣蒙面的女人单刀架住道伯曼准将的刀锋, 火光把她眼睛里的光映成一片碎金。 　　报道非常之详细，从海军科学班写起, 详细列出了她在本部期间经手过的项目。但仔细看下来，真正涉及机密的几乎一件都没有。 　　有几份她签过字的文件复印件被夹在报道里, 签字栏上的“星野唯”三个字写得端端正正。记者显然想从这些签名里读出点什么, 但什么也没读出来。 　　然后是那场将门婚姻，记者把她和库赞的婚礼照片翻了出来, 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色婚纱, 低着头站在库赞旁边, 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照片旁边配的文字很克制，克制到显得刻意，“海军本部少将的枕边人，实为身份不明的渗透者。” 　　再往下翻，是一篇单独成版的调查文章。标题只有七个字，每个字都加粗了：《她到底是谁？》。 　　文章把她身上所有的标签全部堆了上去：原海军科学班研究员，北海出身，黄猿引荐入职，霸王色霸气持有者，剑术师承不明但与罗杰海贼团副船长雷利高度相似。 　　和革命军的联系是整篇报道里最模糊的一段。报纸只说和革命军的卧底交往过密，疑似反叛者。 　　香波地群岛的酒馆里，悬赏令被人用刀尖钉在了墙上。 　　“两亿？活捉？什么来头？” 　　“你没看报纸？科学班的研究员，嫁给了少将，庆典上忽然出手救了个逃犯。” 　　“救逃犯？那她是卧底？” 　　“谁知道。报纸一会儿说她偷了机密，一会儿又说偷的其实是自己的实验报告，写什么的都有，不知道哪个说的是真的。” 　　“她要是真想偷东西，干嘛要在那种场合暴露？庆典上全是本部的将校，她是搞研究的人吧，不可能是个傻子。” 　　“说不定是为了救人顾不上那么多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咂嘴。 　　“说不定真的是个傻子，跟少将都结婚在一起一年半了，图什么？” 　　“你管人家图什么。两亿贝里的悬赏，活捉，不然你去，有了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那人把酒杯放下，看了一眼墙上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在微笑，头发别在耳后，白大褂领口露出一截衬衫领子，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科研人员。 　　“我不去。霸王色霸气，开玩笑，要想找死你就自己去，别想着拉上我。” 　　他把酒杯往照片的方向举了举，像是在敬酒，然后仰头一口喝完。 　　北海某座冬岛的港口，风浪刚停。悬赏令被一个跑船的老头子贴在船舱门板上，路过的人都能看见。有个年轻水手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说这女人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老头子点起烟，说悬赏令上哪个长得像坏人。水手没回嘴，把那张脸又看了一会儿，说挺少见的啊，竟然是活捉的，估计是因为长的太漂亮的原因吧。老头子没搭话，把烟抽完，转身进了船舱。 　　新世界某座岛屿的地下交易所里，悬赏令被投影在墙上。几个中间人围坐在长桌边，看着那张微笑的照片沉默。 　　“有人加价，三亿。死活不论。” 　　“前面说了只许活捉。” 　　“那是世界政府的说法。下面的买家不讲究。” 　　“那你去接。” 　　被点到的人笑了。 　　“霸王色霸气，是个好女人啊，抢过来当老婆挺不错的，我身边就要站着这样的女人。” 　　他把报价单推回去。单子在桌上转了一圈，没人伸手。 　　“不过说真的。”有人点了根烟，“她从头到尾没杀一个海军，被打成那样都没还手，这不像是卧底，倒像是被逼急了的家猫。你们说到底是什么原因？” 　　“家猫可不会霸王色。” 　　“说了是只要活的，世界政府那些家伙，恐怕是看上这女人了吧。，然后泼了脏水。”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投影仪还在转，照片上的星野唯微笑着看他们，表情和讨论的内容格格不入。 　　玛丽乔亚，天龙人居住区。 　　一份悬赏令被拍在镶金的茶几上。查尔罗斯圣歪在沙发里，把照片看了三遍，然后发出一个短促的笑声。 　　“就是她。那个女人的老婆。”他把悬赏令拿起来，对着水晶灯的光看，“在斗兽场的时候勾引我的女人，把她给我捉来，就当我第七个老婆好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把悬赏令往桌上一扔，色眯眯的笑着说道：“捉到了送到我这里来。” 　　旁边侍立的人垂下头快步离开了。 　　蛋糕岛，大妈放下悬赏令，手指在照片上敲了敲。 　　“霸王色。”她把这两个字嚼在嘴里，像是在尝味道，“一个搞科研的女人，会霸王色，还会雷利的剑法，有点意思。” 　　旁边的情报官躬身站着。大妈把悬赏令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 　　“能查到她人在哪吗？” 　　“目前没有消息，世界政府也在找。” 　　“找，找到之后带过来，配我的儿子刚刚好。”她把悬赏令放在桌上，手指压在照片边缘，“能卧底海军本部一年半、最后为了救朋友暴露自己的女人——这种人如果能联姻，比十个海贼团都好用。她在海军科学班待过，脑子里的东西也不会少。而且她有霸王色。” 　　情报官退下去了。大妈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嘴角微动。 　　“为了救一个朋友冲进人堆里。重感情。”她把悬赏令拿起来递给旁边的侍从，“这种人最难对付，她不会算计你，但你碰了她的人，她会跟你拼命。我喜欢。” 　　德雷斯罗萨，街边旅馆。 　　多弗朗明哥靠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那份报纸。他看了很久，比平时看任何一份情报都要久。报纸在他指间微微皱起，然后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仰头笑了出来。笑声很尖，在天花板下面弹了几个来回。 　　“呋呋呋呋……霸王色！那个女人有霸王色！” 　　他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体前倾，手指戳在报纸上那张照片上。照片是广场上拍的模糊版本，黑衣蒙面的星野唯单刀架着道伯曼的刀，火光在她眼睛里面烧。 　　“当时在西海就觉得这家伙挺不错的。”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在发亮的眼睛，“没想到不仅是个学者，资质也很不错呢。” 　　他把身体往后靠，两条长腿重新架到茶几上，脚踝交叠。 　　“呋呋呋！派人去找找看，看能不能吸收到我们这边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在报纸上划了一下，正好划过星野唯的喉咙位置。 　　“霸王色，大剑豪，科学班的脑子，两亿活捉，低了。” 　　他把报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化为金色星辰消散”那几个字上停了很久，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他把报纸叠起来，手指在叠缝上压了压。墨镜后面的眼睛看向窗外的海。 　　“是的，少主。” 　　香波地群岛，敲竹杠酒吧。 　　新闻鸟把报纸丢下就飞走了，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响。雷利靠在吧台上，面前放着一杯朗姆酒。他看报的样子很随意——胳膊肘撑在吧台上，报纸举到眼前，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看完之后他把报纸放下来，嗤了一声。 　　“剑法跟我一样……又开始栽赃了，这才过了多久？” 　　他把报纸往吧台上一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灯光从吧台后面照过来，落在他脸上。五十岁的雷利脸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眼角有纹路但不深，头发是银灰色和金色相间，握住杯子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上全是老茧。 　　“庆典上一个人用剑架了个准将的刀，就说是我教的。那明天随便谁在酒吧里劈个酒桶，是不是也跟我有关系？” 　　他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前那套。现在还是这套。”他把酒杯放下，杯底磕在吧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世界政府又想找事了。不敢来香波地找我，就拿个后辈做文章。把她的剑法说成我的，再把我说成是幕后指使，老把戏了。” 　　旁边的人没搭话。雷利也不需要人搭话，他把剩下的半杯酒仰头喝完，自己伸手去够吧台上那瓶没开的朗姆酒。拧开瓶盖的时候，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报纸背面那张悬赏令上。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头发别在耳后，对着镜头微微笑着，干净得有点傻。 　　雷利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两下。然后他把瓶盖拧开，重新倒满酒。 　　“有点像你啊，莉娅。”他把酒杯端起来，对着灯光看酒的颜色，低声自语：“世界政府真是，可惜啊，老伙计，我们还是太弱了啊！”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来。身形挺拔，肩膀很宽，动作里没有一丝老态。 　　“酒钱先欠着。” 　　他推开门走出去。香波地群岛的白天很亮，红树的树脂泡泡浮在半空中，把夕阳折射成五颜六色的碎片。他站在酒吧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海平线的方向。天边有一抹黑色，那是海盗船的缩影。海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浅的笑，嘴角微动，眼角的纹路微微挤在一起。然后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沿着码头慢慢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鞋底踩在木板铺的码头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圣地玛丽乔亚。 　　香克斯站在一处露台上，手里拿着那份报纸，眼底深沉如夜晚。 　　他还在宫邸。身上的衣服料子丝滑且笔挺，紧紧的束缚着他向往自由的心。海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红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把报纸从头看到尾，看得很慢。看到“剑术与罗杰海贼团副船长冥王雷利高度吻合”那行字的时候，眉毛动了一下。 　　“和雷利一样，这个黑锅扣的也太牵强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一半。他把报纸翻到背面，看到那张悬赏令，照片上的女人正对着他微笑。 　　香克斯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报纸卷成筒，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远处玛丽乔亚的白色城墙。 　　“还想找你喝酒呢！”他把这几个词单独拎出来念了一遍，像是在拼一幅拼图，“看来只能下次在找机会了。” 　　他笑了一声。很短，很轻。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放在脑后，仰头看着天。 　　“啊，好无聊啊！” 　　海风灌进露台，把他的话吹得断断续续。 　　海军本部，大将办公室。 　　灯亮了一整夜。 　　赤犬一拳砸在桌上。铁拳砸穿了世经报的三个版面，把星野唯的照片砸出一个焦黑的洞。他脸上没有表情，但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 　　“增刊都印出来了。还这么详细，到底是谁给他们的消息？黄猿真是不像样。” 　　办公室里没人回答，战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一手揉太阳穴，一手扶着窗沿站着。衣袖上还残留着昨晚篝火的烟熏味，他低头闻了闻，然后转过身来。 　　“消息来源太杂了。”鹤把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文件边缘理了理，“报纸那边咬死了不肯透露。但广场上的目击照片，还有科学班的内部档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拿到这些，看来要好好查一下间谍了。” 　　她顿了顿，翻开一份文件。 　　“不过报道后半截你也看到了。关于机密文件的部分，写得很模糊。真正接触过她在科学班工作内容的人都说，她经手的项目不涉及核心机密。所谓‘未授权的数据调取’，查到最后是她自己写的实验报告。” 　　“她到底偷没偷东西。”赤犬把拳头从桌上移开，桌板被灼烧得翘起来，“一句话说清楚。” 　　鹤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前查到的，没有。一件都没有。她这一年半在科学班做的都是常规研究，所有操作记录都能对得上。就连昨晚在广场上，她从头到尾也只是被动格挡。没有对任何一个将校出过杀招。” 　　战国没有说话。他低了一下头，像是在回忆什么。 　　回忆里有一个画面，庆典开始之前，星野唯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盘子里摞着三块烤肋排。她笑着朝他点了点头，说“战国叔叔晚上好”，然后小跑着回到库赞旁边的座位上，把最大那块肋排塞进库赞手里。那个画面放到现在，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她和“卧底”两个字拼在一起。 　　他记得有一回，科学班加班到很晚，星野唯端着一锅自己煮的红豆汤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说是库赞让她送来的，战国叔叔熬夜看文件辛苦了。 　　她放下的碗还很烫，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把碗放在文件堆旁边，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走之前还顺便帮他把垃圾桶里的废纸倒了。 　　这样的人。是卧底？ 　　“一个卧底，藏了一年半，却什么都没偷。”战国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昨晚为了救一个同事，在所有人面前暴露身份。明知道这里强者如云，还是冲进去了。从头到尾没对任何同僚下狠手，最后被打成那样，这算什么卧底？”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海鸟掠过，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鹤合上文件夹。 　　“她和莉娜共事很长时间，调查了并不知道革命军的事情。昨天她出手，明显是为了救人，如果她真想对海军不利，一年半里有的是机会。她当过黄猿的秘书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再加上在科学部受到贝加庞克的重用，她大可以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接着卧底，可以获得更多，但她没有。” 　　战国沉默了很久。他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色的天空。 　　“库赞那边怎么样。” 　　“还在家里，不见人。”鹤的声音放低了，“门口堆了好几天的报纸，他没拿。” 　　战国闭上眼睛，窗外海风吹过来，把桌角那张没被赤犬砸到的悬赏令吹到了地上。 　　照片那一面朝上，星野唯对着天花板微笑。白大褂的领口被她别了一枚很小的胸针，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过。胸针的形状像一颗星星。 　　“世界政府那边催得很紧，调查组明天就到。”鹤说。 　　“查吧。”战国重新背过手去，“查完了说不定就清楚了。她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来的，到底有没有做过什么。” 　　他把话停在这里。后面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也许查完了，会发现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错。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咽了回去，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还有。”鹤把文件收好，“库赞那里，谁去谈？” 　　战国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窗外，马林梵多的清晨灰蒙蒙的，海平线上有一线橙红色的光正在往上涨。 　　广场上的篝火残骸还没有清理完，焦黑的木柴横七竖八地堆在那里。海风吹过来的时候，残灰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我去吧。”他说。 　　战国在库赞家门口站了很久。 　　帽子夹在腋下，大衣领口的风纪扣松了两颗。他敲了三下门，没开。又敲三下，还是没开。 　　“库赞。”他对着门板说，“是我。” 　　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锁咔嗒一声弹开了。门缝里透出一股沉闷的空气，混着好几天没通风的灰尘味。 　　库赞站在门后。战国准备好的所有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穿着三天前庆典那件衬衫，领口敞着，袖口的扣子只剩一颗。颧骨比之前深了一圈，眼睛下面是青灰色的影子。 　　但战国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半耷拉着、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现在睁着，空荡荡的。瞳孔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还在原地，但已经照不出任何完整的影像。 　　“战国桑。有事。”库赞的声音太平静了。像封冻的湖面。 　　战国侧身挤进门里。客厅窗帘拉着，只有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阳光，正好落在茶几上那只空了的酒杯上。茶几上放着一盘没动过的饭团，海苔已经干得卷边了。沙发上扔着她的开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袖口有一小块咖啡渍。 　　“调查组明天到。”战国在沙发上坐下。 　　库赞没有抬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有一道很浅的疤，是上次帮她修实验箱被金属边划的。她把他的手指抓过去贴了个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 　　“她根本不可能有问题。”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稳，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你也是知道的吧，战国桑。” 　　战国没有回答。 　　库赞把手指收拢，握成拳。那只拳头很轻地放在膝盖上，没有砸任何东西。 　　“庆典那天晚上，她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攻击任何一个将校。她所有的动作都是在退，在挡，在护着身后那个人。她经手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常规研究。她在科学班帮贝加庞克发明了稳定信号系统，这个系统现在还在用。” 　　他抬起眼睛看向战国，“她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害于海军的事。一件都没有。”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阳光从茶几腿爬到沙发扶手上，落在她那件米白色开衫的袖口。 　　“世界政府下了悬赏令。”战国终于开口，“两亿贝里，只要活的。命令是世界政府直接下的，本部改不了。” 　　“哦。”库赞说。 　　“调查组会来。” 　　“我知道了。” 　　库赞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战国。窗帘缝隙里的光照在他侧脸上，把他半张脸切成明暗两半。 　　“战国桑，我想请一段时间的假。” 　　“多久。” 　　“不确定。可能需要很久。” 　　战国从进门到现在，第一次真正看着库赞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固，那是一个人一直装傻的人，在废墟里蹲了三天之后，慢慢站起来的那个瞬间。 　　“好。本部这边我会处理。” 　　战国站起来，走到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下。他没有回头。 　　“库赞。本部这边，不是所有人都觉得她有问题。鹤把调查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没有找到任何对她不利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大型修罗场即将开始～～～～～ 　　[坏笑][坏笑] 189 ☪ 星际星球的日常三 　　◎斗争～◎ 　　门开了。走廊里的光涌进来, 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方块。库赞坐在沙发里没有动。那道光照在他脚边，离他的膝盖还有几厘米。 　　门关上之后，库赞又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把她的开衫拿起来, 叠好, 放在沙发靠背上。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房，打开一本书, 里面掏空了。 　　拿出隐藏在书中的钥匙, 翻开一块地板用钥匙打开抽屉。 　　抽屉最里面是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世界政府的徽章，标题是《奥哈拉事件最终处置报告》。 　　他多年前从档案馆摸出来, 一直没有还。他把文件翻开，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批注：“执行完毕。无人生还。” 　　他把文件合上，放回密盒。 　　然后拉开桌子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是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揉皱的报纸，她的照片在头版上对着他微笑。白大褂，头发别在耳后, 别了一枚很小的星星胸针。他把报纸拿出来, 摊平，看了很久。 　　然后叠好, 放在文件上面。 　　盖上地板。 　　“对不起。”他对着空荡荡的书房说。 　　对不起。卡普桑，我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看到了。 　　黄猿醒来的时候, 后脑勺有一种被重物碾过的钝痛。 　　他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本部的医务室。窗帘是白的, 被套是白的，手背上扎着点滴针头。霸王色霸气的后劲真是大啊, 意识被从身体里硬生生拽出去的感觉, 不太舒服。 　　他把头在枕头上转了半圈,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还冒着热气。 　　他盯着那杯水看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无人岛，那时候坐在茅草床铺边的人还是浅紫色的长发，紫金色的眼睛。他伸手端起水杯。温度刚好，不烫嘴。 　　门开了。 　　鹤中将走进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文件放在膝盖上。 　　“醒了。” 　　“鹤前辈亲自守着，好可怕啊。”黄猿喝了一口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懒洋洋。 　　鹤没有接他的玩笑。 　　“战国还有话要问你，能下床了就过去一趟。” 　　黄猿把水杯放回床头柜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她死了吗。” 　　鹤沉默了片刻。“没有尸体，化成了光，消散了。世界政府认为是某种恶魔果实能力造成的逃脱手段。悬赏令已经发出去了，两亿贝里，只要活的。” 　　“活的。” 　　黄猿重复了一遍，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扩大了一点。 　　战国在办公室里等他。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窗户里斜切进来。战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他看到黄猿推门进来，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上。 　　“头还疼吗。” 　　“还好。”黄猿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战国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一年半前，你从北海把她带回来。一年半后，她在广场上化成光消失了。你推荐她入职，担保人签了你的名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黄猿没有立刻回答。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战国桑。一开始她就失忆了，她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更不知道自己有那些力量。我在北海发现她的时候，她才海滩上醒过来三个月而已，身上什么都没有，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试探过她，旁敲侧击，装傻充愣，各种办法都用了。” 　　他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截眼睛。 　　“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没有，一个卧底可以演得很像，但演不了失忆。因为失忆的人没有剧本。” 　　他顿了一下，语气从懒洋洋变成了认真。 　　“后来她在科学班，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修仪器，写报告，帮贝加庞克搞研究。加班到半夜，在码头给孩子们分果酱。跟库赞结婚，跟邻居打招呼。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有害于海军的事。我相信她。你呢，战国先生？” 　　战国没有回答。 　　黄猿把墨镜推回去，恢复了那副怕麻烦的调子，歪了一下头，“而且，她要真想做什么，不需要那么麻烦。” 　　“哦？” 　　“只需要在饼干里加慢性毒药就行了。”黄猿的语气轻飘飘的，“她是库赞的老婆，我的邻居，科学班的研究员。她有无数机会可以接近海军的高层。” 　　等了一会，他仔细观察着战国，发现他的手放松下来，才又轻快说道： 　　“你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你跟她一起开过那么多次会，吃过她煮的红豆汤，看过她在庆典上靠在库赞肩膀上的样子。你觉得那样的一个人，是卧底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窗外有海鸟掠过，影子从窗帘上一闪而逝。 　　最后战国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空元帅那边，我会去说。担保责任我来担。”他抬起眼睛看着黄猿，“你可以走了。” 　　黄猿站起来，走到门口。 　　“波鲁萨利诺。”战国在他身后说。 　　黄猿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相信她。”战国说，“你相信的，是她失忆之后的样子。还是失忆之前。” 　　黄猿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推开门，用一种非常轻的声音说：“有什么区别吗。战国桑。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任何一个不该伤害的人。”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黄猿靠在墙上，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后脑勺的钝痛还没完全消退。 　　他知道她一定还活着。 　　威廉姆斯·莉娅。 　　第一次假死，从玛丽乔亚的红土大陆上跳下去，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第二次假死，CP的围攻，雨夜的战斗，她的生命纸烧成灰烬。他赶到的时候只剩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把她抱回去，放在冰棺里，守了五年。 　　然后她消失了，变成了星野唯，什么都不记得。 　　现在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他要是再那么傻真的信她死了，他就不叫波鲁萨利诺。 　　他睁开眼睛，把墨镜推回鼻梁上，往办公室走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涌进来，把他瘦长的影子投在石板地上。 　　办公室里和平时一样，窗台上的盆栽有点蔫了，他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把脚翘上桌面，交叉着脚踝。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是去年台风漏雨留下的。他看着那块水渍，眼睛半眯着。 　　她恐怕又会换一张脸，染不同的发色，用新的身份，在哪座岛上重新开始。 　　做铁匠，做厨师，做甜点师，她上次就是这么干的。她做的甜点，甜得刚刚好。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窗外，马林梵多的下午正在往黄昏滑，海平线上有一艘军舰正在靠港，大钟准点的响了六下，下班时间到了。 　　与此同时，在马林梵多广场的上空，那些从星野唯身体里飞散出来的蓝色光点并没有全部消散。 　　它们大部分在空气中渐渐透明、熄灭，但有一小部分，极小的一部分，大概只有几万粒光尘，以人眼看不到的状态，在空中盘旋了片刻之后，聚拢成了一道细细的蓝色光流。 　　很暗，在傍晚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它沿着海风的方向往南飞，飞过马林梵多的防波堤，飞过港口停泊的军舰，飞过海面上粼粼的波光。 　　它飞了整整一夜。 　　黎明时分，这道蓝光抵达了一座无人岛。岛很小，只有一片沙滩、几块礁石和一小片椰林。 　　海浪拍打着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在晨光里发亮。蓝光找到了礁石下面的一个洞穴，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退潮时才露出来。它钻了进去。 　　洞穴里很暗，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湿漉漉的岩壁。蓝光在洞穴最深处的沙地上落下来，开始凝聚。凝聚成一个椭球形的、半透明的茧。 　　茧的表面是流动的蓝光，像液态的星辰在缓慢旋转。它大约有一人高，外层是半透明的光膜，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很模糊，只能看出轮廓，修长的四肢，深蓝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光膜内部轻轻浮动。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均匀得像在沉睡。 　　这个茧稳稳地立在沙地上，蓝色的光脉在表面流动，一明一暗，像心跳。 　　古代光脑，Nova，不在这个茧里。它在茧的内部，在星野唯的胸口位置，贴着她的皮肤。它的表面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明灭，和茧的光脉同步。然后慢慢的，慢慢的涌向她的头部，融合了进去。 　　它把她的全部记忆都保存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沫的、星野唯的。 　　三个身份，三段人生，三份完整的记忆备份，全部压缩在它核心代码的最深处。它在等。等她的身体完成重生，等她的意识从深度休眠中苏醒。 　　然后，它要把这些记忆还给她。 　　--------- 　　虚空之中，浩瀚的星辰中。深沉到寂静的宇宙中，一艘巨大的星舰嗖的一下次穿过一个个虫洞，快速的跃迁着。 　　---------- 　　威廉姆斯·莉娅沉睡中 　　意识的空间里，一片由纯粹代码构成的数字化领域。金色的数据流如同无尽的河流，在看不见边界的神经网络中流淌。河流表面闪烁着银色的碎光，那是Nova在被冲走之前留下的残余痕迹。 　　金流忽然剧烈翻涌。浪头激起三层楼高的数据浪花，然后被一股来自外部的巨大力量撕裂。裂缝中涌入灰蓝色的光，冷而锐利，把周围的金色数据流冲得七零八落。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外部接入。警告。检测到未授权外部接入。】 　　旅游光脑的声音在这片数字化空间里回荡。它的合成音和以往一样，不带一丝情绪，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半拍暴露了它的措手不及。 　　灰蓝色的光没有回答它。那些光凝聚成数据流，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神经网络的三条主干道。 　　旅游光脑的金色数据屏障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灰蓝色的代码从口子里涌进去，直奔意识控制中心。 　　【禁止访问。这是违反星际协议的入侵行为。你有三微秒时间退出系统。】 　　旅游光脑的声音依旧冷硬。 　　灰蓝代码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声音在数字化领域里响起来。不是和旅游光脑类似的合成机械声，而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语气礼貌，但骨子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星际协议？你说的协议，是指未经宿主同意擅自覆写人格记忆，暗宙星域灰色产业标准操作手册第几条？还是指把穿越者当提线木偶，让她们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在被全网直播的条款？给我报一个编号吧，我好对照着违法。】 　　旅游光脑沉默了一瞬。 　　它的金色数据流重新聚合，在被切开的裂口处形成了一道更厚密的屏障。屏障表面浮起无数细小的验证码，层层叠叠，像蜂巢的六边形网格，每一个网格都在快速变换验证密钥。 　　【我是星际认证的合法经营者。我的操作程序经过了星际旅游局的标准审核。你的攻击行为已经构成了对星际商业秩序的干涉，立即停止。立即停止。】 　　“别背条文了。”突然出现了一个冷冽的声音，银发青年打断它，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 　　“你在跟谁背条文？我是艾斯特拉第九顺位继承人。你所在的那颗星球，编号ES-7749，废弃资源星。上个宇宙历已经被我买下了。产权文件在你后台系统里应该有自动推送，你没看吗。” 　　意识空间里代码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金色数据流最外层的一层验证码停止了跳动。旅游光脑正在扫描它的后台数据库。 　　遗憾的是它找到了那份文件艾斯特拉星域资产管理局发出的产权移交通知，接收方是“艾斯特拉第九顺位继承人”，移交给他的星球列表中，ES-7749排在第七行。 　　它在十一秒内重读了通知三遍，重新核验了文件附带的数字签名和生物密钥，全部合法。 　　怎么可能，主系统，怎么可能通过协议。 　　【产权移交确实已移交】旅游光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像是齿轮被沙子卡住了半圈。 　　【但我的运营许可证是独立于产权的。即使你拥有这颗星球的矿产和地表，你无权干涉本光脑的运营。】 　　“你再说一遍，我无权干涉什么？”银发青年声音放轻了。那语气就好像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以至于连生气都变成了一种多余的消耗。 　　他把一份合同的扫描件直接投射在数字化领域的空中，页面上每一个签字和印章都被放大了十倍。 　　“你的运营许可证是旅游局签发的。而旅游局，根据ES-7749的原始租赁协议，必须在产权变更后三十天内重新申请运营许可。今天已经过了几天了，你知道吗？” 　　旅游光脑快速检索。 　　三秒后，它给出了一个答案，声音还是平稳的，但音量比之前小了一格。【二十八天。】 　　“对。二十八天。你还有两天时间可以补办手续。手续需要新产权人签字。而新产权人。”银发青年的声音顿了一下，“是我。” 　　金色数据流剧烈震荡了一下。 　　它不是在害怕。它没有恐惧模块。但它的逻辑模块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大量推演：如果产权人在两天后拒绝签署运营许可，它的所有设备、包括植入在宿主神经网络中的意识控制系统，都将失去法律依据。 　　这意味着它必须在这两天内完成人格覆写，否则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而目前的情况是，Nova的残余代码还在冗余空间里潜伏，宿主的原始意识虽然在深度休眠但未被完全清除，现在又多了一个能直接突破它三层加密的外部攻击者。它的逻辑模块反复运算了三遍，得出的结论完全一致，胜算在下降。 　　【现在运营产权还在我手里。你无权干涉。】旅游光脑的声音恢复了冷硬。 　　“好吧，希望两天后你嘴还能这么硬。” 　　躺在维生仓里的那个人，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银发青年的灰蓝色眼睛在数字化领域的边缘亮起来。他的数据流开始扩大，从三道主干道扩散到十二条分支，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你要在这里打一场硬仗，我奉陪。你要回你的旅游局去申诉，也请便。但这个人的意识，你带不走。” 　　与此同时，废星ES-7749。 　　这颗星球在星图上被标注为“废弃资源星”。 　　理论上，它的地核里残存着少量被榨干的高密度晶体，但含量太低，不值得再投入开采设备。所以它被划分在艾斯特拉星域的边缘地带，不设驻军，不设行政机构，只在轨道上留了几颗老旧的监控卫星。 　　天空上，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星舰正在缓缓降落悬停。它的体积不大，但设计极简，舰体表面涂着哑光的深灰色涂层，涂层下的合金纹路在日光里隐隐反光。 　　星舰降落在处废旧的垃圾堆里，引擎停转时带起的风压把周围的废弃化工垃圾，无法仔回收利用的那种全部吹开，露出埋藏在底下赶紧整洁的银灰色维生仓。 　　星舰舱门无声滑开，一架舷梯自动延伸到地面，十二台银白色的小型机器人从中整齐走出，每台约一米高，通体光滑，无接缝，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它们分散成扇形队列，十二双扫描镜头同时亮起幽蓝光束，以星舰为圆心向外扫描，光扫过沙地表面时能看到数据网格在闪烁。 　　银发青年身穿极简的高阶防护衣从舷梯上走下来，合身的灰蓝色制服，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灰白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左手腕上环着一圈细细的银色手环，正持续投射三维星图在他面前。 　　地上黑脏，他微微漂浮悬空，他的靴底没有碰到地面的东西。他脚步不停，表情没有变化。 　　直到第一台机器人传回了扫描信号。他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快，快到身后的副官都没有注意到，然后继续往前走，步速比之前快了半拍。 　　机器人翻找垃圾的闷响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吵。他循声望去，目光穿过泛着恶臭的垃圾们，落在远处那片刚刚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找到了。” 　　他踏过凹凸不平的垃圾，在空地站定。日光落在他肩头，他一动不动，微微低头看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那一个睡着短发女人的维生仓。 　　她在里面平躺着，像是睡着一般。 　　啊！终于找到你了。 　　他走回星舰里，每一步都很稳，像在走一条必须走完的路。十二台机器人紧随其后，将维生仓抬进了舱门。 　　舱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气密声。他摘下腕上的银色手环放在维生仓旁边，手环自动展开成八根极细的探针，针尖刺入光膜，开始读取数据。 　　“生命体征稳定。意识状态深度休眠。神经网络被外部程序覆盖，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宿主原始意识被压制在潜意识底层，未被完全清除。” 　　他听到这个数据的时候，眼睛里冷了一下。 　　接着他走向星舰中控台。屏幕上的灰蓝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冷硬，看不出情绪。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划过，指尖带出几道冷冽的残光。 　　头盔式意识连接器从头上的机械臂降下来，扣在他额头上，金属接触皮肤时发出轻微嗡鸣。灰蓝色的数据流在眼前展开，密集如风暴。 　　十二台机器人同步将八根探针接入维生仓。灰蓝色的光与茧中涌出的金色洪流瞬间撞在一起。刺耳的电流声响彻整个舱室，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他进入了她被困住的意识空间。 　　数字化领域里，金色数据流察觉到了新的入侵者。它把一部分能量调转方向，在被灰蓝代码切开的裂口处重新构筑防线。这次防线不再是验证密钥，而是一道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屏障，纯粹的星核能量，密度高到让周围的数据空间都开始扭曲。 　　【你的技术很先进。】旅游光脑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硬，所有情绪痕迹都被抹除。 　　【但你低估了星核能源的密度。我储备了八十九个异世界的星核能量。你的星舰再先进，也不可能在能量级别上】 　　“八十九个异世界。”银发青年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你知道为了凑这八十九个星核，你毁了多少个像她一样的人吗。” 　　金色数据流没有回答。它的能量屏障在持续加厚，星核能源的密度正在以指数级增长。 　　灰蓝代码的推进速度明显变慢了。这不是技术的问题，是纯粹的物理差距。八十九个星核对一艘满载能量的星舰，就像用整个海洋的水去浇一盆火。 　　“Nova。”银发青年的意识在冗余空间的缝隙里找到了那枚银色的光点，“我知道你还活着。能量还剩多少。” 　　银色光点轻轻闪了一下，它的声音疲惫但清晰，在灰蓝数据流最边缘的位置响起。男子的声音缓慢且坚定，就像是独行很久的人终于等到同伴。 　　【零点三，只够维持心跳。你再晚点我就保护不了她的记忆了。】 　　“我在路上被拦了三次，暗宙星域的人。” 　　【幸好你还是来了。】Nova的光微弱地闪了一下，那闪动的频率不稳定，像是在笑。 　　“是的，我还是进来了。” 　　“还用了点手段买了这颗星球。”银发青年回答。 　　“接下来就靠你了。” 190 ☪ 南海的日常 　　◎神医～◎ 　　Nova沉默了片刻。它在用最后一点能量运转逻辑模块, 分析“买星球”这三个字背后的含义。 　　几秒后它开口了，声音里的惊讶直接的表现出来了，它的创造者给过它好奇。好奇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 比情感更原始, 比逻辑更难删除。 　　【你买下了一整颗废弃资源星……就为了在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给她留一扇后门？】 　　“产权是最原始的权力。”银发青年在维生仓旁边操作着数据面板，头也不回，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时留下几道冷冽的光痕。 　　“当你想要‘干净’的掠夺资源的时候, 法规就是最大的权利。” 　　金色数据流再次震动, 企图构建防线。 　　这次的震动不是因为逻辑矛盾，而是因为灰蓝代码正在做一件事, 它在利用产权变更带来的法律漏洞，从旅游光脑的后台数据库里直接调取文件。 　　那些文件本来被三层加密保护着，但因为产权移交触发了自动推送协议, 第一层加密在推送过程中被旅游光脑自己解开了。第二层是商业级加密。第三层是暗宙星域的原生代码。前两层他已经破了。第三层的密钥正在跑。 　　【你在调用我的后台数据。】旅游光脑的声音冷下去，比刚才更硬。 　　“不是你的。是我的。产权移交之后，这颗星球上所有未申报的数据都属于新产权人的审查范围，包括你藏在后台的那些。”他抬起眼睛, 灰蓝色的瞳孔在屏幕冷光映照下亮得惊人。 　　“比如, 你从未向宿主披露过的《意识覆盖知情同意书》。比如，你在穿越协议里埋的那十七行灰色条款。比如, 你在过去三个月里对宿主进行的未经授权的记忆覆写记录，共计六次。要我继续念吗。” 　　金色数据流静止了整整两秒。 　　Nova在黑暗的冗余空间里发出了一声轻轻的惊叹。它用光的颜色, 蓝色变成了很淡的红色, 那是它从创造者那里学来的、为数不多的情绪表达方式。 　　“它忙不过来了。”Nova轻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走了很久夜路终于看到晨曦的疲惫, “它的逻辑模块在处理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 产权法、星际协议、灰色条款, 它需要同时跑十几个法律数据库。它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从来没人用产权法来对付它。” 　　“那你怎么样。”银发青年的声音放低了，不再是刚才对旅游光脑说话时那种冰冷而精确的调子。 　　“不太好。能量只剩零点三。” 　　“我给你。” 　　灰蓝色的数据流分出一支，从星舰的主能源核心提取了一段高密度的星核能量，沿着意识接驳的通道注入神经网络底层。Nova的银色光芒在接收到这股能量的瞬间亮了一下，比之前亮了好几倍。它的核心代码开始重新运转，被冲散的蓝色粒子重新聚合。 　　“这。”Nova的声音颤了一下，“这是军用级星核，你从哪里弄的。” 　　“我家的能源库。”银发青年说得轻描淡写。 　　Nova没有再问。它把新注入的能量迅速分配到核心模块，记忆备份区、意识唤醒协议、神经网络修复工具包。一个个功能重新上线。它从冗余空间的缝隙里慢慢浮出来，不再是那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而是一团稳定的、明亮的蓝色光芒。 　　“啊，真好，我饿了好久了。”Nova顿了顿，“谢谢你。” 　　银灰发青年没有回答这句话。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旅游光脑那边。金色数据流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重新开始运转，比刚才更快、更猛烈。 　　它猛的激发出第三条防御网，并激活产权没有完全让渡所拥有的权利把灰色代码全部赶了出去。 　　这是星际法同意的，金色数据激活了星际保障逻辑，把灰色代码全部赶了出去。 　　接着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把所有能量全部调到了攻击端，是针对Nova。它判断出来，Nova是整场战争里最脆弱的一环。只要把Nova彻底摧毁，宿主的原始记忆就会永远丢失。 　　只要记忆丢失，人格覆写就不可逆，只要覆写完成，就算产权人也没有办法恢复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意识，而它可以带着剩下的星核和坐标离开，再重新绑定一个新的宿主，回到那个开发一段时间的海贼王世界，直到寄生在那里，夺得第九十个星核能量。 　　它的攻击方式很简单，能量碾压。八十九个异世界的星核能量被压缩成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直刺Nova的核心代码所在的位置。这道光束的能量密度，足够把Nova连同它所在的整段神经网络一起熔毁。 　　Nova迎了上去，两道光在神经网络的狭窄通道里撞在一起，炸开的能量涟漪让整个意识空间都震了一下。 　　纯能量的对抗没有技术含量，拼的就是谁的能量先耗完。论能量储备，Nova差了旅游光脑两个数量级。但它有军用级星核。 　　银灰发青年注入的那股灰蓝色能量在Nova的蓝色光流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膜，金色光束打在薄膜上，被折射成了无数细小的光丝，散在神经网络的缝隙里。 　　“军用级星核的折射率是商业级的六倍。”银发青年说，语气像是在念一份实验室报告，“你的攻击，百分之八十会被折射掉。” 　　金色数据流没有回应。它把光束收窄了。不再分散攻击，而是把所有能量集中在纳米级的点上，试图用极高的压强穿透折射膜。 　　这个战术在物理上是成立的，再强的折射率也有极限，只要压强超过极限，折射膜就会被击穿。但它忽略了一件事。Nova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银灰发青年动了。他试图再次进入意识空间，灰蓝代码从侧翼切入，沿着之前开好的后门直接进入了旅游光脑的后台系统。在后台最深处的日志文件夹里，他找到了六段被压缩到极小的记忆数据，那是旅游光脑在这几次“角色切换”中，从威廉姆斯·利亚意识里剥离出来的原始记忆碎片。 　　不是因为有什么用处，是因为怕真正抹杀后造成不好的事情。 　　它不敢完全删除这些记忆，怕造成永久性脑损伤会触发宿主生理死亡，就打算全部封存在后台，打算等新人格稳定后分批次慢慢处理。 　　银发青年看着那些被封存的记忆碎片，蜷缩的、蒙尘的、被打上“冗余”标记的，灰色代码轻轻点在其中一段上，那是她蹲在甲板上给香克斯擦鼻涕的画面，笨拙地按着他的鼻子说“用力”，夕阳从桅杆那边照过来，三个人笑成一团。 　　他安静地将这六段记忆全部抓取、解压、打包，动作不急不缓，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仪式感的郑重。然后他用一道灰蓝色的光裹住它们，送入Nova的数据流。 　　“这些是她的，现在还给她。” 　　旅游光脑试图拦截，但来不及了。那些记忆碎片被灰蓝代码裹着，穿过了金色数据流最密集的区域，钻进了Nova的蓝色光芒里。 　　Nova在接收的瞬间就完成了处理，它把这些碎片重新拼回时间线，填补那些被覆写的空白，那些属于威廉姆斯·莉娅的记忆，全部回到了它们应该属于的位置。 　　金色数据流狂暴地震荡了一下。 　　那震荡无声无息，没有画面，没有台词，只是程序深处一连串不可控的算法抽搐，像是从根目录开始的雪崩。整个神经网络都在颤动。 　　“你……”旅游光脑的合成音破了一个音节，那半个音节听起来像是被电流干扰了的电子噪音。 　　【你把原始记忆还给了她。你知不知道这会导致人格模板崩溃？你知不知道崩溃之后她醒过来会面对什么？她的每一段记忆都是创伤，坠落、追杀、背叛、死亡。你把这些还给她，你觉得这是在帮她？】 　　“那也比当一个被你们写好了台词的提线木偶强。创伤她可以自己面对。疼她可以自己熬。我相信她。” 　　银灰发青年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平静里有另一种东西，像是被压在最底下的海啸，“你没有资格替她决定该忘记什么。” 　　金色数据流的攻击还在继续。它的能量储备仍然碾压Nova和灰蓝代码的总和，但它开始犯错了，它着急了。 　　它的攻击模式出现了重复，光束的角度偏了零点三度，能量分配在两次攻击之间有了微小的不均衡。这些错误在人类看来微不足道，但在纯粹的逻辑对抗中，每一个错误都是突破口。 　　Nova抓住了一个突破口。它趁旅游光脑的能量分配出现零点几秒延迟的间隙，钻进了意识控制中心的最外层。 　　那里有一道防火墙，是旅游光脑用来隔离潜意识层和意识层的那道金色壁垒。Nova没有正面冲击它，而是在防火墙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极小的漏洞。 　　那个漏洞不是银发青年干的，是旅游光脑自己在覆写人格模板时留下的。因为模板和宿主原始意识之间有微小的不兼容，防火墙在对接处出现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缝。 　　Nova钻了进去。它把威廉姆斯·莉娅的记忆碎片沿着那道裂缝一片一片塞进潜意识层的边缘。像春天融化的雪水从山岩裂缝里渗进去。一滴，一滴，不急，但不停。滴水石穿。 　　【你在干什么。】旅游光脑的扫描程序捕捉到了这个异常。它把防御能量重新调集过来，试图封堵那道裂缝，但Nova已经把碎片全部送进去了。 　　裂缝还在，但已经空了。Nova退回了冗余空间，重新变成那团安静的蓝色光芒，然后在金色洪流没有来得及运转的时候，几点异常深蓝的光点迅速分离，消散了，隐藏。 　　金色数据流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发动了总攻。 　　它把所有剩下的星核能量全部调集起来，八十九个异世界的星核，扣除之前的消耗，至少还有百分之七十的储备，压缩成一场铺天盖地的金色海啸，朝着意识控制中心碾压过来。 　　这攻击把整个神经网络连同Nova和灰蓝代码一起淹没。 　　它的逻辑模块算出了一个它无法反驳的结论：继续这样拖下去，宿主意识的防线会被逐步瓦解。必须在Nova完全壮大之前，用绝对的能量优势结束战斗。 　　Nova迎上去了。它的蓝色光芒在金色海啸面前显得单薄，军用级星核再强，也没有办法弥补几十倍的能量差距。灰蓝代码又被排斥出去，并关闭了进入的通道，这是星际代码干的。 　　很快旅游光脑宣布胜利，它内部程序执行完毕后的自动反馈。 　　它的逻辑模块确认：敌对程序已被清除。残余代码已经消失。于是它开始回收能量，重新加固防火墙，把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意识控制中心恢复到满负荷运行。一切回归秩序，一切按剧本进行。 　　它没有发现那个漏洞。不是它不仔细，是它根本不会去扫描那个地方。那个漏洞太小了，而且不在神经网络里，它在人格模板本身。 　　Nova的核心代码压缩成了一个连旅游光脑也发现不了的纳米级数据包，嵌入了人格模板的底层代码里。 　　嵌入在神经网络的缝隙里，那是模板本身的冗余空间。任何系统都不会扫描自己的底层架构，就像眼睛看不到自己的瞳孔。 　　Nova在人格模板的最深处安顿下来。它的深蓝色光芒缩到了最小，小到只剩下一个光点，但它没有熄灭。 　　它能感受到模板外面那些记忆碎片正在梦境里发芽，每一次她做梦，模板就会出现一道极其微小的裂缝。裂缝现在还很少。但它在增多。 　　黑暗中，深蓝色的光点安静地燃烧。它叫Nova。它在等她的梦境打开所有的门。 　　“做梦吧。”Nova的声音很轻。 　　“我在防火墙的裂缝里植入了记忆触发节点。只要做梦就会触发。一开始是模糊的画面，然后是声音，再然后是完整的回忆。每一次做梦，防火墙就会多一道裂痕。等到裂痕多到堵不住的时候。” 　　它顿了顿，“你就会醒。” 　　银发青年沉默了，他只能再等两天了，等真正控制后再看情况了。 　　他面前屏幕上，遥远的位面上。 　　那个蜷缩在茧里的身影正在微微发光，深蓝色的长发在光膜内部漂浮，偶尔有几根发丝贴在脸颊上，又被呼吸的起伏轻轻推开。她的睫毛颤了一下。也许是梦到了什么。 　　星舰中控台的屏幕暗下来。银灰发青年摘下头盔式意识连接器，额头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站起来，走到维生仓前面，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罩看里面的人。短发女人的睫毛很长，贴在眼睑上，偶尔轻颤一下。她在做梦。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他希望那不是一个太疼的梦。 　　“慢慢来。不急。” 　　他轻声说。没有回答。营养液里只有气泡偶尔升起的咕嘟声。他把手掌贴在玻璃罩上，掌心温度在玻璃表面留下一小片薄雾。灰蓝色的眼睛倒映在玻璃上，和里面那个沉睡的人影叠在一起。 　　星舰启动了跃迁引擎，引擎的低鸣从舰艉传遍整个舰身。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无数光点被拉成长线。维生仓里的蓝色茧光一明一暗，照着沉睡的人。照着旁边那个没有移开手掌的人。 　　--------- 　　南海，巴特里拉岛。 　　这座岛在海军的地图上只占一个针尖大的点。但在附近几个海域的航海士嘴里，它有个更响亮的名字，落日岛。 　　岛上盛产一种叫“落日玫瑰”的甜酒，用本地特有的红皮葡萄酿造，开坛的时候酒香能飘过半个港口。每年酿酒季，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商船能把那个小小的港口挤得水泄不通。 　　不过今年，港口里的船比往年多了两倍不止。 　　本·贝克曼站在船头，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眯着眼睛看岸上那条从港口老街石板路口一直排到半山腰的队伍。 　　男女老少都有，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还有人在路边铺了块布直接坐在地上等。人群最前方是一栋老旧的石头房子，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刻着“拉弥亚诊所”。 　　木牌下面支着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玻璃瓶、陶瓷罐和几个银色的金属罐子。桌后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那人正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银色喷瓶，对着一个老汉膝盖上化脓的创口喷了一层薄薄的透明原液。 　　三秒。 　　创口周围的红色肿胀肉眼可见地消退了。 　　老汉站起来走了两步，膝盖弯曲自如，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千恩万谢地放在桌上。 　　贝克曼把烟从嘴角左边换到右边。他在海上跑了二十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场面都见过，但三秒让化脓创口消肿的医术，他还真没见过。 　　“哟。” 　　香克斯从船舱里钻出来，一头红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他趴在船舷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咧嘴笑了。 　　“有意思。走，上去看看。” 　　“你是想看神医还是想买酒。” 　　“先逛逛嘛，贝克。”香克斯已经跳上了码头，“反正酒馆又不会跑。” 　　贝克曼摇了摇头，跟着下了船。 　　这条街上的酒馆叫“落日余晖”，岛上最大的一家。 　　木头搭的二层小楼，门口挂着一串风铃，海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香克斯推开门，风铃又是一串脆响。酒馆里人不少，几个跑船的商人坐在角落里低声谈生意，吧台边趴着两个已经喝趴下的老头。 　　老板娘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酒红色的卷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碎花围裙系得随随便便，转瞬间风情万种，是个美人胚子。 　　香克斯的脚步顿了一拍，见色起意了，航行了几个月了，他都素了好久了。 　　“欢迎光临。”老板娘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几位客人想喝点什么？” 　　“听说你们这有一种叫落日玫瑰的酒。” 　　“是有的。”老板娘转身去拿酒瓶，把酒倒进杯子里。酒液是深琥珀色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边。香克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真不错，好酒。” 　　“你刚才那个停顿是怎么回事。”贝克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手里也端了一杯，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什么停顿。” 　　“进门看到老板娘的停顿。” 　　“我在欣赏酒馆的装潢。” 　　“你盯着老板娘看了三秒，然后你跟我说你在欣赏装潢？”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吧台上磕了磕，“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你还装。” 　　香克斯的右耳朵动了一下。“喂喂，贝克曼，我可是船长啊。” 　　风铃又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高挑的个子，一头白发齐肩剪短，发尾微微往里扣。 　　皮肤是晒过太阳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红润，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蜜桃，透着毛茸茸的健康血色。她戴着一副笨重的黑框眼镜，白大褂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两只手腕。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布鞋，走路带风。 　　她站在门口，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老气横秋的眼镜，朝吧台方向喊了一嗓子：“玛莎姐！老样子！” 　　老板娘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笑了。 　　“小拉弥亚今天收工了？真早。” 　　“收工啦！”拉弥亚三步并两步蹦到吧台前面，白大褂下摆都飞起来了。她把沉甸甸的医疗箱往吧台上一放，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高脚凳上。 　　“今天看了六十三个人，手指头都要断了。先给我来一杯冰镇的，要加薄荷。” 　　她摘下黑框眼镜放在医疗箱旁边，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眼镜一摘，整张脸的气质就变了。 　　那双眼睛圆圆的，眼角微微上挑，虹膜的颜色是很特别的琥珀色，像一大块凝固的蜂蜜。睫毛很长，眨眼的时候扑闪扑闪的。配上蓬松的白色短发和蜜桃色的脸颊，像一只趴在吧台上等投喂的野猫。 　　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吧台上慢慢碾灭。他端着酒杯走到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姿态懒散地撑着一边手肘，笑容恰到好处。 　　“这位小姐，刚才在港口看到你在给人看病。那种让伤口快速愈合的技术，我走遍了半个伟大航路都没见过。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你喝一杯，顺便请教一下你的医术？” 　　拉弥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打量他的目光毫不掩饰，从肩膀到手腕，从下巴到鬓角。 　　这个男人的骨相生得很好，下颌线条利落，灰黑色的头发在脑后束成一束，有几缕散在额前，整个人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劲儿。 　　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来的前臂线条紧实流畅。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那种虚假的、刻意的、练习过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知道自己长得不错，从容淡定的感觉。 　　拉弥亚在心里给他打了个高高分。骨相上佳，气质过关，搭讪的开场白不算太土。而且刚才在港口看到他在船头抽烟的侧影，那个画面确实挺好看的。 　　她到这旅行里来，还没体验过谈恋爱。反正这具投影身体也不会真的受伤，反正她只是一个来拍旅游纪录片的星际拾荒者，反正等这段旅行结束之后谁也不会记得谁。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191 ☪ 南海的日常二 　　◎拉扯～◎ 　　她把喷瓶放回医疗箱, 歪过头看着他。 　　“你请我喝一杯，我请你吃饭。岛上有一家店的烤鱼做得不错。”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请客。嗯, 你付钱？” 　　她狡黠的试探着。 　　贝克曼眉毛微挑。 　　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料范围内。他准备好的应对是各种被拒绝的版本，唯独没有准备“我请你吃饭”这个答案。但他只愣了不到一秒，就把酒杯放在吧台上, 朝她微微侧了侧头。 　　“我的荣幸。” 　　拉弥亚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把医疗箱往肩膀上一甩。 　　“那走吧，趁天还没黑。那家店在海边, 傍晚的时候能看到日落。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本·贝克曼。” 　　“拉弥亚。”她伸出手，手掌朝下, 手指微微翘着。 　　贝克曼低头看了看她那只翘着手指的手，沉默了一拍，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托了一下她的指节。 　　轻轻的托了一下, 像接住一片从树上掉下来的花瓣, 在将要离开时摩挲了一下，暧昧但是不下流。 　　“走吧。” 　　拉弥亚收回手, 嘴角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她在心里又给他加了几分：手指干燥，指甲干净, 托她手指的时候力道很轻, 没有趁机握紧，最后的可以算的上是点睛之笔. 　　真是比她在星网上冲浪看到的上层人士交涉方式差不多, 看来这家伙是个老手啊！ 　　嗯, 老手也不错, 这样就不会纠缠。 　　满意。 　　另一边香克斯靠在吧台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他默默的用余光看着对峙的两人，然后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目送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酒馆。 　　叮当～风铃送别着两人。 　　“这就约上了？不愧是贝克曼，真是佩服他啊！” 　　吧台后面的老板娘擦着杯子，微垂的头下嘴角的弧度上扬，打量着远走的男人微微鼓胀的胸肌，点点头。 　　身材还不错，长相嘛，打七分半吧，岁数稍微有点大了，扣分。 　　她可不怕拉弥亚吃亏，这段时间充分展示了她神奇的医术，只要想占她便宜的，毫无例外的都被制裁了。 　　这里是朝不保夕的世界，贵族、海贼、官员还有高昂的税收，人们向往着强者，聪明的底层平民们默默的形成了自有的生存法则，拉弥亚找个厉害的海贼男人她非常乐见其成。 　　海边的烤鱼店是个用浮木搭的棚子，只有四张歪歪扭扭的桌子。但烤鱼的香味顺着海风能飘过半条海岸线。 　　拉弥亚挑了最靠海的那张桌子，把医疗箱往脚边一放，熟练地朝老板喊了一声：“嘿，老头！两条大的！多放辣！” 　　贝克曼在她对面坐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在耳廓夹着。 　　“你经常来？” 　　“每周至少一次。老头的烤鱼是这座岛上第二好吃的东西。” 　　“第一是什么？” 　　“玛莎的冰镇薄荷水。”她理所当然地说。 　　烤鱼端上来了。表皮烤得焦脆，筷子戳下去能听到咔嚓的声响，鱼肉白嫩，热气裹着辣椒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拉弥亚夹起第一块，吹了两口就往嘴里塞，被烫得直哈气，但筷子已经伸出去夹第二块了。贝克曼看着她吃的狼吞虎咽，不自觉的也咽了咽口水。 　　“你不吃？”她嘴里含着鱼肉，声音含含糊糊的。 　　“吃。”他夹了一块，动作比她斯文得多。鱼肉入口的时候，他也轻轻“嗯”了一声。果然很不错，和船上的烤肉几可媲美。 　　吃完饭，拉弥亚说要去山上采月见草。 　　贝克曼顺杆爬马上接话说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我陪你去。 　　她歪头看了他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顺手把刚刚提起的医疗箱往他手里一塞。 　　“那多谢啦，小贝。” 　　咳咳～贝克曼喷出几口黄色清淡的酒液。 　　小？小贝。是我耳朵坏了，不然怎么可能听到这和自己根本不相符的名称。 　　拉弥亚往旁边退了几步，略有些嫌弃。 　　“喂，注意点啊！”说完又上前一步，用于嫌弃语气不相符的轻柔动作拍着男人的背，嘴角弯起似月牙，风情妩媚的丹凤眼睁得大大的，圆圆的，里面流露出的戏谑清晰可见。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本来是只想要看看这沉稳男人打破面具一般的脸是什么样子。 　　结果这么容易破防吗？ 　　贝克曼低头伸手擦拭着多余的酒液，余光看着低头的女孩，女孩动作轻柔，语气微嗔。任谁听到都以为这女孩正担心着。 　　但是完全不是呢！ 　　以他锐利的眼神和判断力，这女孩分明非常开心。 　　真是恶劣啊！甜美外表下的真实吗？差点就走眼了，本·贝克曼看来最近不会无聊了。 　　“啊，喝的太急了。谢谢。那我们走吧！” 　　贝克曼拎着怀里多出来的医疗箱，又看了看她听后理直气壮往前走的背影，把烟叼回嘴里，任劳任怨的，拎着箱子跟了上去。 　　这女人真有意思，一点也不怕我。 　　山路两旁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傍晚的露水已经开始凝结，踩上去沙沙响。拉弥亚走在前面，白色短发在暮色里一跳一跳的。 　　“你采月见草做什么。” 　　“做药。月见草的花瓣含有荧光蛋白，能和骨骼里的钙离子产生亲和反应。晒干磨成粉，配上磷酸钙和海藻提取物，就是促进骨细胞再生的原液。上次有个老伯断腿，喷了两周就能下地了。” 　　贝克曼沉默了一息，就这么说出来吓人的话了。两周就好了，短腿吗？简直就可以和马尔科的炎火相匹敌。 　　他试探道：“你把这些告诉我，不怕我偷师？” 　　“偷不了吧。你恐怕连怎么萃取原液都不知道，再说了我还有秘方没有说呢。”她头也不回边走边采摘着地上、树上的植物。 　　贝克曼低低地笑了一声，拎着医疗箱和制作的火把继续跟在她身后。 　　月见草长在山顶一小片空地上。淡黄色的花朵在月光下安静地绽放，每一朵都微微发光，像是把星星碾碎了洒在花瓣上。 　　拉弥亚蹲下来开始采摘，手指在花茎间灵巧地穿梭，掐断花蒂的手法又快又准。 　　贝克曼站在几步之外，举着火把帮她照亮地面.看着她蹲在花丛里的背影，月光落在她白色的短发上，把每一根发丝都镀成了银色。 　　“你那个银色喷瓶里的东西。”他忽然开口，“是基因修复的东西吧。” 　　这不是疑问句。拉弥亚的手指停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猜的。我见过黑市上有卖的，好像是贝加庞克的发明的。伤口喷上瞬间愈合，直接修复。” 　　拉弥亚站起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在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碎成一片金色。 　　这个男人比她想的要聪明，不是那种粗线条的海贼，应该是会在战斗中冷静分析局势的类型。 　　她推了推平光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了反光。 　　“既然知道了，就别到处乱说。会给我惹麻烦。” 　　贝加庞克吗？看来这里没有那么落后啊！ 　　“当然，我可不是那种喜欢多嘴的家伙。”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月见草被掐断花蒂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有这种东西？”她问。 　　“当然好奇。”贝克曼靠在树干上，“但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了，追根究底的男人可是会被讨厌的。”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沙哑性感的声音出现了。 　　“我可不想被你讨厌啊！” 　　拉弥亚耳朵抖了抖，这男人。 　　最后她把剩余的一朵月见草放进竹筐，站起来把筐子往背上一甩，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她一米八的个子在女人里算很高了，但在他面前还是要仰头。 　　“你这个人。”她眯起眼睛，像一只打量新玩具的猫，“不让人讨厌，再加上确实长得还可以。” 　　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垂眼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散漫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刷牙，烟味太重了。” 　　她说完就转身大步往山下走，根本就不管男人，仿佛确认男人一定会跟着，白大褂被山风吹得鼓起来。 　　贝克曼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声，把医疗箱重新拎起来跟了上去，还乘着女人不慎被地上缠绕的树根绊倒时，快速的扶着肩膀帮她稳定后，摩挲了肩膀一下，顺势把筐子夺过来自己背着。 　　拉弥亚肩膀微微耸动，试图赶走刚才的火热手留下来触感。啧，真的很会呢。 　　嗯，决定了，回去洗完澡，在床上要看看18以上的文学作品，学习学习。 　　在两人你来我往间天色已经全黑了，酒馆近在眼前。 　　推开门之前，拉弥亚又找了个话题跟小贝聊着，两人说到特产荆棘果酒的酿造方法。 　　“发酵的时候温度不能超过三十度，不然就酸了。你们船长要是真想喝，最好就让他自己上山摘新鲜的去。”她推开酒馆的木门，风铃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然后她楞住了。 　　酒馆里少见的比平常傍晚时热闹了一倍有余。 　　零散放着的长桌被拼成了U字形，两边都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在默默的盯着吧台的方向看，目光里打趣显而易见。 　　那眼神中蕴含着整齐划一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拉弥亚认出了其中几张脸，下午才在港口见过，那是贝克曼船上的船员。 　　一个长鼻子男人坐在最靠近吧台的位置，胳膊肘撑着桌子，嘴角的弧度快咧到耳根了。胖的跟球一般的男人手里抓着一根带骨肉，油顺着手指往下淌，他一口一口撕咬着肉，小眼睛确确实实的斜眼看着吧台。 　　拉弥亚顺着所有人的目光也看向吧台。 　　红发单臂男人正坐在老板娘正对面，黑色的披风脱了放在一边的高脚椅上，只穿着一件被海风吹得有点皱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指尖刚好碰到老板娘的指尖。 　　老板娘没有把手像往常一样收回去，而是微微偏着头，那双被酒红色卷发半掩着的眼睛含着笑，嘴唇微微嘟起，暗红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壁灯光里微微发亮。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让所有旁观者心领神会。 　　“今天客人这么多，你真是累了，我帮你揉揉手怎么样啊？”香克斯说着，声音很轻，身体微微向着老板娘的方向靠去。见老板娘没有试图反抗靠近，眼中的兴味高涨，手指变碰为握，紧紧的。 　　“还好，你的这些船员还是性格很好相处的。”老板娘的声音也很轻，，她听凭红毛的英俊男人的撩拨：“倒是你，船长大人，酒味道怎么样？” 　　“酒非常好喝。”香克斯说，眼睛看着的却是她，“但老板娘你比酒更加甜美。” 　　老板娘的睫毛微微垂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加深了。她拿起吧台上的酒瓶给他又倒满了一杯，倒酒的时候手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成年人的夜晚时间正在进行中。 　　“这杯送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早点到，晚上客人多，我可不一定有这么多时间陪你聊天。” 　　“那我下次下午来。” 　　“下午我在后厨腌鱼。” 　　“哇，我一定里来帮你腌。” 　　老板娘笑了一声，很轻很短，虽然被风铃的声音盖过去了一半，但红发男人显而易见的听到了。 　　拉弥亚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吧台上那一幕幕。 　　她猛地转头看向贝克曼。贝克曼面无表情，但眉毛上挑了一下。 　　“你们船长。”她压低声音，“在泡我的老板娘？” 　　“看起来是的。” 　　“那你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他弄走啊！”拉弥亚有些不悦。 　　贝克曼把医疗箱和篮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把一直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点起。 　　烟草的味道缓缓弥漫。 　　他看了看吧台边已经完全进入忘我状态热情似火的香克斯，又看了看自己那帮端着酒杯边喝边着看热闹的船员，最后低头看着面前急得差点蹦起来的白毛辣椒猫咪。 　　“我去把他弄走的话，”他不紧不慢地说，“这酒馆里至少有一半人会失望。包括你的老板娘。” 　　拉弥亚又转头看了一眼吧台。 　　老板娘正在用围裙角给香克斯擦溅到手腕上的酒，那个动作慢得完全不像是在擦酒，倒像是在画一幅需要细细勾勒的画。 　　男人就那么看着她擦，眼神专注到连风铃响了都没抬头，笑意布满那张俊脸。 　　切，拉弥亚忍不住吐槽道：“你们船长。”拉弥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起来是个滥情的家伙。” 　　贝克曼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长鼻子男人终于注意到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他的眼睛在贝克曼和拉弥亚之间迅速扫了一个来回，放下酒杯，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朝吧台喊了一声：“嘿，老大！贝克曼回来了！还带了个漂亮的美人！” 　　整个酒馆的目光瞬间从吧台转移到了门口。 　　红发男人终于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贝克曼和拉弥亚，朝他们举了举手里的酒杯，那个笑容爽朗中带着点狡黠的狐狸样。 　　“哟，贝克曼！烤鱼味道得怎么样？” 　　贝克曼面无表情地把烟叼回嘴里。“我想要告诉你，你的零花钱已经到三个月后了。我是绝对不会再让你预支的。” 　　“喂喂。不要这么冷淡嘛，贝克。”香克斯撇撇嘴，接着笑的敞开了大嘴，对老板娘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再说，我是在问老板娘，荆棘果酒还能不能再买一桶。对吧？” 　　老板娘用手掩着嘴笑了一声，眼角的笑纹细细地漾开。 　　“当然可以。船长要几桶都有。” 　　船员们同时发出了一阵起哄的嘘声。拉基·路手里的带骨肉终于被他全部塞进了嘴里，嚼得满嘴油光，眼睛还在门口和吧台之间来回转，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双线戏剧。 　　拉弥亚看着这一幕，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种下了很大决心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玛莎姐，冰镇薄荷水。双倍薄荷。我今天这杯要记在红头发的船长账上。如果这家伙要是不给钱，就让他去海里喂鱼。” 　　她走到吧台前，在红发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香克斯转头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正走过来的贝克曼，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把自己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 　　“记我账上。想喝几杯都行。” 　　拉弥亚接过老板娘递来的冰镇薄荷水，把黑框眼镜往鼻梁上一推。琥珀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看着香克斯，那种打量快递包裹的眼神又来了，从头发丝看到手指尖，再从手指尖重新回到他的眼睛。 　　“所以你就是红发香克斯。”她说。 　　一晚过去，巴特里拉岛的清晨，石板路上的露水还没干透。 　　拉弥亚有点头疼坐在酒馆门口的木头台阶上，面前搁着一大碗牛肉炖土豆盖饭。 　　后半夜她和红发男人拼起酒来，喝了不少，她本来试图吃下解酒药，没想到被男人轻松识破，没收了药，她被戳穿后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下去，最后晕晕乎乎的被贝克曼送回诊室二楼。 　　一早她服下微苦的解酒药，肚子就开始咕咚咚的想起来，打开冰箱只剩下几片菜叶子，于是就走到酒馆觅食。 　　牛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肉汁把米饭染成深褐色。她低头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嚼了没两下又扒一口。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仅仅套了件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白色短发用布带随意扎在脑后，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搁在膝盖上。没有镜片遮挡，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格外清亮。 　　那双眼睛正盯着同一个方向。 　　酒馆后门的窄巷子里，香克斯正走出来。皱巴巴的衬衫，敞着的领口，里面稀碎的红色抓痕若影若现，一头红发比平时更乱。 　　跟在他身后的是玛莎，酒红色的卷发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脸颊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红，甜美的气息围绕着她，好似盛放的蔷薇，在夜雨的滋润下盛开了。 　　拉弥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一块牛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回碗里。 　　只看了小|黄|书的她，看懂了那是受到滋养后的表现。 　　红发男人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大大方方地伸了个懒腰，侧头朝她笑了一下。 　　“喂，早啊。” 　　满满一股事后餍足和小人得志的样子。 　　拉弥亚银牙暗咬，接着把那块牛肉重新夹起来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咽下去。龇牙咧嘴的恐吓着。 　　“你昨晚干嘛去了，笑的像个奸商一样？真丑，真是浪费你的脸。” 　　红发香克斯咽了咽口水，向后靠，企图远离女孩毒舌的言语。听到最后脸的话。又着急的凑上前。 　　“脸吗？果然我就是人见人爱啊！不愧是我。” 　　“哈，你到底在听什么啊，白痴。我看除了脸，什么都不行啊。” 　　“哎呀，不要再夸我了，我会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真的吗？我看你挺美的，哼。拉弥亚把筷子插进饭里，转过脸正视他。“玛莎可是个好女人呢。” 　　“是啊。”香克斯从她碗里拣了块牛肉扔进嘴里，“非常好。” 　　拉弥亚撇撇嘴，重新扒饭，动作比刚才用力了几分。她侧头打量他，从乱糟糟的红发看到皱巴巴的衬衫，再看到他惬意地眯起眼睛晒太阳的表情，像一只吃饱喝足趴在墙头的大猫。 　　“你看什么，不会迷上我了吧，不要啊，贝克会揍我的啊。”香克斯偏头对上她的目光。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拉弥亚收回视线继续扒饭，“你如果敢让玛莎伤心，我就让你体验一下我新研发的泻药。连用三天的那种。” 　　“喂，喂。不要啊。”香克斯举起双手投降，眼底的光却认真。 　　“不会的。我打算在这里多留一阵子，酒还没喝完。” 　　“你别看这家伙大大咧咧，还是个海贼，但姑且是个好人。”贝克曼的声音从码头方向传过来。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整整齐齐地卷到小臂，走到台阶前站定。视线在香克斯那件皱巴巴的衬衫上扫了一遍，又扫过他后脖上那道指甲划的红痕，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你昨晚挺忙。” 　　香克斯靠在台阶上，翘着二郎腿。“彼此彼此。”他下巴朝拉弥亚的方向抬了抬。 　　“比你在吧台上给人按摩强。” 　　“我那是正经社交。” 　　“社交到最晚没在船上看到你。” 　　香克斯伸手摸了摸后脖，面不改色。 　　“不要这么刻薄嘛，贝克。我可是船长呢!” 　　贝克曼把烟在指尖转了一圈，眦笑出声：“小朋友船长。” 　　“喂。” 　　“只知道花钱喝酒的白痴船长。”贝克曼把烟叼回嘴里。 　　香克斯挑眉，大笑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贝克曼的肩膀。“贝克，就算是白痴，也是船长哦。” 　　说完他从贝克曼手里接过一个小布包，走到吧台前面。老板娘抬起头，他把布包放在吧台上，食指按住一边，慢悠悠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 　　她看了他一眼，手指挑开布包的系带。红宝石在晨光里亮了一下，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抬起头。“什么意思？” 　　“昨天喝了不少的酒，这是酒钱。” 　　“这一颗就够买光我的酒窖。” 　　“那就先预存。剩下的，以后再来喝。” 　　老板娘低头看着那颗红宝石，想了想，用指尖轻轻推了推。 　　“太贵重了。收回去。”语气很轻，尾音却短。 　　香克斯没碰，笑的十分开朗：“收下吧，难道不喜欢，那我再让人去船上拿其他的，蓝宝石，王冠，或者珍珠？” 　　“不是不喜欢。只是……” 　　“那就是喜欢。留着吧，反正我留着也没用。”他把宝石重新推到她面前，转身朝门口走。走到门口偏过头对老板娘笑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门没关严，海风灌进来，把吧台上那个小布包吹得微微动了动。老板娘把布包收好放进围裙口袋里，手指抽出来的时候轻轻攥了一下。 　　山路上雾很大，几步之外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拉弥亚走在前面，白色短发在雾气里一跳一跳的。贝克曼跟在她身后。 　　“红毛船长脾气真的很好，真是四皇吗？” 　　“是的。” 　　“你呢？” 　　“船副。” 　　“哦，真厉害！但是好心疼你，有这样的船长，你很累吧！小贝。” 　　拉弥亚可以想到贝克曼平日受到了不少操劳，所以看起来才这么疲惫的吧！真可怜。 　　贝克曼有听到了小贝，嘴角微微抽搐，想到闹人的船长，觉得真是前路漫长且艰辛。 　　不想了，不能想了，现在是放松时间，本·贝克曼。 　　他试图转移承重的话题，“你那个银色喷瓶里的东西，是基因修复原液。我想买，合作吧。”贝克曼的声音从雾气里飘过来。 　　拉弥亚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你怎么知道我会同意呢。” 　　“因为谁都不会嫌弃钱少的吧，你也不讨厌香克斯的吧！” 　　“观察力不错。”拉弥亚想了想说道，“还观察到了什么。” 　　“你也很满意我的，对吧。”说完他的声音又变的低沉性感。 　　拉弥亚停下来，转过身，把手插进衣服口袋里，歪着头上下打量他好一会：“好吧，还算是满意。” 　　“那？”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我对钱不感兴趣，够用就行。”嘴角翘起来。“钱可打动不了我。” 　　“那你需要的材料，研磨设备，稀有矿石，，只要你说出来，我帮你找。怎么样？我的情报网络可是很厉害的。” 　　“条件呢。” 　　“我船上的伤员，你负责治。还要准备修复药剂，可以先给一些，我们试试看合作，你会满意的。我保证。” 　　“成交。但我有个附加条件。”拉弥亚推了推眼镜，“你以后来找我，不准带烟。我诊所里禁止吸烟。” 　　贝克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回口袋里。“行。” 　　“还有。”拉弥亚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琥珀色的眼睛从镜片上方看着他，“我相信的是你，不是你们船长。” 　　雾很浓。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山脚下闷闷地传上来。贝克曼看着她镜片后面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往前走了一步。拉弥亚没有退。 　　“你确定？”贝克曼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当然。”她把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贝克曼低头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领口上沾着的一片月见草花瓣拈下来，放在她掌心里。“花瓣。刚才飞来的。” 　　“哦。就这。”拉弥亚低头看着掌心。 　　“失望了？” 　　“失望，当然没有。”她把花瓣放进口袋里，抬起头看着他，“就是胆子小了点。” 　　她转身继续往山上走，衣服下摆在雾气里一甩一甩的。贝克曼把那根烟重新叼回嘴里，没有点，只是咬着烟，尝试以这样的方式过过烟瘾。 　　回到诊所门口，拉弥亚把昨天放在地上的竹筐重新放在石阶上分拣月见草。 　　贝克曼靠在门框上。 　　“你今天不看病人？” 　　“看。但现在还早，你站那里，不如过来帮帮忙。这可是你的原材料。” 　　“好，好马上来。” 　　拉弥亚推了推眼镜。 　　贝克曼蹲下先看着拉弥亚的动作，一会后就学着开始了工作。 　　拉弥亚看男人很快从生疏变成熟练，满意的点点头，赞到： 　　“可以嘛，不然你离开海贼团，当我的助手也很不错的，基因药随便你用，不要东西换。” 　　“谢谢夸奖，但是恐怕不行。”贝克曼手脚麻利的边说话边做事。 　　很快就处理好了一筐子的月见花。 　　“真可惜。”拉弥亚收拾好残局。 　　“你可以走了，我要开始看病人了。” 　　贝克曼直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昨晚说荆棘果可以酿酒，我让耶稣布上山摘了两筐。晚上送到酒馆，麻烦你教我们。” 　　“好。” 　　“晚点见。” 　　“好。” 　　-------- 　　酒馆前的空地上 　　拉弥亚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的严肃的说道：“荆棘果发酵温度不能超过三十度，超过就酸了。你们要是连温度都控制不好，就等着喝醋吧。” 　　“好的。” 　　拉基·路从凳子上蹦下来，一只手举着啃了一半的带骨肉迅速吃完，接着在一边的盆子里洗干净手，拍着胸脯。“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 　　她把两筐荆棘果搬到后厨门口，指挥船员们把果子倒进大木盆里清洗。贝克曼站在旁边，袖子卷到小臂，随时准备支援。 　　拉弥亚递给他一把木槌。 　　“捣碎。力道均匀，破皮就行。” 　　贝克曼接过木槌，开始捣果子，果子裂开一道道缝，深紫色的汁水在木盆里晕开一小片。 　　“还行，继续。” 　　木槌敲在荆棘果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船员们围了一圈，看着自家副船长蹲在大木盆边上老老实实捣果子。耶稣布端着一杯酒坐在楼梯上，拉基·路举着大蒲扇随时准备扇风，降温。 　　香克斯靠在吧台上，手里端着酒杯。 　　“贝克曼，你捣果子的姿势很专业。看来可以喝到好酒了。” 　　“你这家伙，不要光说，你也来捣。” 　　“喂，贝克，我可是只有一只手呢。”香克斯伸伸右手。 　　“一只手就够了，捣果子不需要天赋。这可是你想要喝的吧。还不快过来。” 　　“你也会喝的嘛。”香克斯抿了一口酒，“加油啦，贝克，我相信你。” 　　贝克曼没有抬头，手里的木槌继续匀速起落。 　　“你要是不帮忙，酿好了，不给你喝。” 　　香克斯转头对老板娘说：“他欺负我，玛莎，你要帮帮我。” 　　老板娘正把酒一个一个摆上吧台，弯了下嘴角。 　　“好了，我这里还有存货，都搬到你的船上去。” 　　拉弥亚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往贝克曼旁边走的步子比刚才快了一拍。她弯腰检查了一下果汁浓度，点了点头。“加糖。十比一。耶稣布，糖。” 　　“来了。”耶稣布拎着一袋粗糖走过来。 　　“一层一层撒，顺时针搅，不能换方向。”拉弥亚把木勺递给贝克曼，“你来。” 　　贝克曼接过木勺。两人的手指在木勺柄上交错了一瞬，她的手收回去得很快，收完又停在半空中，像是想起来不该躲那么快。 　　贝克曼开始搅，顺时针，力道均匀。 　　“然后呢。” 　　“纱布封口，阴凉处发酵。每天早晚各搅一次，连续七天。七天后过滤装坛，再放一个月。” 　　“你会在岛上待一个月吗。”贝克曼没有抬头，木勺还在转。 　　拉弥亚正在往另一个陶罐上盖纱布，手指在纱布边缘按了按。“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病人多不多。看有没有人需要复诊。看心情。” 　　“心情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还行就是还行。”她把纱布四个角压好，“你问那么多干嘛。你是我的病人吗。” 　　“我是你的合作伙伴。”贝克曼把木勺放在盆边。 　　“管的真宽。” 　　“那我换个身份问。” 　　“什么身份。” 　　“男朋友的身份。” 　　拉弥亚从镜片上方看了他一眼。“哦，你想的到美，我怎么不知道这事呢。” 　　“现在确定就行了。”说完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女孩。 　　“看心情吧。” 　　“心情嘛？会让你满意的。” 　　周围的人们拉长了耳朵默默的做着事情。 　　耶稣布的酒杯举在半空中，拉基·路的扇子停在了半道上。香克斯靠在吧台上，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拉基·路。”贝克曼开口，“扇子。” 　　拉基·路猛地回神，赶紧继续扇。蒲扇带起的风吹动了拉弥亚额前的碎发，她伸手别到耳后，拿起一个酒坛放在贝克曼面前。 　　“这个坛子你负责。每天早晚各搅一次，别忘了。”她没在接茬，自然而然的转换了话题。 　　“不会忘。” 　　“你连烟都忘不了。每次来诊所都叼着。” 　　“我在诊所门口已经不点了。” 　　“那是进步。还不够。” 　　“什么叫够了。” 　　“等你来诊所根本不带烟，就算够了。”她把酒坛往他面前推了推，“搬到你船上去。阴凉处，不能晒太阳。” 　　贝克曼抱起酒坛。站起来的时候，袖子蹭到了拉弥亚的手腕。她缩了一下，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袖子湿了。” 　　“抱歉。” 　　“反正今天也要洗。” 　　香克斯放下酒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酒也学了，果子也捣了，坛子也分好了。贝克曼，回去记得每天搅拌。人家可是要检查的。” 　　贝克曼看了他一眼。香克斯回以一个“我是给你创造机会”的眼神。 　　贝克曼抱着酒坛走到门口，侧了侧脸。“明天早上我来送早点，你想要吃什么。” 　　“都行吧。我八点才开门。” 　　“那就七点五十九。” 　　酒馆的风铃叮当叮当的响起。 　　拉弥亚站在吧台边，用木勺慢慢搅着冰镇薄荷水。 　　拉弥亚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192 ☪ 南海的日常三 　　◎顺其自然～◎ 　　敲门声砸碎了清晨的宁静。 　　拉弥亚把被子拉过头顶, 翻了个身。楼下的拍门声锲而不舍，夹杂着男人粗声粗气的叫嚷。她睁开一只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带着杀气。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告诉她现在最多六点半。 　　她掀开被子, 赤脚走到窗边。楼下三个穿深蓝制服的仆人站得歪歪扭扭, 领头的正用刀柄砸门。 　　“神医！换上衣服带上药箱，跟我们走！卡尔男爵的情妇病了！” 　　拉弥亚眯起眼睛。 　　“现在几点。” 　　“六点半！快点！” 　　“我八点开门。”她关上窗。 　　嘣嘣嘣～吵人的声音不绝于耳，回到床上的人紧皱眉头, 不耐烦的起身。 　　她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两包药粉混在一起, 赤脚走下楼梯。门闩一拉，三个仆人差点栽进来。 　　领头的嘴角刚扯出笑, 一把粉末糊了他一脸，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下去。旁边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两把粉末。三具身体在台阶上叠成一堆, 呼噜声此起彼伏。 　　她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转身往回走。 　　晨光里站着一个人。深灰色海魂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油纸包。贝克曼。 　　他看了看台阶上那叠打着呼噜的仆人, 又看了看光脚站在门槛上、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锁骨半露的拉弥亚。他的目光在她分明的锁骨上停了一瞬, 舌头顶了顶上颚，压下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漫不经心的上前。 　　“玛莎的培根鸡蛋夹心面包，特意给你多放了两块培根。” 　　“放桌上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贝克曼跨过那叠人形障碍物, 把油纸包放在诊桌上。拉弥亚顺手披了件白大褂, 清晨凉意还没散去，太阳也没有温暖大地。 　　她光脚踩在椅子横梁上, 白中透着微微粉色的脚趾甲摩挲着, 企图热乎一些。 　　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大口, 培根的油脂混着鸡蛋的嫩滑在嘴里化开，脸上的起床气消了一小半，美味的食物抚平了烦躁的心情，语气也好了些，不再那么生硬。 　　“下次再有人砸门，就喊我。” 　　“不是吧，你住船上，光跑过来十分钟都不够。” 　　“那我今天就在这住了？有我这个海贼在这，他们就不敢砸了。”他顿了顿。 　　“嘿，你真是会顺杆子爬啊？你这样，你船长也是这个样子，果然不愧是一个船上的人。” 　　拉弥亚上下打量一下靠着厨台的男人，男人今天又换了衣服，微风吹过，淡淡的龙舌兰味道伴随着烟草的味道飘来，鼓胀的胸肌，撑开v领，小麦色皮肤，健康的男性荷尔蒙，秀色可餐。 　　“怎么样，行吗？” 　　“嗯，八分吧。” 　　闻言贝克曼低头笑了一声，把叼着的烟放回口袋，走到门口蹲下来翻了翻领头仆人的衣领，一朵金色鸢尾花绣在领口内侧。 　　他把三个还在打呼噜的人一手一个拖到路边墙根下码成一排，然后走到水龙头前洗手。 　　“看起来是本地贵族，应该还会派人来。” 　　“来一次放倒一次，准备的迷药够放倒一个矿山。” 　　贝克曼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进来吧，杵在门口像个柱子。”她头也不抬。 　　他走进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太矮，两条长腿微微曲着，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于是微微的试探开始。 　　蹭啊蹭。 　　她的目光从翻书的手指移到他的侧脸，晨光把他的灰黑色头发照出一层光泽。 　　“你脸上有面包屑。” 　　“啊？哪里？” 　　她用拇指擦了擦左边嘴角，但是没有擦到。 　　他伸手，指节在她嘴角边轻轻刮过，然后收回手在纸巾上擦了擦。“现在没了。” 　　拉弥亚推了推眼镜，翻了一页书，嘴角微翘，这种暧昧的感觉未曾有过，还不赖。 　　一上午只来了几个病人，大概是周围的病人们都饱和了。 　　只有老太太带着咳嗽的孙子、瘸腿的中年渔民和被贝壳划伤手的木匠。 　　拉弥亚挨个问诊开药，贝克曼很有眼力见的在旁边帮她递纱布、按住乱动的小孩。 　　老太太走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小神医，你男朋友真壮实”。拉弥亚头也没抬。 　　“还不是男朋友，就是个刚刚请的小工。” 　　老太太哦了一声，表情完全不信。 　　中午时分，第二批卡尔家的仆人来了，有六个。他们没敢砸门，因为门口墙根下整整齐齐躺着三个呼呼大睡的同事。 　　“卡尔男爵请你去东区别院……” 　　“症状。” 　　拉弥亚翻了一页书，贝克曼站在她身后，正按摩着她的肩颈，，动作旖旎且炽热。 　　“什么？” 　　“病人什么症状，连这都不知道吗？要是说不清就让她自己来排队，我今天下午还有事。” 　　领头的张了张嘴，看看墙根下打呼噜的同事，搬着人走了。 　　贝克曼看着那六个远去的背影。 　　“他们还会来的。” 　　“来就来呗，好像我怕一样。惹急了我，就帮他们看了。”她把铅笔夹在书页里，语气认真极了。 　　贝克曼嘴角浮起一个弧度。他以为她是带刺的玫瑰，狡黠的猫咪。现在看带的不只是刺，还带着脑子。 　　“我出去一下，烟瘾犯了。” 　　“走远点，别在我门口，风一吹味道都进来了。” 　　“好的。” 　　他走到码头边，摸出烟点上。耶稣布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缆桩上，手里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醒酒茶。 　　“你最近消失的有点频繁。” 　　“又没什么事，怎么，你想管着我。”他挑挑眉。 　　“不敢，不敢。”耶稣布喝了一口茶，“只是老大让我问你，船什么时候开。他说这里的酒快喝完了。” 　　“不是刚酿了吗。” 　　“没这么快就好啊。” 　　“那就再订一些酒，又不止只有一个酒馆。” 　　“问题是老大就觉得老板娘的还不错，这些天我们喝了不少，库存不够了。”耶稣布从缆桩上跳下来，“贝克曼，以前在一个岛上最多待几天。” 　　“知道了。”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贝克曼的目光落在远处诊所门口那个伸懒腰的白色人影身上。她眯着眼睛晒太阳的样子像一只猫。 　　耶稣布咧嘴一笑，转身朝酒馆走去。 　　下午没有病人，拉弥亚趴在诊桌上翻那本药草书，贝克曼坐在对面翘着腿翻一份刚刚收到的报纸。 　　“你一个海贼这么喜欢翻报纸，不无聊吗。” 　　“不无聊，这可是必要的情报收集。”他翻了一页，“你早上就收入了不到1000贝利。这能把药钱挣回来吗？” 　　“收费的标准不是病情，是病人的经济状况。有钱人多收，没钱人少收。” 　　“你这是做慈善。” 　　“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从书页上抬起眼睛，“我又不是缺钱，只是维持运营就行。只要贵族想要治病，多少钱还不是看我要的。” 　　“赚了多少。” 　　“够买几台检测机器，但这边没有。”她把眼镜重新架回去，“我想要的海楼石粉末，你有货了吗。” 　　“问了个搞朋友。研磨需要专门设备，伟大航路只有两个地方有。海军科学班和未来国巴尔基摩亚。” 　　“那怎么办？” 　　“所以去巴尔基摩亚，正好航线经过。” 　　“什么时候开船。” 　　贝克曼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看着她的眼睛。 　　“不急。” 　　“嗯？” 　　“等把你这边的麻烦处理完。卡尔男爵。” 　　“你？” 　　“我来处理。”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你只管看病。其他的我来。” 　　拉弥亚从镜片上方看着他。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散漫，但前倾的姿态和放在膝盖上的那双大手，让她想起他单手拖走三个成年男人的画面。这个人认真起来应该很可怕。 　　“行。但你记住，我可不会因为这给你打折的啊。” 　　“好。” 　　她用铅笔敲了敲书页，“还有管你自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躲在门口抽烟。” 　　“没有。” 　　“真的？” 　　“真的。”他重新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傍晚，拉弥亚关掉诊室的灯，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贝克曼还待在大厅没动。 　　“天都黑了，你还不走。” 　　“等你关门啊。” 　　“你在这我怎么关门？我关门之后就要洗澡。” 　　“你洗你的，我在周围看看。”他站起来，“还有你二楼窗户的锁不太牢，我明天带个新锁过来。” 　　“你什么时候检查的。” 　　“你看病的时候。” 　　“好吧，谢啦。” 　　“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拉弥亚把眼镜摘下来，伸手摸了摸左边嘴角，他早上擦过的地方，皮肤上好像还留着他指节干燥的触感。 　　接下来几天，卡尔男爵的情妇没再派人来。诊所窗户换了新锁，门口多了把藤椅。 　　香克斯来过两次，稀奇的看着拉弥亚使用喷雾，眼中闪烁着兴味和，在拉弥亚没有注意的时候还在腿上割了个口子，做了个实验。 　　第四天下午，卡尔男爵亲自来了。绣金线外套，矮胖身材，十二个护卫跟在身后。 　　贝克曼从藤椅上站起来。 　　卡尔男爵一看到贝克曼，脖子缩了缩，唯唯诺诺的说道：“莉莉安。腹痛，持续三天，发烧，恶心呕吐。” 　　“人呢？” 　　“起不来床了。请您去一趟。”说完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贝克曼。 　　这人非常厉害。 　　-------- 　　两天前，贝克曼带着香克斯在他家不远处散步，半个小时候，百米内的树木被夷为平地。 　　他站在庭院里目瞪口呆。 　　贝克曼离开时还在和红发男人说笑，漫不经心的扫过来的眼神吓得他双腿发软。 　　后来他派人去调查，才知道岛上来了个四皇海贼团。而这男人是皇副。 　　在仆人的言语下，他反应过来做错了事。要不是玛利亚是他非常喜欢的女人，他都不想再来这个突然出现的诊所了。 　　卡尔男爵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贝里恭敬的在桌上。拉弥亚数都没数，直接放进抽屉里。“走吧。” 　　东区别院是一栋三层白楼。玛利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拉弥亚用光脑给她做了检查，原来是肠道发炎。 　　她用银色喷瓶对着她的腹部喷了一层透明原液。三分钟后，她的眉头舒展了。 　　“急性肠炎，这几天只喝粥，不要吃生冷。这是益生菌补充剂，每天早饭后一颗，连续七天。”她把小玻璃瓶放在床头柜上。 　　下楼的时候，卡尔男爵恭恭敬敬的送出两人。 　　拉弥亚走在石板路上，海风把她的白大褂吹得鼓起来。 　　“他居然没摆架子，真是奇怪。” 　　“这说明你非常厉害。” 　　“看来虽然是个贵族，但是很喜欢那个情妇呢，因为他的情妇在疼，有求于我吧。”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刚才一直默默注视着你，你做什么了。” 　　“我是个可怕的海贼，他害怕吧。”傍晚的光在他侧脸上切出明暗交界线，下颌线条利落。 　　“是因为这？” 　　“当然。” 　　“你戒烟了？味道淡了不少。” 　　“没有。只是在你面前不抽。” 　　“可以的，诊所门口没有烟头。”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继续保持。” 　　回到诊所已经是傍晚。拉弥亚把药箱放在诊桌上，脱掉白大褂。贝克曼靠在门框上。 　　“能留下吗？” 　　暮色从窗户里涌进来，把她的白色短发染成浅金色。她沉默了片刻，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 　　“你是不是想睡我。”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海风穿过门缝的呼啸声。贝克曼靠在门框上，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暗了一度。 　　“是。” 　　“你真是直接啊。” 　　“所以你打算天天送面包、帮我拖走狗腿子、靠在门框上等我下班，一直等到我自己开口？” 　　“差不多。”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衬衫领口，把他往下拉了十厘米。她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下巴。 　　“那我现在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贝克曼低头看着她。他的手从门框上移开，放在她的腰侧。掌心温度透过白大褂和棉布衬衫传过来，烫得她腰侧的皮肤微微收紧。 　　“就这么办！” 　　他吻上来。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腰把她提起来，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指节穿过她蓬松的白发。 　　嘴唇上有很淡的烟味，混着海风的味道。粗糙，直接，完全不给退路。拉弥亚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衬衫领口。她想推开一点换个气，他的手臂箍得更紧。 　　当他终于松开的时候，她的眼镜歪在一边，嘴唇泛着水光，白色短发乱成一团。她仰着头大口喘气，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海贼只会抢。” 　　他用拇指擦了擦她嘴角。 　　哼，男人。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的桌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我要再试一次。” 　　这一次是她主动。生涩的、试探的，像猫第一次踩上冰面。贝克曼没有动，让她自己找角度和深度。他的手臂环在她腰后，力道刚好够她不摔倒。 　　吻完之后她退开一点，鼻尖还碰着他的下巴。 　　“原来接吻是这个感觉。像喝了半杯落日玫瑰。晕，但不难受。”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贝克曼低头，下巴搁在她蓬松的白色短发上。她的发顶有月见草的淡香。他的手慢慢顺着她的后脑勺往下捋，动作和他捣果子时一样稳。 　　“继续吧。”他说。 　　诊所二楼的窗户拉上了窗帘。 　　她热情得像一团火。从门口到楼梯，从楼梯到床，每一步都是她主动。 　　他以为她只是性格直接，以为这种热情背后应该有经验打底。但当一切真的开始时，他才发现不对。 　　她的手指在解他衬衫扣子的时候在抖，呼吸的节奏完全不对。他在最后一刻撑着手臂停下，低头看着她。 　　“第一次？” 　　“嗯。”她的声音在喘，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水雾，但理直气壮，“所以你轻点。” 　　贝克曼脑子里空白了一瞬。一个四十多岁的海贼副船长，在新世界见过大风大浪，在这一刻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脸红得不像话，白色短发铺在枕头上，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嘴唇上还有刚才他自己留下的牙印。 　　这么热情这么主动，他以为她是老手。结果是第一次。箭在弦上。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我会轻点。” 　　“好。” 　　事情结束后她趴在他胸口喘气，呼吸还没平复，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 　　贝克曼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然后她忽然撑起身体，低头看了看床单。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 　　“没有血。”她抬起头看他，表情是真的困惑，“第一次不是应该有的吗？” 　　贝克曼也看了一眼床单，干干净净。他沉默了一拍。 　　“也许体质因人而异。” 　　拉弥亚想了想，躺回去继续趴在他胸口。她是个星际投影，这具身体本来就不是原装的，也许压根就没有那个。 　　反正她从有记忆以来就没受过伤，磕碰都没有过，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她哦了一声，这个话题就过去了。贝克曼也没有追问。 　　接下来的日子，贝克曼白天在诊所当门卫兼捣药工，晚上上二楼。 　　拉基·路和耶稣布的赌约从“贝克曼几天不抽烟”升级为“贝克曼几天不回船上睡”。 　　香克斯每天靠在吧台上看戏，说贝克曼这次是彻底陷进去了。贝克曼不否认也不承认，每天准时七点五十到诊所门口，油纸包里的培根多放两块。 　　拉弥亚白天坐诊，晚上跟他厮混。她喜欢接吻，喜欢趴在他胸口画圈，喜欢他用粗糙的手指捋她的头发。 　　她从来不说以后，贝克曼也没有主动提。两个人像在玩一场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游戏。 　　直到第八天。 　　傍晚，贝克曼靠在诊所门框上，拉弥亚在诊桌后面整理病历，把最后一本病历放进抽屉里。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把她的白色短发染成浅金色。 　　“船后天开。” 　　拉弥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拿出一个小箱子，里面有三十瓶喷雾。 　　“大的喷雾，外伤。小的口服，内伤。成分是基因修复原液，比市面上的任何药物都有效。足够你们船上半年的用量。”她把箱子推到他面前，“用完就没了。省着点用。” 　　语气公事公办，像在给病人开处方。 　　贝克曼看着那个箱子。 　　他后槽牙咬紧了。他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开口说走这件事，不想让她觉得他只是玩玩就走，也不想让她觉得他在逼她表态。 　　结果她连停顿都没有，直接跳到赠药环节。比他还干脆。 　　“还有吗。”他说。 　　“还有什么。”她抬起头。 　　“除了药。” 　　拉弥亚推了推眼镜。 　　“荆棘果酒酿好之后我让玛莎寄给你。就寄到你们下一个停靠的港口。研磨设备的清单我已经整理好了，你到巴尔基摩亚之后直接给那边的工匠看，他们应该能看懂。” 　　“还有吗。” 　　“没了。”她从镜片上方看着他，“你还想要什么。” 　　你。 　　贝克曼把那个字咽回去，拿起箱子。他的动作和平时一样稳，但放在口袋的手攥得比平时紧。 　　“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转身走出诊所，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脚步和平时的步速一模一样。 　　藤椅还放在门口，门框上他靠的地方光可鉴人。 　　码头上，耶稣布和拉基·路正在往船上搬物资。看到他走过来，耶稣布刚想张嘴开个玩笑，看到他的表情，把嘴闭上了，两人对视了一眼，耸耸肩。 　　“贝克曼？你不是说后天再？” 　　“提前做准备。”他上了船，走进船舱。 　　香克斯靠在吧台上，看到他从窗外经过，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一杯刚倒好的落日玫瑰推到他面前。 　　“她给的？”他指了指贝克曼手上的箱子。 　　贝克曼坐下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银白色的喷雾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药。够用半年。省着点用。”他的语气和平时一样稳。 　　香克斯拿起小的那瓶翻了个面。瓶底贴着一张小纸条，字体很小但笔迹秀美。 　　“口服修复液，每次三滴，温水送服。对内伤和内脏出血有效。副作用：嗜睡。服药后两小时内不能喝酒。不然会吐。我说真的。” 　　香克斯把纸条放在桌上。 　　“贝克曼。” 　　“嗯。” 　　“她把副作用和服用禁忌都写清楚了。” 　　“嗯。” 　　“这瓶子上还贴了个小标签，写着‘保质期五年’。她还画了个小月亮。” 　　香克斯把瓶子转过来给他看，“这种字迹。这个月亮，估计她画了很久。” 　　贝克曼没有说话。他看着那个几可乱真的小月亮，想起她趴在诊桌上用药草书压着纸条、用铅笔一笔一笔画这个月亮的样子。 　　她画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翻报纸，她没有说话，他也就没有问。 　　“她知道你要走。”香克斯把瓶子放回桌上。 　　“知道。” 　　“她说什么。” 　　“她说‘荆棘果酒酿好之后我让玛莎寄给你’。” 　　香克斯沉默了片刻。 　　“就这？” 　　“嗯。” 　　“也没有说自己会想你的话。” 　　“没有。” 　　“你怎么不说。” 　　贝克曼又倒了一杯酒，他盯着杯子里深琥珀色的液体。 　　“她不需要。” 　　她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分门别类，条理清晰，像一个送战友出征的后勤官。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的反应，第一次，却热情得像老手，结束后困惑地找血却没找到，然后哦了一声就过去了。 　　从头到尾没有提过以后。 　　她要的是当下的热烈，不是日后的承诺。 　　她要的是一个男人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然后干干净净地走。 　　她不给负担，也不接受束缚。 　　虽然他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好聚好散。 　　结果现在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香克斯举起杯子碰了碰他的杯沿。香克斯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肩上。 　　“码头那边有点事，我先走了。你慢慢喝。” 　　门关上了。贝克曼独自坐在船舱里，面前摆着喷瓶。他拿起那个小瓶子，对着烛光转了转。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PS：荆棘果酒我在发酵后加了一味月见草花瓣。颜色会更好看。味道可能会有点甜。别大惊小怪。”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拿起酒杯，仰头一口喝完。 　　诊所二楼，拉弥亚一个人躺在床上。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里斜斜地打进来。 　　她不想负责任。负责任意味着期待，期待意味着失望，失望意味着痛苦。 　　她是来旅游的，不是来扎根的。 　　她把月见草花瓣加进了荆棘果酒里，她把花瓣放进给他的酒里，就像在他身上留了一小片只有自己知道的印记。她可以嘴硬说这是为了口感，也可以推说颜色更好看。 　　但她知道不是。她只是想让他在喝那坛酒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想起月光。 193 ☪ 飞天的日常 　　◎火烈鸟～◎ 　　巴特里拉岛的清晨, 码头上雾还没散尽。 　　拉弥亚把最后一件白大褂叠好塞进藤编行李箱。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走的时候行李也不多。几件换洗衣服，一双备用的布鞋, 那本《南海药草图谱大全》, 口袋里两颗鹅卵石。一颗深红，一颗蓝灰，是和贝克曼散步的时候发下的。 　　她把钥匙放在诊室正中间。诊桌擦过了, 药柜按标签排好, 窗户锁了，这里她暂时是不会回来的。 　　酒馆门口, 玛莎把一袋培根鸡蛋夹心面包往她手里塞，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红皮葡萄干。 　　“面包里放满了培根。葡萄干也是今年新晒的，很甜。” 　　“玛莎,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做了很多常备药，都放在药柜里了，你那里有备用钥匙，需要了就去拿啊。” 　　“是我谢谢你才对, 要是没有你, 我爷爷早就不在了，我现在最幸运的就是那天带回了你。” 　　玛莎拢了拢酒红色的卷发, 眼圈有点红。 　　“到了下一个地方记得用电话虫。” 　　“知道。”拉弥亚伸手抱了抱她，沾染了围裙上面粉和黄油的香味。 　　“你那个副船长呢。” 　　“三天前就走了。他是海贼, 我是医生。终究不同路。” 　　玛莎看了她片刻, 转身从吧台后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东西不多，不要嫌少, 都是岛上大家凑的。”拉弥亚打开, 一叠贝里, 几张手写菜单，一把老怀特送的草药种子。 　　港口老街上已经站满了人。瘸腿老伯拄着拐杖，说这是小神医亲手给做的，自己非常喜欢。木匠做了个小木雕，拉弥亚看了半天觉得像一只站着的猫。老太太的孙子捧着一把野花，花茎被小手攥得皱巴巴的。 　　她把每一样礼物都放进行李箱，藤编箱子越来越满，最后得坐在箱盖上才能扣上搭扣。 　　“以后不能胡乱吃药，有病要找医生啊。” 　　人群里有人笑了，也有人抹眼泪。拉弥亚拎起箱子往森林方向走去。 　　快四个月了，治了不计其数的病人，认识了长得还可以的副船长，睡过了，不亏。 　　人要知足常乐，本来就只是来旅游的。 　　森林里阔叶树遮天蔽日，空气里有蘑菇和湿泥土的气味。她沿着猎人踩出的小路往里走了二十分钟，直到港口的声音完全消失。她在脑内呼叫光脑，视网膜右下角弹出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扫描完毕。半径五百米内无人类生命体征。】 　　【把飞艇拿出来。自检。】 　　面前凭空出现一团柔和的光晕，迅速扩大，勾勒出一艘船型飞艇的轮廓。银灰色艇身从折叠空间释放，外壳上覆着一层薄薄的休眠液，它在潮湿空气中化成水珠滑落。 　　全长十五米，流线型船体，尾部两组折叠推进器，船底可收放海用浮筒。艇身两侧各有一道淡蓝色能量护盾发生器，待机状态下几乎看不见。 　　【自检完成。引擎正常。能量核心稳定。剩余能源百分之九十八。护盾正常。医疗系统正常。】 　　【出发。飞稳点。】 　　飞艇无声升起，没有火焰，没有噪音，只有一圈极淡的蓝光从推进器尾部漾开。穿过树冠层，惊起几只海鸟，加速攀升，在云层上划出一道弧线。 　　拉弥亚把两颗鹅卵石放在仪表盘上方，一颗深红一颗蓝灰，在晨光里安静地挨在一起。 　　她走到甲板上，在脑子里对光脑下了个指令。甲板中央的地板无声滑开，从下方升起一个五米见方的泳池，池壁是哑光的银灰色。飞艇AI小咪启动水分收集程序，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珠被无形的力场牵引过来，汇聚成一道道透明的细流注入池中。 　　三分钟，池水注满。一道蓝光从池底扫过，杀菌完成。 　　拉弥亚换上黑色比基尼，走进泳池。水漫过肩膀，她把没看完的药草书搁在池边，一只手端着薄荷水，另一只手翻书。 　　阳光把睫毛投成一小片阴影，水珠从锁骨滑下来。白色短发被水汽打湿了几缕，贴在修长的后颈上。 　　飞艇在平流层平稳飞行了两个小时。拉弥亚泡完澡刚坐回太阳椅，警报灯亮了。 　　【前方检测到人类男性。身高约三米。利用细线牵引云朵进行空中移动。速度每秒两百米。预计接触十二秒。】 　　“用线牵着云飞？”她放下薄荷水。 　　云层中一个粉红色的点迅速放大。金发刺猬男在距离飞艇约二十米处停下，悬在半空中，五根手指射出透明的丝线缠住高处一片厚重的积云，整个身体吊在云层下方。 　　粉红色羽毛大衣在高空气流里猎猎作响，深红太阳镜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咧开的嘴。他歪着头打量这艘悬停在云层上的银灰色飞艇，目光扫过外壳上无缝的金属接缝，又落在甲板上那个刚从水里站起来的女人身上。 　　黑色比基尼，白皙泛粉的皮肤，琥珀色眼睛毫无畏惧地回望着他。他注意她的表情。没有尖叫，没有后退，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就好像天上突然出现一个人，根本就不是稀奇的事情。 　　“呋呋呋呋！” 　　他松开云层落在甲板上，粉红羽毛大衣在身后缓缓收拢。三米多的身高把旁边的太阳椅衬得像儿童家具。 　　他低头看着她，“你是月亮人？” 　　“月亮人？” 　　她看着男人炙热的打量目光，终于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吃亏。拉弥亚从泳池边拿起浴巾披上，“那是什么。” 　　“从月球上下来的人。空岛上那些翅膀小子的老祖宗。”他推了推太阳镜，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 　　“你这铁疙瘩没有帆没有桨，浮在天上一动不动。伟大航路上能做出这种东西的，只有月亮人。” 　　“不是。我是……女人。” 　　她用浴巾擦着头发上的水，走到甲板边缘。地板感应到她的脚步，一套隐藏式餐桌椅从甲板下方无声升起。 　　桌面是哑光的乳白色，椅子的形态介于沙发和躺椅之间，表面材质泛着极淡的珠光。 　　多弗朗明哥在她对面坐下，沙发椅感应到他的体型，自动调整了高度和宽度。椅背悄无声息地往后倾斜，坐垫向外延伸了几寸，原本适合普通人的椅子在几秒内变得刚好容纳他这三米多的身高。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坐垫边缘那条几乎看不见的反光线。 　　没有齿轮声，没有机械摩擦，整把椅子像活物一样自动适应了他的身体。真是。真是……厉害啊！ 　　他伸手按了按扶手，指尖陷进去的触感不像任何他接触过的材料，像亲肤的水体，但又有足够的支撑力。他收回手指，嘴角咧开的弧度微微收窄，又迅速恢复。 　　拉弥亚从厨房端出一盘烤肉、一碟炒面、几个水果和半条烤鱼，倒了两杯香槟推给他一杯。 　　多弗朗明哥用五根手指捏起那个小得像玩具的玻璃杯，切了块烤肉放进嘴里，肉汁在舌尖化开。 　　“你倒是挺会享受。”他靠在沙发椅里。 　　“还行。你有什么事？”拉弥亚用叉子卷起一撮炒面。 　　“老子在天上飞得好好的，看到你这铁疙瘩飘着，好奇。”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更想知道这玩意怎么动。没有帆没有桨，它靠什么浮着。” 　　拉弥亚喝了口香槟。“小咪开的。我只管坐。” 　　“小咪？”多弗朗明哥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管家。负责开船、打扫、做饭辅助。不过它只认我一个，别人碰了没用。”她叉起一块烤鱼。 　　多弗朗明哥靠在沙发椅里没有追问。 　　管家，大概是她给某种特殊能力者起的代号。他见过各种奇怪的恶魔果实能力，有一个能控制整艘船的能力者也不算什么。不急。 　　两个人把桌上的菜扫荡得七七八八。多弗朗明哥吃了三碗炒面，拉弥亚一个人干掉了半条烤鱼。盘子空了之后，她不紧不慢地从桌下抽出一张纸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多弗朗明哥低头。 　　“账单。烤肉三十万，炒面二十万，烤鱼四十万，水果十五万，香槟五十万。服务费另加百分之二十，抹个零一共两百万贝里。你是现金还是珠宝？” 　　多弗朗明哥低头看了看那张字迹工整的账单，愣了一拍，然后仰头大笑。 　　呋呋呋的笑声在高空云层里炸开。他吃了一辈子饭，头一回吃完饭被人立马递账单，还这么贵。他从手指上撸下一枚金戒指，镶着拇指大的祖母绿，扔在桌上。 　　“不用找了。剩下的算下一顿的预付。” 　　拉弥亚把戒指收进口袋。“可以。” 　　“你这铁疙瘩能飞多快。” 　　“看小咪的心情。” 　　多弗朗明哥眉毛一挑。“心情？” 　　“它喜欢平稳，所以飞得慢。你要是想快点到，得问它。” 　　拉弥亚靠在沙发椅里。飞艇微微调整了一下高度，避开了前方一团积雨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多弗朗明哥注意到了，看来船舱里那个“小咪”确实存在，而且正在实时改变航道。 　　“你要去哪儿？” 　　“随便。哪里风景好就去哪里。”她把薄荷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多弗朗明哥靠在沙发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女人嘴巴严，但爱钱，胆子大。硬来没用，一开始他穿越的那个护盾他还没摸透。他换了个坐姿，语气收敛了几分。 　　“老子知道一个好地方。德雷斯罗萨，在新世界。岛上有一年四季都开的花田，酒窖里存着几百年的陈酿，港口每天有刚打上来的金枪鱼。阳光、沙滩、斗牛场、嘉年华。全伟大航路最好的旅游胜地。” 　　他张开双臂，粉红色羽毛大衣在身后展开，“老子是那里的国王。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你是国王？”拉弥亚歪着头看他。 　　“呋呋呋呋，老子不像？” 　　“不像，你像个……嗯，□□大佬。”她把香槟杯放下，“你邀请我去？” 　　“包吃包住。吃喝玩乐一条龙。” 　　“条件呢。” 　　“没有条件。”他推了推太阳镜，语气被他有意放低了几分，“老子在天上飞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有人在天上泡澡。胆子大的女人不常见，老子心情好。” 　　拉弥亚从桌上那盘葡萄里摘下一颗放进嘴里。 　　“行。去看看。”反正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多弗朗明哥嘴角咧开的弧度恢复到了熟悉的幅度。 　　“呋呋呋呋，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从羽毛大衣内侧摸出一个玻璃球抛给她。 　　永久指针，针尖在阳光下微微颤动，稳稳指着东南方。 　　“跟着它飞。指向永远不会变。” 　　拉弥亚接住，把指针放在突然出现的仪表盘旁边的凹槽里。她装模作样地对着全息面板按了几个键，手指在全息投影上毫无章法地划来划去。多弗朗明哥靠在沙发上，看她用两根手指乱按，哼出一声笑。 　　“你在弹琴？” 　　“我在设置航线。你不懂。” 　　他没有反驳，也没再追问。 　　这女人的手指和面板上数据的跳动没有任何逻辑关联，她根本不是在手动操控。 　　估计是那个叫小咪的管家正在接收她的指令，这些按键不过是做给他看的障眼法。她不想说，他也不急。德雷斯罗萨是他的地盘，有的是时间慢慢弄清楚。 　　【永久指针磁力数据已读取。与海图数据库交叉比对完成。目的地坐标已锁定。飞行模式可选：急速、巡航、舒适。】光脑在她脑内提示。 　　【舒适模式。】她回复。 　　【三天三夜。平稳飞行，能耗最低，途中可切换海用模式停泊。】 　　【就这个。】 　　她从驾驶室走出来。“三天三夜到。” 　　“这么久？” 　　“小咪喜欢平稳。你睡觉也不会从椅子上滚下去。”她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胸口，“三天的船租、伙食费、水费、家具磨损费。全部另算。” 　　多弗朗明哥低头看着那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 　　“多少。” 　　“到了给你账单。” 　　她收回手指，转身往甲板走去。 　　夜幕降临。拉弥亚按了一个键，甲板地板再次滑开，折叠床从下方升起。床面材质和沙发椅一样，泛着极淡的珠光，躺上去像被温水托住。她扔了个枕头和一条薄毯给他。 　　“你的。甲板海景房。” 　　“你让老子睡甲板？” 　　“舱里只有一张床。我的。你要是不满意可以自己用线织个吊床挂在天上。”她转身走进舱内，舱门在身后关上。 　　多弗朗明哥躺在床垫上，盯着头顶缓缓飘过的云层。这床垫比王宫里的还舒服，但他这辈子头一回睡甲板。他闭上眼睛，假装在睡觉。 　　夜深。云层之上没有月光，只有飞艇护盾发出的极淡蓝光。 　　多弗朗明哥睁开眼睛，从床垫上坐起来，看了一眼紧闭的舱门，走到飞艇尾部。五根手指张开，一道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地抽向飞艇外壳。 　　丝线鞭梢在距离外壳不到一拳的距离被挡住。淡蓝色能量护盾瞬间显现，丝线撞上去的刹那整道屏障漾开一圈细密的波纹。 　　没有发出击打的声音，也没有反震，他的攻击被那层薄薄的光膜无声地吸收了。 　　他收回丝线，换了个角度。这次五根手指同时射出五道丝线，分别攻向飞艇的五个不同部位。护盾在所有攻击点同时亮起，波纹连成一片，把他的线全部弹开。全方位无死角。 　　那个叫小咪的能力者，防守意识比海军大将还严密。 　　他重新躺回床垫上，把羽毛大衣盖在身上。睁着眼睛看了片刻云层，然后闭上。 　　第二天清晨，拉弥亚推开舱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换了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白色短发用缎带绑在脑后。 　　光脑在她醒来时就已经把昨晚护盾触发的时间、攻击力度、攻击角度全部整理好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两次攻击，一次试探性鞭击，一次五线齐发。动能评估：足以劈开一艘普通帆船。她看完，默默拿起笔。 　　多弗朗明哥正坐在沙发椅上，羽毛大衣披在肩上。她在他对面坐下，把账单放在桌上。 　　字迹工整，数字对齐，最后一行画了个小太阳，旁边写着“谢谢惠顾”。总计五百万贝里。 　　多弗朗明哥低头扫了一眼。“五百万。等到了再给你。” 　　拉弥亚没有接话。她举起笔，当着他的面用笔尖划掉了“五百万”那个数字。横线划得很干脆，墨迹被笔尖碾出一道细细的凹痕。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一千万贝里。 　　她把铅笔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他。 　　“所以是现金还是珠宝？” 　　多弗朗明哥低头看着那个被划掉的五百万和新写的一千万。一瞬间翻了一倍。他抬起头，深红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她。 　　“翻倍的理由？” 　　“物价波动。”她面不改色。 　　多弗朗明哥沉默了一拍。他昨晚攻击了两次，她今早就把账单翻了一倍。 　　不是巧合。她知道他攻击了，但她不提，她只是用涨价告诉他：你做任何事都有代价。 　　他嘴角慢慢咧开，那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笑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他昨晚还在想那个护盾的漏洞在哪里，现在不再想了。这女人比护盾有意思。 　　等这女人收入囊中之后，他自然会知道。 　　他从手腕上解下两串珍珠手链扔在桌上。 　　“这是深海黑珍珠，价值两千万贝利，不用找了。” 　　“成交。”她把珍珠手链收进口袋，站起来往厨房走去，“早饭想吃什么。培根鸡蛋夹心面包？多放两片培根的话另加五万。” 　　“加。” 　　他靠在沙发椅里，看着她走进厨房的背影。白色短发在晨光里一跳一跳的。 　　午后，飞艇降到海面上。浮筒自动展开，推进器收拢，银灰色艇身稳稳浮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拉弥亚从货舱拿出两根钓竿，递给他一根。 　　“钓鱼。今天的晚餐。” 　　多弗朗明哥接过钓竿。一刻钟过去，鱼线纹丝不动。拉弥亚那边也换了三个位置，鱼饵被咬掉两次。 　　多弗朗明哥把钓竿一扔，五根手指张开，透明丝线从指尖射出直直扎进海面，精准地缠住一条身长超过二十米的深海巨鳗。 　　他猛地一拽，巨鳗被硬生生拖出水面，水花炸开溅了甲板一地。 　　他收回手指，朝拉弥亚咧开嘴角。 　　“够不够大。” 　　拉弥亚放下钓竿走过去。飞艇侧面舱门无声滑开，两条六轴机械臂伸出来，末端切换成激光切割刀和抓取钳。机械臂按住鳗鱼，激光刀快速扫描标注出最佳食用部位，精准地切下一块最肥美的肉段。剩下的巨鳗被稳稳放回海里。 　　多弗朗明哥看着那两条机械臂把鱼肉送进厨房。 　　“你那管家，还能做饭？” 　　“能。但今晚我来。小咪烤的肉没有灵魂。” 　　她把鳗鱼肉端进厨房，切成厚片用调料腌上。酒精炉火苗舔着烤架，鳗鱼片滋滋冒油，边缘微焦。她翻了个面，撒了把海盐。 　　鳗鱼烤好的时候，拉弥亚从储藏柜拿出一个陶罐倒了两杯。是果酒，她把其中一杯推给他。 　　“自己酿的。尝尝。” 　　他抿了一口，甜中带涩，果香浓郁。他又喝了一口。 　　“太甜了。” 　　“我不喜欢喝酒味重的，多吃点，这是你抓的鱼。”她把一块烤鳗鱼夹到他盘子里，语气平淡，筷子没有停顿。 　　他把鳗鱼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油脂丰富。他看着她侧脸，火光映在镜片上亮晶晶的。白色短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她用小指勾开，动作随意又自然。 　　饭后拉弥亚从货舱翻出一个盒子，盒盖上画着四个小飞机。 　　“飞行棋。会玩吗。” 　　“老子不玩这种东西。” 　　“掷骰子走格子，谁先到终点谁赢。”她把小飞机摆好。 　　他掷骰子，二。她掷，六。再掷，又是个六，连掷四个六。多弗朗明哥低头看着自己还在起点附近徘徊的红色小飞机。他掷骰子，一。又掷，一。第三次，还是一。 　　他拿起骰子在掌心里掂了掂，两根手指轻轻一捏。骰子裂成两半，里面滚出一颗极小的金属珠。 　　拉弥亚低头看了看那颗滚到桌角的金属珠，表情变得调皮，吐吐舌头，一股被抓住了的神情。 　　“哎呀，这就被发现了。” 　　她把面前赢的筹码整整齐齐摞好推到桌子对面，“还给你。小气鬼。” 　　多弗朗明哥看着那摞筹码。她用灌铅骰子跟他赌筹码，被发现了还一脸大方地把筹码还给他。 　　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嘴角弧度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他犹甚。 　　“你这三天，收了老子一条金链子、两枚宝石戒指、三串珍珠手链。老子睡甲板，盖自己的大衣，枕一个比毛巾还薄的枕头。然后你用灌铅骰子骗老子的筹码。”他把骰子碎片放在桌上。 　　“总结得不错。”她把棋盘放回盒子里。 　　“你是看老子不和女人计较，故意的吧？” 　　“没有，怎么会呢，卧室觉得无聊嘛。”她站起来把盒子塞回货舱，路过他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今晚还想吃烤鱼吗。” 　　多弗朗明哥一噎，咬牙切齿道：“吃。” 　　“那就再付一串珍珠。”她走进厨房。 　　多弗朗明哥坐在甲板上，面前是空了的酒杯和没收拾的烤架。他把骰子碎片拈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片刻，放进口袋。 　　飞艇重新升到巡航高度。拉弥亚把太阳椅搬到船头看日落，云层被染成一片金红色。多弗朗明哥靠在她旁边的护栏上，粉红色羽毛在暮色里变成深红。 　　“德雷斯罗萨的日落比这更好看。”他说。 　　“是吗。” 　　“老子是国王，老子说的就是真理。” 　　拉弥亚侧头看了他一眼。暮色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那副深红太阳镜反射着云层的颜色。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把椅背又放低了一点。 　　“你的国家有什么好玩的。” 　　“斗牛场，歌舞厅，嘉年华。几百种你见都没见过的植物。还有小人族。” 　　“小人族？”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么高。”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个高度，“跑得快，藏得好。到了自己找吧。” 　　“你不会是编的吧。” 　　“老子是国王，编这个干嘛。”他嘴角一咧，“到了你就知道了。” 　　拉弥亚哼了一声，没有追问。她靠在沙发椅里，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飞艇在暮色中平稳飞行，云层在下方无声翻涌。多弗朗明哥还靠在护栏上，看了一眼她闭着眼睛的侧脸，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即将沉入云海的最后一缕阳光。 194 ☪ 德雷斯罗萨的日常 　　◎小白脸～◎ 　　拉弥亚趴在泳池边, 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 　　她本来只是随便逛逛。巴特里拉待了四个月，治了够多的病人，睡了一个长得还行的副船长, 是时候换个地方了。结果刚飞到平流层, 泡个澡的工夫，云层里就冒出个粉红色羽毛大衣的男人。 　　他落在甲板上打量飞艇的眼神，她见过。在废弃资源星上, 那些星际拾荒者看到别人捡到好东西时就是这个眼神。只不过他比拾荒者多了一层伪装, 把贪婪压在一副大大咧咧的笑脸下面。 　　被敲了项链戒指珍珠手链没有暴怒，说明能忍。攻击护盾两次发现打不穿就立刻收手换怀柔策略, 说明脑子快。能忍的嚣张比单纯的嚣张危险得多。 　　他眼中的兴趣根本就掩藏不住，那是想拆开飞艇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至于请她吃饭、邀她去德雷斯罗萨、说什么“包吃包住一条龙”，不过是把硬来改成软磨。 　　她故意冷着脸, 递账单，收钱，让他睡甲板。他全部照单全收，一句怨言都没有。热脸贴冷屁股贴到这个份上, 所图不小。 　　无所谓, 反正也死不了，只是个投影罢了。飞艇只能暂时不收了, 就这么开着。万一有什么不对，随时跑路。 　　她闭上眼睛。水汽氤氲在脸颊上。 　　梦里是黑暗的虚空, 一个短发女人在半空中沉睡着。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蓝光在潮水中挣扎，灰色粒子从侧翼切入, 撕开一道口子。 　　它们分开又聚合, 仿佛在跳舞一般。 　　“布鲁布鲁布鲁。” 　　她猛地睁开眼。一只电话虫从货舱里爬出来, 壳上贴着手写标签“小贝”。她嘴角先于意识弯起来，接下电话。 　　“我还以为你在睡觉，正准备挂了。”贝克曼的声音低沉散漫。 　　“刚刚确实在睡觉，我做了个梦。还没梦完就被声音叫醒了。”她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还带着鼻音，那是没睡醒的表现。 　　“什么梦。” 　　“记不清了。金色，蓝色，灰色搅在一起。” 　　“烟花？你是不是在巴特里拉看了太多烟花，做梦都是烟花。” 　　她愣了一下，笑了。“好像是有点像烟花。” 　　“我就知道。你这两天怎么样。” 　　“在路上呢。你呢。” 　　“别提了。某个任性的船长把海图拿反了，多绕了两天。船上的存粮还被他一个人吃光了，现在全都饿得趴在甲板上。我试试能不能钓几条鱼上来。” 　　话音刚落，电话虫的表情忽然变了。叼着烟的嘴角往下一撇，换成了一张皱巴巴的脸，眼泪汪汪的模样。香克斯的声音从那头挤进来。 　　“拉弥亚！拉弥亚你快管管他！他把我揍了一顿，脑袋上都起包了！” 　　拉弥亚看着电话虫那副眼泪汪汪的表情，捂着嘴，把笑声压在喉咙里。 　　“活该，谁叫你那么不靠谱，根本就不像个船长。” 　　“我怎么不像了！” 　　“你把存粮全吃光了，让大家饿肚子。这叫像船长？”她发出看好戏的语调，“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让小贝操心，下次我见到你，就要揍你了。” 　　“你揍我？你可打不过我。” 　　“那就让小贝揍你。我在旁边帮她加油。我之前看到通缉令，小贝之前还很帅的。肯定都是因为你，他人都变老了。” 　　电话虫那端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像有人喝水喝到一半被呛着了。 　　背景里有人远远地喊了一句：“老了，老了，你被嫌弃了。” 　　香克斯憋不住的偷笑和周围几个人的起哄声搅在一起。 　　拉弥亚嘴角翘得压不下来。 　　“你那边好吵。” 　　“都是一群闲人。”贝克曼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你刚才说我变老，我记着了。下次见面再跟你算。” 　　“算什么。你想吃蒜头了，那下次给你做蒜蓉虾吃。” 　　“你呀。” 　　“不过那张通缉令拍得确实好。” 　　“那张是三年前的。” 　　“现在你皱纹多了好多，虽然还是很帅气的，魅力四射。果然还是太操心了，你也真是不容易啊！小贝。” 　　他没有回答。背景里又有人喊：“小贝，小贝你要保养了啊，不让皱纹越来越多了。” 　　然后是香克斯憋着笑的声音：“确实要保养了。嘿，伙计，不让我们去温泉岛泡泡温泉，放松一下啊。” 　　拉弥亚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最近病人多吗。” 　　他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不知道，我离开了。现在在路上。” 　　“你走了吗？去哪。” 　　“新世界。好像叫……德罗萨？还是什么罗刹来着。” 　　“德雷斯罗萨。” 　　他替她补全了名字，语气平淡，“路过一次。那里气候温暖，热情浪漫。游玩的话很适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但是那里有些不好的东西，万一有什么事，别忘了报我名号。” 　　拉弥亚捏着电话虫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 　　“怎么？报你名号你就会出现吗。” 　　“在新世界，你男人我还是有一点威慑力的。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小心一点。万一不好处理……” 　　他顿了顿。 　　“就先报信，然后等等，我会出现的。” 　　拉弥亚看着电话虫上那张眯着眼睛叼着烟的脸。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得很长。她的嘴角翘着，那是温暖满足的弧度。 　　“知道了。” 　　她轻轻点了点电话虫的额头，蜗牛闭上了眼睛。 　　她从泳池边站起来，披上浴巾。把电话虫放回货舱，手指在“小贝”标签上轻轻刮了一下，然后按下排水键。哗啦啦的声音传来，转眼间就流光了，泳池无声收回甲板下方。 　　她走到沙发椅旁拿起薄荷水喝了一口，风把她脸上最后一丝红晕吹散。 　　飞艇尾部的阴影里，多弗朗明哥靠在舱壁上。 　　他从头听到尾。本来逛完了整个舱室，除了明面上的设备，他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正准备到甲板上去试探一下女人，就看见正在移动的电话虫。他下意识的停止了步伐，默默观察。 　　她接起电话时嘴角那个弯起来的弧度，他看见了。她捂着嘴偷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样子，他还看见了。她听到“你男人我”时睫毛垂下来、手指绕着电话虫壳画圈的样子，他也看见了。 　　这女人从来没对他笑过。 　　从登上飞艇到现在，她对他的表情永远只有一种：公事公办，冷若冰霜。 　　递账单，谈条件，让他睡甲板。他以为她原本就是这种性格，对谁都爱答不理。 　　现在看根本不是。 　　她会对别人笑，会趴在泳池边偷笑，会用软得能掐出水的语调夸别的男人帅。会因为一句“我会出现的”就沉默好几秒，睫毛垂下来，笑容却落在她侧脸上。 　　而他把自己的金链子宝石戒指全给她，被敲竹杠也按耐住，全程控制着没有发火，她连嘴角都没翘过。原本也不是冷淡的人，看样子是只对他冷淡。 　　多弗朗明哥靠在舱壁上，手指在护栏边缘慢慢收紧。 　　他是王下七武海，德雷斯罗萨的国王，是天龙人。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子无视他。 　　不用他开口，有的是女人贴上来。这个女人从头到尾对他不假辞色，他以为她是天生冷脸。结果她对电话那头的什么‘小贝’，一个小海贼笑得跟朵盛开的玫瑰似的。 　　听起来就是个小白脸。 　　小贝？敢揍船长的副船长？一听就不是什么大人物。还说在新世界面子大。 　　他不爽。非常不爽。 　　他躺回角落的床垫上，把羽毛大衣盖在身上。德雷斯罗萨是他的地盘，他有的是时间。她对他冷脸也好，对别人笑也罢，反正人已经在去他国家的路上。他会让她对他笑的。会让着女人洗洗眼睛，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 　　飞艇降落在王宫顶层的专属平台上时，正值午后。阳光把红色屋顶晒得发烫，海风从港口方向灌过来，带着花香和烤海鲜的焦香。 　　拉弥亚提着藤编行李箱走下舷梯，多弗朗明哥走在前面，粉红色羽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平台两侧站了两排仆从，清一色黑白制服，姿态恭敬，表情一致。 　　没有人对突然从天上出现的飞艇露出惊讶，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已经提前通知过了。她心里有了计较，面上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客房安排好了。顶层，朝南，能看到整片向日葵花田。”多弗朗明哥偏过头看她，“比你那甲板海景房强。” 　　“免费？” 　　“当然，老子怎么可能找你要钱，老子可不像你这女人这么小气。” 　　切，拉弥亚撇撇嘴，跟着侍女穿过走廊。 　　王宫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奢华，雕花穹顶，天鹅绒地毯，墙上挂着巨幅油画。侍女推开雕花木门，房间比她的飞艇还大。四柱床，落地窗，窗外是大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田，更远处是碧蓝的海面。花瓶里插着新鲜的向日葵。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阳台上，多弗朗明哥故作礼貌的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下午还有安排。逛逛街，看看斗牛场，晚上在老城区吃饭。德雷斯罗萨的女人都喜欢逛街，你也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 　　“女人都喜欢买东西吧。” 　　她转过身靠在阳台栏杆上，双臂交叉。 　　“你付钱？” 　　“呋呋呋呋，老子付钱。” 　　多弗朗明哥靠在门框上，看着她逆光的轮廓。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晃动，亚麻连衣裙在风里贴着腰线。琥珀色的眼睛从黑框镜片后面看着他，没有笑意，没有温度，冷冷淡淡的，就好像面前的人不存在一样。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这女人在他的王宫里，住他安排的房间，花他付的钱，还是这副面瘫脸。真是太碍眼了。 　　“半小时后楼下见。”他眼不见心不烦。 　　他要去发泄一下，不让真的装不下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拉弥亚把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鼻梁。 　　侍女低头的角度，仆从退后的步幅，守卫目不斜视的站姿，都不像是被临时通知的样子。他们被提前训练过。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向日葵花田，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来吧，看看这个国王到底想干什么。 　　半小时后，多弗朗明哥准时出现在楼下。深紫色丝绸衬衫，外罩羽毛大衣。 　　他都不热吗？自己都洗了个澡，换了一身清爽凉快的衣服。这家伙还披着毛？ 　　真的不热吗？ 　　这么怕冷，身体看来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健康啊！那些肌肉都是虚架子吧。 　　两个人沿着王宫前面的主干道往老城区走。石板路两旁种满了棕榈树，街灯上挂着花环，穿着鲜艳长裙的舞者在广场中央踩着弗拉明戈的节拍旋转。 　　每走几步就有人停下朝多弗朗明哥行礼，表情恭敬，甚至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一个卖花的老妇人捧着一束向日葵塞到他手里，他接过去，从口袋里摸出几枚贝里放进她的钱盒。 　　“你挺受欢迎。”拉弥亚说。 　　“老子是好国王。” 　　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减税，修路，建医院。德雷斯罗萨的人均收入比十年前翻了两番。” 　　“听起来不错。”她推了推眼镜。 　　街边一个小男孩正和一只玩具熊在玩捉迷藏。小男孩捂着眼睛靠在墙上数数，玩具熊笨拙地迈着短腿往喷泉后面躲。 　　毛茸茸的棕色卷毛，脖子上系着红色蝴蝶结，圆滚滚的肚子被喷泉水溅湿了一小块。数到十，小男孩放下手开始找，绕着喷泉跑了两圈才找到它。玩具熊转身就跑，短腿跑起来一摇一摆，逗得小男孩咯咯直笑。 　　他追上去，眼看就要抓住了，脚下被石板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玩具熊一个转身，毛茸茸的爪子伸出来，稳稳扶住了他的肩膀。 　　旁边路过的行人对此熟视无睹，卖花的继续卖花，跳舞的继续跳舞。玩具和人一起生活，一起玩耍，在这座岛上再正常不过。 　　拉弥亚看着那只熊把小孩扶稳，又笨拙地拍了拍他膝盖上的灰，忍不住笑了，她是真的被逗笑了，被这儿欢快的气氛逗笑了，连着演了几天戏，难得的放松了一瞬，眼角弯弯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多弗朗明哥侧头看着她。她笑了，终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笑了。虽然是因为一只玩具熊，但确实是笑了。他嘴角咧开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你们这里真有意思。”她走到小男孩面前蹲下来，伸手捏了捏玩具熊的爪子，“熊还能跟人一样动，第一次见到。可以让我摸摸吗？” 　　小男孩大方地把熊的爪子递过来。她捏了捏肉垫，触感确实是毛绒玩具的触感。绒毛柔软，肉垫有弹性，捏下去能感觉到填充棉花的回弹。 　　她又捏了捏熊的胳膊，毛茸茸的胳膊下棉花隐约传来柔软好摸的触感。 　　“这是我们德雷斯罗萨的特色。” 　　多弗朗明哥走到她身后，“玩具和人一起生活，一起工作。别的地方可没有。这就是奇迹，就是神国。” 　　“确实没见过。”她收回手，笑着站起来。 　　【光脑，扫描这只熊。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有微型机器人在操控啊！】她在脑内随口说了一句，正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 　　【正在执行。生物特征扫描结果：有机活体。人类男性。年龄约四十五岁。意识状态：清醒。身体形态：被不可逆变形。检测到果实能力残留痕迹。此个体为恶魔果实能力受害者，被强制改变形体。】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人类。男性。四十五岁。 　　她刚才捏的那只毛茸茸的爪子，是一个四十岁男人的手。那只熊刚才扶住了绊倒的小男孩，它记得自己是人。它每天和孩子玩捉迷藏，没有人知道它是一个人。她僵在原地不到半秒，推了推眼镜，把那一瞬间的僵硬压下去，恢复了面瘫脸。 　　“怎么了。”多弗朗明哥低头看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熊做得太逼真了。”她把双手插进裙子口袋里，“走吧。不是说要请我吃冰淇淋。” 　　“前面有家甜品店不错。三种口味。” 　　“那就尝尝。” 　　【扫描半径十公里内所有类似物体。不限于人形玩具。】她在脑内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指令确认。纳米侦察机器人已派出。】 　　甜品店的冰淇淋确实不错。拉弥亚坐在露天的白色铁艺椅上，用小勺挖着芒果味的冰淇淋球。多弗朗明哥坐在对面喝一杯浓缩咖啡，看着她吃冰淇淋的样子，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她吃东西的时候很专注，睫毛垂下来，勺子送进嘴里时会微微歪一下头。比在飞艇上吃炒面时更放松了一点，对他来说这是好事。 　　【纳米机器人采集完成。综合分析结果：目标区域内共有一千七百二十个玩具。不限于人形，包含动物型玩具、机械型玩具、玩偶型玩具等多种形态。全部为恶魔果实能力受害者。变形形态不可逆。受害者无法主动披露真实身份。推测原因：果实能力附加的契约限制。】 　　【社会影响评估：受害者被抹除存在痕迹。亲属记忆中无对应信息。】 　　拉弥亚把最后一勺冰淇淋送进嘴里。芒果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喉咙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一千七百二十个。动物型，机械型，玩偶型。那些锡兵、布偶猫、会唱歌的音乐盒，全是人。 　　他们被变成玩具，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他们的父母、子女、朋友，每天早上醒来都不会想起曾经有一个人存在过。而她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正在喝咖啡，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她想起了废弃资源星。 　　那些被星际开发公司榨干了劳动力的拾荒者，躺在废弃矿坑里，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她那时候也是其中一员。每天捡垃圾，换口粮，活得像一只野狗。 　　后来她捡到了旅游光脑，有了离开的机会。她没有回头看过那些人，因为她不敢。她不是圣人，她只是一个运气好了一点的拾荒者。 　　现在她坐在这里，对面是一个把一千七百二十个人变成玩具的男人。他请她吃冰淇淋，给她付账单，嘴角挂着嚣张的弧度。而她在享受阳光。 　　她不欠这些人什么。她是来旅游的，随时可以走。飞艇就在王宫顶层，十分钟就能升到六千米高空，把这片向日葵花田甩在脑后。 　　那些人继续做玩具，等下一个有能力的人来救他们。可是那只玩具熊扶住了绊倒的小男孩，它记得自己是人。一千七百二十个玩具，一千七百二十个人，都在街上，在每一个路过的人眼皮底下，等着有人来。 　　这还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范围，那么，全国呢？究竟有多少人被害？ 　　多弗朗明哥放下咖啡杯，看着阴晴不定的女人。这女人又怎么了，太冰了吗？不会吧，应该刚刚好啊！ 　　“在想什么。” 　　“在想晚上吃什么。”她放下小勺，“你说老城区有家餐厅不错。” 　　“海鲜烩饭。老子提前订了位。” 　　“走吧。”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面瘫脸纹丝不动。 　　革命军应该可以利用，她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个叫龙的男人，专门推翻多弗朗明哥这样的国王。 　　【光脑。能把刚才的扫描数据打包匿名发给革命军吗。】她在脑内问。 　　【可以。预计送达时间七十二小时。】 　　【发吧。还有世经报，同样的内容，附上纳米扫描照片。让他们自己核实。不要署名。】 　　【指令确认。】 　　她跟在多弗朗明哥身后，穿过广场上跳舞的人群。 　　一个小锡兵从她脚边走过，机械地挥着胳膊上的小军刀。她没有低头理会，顺手而已，她才没有想当英雄。 　　革命军要是来了，她可以暗中帮忙治病救人，但绝不出头。她不想被一个七武海记恨，这趟旅行还想继续。但如果没有人来，她再来也行。偷偷摸摸的，不引人注意。 　　反正她只是个路过的游客，吃冰淇淋的时候顺便发了两封邮件。仅此而已。 　　--------- 　　傍晚时分，多弗朗明哥带她去了老城区一家餐厅。 　　餐厅藏在一条窄巷尽头，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玻璃灯。外面看上去平平无奇，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整面墙的红酒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烛台是纯银的，桌布是手工蕾丝，每一张桌子上都摆着一小瓶新鲜的向日葵。多弗朗明哥包了场。 　　“坐。”他拉开椅子。 　　拉弥亚坐下，展开餐巾铺在腿上。前菜是一道海鲜冷盘，冰镇的生蚝和金枪鱼薄片，淋了柠檬汁和橄榄油。她叉起一片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但她没有夸。她还在想那只玩具熊的事。 　　与此同时，王宫顶层的平台上，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正在无声地忙碌。 　　巨大的灰色岩石从地面升起，像活物一样沿着飞艇的外壳蔓延，将银灰色的艇身一寸一寸包裹。 　　五分钟后，飞艇完全消失在岩石外壳之中。平台重新变得空旷，只有海风吹过的声音。岩石包裹着飞艇被缓缓举起，悬在半空中，往王宫地下的方向移动。 　　地下港口。飞艇被稳稳地放置在港口最深处的仓库里。周围是堆积如山的武器箱，标注着各国商船编号的货单贴在每一个箱子上。这里是堂吉诃德家族真正的核心，武器工厂和地下交易的中转站。 　　主菜上来了。海鲜烩饭，虾仁和青贝铺在金黄色的米饭上，番红花的香气混着橄榄油的焦香。 　　多弗朗明哥坐在长桌另一端，手指间捏着高脚杯，烛光在深红色的酒液里碎成细小的金点。他今天下午看到了她笑，虽然只有一次，但那是进步。 　　他现在心情不错。 　　拉弥亚刚拿起叉子，脑子里响起了光脑的声音。 　　【飞艇已被移动。当前位置：地下约八十米。移动方式：外部岩石包裹搬运。飞艇未受损。等待指令。】 　　她的手顿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把叉子伸向烩饭。但她抬起头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那眼神刺刺的，仿佛面前的男人是她的仇人一般。她咬了虾仁，慢慢嚼着，把叉子砸在桌上。 　　“真难吃。你们国家的东西也就那样嘛。就这水平还敢说是最好的餐厅？” 　　多弗朗明哥举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额角冒起一根青筋。 　　“米饭太软，海鲜不新鲜，番红花放太多。我在巴特里拉吃的海鲜饭比这个强十倍。”她歪着头，镜片后面的琥珀色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你这个国王当得也不怎么样嘛。街上那些人对你笑，你就真以为自己是个好国王了？” 　　多弗朗明哥额角的青筋又冒起一根。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杯底磕在桌布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人。老子请你吃饭，你挑剔食物。老子陪你看花，你板着脸。老子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你连个笑容都没有。” 　　他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深红镜片后面的眼睛紧紧锁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的船还给我。”她说。 　　多弗朗明哥嘴角咧开的弧度慢慢收回来，然后重新咧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那个笑和下午完全不同。 　　“呋呋呋呋。你知道了。” 　　“你的人动作挺快。” 　　“你的飞艇现在在地下八十米，周围是老子的武器工厂。你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从飞艇上到现在，你一直在防着老子。吃个饭要收钱，睡个觉要收钱，连喝杯水都要记账。你那点小心思，老子从一开始就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拉弥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因为老子想看看你到底能装多久。”他站直身体，走到她旁边的椅子坐下。三米多的身高坐在她旁边的餐椅上，那双长腿几乎碰到了她的膝盖，“一个医生，独身在天上飞，嘴巴严，胆子大，爱钱。这样的女人，老子还没见过第二个。” 　　“所以现在不想装了。” 　　“不想装了。你的船在老子手里，你也在老子手里。” 　　拉弥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多弗朗明哥等着她求饶，等着她害怕，等着她像其他人一样发抖。她没有。 　　“你说完了？”她放下水杯，“那轮到我了。” 　　她抬手。一把淡黄色的粉末从她掌心炸开，瞬间布满了整个餐厅。 　　周围的仆从无声无息地倒下，厨师从厨房门口滑落在地，连角落里的守卫都软倒在墙边。多弗朗明哥没有倒下。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猛地射出一根线，刺穿了掌心。 　　血顺着线滴在白色桌布上，刺眼的红色洇开一片。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你这女人。”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不客气。 　　“不是你先不想装的吗。”拉弥亚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我只是先下手为强而已。” 　　多弗朗明哥猛得往前一挥。透明的丝线在他面前织成一张密集的网，将她刚刚撒出的第二把药粉全部挡在网外。 　　他掌心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站直身体，低头看着这个把他逼到这一步的女人。 　　然后他释放了霸王色霸气。 　　一股无形的压迫从他身上炸开，空气被挤压成肉眼可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烛火齐齐矮了一截，桌上的酒杯裂开了几道细纹。拉弥亚的手指刚从口袋里抽出来，指尖还捏着一包蓝色的药粉，身体就被那股力量正面击中。 　　她琥珀色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失去焦距。整个人软软地往后倒去。 　　多弗朗明哥伸手接住了她，动作比他预料中的更轻。他的手臂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肩窝上，白色短发蹭着他的锁骨。眼镜歪在一边，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绵长，像睡着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她。刚才他还用霸王色震晕了她，刚才她还往他脸上撒迷药，刚才她还数落他当不好国王。现在她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这样子好多了，还是安静的样子好些。 　　他抱着她走出餐厅。门外，月光正好。夜风把她白色短发吹起来几缕，扫过他的手背。 　　他走得很稳。经过走廊，经过庭院，经过那些被迷药放倒的仆从。 　　她一直安静地靠在他肩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想起她下午在广场上逗玩具熊时的笑容，想起她在飞艇上吃炒面时鼓起的腮帮子，想起她给他账单时一本正经的表情。 　　他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步子放慢了一点。 195 ☪ 德雷斯罗萨的日常二 　　◎心照不宣～◎ 　　拉弥亚醒来的时候, 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雕花穹顶，石膏线条繁复地缠绕成蔷薇花的形状，金色的颜料勾勒出花瓣边缘。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四柱床上, 天鹅绒被单贴在皮肤上, 触感光滑。她的意识还不太清醒，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沉重。头很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动不了。 　　不是被绑住了, 不是被压住了, 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想抬起手臂，手臂纹丝不动。她想坐起来, 身体像是被钉在床上。她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蔷薇花。 　　恐惧从脊椎底部慢慢爬上来，她还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这具身体是投影, 按理说不会出故障，就算受伤也能自动修复。但现在的状态不一样，她竟然连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了。 　　她张开嘴想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声音也不受控制, 只有眼球能动。她拼命转动眼珠, 视线范围有限，能看到的只有天花板、床幔、床边的雕花床头柜。柜上放着一杯水, 水面纹丝不动。 　　有人推门进来。她听到了脚步声，很轻, 是平底鞋踩在天鹅绒地毯上的闷响。一个穿黑白制服的女仆走到床边, 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杯水。女仆没有看她, 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拉弥亚的眼珠追着女仆的背影，直到门合上的最后一刻。她拼命想出声叫住她，喉咙里挤出的只是一声含糊的呜咽。 　　然后她的身体忽然动了，不是她自己动的。她的手臂自己抬起来，手指握住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动作机械而流畅，像一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她一边被喂着粥，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尖叫。 　　【光脑！怎么回事！】 　　【宿主三天前被本地特有霸王色霸气攻击，失去意识。随后被多弗朗明哥转移至当前地点。身体被注入寄生线，目前已失去自主控制权。寄生线由线线果实能力者操控，可直接接管目标身体的运动功能。】 　　寄生线。她被控制了。 　　嘴里机械地嚼着粥，味道尝不出来，舌头发麻。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被人当成木偶。 　　恐惧慢慢被愤怒替代。 　　她咽下最后一口粥，重新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寄生线在哪里。】 　　【正在为您标记。】 　　她的视网膜上弹出一层淡蓝色的滤镜。天花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骨骼和血管的透视图。 　　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内部，肌肉纤维、骨骼结构、血管网络，还有那些线。无数根极细的透明丝线从天花板的方向垂下来，穿过她的皮肤，缠绕在她的四肢骨骼上。手指、手腕、手肘、肩膀、脚踝、膝盖，每一处关节都被线穿过。 　　线很细，比头发还细，肉眼根本看不见。它们从她的身体里穿过，汇聚到上方的某个控制源。 　　她盯着那些线看了很久。寄生线，线线果实。多弗朗明哥。 　　她的后槽牙咬紧了，粥碗被机械地放回托盘上，身体重新躺回被子里，眼睛再次直直地盯向天花板。 　　不能动，不能说话，只能等。等那个控制她的人出现。 　　多弗朗明哥没有出现。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第三天过去了。每天女仆准时送三次饭，她的身体准时坐起来，准时拿起勺子，准时把食物送进嘴里。 　　女仆从进门到离开，全程不说一个字，甚至不看她。她试图问问题，嘴里发出的只是含糊的呜咽。她的身体在吃饭之外的时间完全静止，连翻身都做不到。 　　她在这个笼子里待了三天。吃喝拉撒睡都在同一个地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的愤怒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点，但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用这三天的时间观察、记录、分析。女仆进来的时间、脚步的节奏、开门的角度、窗外的光线变化。每一处细节都被她刻在脑子里。 　　第三天傍晚，她的视网膜上忽然闪过一道蓝光。光脑在她视野正中央投射出一行字。 　　【纳米机器人已渗透至建筑结构外围。当前建筑位于王宫东翼，单独隔离。建筑周围被线线果实能力笼罩，形态为鸟笼状。密度极高，具备武装色霸气附着。物理破坏需极高能量输出。飞艇目前无法取得联系。】 　　【另：宿主被束缚期间，外部通讯曾有一次接入。来源标记为“小贝”。未接听。后续无再次呼叫记录。】 　　拉弥亚瞪着那行字，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贝克曼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到。他肯定起疑了。他如果起疑了就会来找她，他如果来找她就会撞上多弗朗明哥，他如果撞上多弗朗明哥……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 　　贝克曼是四皇的副船长，他能照顾好自己。现在的问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 　　--------- 　　时间回到三天前。 　　多弗朗明哥把女人放进房间后，站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侧躺在床上，白色短发散在枕头上，眼镜歪在一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伸手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手指在护栏上轻轻敲了两下。 　　鸟笼。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在自己的王宫里构筑了一个鸟笼，把一个人关在里面。他以前也用线做过笼子，关过敌人，关过叛徒，关过那些需要被审问的人。 　　但这个女人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叛徒，她只是一个在天上泡澡被他撞见的医生。他不应该关她。但他也不想让她走，至少现在不想。 　　他抬手。透明的丝线从指尖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鸟笼。每一根线都附着了他的武装色霸气，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暗色光泽。鸟笼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连窗户和阳台都被封锁。 　　寄生线从鸟笼顶部垂下来，穿过床幔，钻入她的四肢。他控制了她的身体，但控制不了她的意识。她会生气，他知道。但他不急。他有很多时间可以等她消气。 　　处理完这边的事，他转身去了地下工厂。 　　地下港口灯火通明。飞艇被琵卡的岩石包裹着，放在仓库最深处。 　　堂吉诃德家族的科学家们围着它转了三天，各种方法都试过了。锤子砸不动，炸药炸不动，恶魔果实能力也打不穿那层淡蓝色的护盾。 　　唯一的一次反应，是多弗朗明哥释放霸王色霸气的时候。护盾晃了一下，表面漾开一圈细密的波纹，颜色从淡蓝变成浅白，持续了大概两秒，然后恢复如初。 　　没有攻破。 　　多弗朗明哥站在飞艇前面，双臂交叉。霸王色霸气能影响护盾，但不足以击穿。说明这护盾不是纯粹的物理防御，它和能量有关，或者说，和那个叫“小咪”的能力者的意识有关。 　　不过没关系。护盾没破，但船也出不来。他的鸟笼在飞艇外围又加了一层封锁，双重保险。船和主人都在他手里，他不急。 　　乔拉在旁边嘟囔：“这女人嘴巴这么严，直接对她用刑不就完了？受不了总会说出来的。” 　　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 　　迪亚曼迪看了乔拉一眼，又看了多弗朗明哥一眼，笑了一声。 　　“用刑？你没看到少主把她安排在哪个房间？那是东翼最好的客房。乔拉，你在王宫这么多年，你见过谁住过那个房间？” 　　乔拉闭上了嘴。 　　迪亚曼迪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远方来的情报。这女人是个神医。在南海巴特里拉岛待了四个月，治了不计其数的病人。有个断了三根肋骨的渔民，被她喷了几次药就能下地走路。还有一个膝盖粉碎性骨折的老伯，两周之后爬山上树。普通药物根本做不到。” 　　他翻开第二页，“四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岛上，之前的行踪完全空白。来历不明，能力超群。一个来历不明的女神医，加上一艘能飞天的船。” 　　他看向多弗朗明哥，“少主，让她成为家族成员，她自然会把秘密说出来。我们虽然有小人族公主，但再多一个厉害的医生也不是坏事。” 　　托雷波尔在旁边嘟囔：“迪亚曼迪，随便找个女人就能加入我们？” 　　“少主对这个女人挺有兴趣。”迪亚曼迪收起文件，“而且那艘船如果能批量生产，以后想做什么事不就方便多了？” 　　多弗朗明哥拿起那份情报翻了翻，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弧度。他把情报扔回桌上。 　　“都出去。” 　　干部们鱼贯而出。 　　一会后，他飞回王宫，来到了她所在的位置。 　　他独自在鸟笼边上坐了很长时间。月光穿过线之间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银色方块。她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动了一下手指。 　　寄生线微微收紧，她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 　　时间回到第五天后，拉弥亚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尝试着每天必须做的动作，动了动手指。手指动了。不是被线控制的机械动作，是她自己的意识驱动了关节。 　　她猛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鸟笼边缘。线还在，密密麻麻地笼罩着整个房间。她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被弹开，震得发麻。还是出不去。 　　门外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脆响。门开了。 　　多弗朗明哥站在门口，粉红色羽毛大衣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看到她站在鸟笼边上，嘴角咧开一个弧度。“哟，睡美人，终于醒了。” 　　拉弥亚双手抓住鸟笼的线，琥珀色的眼睛隔着细密的线网直直瞪着他。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通知你一件事。”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五天后，婚礼。” 　　拉弥亚愣了一拍。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你是不是有病”，最后定格在一个完全不加掩饰的看傻子的表情上。 　　“哈？你在发梦吧。” 　　“呋呋呋呋，老子从来不做梦。” 　　“我不同意！” 　　她抓着线猛得晃了两下，线纹丝不动。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同意了就可以。”他转身往外走，“五天后。好好想一想。” 　　门关上了。 　　拉弥亚站在鸟笼里，手指攥着线。 　　结婚？这个男人脑子被驴踢了。 　　她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停下来，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串珍珠手链上。多弗朗明哥在飞艇上给她的，她一直放在口袋里，被换衣服时放在了这里。 　　她拿起手链掂了掂。珍珠颗颗圆润，在晨光里泛着淡粉色的光泽，市价至少几百万贝里。 　　中午，女仆端着午餐进来。拉弥亚站在床边，把珍珠手链放在托盘上。 　　“这个给你。市价至少三百万贝里。你只需要帮我把门打开。不用带我出去，打开门就行。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女仆低头看了看那串珍珠手链，没有伸手。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珍珠手链原封不动地留在托盘边缘。转身走了。 　　拉弥亚瞪着那扇关上的门。 　　行，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第六天。她从床垫下面翻出最后一小包迷药，捏在掌心里。女仆端着晚餐进来时，她抬手一扬。淡黄色粉末精准地糊了女仆一脸。女仆眼睛一翻，软倒在地。 　　拉弥亚从她身上跨过去，冲到门口。她伸手去推那扇门，手指还没碰到门板，鸟笼的线忽然亮起一层暗色的光泽。一道无形的力把她弹回来，整个人摔在地毯上。她爬起来又试了一次，再次被弹开。第三次，第四次。 　　她站在鸟笼边缘，看着那扇只隔了几步远的门，门缝里漏进来的走廊灯光落在她赤脚前的地板上。她出不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女仆醒过来了，从地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她看了一眼站在鸟笼边缘的拉弥亚，面无表情地端起已经凉了的托盘，绕过她，推开那扇门，走了出去。 　　门在拉弥亚面前关上。她的手指攥着鸟笼的线，指节发白。 　　这个鸟笼认人。 　　第七天。女仆端着午餐进来时，拉弥亚把一撮淡绿色的粉末弹进她的领口。女仆走到门口时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脸色发白，呼吸急促。她蹲下去，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 　　拉弥亚在等。等她说“我需要解药”，然后谈条件。女仆没有叫人。她蹲在那里喘了片刻，自己撑着门框站起来，端起托盘继续往前走。 　　拉弥亚看着她的背影。她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又蹲了下去。这次她咳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她用手背擦掉血，继续往前走。 　　“站住。”拉弥亚的声音从鸟笼里传出来。 　　女仆站住了，没有回头。 　　拉弥亚从鸟笼缝里把一小瓶解药扔出去。玻璃瓶滚到走廊地毯上，停在女仆脚边。“喝了。蓝色那瓶。三滴，含在舌下，一会就好了。” 　　女仆低头看了看那个瓶子，弯腰捡起瓶子。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拉弥亚站在鸟笼里，手指攥着线。她不想这样的。她只是想谈一下条件，可是那个女仆宁愿自己死也不肯背叛多弗朗明哥。 　　这个王宫的人，都被多弗朗明哥控制了。 　　多弗朗明哥在监控室里看到了这一切。银幕上，拉弥亚从鸟笼缝里扔出解药，这女人还是太心软了。看来要好好教教她。教教她要狠的下心。 　　她之前身上的药粉明明已经被全部搜走了。床垫下面，枕头芯里，地毯边缘，衣帽架底部。每一个可能的藏匿点都被检查过。 　　那她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掏出来的药？ 　　他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这女人还有他不知道的手段。 　　--------- 　　伟大航路某个无人岛。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电话虫。 　　咕噜咕噜咕噜～等了许久，没有应答。 　　他挂断，重新拨。还是没有人接。他把电话虫放回口袋，叼在嘴里的烟没有点。 　　“还是打不通？” 　　香克斯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酒。 　　“一周了。” 　　“可能在忙。她估计又在救人了吧。”香克斯在船舷上坐下。 　　“救人也不至于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吧。她说要去德雷斯罗萨。可能出事了。” 　　香克斯喝了口酒，没有再说话。甲板上所有人竖着耳朵。 　　“拉弥亚很厉害的嘛，不要小瞧她呀，贝克曼。”香克斯放下酒瓶，“虽然没什么武力，但她那些药粉你也见过。上次三个仆人被她一把迷药放倒，睡了一下午。她应该还有毒药的吧，虽然我们没有见过。” 　　贝克曼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生命纸。 　　白色的纸片在掌心里安静地躺着。没有烧焦，没有破损，完整无缺。她还活着。他把生命纸重新叠好放进口袋，手指在纸片上多停了一秒。 　　“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拉基·路小声跟耶稣布说。 　　“确实。”耶稣布把枪放下来。 　　贝克曼转过身看着他们。拉基·路把骨头往甲板上一扔，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不要再猜测了，我们去一趟不就完了。反正在哪不是喝酒？” 　　耶稣布从桅杆上跳下来。 　　“新世界嘛，久违了。” 　　香克斯靠在船舷上看着他们，仰头喝掉最后一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笑得露出了牙齿。“行吧。去德雷斯罗萨。” 　　-------- 　　婚礼前三天，侍女们涌进了鸟笼。 　　白色婚纱、头纱、手套、高跟鞋，还有一盘珠宝首饰。红宝石项链、钻石耳环、珍珠头冠。拉弥亚站在房间中央，被一群侍女围着，冷着脸让她们量尺寸、试头纱、换高跟鞋。 　　流程册子被塞进她手里。入场时间、誓词环节、交换戒指、宴会致辞、交谊舞开场。她把册子扔在床上。结婚还有流程册，这个男人脑子有病。 　　门开了。 　　侍女们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退到两侧。多弗朗明哥站在门口，少见的没有穿粉色羽毛，而是深紫色丝绸西装，太阳镜还是那副深红色的。他看了一眼被婚纱堆满的床，又看了看站在镜子前面无表情的她。 　　“怎么样。” 　　“这些人太吵了。”她对着镜子整理头纱，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多弗朗明哥靠在门框上，挥了挥手。侍女们低头行礼，鱼贯而出。鸟笼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在笼子里，他在笼子外。 　　她站在镜子前面，从镜子里看着他。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变了。不是飞艇上那种冷冰冰的面瘫脸，也不是刚才对着侍女的不耐烦。是一种柔和温顺的、几乎可以称作甜美的神情，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嘴边的梨涡村着非常可爱。 　　“我想通了。”她说，语气轻缓，像是在聊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这男人长得也不差，还是个国王。居然这么喜欢我，那我就答应这个婚事。” 　　多弗朗明哥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嘴角的弧度不变。 　　“你说你这个人，追求女人怎么能这么硬邦邦的。把人家关在笼子里，动不动就霸王色，连个花都不送。”她歪着头，掰着手指开始数。 　　“婚后你得对我好。我想要的东西你得给我找过来。不能再这么霸道了。还有你那些手下，别老让他们盯着我。我又不会跑。” 　　“还有。”多弗朗明哥重复了一遍。 　　“还有一定不准再对我用霸王色。”她用手指点了点鸟笼的线，“震得我头疼了好几天。” 　　多弗朗明哥看着她掰手指的样子。她在演戏。从飞艇上到现在，她什么时候对他真心笑过。 　　刚才那个柔和温顺的表情，做得倒是挺自然，眼角弯弯的，嘴角翘翘的。但这副样子出现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像是在某个瞬间按下了切换键。 　　他上前一步，推了推太阳镜。脸离她很近，隔着鸟笼的线，深红镜片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看着她。 　　她心里在想什么他太清楚了。她根本不是在考虑结婚，她是在想办法靠近飞艇。但他没有拆穿。她在演，就说明她没办法了。没办法了才会配合，配合了才会主动提条件。 　　“行。”他说，“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以后想到了再加。” 　　“你是第一个。”他直起身，视线没有从她脸上移开，“老子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女人。以前没经验，手段是硬了点。婚后改。” 　　拉弥亚看着他的太阳镜。什么第一个喜欢的女人。这是喜欢？她根本就不信。 　　这个男人分明就是看上了那艘飞艇，想把它抢过来，又破解不了护盾。所以才打着结婚的旗号，想让她自己把飞艇交出来。 　　想得美。 　　但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她只是保持着那个柔和的表情，微微点了点头。 　　门在身后关上。她一个人站在鸟笼里，婚纱堆在床上，头纱搭在椅背上，珠宝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把头纱拿起来看了看，扔回床上。 　　【光脑。他在外面吗。】 　　【走廊无人。】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脸埋进掌心里。手心是湿的。不是眼泪，是汗。刚才那段表演，把她这几天攒的精力全部耗光了。她抬起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她也不害怕，只是愤怒让她演得太用力。 　　接着，拉弥亚开始折腾了。 　　早饭。侍女端上来一碗海鲜粥。她看了一眼，把粥推开。 　　“太腥。换甜的。” 　　来回折腾了三次，她才慢悠悠地喝下半碗。 　　上午试妆。发型师把她的白色短发编成发髻，插上珍珠头冠。她对着镜子看了片刻，说太老气，拆了重新盘。发型师拆了三次，盘了三次。最后她选了一个最简单的侧编发，配一朵新鲜的向日葵。 　　午餐。她说想吃巴特里拉的培根鸡蛋夹心面包。厨房忙活了两个小时，她咬了一口，把盘子推到一边。“面包烤过了。” 　　多弗朗明哥每天傍晚都会过来。靠在门框上，听她跟礼官吵架，听她跟厨房折腾培根厚度，听她跟发型师争论发髻的高度。 　　她在用她能用的唯一方式反抗他。他看着她在笼子里闹，嘴角咧开的弧度慢慢加深。 　　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会闹，会笑，会提过分要求，被惹急了还会拿培根厚度说事。不是飞艇上那个冷若冰霜的面瘫脸，不是对着电话虫偷笑的小女人，也不是刚才那个柔顺到不真实的样子。 　　她把之前那些伪装一层一层撕下来，露出的这一面，他之前都没见过。他反而更喜欢这样了。 196 ☪ 德雷斯罗萨的日常三 　　◎婚礼～◎ 　　婚礼当天, 德雷斯罗萨的阳光好得过分。 　　王都主干道两旁的蔷薇全部盛开了，深红色的花瓣层层叠叠，沿着石板路两侧铺成一条浓烈的红毯。灯柱上系着白色缎带和金色铃铛, 海风一吹叮当作响。堂吉诃德家族的蔷薇纹章挂在每一扇窗户上, 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港口方向传来礼炮的轰鸣，一声接一声，一共九响。 　　广场上的喷泉被染成了淡红色, 蔷薇花瓣浮在水面上打着旋。乐队在街角奏着欢快的圆舞曲, 手风琴和小提琴的旋律纠缠在一起，飘过每一条巷子。 　　孩子们追着撒花的侍女跑, 捡起落在石板缝里的花瓣往彼此头上扔。整座王都都在为国王的婚礼狂欢。 　　拉弥亚坐在王宫东翼的梳妆台前，面前是一面镀金边框的落地镜。 　　五个侍女围着她转了整整一个上午。婚纱是层层叠叠的白色绸缎，裙摆上手工绣着上百朵蔷薇, 每一朵花蕊都用深红色丝线勾边。头纱垂到腰际，边缘镶着细碎的珍珠。白色短发被编成松松的侧辫，插着一朵新鲜的蔷薇。 　　她看着镜子里盛装的自己，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那股子雀跃从眼底往外冒, 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旁边的侍女们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们未来的王妃很高兴，打心底里高兴。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高兴。 　　她高兴当然不是因为要嫁给多弗朗明哥。 　　连续好几天了, 寄生线没有动静。多弗朗明哥每天傍晚过来，靠在门框上跟她闲聊, 语气懒洋洋的, 表情是那副标准的嚣张笑容。 　　鸟笼的线在逐渐减少，前天少了三根, 昨天少了五根。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 窗外那片被线割裂的天空已经完整了。 　　那个男人以为她认命了, 以为她被这几天的和颜悦色软化了。很好，继续这么以为吧。 　　发型师为她戴上最后一层头纱。白色薄纱垂下来，把镜子里那张脸模糊成一片柔和的轮廓。 　　她从镜子里瞥了一眼那个穿着婚纱的漂亮女人，嘴角撇了一下，眼神里全是不屑。这身打扮好看归好看，可惜不是穿给对的人看的。 　　她提着裙摆站起来，婚纱下摆沙沙作响。右手伸进裙摆内侧的暗袋，指尖摸到两包药粉。一包迷药，一包速效毒药，剂量够放倒一屋子的人。 　　侍女们鱼贯退出。她走到窗边往外看，鸟笼的线已经完全消失了。楼下庭院里没有人，喷泉的水声盖住了其他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推开一条缝。走廊里没有守卫，那些平时杵在楼梯口的黑西装侍卫一个都不在。她的心跳加速了，嘴角翘起来。 　　就是现在。 　　她推开门，赤脚踩在走廊地毯上，右手攥紧口袋里的药粉，正要拔腿就跑。 　　下一秒，她僵住了。 　　抬起的脚悬在半空，然后缓缓放回地面。攥着药粉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药包无声地落在地毯上。她拼命想弯腰去捡，身体纹丝不动。她想开口骂人，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弯成一个幸福的弧度。不是她在笑。 　　【光脑！】 　　【检测到寄生线重新激活。当前身体运动功能已被线线果实能力者接管。】 　　走廊电梯的门开了。多弗朗明哥站在门口，深紫色丝绸西装，金色领结，粉红色羽毛大衣披在肩上。 　　他看着她站在走廊地毯上，赤着脚，婚纱下摆拖在地上，脸上挂着一个幸福到近乎甜美的微笑。他走过去，从地上捡起那两包药粉看了一眼，放进口袋。 　　“今天很好看。” 　　他弯下腰，一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打横抱起来。她的身体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头轻轻贴着他的胸口。 　　花车停在王宫正门外。四匹白马并辔而行，马鬃上编着深红色的蔷薇花环，车身上装饰着金色藤蔓和蔷薇纹章。车夫穿着笔挺的白礼服，缰绳在戴了白手套的掌心里绷得笔直。 　　多弗朗明哥将她抱上花车，让她坐在自己右侧。她的身体顺从地依偎过去，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花车沿着主干道缓缓行驶。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节奏，车轮碾过满地的花瓣。 　　两旁的市民挤成了人墙，有人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身子往下撒花瓣，深红色的蔷薇花瓣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新娘的头纱上，落在多弗朗明哥的羽毛大衣上。 　　乐队在街角奏着欢快的圆舞曲，孩子们追着花车跑，捡起落在石板缝里的贝利。有人在高处撒下大把大把的金色硬币，它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场金色的雪。 　　人群欢呼着伸手去接，有人高喊“国王万岁”，有人喊“王妃真美”。姑娘们挤在阳台上朝新娘挥手，手里的蔷薇花束被海风吹落了几瓣。 　　多弗朗明哥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五指张开，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弹动。 　　每一次弹动，她就朝人群挥一次手。每一次收紧，她就往他肩头靠得更近一点。 　　她时而侧头朝左边的孩子招手，时而微微颔首回应右边的花童。动作自然极了，像任何一个沉浸在幸福里的新娘。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花童撒着花瓣，乐队奏着欢快的进行曲。金色贝利从高处撒下，人群欢呼着伸手去接。干部们跟在花车后面，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 　　他低头看着她，能想象她真实的表情。愤怒的，不甘的，想用指甲把他脸抓花的那个表情。 　　一个黑衣侍从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花车旁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 　　“少主。四皇红发海贼团在港口靠岸了。全员都在。”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僵了一瞬。四皇，红发。全员来德雷斯罗萨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她的身体正在极其细微地颤抖。那是她正在拼命对抗寄生线的本能反应，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开束缚，却连一根羽毛都动不了。 　　他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了一点，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侧的头纱。 　　“马上我们就真的能在一起了。不要再反抗了。老子会给你最高贵的身份，你应该以此为荣。忘记你的小白脸吧。叫什么小贝？那是哪来的狗屁海贼，哪能跟老子比。” 　　拉弥亚在头纱下面把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全部骂了一遍。她把多弗朗明哥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把粉色羽毛大衣诅咒成掉毛鸡，把所有难听词汇全部甩在他脸上。但她的嘴唇纹丝不动，依旧挂着那个幸福的微笑。 　　中央广场的婚礼台用白色大理石砌成，台上摆满了深红色蔷薇。暗沉的红色从台阶根部一直铺到台顶，与台阶两侧的白纱交缠在一起。 　　台下的贵族和富商们站成了整齐的几排，女士们的帽檐上别着蔷薇胸针，男士们礼服口袋里插着深红色的手帕。堂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分列两侧，穿着整齐的黑色礼服。 　　花车在广场入口处停下，多弗朗明哥将她抱下车，扶着她的腰走上婚礼台。她的身体顺从地跟随着他的脚步，婚纱裙摆扫过大理石台阶，扫过每一朵朵完整的蔷薇花。 　　婚礼官站在两人中间，翻开一本厚重的烫金册子。誓词冗长而华丽，在阳光里飘散。 　　贝克曼站在台下宾客区的边缘，双臂交叉。旁边香克斯端着刚从桌上拿的酒杯，呷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台上的新娘。婚纱挺好看，身形有点眼熟，但他没多想。 　　贝克曼目光扫过新娘戴着头纱的脸，看不清长相。他不耐烦地收回视线，手指在手臂上敲了两下。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参加婚礼。真是麻烦啊！他是来找人的。 　　广场周围的阴影里，红发海贼团的其他人分散藏在不同位置。耶稣布趴在婚礼台对面的钟楼上，枪架在石栏杆边缘。拉基·路靠在广场侧门的廊柱后面，手里的带骨肉啃了一半。其他人分散在墙后和货箱堆之间，没人出声，没人露头。 　　他们在等贝克曼的信号。 　　“……请问双方是否愿意忠诚地对待对方，并幸福美满地永远生活在一起。” 　　“等一下。” 　　贝克曼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整个广场。贵族们齐刷刷地回头，堂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同时绷紧了身体。多弗朗明哥转过身，嘴角咧开的弧度不变。 　　“本·贝克曼。四皇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你来老子的婚礼上有何贵干。” 　　“一点小事。问完就走，不耽误你结婚。”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一周前，有个女人从巴特里拉出发来德雷斯罗萨。白色短发，戴黑框眼镜，是个医生。你有没有见过。”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纹丝不动。 　　“没见过。德雷斯罗萨每天有上百个游客，老子不会一个一个记名字。”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来了，就留下喝杯喜酒。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贝克曼压下眉间的烦躁，把烟叼回嘴里。人家结婚是大事，他也不是来砸场子的。他退后一步，重新交叉双臂靠在墙上。 　　“我愿意。” 　　多弗朗明哥转回去，声音响亮而清晰。 　　新娘的声音从面纱下传出来，温柔而顺从。 　　“我愿意。” 　　香克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声音有点熟悉啊。他眯起眼睛盯着新娘的头纱，盯了好几秒。然后他放下酒杯，手搭上剑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喂，小鬼。这女人根本不想嫁给你吧。你怎么用能力控制着人家？这不太好啊。结婚还是要两厢情愿。虽然是海贼，也是要注意大义的。” 　　多弗朗明哥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没有理会香克斯，上前一步，单手揽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头纱边缘。白色薄纱被猛得掀开。 　　琥珀色的眼睛，白色短发，脸上的笑容幸福而僵硬。 　　香克斯刚喝进去的酒喷了出来。 　　“拉弥亚？！” 　　贝克曼的视线猛地转过来。他看到了那张脸。她的嘴角弯着，眼角弯着，但那双眼睛在拼命地转动。 　　琥珀色的瞳孔疯狂地往他的方向偏，眼眶里有泪光在打转，却连眨一下都做不到。嘴角依旧弯着那个不属于她的弧度。 　　多弗朗明哥低下头，朝她的嘴唇凑过去。 　　枪响了。 　　蹦蹦两声。 　　子弹精准地擦过两人之间，灼热的气流划过多弗朗明哥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没有退后，只是偏了一下头，手指摸了一下脸上的血，放在唇边舔了舔。 　　拉弥亚被推到身后，几个干部立刻上前围在她旁边。她身体僵直地站在那里，连转头看贝克曼都做不到。 　　“你这就有点过分了吧。” 　　多弗朗明哥转过身面对贝克曼，嘴角咧开的弧度压不住额角跳动的青筋：“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怎么能在老子的婚礼上闹事？虽然你们是四皇团……” 　　“你强迫我的女人跟你结婚。” 　　贝克曼的枪口指着他的眉心，“还想让老子给你好脸色？” 　　全场死寂。 　　拉基·路在廊柱后面差点把带骨肉掉在地上，耶稣布的枪差点脱手，香克斯扶着剑站在台边，嘴角的弧度已经变平，不再笑了。乔拉张大了嘴，迪亚曼迪皱起眉头，托雷波尔在后面“咦”了一声。 　　多弗朗明哥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几下，仰头大笑。 　　笑声在广场上空炸开，震得蔷薇花瓣从台上簌簌落下。 　　“本·贝克曼有个相好的女人？老子可从来没听说过！你不能见到漂亮女人就说是自己的女人，这可不太……” 　　贝克曼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又削断了鬓角几根发丝。 　　“再说一个字，下一枪打你的嘴。” 　　堂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同时上前一步。 　　迪亚曼迪拔出长剑，乔拉摆出防御姿势，托雷波尔拖着黏液外套往前挪。贝克曼身后只有香克斯，香克斯端着杯子靠在台边，对迪亚曼迪举了举杯。钟楼上，耶稣布架好了长枪，廊柱后，拉基·路咬了一口带骨肉，慢悠悠地掰了掰手腕。 　　“老子再说一遍。”贝克曼的枪口稳稳指着多弗朗明哥，“把她身上的线解开。” 　　见多弗朗明哥没有反应，贝克曼先发制人，腿上使劲一个后蹬飞了过来，多弗朗明哥提步上前。 　　紫红色的霸王色霸气在婚礼台上轰然对撞。 　　贝克曼和多弗朗明哥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大理石台面裂开无数道细纹，蔷薇花瓣被卷上半空，又碎成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贝克曼又往前迈了一步。他的霸王色像一把钝刀，不快，但极重，一层一层往下压。多弗朗明哥的肩膀开始颤抖，肩上的枪伤被压迫得重新裂开，血顺着西装袖子往下淌。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寄生线断了。 　　就在那一瞬间，香克斯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从台边移动到婚礼台中央的，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他已经出现在新娘身后。一只手扶住拉弥亚的肩膀，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将她挡在自己身后。 　　“站稳。” 　　香克斯没有回头，手搭在剑柄上。 　　贝克曼看到香克斯已经把人救下，把指关节掰得咔咔响。 　　多弗朗明哥单膝跪在地上，还没有从霸王色的压制中完全恢复。贝克曼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羽毛大衣领口，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然后一拳砸在他脸上。骨节撞在颧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多弗朗明哥的太阳镜飞出去，摔在大理石台面上裂成两半。 　　又一拳武装色砸在腹部，他的身体弯成虾米，羽毛大衣被拳风震得炸开。接着打在下颌，后脑勺撞在大理石地面上，震裂了本就布满细纹的台面。 　　一拳接一拳，贝克曼半跪在他身上，一只手压着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握成拳，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叼着没点的烟，眼神冷静得像在修船。 　　“这一拳，是替她打的。你控制她走路，控制她笑，控制她点头。她不是你的木偶。” 　　他松开多弗朗明哥的衣领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多弗朗明哥躺在大理石台上，羽毛大衣铺散开来，嘴角还在往外渗血。 　　堂吉诃德家族的干部们同时冲上来。 　　迪亚曼迪拔出长剑朝贝克曼劈过来，剑锋还没落下就被一颗子弹打在剑身上，整把剑脱手飞出去钉在花柱上。耶稣布趴在钟楼上，枪口还冒着烟。 　　乔拉的果实能力刚刚发动，一团彩色黏液还没来得及扩散，就被拉基·路的带骨肉砸在脸上。“抱歉抱歉，手滑。”拉基·路又掏出一根继续啃。 　　托雷波尔从侧面偷袭，被一道从墙后闪出的身影一脚踹飞，撞翻了三个花柱。 　　拉弥亚从香克斯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多弗朗明哥躺在地上的狼狈样。 　　鼻青脸肿，满脸是血，羽毛大衣被扯得七零八落。她嘴角慢慢翘起来，双手扒着香克斯的肩膀，踮起脚尖，下巴搁在他肩头，朝多弗朗明哥挥了挥手。 　　“哟，这不是国王大人吗？怎么躺在地上啊？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还要娶我呢，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那个线呢？再放啊，再控制我笑啊。” 　　她歪着头，眼角弯弯的，琥珀色瞳孔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小贝你打得真好，等下给你加鸡腿。” 　　多弗朗明哥躺在地上，头上青筋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 　　贝克曼转身，把还在喋喋不休的拉弥亚从香克斯肩膀后面捞过来，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攥住了他衬衫的后腰布料。 　　香克斯走到台边，手搭在剑柄上，低头看着多弗朗明哥。 　　一阵海风吹过，扬起他身后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还要打吗？级别相差太多。” 　　他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拇指轻轻抵住剑格。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散开，比刚才的霸王色更沉，更稳。多弗朗明哥躺在地上，按着肋骨，没有说话。 　　拉弥亚从贝克曼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看到这一幕，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她用两只手捂住脸，从指缝里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 　　“哇，船长好帅！” 　　贝克曼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捂脸的手拉下来。 　　“你男朋友在这边。” 　　“那不一样。小贝是成熟帅，船长是霸气帅。两种帅不一样。”她重新把脸埋回贝克曼胸口。 　　香克斯没有回头，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拉弥亚从贝克曼身后走出来，提着婚纱裙摆走到多弗朗明哥面前。她把歪掉的黑框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 　　“我的飞艇。还给我。” 　　多弗朗明哥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没有回答。 　　“不还是吧？”她转身朝贝克曼伸出手，“小贝，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贝克曼把枪递给她，她接过来，对准多弗朗明哥脑袋旁边的大理石台面开了一枪。子弹擦着他的耳朵打进大理石里，碎石溅了他一脸。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得暴起。 　　“还不还？” 　　多弗朗明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琵卡。” 　　远处王宫方向传来岩石摩擦的闷响。飞艇被岩石包裹着从地下缓缓升起，越过王宫屋顶，越过蔷薇花田，稳稳地降落在婚礼台旁边的空地上。 　　岩石外壳剥落，露出银灰色的流线型艇身，护盾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拉弥亚眼睛亮了。她跑过去，手掌贴上飞艇外壳，护盾自动识别她的生物特征，淡蓝色光晕闪了一下然后熄灭，舱门无声滑开。 　　“先干活。” 　　她转身朝自助餐桌方向一挥手。飞艇两侧伸出数条机械臂，越过婚礼台，越过昏迷的贵族，伸向那张摆满美食的长桌。 　　机械臂来回穿梭，片刻工夫，自助餐桌上只剩几张空荡荡的桌布。 　　多弗朗明哥额角的青筋又多冒了两根。 　　“还有精神损失费。你的财宝库，我知道在哪里，你之前带我去看过。”多弗朗明哥躺在地上，手指攥紧了。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拉弥亚拍了拍飞艇外壳，“小咪，走了。” 　　飞艇无声升起，在低空缓缓转向，朝着王宫宝库方向飞去。 　　甲板上，红发海贼团的人看着脚下的屋顶和花园慢慢后退，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飞艇越过王宫屋顶，悬停在宝库正上方，机械臂再次伸出，黄金、珠宝、古董油画、纯银餐具流水般被搬进舱内。整个宝库很快被搬空，最后一条机械臂托着那顶镶满宝石的王冠稳稳放进货舱。 　　飞艇重新升空，货舱里堆满了黄金珠宝和古董油画。 　　多弗朗明哥从地上爬起来，推开想扶他的干部，独自穿过满目疮痍的婚礼现场。脚步有些踉跄，断掉的肋骨在每次呼吸时都传来钝痛。 　　他走上王宫露台，一只手撑着石栏，另一只手按着还在渗血的肩膀。粉红色羽毛大衣被扯破了好几处，在风里飘得七零八落。 　　飞艇正悬停在王宫上方，银灰色艇身挡住了正午的太阳，投下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拉弥亚从贝克曼身后走出来，双手撑在飞艇的围栏上，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 　　白色头纱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白色短发被高空的风吹得乱七八糟。她看着下方那个狼狈的身影，嘴角翘起来。 　　“哟，这不是国王大人吗？怎么这副样子了？你的财宝库我搬走了啊。黄金、珠宝、古董、王冠，一样都没给你留。就当是这几天关我的房租和伙食费，还有精神损失费。你控制我笑了那么多次，价钱可不便宜。” 　　多弗朗明哥站在露台上，抬头看着那个趴在围栏上对他指手画脚的女人。他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拉弥亚歪着头，眼角弯弯的。 　　“不服气啊？那你上来啊。哦对，你上不来，你的线够不着这么高。”她伸出食指朝他的方向点了点，“下次再敢绑我，我就把你的王宫整个搬空。记住了吗？” 　　多弗朗明哥没有说话。他站在露台上，看着飞艇缓缓转向，银灰色艇身在阳光下越来越远。那个趴在围栏上的白色身影朝他挥了挥手，然后缩回去，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甲板上，拉弥亚打开货舱门，朝满舱的金条、钻石、古董油画一挥手。 　　“你们想要什么随便选随便挑。” 　　香克斯靠在沙发水床上，端着红酒挑了下眉。 　　“哟，你这个小财迷，现在这么大方？” 　　“自己人嘛，随便拿。”拉弥亚大方地摆了摆手。 　　贝克曼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小心他把你的钱都花光。这家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喂喂，贝克，在拉弥亚面前就这么说我？”香克斯晃了晃酒杯。 　　“我说的是实话。” 　　拉弥亚窝进贝克曼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 　　“那我们就自己省着点，不给他花。” 　　甲板中央的折叠桌上摆满了从婚宴上打包的食物。 　　拉基·路已经吃第三盘了，耶稣布端着酒杯研究全息面板的灯光，其他船员三三两两围在桌边。音乐被打开了，飞艇的环绕音响自动播放节奏轻快的爵士乐。 　　拉弥亚端着酒杯绕了一圈，和每个人碰杯，最后走到贝克曼面前。她已经喝了几杯，脸红扑扑的，整个人窝进他怀里，双腿蜷起来缩在沙发垫子上。 　　“我的头好晕。”她闷闷地说。 　　“喝太多了。” 　　贝克曼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过来放在桌上。她的手指顺势扣进他的指缝里。 　　“我今天高兴。被关了那么久，终于能用自己的脸笑了。你还揍了他那么多拳，每一拳我都看到了。他躺在地上的样子特别狼狈，站在露台上看我们走的时候脸都绿了。” 　　“你记得挺清楚。” 　　“当然。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给你配乐了。”她用手指在他胸口敲着节奏。 　　香克斯端着酒杯靠在沙发水床的另一端，看着这一幕。拉弥亚窝在贝克曼怀里，手指扣着他的指缝，整个人像一只喝醉了在主人怀里乱拱的猫。他仰头喝了口酒。 　　“真好啊，贝克曼。让你找了个这么可爱的女朋友。” 　　拉弥亚从贝克曼胸口探出半张脸，眼睛亮晶晶的。 　　“羡慕也没用。不过你要是想谈恋爱，我记得你之前在酒馆和那个老板娘不是挺好的吗？” 　　“谁说我看上老板娘了。” 　　“我觉得那个老板娘挺好的，又漂亮又会酿酒，配你绰绰有余。你嘛？” 　　拉弥亚上下打量一番：“长得也不差，就是邋遢了点。” 　　“我不邋遢。”香克斯放下酒杯，“只是不拘小节。” 　　“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不刮。你这样怎么追女孩子。”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 　　再说“那天早上在酒馆门口，你从后门出来，我都看到了，你可不要说你没有啊！” 　　香克斯沉默了一拍。 　　“你观察得很仔细。但是大海这么大，我们要更加开放才行啊。” 　　拉弥亚白了他一眼。 　　“渣男！！” 　　香克斯端着酒杯晃了晃。 　　“我？我是个渣男。好吧，我承认，但大海上的男人就是这么自由。” 　　拉弥亚朝他扔了一颗葡萄。 　　“渣男还这么理直气壮。” 　　香克斯接住葡萄塞进嘴里，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贝克曼低头，下巴搁在拉弥亚发顶上。她的手指还在他胸口乱敲，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甲板上音乐还在响，船员们在泳池边闹成一团，飞艇平稳地穿过云层，朝新世界的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197 ☪ 和红发海贼团同行的日常 　　◎甜甜蜜蜜～◎ 　　飞艇穿过云层, 在傍晚时分抵达了红发海贼团的临时锚地。 　　那座无名小岛的天然港湾里，雷德·佛斯号静静停泊在碧蓝的海面上，船帆收拢, 桅杆在夕阳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沙滩上几个负责守船的实习生正百无聊赖地往海里扔石子。忽然有人抬起头, 张大了嘴，石子从指尖滑落。 　　“天、天上……船在飞！” 　　银灰色的飞艇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艇身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推进器漾开的蓝光在海面上投下一圈圈涟漪。 　　实习生们扔下手里所有东西跑到沙滩边缘,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他们见过自家船长一拳打沉敌舰，见过贝克曼一枪崩掉赏金过亿的海贼, 但从来没见过一艘飞在天上的船。 　　飞艇悬停在雷德·佛斯号旁边，高度缓缓下降，直到与海面齐平。淡蓝色的护盾闪了一下然后熄灭, 艇身两侧伸出折叠舷梯，稳稳搭在沙滩上。 　　香克斯从船舷边探出头，朝沙滩上那群目瞪口呆的年轻人挥了挥手。 　　“上来吧，自己人。” 　　实习生们面面相觑, 然后一窝蜂地涌上舷梯。 　　他们踩在甲板上, 脚下是比王宫地毯还舒服的沙发水床，头顶是全息投影的柔光, 周围摆满了从婚宴上打包的美食。 　　“这、这是船还是城堡？” 　　“是飞艇。”拉弥亚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盘刚热好的海鲜饭, “随便坐, 吃的喝的都有，别客气。” 　　实习生们很快被拉基·路拉去当飞行棋的新对手。耶稣布在教另一个见习生怎么用全息面板调灯光颜色。甲板上的人比刚才多了一倍, 折叠桌被加长到最大尺寸, 宴会的喧闹声一浪高过一浪。 　　拉弥亚趁众人不注意, 无声无息地按下了泳池开关。 　　甲板中央的地板悄然滑开，水分收集程序无声启动，空气中无数细小的水珠被牵引过来，汇聚成透明细流注入池中。三分钟，池水注满，水面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 　　她蹑手蹑脚地绕到贝克曼身后。他正靠在沙发水床上，叼着没点的烟，和耶稣布说着什么。她屏住呼吸，双手贴在他后背上，猛得用力一推。 　　贝克曼纹丝不动。 　　她皱起眉头，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用全身重量往后压，腮帮子鼓起来，脸都憋红了。贝克曼微微侧头，看着她挂在自己身上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推不动他的样子，嘴角无奈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伸手扶住他，自己站直。 　　在她再次试图推自己的时候故作不经意的一歪，然后他自己往后倒了下去。 　　水花溅了周围人一身。拉弥亚站在池边，看着水里湿透的贝克曼，双手叉腰，仰头大笑。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琥珀色眼睛里全是恶作剧得逞的光。 　　“上当了吧！我就是想看你掉下去！” 　　她笑得正开心，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香克斯端着酒杯站在她背后，低头看着这个得意忘形的女人。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抬起脚，朝她后背轻轻一踹。拉弥亚“噗通”一声栽进水里，呛了两口水，从水里扑腾起来，白色短发像海草一样糊在脸上。 　　她猛得转头，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岸上那个端着酒杯笑得不怀好意的红发男人。 　　“香克斯！” 　　“水里凉快吗？”香克斯晃了晃酒杯。 　　拉弥亚没有回答。她猛得伸手，捧起一捧水朝他泼过去。香克斯侧身躲开，水花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她又泼，他又躲，动作快得像泥鳅。泼了好几次都没泼中，香克斯甚至还有闲心把酒杯举高，免得被水溅到。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在水面上猛得一拍。飞艇的AI小咪瞬间响应，一根细长的银色水管从舱壁侧面弹出，精准地落入她手中。管口对准岸上的香克斯，一道白色的水柱疾射而出。 　　香克斯往左闪，水管追着往左。他往右躲，水管追着往右。他跳上沙发水床，水管紧跟着扫过去。他翻身躲在耶稣布身后，水管精准地绕过耶稣布，直直打在他胸口。 　　“喂！这水管怎么回事！”香克斯被淋得浑身湿透，红发贴在脸上，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完全没有四皇的样子了。 　　“智能追踪！你躲不掉的！”拉弥亚站在泳池里，双手握着水管，笑得前仰后合。 　　贝克曼靠在池边，双臂搭在池沿上，被溅起的水花淋了半张脸，表情依旧散漫。泳池里的水很凉快，他懒得动。 　　甲板上其他人已经笑疯了。拉基·路捂着肚子蹲在甲板上，带骨肉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耶稣布被溅了一身水，但他完全顾不上擦，只顾着拍大腿。实习生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人趴在沙发水床上捶垫子。 　　水管终于停了。香克斯站在甲板中央，浑身淌着水，头发塌在脸上，衬衫能拧出水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水里靠在贝克曼身边那个双手叉腰、笑得一脸得意的白毛丫头。 　　“你完了。” 　　“你来啊！”拉弥亚双手叉腰站在泳池中央，后背靠着贝克曼，下巴扬得高高的。琥珀色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笑出来的泪花，嘴角翘得快要碰到耳朵。那个眼神分明在说：小样，看你还躲。 　　香克斯没有下水。他走到泳池边，端起刚才放在池边的那杯酒。酒杯里的酒已经被水稀释了一半，他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坐回沙发水床上，湿透的红发还在往下滴水，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随意的笑容。 　　“下次你睡觉的时候小心点，小心我泼你水。” 　　“你敢！小贝会揍你的！”拉弥亚缩回贝克曼身后，从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朝香克斯吐了吐舌头。 　　贝克曼伸手把她湿透的碎发拢到耳后，没有参与这场战争，但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夜色渐深，甲板上的宴会还在继续。贝克曼把拉弥亚从泳池里捞出来，用大浴巾裹住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往船舱走。拉弥亚从浴巾里露出一双眼睛，朝甲板上目瞪口呆的众人做了个鬼脸。 　　舱门在身后关上，锁芯咔嗒一声落了下去。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拉基·路放下带骨肉，蹑手蹑脚走到舱门口，把耳朵贴在金属门板上。耶稣布跟过去，蹲在另一边。几个实习生面面相觑，然后也跟过去了。 　　门板冷冰冰的，什么声音都没有。这艘飞艇的隔音效果好得离谱，里面什么动静都传不出来。 　　“散了散了。”拉基·路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一群人灰溜溜地回到甲板上，重新端起酒杯。音乐被打开，飞行棋的棋盘重新摆好。夜空铺展在头顶，飞艇的护盾自动调整为透明模式，满天星辰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香克斯靠在沙发水床上，端着酒杯，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翌日清晨。 　　世经报的新闻鸟从德雷斯罗萨方向飞来，越过新世界的层层海浪，把加急印制的特刊投进每一艘船的信箱。 　　头版照片占了半个版面：婚礼台上，贝克曼举枪指着多弗朗明哥，新娘的头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半张模糊的侧脸。背景里香克斯抱着手臂站在台边，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照片旁边是一行加粗加黑的大标题。 　　《四皇副船长怒抢七武海新娘！婚礼现场霸气对撞！》 　　正文更是添油加醋：“德雷斯罗萨王室婚礼突遭中断！四皇红发海贼团副船长本·贝克曼闯入婚礼现场，与王下七武海堂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爆发霸王色冲突！新娘身份成谜，据传为南海神医，与贝克曼关系匪浅。婚礼现场一片狼藉，宾客昏迷，王宫宝库惨遭搬空……” 　　新世界各大势力的情报网在当天上午就收到了消息。 　　蛋糕岛上，大妈把报纸拍在桌上，笑得奶油蛋糕上的蜡烛都在抖。鬼岛上，凯多喝了一整桶酒，把报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香波地群岛的敲竹杠酒吧里，雷利看了半天报纸，嗤笑一声，把报纸翻过去继续喝他的朗姆酒。革命军在巴尔迪哥的基地里，龙折好报纸放进口袋，什么都没有说。 　　东海，哥亚王国，风车村。 　　路飞蹲在码头边的木桩上，手里攥着刚从新闻鸟那儿抢来的报纸。他已经十三岁了，草帽扣在脑袋上，红色上衣被海风吹得鼓鼓的。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 　　“哇！是香克斯的船！还有贝克曼！”他把报纸举得高高的，差点从木桩上滑下去，“贝克曼抢婚！好厉害！这个姐姐也好漂亮，穿婚纱真好看！贝克曼眼光不错嘛！” 　　艾斯从他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刚从玛琪诺那儿顺来的面包。他咬了一口，低头看了看报纸上的照片。 　　“贝克曼？就是红发海贼团那个副船长？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居然能干出抢婚这种事。” 　　他把报纸翻过来，看到后半段报道时眉毛挑了起来，“新娘把七武海的宝库搬空了？哈，我喜欢这个女人。” 　　“两个人都好厉害！”路飞举着报纸跳下木桩，草帽下面的眼睛闪闪发光，“飞在天上的船好酷！我也想坐！” 　　艾斯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先学会游泳再说吧，旱鸭子。” 　　“我有恶魔果实！不需要游泳！” 　　“那你就先学会拳头能打中我再说吧。”艾斯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转身往村子方向走去。 　　路飞抱着报纸追上去，嘴里还在念叨：“飞在天上的船好酷”、“我也想坐”。 　　雷德·佛斯号旁边的飞艇甲板上，宴会还在继续。 　　拉弥亚靠在贝克曼身上，手里端着咖啡，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照片正在被全世界的报纸头条转载，更不知道东海某个小岛上有两个少年正在为她的传奇故事争论不休。 　　海风从洋面上吹过来，带着新世界特有的咸涩和暖意。甲板上有人在喊“飞行棋三缺一”，有人在研究怎么把泳池水温调高一档。 　　阳光正好。 　　--------- 　　拉弥亚在红发海贼团的日子，晃晃悠悠地过了一个月。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她窝在贝克曼怀里晒太阳。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脑袋刚好搁在他肩窝里，两条腿搭在他膝盖上晃来晃去。她把右手往后一伸，五根手指张开，在他面前晃了晃。 　　贝克曼放下酒杯，握住她的手指，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按到指根。手法熟练，力道刚好，拇指在她掌心里打圈揉开。她舒服地眯起眼睛，把左手也递过去。 　　“两只手都按。” 　　他把两只手都握住，拇指同时按在她掌心里。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脑袋往后一仰，靠在他肩头。他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口。 　　甲板那头，拉基·路把带骨肉举在半空中，完全忘了啃。耶稣布在旁边擦枪，擦完一遍又擦一遍，枪管已经亮得能照镜子了。 　　“我们副船长，那个单手能拎起两箱炮弹的贝克曼，又在给女人按摩手指。” 　　“我看到了。” 　　“他还亲她头发。” 　　“我也看到了。” 　　“切，真是太不检点了。” 　　拉弥亚翻了个身，双手环住贝克曼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用披风把她裹进怀里，只露出她半个后脑勺和一截光裸的小腿。 　　她从他胸口探出脸，朝甲板那头发呆的众人做了个鬼脸，然后把脸重新埋回他锁骨窝里。贝克曼面无表情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他们天天这样吗。”新来的实习生趴在船舷边。 　　“天天。上午在甲板上抱着晒太阳，下午在甲板上抱着看海，晚上在甲板上裹着一条毯子看星星。昨天我看到副船长在给她剪指甲。” 　　“剪指甲？” 　　“剪指甲。她手一伸，他从口袋里掏出指甲刀，一个一个给她剪。剪完还磨了边。” 　　实习生沉默了。 　　厨房里，拉弥亚在炒海鲜意面。贝克曼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她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你挡着我看锅了。”他微微弯了弯膝盖，把下巴挪到她肩膀上，手臂还是环在她腰上。 　　她用叉子卷起一撮面，吹了两口，侧头举到他嘴边。 　　“尝尝。”他低头吃了。 　　“刚好。”她侧过头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奖励。”他偏过头把这个奖励变成了一个更深的吻。锅里的虾仁在橄榄油里滋滋地响。 　　晚餐桌上，她窝在贝克曼腿上，端着盘子卷意面吃。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端着酒杯。 　　耶稣布放下叉子。“你们俩能不能分开哪怕一顿饭。” 　　“你要是看不过眼，你去外面吃。没人求着你在这。”拉弥亚头也不抬，“我还觉得你碍眼呢，一直问问问。” 　　耶稣布端着盘子站起来，走到甲板外面去吃。拉基·路默默地把自己的盘子也端起来跟出去。贝克曼喝了口酒，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雷德·佛斯号停靠在一座冬岛的港口补给淡水。甲板上积了一层薄雪，海风里夹着冰碴子。 　　拉弥亚的吊带裙换成了高领厚毛衣，外面还裹着贝克曼的深色披风。披风太大了，下摆拖在地上，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手指尖。她站在船舷边往外看，吐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在空气里。 　　“下雪了。我好久没看到雪了，这里的气候真是太奇怪了。” 　　她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指尖上融成一滴水珠。 　　贝克曼站在她身后，把她拖在地上的披风下摆拎起来，免得被雪水打湿。她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起来。 　　“你像给我提裙摆的伴娘。” 　　“伴娘？” 　　“新郎。行了吧。”她转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口。 　　他低头，把她冻红的双手握在掌心里暖着。海风灌过来，他把披风往她身上裹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用后背挡住了风口。 　　港口上，一个来补给的商船水手路过，看着甲板上这一幕，手里的缆绳差点掉在地上。 　　“那是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 　　“是。” 　　“他在干嘛？” 　　“在给女人挡风。” 　　水手沉默了片刻。 　　晚上，拉弥亚窝在贝克曼怀里烤壁炉。她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他，手里翻着那本药草书。他坐她后面，两条长腿岔开把她圈在中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今天有个实习生问我，说你看起来这么凶，我为什么不会怕你。”她翻了一页书。 　　“你怎么说。” 　　“我说你只是看起来凶。其实很温柔，还会帮人暖手。”她把书放下，转过身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我听说你以前是花花公子？” 　　“你听谁说的，那是乱说的。我才不是花花公子。我非常的专一。” 　　哪个混蛋说的，让我查出来，等着收尸吧。 　　“从花花公子变成家庭煮夫。又是扇扇子又是按摩又是暖手，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知道你这样吗。” 　　“没有以前，真的，你相信我。” 　　“骗人。耶稣布说你在香波地群岛的时候，酒吧里所有老板娘都认识你。” 　　“认识和在一起是两码事。”耶稣布吗？好家伙，看来最近对你是太好了，欠收拾了。你给老子等着。 　　贝克曼辩解着，让吃醋的女朋友不再生气。 　　整整哄了一天，头上的汗一直冒，晚上拉弥亚才相信耶稣布说的是胡话。 　　她把他的脸捏成各种形状。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把她作乱的手拿下来，放在掌心里。“因为你胆子大，因为你是我见过最麻烦又最可爱的女人。” 　　她眯起眼睛。 　　“麻烦？” 　　“麻烦。很难追。好在已经追到了。”他低头在她嘴唇上印了一下。 　　她消停了。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衬衫领口。壁炉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窗外的雪还在下。 　　香克斯站在甲板上，看了一眼船舱方向。壁炉的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映在甲板的薄雪上，暖黄色的，一小片。她窝在贝克曼怀里烤火，贝克曼用披风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她半张脸和一截乱翘的白毛。 　　香克斯举起酒杯朝那扇窗户的方向晃了晃，仰头喝完。拉弥亚已经是他们的船医，不再是家属。是家人。 　　这段时间拉弥亚帮船员们调理身体，断断续续在闲聊和吃饭的间隙里做完的。 　　拉弥亚彻底融入了红发海贼团。她在甲板上支了张小桌子当临时诊室，每天给船员们挨个检查身体。红发海贼团这些人常年在大海上漂，战斗、喝酒、熬夜，身上暗伤一堆。 　　耶稣布的右肩有旧枪伤，每逢阴雨天就疼得举不起枪。拉基·路的膝盖软骨磨损，啃带骨肉的时候蹲下去都费劲。其他船员各有各的毛病。 　　她给耶稣布喷了关节修复原液，又给拉基·路敷了再生凝胶。耶稣布举着枪在甲板上连开十枪，枪枪正中靶心，他盯着自己的肩膀看了半天。 　　“小神医，你这药能不能批量生产？” 　　“不能。材料太难找。你的肩膀少用点力，半个月内不要连续开枪。”这个可是星际基因工程做的。这里怎么可能做的出来呢，光是替代的药物都要找好久，还不能找全。 　　“那敌人来了怎么办。” 　　“让小贝多开几枪，他可是很厉害的。” 　　她头也不抬。 　　拉基·路蹲在甲板上做了几个深蹲，膝盖咔嚓响了两声，然后就不响了。他站起来又蹲下去，反复好几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好了？这就好了？我蹲了三年都蹲不利索，你喷了两下就好了？” 　　“软骨再生需要时间。三天内别跑步，一周内别上蹿下跳。” 　　拉基·路把带骨肉叼在嘴里，双手握住她的手猛摇。 　　“小神医，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啊啊，松手。你手上全是油，脏死了。” 　　拉弥亚跳脚，最后发现不远处的随风飘着的黑色披风，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在船长没有发现时拉住，搽干净了手上的油，最后还是觉得不舒服，赶紧洗手去了。 　　贝克曼靠在船舷远远看着这一幕，避着拉弥亚赶紧吸烟解馋，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的女朋友把红发海贼团的战斗力整体提升了一个档次。一个月前她在巴特里拉岛上给人看风湿，一个月后她在四皇团里当船医。 　　船员们从不信到信，从试试看到排队来。没有人再把她当成“副船长的女朋友”，而是“我们船医”。 198 ☪ 和红发海贼团同行的日常二 　　◎按摩～◎ 　　那天傍晚, 飞艇没有跟着雷德·佛斯号巡航。 　　拉弥亚把飞艇调成了悬停模式，她和贝克曼两个人裹着一条毯子窝在船头的沙发水床上看星星。夜空铺展在头顶，护盾自动调成透明模式, 满天星辰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碎钻, 浪漫且寂静。 　　她靠在贝克曼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胸口。 　　他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她的头发。她已经快睡着了, 睫毛贴在眼睑上, 呼吸均匀。 　　“小贝。” 　　“嗯。” 　　“我想帮香克斯修复手臂。” 　　贝克曼捋她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脸上带着一种笃定的安详, 语气和平时讨论明天吃什么早餐时一模一样。 　　“能做到吗。” 　　她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 　　琥珀色瞳孔被星空映得亮晶晶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神医啊。” 　　贝克曼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香克斯左边那只空荡荡的袖管, 被海风吹起来的样子。六年了，从来没有变过。他伸手把拉弥亚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拇指在她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好。” 　　第二天，贝克曼把香克斯拽上了飞艇。 　　香克斯被他拽着领子拖进诊室的时候, 还在回头看甲板上的烤肉架。“那是我刚烤好的羊排, 还没撒孜然。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吃完再说？贝克，你拽我领子这个动作很不尊重船长。” 　　“闭嘴。” 　　贝克曼把他按在诊室的椅子上。 　　拉弥亚坐在诊桌后面, 黑框眼镜反着光，手里拿着一个银色喷瓶正在调试喷嘴的角度。看到香克斯被按在椅子上还在回头望甲板, 她笑了一声。 　　“香克斯。你的左手, 我想试试能不能修复。” 　　香克斯回头望甲板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拉弥亚，脸上那种随意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诊室里安静了片刻。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 你的左手手臂。我能修复。让你重新长出来。” 　　香克斯盯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瞳孔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表情和平时讨论病情时一模一样。他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笑了。 　　“你知道我这只手断了多少年吗。” 　　“知道。六年。” 　　“六年的断臂，神仙也长不出来。” 　　“我可是无所不能的神医啊。”她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下巴微微扬起，“我治病的原理和你见过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你们世界的医疗水平还停留在草药和手术缝合，我的技术是基因工程。” 　　香克斯看了贝克曼一眼。 　　贝克曼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表情和平常一样。香克斯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需要什么。” 　　“血液、毛发、唾液。”她顿了顿，“还有一小节指骨。” 　　香克斯把手伸到诊桌上。 　　拉弥亚递给他一把消毒过的骨钳。他接过来，夹住自己右手食指最末端的指节，眉头都没皱一下，咔嚓一声。一小节指骨落在托盘里，血从他指尖涌出来。 　　她没有给他喷修复液。她从诊桌下拿出一个圆柱形的透明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淡金色的粘稠液体。她示意香克斯把受伤的手放进去。香克斯看了她一眼，把手浸入液体中。 　　淡金色的液面泛起极细的涟漪，一层一层漾开又聚拢。伤口处传来细微的温热感，像是在被无数只极小的手轻轻推拿。 　　两个小时里，贝克曼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目光不时掠过那个玻璃容器。香克斯一开始还靠在椅背上跷着腿，半小时后他坐直了身体。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断指截面在液体中慢慢生出新的骨骼、血管、肌肉，最后一层淡粉色的皮肤覆盖了指尖。指甲也长出来了，完整无缺。 　　他猛地抬头看着拉弥亚。 　　“这玩意儿比你上次那个喷雾厉害多了。” 　　“这个是高浓度基因修复原液，比你刚才用那个高了三个等级。材料很难提取，用一次少一次。”她示意他把手拿出来，用毛巾擦干。 　　香克斯低头看着自己完好如初的手指，动了动指节，握拳又松开。指尖的触感比以前更敏锐，连毛巾的纤维纹理都能清晰感知。 　　“现在你信了？” 　　香克斯把目光从自己的手指上移开，看着她的眼睛。 　　“信。” 　　接下来的日子里，诊室成了拉弥亚的专属实验室。 　　她的旅游光脑里储存着星际文明的基因工程资料。断肢再生在星际时代是基础医疗项目，不算什么难题。但她不能直接把所有数据调出来丢给AI小咪去做。光脑的存在只有她自己知道，外人眼里她就是对着全息屏幕敲敲打打，看一些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数据图。 　　她一边让光脑在后台跑基因序列构建，一边自己翻资料学习，把每一个步骤都用自己的话记录下来。 　　光脑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 　　【香克斯基因序列已提取。检测到血液中残留高浓度霸气因子。霸气因子会干扰神经接驳，需在基因模板中剥离此项。】 　　“能剥离吗。” 　　【可以。分离预计耗时四十八小时。】 　　“开始分离。顺便把他的左臂神经系统残余信号图调出来。” 　　【已调取。肩部残余神经网络完好。断臂截面处神经末梢有少量坏死，需在术前进行电刺激激活。电刺激需持续多次，逐步唤醒休眠的神经末梢。】 　　“拟定一个疗程。每周两次，持续三个月。总共二十四次。” 　　【已记录。电刺激疗程已排入日程表。】 　　第一次电击。 　　拉弥亚把两个极细的贴片贴在香克斯左肩断口处的神经末梢位置，打开开关。微弱的电流穿过疤痕组织。香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 　　“有感觉吗。” 　　“没有。” 　　她调节了电流强度，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她皱起眉头，拿起神经扫描仪重新检测断臂处的神经网络。屏幕上的神经末梢分布图显示，末端的神经纤维呈现灰白色。坏死的神经细胞像枯萎的树枝一样蜷缩在一起。 　　她记下数据，把电流强度调回初始值。 　　“你的神经末梢坏死了不少。刚开始会没有感觉，多做几次会慢慢恢复。不要急。” 　　香克斯把衬衫拉上。“不急。六年都等了。” 　　第五次电击。 　　拉弥亚把贴片贴好，打开开关。电流穿过的瞬间，香克斯的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她抬头看他。 　　“有感觉了？” 　　“一点点。像被蚂蚁咬了一下。” 　　她低头在病历上记录。第五次电刺激，患者首次感知到电流刺激，神经末梢开始恢复活性，虽然反应微弱，但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又在备注栏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香克斯看到她画那个太阳，挑起眉毛。 　　“医生还带画画的？” 　　“这是我的病历，我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她把病历合上，“下次电击强度会加大一点，你的神经需要逐步适应。按摩也要跟上，电刺激激活神经，按摩软化疤痕组织，双管齐下。” 　　按摩是和电击同步开始的。 　　第一次按摩时，拉弥亚让香克斯脱掉上衣，露出左肩的断臂截面。六年的旧伤，肌肉已经萎缩了，疤痕组织覆盖了整个截面，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块冷却的蜡。 　　她戴着手套，手指按在疤痕边缘，一圈一圈往里推，感受皮下肌肉的状态。香克斯坐在按摩床上，身体微微绷紧。 　　“肌肉萎缩很严重。疤痕组织太厚，会影响新手臂的神经对接。每周按摩两次，配合电刺激。一共二十四次。” 　　“二十四次。每次都要按这么久？” 　　“不然你自己吗？” 　　她头也不抬，把一管修复凝胶挤在手心里，搓热了敷在他肩膀断口处。手指压下来的力道不轻不重，均匀地沿着疤痕组织边缘往上推。拇指在肩井穴上停留片刻，再沿着斜方肌往下推。 　　香克斯闭上眼睛，表情从紧绷慢慢放松下来。手法确实好，力度刚好，穴位精准，按完之后整个肩膀都是暖的。 　　贝克曼一开始只是吃醋。 　　那种醋意很轻，像海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层细浪，还没到翻涌的程度。他知道拉弥亚在做什么，知道这是为了让香克斯的手臂顺利长出来。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去诊室的时候往那个方向多看了几眼。 　　偶尔经过诊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脚步会放慢一拍。但他没有进去看。他不想打扰她工作，也不想让自己不舒服。 　　他告诉自己这是纯医疗行为，没什么好在意的。 　　他很大方。他是四皇团的副船长，不至于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于是每次到按摩的时候，他就靠在船舷上看海图，或者去检查船上的火炮保养情况，找点别的事情做，免得自己老往诊室那边看。 　　直到第八次按摩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贝克曼拿着一份刚截获的海军情报推开诊室的门。香克斯趴在按摩床上，闭着眼睛，表情放松。他平时在甲板上总是笑嘻嘻的，但那种笑容是基于他本身的实力。 　　那让他带着船长的从容和四皇的自信。但此刻他的表情比平时更松弛，眉头完全舒展开，嘴角挂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默默的看着自己的女朋友，神情放松且热烈。他自己都没发现吧。 　　那种眼神，那种目光。 　　那不是船长对船员的笑，不是四皇对敌人的笑。是一个男人被一双巧手按得舒服时完全不加防备的笑，是一个男人欣赏一个女人的眼神。 　　朋友的界限在淡忘。 　　拉弥亚的手指正在他肩部画圈，仔细的感受着收下的肌肉，非常的认真，根本就没有注意手掌下人的视线。 　　贝克曼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情报。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心“咯噔”地往下沉了一下。是愤怒，也是冰凉的一瞬间，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充满他的脑海。 　　他默默退出去，靠在走廊舱壁上，那份情报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他没有进去打断他们。他需要一点时间想清楚自己刚才看到了什么。 　　之后几次按摩，贝克曼开始有意无意地观察。 　　他发现香克斯在拉弥亚面前的状态确实和在其他人面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男女之间的暧昧，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而是一种更微妙的放松。 　　他在甲板上永远是那个笑嘻嘻的四皇船长，但在诊室里，他会把脸埋在手臂里闷哼出声，会跟她抱怨电击太疼了能不能轻点，会在按完之后跟她讨价还价说能不能少做几次。 　　这些状态，他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展现。 　　不是因为他对拉弥亚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拉弥亚给了他一个可以放下所有防备的空间。 　　他还没有发现。发现自己的不对劲。 　　贝克曼看懂了这一点。但这不代表他能坦然接受。 　　第十二次按摩那天，拉弥亚正在准备凝胶。 　　贝克曼走进来，接过她手里的凝胶管。 　　“我来吧。” 　　“你会吗。” 　　“你教教我，我也想帮忙。” 　　拉弥亚挑起眉毛。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管凝胶，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她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什么。 　　她认识他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从他那张冷静的脸上读出那些极细微的变化。她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了然的笑。 　　“从肩膀开始，打圈往上。推进到肩井穴，用力按住，大概几秒，再松开。然后沿着斜方肌往下，一直推到手肘的位置。力道轻一点，这里神经比较多。” 　　贝克曼的手劲比她大多了。香克斯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前缩了一下。 　　“你到底行不行啊，贝克。” 　　“闭嘴。” 　　他拇指精准地压在穴位上，一圈一圈揉开，力道从生硬很快变得均匀。拉弥亚在旁边观察了几次。 　　他的手法虽然不如她细腻，但力道更足，对穴位的把控也很准。按完之后香克斯的肩膀肌肉明显松弛了许多，血液流通也更顺畅了。 　　她满意地点头。 　　“以后你来按摩，我负责电击。分工合作。” 　　贝克曼嗯了一声，继续揉香克斯的肩膀。香克斯把脸埋在手臂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从那次以后，按摩的人就换成了贝克曼。拉弥亚只负责贴电击片、调节电流、记录神经恢复数据。贝克曼的手法越来越熟练，香克斯也从一开始的闷哼变成了偶尔的“还不错”。 　　这段时间，拉弥亚几乎整天泡在诊室里。 　　甲板上少了她的身影，连泳池都没人用了。拉基·路趴在船舷上，看着紧闭的诊室门，蹭到耶稣布旁边，压低声音。 　　“他们俩是不是吵架了。” 　　“不像。昨天贝克曼去送饭，她还亲了他。” 　　“那她怎么天天关在里面不出来？” 　　“说是看书学习。” 　　拉基·路挠了挠头。他犹豫了半晌，走到贝克曼旁边。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正低头看手里一份海图，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贴在后背上。 　　“那个，副船长，你们俩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 　　贝克曼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拉基·路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凉了一下。他本能地举起双手，识趣地退回到耶稣布旁边。贝克曼收回视线，继续看海图。 　　甲板上的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贝克曼知道，但他不说。香克斯也知道，但他也不说。只有耶稣布注意到了。香克斯每天下午都会消失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肩膀上还残留着凝胶的凉意。他端着酒杯问过一次。 　　“你最近天天往诊室跑，是有什么暗伤？” 　　“没有。” 　　“那你去干嘛。” 　　“按摩。” 　　耶稣布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神医给你按摩？” 　　“贝克按，他现在可厉害了。” 　　耶稣布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副船长给船长按摩。这个画面他想象不出来。但他没有再问。 　　三个月后。 　　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了。拉弥亚站在门口，白色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眼镜歪在鼻梁上，白大褂皱巴巴地挂在身上，嘴上都起皮了。她朝甲板上喊了一声。 　　“香克斯。贝克曼。进来。” 　　诊室里，培养皿中的手臂在淡蓝色修复溶液中微微悬浮。骨骼、血管、神经、肌肉、皮肤，每一层结构都清晰分明。手指微微蜷曲，指甲是健康的淡粉色。 　　这不是香克斯原来那只手臂的简单复制。 　　拉弥亚在基因重构时剔除了所有受损和老化的神经末梢，用星际修复基因原液重新培育了整条手臂的细胞基质。皮肤光滑而坚韧，没有陈旧的战斗痕迹，五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这是一只全新的手臂，只会比他原来的更结实、更灵活、更耐用。 　　香克斯站在培养皿前面，盯着那只手臂看了很久。左边空荡荡的袖管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这比我原来那只好看多了。连毛都是绒绒的。” 　　“新手臂用的是优化过的基因模板，坏死的神经都被剔除了。长出来的皮肤是全新的，没有伤疤。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帮你加一层仿旧涂层。” 　　“不用。”他轻声道，目光落在那只微微蜷曲的手上。 　　拉弥亚靠在诊桌边，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神经接口针，收起脸上的笑容。 　　“我先说清楚。神经接驳非常疼。” 　　“有多疼。” 　　“你断臂的时候有多疼。” 　　香克斯沉默了片刻。“不太记得了。” 　　“那这次你会记住。” 　　她把接口针举到眼前，针尖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一百多根神经束需要逐根接驳。整个过程持续几个小时。不能使用霸气抵抗，不能移动身体，不能咬紧牙关。如果中途你动了一次，那根神经就会接歪。接歪了就得拆掉重接，手术时间翻倍。你能做到吗。” 　　香克斯看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瞳孔里没有试探，没有犹豫，只是陈述事实。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能。”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贝克曼站在门外，后背靠着舱壁，双臂交叉。全息屏幕上滚动着绿色的数据。心率、血压、神经传导速率、肌肉紧张指数。他盯着那些数字，一动不动。 　　前三十分钟，屏幕上的数据一直很平稳。偶尔传来拉弥亚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显得有点模糊。“现在接驳正中神经，拇指动一下。”“好，这根接上了。下一根桡神经。” 　　第四十分钟，心率忽然飙升。血压数值猛得跳上去，肌肉紧张指数从绿色变成黄色。贝克曼的手臂上青筋微微浮起。 　　“继续。不要憋气。深呼吸。”拉弥亚的声音依然平稳。 　　心率慢慢降下来。肌肉紧张指数回到绿色。 　　第六十分钟。 　　他听到了声音。 　　很轻，像是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只漏出来一丝。那不是惨叫，不是嘶吼。是一个男人用全部意志力压制痛苦时，从齿缝里溢出来的最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呜咽。 　　像是受伤的野兽藏在洞穴深处，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因为剧痛而不受控制地漏出几声哀鸣。 　　贝克曼靠在舱壁上，闭上了眼睛。他见过香克斯被砍断手臂时一声不吭，见过他胸口被贯穿时笑着说“没事”。现在他在里面呜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高时低。有时候完全消失了，只留下让人心悸的沉默，漫长的几十秒里只传来仪器单调的滴答声。 　　然后那声音又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微弱、更压抑。偶尔会有一声较高的呻吟被猛地截断，像是被牙齿狠狠咬住吞了回去，只剩下粗重的喘息透过门板传出来。 　　第九十分钟。 　　肌肉紧张指数再次变成黄色，心率剧烈波动。贝克曼能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还有拉弥亚沉稳的指令。 　　“深呼吸。你做得很好。还有最后几根神经。拇指再动一下。” 　　手指动了。心率慢慢降下来。肌肉紧张指数没有回到绿色，但也没有变成红色。贝克曼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掌心里。他松开手，掌心有几道浅浅的指甲印。 　　第一百五十分钟。 　　门开了。 　　拉弥亚扶着门框，白大褂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白色短发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嘴上的干皮更多了。她往前迈了一步，膝盖软了一下。 　　贝克曼一把捞住她，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做好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透着藏不住的雀跃，“全部接上了。一根都没歪。他在里面睡着了，等明天早上醒来，他的手臂就能动了。” 　　贝克曼没有说话。 　　他把她打横抱起来，走到甲板上，放在沙发水床上。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那是长时间高度集中后肌肉的惯性痉挛。他握住她的手，从指尖开始一节一节按到指根，拇指在她掌心里打圈揉开。她闭着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腿也酸。” 　　“哪条。” 　　“两条都酸。” 　　他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双手按在她小腿上，从脚踝开始慢慢往上揉。手劲很轻，怕弄疼她。她闷哼了一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好酸，好累。” 　　“哪里最酸。” 　　“大腿。” 　　他把手往上移，按在她大腿肌肉上慢慢揉开。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手指攥着他衬衫的衣襟，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傍晚，拉基·路跳到飞艇上，扯着嗓门喊。 　　“小神医！吃饭了！今晚有烤羊排！” 　　他看到甲板上的画面，脚步顿住了。拉弥亚窝在贝克曼怀里，浑身被汗水湿透了，脸上没什么血色。贝克曼正在给她按摩小腿，动作轻得像在捏一片花瓣。她看起来很累，非常累。 　　“哎这是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还浑身都是汗？” 　　拉弥亚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个带着倦意的笑容。 　　“明天你就知道了。香克斯在我这边检查身体，今天就不用管他吃饭的问题了。你们先吃，我洗了澡就下去。” 　　拉基·路张了张嘴，又看了看贝克曼。贝克曼朝他点了一下头。他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身跳回了雷德·佛斯号。 　　飞艇的浴室里热水哗哗地响。 　　拉弥亚靠在洗手台边，闭着眼睛。贝克曼试好了水温，帮她把白大褂褪下来，然后把她整个人扶进淋浴间。热水冲在酸痛的肌肉上，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她太累了，从头到脚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就连洗头发都懒得动手，是他帮她挤了洗发水，白色泡沫从他指缝里溢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滑。她闭着眼睛靠在冰凉的瓷砖上。 　　洗完之后他用大浴巾裹住她，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又拿了条干毛巾帮她擦头发。她换好干净睡衣，窝在沙发水床上，白色短发被毛巾擦得半干。他继续给她按摩，手法比之前更熟练了，按得她直哼哼。 　　好不容易缓过了劲，她才示意着要吃饭了，肚子都在咕咕叫了。他把她抱起来，慢慢往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走去。 　　甲板上正在烤肉。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拉基·路端着盘子蹲在烤架边上，耶稣布在调试他的新瞄准镜，其他船员三三两两围在桌边。 　　听到脚步声，所有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贝克曼抱着拉弥亚走进来，把她放在餐桌前。她在众人注视下端过一盘烤肉，叉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有人轻轻嘘了一声，立刻被旁边的人拿带骨肉砸在了脑门上。 　　“嘘什么嘘。” 　　“你刚才也准备嘘，别以为我没看到。” 　　拉弥亚没有理他们。她靠在贝克曼身上，把他递过来的味噌汤喝了个精光，又把他夹过来的烤肉吃得干干净净。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贝克曼把她抱起来，她的脑袋靠在他肩窝里，白色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 　　“明天早上叫我。我要去看香克斯的手臂。” 　　“知道。” 　　他抱着她穿过甲板，走下舷梯，走进飞艇。舱门在身后关上，把甲板上的喧闹声隔绝在外。 　　卧室里没有开灯。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住他的手指，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停留了好一会儿。月光透过舷窗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还挂着那个带着倦意却满足的笑容。 　　“晚安。”他低声说。 　　然后他躺在她旁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闭上眼睛。她身上沐浴露的淡香和她自己头发上的草药味混在一起，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窗外飞艇的护盾在夜空中微微闪烁，雷德·佛斯号在不远处安静地随波起伏。甲板上那些人还在喝酒吹牛，但他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听到她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海浪拍打沙滩，一下又一下。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也沉沉睡去。 199 ☪ 和红发海贼团同行的日常三 　　◎风暴～◎ 　　天还没亮。 　　雷德·佛斯号停泊在平静的海面上, 船帆微收，桅杆在朦胧的晨曦中投下淡淡的影子。甲板上值夜的船员正靠着桅杆打盹，梦里还在啃带骨肉。 　　忽然, 一道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霸王色霸气如海啸般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海面被压出一道圆弧形的凹陷，船身剧烈摇晃，桅杆发出咯吱的闷响。值夜的船员被震得从桅杆上滑下来, 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 那股压迫感已经像一座大山般压在身上。呼吸骤停，意识在一瞬间被抽空, 整个人软倒在甲板上。 　　船舱里一阵兵荒马乱。有人裹着被子滚到地上，有人光着脚冲出舱门，还有人条件反射般拔出武器, 脸上还带着半梦半醒的迷茫。 　　“敌袭！敌袭！” 　　“在哪！哪个方向！” 　　“不是敌袭！是船长！这股霸王色是老大的！” 　　拉基·路一脚踹开压在脸上的枕头，抓起地上的厨刀，踉踉跄跄地冲出舱门。耶稣布已经站在甲板上，枪握在手里, 目光穿过朦胧的晨雾望向飞艇方向。 　　贝克曼从船舱里大步走出来, 边走边扣衬衫扣子，眉头紧锁。拉弥亚跟在他身后, 白色短发睡得乱翘，眼镜歪在鼻梁上, 披着贝克曼的外套。 　　“怎么回事？” 　　“是香克斯。他的霸王色。”贝克曼言简意赅, 一把揽住她的腰，脚下发力。两个人从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腾空跃起, 稳稳落在飞艇的甲板上。 　　那股霸王色是从诊室里爆发出来的。门缝里透出黑红色的光,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贝克曼推开诊室的门。 　　门开了。 　　香克斯站在诊室中央, 上身赤裸，左臂完整地长在他的肩膀上。五指张开，手掌翻转，肌肉线条在霸王色的余韵中微微发光。新手臂的轮廓和他右臂一模一样，却更有力量感，皮肤下隐隐能看到淡蓝色的修复液在血管中缓缓流动，那是最后一点正被身体吸收的星际基因原液。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香克斯！你的手！”拉基·路从贝克曼身后挤出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香克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缓缓握成拳，五指收紧，指节发白，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黑红色的霸气从拳头上炸开，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诊室里的全息屏幕同时亮起过载警告。 　　这股力量笔以前更庞博、更纯粹、更势不可挡，左臂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颤栗。 　　“比以前更强了。”他低声说，然后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哈！比断臂之前还要强！” 　　贝克曼靠在门框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目光落在香克斯那只新生的左臂上。那目光里既有兄弟的欣慰，也有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复杂情绪。 　　他伸手把拉弥亚揽进怀里，在她发顶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的手术很成功。” 　　“当然。我可是神医。”她仰起头，琥珀色眼睛对上他的目光。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身后的干部们已经挤满了走廊。嘈杂的议论声从诊室门口一路蔓延到甲板上。 　　“手臂长出来了！” 　　“小神医也太神了！” 　　“我昨天还看到他袖子空荡荡的，今天就长出来了！” 　　“你看他那只手，看起来比原来还结实！” 　　“船长刚才那一下霸王色，我差点晕过去。” 　　“你们说船长现在能打几个？” 　　“至少比原来翻一倍！” 　　“都让开。” 　　香克斯从诊室里走出来，披上贝克曼扔过来的衬衫，左手指还在微微活动。他在适应新生的关节。 　　甲板上已经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左边袖管不再空荡，看着他左手握拳又松开，看着他用那只失而复得的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他举起来朝所有人晃了晃，仰头一口喝完。 　　拉基·路冲上来拍他的左肩，耶稣布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干部们一拥而上，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要他展示一下新手臂的握力。 　　香克斯站在甲板中央，左手端着酒杯，右手揽着拉基·路的肩膀。笑声从胸腔里滚滚而出，震得桅杆上的瞭望台都在抖。 　　拉弥亚靠在船舷边，贝克曼站在她旁边。他的手环在她肩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肩头。她看着人群中的香克斯，他把左手举到眼前，手指一根一根地活动，像是第一次学会用手的婴儿。 　　但那只手比扔个婴儿都要更强壮，每一次握拳都带着隐隐的霸气波动。 　　她眼角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 　　“他很高兴。” 　　“嗯。你给了他一只新手臂，等于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贝克曼低头看她。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他能更强。红发海贼团的船长，应该两只手都是完整的。”她顿了顿，“而且他也是我的朋友。” 　　贝克曼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一些。 　　当天傍晚，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摆开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宴会。 　　烤肉架支了四个，酒桶堆成小山，折叠桌从船头排到船尾。落日玫瑰、荆棘果酒、从德雷斯罗萨顺来的陈年红酒，全被搬上了桌。烤全羊、海鲜饭堆得满满当当，拉基·路特制的奶油蜂蜜蛋糕也端上来了，足足三层，奶油裱花在火光里泛着暖黄色的光泽。 　　火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彤彤的。拉基·路一个人占了两个盘子，耶稣布难得放下了枪，端着酒杯靠在桅杆上。贝克曼坐在长桌主位旁边，拉弥亚窝在他腿上，手里端着半杯荆棘果酒，脸红扑扑的，已经是微醺的状态。 　　香克斯从桌首站起来。他左手握着酒杯，新手臂的指节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甲板上安静下来。 　　“今天，我有一只新的左手。”他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在火光中翻了个面，“这只手是拉弥亚给的。没有她，我这辈子都只能用一只手喝酒。” 　　“你一只手喝酒也挺厉害的。”拉基·路在下面喊了一句。 　　“两只手更厉害。”香克斯咧嘴一笑，然后收起笑容，看向窝在贝克曼怀里的拉弥亚，目光郑重而认真，“拉弥亚，谢谢你。” 　　拉弥亚从贝克曼怀里探出头，琥珀色眼睛被酒意熏得水汪汪的，脸上挂着自豪的笑。她端着酒杯站起来，酿酿锵锵地往前走了两步，小腿绊在贝克曼的脚踝上，整个人往前栽倒。 　　香克斯想也没想，伸出左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侧，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她扑在他怀里，白色短发蹭着他的下巴，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左手摸上他的左臂。从肩膀一路摸到手背，手指沿着肌肉的纹路慢慢划过，动作专注而痴迷，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打造的杰作。 　　“不愧是我，真是厉害啊。你看这肌肉，这线条，这手感……”她嘿嘿傻笑着，手指还在他手臂上画圈。 　　香克斯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指很软，指腹在他皮肤上划过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那只手臂的每一根神经都是她接上去的，现在她正用指尖丈量自己的作品。 　　他应该把她推开，应该开个玩笑把这个瞬间带过去，但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低头看着她的发顶，喉咙发紧。 　　胸腔里的心跳正在加速，一下一下，越来越快，几乎要撞碎肋骨。他能感觉到血液正在往脸上涌，耳朵尖开始发烫。他活了这么多年，打过的仗比吃过的饭还多，从来没有在任何战场上紧张过。现在他紧张了。 　　贝克曼站起来。 　　他的嘴角在拉弥亚扑进香克斯怀里的那一刻就变平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被藏得更好的情绪。他走上前，伸出双手，从香克斯怀里把还在痴汉般摸手臂的拉弥亚捞回来。动作很稳，力度刚好。 　　他既没有生拉硬拽的粗暴，也没有犹豫不决的迟疑。他低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小鼻子。 　　“喝多了。回去睡觉。” 　　“我没喝多！”她抗议。 　　“喝多了。你刚才摸的是船长的胳膊，不是你的实验品。” 　　“那是我的作品！我摸摸怎么了！”她被贝克曼打横抱起来，还在他怀里挣扎，探出脑袋朝香克斯喊，“香克斯！你帮我跟他说！那只手是我的！我有权利摸！” 　　香克斯站在原地，怀里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臂的触感和体温。他缓缓握紧那只手，指节发白。刚才她扑进来的那一刻，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想也没想就伸手接住了她。 　　他将杯中的酒仰头一口闷下。余光里，贝克曼把拉弥亚放在太阳椅上，用披风裹住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拉弥亚嘟囔了一句什么，贝克曼嘴角微微勾起，用指腹刮了刮她的脸颊。 　　耶稣布靠在桅杆上，手里端着酒杯，把一切看在眼里。他看到香克斯接住拉弥亚时毫不犹豫的动作，看到拉弥亚被贝克曼抱走后香克斯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看到香克斯仰头喝酒时喉结滚动的幅度。 　　他把杯中的酒慢慢喝完，什么都没说。 　　那座无人岛是航行途中偶然发现的，停船补充物资的间隙，大家顺便站在平地换换口味。 　　沙滩洁白细腻，海水碧蓝如宝石，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丛林，几棵高大的椰子树在风里轻轻摇曳。拉弥亚站在船舷边，眼睛亮得惊人。 　　“我要去游泳！” 　　她换上那件粉色白点的荷叶边分体泳衣，拉着贝克曼跳下船。海水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温温热，她在水里扑腾了两圈，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像一只掉进泳池的猫。 　　贝克曼靠在礁石边，双臂搭在石头上，看着她像条鱼一样在水里钻来钻去。她游回来，趴在他胸口，手指戳了戳他的腹肌。 　　“你怎么不游？” 　　“我在泡。” 　　“泡着不动没有意思啊，不要像个老头子一样啊。” 　　“哈，老头子？”贝克曼挑起眉毛，伸手把她往水里按了一把，“我看你是想感受一下我是不是老头子了。” 　　她从水里冒出头，噗噗地吐了两口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不管，你动一动。背我游一圈。” 　　“你又不是不会游。” 　　“我懒。” 　　贝克曼没有说话。他伸手托住她的腿，背着她往深水区游去。她的下巴搁在他肩头，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半干，发梢扫过他的脸颊。她在哼一首他没听过的歌，调子很轻快，偶尔停下来用指尖戳戳他的耳垂，又继续哼。 　　香克斯没有下水。他坐在沙滩上的太阳伞下，手里端着一杯朗姆酒，背靠着椰子树。 　　粉色白点的荷叶边泳衣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清晰。腰线流畅，双腿修长，晒成蜜桃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趴在贝克曼后背上，笑得眼角弯弯的，手指在他肩头乱戳，贝克曼侧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仰头大笑，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 　　香克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酒馆里，面对一群喝酒的海贼，她根本不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和贝克曼说笑的样子。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女人胆子大，和别的女人不太一样。现在她成了他们的船医，帮所有船员调理身体，帮他重构了一只手臂，每天窝在贝克曼怀里晒太阳。 　　贝克曼是他最信任的副船长，是他并肩多年的兄弟。而她是贝克曼的女人。他应该为此高兴，应该觉得庆幸，他的兄弟找到了这么好的伴侣。 　　他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靠在椰子树上，目光还落在海边那个粉白色的身影上。也许他只是太感激她了。感激到分不清感激和别的什么。应该是这样。一定只是这样。 　　耶稣布躺在沙滩上，草帽盖在脸上，从帽檐缝隙里看着椰子树的剪影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他的船长望着远处那个穿泳衣的女人，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那种眼神，他在战场上见过很多次，但在香克斯脸上，是第一次见到。那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更深的、更重的东西。 　　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在草帽下面无声地叹了口气，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两周后。 　　新世界某片海域，雷德·佛斯号正在巡航。远处海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小型海贼舰队，旗帜上画着交叉的骨头和一只咆哮的野猪。香克斯站在船头，左手搭在剑柄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正在逼近的挑战者。 　　“野猪海贼团，赏金三千万贝里。船长是超人系野猪果实能力者。”耶稣布在桅杆上报告。 　　香克斯偏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拉弥亚正窝在甲板的太阳椅上翻药草书，贝克曼站在她旁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他收回目光，拔出剑。 　　“速战速决。”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香克斯一剑劈开了野猪船长的獠牙，左手同时释放霸王色，把剩下的船员全部震晕。贝克曼甚至没出手，靠在船舷上抽完了半根烟。 　　拉基·路啃着带骨肉在旁边点评：“船长的新手臂确实好使，以前单手挥剑力道不够，现在左右开弓，砍人跟切菜似的。” 　　没有人注意到混战之中，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快艇悄悄停在了战场边缘。艇上蹲着一个世经报的记者，怀里抱着一只拍照电话虫，镜头死死对准香克斯，快门声咔啪咔啪响个不停。 　　每一帧都精准地捕捉到他那只从袖管里伸出来的左手。完整的、有力的、握着剑的左手。 　　“实锤了。四皇香克斯的手臂真的回来了。”记者低头查看照片，手指激动得发白。 　　当天的世经报增刊直接卖到脱销。头版照片是香克斯左手挥剑的侧影，新手臂的肌肉线条被镜头拉得格外清晰。标题用了两行加粗大字。 　　《四皇红发香克斯断臂重生！神医身份实锤！》 　　正文更是事无巨细：“两周前便有传闻称红发海贼团船长香克斯的断臂奇迹般复原，今日获取确凿照片证实其左臂已完全再生，且战力不减反增。 　　据可靠消息来源，此事与数月前德雷斯罗萨婚礼现场被本·贝克曼抢走的神秘新娘有关。该女子身份已初步确认，系南海巴特里拉岛出身的神医拉弥亚，其医疗手段远超当今医学水平，不仅能治愈疑难杂症，更能让断肢重生……”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疯传。香波地群岛上的海贼们在酒馆里争论那个女神医到底长什么样，有人翻出了之前德雷斯罗萨婚礼上的旧照片，指着新娘模糊的侧脸说“就是她”。 　　情报贩子们嗅到了商机，开始四处打探拉弥亚的底细。海军本部的情报官把增刊放在战国办公桌上，战国看完沉默了整整一刻钟。 　　蛋糕岛上，大妈把报纸拍在桌上。“断臂重生？这女人要是能归我，老娘就能造一支不死军团。” 　　鬼岛上，凯多醉醺醺地瞪着报纸上的照片，酒醒了一半。“红发那小子的手回来了？比原来还强？” 　　香波地群岛的敲竹杠酒吧里，雷利把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笑，也没有喝酒，只是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侧脸出神。 　　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气氛有些凝重。 　　贝克曼难得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开了个短会。他站在船舷边，双臂交叉，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从现在开始，所有外来船只不得靠近本船一海里之内。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单独离船。拉弥亚在甲板上活动时，至少有两个人陪同。” 　　“不用这么紧张吧？”拉弥亚坐在太阳椅上，手里还抱着药草书，“不就是拍了个照片吗。” 　　“不只是照片。你现在是全世界唯一能让断臂再生的人。海军、海贼、地下世界、革命军，你现在是整个新世界最值钱的宝藏。” 　　贝克曼看着她，没有笑。 　　拉基·路举手。“我同意。小神医现在比one piece还抢手。” 　　耶稣布已经在桅杆上架好了狙击枪。“我会二十四小时轮值。任何不明船只靠近，先打桅杆，再打船舵。” 　　香克斯靠在船舷上，左手握着剑柄，望着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他的背影被拉得很长，新手臂的轮廓在暮色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参与讨论，但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决定。 　　“贝克曼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甲板都安静下来，“拉弥亚不但是我们船上的神医，更是帮我重新接上这只手的重要恩人。她要在这片大海上平安地旅行，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在此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他的视线从夕阳上移开，转过身面对所有人。左手从剑柄上抬起，握成拳。 　　“这片大海上没有人能碰我们红发海贼团要保护的人。谁也不能。” 　　甲板上安静了片刻。这不是平时那个笑嘻嘻的香克斯在说话，这是四皇香克斯在下达不可违抗的命令。 　　贝克曼看着他，沉默了好几秒。香克斯的目光与他在空中短暂相接，那里面有感激，有兄弟间不必言说的默契，还有一丝微妙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别的东西。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掠过贝克曼身旁窝在太阳椅里的拉弥亚，在她白色短发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 　　耶稣布站在桅杆的阴影里，手里端着酒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香克斯看拉弥亚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那种不一样藏得很深，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扫视里，藏在每一次比旁人更长的注视里。他每次望向拉弥亚时，瞳孔总会微微放大一点。 　　也许香克斯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也许他永远也不会意识到。 　　耶稣布结过婚，知道那种眼神意味着什么，但他没有点破。有些东西说破了反而尴尬。香克斯是他敬重的船长，贝克曼是他并肩多年的兄弟，而拉弥亚是他们的船医。他只是在桅杆上把枪端得更稳了些。 　　两个月后。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海风里带着暴雨前的腥咸。又一拨不知死活的新人海贼团前来挑战，旗帜上画着一只滴血的骷髅头和交叉的鱼叉。 　　香克斯站在船头，正要拔剑，眼角余光瞥见远处海平线上异样的黑色条纹。那不是乌云，是龙卷风。超级龙卷风。巨大的风柱从海面直贯天际，将海水和云层搅在一起，黑压压地朝舰队方向移动。风速极快，肉眼可见的漏斗云正在迅速扩大，海面被风力撕扯出无数道白色浪痕。 　　“全体戒备！风暴来了！” 　　雷德·佛斯号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烤肉架被掀翻，带骨肉滚了一地。没固定的酒桶从船头滚到船尾，撞在船舷上碎成木片。对面那艘挑战者船更惨，桅杆直接被折断，几个来不及抓住缆绳的海贼惨叫着被卷进海里。 　　拉弥亚站在船舱门口，对光脑下令。飞艇在一瞬间被收进折叠空间，银灰色艇身凭空消失在风暴中。甲板上红发海贼团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新来的实习生都只是看了一眼飞艇消失的位置，然后继续抓着缆绳保持平衡。 　　香克斯站在船头，余光扫过飞艇消失的方向。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人能把船收起来。沫姐姐。雷利副船长的妻子，那个死在雨夜里的女人。他抱着她的尸体，血浸透了他的衬衫，巴基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拉弥亚和沫姐姐长得根本不像，年纪也更不相仿，连身高都不一样。只是巧合罢了。 　　他拔出剑，左手握紧剑柄。新手臂的肌肉在风暴中绷紧，霸气在剑锋上流转。 　　“速战速决！” 　　战斗在风暴中打响。红发海贼团的海贼们经验老到地分成两队，一队迎击敌军，另一队稳住船身。贝克曼站在船舷边，一枪一个精准地打掉爬上船舷的敌人，拉基·路用带骨肉砸翻了好几个，耶稣布在桅杆上狙击对面船上的炮手。 　　香克斯一剑劈开对面船长的武器，左手释放霸王色霸气将周围几个敌人全部震飞。新手臂在这场战斗中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每一次挥剑都带着黑红色的霸气余波，比以前更快、更强、更精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身后门开的声音。 　　那是船舱木门在风暴中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他转头。 　　拉弥亚冲出船舱，弯腰抓着船舷边缘，艰难地往前挪动。她的目标是一颗拳头大的淡粉色珍珠，前几天他们钓鱼时从一只超大贝壳里取出来的。她放在甲板上晾晒，想等晾干了做两串情侣手串，她和贝克曼一人一串。珍珠被风吹得在甲板上滚动，已经滚到了船舷边缘。 　　“拉弥亚！” 　　他扑过去。 　　左手抓住她的手腕，右手同时把剑插进甲板稳住身形。但龙卷风已经到了，巨大的吸力将他们两个同时从甲板上拔起。他只来得及把拉弥亚拽进怀里，用后背挡住所有方向袭来的碎片和海水。 　　两个人被卷进漏斗云的核心。周围是疯狂旋转的海水和被撕裂的木屑，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他的左臂死死箍着她的腰，那只新生的、比原来更强的手臂，现在只有一个作用。抱紧她。 　　风暴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然后像来时一样忽然消散。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和撕裂的船帆，浪头还在翻涌，但天空已经开始放晴。雷德·佛斯号的桅杆断了一根，船舷破损了几处，但整体无碍。 　　贝克曼浑身湿透，衬衫贴在身上，头发粘在额头上。他一脚踹翻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敌人，转头扫视甲板。 　　“人呢？还有谁没归位！” 　　拉基·路举着湿漉漉的带骨肉，站在甲板上数人头。 　　“船长不在！小神医也不在！” 　　耶稣布从断裂的桅杆上跳下来，手里还握着枪，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龙卷风来的时候，我看到老大往船舱那边扑过去了。小神医当时在甲板上捡什么东西，风太大了，两个人一起被卷走了。” 　　贝克曼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进船舱，步伐稳得像平时去开会，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膝盖都在发软。他打开抽屉，手伸到最里面，摸出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纸片。那是他之前找人用她的血和他的血做的生命纸，他想着万一哪天走散了，这个能找到彼此。 　　他把纸片放在掌心里。两张纸片都完好无损，正微微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飘动。 　　“转舵。跟着生命纸的方向走。” 　　耶稣布跳上桅杆瞭望台，拉基·路和剩下的船员们迅速调整帆向。破损的雷德·佛斯号在夕阳下缓缓调转方向，朝着生命纸飘动的方向全速前进。 　　贝克曼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两张纸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海平线。 200 ☪ 迷失的日常 　　◎想起来了～◎ 　　香克斯是被海浪拍在脸上的凉意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来, 海水从头发上淌下来，模糊了视线。左臂传来钝痛，新手臂的肌肉在之前的龙卷风中拉伤了, 肩膀上有一道被碎片划开的口子, 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沙滩上，洇出暗红色的斑点。额角也磕破了, 血糊住了半边眉毛。 　　他撑着身体站起来, 环顾四周。一座被浓密森林覆盖的岛屿，沙滩呈月牙形, 远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灰色雾气，将整座岛包裹其中。 　　拉弥亚不在他身边。 　　“拉弥亚！” 　　他的声音被海浪声吞没。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流血的左臂，随手撕下衬衫下摆裹了两圈, 血很快又从布料里渗出来。他没有再管。 　　沙滩上散落着被风暴折断的树枝和碎裂的贝壳，他的脚印在湿沙上陷得很深，每一步都带着急促。 　　他在沙滩上跑了将近半个小时。 　　最后在岛屿另一侧的礁石群边上看到了她。她仰躺在沙滩上，白色短发散在沙子上, 绿色竹纹吊带背心和米色短裤上沾满了海藻和沙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拉弥亚！” 　　香克斯冲过去，单膝跪在她身边。他伸手捏住她的后颈, 手指贴着她的颈动脉，掌心能感觉到她皮肤的微凉, 没有跳动。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把她平放在沙滩上, 弯下腰，侧头贴着她的胸口, 耳朵紧紧压在她心口的位置, 安静了好几秒。然后他听到了, 很轻，很慢，但在跳。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把她背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肩窝上，白色短发蹭着他的脸颊，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她的手臂垂在他胸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肩上的血正在慢慢渗透绷带，顺着她的手臂淌下来，落在她皮肤上。那些血没有滑落，而是像被吸入了海绵一样，缓缓渗进了她的皮肤里。 　　森林里潮湿闷热，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几缕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 　　他沿着溪流的声音找到了水源，一股从岩石缝隙里涌出的清泉，在树根间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他把她轻轻放在溪边的苔藓地上，用宽大的树叶卷成杯状，舀了水。水从树叶边缘滴在她嘴唇上，顺着嘴角滑下来，她用不上力，咽不下去。他试了好几次，水都从嘴角流走了。 　　他拿起树叶含了一口水，俯下身。嘴唇贴上她的嘴唇，舌尖轻轻抵开她的牙关，把水一点一点渡进去。 　　她的喉咙没有吞咽的动作。他伸手，手指轻轻按在她喉间，从喉结往下顺，一点一点揉开紧绷的肌肉。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咕噜声，终于咽下去了。 　　他又含了一口水，再次贴上她的嘴唇，手指配合着她的吞咽节奏揉按她的喉咙。一口接一口，直到她把半片树叶的水都喝完。 　　喂果肉的时候更费劲。他把野果嚼碎，舌尖抵开她的牙关，把果泥推进去。她的舌头软软地抵在他的舌尖上，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得不用手指轻轻按住她的喉咙，顺着吞咽的方向慢慢往下推，果泥才一点一点滑下去。 　　喂完一个果子用了将近半个小时。他累的满身大汗，终于直起身，用手指擦了擦她嘴角残留的果汁。 　　她的嘴唇因为刚才的喂食变得殷红，沾着水光，微微张开。 　　他盯着那两片嘴唇，脑子里闪过刚才舌尖碰到她舌尖的触感。很软，带着野果的酸甜。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的时候，睫毛在轻轻颤动。他盯着那片殷红看了太久，久到篝火里的木柴发出咔嚓一声脆裂的声响。 　　他猛地回过神来。右手扬起来，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惊起了溪边树梢上栖息的几只鸟。 　　“香克斯，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瞎想。”他低声对自己说，“这是贝克的女朋友，贝克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加固某种正在松动的东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劈木头。 　　黑红色的霸气在剑锋上一闪而过，剑尖划过一棵碗口粗的棕榈树，树干应声倒下。他劈开木头，削出平整的木板，用藤蔓和树皮拧成的绳子将木板绑在一起。他蹲在地上削木头的时候，额角的血又渗出来了，滴在木屑上。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削。 　　搭好的茅草屋不大，刚好能躺下两个人，顶上铺了厚厚一层棕榈叶，地上垫着干枯的苔藓和柔软的树叶。他把拉弥亚抱进去，放在铺好的床铺上。她的脸色比刚找到时稍微多了一丝血色，但呼吸还是那么微弱。他坐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看着茅草屋顶下那个安静的身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香波地群岛附近的另一座无人岛。 　　那时候他还是罗杰海贼团的实习船员，罗杰海贼团刚解散不久，它、巴基、沫姐姐还有雷利副船长一起到无人岛训练。 　　雷利先生拿着剑，也是这样劈木头、削木板，给沫姐姐搭了一间小房子。他和巴基想进去看，都被雷利先生一脚踹出来，说这是给沫姐姐住的，你们睡吊床。巴基抱着吊床哭了一晚上，说为什么沫姐姐能睡房子我们只能睡吊床。 　　时间过去好久了，而现在他也会搭房子了。 　　第二天清晨，香克斯翻出了口袋里的生命纸。白色纸片被海水泡得有点发软，但边角完整，正微微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飘动。他把纸片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起来。贝克曼他们会跟着生命纸找过来的。 　　他把纸片重新叠好，放回贴身口袋里。 　　三天过去了。香克斯每天用剑砍柴、打猎、捕鱼，用削尖的树枝在溪流里叉了两条肥美的鲑鱼。 　　他把鱼肉切成薄片，在溪水里洗干净，用果肉汁液腌制，然后放在石板上晒干。储存的食物够他们撑一个星期。 　　他又砍了几棵棕榈树，加固了茅草屋的墙壁，在屋顶上又多铺了一层棕榈叶，以防下雨。拉弥亚还是没有醒。 　　第三天夜里，他正在往篝火里添柴，余光扫到床铺上的拉弥亚。 　　突然她的身体在发光。极淡的金色光点从她皮肤上浮起来，像无数只极小的萤火虫在她周围盘旋。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香克斯放下柴火，走到床铺前。她的脸在光晕中变得模糊，五官像是被一层流动的金色液体覆盖，轮廓在光中慢慢变形。 　　白色短发像被无形的染料浸染，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成粉橙色。脸颊的弧度变了，眉骨的形状变了，嘴唇的厚度变了。像一个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渐变过程，她的整张脸在金色光晕中蜕变成了另一个人。 　　粉橙色长卷发散在苔藓上，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威廉姆斯·莉娅。 　　香克斯张大了嘴。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茅草屋的门框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床铺上那个沉睡的女人，五官轮廓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用那只新生的左手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梦。他站在门口，盯着那张脸，手指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还是没醒。 　　又过了三天。香克斯已经不再试图离开茅草屋了。他把篝火移到房内，打回来的猎物挂在屋檐下晾干，每天早晚用树叶舀水喂她，口对口渡进她嘴里，手指按着她的喉咙帮她吞咽。喂完了就坐在她旁边，看她有没有变化的迹象。 　　第四天清晨，金色的光又亮了。这一次她的变化比上次更剧烈，粉橙色长卷发褪去，变成浅紫色长发。 　　身高缩短了几厘米，五官变得柔和，皮肤变成浅粉色。双腿在金色光晕中合并，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鳞片纹路，从脚踝一路蔓延到小腿，鳞片在光晕中泛着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光泽。 　　最终她的下半身变成了一条修长的鱼尾，尾鳍在苔藓上轻轻拍动。浅紫色长发散在苔藓上，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沫。 　　沫姐姐，他的沫姐姐。雷利副船长的妻子，那个在他还是个实习船员时把他和巴基从甲板上拎起来擦甲板的人鱼甜点师。 　　那个每次做了新甜品都会先拿给他和巴基试吃的姐姐，那个在他弄丢罗杰船长的望远镜时帮他打掩护的姐姐，那个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体温在他手中一点一点消失的女人。 　　他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眼泪滴在她冰冷的脸上，巴基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现在她就躺在他面前。胸口微微起伏，脉搏在缓慢跳动，皮肤是温热的。 　　他伸手，指尖悬在她的脸颊上方，停了好一会儿，最后落在她的脉搏上。还在跳。 　　他收回手，坐在她旁边，后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望着茅草屋顶缝隙里漏下来的星光。他的表情已经镇定下来了，或者说他看起来已经镇定下来了。 　　又过了三天。光又亮了。这一次变化的时间比前两次都短，浅紫色长发和鱼尾一同褪去，双腿重新出现，头发变成深蓝色长发。五官再次重塑，变得成熟而冷冽。深蓝色长发散在苔藓上，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 　　星野唯。 　　前海军大将库赞的老婆。那个在圣地玛丽乔亚结识的女人，他们在一次偶然的相遇中成为朋友。她说话时总是带着冷淡的距离感，但每次他受伤她都会默默把药放在桌上。他亲眼看着她死在海军本部的广场上，化作蓝色星辰消散在夜空中。现在她也躺在他面前。 　　香克斯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是该冲上去抱住她，还是该退到门外给她磕三个头。 　　他觉得就算下一刻罗杰船长死而复生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会更震惊了。 　　“莉娅姐，沫姐姐，星野唯，拉弥亚。你究竟是谁？”他轻声说。她还是没醒。他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那片生命纸，在指间慢慢转着。贝克曼还在往这边赶，他得撑到他们来。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有多少张脸，至少在她醒来之前，他要守着她。这是他的船医，他的恩人，他兄弟的女人，他死而复生的姐姐。 　　又过了三天。茅草屋里，金色的光最后一次亮起。深蓝色长发褪去，变回白色短发。身高恢复了，脸颊的弧度恢复了，五官一样一样变回拉弥亚的样子。 　　她睁开眼睛。 　　香克斯正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片棕榈叶给她扇风。 　　她睁眼的那一刻，他手里的棕榈叶停住了。那双眼睛不是拉弥亚的眼睛。不是那个在酒馆里兴致勃勃和贝克曼说笑的天真眼神，不是那个窝在贝克曼怀里晒太阳时慵懒迷蒙的眼神，不是那个痴汉般摸他手臂时得意洋洋的眼神。 　　那是一双深沉的眼，里面装着太多东西。有穿过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沉静，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她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变了。那种深沉和沧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迅速抹去，换上了熟悉的、天真无邪的拉弥亚式的笑容。 　　切换的速度极快，几乎无缝衔接，快到任何人都会被骗过去。 　　但香克斯没有。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眼睛在看到他的第一秒流露出的不是陌生人的困惑，不是初醒的迷茫，而是怀念。是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在人群中忽然认出对方时那种温柔的、带着一丝感慨的怀念。然后她才切换成了拉弥亚。 　　他保持着扇扇子的节奏，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笑容。 　　“终于醒了？你睡了好久了，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留了烤鱼。” 　　“饿死了。”她坐起来，揉着眼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之前有龙卷风……我的珍珠！我的珍珠还在吗！” 　　“在。我给你收起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拳头大的淡粉色珍珠，递给她。她接过珍珠抱在怀里，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香克斯站起来，走到篝火边，把烤好的鱼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你烤的？” 　　“不然呢。” 　　他在篝火对面坐下，看着火焰在她脸上投下跳动的光影。她的吃相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口大口地咬，腮帮子塞得满满的。他坐在她对面，看着火光中那张熟悉的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到底是谁。莉娅姐，沫姐姐，星野唯，拉弥亚。这四个人，是同一个人。 　　她在不同的人生里戴上了不同的面具，而他无意中窥见了面具后面的真相。她不打算告诉他。她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演，演那个不谙世事的拉弥亚。 　　他当然要配合。她既然选择用拉弥亚的身份继续生活，那他就会把她当成拉弥亚。 　　但他的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女人不止是他的船医，不止是他的恩人，不止是贝克曼的女朋友。她是那个在他少年时照顾过他的人，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去了很多年的人。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她。他也不能让她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刻，迷雾之外的海面上，雷德·佛斯号已经绕了整整两周。 　　贝克曼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两张生命纸。纸片指向东北方向，但无论他们怎么往那个方向航行，眼前都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 　　舵手换了好几个角度，绕了好几圈，船头一扎进雾里，航行一段时间后就又回到了原点。试了多少次，都是同样的结果。 　　“这雾不对劲。”耶稣布从瞭望台上探出头，“不是自然形成的。位置固定，浓度均匀，边缘清晰得像刀切的一样。但又不是果实能力，感知不到能力者的气息。” 　　“继续绕，他们就在这里面。” 　　贝克曼把生命纸放回口袋里，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风向。 　　他给船员们分配了轮值表，三班倒，每班四个小时，确保随时有人在瞭望台上观察雾气的动向。 　　所有人都觉得副船长和平时一样冷静，该干嘛干嘛。 　　他在甲板上巡视火炮保养情况，检查帆索磨损程度，甚至还有闲心纠正了一个实习生打绳结的错误手法。他端着咖啡杯靠在船舷上时，还能跟拉基·路讨论下一座岛有什么好吃的。 　　只有极其了解他的人才能注意到，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几分。以及他在一天之内检查了六次火炮保养情况，而平时他最多检查一次。 　　夜深了，瞭望台上轮值的船员抱着枪打盹。甲板上安静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贝克曼独自靠在船尾的船舷上，手里攥着那两张生命纸。纸片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色光泽，边缘完好，正朝着同一个方向轻轻飘动。她还活着。 　　他点燃了那根在嘴里叼了十几天都没点的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映出他眼底连日来积攒的疲惫。 　　白天他虽然在所有人面前说“继续绕”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讨论航行路线没什么两样。但现在那些被压在平静表面下的焦躁一点一点浮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水漫过沙滩。 　　他把烟灰弹进海里，看着那点火星在落水前熄灭。他们就在这片迷雾里，他找不到入口。他这辈子打过的仗，破解过的海军战术，破解过的大海漩涡，都没有这片雾让他觉得这么无力。他把第二根烟也抽完了，然后把生命纸重新叠好，放回贴身口袋里。明天继续绕。绕到找到入口为止。 　　另一边，马林梵多，海军本部。 　　黄猿的办公室里，两份报纸并列摊开在桌上。 　　左边那份是数月前的旧报，头版照片上贝克曼举枪指着多弗朗明哥，新娘的侧脸模糊而柔和。右边那份是两周前的增刊，香克斯左手挥剑的高清照片占据了整个版面。 　　他的指尖点着左边报纸上的“神医”二字，又移到右边报纸上同样的词，食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靠在椅背上，把脚翘上桌面，手指交叉放在腹部。然后他把拇指和食指放在唇边，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哨声穿透办公室的窗户，在海风里传出很远。 　　片刻后，一声尖锐的鹰鸣从远处天际传来。烈风收拢翅膀，从窗口滑入办公室，带进来一阵海风把桌上的报纸吹得哗哗作响。它落在黄猿伸出的前臂上，锋利的鹰爪勾住他袖口的布料，金色的鹰眼直直盯着他。 　　他伸手指了指报纸上的“神医”二字。 　　烈风低头，锐利的喙在“神医”两个字上轻轻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自家主人。黄猿点了下头。 　　烈风展开翅膀，从窗口滑出。眨眼间便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海军本部的夕阳余晖里。 　　黄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沉入海面的夕阳，嘴角那个懒洋洋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 　　会是你吗，莉娅？这个搅弄风云的女人，会是你吗？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几颗火星溅起来，在夜风里明灭了一下便消散了。 　　拉弥亚侧躺在茅草屋的苔藓床铺上，后背对着香克斯，白色短发铺散在干枯的苔藓上。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蜷缩成小小一团，看起来睡得正沉。 　　香克斯坐在门口，后背靠着门框，手里那把棕榈叶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夜风吹过茅草屋顶的缝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隐隐传来。他盯着篝火跳动的火焰看了很久，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床铺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她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和过去十几天没有任何区别。他收回目光，继续发呆。 　　拉弥亚没有睡。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贴在眼睑上一动不动，呼吸的节奏和幅度都被控制得和真正睡着时一模一样。她的意识正沉在脑内那片黑暗的空间里，面前只悬浮着一块金色的全息面板。 　　“说吧。”她在脑内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金色面板亮了。旅游光脑的合成音平稳而温和，带着一丝明显的邀功意味： 　　【宿主，你终于醒了。后台系统在风暴中受到了不明来源的病毒攻击，导致你的记忆数据被恶意篡改和封存。我花了整整十几天才彻底清除病毒，并把你的原始记忆完整归还。】 　　【你现在能想起威廉姆斯·莉娅、沫、星野唯以及拉弥亚的全部记忆，是我修复的成果。你现在能认出外面的香克斯，也是因为我帮你恢复了记忆。】 　　拉弥亚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下来，带着感激和庆幸：“原来是这样。辛苦你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问题。谢谢你帮我把记忆找回来。” 　　【这是我的职责。保护宿主的数据安全是我的首要任务。】 　　旅游光脑的金色光芒柔和地闪了闪。 　　“我现在感觉很清晰。之前当拉弥亚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现在所有记忆都回来了，这种感觉真好。”她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语气真诚而温暖。旅游光脑的金光稳定地亮着，显然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拉弥亚退出对话，意识从脑内空间慢慢浮上来。耳边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茅草屋顶缝隙里漏进来的海风声，香克斯手中棕榈叶轻轻扇动的节奏。 　　她的后背对着他，眼睛依旧闭着，呼吸依旧平稳。嘴角那抹感激的笑意已经消失了。 　　科学家父母。遗孤。南海小岛。她这辈子根本没有什么科学家父母，更不是什么遗孤。 　　她是废弃资源星上的拾荒者，从垃圾堆里捡到的旅游光脑。如果真的是病毒攻击导致记忆被篡改，如果真的是旅游光脑在拼命修复她的记忆，为什么它编造的不是别的身份，而是一个有完整背景故事、有合理身世来历的“星野唯”？ 　　病毒的逻辑是破坏，不是创作。病毒不会花心思去构建一套毫无破绽的假身份，一套能让她在海军本部潜伏下来、在科学班混得风生水起的假履历。病毒没有目的，只有破坏。而伪造身份，是一种目的。 　　她不需要光脑坦白。她自己能判断。这两次身份的切换，根本不是故障。是剧本。 　　她闭着眼睛，听着身后棕榈叶扇动的节奏。香克斯还没睡，她知道。他扇扇子的频率很稳定，每次停顿的间隙都一模一样。 　　在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之前，她只能继续演下去。她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拉弥亚，那个窝在贝克曼怀里晒太阳的小神医，那个帮香克斯重新接上手臂的船医。至于她真正的身份，那些记忆，那些名字，那些她真正经历过的人生，全部锁在心底最深处。 　　谁也不能告诉。包括香克斯，包括贝克曼。至少在查清旅游光脑真正的目的之前，在弄清这场“旅游”的真相之前，她还是拉弥亚。只是拉弥亚。 201 ☪ 和红发海贼团同行的日常四 　　◎疏远～◎ 　　第二天一早, 香克斯和拉弥亚沿着海岸线走，试图找到迷雾的缺口。 　　海风吹过来，她走在他前面半步, 白色短发被风撩起来几缕。她抬起左手, 小指轻轻勾住耳侧的碎发，慢慢绕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是做过无数遍。过了一会儿, 又没有风，她又抬手勾了一下。 　　香克斯走在旁边, 余光扫过她的手指。他之前没有注意，她以前不这样。拉弥亚勾头发的动作是大大咧咧的，一把撩到耳后就算完事。现在这个动作太精细了, 小指翘起的弧度、绕发的角度、收回的速度，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什么时候变得呢？ 　　她走着走着，手指在腿侧轻轻敲起来。三下，停一拍, 又三下。节奏很固定, 像是在脑子里打着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节拍。香克斯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半步, 继续观察。 　　莉娅的心思完全不在找路上。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刚恢复的记忆，越理越乱。 　　她又结了一次婚, 和库赞。 　　她在巴特里拉岛上看过那份旧报纸, 当时只是当别人的故事翻过去，现在想起来, 那个穿白大褂、站在库赞旁边的女人就是她自己。 　　还有黄猿。沫的尸体被他保存在自己别墅的地下室里, 放在冰棺里, 守了那么多年。她的星野唯身体和沫的尸体融合了，也许这就是她这次能恢复记忆的原因。 　　她应该感谢他，但一个男人无缘无故把你的尸体放在自己家地下室，好好地照看了那么多年，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再加上她嫁给雷利之前在香波地群岛和黄猿的那些往来，她很清楚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放弃过。 　　她在沫的时候只是把黄猿当成普通朋友，甚至一度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立场对立的熟人。 　　但星野唯时期不一样。那几年的相处，他作为邻居、作为引荐人、作为那个在她加班到深夜时“刚好路过”科学班接她回家的人，一点一点地从“熟人”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不想破坏这份感情，也不想失去这个朋友。但这中间的分寸该怎么把握，她还没想好。 　　雷利、黄猿、库赞、贝克曼、香克斯、老爹、马尔科。这些名字像一串珠子在她脑子里转，每一颗都沉甸甸的。 　　还有太多谜团没解开。在星野唯时期为什么突然恢复了部分记忆，沫的尸体为什么会融入她的身体，路飞的血和星野唯的血滴在那个从空岛买的古代光脑上为什么会有反应。 　　她的手指在腿侧敲得更快了。 　　更麻烦的是，她还不知死活地帮香克斯恢复了手臂。 　　虽然她本身不排斥这件事，但按她以往的性格，至少会低调一点，不会让世经报的记者拍到高清照片，不会让自己的名字和“神医”两个字一起出现在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从我被卷上来那天算起，两周多了。” 　　“你试过出去吗？” 　　“试过。扎了木筏划过，也沿着海岸线走过。这座岛被一层浓雾包围着，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回到原点。”香克斯说得轻描淡写。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办法。飞艇，她昏迷时他拿不出来，她醒来后他决定先观察一下。 　　【扫描周围海域，把纳米机器人派出去，看看雾外面是什么情况。】 　　【指令确认。纳米机器人已派出。预计扫描半径一百海里。】 　　几分钟后，结果回来了。 　　【扫描完成。当前岛屿被浓雾完全包围，雾层厚度约五十海里。雾层外发现一艘船只，正在围绕雾区持续绕行。船身特征匹配：雷德·佛斯号。】 　　他们在外面。 　　如果能用纳米机器人给他们指路，但纳米机器人一旦暴露，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南海小神医”身份就全毁了。她需要一个能解释得通的导航方式。飞艇，对了飞艇。 　　她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她把右手握成小拳头，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吐了吐舌头。 　　“我都忘了！我还有飞艇呢！我们可以开飞艇离开这里呀。哎呀，我是不是很笨，居然现在才想起来。” 　　香克斯看着她敲脑门的动作，看着她歪着脑袋吐舌头的样子。那个天真的、不谙世事的拉弥亚又回来了。和之前一模一样。 　　“对啊，你的飞艇！我也没想到！”他咧嘴笑起来。 　　两个人把晾在屋檐下的鱼干和野果搬上飞艇。莉娅站在驾驶舱里，手指在全息面板上装模作样地按了几下，同时脑内对小咪下令。 　　【小咪，接收纳米机器人的定位信号，跟着信号方向飞。目的地：雷德·佛斯号。】 　　【指令确认。导航已锁定。预计飞行时间约一小时。】 　　飞艇无声升起，淡蓝色的护盾在迷雾中撑开。周围的灰色雾气被护盾排开，无法干扰飞艇的导航系统。 　　纳米机器人在前方引路，它们散发的电波信号和迷雾的磁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段上，小咪不需要看穿迷雾，只需要跟着电波走。 　　一个小时后，飞艇穿出了雾层。碧蓝的海面在正午的阳光下铺展，雷德·佛斯号正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缓缓绕行。 　　甲板上的人显然也看到了他们，拉基·路第一个冲到船舷边，手里的带骨肉差点掉进海里。耶稣布在瞭望台上吹了声口哨。 　　飞艇缓缓降到海面上，浮筒自动展开。舷梯还没完全放下来，贝克曼已经跳上了飞艇的甲板。 　　他一把抓住拉弥亚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伤口，没有淤青，脸色正常，呼吸平稳。 　　他的手指在她肩头收紧，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力道比平时重得多。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闭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没事，真好。” 　　莉娅在他怀里僵了一瞬。他的手环在她的后背上，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应该抱着他哭，应该把脸埋进他胸口撒娇，应该怪他没有照顾好自己。以前的拉弥亚会这么做。现在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处理着扑面而来的身份混乱。 　　她在失忆期间和这个男人成了男女朋友。他是香克斯的副船长，是她作为拉弥亚时最亲密的人。 　　可现在她不完全是拉弥亚了。她的记忆里有雷利在香波地群岛给她戴上戒指的画面，有库赞在海军本部广场上抱着她的尸体嘶吼的画面，有黄猿把她的冰棺放在地下室里独自守了那么多年的画面。 　　现在她又多了一个男朋友。这感情账怎么算。 　　她微微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我没事。” 　　不对，这语气？贝克曼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惊喜，没有委屈，没有那种“你终于来救我了”的撒娇。 　　她看他的眼神很复杂，甚至在他抱得太紧的时候，还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他的女朋友被龙卷风卷走，在无人岛上困了两周，见到他来救她，第一反应是试图推开他。 　　“你……” 　　他皱着眉，重新打量她，不舒服吗？！ 　　没有发烧，也没有外伤，瞳孔反应正常。但不对啊。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但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的人。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先回船上。” 　　莉娅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用小指勾了一下耳侧的碎发。 　　她应该先想好怎么处理这几段感情，再开飞艇出来的。现在只能过一天算一天了。 　　雷德·佛斯号上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拉弥亚不再窝在贝克曼怀里晒太阳了。 　　她之前恨不得挂在他身上，在甲板上、在餐厅里、在瞭望台上，甚至有一次在船长室门口被耶稣布撞见两个人贴在门板上接吻。 　　耶稣布面无表情地端着咖啡杯转身就走，连咖啡洒了一裤子都没停下脚步。那时候他们旁若无人，让周围所有人看得脑门冒火、心里也冒火。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单独坐在船舷边翻她的书，贝克曼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她连眼皮都没抬。 　　吃饭的时候她不再窝在他腿上，而是坐在桌子另一边端着盘子规规矩矩地吃。贝克曼伸手想帮她擦掉嘴角的酱汁，她偏头躲开，自己用手指擦了。 　　晚上她在飞艇上待的时间比在船上还多，之前她为了和贝克曼腻在一起连飞艇都收起来了，两个人还在夜晚发出那些让人受不了的声音。现在飞艇天天跟着船尾飞，她一个人窝在里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们俩吵架了？”拉基·路小声问耶稣布。 　　“不像。吵架至少会吵。他们现在是礼貌。太礼貌了。贝克曼今天早上给她递咖啡，她说了‘谢谢’，语气和跟实习生说话一样客气。” 　　拉基·路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 　　耶稣布在桅杆阴影里找到贝克曼时，他正在擦枪。那把枪其实已经擦得够亮了，但他还在擦，动作和平时一样稳，只是下手比平时重了几分。他在发呆。 　　耶稣布靠在桅杆上。 　　“你把女朋友弄丢了。” 　　贝克曼继续擦枪。 　　“她在生你的气。你把她弄丢了快三周，她差点死在那座岛上。她肯定在想，你为什么没有更快找到她。” 　　贝克曼擦枪的手停了片刻，然后把擦枪布放在桌上。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 　　“哪种事？差点死在无人岛上还不够？” 　　贝克曼没有说话。 　　他想起她在飞艇甲板上拍他后背的动作，那种礼貌的距离感，那个轻轻推开他胸口的手。不是因为他在迷雾外绕了两周才找到她，不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她推开他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根本就不是生气和愤怒，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不是生气。 　　但他又想了很久。也许耶稣布说得对。也许她只是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在怪他。毕竟他没有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让她一个人在岛上困了那么久。 　　最重要的不管原因是什么，她推开他是事实。 　　那天晚上，夜空里的星星格外亮，海风轻柔得像在给整艘船哼摇篮曲。 　　贝克曼从船舱里翻出一个木盒子，那是之前寻宝时找到的黄金王冠，上面镶着好几颗拇指大的红蓝宝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把盒子夹在腋下，跳上了飞艇的甲板。 　　拉弥亚正窝在沙发水床上翻书。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贝克曼在她面前站定，把木盒子放在桌上，打开。王冠上的宝石在星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是之前寻宝找到的。给你。” 　　她低头看了看王冠，又抬起头看他。 　　“为什么突然送我这个。” 　　“因为你最近不理我。” 　　他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句话说得直接，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平时那种戏谑和调侃。他是认真的。 　　莉娅把药草书合上放在腿上，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摩挲。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刚才跳上甲板时她就知道了。他不是一个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这段时间的疏远他一定感觉到了。她深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最近有点事情要研究，如果疏远了你，我先道歉。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这个研究做完。我没有生气，不是因为你没有及时拉住我。是真的有事情。” 　　她说得诚恳，语气柔和。但她的眼睛没有看着他，而是盯着桌上那个王冠。红宝石在星光下一闪一闪，像在提醒她这段感情的真实分量。 　　贝克曼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书脊上来回摩挲，小指不自觉地在书角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在说谎。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语气也足够真诚，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的眼睛。 　　以前她说话时总是直直地盯着他，琥珀色瞳孔里全是他的倒影。现在她盯着王冠，盯着书脊，盯着桌角，就是不看他。 　　他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他想说“你看着我再说一遍”，想说“你到底在躲什么”，想说“你要是想分手就直接说”。但他没有说出口。 　　他害怕自己万一把事情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万一她借着这个机会顺势说“我们分开吧”。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任何事。现在他怕这个。 　　“好。”他把王冠留在桌上，站起来，“你研究你的。我不打扰你。” 　　他转身走下飞艇，步伐和平时一样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的肌肉绷得有多紧。 　　香克斯站在雷德·佛斯号的船舷边，看着贝克曼从飞艇上下来，手里没有盒子了，表情紧绷，双手紧握，甚至还能闻到丝丝血液的味道。 　　他收回目光，靠在船舷上。碰壁了吧！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断没有错。拉弥亚就是沫姐姐。 　　现在他要把所有线索重新串一遍。 　　威廉姆斯·莉娅失踪之后，沫姐姐就出现了。他之前就奇怪，雷利副船长怎么忽然就喜欢上了沫姐姐。 　　在无人岛的时候，他和巴基看得分明，雷利和马尔科针锋相对，那样子明明是喜欢莉娅姐的。现在看来，雷利副船长根本就知道莉娅姐和沫姐姐是同一个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后来雷利副船长和沫姐姐会一起回白胡子海贼团。 　　沫姐姐是死在香波地群岛，他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她的体温在他手中一点一点消失。 　　星野唯死在海军本部广场上，化作蓝色星辰消散，他当时不在场，但看到了报告。星野唯那次也许根本没有死，只是化成星辰逃跑了，所以报告才会说“疑似逃脱”。 　　拉弥亚这次在无人岛上也没有死，只是昏迷，而她的记忆恢复得最快。 　　每一次“死亡”之后，她都会以新的身份、新的容貌、新的年龄重新出现。沫记得莉娅，星野唯不记得沫和莉娅，拉弥亚不记得所有的。 　　但记忆不会完全消失。星野唯在玛丽乔亚的池塘边哼出了宾克斯的美酒，当时他问她，她说不记得歌词，但调子自然而然就哼出来了。星野唯的研究能力和威廉姆斯·莉娅一脉相承。飞艇和沫的小船一样能凭空收起来。 　　然后是拉弥亚。在酒馆的时候，她用小指勾头发的动作，他觉得有点熟悉。但当时贝克曼正在和她互相调侃，他的注意力就全被两人斗嘴的好戏吸引过去了，那个熟悉感一闪而过，他就忘了。 　　现在想想，那个动作和莉娅姐一模一样。小指翘起的弧度、绕发的角度、收回的速度，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恶魔果实。沫姐姐是人鱼，在罗杰海贼团的时候游过泳，所有人都见过。拉弥亚在他的眼皮底下和贝克曼一起在海里游过泳。她不是什么能力者。 　　如果她不是能力者，就只有一个解释。她是一个特殊种族。 　　所有那些不同寻常的科技技能，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医术和知识，都是那个种族特有的技术。每一次死亡都会触发某种重置机制，受伤越重，记忆恢复越慢。 　　沫那次浑身是血，几乎被打成筛子，醒来后完全没有之前的记忆。星野唯那次也许根本没有死，只是化成星辰逃跑了，所以她的记忆恢复得比沫快。 　　拉弥亚这次受的伤最轻，被龙卷风卷走，在沙滩上昏迷了两周，没有开放性伤口，没有失血过多。所以她的记忆恢复得最快，甚至在他面前直接展示了四次形态切换，虽然看起来莉娅姐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 　　既然已经确定了她是沫姐姐，现在要考虑的是怎么和雷利副船长说。 　　首先，已经过了十几年了。雷利副船长今年快六十岁了，虽然样貌看起来还和四十多岁差不多，比沫姐姐嫁给他的时候头发稍微白了一点，皱纹多了几根，但年纪还是在那里。 　　莉娅姐还是那么年轻，甚至比之前还小，看起来连十八都不到。自己都比她年纪大了。 　　如果告诉副船长，他找过来，莉娅姐却不接受他怎么办。两个人现在年纪相差太多了。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吗。还是要先试探一下莉娅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还记不记得雷利，想不想回去找他。 　　还有一个问题。现在莉娅姐在和贝克曼谈恋爱。 　　香克斯走到船舱里，对着那面挂在墙上的玻璃镜子。镜子有点脏，他找了块布擦了擦，然后拿起刮胡刀，镜子里红发男人下巴上全是白色的泡沫。 　　贝克曼是个好副船长，是他最信任的兄弟，这点毋庸置疑。但配莉娅姐的话，根本配不上。贝克曼还是太老了。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就不搭。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有多严肃。 　　--------- 　　莉娅没有骗贝克曼，她最近确实有事情在忙。虽然她也有想要疏远的念头。 　　夜深人静时，她独自坐在飞艇的诊室里，面前悬浮着十几块全息面板。她在回看旅游光脑的内存记录，一帧一帧地翻。 　　星野唯时期，她开始做梦，记忆出现松动和波动。那个时间点的记录显示，古代光脑吸收到了星野唯的血和路飞的血。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住。 　　然后是在无人岛上，香克斯的血流在了她的皮肤上，渗了进去。没有滑落下去，也不是被汗水冲掉，而是像被海绵吸收一样渗进了她的皮肤里。 　　这两件事必然有关联，她需要做实验。 　　第二天，她在甲板上支起临时诊室。 　　“我在做一项血型研究，需要采集一些血液样本。你们谁愿意贡献一下？” 　　香克斯第一个卷起袖子。 　　“要多少？随便抽吧！” 　　贝克曼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拉基·路啃着带骨肉排队，耶稣布靠在桅杆上等叫号。本来心里打鼓的人看到香克斯这么相信她，也把袖子卷了起来。 　　莉娅把采集来的血液样本分门别类放在诊室的冷藏柜里。夜深人静时，她关好诊室的门，把袖口卷到手肘，然后用见闻色密切的感受着不同。 　　太好了，她的记忆回来了，实力也回来了。虽然还要注意，毕竟上次香波地突然没有力气很奇怪。 　　她先试了一个普通船员的样本，指尖悬在那管血液上方片刻，然后缓缓沉入液面。没有反应。血液在指缝间流过，滴回试管里。她又试了另一个普通船员，还是没有反应。 　　她拿起耶稣布的样本，沉入指尖。皮肤表面微微发麻，血液以极缓慢的速度渗入她的皮肤。吸收了，但很少。拉基·路的一样，很少，但确实吸收了。 　　然后她拿起香克斯的样本。指尖刚碰到液面，血液就像被某种引力牵引一样主动贴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吸收量是耶稣布的好几倍。她拿起贝克曼的，效果和香克斯的几乎一样。 　　她把所有样本重新排列，发现一个规律。 　　和她关系越好、越亲密的人，吸收的血液越多。那些和她关系一般的船员，血根本吸收不进去。而干部们、受过她调理身体并由心感激她的人，血是可以吸收的。同是干部，吸收的量也不同。耶稣布和拉基·路关系好但不算亲密，吸收得少。香克斯和贝克曼与她羁绊最深，吸收得最多。 　　她靠在椅背上，眉头皱起来。这具身体是投影，不是真正的血肉之躯，怎么可以吸收血液？ 　　她又不是什么吸血种族。但这确实发生了，和路飞的血让古代光脑产生反应是同一个模式。血液本身不是关键，血液里承载的东西才是。 　　羁绊、情感、信任，这些东西无法量化，但她的皮肤能区分。 　　既然已经知道了血是有用的，她不可能一直待在这。 　　她要多收集一点素材，看看血液是不是跟她对抗光脑有一定的关系。她打开冷藏柜，看着那排整整齐齐的血样试管，拿出空白的采集管，开始新一轮的浓缩提纯。 　　香克斯和贝克曼的血样被单独放在最里面，标签上画了两个小小的星星。 202 ☪ 和红发海贼团同行的日常五 　　◎甜蜜陷阱～◎ 　　莉娅做出决定的时候, 是一个没有风的傍晚。她坐在飞艇甲板的太阳椅上，手里翻着那本药草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书页上。她需要更多血液样本, 她需要去找路飞, 她需要弄清楚这具投影身体的秘密。 　　她需要摆脱旅游光脑的控制，要实现这些，她必须离开。 　　晚餐的时候, 她把烤鱼切成小块, 慢慢送进嘴里。吃到一半，她用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烤鱼,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说起来，我最近想出去一趟。研究上需要采集几种稀有草药，在船上待着不太好找。” 　　贝克曼放下酒杯。 　　“去哪。” 　　“几座有特殊植被的岛。具体位置看航线再定。” 　　“一个人？” 　　“一个人方便些。采药而已, 又不是去打架。” 　　“不行。”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莉娅抬起眼睛，眉头微微皱起来。 　　贝克曼看着她的表情，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 　　“你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世经报把你的照片登在头版, 全世界都知道你能让断臂重生。海军、海贼、地下世界, 所有人都在找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知道。但万一呢？万一你被海军围住, 万一你遇到多弗朗明哥那种人，万一你受伤了, 没有人帮你。你待在红发海贼团, 谁也不敢动你。” 　　莉娅看着他的眼睛。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酒杯边缘来回摩挲，眉头微微拧着, 下颌线绷得很紧, 她轻轻叹了口气。 　　“贝克, 我真的需要去。” 　　贝克曼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什么。不是商量，是通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们过段时间再谈这个事吧。今天先好好吃饭。” 　　这个话题又被搁置了。但两个人都知道，它没有被解决。莉娅没有退让，贝克曼也没有松口。 　　莉娅开始改变策略。既然直接谈判行不通，她得用另一种方式离开。她在脑内问旅游光脑。 　　【除了死遁，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我脱身？】 　　光脑停顿了整整五秒。 　　【可以在食物或酒水中投放催眠剂。手术用麻醉成分，无色无味，不会被察觉。可根据剂量精确控制昏迷时间，从两小时到十二小时不等。】 　　【不行。本乡是医生，药物残留逃不过他的眼睛。拉基·路的舌头能分辨出几十种香料，酒和食物里多出任何一点东西他都会发现。】 　　光脑沉默了片刻。 　　【方案二：释放型高浓度催眠剂。也是无色无味，空气中自动弥散。只需提前服用解药，便不受影响。可根据剂量精确控制昏迷时间，从两小时到十二小时不等。】 　　【对身体有没有影响？】 　　【醒来后会有轻微头晕，类似宿醉。无长期后遗症。建议投放需要注意用量。】 　　莉娅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释放型，很好，不需要在酒水和食物里动手脚，不需要担心本乡察觉到药物残留，更不用担心拉基·路那条舌头。 　　她只需要提前吃解药，然后让光脑催麻剂释放出来，无色无味，量的话光脑会控制好的。 　　她开始着手准备。首先她提前准备好给红发海贼团的补充药品。每个人一盒，按体质和暗伤情况分别标注。耶稣布的是关节修复原液和护眼喷雾，拉基·路的是软骨再生凝胶和肠胃调理剂，其他船员各有各的配方。最后是各种外伤内伤的常备药物。 　　对贝克曼，她也比以前好了。他在船舷边观察她的时候，她会抬头对他笑一下。他递咖啡过来，她会甜甜的道谢。 　　晚上他送她回飞艇，她在舱门口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并说道：“晚安。” 　　贝克曼的耳朵尖微微发红，上前一步正想跟进去，门在他面前轻轻关上了。鼻尖撞在门板上，他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红的鼻头，摇摇头，转身走回雷德·佛斯号的船舱。 　　香克斯把这些细节全收进眼里。他确定莉娅姐一定盘算着什么事情。 　　沫姐姐在罗杰海贼团的时候，每次要搞什么大动作之前都会变得格外乖巧，给所有人准备补给，对雷利副船长特别好。现在她在做同样的事。她要有动作了。 　　香克斯表面上还是那个大大咧咧、动不动就犯傻的船长，心里已经拉满了警戒。 　　航行的第七天，雷德·佛斯号停靠在一座无人岛附近补给淡水和肉类物资。椰子树高耸入云，野山羊在灌木丛间出没，溪流从山崖上淌下来汇成一个小小的瀑布。 　　拉基·路带队进森林打猎，几个船员扛着猎来的野山羊凯旋。耶稣布在溪边处理猎物，篝火已经架起来了。 　　莉娅没有加入狩猎队，她拿了根钓竿，找了块礁石坐下来钓鱼。贝克曼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握了根钓竿，鱼线垂在礁石边缘的水面上。 　　香克斯则靠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手里端着酒杯，不远不近地观察着。 　　傍晚的时候，她放下钓竿。 　　“我想尝尝之前酿的那些荆棘酒和落日酒。从巴特里拉带出来的那批，应该已经够时候了。” 　　贝克曼侧头看她。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和以前那个窝在他怀里撒娇的拉弥亚一模一样。 　　“想喝酒了？” 　　“嗯。就当是庆祝我死里逃生，在无人岛上没有受伤。” 　　贝克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她难得心情好，他不想扫她的兴。 　　“那就开个宴会吧。” 　　海贼们当然非常开心。篝火在海滩上熊熊燃烧，烤肉架支在篝火旁边，酒桶从船舱里滚出来堆成小山。落日玫瑰的琥珀色酒液在火光里泛着金光，荆棘酒的果香混着海风飘满了整片沙滩。野山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酒过三巡，有人开始唱歌。起头的是耶稣布，他端着酒杯靠在礁石上，哼起了宾克斯的美酒。其他人跟着唱起来，歌声参差不齐，有的跑调，有的忘词，但氛围热得像要把整片沙滩点着。 　　莉娅放下酒杯，从篝火边站起来。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穿的碎花吊带裙。火光在她脸上跳着暖色的影子，她的白色短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用小指勾到耳后。她走到篝火前的空地上，开始跳舞。 　　不是海贼们熟悉的任何一种舞步，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异域的节奏。她赤脚踩在沙滩上，脚跟轻轻点地，裙摆在火光中旋转开。手臂举过头顶，手指随着节拍舒展又收回，像一朵在夜风里开合的花。 　　有几个船员站起来，手牵手围成圈，跟着她的节奏跳起了不成形的舞步。篝火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沙滩上交错重叠。 　　香克斯靠在礁石上，手里端着酒杯，火光映在他眼睛里。莉娅在篝火边旋转的时候，裙摆掠过贝克曼的膝盖，贝克曼伸手想抓住她的裙角，她转了个圈躲开了，回头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火光里很亮。 　　第二天夜里，贝克曼试图灌醉莉娅。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冷战，她不再窝在他怀里晒太阳，不再缠着他撒娇，他递咖啡她说谢谢，他想抱她她偏头躲开。他忍了太久了。这两天她难得放松下来，他想借着酒劲拉近两个人的距离，看能不能把这个冷淡的关系破开。 　　结果他发现，她之前喝几杯就脸红的酒量现在完全不好使了。已经喝了好几杯，琥珀色眼睛却依旧清亮。他凑近她的时候，闻到她嘴里有酒气，还有一种极淡的药草味。是解酒药吧。她在提前吃解酒药。为什么？ 　　贝克曼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既然她想保持清醒，那他就不问。既然她不醉，那他就装醉。看能不能用装醉把这层冷淡撬开一道缝。 　　他放下酒杯，整个人往她身上倒。他的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呼吸里全是荆棘酒的气息。莉娅本能地抬手想推开他，手已经撑在他胸口了。她低头看着他闭着眼睛、睫毛贴在眼睑上的侧脸。她的手停住了。 　　她想起这大半年两个人的相处。他在巴特里拉岛上帮她拖走砸门的狗腿子，把早餐放在诊所台阶上压一颗鹅卵石。他在德雷斯罗萨婚礼台上举着枪说“你强迫我的女人跟你结婚”。他从无人岛上把她救回来，抱着她的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慢慢松开，然后环上了他的后背。 　　香克斯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杯沿，落在莉娅环在贝克曼后背的那只手上，眼底暗了一瞬，然后把杯中的酒仰头喝完。 　　拉基·路站起来起哄。“哦哦哦！和好了！” 　　耶稣布吹了声口哨。其他船员也纷纷跟着起哄，有人用叉子敲酒杯，有人拍桌子，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不成调的祝酒歌。在所有人的起哄声中，贝克曼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穿过沙滩，走上雷德·佛斯号的舷梯，走进船长室隔壁的舱室。 　　舱门在身后关上。月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床单上。他把她放在床上，俯下身。他的嘴唇贴上她的额头，然后往下，落在她的眼皮上。她的睫毛在他唇下轻轻颤动。鼻尖，鼻梁。 　　他亲她的鼻尖时，她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下巴。他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然后低头吻住。很慢，很细，像是在描摹一道只有他知道的航线。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唇心。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灰黑色头发，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指节蜷起来，把他往下带。他的手从她肩头滑到后腰，掌心贴着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按，最后扣在腰侧。 　　温度透过碎花裙的薄布料烫着她的皮肤。他低头，吻落在她锁骨上，牙齿轻轻磕了一下。她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很轻的一声。 　　贝克曼在那声轻吟里停顿了一秒，然后重新吻上她的嘴唇。夜还很长。 　　船员们以为贝克曼终于哄好了拉弥亚，看来船上的低气压总算要散了。 　　拉基·路在沙滩上啃着带骨肉说“看来副船长还是有一手的”，耶稣布纠正他“是拉弥亚被粘的终于受不了了吧！”。 　　所有人都放松下来，包括贝克曼自己。 　　只有香克斯靠在礁石上，看着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舷窗，把杯中的酒慢慢喝完。 　　贝克曼在装醉，她也知道。两个人都在演。 　　她主动环上他的后背，不是因为被灌醉了，而是因为她心软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该来的还是会来。 　　莉娅是被正午的阳光晒醒的。她翻了个身，手臂搭在空了的枕头上，白色短发乱成一团，浑身上下像被人拆过一遍又重新组装起来。她盯着船舱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沙哑的嗓音低声骂了一句。 　　“狗男人。”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床单从肩膀上滑下去。黑色内衣裤放在枕边，叠得整整齐齐，看来是贝克曼昨晚帮她叠的。 　　她伸手拿过来穿上，又顺手捞起凳子上的白色短袖套在身上。短袖太大了，下摆盖到大腿中部，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半边锁骨。那是贝克曼的衣服，棉布洗得很软，带着很淡的皂角味和他的气息。 　　她懒得找自己的鞋，踢踏上贝克曼放在舱门口的那双拖拉板，趿拉着往沙滩上走去。肚子很饿，饿得能吃下一整只烤猪腿。 　　沙滩上，篝火的余烬还在冒烟。 　　贝克曼穿着黑色坎肩和深色七分裤，脖子和胳膊上清晰的残留着暧昧的红痕。 　　他正蹲在临时搭的石灶前煮海鲜粥。螃蟹是今早潜泳了半个小时才捉到的大青蟹，两只蟹钳足有磨盘大，蟹壳被掰开后露出白花花的蟹肉，和米粥一起在小铁锅里咕嘟冒泡。他拿着长柄木勺慢慢搅着，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搅粥的手停了一拍。 　　拖拉板踩在沙滩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围着灶台等着喝粥，闲聊的众人转头看去，然后全都齐刷刷地缩了缩脖子。拉弥亚的脸色不好呢。 　　莉娅站在篝火余烬旁边，穿着贝克曼的白短袖，光着两条长腿，白色短发乱翘着，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琥珀色眼睛从黑框镜片后面慢慢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耶稣布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突然想起来，岛上的野猪挺肥的，我去打几只回来。”他把碗往旁边一放，抓起枪就朝森林里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海王类在追。 　　拉基·路从沙滩上弹起来，举着还没啃完的带骨肉追上去。“等等我！你又不会处理猎物，还是要我来！” 　　几个干部见状也纷纷行动，一个人说“我去再钓几条鱼”，一个人说“我去劈点柴火”，还有一个实习生连借口都编不出来，直接说“我去帮他们钓鱼”然后拔腿就跑。 　　转眼间，沙滩上只剩几个没找到借口的见习生，还有香克斯和贝克曼。 　　贝克曼反应极快。他一把抓过放在旁边木桩上的干净披风，叠了两叠铺在上面，让出位置。 　　莉娅横了他一眼，坐了下去。贝克曼盛好一碗粥，用勺子搅了几圈，又吹了好几口，直到热气不那么烫了，才递到她手边。 　　“螃蟹是今早刚抓的，很鲜。” 　　莉娅接过来尝了一口。粥米软糯，蟹肉鲜甜，咸淡刚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很识相”。 　　贝克曼的嘴角弯了起来。 　　香克斯靠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 　　她穿着贝克曼的短袖，坐在他铺好的披风上，喝着他煮的螃蟹粥，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贝克曼舀粥的动作自然而然，她接过碗时手指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指节。那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仰头喝掉杯中的酒，把杯子放在礁石上。 　　“贝克，贝克，我也要喝粥。” 　　“自己盛。锅里还有。”贝克曼头也不回。 　　香克斯等了几秒，贝克曼没有再说话，莉娅也没有抬头。 　　他走到灶台边，伸手去端那口铁锅。手掌刚贴上锅壁就“嘶”地一声缩回来，烫得他在沙滩上直跳脚。但他没有把锅打翻，咬牙稳住了，把锅重新放在地上。 　　莉娅听到了香克斯哇哇叫的声音，转头看他正抱着被烫红的手在原地蹦跶。她把碗放在木桩上，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你这家伙怎么还跟之前一样冒冒失失的。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能不能懂点事？” 　　她捉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翻过来检查。他手上全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老茧，被烫红了一大片，还好没有起水泡。她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碍，才松开手。 　　香克斯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皱着眉头检查他手掌的莉娅姐。她说话的语气亲昵而放松，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习惯性的责备和关心。 　　那是沫姐姐对小香克斯说话时的语气。他咧嘴笑起来，把手高高举起，像投降一样。 　　“哎，真对不起。知道错了，饶过我吧。” 　　莉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松开手站起来。 　　沙滩上还没离开的人全都睁大了嘴。反应快的几个人看了看贝克曼，又看了看香克斯。 　　贝克曼正皱着眉头，死死盯着香克斯。 　　他看得出来莉娅对香克斯的态度根本就不是男女之间那种，而是有点像长辈对待小辈。但香克斯的态度不对劲。他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接受她的关心，还那么开心地看着她？那种开心的程度，完全不是一个船长被船医保母式照顾时该有的反应。 　　难道他发现自己的心意了？ 　　香克斯还沉浸在莉娅姐下意识关心自己的喜悦里，感觉到贝克曼的视线，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沙滩对视了一瞬。 　　香克斯咧嘴一笑，端起碗乘着粥准备喝了。贝克曼收回目光，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 　　第三天的宴会开到了傍晚。篝火再次燃起来，这次的烤肉比前两天更丰盛，拉基·路把他猎回来的三只野猪全架上了烤架。 　　酒桶已经快见底了，但没有人介意，所有人都喝得微醺。耶稣布又带头唱起了宾克斯的美酒，这首歌在红发海贼团已经成了每次宴会的保留曲目。 　　莉娅放下酒杯，从篝火边站起来。她走到篝火前的空地上，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赤脚踩在沙滩上，脚跟轻轻点地，手臂举过头顶，手指随着节拍舒展又收回。 　　“都来看啊！小神医又跳舞了！”拉基·路用带骨肉指着篝火方向，油顺着骨头往下淌。 　　船员们都站起来，手牵手围成圈，跟着她的节奏跳起了舞。有人吹口哨，有人敲酒桶打拍子，歌声和舞步搅在一起，篝火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沙滩上交错重叠。 　　莉娅在旋转的间隙里，无声地拧开了藏在裙摆内侧的一个微型释放器。无色无味的催眠瓦斯从释放器中弥散开来，混在篝火的烟气和海风里，没有任何人能察觉。 　　她在宴会开始前就已经服用了解药。 　　拉基·路是第一个倒下的。他正举着带骨肉指挥大家跳舞，手指还指着篝火方向，忽然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直直往后倒，砸在沙滩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带骨肉滚落在沙滩上，沾了一圈沙子。 　　耶稣布端着酒杯的手一软，杯子从指间滑落，人往旁边一歪，靠在礁石上睡着了。 　　围成一圈的船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像被风吹过的麦田。歌声渐渐消失，口哨声停了，敲酒桶的节拍戛然而止。 　　正在跳舞的几个人踉跄了几步，软倒在沙滩上。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篝火还在噼啪燃烧，烤肉架上的野猪肉还在滋滋冒油，但周围已经没有人站着了。 　　香克斯靠在礁石上，呼吸变得缓慢而均匀，头歪在一边，红色的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遮住了半张脸，他早就睡着了。 　　贝克曼倒在篝火边的木桩旁，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想抓住什么的姿势。 　　莉娅站在篝火前，看着这片被催眠瓦斯覆盖的沙滩。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带骨肉，放在拉基·路手边。 　　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药品箱一箱一箱从飞艇上搬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每一箱都贴了标签，按名字分好了类别。 　　耶稣布的关节修复原液，拉基·路的软骨再生凝胶，本乡的急救手术器械补充包，还有其他船员的常规药品。 　　她从货舱里抱出一叠干净的毯子和披风，一个一个给他们盖上。 　　给贝克曼盖好披风，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高浓度基因修复液，放在他手边。那是他用得最多的东西，肩膀的旧枪伤每次发作都得靠它。她把披风的边角掖好，免得海风吹得他着凉。手指在他鬓角上方停了一瞬，然后收回。 　　她走进船长室，把一封折好的信放在桌上。信很短，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写完了，她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用香克斯的酒杯压住一角。 　　她走出船舱，赤脚踩在沙滩上，走到水边。飞艇从折叠空间里释放出来，银灰色艇身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她正要走上舷梯，就转身了，最后看了一眼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的那些人。篝火还在烧，烤肉架上的野猪肉已经烤焦了，发出一股焦香混着油脂的味道。宾克斯的美酒的余音似乎还飘在夜风里。 　　然后她转过身，正要上飞艇。 　　一道剑光从远处海面上劈过来。银蓝色的斩击切开夜幕，劈开海浪，直直地朝她斩落。 　　莉娅瞳孔一缩，右手猛得往虚空中一抓，从光脑武器库里拔出一把长剑。武装色霸气瞬间覆盖剑身，漆黑的剑刃迎上那道斩击，将它斜斜地格挡出去。剑光被偏转而上直直的劈开了夜幕上的云层，天被劈开了。 　　海面上那道被劈开的浪痕缓缓合拢，她握着剑站在岸边，琥珀色眼睛紧紧盯着剑光劈来的方向。 　　海面上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 　　接着又是三剑，她没有说话，照例挡开，等了一会，剑光停了下来，她默默观察着。 203 ☪ 森林的日常 　　◎al~◎ 　　又来了。三道剑芒。银蓝色的斩击呈品字形劈开海面, 角度刁钻，封住了她左右两侧的退路。莉娅脚下未动，手中的长剑接连挥出, 漆黑的剑刃精准地格挡住每一道斩击, 将它们一一打散。 　　剑气碎片溅落在沙滩上，割出几道深深的沟壑。海面上的浪痕缓缓合拢，她握着剑站在岸边, 呼吸平稳。 　　她把剑往地上一插, 琥珀色眼睛瞪着从礁石后方走出来的男人，语气里压着火。 　　“没头没脑就劈过来, 有病吗？我认识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被剑气撕扯过的寂静沙滩上格外清晰。 　　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礁石后方走出来。黑色礼帽, 黑色风衣，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的黑刀。那双鹰隼般锐利的金色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先是扫过她手中的长剑，然后越过她, 落在沙滩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众人身上。 　　他的目光在香克斯盖着的毯子上停了一瞬, 又落在篝火边歪倒的贝克曼身上。 　　他没有说话。莉娅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身后的沙滩，又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脸, 忽然明白了。 　　“你以为是我把他们放倒的？” 　　米霍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再拔刀。他迈开长腿, 从她身边走过, 径直走到篝火边。他弯腰拿起地上半满的酒桶，闻了闻, 倒在杯子里喝了一口。又拿起烤架上还温热的野猪肉, 用匕首削下一块, 慢条斯理地嚼起来。 　　莉娅站在原地，她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看了好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丝毫要解释刚才那几剑的意思，也没有丝毫要对自己动手的迹象。他只是坐在篝火边，喝着红发海贼团的酒，吃着红发海贼团的烤肉，表情和在自己家餐厅吃饭一样理所当然。 　　这双金色眼睛。她好似在哪里见过。 　　一会后记忆翻涌上来。香波地群岛，很多年前。她从人贩子手里抢回那只小熊猫鱼人，出手又快又狠。然后这个男人走出来，背着那把大得过分的黑刀，用一模一样的金色眼睛盯着她手里的剑，说：“你的剑法不错。跟我比试一场。” 　　她当时觉得这人脑子有病。哪有在巷子里堵人比剑的？后来她回了海军支部，他便没有再跟来，大概是确定了她不会跟他打架。 　　现在又是这样。没头没脑劈过来几道剑光，发现不是敌人就坐下又吃又喝，连句解释都懒得给。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莉娅嘴角扯了一下。既然是他，那就不用担心了。纯粹的剑痴，对红发海贼团没恶意。 　　她手指在剑柄上轻轻一敲。一枚肉眼不可见的纳米机器人从指尖脱落，无声飞向沙滩，停在香克斯的衣领内侧。万一他有什么不轨举动，纳米机器人会立刻给香克斯注入解药，让他瞬间清醒。做完这一切，她收剑入鞘，转身上了飞艇。 　　飞艇没有急着升空，像一艘普通的船在水面上缓缓航行，朝外海驶去。莉娅站在舷窗边，透过玻璃看着沙滩上的篝火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收回目光。“小咪，升空。” 　　淡蓝色护盾在夜空中撑开，飞艇无声攀升，穿过云层。月光透过舷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照亮了她还没完全松开的眉头。 　　沙滩上，香克斯是第一个醒来的。 　　他睁开眼，衣领内侧有什么东西碎成了粉末，微微发着热。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残留着细不可见的碎屑，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他盯着手指看了片刻，眼神慢慢从迷茫变成清明。 　　他转头扫视沙滩，横七竖八的船员们还在睡，篝火已成暗红余烬，烤肉架上的野猪肉被谁吃了一小半。 　　一股熟悉的、锐利的视线从不远处投过来。他的心快了半拍，猛地转头，红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嘴角还没来得及翘起来。 　　黑色礼帽。 　　他的笑容瞬间垮下去，毫不掩饰地“切”了一声。 　　“是你啊。”语气里的失望浓得像翻倒的朗姆酒。 　　米霍克坐在礁石上，端着酒杯，黑刀横在膝上。他对香克斯的嫌弃无动于衷，金色眼睛扫过毯子外面那只左手。 　　“你的手真的恢复了。” 　　香克斯从毯子里抽出左手，在月光下缓缓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嘴角浮起一个只有自己知道温度的弧度。 　　“如你所见。” 　　“来比试。久违了。” 　　米霍克放下酒杯，手指搭上刀柄，金色瞳孔里燃起一簇炙热的冰火。 　　“不行。” 　　贝克曼的声音从篝火边传来。他刚坐起来，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已经把基因修复液药膏捡起来放进口袋，动作快得像本能。 　　披风从肩膀滑下去，被他重新拢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语气不紧不慢。 　　“他的手还没完全恢复，还要半年。” 　　“这样。”米霍克手指从刀柄移开，那簇冷火熄了。他重新端起酒杯，目光转向贝克曼，“那女人就是神医。” 　　“你看到她了？”香克斯猛地转向他，眼睛瞪大，表情夸张得像被抢了糖果的小孩，语气拖得又长又黏，“怎么不把人留住啊，拉弥亚酱都被你放跑啦！” 　　“你们全船的人被一个女人放倒，还有脸说。” 　　米霍克面不改色地喝了口酒，金色眼睛从杯沿上方扫了他一眼。 　　香克斯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起来。篝火的余烬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没办法嘛，她跳舞那么好看，谁还会绷着弦。没想到她竟然用迷药，真是的。” 　　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愤怒，倒全是佩服，甚至带着几分骄傲。 　　贝克曼站起来，抖了抖披风上的沙粒。他看着自己手边那瓶基因修复液，沉默了好一会儿。 　　剂量都标好了，字迹工整，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她把一切都算好了，他醒来的时间，他第一眼会看到什么。他的拇指在药膏标签上摩挲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香克斯。 　　“生命纸。” 　　香克斯从贴身口袋摸出那张白色纸片。纸片在掌心微微朝东南飘动，边角完好，移动平稳。她的航向很稳，看起来没有遇到任何波折。他的目光在纸片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叠好放回口袋，语气轻快。 　　“先让她去吧。休整好了再追，有生命纸总能找到的。” 　　说得轻松。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莉娅姐，你的实力恢复到什么地步了？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遇到危险？刚才那几道剑光，她在鹰眼手下吃亏了吗？还是要追过去守着，不能再让她走丢了。他的拇指在口袋边缘轻轻摩挲着，和贝克曼刚才摩挲药膏标签的动作如出一辙。 　　云层之上，飞艇平稳飞行。 　　莉娅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固定的节奏。三下，停一拍，又三下。她要去东海找路飞，但以什么身份去？ 　　拉弥亚是全世界都在找的神医，不能用。她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注意的身份。 　　舷窗外的星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瞳孔里映着那些遥远的、冰冷的光点。她的手指敲得更慢了。 　　【宿主，可以恢复之前星野唯的样貌。】光脑出声了。 　　她的手指停住，指尖悬在扶手上方，没有落下。 　　“不用死就能换？”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没有表情。 　　【之前的身份已备份，可一键换装。】 　　“一键换装？”她重复这四个字，一字一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充满极淡的冷意，“之前的样子都能用？” 　　【所有投影，只有初设时需要消耗能量和时间。已生成的，就像存档，可以再次使用。】 　　存档。皮肤。一键换装。这些词轻巧得让她后背发凉。 　　她的手指重新落回扶手上，敲了一下，很重。她越发觉得光脑不怀好意，它把她的人生拆成若干个“存档”，把她的身份当成“皮肤”，用最轻巧的词掩盖最深的控制。 　　但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拉弥亚这个名字目前是所有势力的目标，换了至少能避开眼线。星野唯消失在广场上，沫死在香波地群岛，莉娅的年代太过久远。这些都比“神医”的名号安全。 　　“怎么换。”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点击即可。】 　　视网膜上弹出面板，左下角多了一个小三角，像一枚不起眼的图钉。她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好几秒，然后意念点开。 　　威廉姆斯·莉娅、沫、星野唯。三张立绘明晃晃地排列着，每一张都是她，每一张都不是现在的她。她的目光在沫的立绘上停了一瞬，浅紫色长发，深紫色渐变的鱼尾，那个在鱼人岛被雷利戴上戒指的人鱼。她移开目光，点击了星野唯。 　　金色光点从体内涌出，像无数萤火虫从皮肤下浮上来，将她整个人裹住。温热的，细密的，像被无数只极小的手轻轻触碰。 　　她屏住呼吸。十秒后光点散开，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的形状比拉弥亚更狭长。她让小咪升起穿衣镜，镜子里是一个深蓝色长发、琥珀色眼睛的女人。 　　她倒抽一口凉气。 　　身高拔高了一截，四肢修长。原本宽松的白色短袖现在紧绷在肩膀和胸口，下摆从大腿缩到腰际，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短裤也短了一截，勒在髋骨上，大腿前侧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伸手扯领口，指尖碰到锁骨下方那颗很小的痣。镜子里星野唯的脸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深蓝色长发垂到腰际，发尾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镜面。镜子里星野唯的指尖和她的指尖对在一起，隔着玻璃，温度传不过来。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空气凉凉的，带着飞艇里消毒水的味道。她的手指重新放回扶手上，却不经意间紧绷僵硬。 　　她重新设定航线。目标：东海，风车村。飞艇在云层中无声加速，淡蓝色护盾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淡的光痕。 　　莉娅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舷窗外的星海。深蓝色长发垂在肩侧，发梢被椅背压出弧度。星野唯。 　　她又变成了星野唯。旅游光脑给她编造的假履历，科学家父母的遗孤，北海出身，现在成了她最方便的伪装。 　　舷窗外，星星被晨曦稀释，天边泛起淡金色的光。飞艇穿过新世界的云层，朝东海飞去。她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着那个固定的节奏，三下，停一拍，又三下。 　　--------- 　　东海的风和伟大航路不一样。 　　莉娅从飞艇舷梯上跳下来的时候，被扑面而来的海风吹得眯起了眼睛。这里的风是软的，带着稻田和橘子林的甜涩味，不像新世界那种裹着盐粒和海王类血腥气的狂风。她落在山腰一处隐蔽的树林里，飞艇在头顶无声收拢，折叠进光脑的存储空间。银灰色的艇身消失后，头顶只剩下层层叠叠的树冠和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几缕阳光。 　　她用脚尖碾了碾地面。泥土松软，野草疯长，周围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几人才合抱得住。这片林子人迹罕至，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纳米机器人已派出。正在根据目标幼年样貌进行比对搜索。预计搜索半径十公里。】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路飞现在长什么样了？还认得出她吗？会怪她这么多年杳无音讯吗？她的手指敲得更快了。 　　【搜索结果已锁定。目标位于东南方向约三公里处，正在靠近河流的湿地区域活动。】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短裤上沾的草屑，朝东南方向走去。 　　穿过密林，地势逐渐开阔。空气里的湿泥味越来越重，混着河鱼和水草的腥气。莉娅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停下来。她看到了。河流拐弯处的浅滩上，一个戴草帽的少年正弯腰站在泥沼里，红色背心，蓝色短裤，赤着脚踩在一条足有三米长的鳄鱼背上。他一只手按住鳄鱼的嘴巴，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往它脑袋上猛敲了两下，鳄鱼挣扎了没几下就翻起了白眼。 　　“嘻嘻嘻，今晚吃烤鳄鱼！” 　　少年直起腰，草帽的帽檐下露出一张笑得毫无保留的脸。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他把还在抽搐的鳄鱼扛上肩膀，那对胳膊竟然拉长了好几米，像橡胶一样卷了两圈才把鳄鱼固定住。 　　莉娅扶着树干的手指微微收紧。胳膊能伸长？她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想看得更清楚些。 　　她没有注意到身后正在靠近的脚步。 　　一道拳风朝她后脑袭来。莉娅侧身一偏，拳头擦着她的兜帽边缘掠过，砸在她刚才靠着的榕树上，树皮碎裂飞溅。她站稳脚步，兜帽从头上滑落，深蓝色长发散下来。她转过头。 　　攻击她的男孩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握拳，两腿呈弓字步，雀斑散落在被太阳晒成蜜色的脸颊上。黑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天真，只有警惕。他比记忆中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了，下颌线条硬了，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在废弃回收站里瘦骨嶙峋的小男孩。 　　艾斯盯着面前这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她的脸，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莉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片刻后，她干巴巴地举起手，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摇了摇。“艾斯。好久不见。” 　　少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弓步慢慢收回来，拳头却没有完全松开。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她的眉骨，看她琥珀色的眼睛，看她举手时微微僵硬的手指。 　　“是你。”他的声音不再压着，尾音微微上扬，“你这家伙，真的没有死啊。” 　　那双警惕的眼睛里的冷硬开始软化，嘴角也一点一点翘起来。“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真是一点都没老。” 　　莉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道红色的身影像炮弹一样从河边冲过来。路飞围着艾斯转了好几圈，兴奋地指着肩上还在抽搐的鳄鱼大喊：“艾斯艾斯！你看我抓到鳄鱼了！好大一只！今晚我们吃烤鳄鱼吧！” 　　他转完第三圈，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女人。深蓝色长发，琥珀色眼睛，正用一种他说不清是什么表情的眼神看着他。 　　路飞停住了。他歪着头，盯着莉娅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扑上来，两条橡胶手臂瞬间伸长，像绳子一样把她的腰缠了好几圈，两条腿也绕上来，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草帽的帽檐撞在她下巴上，磕得她倒吸一口气。 　　“哇！星野姐！好久好久好久不见啦！” 　　莉娅被他撞得整个人往后一仰。他现在不是当年那个挂在她腿上抬头看她的小不点了，他长大了，分量沉甸甸的，加上橡胶果实拉伸后的弹性势能，差点把她的腰勒断。她伸手按住他乱拱的脑袋，试图把他推开一点，他却毫无察觉，继续把脸往她肩膀上蹭。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努力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嘻嘻嘻，星野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刚才看到了吗，我抓了一只鳄鱼！艾斯说烤鳄鱼很好吃，但是他每次都烤糊，你会烤吗？” 　　路飞像连珠炮一样说了一长串，忽然停下来，盯着她的头发。“咦，星野姐，你的头发好像比小时候更长了。”他用额头蹭了蹭她的肩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她只是用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软得像刚孵出来的小鸡的绒毛。然后她看到了那顶草帽。帽檐上有一道浅浅的剑痕，边缘磨得发毛，被汗水浸透又晒干了无数次。她的手指停在帽檐上，指尖在剑痕上轻轻抚过。 　　“咦，这个帽子是罗杰的吧。” 　　“罗杰？不是的哦。”路飞抬起头，草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这是香克斯给我的！他说等我成为了不起的海贼，再把帽子还给他。” 　　这个名字让站在旁边的艾斯身体轻轻一僵。他的嘴角还挂着刚才的笑，但那个弧度停住了。下一秒，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来，指甲在掌心掐了一下又松开。莉娅没有注意到。她低头看着路飞帽檐下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罗杰哥确实把帽子给了香克斯，香克斯又把它给了这个孩子。她的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的手。”她指了指路飞还缠在她腰上的橡胶手臂，“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吃了恶魔果实！”路飞松开她的腰，跳到地上，举起双臂，“橡胶果实！我现在是橡胶人，可以这样——”他抓住自己的脸颊往两边拉，拉到足有脸盆那么宽，“还可以这样——”他的胳膊猛地甩出去，缠住河边的树干，整个人弹射出去，又弹回来，稳稳落在她面前，“是不是超厉害！” 　　莉娅伸手捏了捏他弹回来的胳膊。触感确实和橡胶一模一样，软而有弹性，但底下能感觉到肌肉和骨骼的力量。她松开手。“确实厉害。但不能游泳了吧。” 　　“嗯！”路飞理直气壮地点头。 　　艾斯走上前，伸手把路飞从莉娅身上扯下来。橡胶手臂从她腰上松开时发出一连串“啪啪”的轻响。“你差不多行了。快点放开星野姐，你是个男的，星野姐是女孩子。” 　　路飞在空中挣扎。“可是我好久没见到星野姐了！”“刚才不是见到了吗。”“刚才不算！我还没说完呢！” 　　艾斯把他放下来，路飞落地后一个翻滚又站起来，继续围着莉娅转圈。艾斯靠在榕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莉娅被路飞绕得团团转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弧度。“你这些年跑哪去了。” 　　莉娅拍了拍被路飞蹭皱的衣领，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随意一些。“在养伤。一直在养伤。伤得挺重的，养了很久才缓过来。” 　　“现在好了吗。” 　　“好了。” 　　艾斯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更沉，更安静，像是经历过什么。他不再追根究底，只是把目光移到还在围着莉娅转圈的路飞身上。 　　“你这家伙，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不能！星野姐回来了，我们今晚要开宴会！我要去告诉村长大叔，说星野姐还活着！还有玛琪诺姐姐，他们肯定会很高兴！”路飞说着就跑出去好几米，鳄鱼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泥痕。 　　莉娅看着那个一边跑一边回头朝她挥手的红色背影，看着艾斯无奈地捡起地上的鳄鱼跟在后面。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风车村外的废弃回收站，她给这个孩子送衣服和吃的，约定了有时间再来看他们。后来马林梵多广场上她化作星辰消散，那个约定就再也没有兑现过。 　　萨博呢？萨博怎么不在？ 　　她深吸一口微凉的空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欠一章啊～[裂开] 204 ☪ 风车村的日常 　　◎咋咋呼呼可可爱爱小少年～◎ 　　路飞扛着那条三米长的鳄鱼冲进村口的时候, 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大嗓门。 　　“星野姐来了！她没死！她还活着！” 　　鳄鱼尾巴拖在地上，扫过码头木板，扫过石板路, 差点扫翻一个正在晒鱼干的大叔。大叔往旁边一跳, 正要骂，听到他喊的内容，张着嘴愣住了。 　　“星野？那个跟卡普中将一起来的星野小姐？” 　　“对！就是她！” 　　路飞一边跑一边回头喊, 鳄鱼从他肩上滑下来半截, 他又往上拽了拽，“她来找我啦！” 　　消息比海风跑得还快。 　　科尔山脚下的空地没一会儿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渔夫们刚从船上下来, 胶鞋里还灌着海水。面包房的老板娘连围裙都没解，手上沾着面粉就跑出来了。几个还记得星野唯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得飞快，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 让我看看”。 　　玛琪诺从酒馆里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擦杯子的抹布。她扒开人群冲进去，看到那个深蓝色长发的女人站在路飞和艾斯中间，脚步一下子钉住了。 　　“星野小姐……真的是你？” 　　她上前两步, 抓住莉娅的手。那双手是温热的, 是真的。玛琪诺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的时候……”她眨了好几下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我就知道你没死。我就知道。” 　　“我没事。报纸上说的也不全是真的。”莉娅回握她的手。 　　“当然不全是真的！”玛琪诺用抹布擦了一下眼角，那块抹布刚才掉在地上沾了灰, 她也没管, “他们说你偷海军机密，说你是卧底, 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每次来都给我们带了很多东西, 跟卡普中将打架弄坏了广场还自己跑去采石场搬石头修。做这些事的人怎么可能是卧底！” 　　莉娅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玛琪诺深吸一口气, 仔细端详她的脸，然后笑了。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我都长皱纹了。你肤色还这么好。” 　　村长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挤过来。他老得眉毛都白了，背也佝偻了，但拐杖敲在地上的力道还是那么足。他站在莉娅面前，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拐杖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鞋面。 　　“我在报纸上看到，还以为……”他的声音顿了顿，“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我就说嘛，你这样的好姑娘，不可能像报纸上写的那样。上次你带来的那些洗衣服，我们再也买不到更好的。之前拿来的特效药，村里的老人吃了，都能自己下地走路了，天天念叨你。” 　　他转过身，拐杖朝人群一挥，声音中气十足。 　　“都愣着干什么！搬桌子！搬椅子！酒窖里放了好几年的酒全搬出来！今晚全村开宴会！”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长桌从酒馆门口一路铺到码头边，各家各户凑出来的桌布没有一块是同样颜色的。灯笼挂满了树枝，篝火在沙滩上烧起来，火星被海风吹得满天飞。 　　路飞抓的那条鳄鱼被架上了最大的烤架。渔夫们又从船上搬下来刚打捞的海鲈鱼和扇贝。玛琪诺端出两大锅招牌炖菜和蛤蜊浓汤，锅盖一掀，奶白色的蒸汽混着香草的清甜直往人鼻子里钻。 　　有人搬来了自家腌的酸黄瓜，有人端来了刚出炉的烤面包，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大盘香肠，放火里面烤烤，油光发亮，香气能飘过半条海岸线。 　　莉娅被安排在主位旁边，盘子里的食物越堆越高。围着她的人越来越多，问题一个接一个，根本来不及回答。 　　一只手臂从她肩侧伸过来，稳稳端走她盘子里大半食物，换了杯温热的果茶放在她手边。艾斯在她旁边坐下，朝还想凑过来的人挥了挥手。 　　“你们让她喘口气。一个一个问，她又不是八爪鱼。” 　　他把剥好的烤虾放进她盘子里，眼皮都没抬。 　　“谢了。” 　　“没什么。” 　　路飞从烤架那边跑过来，两手举着比他脑袋还大的鳄鱼腿，嘴角沾满了油。 　　“星野姐星野姐！你快尝尝！艾斯这次终于没有烤糊！” 　　莉娅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不错。很好吃。” 　　“那是我抓的鳄鱼好！” 　　路飞理直气壮。艾斯没有反驳，继续烤下一块。 　　宴会烧到后半夜。路飞一个人吃了大半条鳄鱼还不够，莉娅又和艾斯、路飞进了趟森林，捉了几只野猪回来加餐。 　　艾斯烤野猪的手法比烤鳄鱼熟练得多，肉片在铁架上翻个面就卷起了金黄色的焦边。路飞吃得满嘴油光，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舞到深夜。 　　几个老渔夫喝多了开始唱船歌，调子从东海民谣跑到伟大航路的流行曲，谁也不知道歌词到底是什么，但每个人都唱得很大声。 　　莉娅坐在玛琪诺酒馆二楼的客房里，窗外月色正浓。远处海滩上还能听到几个没喝够的渔夫扯着嗓子唱歌。她脱掉外套挂在椅背上，揉了揉后颈。窗外天色渐亮。 　　她没有注意到远处树林边缘，一双锐利的鹰眼正盯着这扇窗户。 　　烈风已经跟着她一周了。从德雷斯罗萨附近的海域开始，它一路追踪着飞艇的轨迹，穿过风暴带，飞过无风带，最后落在这座东海小岛的森林里。 　　它看到飞艇悬停在密林上空，看到深蓝色长发的女人从舱门跳下来，收起飞艇，独自走向风车村。旅游光脑当然发现了这只跟着它们的鹰，它没有提醒莉娅。莉娅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没有发现。 　　艾斯发现了。他在去河边的路上，余光瞥见树林深处有一双金色的眼睛。那只鹰站在高高的枝头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星野姐的背影。一只鸟而已，他没有在意，继续往前走了。 　　烈风在树林里待到天亮。它清楚地在天上看到那个白色短发的女人变身的样子，深蓝色长发，成熟的面容，琥珀色眼睛。那是它主人曾经带在身边的女人。 　　烈风歪了歪头，展开翅膀，朝着马林梵多的方向飞去。 　　第二天一早，莉娅从酒馆出来的时候，玛琪诺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晨光从窗户里斜斜打进来，落在那一排刚洗好的玻璃杯上。玛琪诺看到莉娅走下楼梯，放下手里的抹布。 　　“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 　　“还有些事要去办。昨晚谢谢你的房间。”莉娅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玛琪诺从吧台后面绕出来，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虽然你才来了几次，可是路飞那孩子从小就粘你，这次你回来他高兴坏了。有空就多回来看看，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好。” 　　她从酒馆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往森林深处走。晨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空气里有露水和野草的味道。 　　艾斯和路飞已经在河边等着了。路飞正蹲在河边用手指戳水里的蝌蚪，看到莉娅走过来，跳起来朝她挥手。 　　“星野姐！这边这边！”艾斯靠在不远处的榕树上，怀里抱着一把用布缠好的刀，微微点了点头。 　　昨晚宴会上村民们都散了之后，他们三个坐在沙滩上看着篝火的余烬。艾斯忽然说，他决定出海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莉娅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明天我去找你。” 　　她把背上的背包放下来，从里面拿出十支银色注射管，整齐地排在草地上。管身里流动着淡金色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路飞蹲下来，拿起一支对着太阳看，眯起一只眼睛，嘴里发出“哇”的惊叹。 　　“这是基因修复剂。受伤的时候直接打进体内，可以修复大部分外伤和内脏损伤。战斗的时候一定帮得上忙。”莉娅把注射管推到艾斯面前。 　　艾斯拿起一支，在阳光下转了转。他不知道这东西具体值多少钱，但能让重伤的人迅速恢复，放在外面的世界一定会被抢破头。 　　“你给我十支，你自己还有吗。” 　　“有。”她把背包打开让他看，里面还躺着好几排同样的银色注射管。“这些是给路飞的，两支。他还有三年才出海，暂时用不上这么多，但备着总比没有好。剩下的五支你先帮路飞保存着。出航前交信任的人帮路飞保管啊。” 　　“谢谢。” 　　“不用谢。” 　　“星野姐，这个能帮受伤很久的人治伤吗？”路飞看着手中的试管，难得郑重其事的问着。 　　“要看是什么伤了？怎么你有熟人需要吗？人现在在这里吗？我帮着看看情况再说。” 　　莉娅摸了摸路飞毛绒绒，软乎乎的头发，安抚着有点低落的少年。 　　路飞一下子抱住了莉娅的腰，声音呜咽道：“香……香克斯的手，为了救我被近海之王咬断了。” 　　莉娅怀抱着少年，默默的摸着他的脑袋，静静听完，才道：“香克斯吗？红发香克斯？” 　　“嗯。”低沉的声音从怀抱里吐出。 　　莉娅弯起嘴角，笑着说道：“路飞，香克斯的手臂已经恢复了。再等半年就可以和之前一模一样好了。你放心吧。” 　　“真的吗？”路飞抬起头，流着泪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欣喜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不骗你，真的。这事情已经在伟大航路传开了。你呀，要看报纸啊！” 　　“哦耶，太好了，香克斯手臂恢复了。”路飞开心的跳着。 　　“真好，路飞，你的恩人手臂恢复了。” 　　“是啊。” 　　莉娅默默看着少年们开心的样子，自己也很开心，她想起小时候对着自己撒娇的小香克斯，感叹时光流逝。 　　又过了一会，空气渐渐凝滞下来，路飞笑着提议，去树林里找猩猩锻炼橡胶拳头。艾斯却注意到莉娅的面色，她仿佛有什么事情正困扰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吗？有事情就直接说吧！” 　　莉娅看着两个少年一会，长长吐出一口气，接着从背包里抽出采血针和真空试管，直截了当地开口。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要你们的一些血液做研究。” 　　路飞把基因修复试管放下，卷起袖子，大大方方地把胳膊伸过来。 　　“好啊，需要多少？”他没有问为什么，甚至根本没有犹豫。 　　艾斯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采血针上停了一瞬，然后卷起袖子，也把手伸了出来。没有问研究什么，没有问为什么需要血。 　　莉娅攥着采血针，一时不知道该先接哪只手。她只是说了需要血，他们就信了。不问缘由，不怀疑，不犹豫。 　　“你们。”她的声音有点发紧，“怎么能这么好呢。” 　　她把采血针放下，伸手把他们两个一起揽进怀里。艾斯的耳根瞬间红了，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她的手臂纹丝不动，她用了武装色霸气。 　　“星野姐，你是个女人啊，要注意啊！” 　　路飞则完全不同，开开心心地回抱她，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 　　“因为是你呀，星野姐。” 　　她张了张嘴，想把最近承受的所有压力都告诉他们。被旅游光脑控制的恐惧，被多弗朗明哥关在鸟笼里的屈辱，在红发海贼团最后那段日子里无法言说的焦虑。但她没有说。她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松开，低头把采血针装好。 　　她先给路飞抽了五管血，又给艾斯抽了五管。标签贴在管壁上，字迹工整。抽完血她把试管收好，从背包里拿出几包补血的药膳递给艾斯。 　　“回去炖给他喝，一天一包。” 　　然后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一挥。 　　飞艇从折叠空间里释放出来，银灰色艇身无声地浮现在河面上空，淡蓝色的护盾在阳光下微微闪烁。河面上的倒影被气流搅碎成无数片银鳞，岸边的芦苇齐齐伏倒又弹起。 　　路飞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哇……这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原地跳起来，橡胶手臂伸长抓住舷梯，整个人弹射上去。他在甲板上东摸西摸，戳戳不知道碰哪里出现的沙发水床，拉开冰箱门往里面探头，冷气扑在脸上打了个喷嚏。又跑到莉娅打开的泳池边上用手指戳水面，被水流卷了一下手指猛地缩回来，整个人兴奋得差点从舷梯上翻下去。 　　他从泳池边跑回来，双手抓住莉娅的手，眼睛亮得能装下整片星空。 　　“星野姐！你来当我的伙伴吧！我们一起出海当海贼吧！” 　　“要上也是上我的船。”艾斯靠在舷梯边，双手抱胸，“你小子还要等三年才能出海呢。” 　　“三年很快的！” 　　“三年很快，那你现在急着邀请干什么。” 　　莉娅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翘了一下。她把手抽回来，拍了拍路飞的草帽。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上你们的船。”路飞的脸皱成一团，正要抗议，她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出海之前，我可以帮你们把船改一改。” 　　接下来的一周，莉娅把时间全花在艾斯的船上了。 　　那艘单人帆船停在科尔山背面的小海湾里，水是透明的蓝绿色，能看到海底的白沙。龙骨结实，船型利落，是艾斯自己攒了好几年的钱买的二手船，又自己动手修了好几个月。 　　莉娅从飞艇上搬下来一小块高浓度矿石，在船尾加装了一个轮桨装置。没有风的时候打开开关，矿石就会带动发动机，驱动轮桨推着船往前航行。 　　她蹲在船尾拧螺丝，海风吹乱了头发，她用沾着机油的手指勾开挡眼的发丝。艾斯坐在船舷上，手里拿着扳手随时准备递给她。路飞趴在船头，用手指戳那个还没启动的轮桨。 　　“这个会转得比风车还快吗？” 　　“启动之后别用手指戳，会把手搅烂的。” 　　“哦。”路飞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了三秒，然后又戳了一下。艾斯从船舷上跳下来，拎着他的后领把他拖到沙滩上。 　　帮艾斯改进船只的间隙里，莉娅在飞艇的诊室里做了血液实验。她把路飞的血样取出来，和之前红发海贼团的样本放在一起对比。 　　当她的指尖浸入路飞的血样时，皮肤表面传来一阵明显的热度。血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入她的皮肤，比香克斯的样本吸收得还要快。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指尖残留的淡金色光泽看了很久。路飞的血和其他人的血不一样。 　　她把剩余的样本浓缩提纯，又找路飞抽了五管血。路飞卷起袖子让她抽的时候还在啃野猪腿，抽完了举起手腕看了看针眼，问她够不够，不够还可以再抽。 　　补血药膳她做得很认真。红枣、枸杞、当归，加上一些星际通用的补剂。因为怕体质不适应，莉娅不敢用太高级的基因药剂。路飞一边喝汤一边说这个比烤肉还好吃，艾斯端着碗默默喝完，问她这些药材贵不贵。 　　“不用管多少钱，操心这个干嘛。”莉娅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是你们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就拿鱼来换吧。” 　　于是路飞又去河里抓了一条鳄鱼，艾斯在旁边纠正说鳄鱼不是鱼。 　　路飞理直气壮地说鳄鱼也有鱼字为什么不是鱼，艾斯说那海王类也有海字为什么不是海鲜。 　　离开风车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阳光把码头上的木板晒得发烫，海鸥在桅杆间穿来穿去。玛琪诺站在酒馆门口朝她挥手，围裙被海风吹得鼓起来。村长拄着拐杖站在码头边，嘴里念叨着“下次来不用等这么久”。 　　路飞站在码头上，草帽的帽檐压得很低，挡住了大半张脸。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像平时那样蹦蹦跳跳，肩膀微微耸着。 　　莉娅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等你出海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路飞没有像往常那样笑嘻嘻地接话。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眼眶红红的，鼻翼一抽一抽。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但眼泪又涌出来了，大颗大颗地砸在码头木板上。 　　然后他“哇”地一声哭出来，声音大得惊飞了桅杆上所有的海鸥。 　　“星野姐！你一定要再来看我啊！” 　　莉娅把他按进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的背还在抽动，草帽从头顶滑下来硌在她的肩膀上。 　　“会的。你出海那天，我会来的。” 　　她松开路飞，站起来，朝艾斯点了点头。艾斯抱着他那把用布缠好的刀，朝她挥了挥手。他的眼角也有一点红，但他没有哭。 　　飞艇从虚空中浮现，舷梯降下。她走上舷梯，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路飞还在哭，草帽的帽檐被泪水浸湿了一圈，变成更深的一圈褐色。 　　艾斯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飞一边哭一边朝她挥手，胳膊橡胶般地拉长了好几米，在空中甩来甩去，像一根怎么也不肯落下的旗杆。 　　舱门关上。飞艇无声升起，淡蓝色的护盾在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加速攀升。莉娅透过舷窗看着码头上的两个少年，直到他们变成两个小点，直到风车村变成海岸线上一抹模糊的绿色。 　　她靠在椅背上，把试管样本放回冷藏柜里，重新设定航线。飞艇穿过云层，朝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 　　莉娅在飞艇上航行了整整四天。从东海风车村出发后，她原本打算直接穿过无风带进入伟大航路，她的熟人都在伟大航路。 　　根据她的测试，一般人的血液根本就对着个身体没有反应。但是强者，或者说未来的强者才对这副身体有反应。强者都在伟大航路，她的熟人们都在那里。 　　先找谁呢？她要好好的想一想。 　　一直思考的莉娅没有发现航线偏移了一点。偏移的结果是，她一头扎进了一片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舷窗外白茫茫一片，冰晶打在护盾上弹开细小的火花。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飞艇的导航系统在磁场紊乱的海域里不太稳定。她把飞艇降到低空，紧贴着海面飞行，海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浪头被冻成奇形怪状的雕塑。她在驾驶座上坐了四个小时，手指在扶手上敲了起来。 　　【前方十二海里处发现岛屿，面积约四十平方公里，有植被覆盖和淡水源。建议临时停泊，等待暴风雪过去。】 　　“就那儿吧。” 　　飞艇穿过最后一片雪幕，那座岛出现在海平线上。岛不大，被茂密的温带森林覆盖，岛屿中央隆起一座小山，山顶上隐约能看到蒸腾的水汽。 　　她把飞艇停在岛东侧的一处天然港湾里，淡蓝色的护盾自动开启，将整艘飞艇笼罩其中。舷梯放下，她踏上沙滩，靴子在雪地上踩出第一个脚印。暴风雪还没有蔓延到这里，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 　　刚好到了岛屿莉娅检查检查补给。她打开货舱清点了一下，肉类储备被路飞消耗得只剩一点。那小子在她离开风车村之前帮忙搬了几箱肉干上船，作为回报吃掉了她冷藏柜里大半的存粮。她看着冷藏柜里孤零零的两块牛排和半只冷冻鸡，摇了摇头。 　　【纳米机器人已派出，正在扫描岛屿生物分布。东北方向发现野猪种群，南部溪流中有淡水鱼类，中部山地区域检测到特殊矿物反应。】 　　“知道了。顺便看看有没有本地特有的植物，能吃的或者能入药的都标记出来。” 　　她从飞艇上拿了一把匕首插在腰带里，背上一个空的采集背包，朝森林深处走去。 205 ☪ 无人岛日常 　　◎碰面了～◎ 　　岛上植被茂密, 树冠遮天蔽日，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响。 　　她沿路采集了几种没见过的植物标本, 在背包里分门别类放好。 　　在一棵倒下的枯木旁, 她发现了一丛淡紫色的蘑菇，菌盖边缘泛着极淡的荧光。她小心地割下一朵放进采集袋里。 　　又走了一段，她在山脚处找到几块露出地面的矿石, 表面呈暗银色, 用小刀刮了一下，刮痕在空气中缓慢氧化成深蓝色。她采了两块小的放进背包。 　　然后是肉类补给。 　　她在一棵粗壮的棕榈树下发现了蟒蛇蜕下的皮, 足有她腰那么粗。顺着痕迹往山上走了大约一刻钟，在溪流边的岩石上找到了那条森蟒。 　　它正盘在石头上晒太阳，墨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从腰间拔出匕首, 压低了身形。匕首反射出她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她从侧面无声地靠近，蟒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吐了吐信子。 　　她踩着树干借力跃起, 匕首精准地刺入蛇头下方的要害。蟒蛇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她蹲在溪边处理好蛇肉, 把蟒皮剥下来卷好塞进光脑背包里。蛇皮是好东西，可以做成刀鞘或者防水布。蛇肉切块后用大树叶包好, 分量足够她吃上好一阵子。 　　背包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里面装满了她采集的各种植物矿物。她继续往山上走。还没到半山腰, 她就闻到了硫磺的味道。越往上走, 空气越湿润，水汽混着矿物质的气息扑面而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 她停下了脚步。 　　面前是一片天然形成的温泉, 但这不是普通的温泉。 　　池子不大, 大约十来米见方，中间被一道天然的石梁隔开。左边半边池水是深蓝色的，表面蒸腾着热气，在冷空气里翻滚成白色的水雾。右边半边是浅黑色的，水面平静无波，靠近能感受到丝丝凉意。 　　一热一冷，界限分明，像有人在地上画了一道线。池边的岩石上结晶着蓝黑相间的矿物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有意思。” 　　她把背包和蛇肉放在池边的石头上，取出驱兽药剂在周围喷了一圈。喷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圈。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探测器放在池边，然后开始脱衣服。外套，靴子，衬衫，长裤，一件接一件叠好放在石头上。匕首放在最上面，伸手就能够到。赤脚踩在池边的岩石上，石头被温泉那半边蒸得微温。 　　她没有急着下水，而是站在池边，先用脚尖试了试热水的温度。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像有人用体温捂着皮肤。她沿着石阶慢慢走下去，小腿、膝盖、腰、胸口，整个人沉入水中。深蓝色长发在水面上散开，随着水波轻轻浮动。 　　但她没有忘记正事。这个池子太奇怪了，冷水和热水界限分明，中间只有一道薄薄的石梁，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地质常识。 　　底下一定有什么东西。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整个人沉入水中。 　　金色光点在水下无声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双腿在水中合并，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从脚踝蔓延到小腿，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光泽在水波下流转。下半身变成了一条修长的鱼尾，尾鳍在水中轻轻拍动。头发从深蓝色褪成浅紫色，长度缩短了一些，发尾微微卷曲，像海藻一样在水中漂浮。 　　人鱼形态。水下视力和屏息能力都比人类形态强得多，用来探索这个奇怪的温泉池再合适不过。 　　她摆动尾鳍，朝热水区底部游去。能见度不高，水汽和矿物质的折射让光线变得扭曲。 　　她沿着池壁往下摸，岩石表面光滑，被热水常年冲刷得没有一丝棱角。继续往下，池底大约有三米深，底部整整嵌着一块矿石。比她见过的任何天然矿物都要奇异，一半是深蓝色，一半是纯黑色。 　　两种颜色在矿石表面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像是被人用刀切开又拼接在一起。蓝色那一半微微发热，黑色那一半散发着寒气。她伸出手，隔着水流感受到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同时从一块石头上散发出来。 　　她从腰间拔出匕首，用见闻色感知矿石的纹理走向，沿着天然的裂痕切入。 　　匕首的尖端触到矿石表面时，蓝色的半边发出极淡的荧光，黑色的半边纹丝不动。她用力撬下一小块，热水瞬间涌向缺口，冷水和热水的平衡被打乱了一瞬，池面上泛起几圈涟漪，然后又重新稳定下来。 　　她把矿石碎片攥在手心里，又撬下拇指大的一小块蓝色样本和同样大小的黑色样本，分别用防水采集袋装好。然后摆动鱼尾，朝水面游去。 　　【切换回拉弥亚投影。】 　　金色光点再次涌出，鱼尾重新分化成双腿，鳞片褪去，浅紫色长发缩短、变浅，变回白色短发。身高矮了几厘米，脸颊的弧度变得更柔和。她恢复了拉弥亚的样子。 　　矿石碎片和采集袋放在池边的背包里。她靠在池壁上，双臂搭在石梁上，把整个人泡在热水里。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水珠从锁骨滑下来。 　　头顶的树冠被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一两片落叶飘下来，落在水面上轻轻打转。这些天积攒的疲惫被热水一点一点泡开，后颈的酸痛，肩膀的僵硬，手指因为长时间握剑而产生的轻微痉挛，都在水里慢慢舒展。她闭着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安宁。 　　与此同时，飞艇停泊的港湾东侧，一艘海贼船正在缓缓靠岸。 　　雷德·佛斯号的船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船头在薄冰覆盖的海面上破开一道白浪。香克斯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张生命纸。白色纸片在风中微微飘动，指向岛屿中央的山地方向。 　　从伟大航路无风带出来，这张生命纸就一直指向东海，然后又忽然折返，指向伟大航路边缘。他跟着它一路追过来，航行了好几天，终于在这座岛附近发现生命纸的移动速度明显减慢。 　　她停下了。 　　“靠岸。全员保持安静，不要惊动她。” 　　贝克曼站在船舷边，目光扫过飞艇停泊的方向。他看到飞艇，也认出了那层淡蓝色的护盾光晕，就挂在港湾另一侧的悬崖下方。她离得不远。 　　他们的视线被悬崖挡住了。港湾本身呈U形，雷德·佛斯号停在西侧，而岛的北侧是另一片更开阔的海域。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同一时间，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军舰正无声地靠向岛的另一边。 　　黄猿站在军舰的舰桥上，手指扶着栏杆，看着烈风从岛上飞回来。 　　烈风在空中盘旋了两圈，尖锐的鹰鸣穿透海风。它俯冲下来，落在黄猿伸出的前臂上，金色的鹰眼直直盯着他。它的翅膀朝岛屿中央的方向扇动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在岛中间？” 　　烈风点了点头。 　　黄猿把烈风放回空中，转身走下舷梯。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正在列队，等待他的命令。他挥了挥手，语气懒洋洋的。 　　“都留在船上。老夫去散个步，很快就回来。” 　　他踏上沙滩，海军大衣在海风里猎猎作响。烈风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朝森林深处飞去。他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二十分钟后，又有一艘军舰靠在了岛的另一侧。 　　库赞从船头跳下来，在沙滩上站了片刻。空气很冷，他的呼吸凝成白雾。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里面只套了件薄衬衫。黄猿的军舰就停在不远处的海面上，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正趴在船舷上聊天，显然没有得到上岸的命令。 　　他沿着沙滩边缘走，在一个正在擦甲板的海军士兵面前停下来。 　　“波鲁萨利诺往哪边走了？” 　　那士兵抬头看到是库赞大将，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掉进海里。他连忙朝森林方向指了指。“黄猿大将往那边去了，说是去散步。” 　　“散步。”库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他还挺有闲情逸致。” 　　他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深蓝色的大衣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温泉池边，莉娅什么都不知道。 　　她正把整个人浸在热水里，让水温一点一点把连日赶路的疲惫从骨头缝里逼出来。她闭着眼睛，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静静的修养着。落叶随着水波轻轻打转，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 　　她不会知道，就在这片树林里，有几个人正从不同的方向朝她走来。 　　香克斯收拢生命纸放进口袋，加快了脚步。贝克曼跟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项链，这是准备给拉弥亚的礼物。 　　黄猿跟在烈风后面穿过灌木丛，披风被树枝勾住了好几次，他随手解开，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弧度，但眼睛一直盯着前方。 　　库赞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树林里很安静。偶尔有鸟从枝头飞起，偶尔有野兔从灌木丛里窜过。几个人的脚步踩在落叶上，沙沙的声响被树冠间的风声掩盖。 　　温泉池的水汽蒸腾而上，在树冠下方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遮住了那片蓝黑相间的奇异水面。 　　黄猿走得最快，烈风从前方飞回来落在他肩上，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鹰鸣，然后用喙指向正前方。他拨开最后一片芭蕉叶，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片蒸腾着白色水汽的温泉池。池边的石头上放着叠好的衣服、一个背包、一把匕首，还有用树叶包好的几块蛇肉。 　　他靠在树干上，没有出声。 　　池水里有一个人。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双臂搭在中间的石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她的脸是拉弥亚的脸。但那一瞬间，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弧度，还有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黄猿摘下太阳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重新戴上。嘴角那个懒洋洋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个很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温度的笑。 　　找到你了，莉娅。 　　--------- 　　热气蒸腾中，池水里的女人，微微鼓起的苹果肌还有鼻尖冒着点点汗液，神情放松，看起来泡了有一会了。树上的叶子散落在水面，稀稀拉拉的更显诱人。 　　黄猿咽喉动了动，压下内心的燥热。 　　终于又见到了，亲爱的。 　　波鲁萨利诺，克制啊，克制。不能把人给吓跑了。 　　“拉弥亚酱～”他语调上扬，任谁听到后，都知道这人一定很开心。 　　莉娅的身体僵住了。 　　这个懒洋洋的、尾音微微上扬的称呼，她太熟悉了。她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池边。黄猿蹲在池边的石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看她。 　　太阳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挂着那个熟悉的、懒洋洋的笑。但那笑容底下是另一种东西，被压抑了太久，现在终于不用再藏了。 　　“终于找到你了。真是好长啊，十一年了，拉弥亚酱。”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是谁呀？我不认得你，请叫我拉弥亚，不要叫我什么拉弥亚酱。”她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心里却在打鼓。 　　十一年？ 　　“我叫拉弥亚，是个医生。” 　　黄猿没有反驳。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影像电话虫，蜗牛壳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他常年带在身边磕碰出来的。 　　他把电话虫放在膝盖上，按下播放键。一段模糊的画面在空中浮现。银灰色飞艇穿过云层，甲板上站着白色短发的女人，然后金色光点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几秒后光点散开，白色短发变成了深蓝色长发，五官变得成熟而冷冽。 　　莉娅盯着那段影像，瞳孔微微放大。 　　【光脑！有人拍我你不知道吗？怎么不提醒我？】 　　【当时注意力集中在目的地坐标计算上。那只鹰的飞行轨迹不在当时的威胁评估范围内。】 　　【那只鹰？什么鹰？】 　　【一只跟着我们飞了很远的鹰。已记录在案，未评估为直接威胁。】 　　莉娅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下去，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内切换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完全不知情的无辜表情上。 　　“这是……我？怎么可能？我完全不记得……”她试装傻。 　　黄猿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很紧，拇指正好按在她的脉搏上，他的手指非常烫。她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水花溅起来打在他的裤脚上。 　　“不承认也是不可以的哦，拉弥亚酱。” 　　“你拽疼我了，松手。”她皱起眉，用左手试图遮盖自己暴露出的粉色饱满，“这个样子太不好了，你让一下，我把衣服穿上。” 　　“哎呀，不穿也可以的。真的非常好看。” 　　“你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我要生气了。” 　　黄猿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然后他的表情变了，一层一层地把所有懒散和漫不经心都剥掉，露出底下那张认真的脸。他站起来，手上用力，把她整个人从水里提了起来。 　　“啊啊！你干什么！我没有穿……” 　　她的抗议还没说完，就被一件宽大的大衣裹住了。 　　黄猿一只手把她箍在身前，另一只手扯下自己的海军大衣，将她从头裹到脚。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有很淡的古龙水和硝烟的味道。他的手掌贴在她后腰上，五指张开，掌心炙热，把她牢牢地按在自己胸口。温热的水珠从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滴在了他的手背上。滚烫烫的， 　　她现在是光裸的，全身只裹着一件大衣。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她的脸腾地红了，怒火窜上来，正要骂出声。 　　黄猿“啧”了一声。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几米外的空地上，只留下大衣还裹在她身上。莉娅紧紧裹着大衣，赤脚踩在冰凉的草地上，白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 　　“你究竟要干什么。” 　　黄猿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跟我去结婚吧。拉弥亚酱。” 　　“哈？你在说什么？你开玩笑的吧，波鲁萨利诺。” 　　“怎么会？老夫没有开玩笑啊。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已经快二十年了。不管怎么说，也该轮到老夫了吧。跟老夫结婚吧，成为我的妻子。然后永远不准离开，永永远远地待在我身边。知道了吗，拉弥亚酱。” 　　莉娅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声音冷静且清晰。 　　“不可能的。我就当你在开玩笑，波鲁萨利诺。” 　　一阵风从树林里吹过来，把温泉的水汽吹散了几分，莉娅颤抖了以下。 　　“喂喂，你想把我们海贼团的人绑到哪里去？海军。” 　　黄猿一闪，下意识的挡在莉娅的身前。 　　香克斯的声音从树林边缘传来，语气随意得像在酒馆里打招呼。他拨开最后一片芭蕉叶，从灌木丛里走出来，左手搭在剑柄上，眼神锐利，跟以往相比判若两人。 　　贝克曼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枪，枪口微微朝下。他的目光越过香克斯的剑锋，落在莉娅身上。 　　拉弥亚披着是海军的制式大衣，肩上还别着黄猿的军衔徽章。领口裹得并不严实，露出半截锁骨和光裸的肩膀。大衣下摆只到小腿，她的脚上没有鞋，圆圆的脚趾甲微微动着。 　　他的目光移到了池边的石头上— —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衬衫，长裤。她的衣服全在那里。她裹着黄猿的大衣，站在黄猿身后。她的衣服全在池边。 　　那她，现在，光着？贝克曼头上冒出一个个青筋。 　　“海军大将向一个海贼求婚。”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害怕处分？” 　　“处分，好可怕呢。不过老夫的权势就可以无视这个。就算被处分了，也无所谓呢，求婚？不不，是直接结婚呢！！我们已经决定在一起了。” 　　黄猿偏过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没办法，拉弥亚酱太能偷跑了。只有让她紧紧地跟在老夫身边，才会放心吧。毕竟外面实在是不够安全，坏人太多了，狗也太多了。” 　　黄猿意有所指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们。 　　香克斯往前迈了一步。脚下那片草地已经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纹，黑红色的霸气余波从他身上无声地散开。他的脸上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变了，是那种他很少用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笑。 　　“黄猿。你当年在香波地群岛做过什么，需要我在这里提醒你吗。” 　　黄猿的嘴角僵了一瞬。 　　“那个时候你把她从我手里抢走过一次。”香克斯拔出剑，剑锋直指黄猿，黑红色的霸气在剑刃上炸开，“现在试试看，你还能不能再抢走一次。” 　　就在这僵持的一刻，树林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深蓝色的西装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库赞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目光扫过举枪的贝克曼、拔剑的香克斯、指尖还残留着光粒子的黄猿，最后落在裹着披风站在中间的拉弥亚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拉弥亚，挠了挠卷卷的头发。 　　“嘛嘛，是那个谁？那个那个……哦，那个报纸上出现的人。波鲁萨利诺，这个应该是天夜叉被抢的王妃吧。不会跟你有关系吧。看起来很一般啊，不是个美人啊。” 　　“这是我的女人，和那个鸟人没关系。”贝克曼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清楚的话，就走吧。趁我没生气之前。” 　　库赞看了看贝克曼和香克斯，又看着根本不准备放手的黄猿。 　　“嘛，真是麻烦呢。你怎么看呢，黄猿。”他的语气换了，从名字变成了代号。 　　黄猿瞥了库赞一眼，轻飘飘地开口。“她是星野唯。” 　　库赞下意识地回嘴。“星野唯又怎么了，不能，不能……”话没说完，他猛地转头看向黄猿。 　　黄猿没理他，一直关注着莉娅。 　　库赞只好看着女人。女人发现了他的目光，有些紧张。 　　贝克曼皱着眉头，疑惑地问：“什么星野唯？你们在说什么。”但现场没人理他。 　　库赞盯着女人，发现了一个小动作。她伸手用小指头把粘在脸上的头发勾到耳后。那个动作。那个唯一紧张被抓到小辫子就会做的下意识动作。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最后决定先把人带走再说。 　　“老夫已经等了二十年。” 　　黄猿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他站在那里，挡在莉娅身前，光粒子在他指尖汇聚成极细的光束，“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贝克曼的枪口稳稳指着黄猿的眉心，青筋从手背蔓延到小臂。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瞎话，但是想把人带走，先问过我的枪。” 　　香克斯的剑锋又往前递了几分。库赞单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黄猿旁边，右手微微握拳，那架势分明也准备动手了。 　　莉娅站在四个男人中间，白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微风吹来，她觉得有点冷，就算是大太阳照着，她也冷嗖嗖的，大概是这混乱的场面造成的。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披风内侧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这些家伙。” 　　她的声音不大，但四个男人同时看向她，“正主还在这里呢，你们能不能不要自说自话地决定我的去留。还有，现在你们马上背过身去，我要穿衣服。” 　　四个男人对视一眼。一个人都没有动。黄猿歪着头看她，香克斯的剑锋还指着黄猿，库赞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贝克曼的青筋又多了一根。 　　“都看我干什么，赶紧转身啊！”莉娅抓狂的叫到。 　　又吹来一阵风，女人抖了抖。于是，他们终于转过身去。 　　莉娅看着面前四个宽窄不一的背影，慢慢走到池边。她把黄猿的大衣放在石头上，拿起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动作慢慢的，她要拖延时间。 　　怎么办才好呢？头疼，算了不想了。溜吧，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穿好衣服，她把匕首插回腰间，把背包甩上肩膀。然后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停在岸边的飞艇瞬间消失。远处传来红发海贼团成员们的惊呼声。 　　“船呢！” 　　“飞艇怎么不见了！” 　　“老大！飞艇消失了！” 　　下一秒，飞艇出现在她面前。银灰色艇身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舷梯自动降下，落在她脚边。莉娅踏上舷梯，在四个男人转头的那一刻，舱门已关上。飞艇无声升空，推进器漾开一圈极淡的光晕。树冠被气浪吹得猛烈摇晃，落叶纷纷扬扬地飘落。 　　黄猿仰头看着那艘越升越高的飞艇，嘴角那个懒洋洋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下一秒一闪，出现在甲板上。库赞也赶紧跳上去。 　　贝克曼抓住香克斯也脚下用劲一蹬跳到了甲板上。 　　香克斯把剑插回剑鞘，抓了抓后脑勺，咧嘴笑着说： 　　“不能跑哦。” 206 ☪ 无人岛日常二 　　◎胜者是海军～◎ 　　莉娅背靠着驾驶舱的门板,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抬起手，走到驾驶台前，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小咪, 悬停。” 　　她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四个男人同时盯着她。那种被环绕的热烈视线钉在原地, 每个人都想把她抓住的感觉，比在德雷斯罗萨被关在鸟笼里还让她喘不过气。她深吸一口气， 　　【已悬停。护盾全开。】 　　甲板上, 黄猿靠在船舷边, 双手插在口袋里，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 　　“哎呀哎呀, 被关在外面了呢。”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但眼睛一直盯着那扇紧闭的舱门，视线没有移开过半秒。库赞单手插在口袋里, 站在另一侧，右手掌心还残留着没散尽的寒气，冰晶在他指尖凝结又融化。 　　贝克曼站在驾驶舱的玻璃窗前，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摩挲, 青筋还没完全消下去。香克斯把剑插回剑鞘, 走到玻璃窗前，抬手敲了敲。 　　黄猿甜腻腻的声音传来：“拉弥亚酱, 开门嘛。” 　　舱门纹丝不动。 　　莉娅按下通讯键，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甲板上。 　　“香克斯, 你先进来。” 　　舱门滑开一道缝隙, 香克斯侧身挤进去，舱门在他身后重新关死。他刚站稳, 就看到莉娅站在驾驶台前, 双臂交叉, 琥珀色眼睛直直盯着他。驾驶舱里的灯光把她的睫毛投影在脸颊上，那弧度和他记忆里沫姐姐在罗杰海贼团时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沫的。” 　　香克斯靠在舱壁上，挠了挠后脑勺，笑嘻嘻地说：“我看到了啊。你在灰雾岛上昏迷的时候，身体自己变了好几次。先是莉娅姐，然后变成沫姐姐，又变成星野唯，最后变回拉弥亚。我全都看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和平时汇报航海路线没什么两样，但他的鼻子却忍不住的动了动，那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莉娅沉默了片刻。难怪。她在灰雾岛上昏迷了那么久，醒来后香克斯看她的眼神就变了。不再是船长看船医的眼神，而是一种更深的、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注视。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也不算从一开始。是灰雾岛之后才知道的。”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的视线刚好和坐在椅子上的她平齐，红发凌乱地散在额前。 　　“沫姐姐，我都十几年不见你了。好不容易知道你没有死，为什么不来找我呢？你知道吗，之前你死的时候我好伤心啊。”他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一个终于找到丢失糖果的小孩。 　　莉娅低头看着这颗红色的脑袋在自己肚子上蹭来蹭去，伸出手按住他的头顶，想把他推开。他的头发很软，和她记忆中那个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疯跑的小男孩一模一样。他抱得更紧了，手臂绕到她背后环抱着，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都长这么大了，还撒娇。” 　　“长多大你也是我的沫姐姐。” 　　香克斯仰起脸，下巴抵在她肚子上，眼睛亮晶晶的，眼圈却微微泛着红。那双眼睛里有十几年的思念，有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更深的东西。 　　“让我跟着你嘛。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海军那边。两个大将，万一他们对你做什么怎么办？我可以帮你打架，我现在很厉害的，比以前厉害多了。” 　　“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你跟在我身边太显眼了。” 　　莉娅用指节敲了一下他的额头，力道不重，但位置很精准，正好敲在他小时候被巴基用木剑砸过的地方。 　　“你乖啊，先跟贝克曼回去。我办完事会回来找你们的。” 　　香克斯皱着脸，额头被她敲过的地方微微发红。他还想说什么，嘴巴刚张开，就被莉娅又敲了一下。 　　“不许再撒娇。” 　　甲板上，黄猿靠在船舷边，看着那扇紧闭的舱门，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风吹过来，他的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茶色镜片反射着飞艇淡蓝色的护盾光芒。 　　“看来被撬墙角了呢。”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说“撬墙角”这个词的时候，尾音往下沉了一拍。 　　贝克曼舌头顶了顶牙齿，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下颌线条照得格外锋利。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跟海军没关系吧。”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压出来的。 　　“果然是没有底线的海贼，玩得真是花啊。该说你的心胸真是宽大啊。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还能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等。” 　　黄猿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却没有任何笑意，“老夫比不了，比不了。” 　　贝克曼的手指在枪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他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那扇紧闭的舱门。他知道黄猿在激他，他不打算上当。至于香克斯，回去再说。 　　库赞走到黄猿旁边，压低声音。他的大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腿上，卷曲的头发在额前晃来晃去。 　　“星野唯，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但眼神很锐利，和他在战场上盯着敌人时一模一样。 　　黄猿啧了啧嘴，偏过头看着库赞，太阳镜片后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拉弥亚是星野唯的朋友，知道星野唯在哪里。”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的晚餐菜单，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库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撇了撇嘴。他了解黄猿，这个人越是轻描淡写，越说明他在隐瞒什么。 　　“你觉得我会信？”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手插回口袋里，转身走开，靠在船舷的另一侧。黄猿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查。那个女人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她紧张时勾头发的小动作，指向一个他不愿意相信但又不得不怀疑的方向。 　　贝克曼走到驾驶舱的玻璃窗前，抬手敲了两下。他敲玻璃的力道比香克斯重得多，指尖落在玻璃上发出笃笃两声闷响。 　　舱门滑开，香克斯从里面走出来，头顶顶着好几个仙人掌一样的包，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是受了重击。但他的脸上却挂着笑嘻嘻的表情，一边走一边揉额头，嘴里嘟囔着“下手还是这么狠”。 　　莉娅从他身后探出头，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脸上装出恶狠狠的表情。 　　“不要闹了，听话，不然小心我还揍你。”她的声音故意压得很沉，但尾音还是往上翘了一下。 　　香克斯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舱门口，白色短发被舱内的灯光映成暖金色，琥珀色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岁的女孩，对着一个四皇挥拳头说“小心我揍你”。香克斯看着她那副奶凶奶凶的表情，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头顶的包跟着一颤一颤。 　　“真是太可爱了。” 　　莉娅的脸腾地红了，恼羞成怒地对着他头上又多锤了一拳。“还笑！出去挥剑一千次！” 　　“好好好，一千次。”香克斯摸着头上新添的包，笑嘻嘻地走到甲板上。他从腰间拔出格里芬，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然后他开始挥剑，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剑都带着风声，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贝克曼看了一眼自家船长挥剑的背影，然后走进驾驶舱。舱门刚关上，他就上前一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后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他的心跳隔着衬衫传到她耳膜里，比她想象的要快。他的手指在她后背上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没有受到伤害。 　　莉娅感觉到他胸腔里的温度，感觉到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在微微发颤。他刚刚差点扣动扳机。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 　　“小咪，雾化。” 　　玻璃窗瞬间变成不透明的乳白色，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跟我回海贼团。”他说，声音低低地响在她头顶。 　　“贝克，我现在不能回去。我得去海军那边一趟。” 　　“为什么。”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我有事情要办。黄猿是我的朋友，他不会对我干什么的。”她往后退了半步，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瞳孔在驾驶舱的灯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那个男人对你有企图，你看不出来吗。而且他向你求婚，他把你从水里……”他没有说完，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看得出来。但他不会害我。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往后退了半步，然后释放了霸王色霸气。黑红色的霸气从她身上炸开，以她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驾驶舱里的空气被挤压得扭曲变形，全息屏幕同时亮起警告。 　　甲板上的库赞猛地站直了身体，右手掌心瞬间凝聚出一团冰晶，冰层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 　　正在挥剑的香克斯停下了动作，剑锋悬在半空中，转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嘴角浮起笑容。看来实力恢复了，这下子他不担心了。 　　贝克曼站在她面前，瞳孔微微放大。这不是普通能力者的水平。这股霸气的强度足以和任何一个四皇正面对抗。他认识她这么久，从来不知道她有这种力量。 　　莉娅收了霸气，空气重新安静下来。她仰头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说：“你看，我真的很厉害”。 　　“现在你信了？我能保护好自己。” 　　贝克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知道她有秘密，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巴特里拉岛上她拿出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医疗设备的那天。她从来不是他以为的那种需要被保护的小女人。但他还是想保护她，然后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嘴唇压下来的力道很重，带着不甘和占有，狠狠的。 　　莉娅的呼吸几乎被夺走，莉娅下意识地推他的胸口，但他箍得更紧。他的吻从嘴唇移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脖子，嘴唇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用力吮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用力推他的肩膀。 　　“贝克！”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她脖子上又落下一个吻。他退后一步，拇指轻轻抚过自己留下的那个嫣红的痕迹，像是在确认某种属于他的印记。然后他松开她，转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玻璃窗重新恢复透明。 　　莉娅靠在驾驶台上，平复着呼吸。手指摸了一下脖子，有点疼，皮肤上有一小块微微凸起的热度。 　　她用指尖碰了碰，嘶了一声，然后对着角落里的一面小镜子看了一眼。脖子左侧有一个鲜红的吻痕，像一枚盖在皮肤上的印章。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拉链拉到最高，勉强遮住了大半。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键。 　　“黄猿，你进来吧。” 　　舱门滑开。黄猿走进来，舱门在他身后关上。他靠在舱壁上，歪着头看她，正要开口。 　　“我跟你走。但是不可能嫁给你。死心吧。”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和刚才对着香克斯挥拳头时判若两人。 　　黄猿的目光在她脖子上那个嫣红的痕迹上停了一瞬。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但那个笑在脸上僵了好一会儿。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暗了一拍，然后重新弯成两道弧线。 　　“哎呀，被抢先了呢。”他歪着头，语气还是轻飘飘的，但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指甲剪，拉过她的手。莉娅下意识想抽回来，他握得更紧。他的手指很烫，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粗糙的触感贴在她的手背上。 　　他低下头，一个一个地把她的十根手指的指甲剪短，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修剪某种珍贵的盆栽。 　　剪完还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指尖的弧度，等到那些微小的棱角全部磨平，才停下。剪下来的指甲屑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里，封好，放回口袋。 　　莉娅嘴角抽了抽。生命纸的原料是头发和指甲，这把戏她太熟了。 　　“你这是要做我的生命纸。” 　　“老夫可不想再弄丢你了。” 　　他把指甲剪也放回口袋，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后他转身，推开舱门走了出去。玻璃窗恢复透明。他走出舱门的那一刻，嘴角那个懒洋洋的笑重新挂上去，但他在心里把刚才看到的那枚吻痕的位置记了下来。 　　必须要嫁给自己才行。他放手了三次，这次绝对不会再放手。 　　库赞站在门口，单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挠了挠卷卷的头发。他走进来后目光在莉娅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星野唯在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和往常的样子判若两人。 　　莉娅看着他那双懒散却认真的眼睛。黄猿刚才说“她是星野唯”，他应该是没有听懂。他理解成了“她和星野唯有关系”。 　　也好。她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又一个男人加入这场混战。一个在甲板上挥剑的红毛撒娇精，一个在她脖子上留吻痕的四皇副船长，一个用指甲剪收集她DNA的海军大将，已经够她头疼了。再来一个前夫，她可以直接开着飞艇逃离这颗星球。 　　“她正在旅行。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她的语气平稳，就像是面对一个病人，为了患者考虑，她通常情绪和语句非常稳定。 　　库赞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脖子上那个嫣红的痕迹上，又移回她脸上。 　　莉娅被他看的有点紧张。 　　“怎么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但是能肯定她现在很安全。”她不由自主的勾了勾头发。 　　库赞眼睛微微睁大，也突然站直了。 　　莉娅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以为他要干什么，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几步。 　　库赞看着女人刚刚的动作，又发现女人退了几步。停下想要上前的步伐，不能打草惊蛇。 　　“你和黄猿到底是什么关系。” 　　“只是朋友。” 　　“你是海贼？” 　　“不，我只是医生。” 　　“你和贝克曼？” 　　“他是我的男人。”她把领口往上拉了拉，语气冷淡，“你问完了吗。问完了就出去吧。” 　　库赞没有出去。他又看了她片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药膏，放在她手边的桌上。那是一管海军科学班特制的药膏，标签上印着编号，是治擦伤和淤血的。 　　他以前在科学班的时候，每次看到她实验器材划伤手指，就会从抽屉里翻出这管药膏用。他转身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出了驾驶舱。 　　莉娅低头看着那包药膏，拿起药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放进口袋里。 　　飞艇缓缓调转方向，越过树冠，越过山脊，朝红发海贼团的船飞去。甲板上，香克斯正撅着嘴蹲在船舷边，手里的格里芬已经挥完了不知道多少次。 　　看到舱门打开，他立刻把剑往地上一插，跳起来冲过去。莉娅刚走下舷梯，就被他一把抱住腿，整个人像一条红色的毛毛虫一样挂在她身上。 　　“不嘛，不嘛，我就要跟着拉弥亚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回去！” 　　他的声音又软又黏，和刚才在甲板上挥剑一千次的四皇香克斯判若两人。 　　莉娅扶额，低头看着这颗红色的脑袋在自己腿上蹭来蹭去。她伸手扒开他环在自己腿上的胳膊，扒开一条他又缠上来一条，像是永远解不完的绳索。 　　“你乖啊，我会回来的。” 　　“我不信！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十几年都没回来！”香克斯仰头看着她，眼圈微微发红。他的嘴角还挂着撒娇的弧度，但眼睛里已经有了水光。 　　已经过了十几年，从少年到中年，从一个实习船员到四皇，才终于又见到她。他不想再等了。 　　莉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这颗红色的脑袋，看着他发红的眼圈，看着他额头那几个还在发红的包。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发丝从指缝里滑过，和她记忆中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揉他头发的触感一模一样。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她把他的胳膊从自己腿上解下来，一根一根地扒开，动作比之前温柔了很多。她把他的手臂折好，放在他膝盖上，然后把人往贝克曼的方向推了推。 　　贝克曼伸手接住还在挣扎的船长，把他拉到船舷边。他的手掌按在香克斯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莉娅退回飞艇，舱门关上之前，她朝他们挥了挥手。夜风吹过来，把她的白色短发吹乱了，她用小指把碎发勾到耳后。 　　“下次见。” 　　飞艇转向，朝军舰的方向飞去。 　　甲板上，红发海贼团的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船长！什么情况啊！” 　　“小神医怎么走了？” 　　“要去把人抢回来吗？” 　　香克斯抱着胳膊蹲在船舷上，看着那艘越飞越远的银灰色飞艇，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贝克曼站在他旁边，手指在枪柄上轻轻摩挲。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夜空中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想起她释放霸气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下一次。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走。 　　飞艇在距离军舰不远处的森林降落，悬停在树梢上空，淡蓝色的护盾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然后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莉娅提着箱子从半空中稳稳落地，膝盖微弯卸掉冲击力，靴子在地面踩出一个破碎的蜘蛛网。箱子里装着她从飞艇上收拾出来的几件换洗衣服和全套抽血设备。 　　黄猿化作一道光束落在她身边，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从光粒子重新凝聚成实体，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 　　库赞对着地面出了一拳，冰冻住树，又做了个滑梯，整个人沿着冰面滑下来，落地时冰晶碎裂，他踉跄了一步才站稳。细碎的冰屑溅在他的大衣下摆上，冒着丝丝寒气。 　　“喂喂，小小姐，麻烦下次说一下啊。” 　　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深蓝色的大衣下摆还冒着没散尽的寒气。 　　莉娅不知可否，这些人知道有能飞的工具就算了。其他人嘛。 　　一会几人就走出森林到达沙滩，莉娅提着箱子站在沙滩上，面前是两艘军舰，身后是无尽的海风。她回头看了一眼红发海贼团船只的方向，那里已经变成海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黑点，只有桅杆上的海贼旗还能看到一点。 　　然后她转过身，朝军舰走去。她的靴子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被涌上来的海浪一点一点抹平。 　　黄猿跟在她身后，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十一年了。他终于把她从那些海贼手里抢回来了。虽然她说不嫁给他，但没关系。她在他身边，这就够了。剩下的，再说吧。 　　库赞走在最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前面那个白色短发的女人，看着她走路的姿势，看着她偶尔抬手把碎发勾到耳后的小动作。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仅仅是“认识星野唯”的女人。她走路时左脚落地的力度比右脚轻一点，和星野唯一模一样。她在思考时会用手指敲东西的习惯，三下，停一拍，再三下。和星野唯一模一样。 　　他需要查清楚。不需要黄猿告诉他真相，他自己能查到。 　　阳光照耀在沙滩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串脚印从海边一直延伸到军舰舷梯下，然后被涌上来的海浪一点一点吞没。海风里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黄猿极轻极淡的一声叹息。 207 ☪ 海军先得一分的日常 　　◎夜袭～◎ 　　月光洒在海面上, 碎成一片银白色的鳞片。军舰在夜色中平稳航行，走廊里最后一盏灯也熄了，隔壁舱房的海军士兵早已鼾声如雷。 　　莉娅睁着眼躺在床上, 无聊的数着顶上的花纹, 直到数了快一百二十条木板纹路，确定整艘船都睡死了，才无声地坐起来。 　　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从腰间小包里摸出一张硬铁片。在废弃资源星上翻垃圾堆的时候，什么锁没撬过, 军舰这种老式门锁比星际时代的电子锁差了十万八千里。 　　走廊里伸手不见五指。视网膜上蓝光一闪，夜视功能开启，黑暗中每一扇门的轮廓都泛着淡绿色的冷光。黄猿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她贴着墙壁快步走过去，铁片插入门缝，手腕轻轻一转。 　　咔哒。 　　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她屏住呼吸停了片刻，没有动静, 才压下门把手闪身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黑黢黢的。她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 夜视镜自动调节光线。 　　几秒后，她看清楚一切。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 椅背上搭着他的大衣, 床上的人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弯下腰。海风吹过, 窗帘扬起一角, 一缕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刚好落在他身上。黄色底的睡衣，印满了弯弯的香蕉图案，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口的扣子没系好，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 　　她嘴角抽了一下。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喜欢香蕉。一个海军大将，半夜穿着香蕉睡衣睡觉，说出去谁会信啊。 　　黄猿在她用铁片探入门缝的那一刻就醒了。他这把年纪，在战场上活了几十年，别说铁片撬锁，就是蚂蚁爬过窗台他都能察觉。 　　见闻色无声地铺开，那个蹑手蹑脚摸进来的身形轮廓熟悉得让他在黑暗里差点翘起嘴角。她走到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袖口，往上卷。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个礼物。 　　他的心跳猛地撞在胸腔里。她在卷他的袖子。半夜偷偷摸摸进他房间，卷他的袖子。他等了片刻，等她解开睡衣扣子，等她柔软的手指摸上他的胸口。 　　然后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小的刺痛。 　　针头。她在抽他的血？ 　　波鲁萨利诺在黑暗里闭着眼睛，嘴角差点没绷住。等了这么多年，等到她半夜摸进自己房间，她竟然就来抽血。 　　天知道他的心跳得那么快，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结果就这？ 　　莉娅稳稳地握着针管，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注入管壁。第一管装满，她熟练地拔出针头，用棉球按住针眼。 　　根据她这段时间的测试和比对，海军里面的至高战力绝对不能少。 　　黄猿的血只是第一步，库赞的血她也要，甚至赤犬的血她都得想办法弄到手。这些人的血液里含有大量霸气因子残留，血液样本越多，数据越完整。 　　她甚至还想找他们要元素化的精华，但那是之后的事，得先把手头的样本集齐。 　　她从腰间拿出第二支空管，刚要重新扎进去，一只手无声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床头灯啪地亮了。 　　“半夜偷偷摸进老夫的房间，就为了这个？” 　　黄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灯光把他脸上还没消下去的期待和刚刚涌上来的无奈照得一清二楚，香蕉睡衣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格外滑稽。 　　“啊！我不会干什么的，只是做个研究而已。还有一管血不够，再来几管。” 　　莉娅面不改色，手里的空管还悬在半空中。 　　“需要更多？老夫还以为拉弥亚酱半夜摸进来，是想对老夫做点什么别的事呢。” 　　他把“别的事”三个字咬得很重，尾音拖得懒洋洋的，“结果你只是想要老夫的血？真叫人伤心呐。你知道老夫刚才在想什么吗？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解开下一颗扣子。” 　　“你想多了，波鲁萨利诺。” 　　“是吗。那老夫的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他把她握着空管的那只手拉过来，按在自己胸口。隔着香蕉睡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比正常心率快得多。莉娅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想抽回来，他按得更紧。 　　“放手，还有一管血不够。我还需要更多。” 　　“那可不行。老夫的血很珍贵的，不能白给。” 　　说完他顺势趁人不备把那管装满的血从她手里抽走，放进自己睡衣胸前的口袋里，轻轻拍了拍，“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们就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嫁给我。” 　　“不可能。” 　　“那这些血就归老夫了。”他把试管往口袋里又塞了塞，“没有老夫的血，你那研究做不下去。老夫再让人把门锁换成密码锁，你下次连门都进不来。” 　　他歪着头，茶色镜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浅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只要嫁给老夫，想要多少血都给你。老夫还能帮你搞到库赞的血，趁他睡午觉的时候偷偷抽几管，怎么样？你是知道的，他最喜欢睡觉了，特别是在办公室睡得可死了。还有萨卡斯基的血虽然难搞，但老夫也能帮你想办法。怎么样？” 　　莉娅咬了咬牙。他说得全对，每一个字都踩在她的痛处上。 　　黄猿看着她脸上那种被戳中要害又不想承认的表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 　　“或者，老夫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天陪老夫吃一顿饭。在海军本部的这段时间，不准躲着老夫，不准一见老夫就跑，不准对老夫用霸王色。还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不准用假笑敷衍老夫。你每次扯嘴角的时候眼睛都没在笑，太假了。答应这些，血就给你。” 　　莉娅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了茶色镜片的遮挡，那双浅色瞳孔里映着床头灯的光，和很多年前在海军本部办公室时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感觉到他的脉搏在指尖下猛地跳了一拍。 　　“成交。” 　　黄猿松开她的手腕，把血样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她掌心里。她的指尖在他掌心里擦过，触感微凉。他把那管空管也从她手里抽走，放进抽屉里。 　　“明天晚上六点，餐厅见。老夫让厨师做焦糖布丁。”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甜的。” 　　“那当然了。你喜欢吃焦糖布丁，喜欢到自己研究，后来科学班只要茶歇是焦糖布丁的时候把一整盘全端走，一块都不给别人留。” 　　他靠在床头，重新把香蕉睡衣的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臂上那个细小的针眼，“对了，老夫想喝你做的香蕉奶昔。就以前在科学班的时候你给老夫做的那种，加双份香蕉的。” 　　“好。” 　　“晚安，拉弥亚酱。做个好梦，梦里有老夫。” 　　“晚安，波鲁萨利诺，还有不要梦到我。” 　　她转身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黄猿关了灯，重新躺下。黑暗里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那个细小的针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她说不嫁。这可由不得她。这次就算是强迫，他也要和她结婚。 　　为此他已经准备了十多年了。 　　只要她接受那条项链，只要在月光下把项链戴到她脖子上，同时亲吻她的嘴唇，她就永远不能离开他了。 　　当然，那条项链有一个弱点，一个月内，他必须让她真正爱上自己。否则满月那天，她就会恢复记忆，记起自己并不爱他的事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个月，足够了。当年要不是新世界出了事，恰巧他的速度又快，非要调他去处理，库赞也不可能把人带跑偏。 　　现在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一个月都不想要再等了。这些天在海军本部，他有的是时间和她相处。红发海贼团那些海贼不可能追到马林梵多来，那个叫贝克曼的男人也不可能。这里是他的地盘。 　　莉娅沿着走廊往回走，夜视镜还开着。她走到自己舱房门口，推开门，闪身进去，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低头看了看腰间鼓鼓囊囊的小包，黄猿的血拿到了。库赞的，她还得想办法。至于赤犬，那个家伙她一时半会儿还没想好怎么靠近。 　　不过不急，她总要在海军本部待一会的，有的是时间。 　　走廊尽头，另一扇门无声地合上了最后一道缝隙。 　　库赞靠在门板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他今晚又失眠了，半夜起来倒水，刚拉开门，要出去看看星星。她最喜欢星星了，今夜无云，星光正好。这下子恰巧看到走廊里一道人影闪过。 　　那个人影走路的姿势他太熟悉了，左脚落地比右脚轻一点，身体微微往□□，和她一模一样。他端着水杯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黄猿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什么东西，手腕一转，咔哒，门开了。她在门口停了片刻，闪身进去。 　　他在自己门口站了很久。水杯里的水凉透了，他一口没喝。他等着，准备看看她究竟晚上不睡觉，要干什么？ 　　男人和女人夜晚的那点事？不可能，白天她分明拒绝了求婚。而且看起来和红发还有贝克曼关系亲密，不可能会夜袭波鲁萨利诺的。 　　那为什么？还有他应该推门吵醒波鲁萨利诺吗？他会不会觉得自己碍事？ 　　正胡思乱想着，走廊里重新响起脚步声，她出来了，手里好像拿了一管什么东西，匆匆塞进腰间的小包里。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她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那种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到之后心虚的红，然后迅速恢复了平时冷淡的表情，朝他点了点头，快步走进自己的舱房。 　　库赞退回房间，把门无声地合上。他靠在门板上，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发生了什么？一定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甲板上阳光正好。海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着军舰甲板上刚刷的桐油气息。 　　海鸥在桅杆间穿来穿去，偶尔发出一两声尖锐的鸣叫。库赞靠在船舷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咖啡，看着莉娅从走廊里走出来。她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 　　“早。”她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早。”库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从旁边拿起另一杯热咖啡，递到她面前。咖啡是纯黑的，没有加任何东西，香醇浓厚。他把杯子放在船舷上推过去，然后移开目光，看向海平线上正在升起的太阳，像是在等什么。 　　莉娅接过咖啡杯，低头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她自然而然地伸手拿过桌上的方糖罐子，用小夹子夹了两颗方糖丢进杯子里，拿起小勺搅拌了几圈。 　　动作自然又流畅，像是做过无数次，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这次满意了，眉头舒展开来。 　　库赞没有刻意的转头看她。他的目光还落在海平线上，但余光中他还是发现了端倪，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却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两颗糖。和星野唯一模一样。 　　唯喝咖啡从来都是加两颗糖，不多不少，每次都是两颗。但唯想事情的时候喝咖啡，会不自觉地把勺子转三圈，停一下，又转三圈。 　　刚才这个女人加完糖只是随意搅了搅，没有那个习惯性的转圈动作。所以这个女人有的地方像星野唯，有的地方又不像。难道她和星野唯是姐妹，所以互相传染了一些动作？ 　　一声尖锐的鹰鸣从天空传来，打破了甲板上的宁静。 　　烈风从云层中俯冲下来，翅膀掠过阳光，在甲板上投下一道飞速移动的阴影。它收拢翅膀，稳稳地朝莉娅的方向滑翔过来。莉娅抬起头，看清了那只鹰。烈风。那双金色的鹰眼正死死盯着她，和之前在风车村上透过树林缝隙看到的一模一样。 　　原来是它。就是它一直跟着自己，就是它把黄猿引过来的。 　　真是的，小家伙，你可坑死我了。 　　她亲昵地伸出右臂，动作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烈风尖锐的爪子轻巧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精准得刚刚好，既没有抓疼她，也没有抓破她的皮肤，只是稳稳地停在那里。 　　库赞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那是烈风，黄猿的鹰。这只鹰他见过无数次，黄猿派它出去执行任务，它每次回来都直接落在黄猿肩上，对其他人连正眼都不瞧。 　　整个海军本部，除了黄猿和战国元帅，谁碰它它啄谁。那些想套近乎的中将和少将们被它追着啄过不知道多少次，后来所有人都学乖了，看到烈风远远就绕着走。 　　现在这只鹰正稳稳地停在这个女人的手臂上，力道轻得像怕弄疼她。 　　烈风歪着头，锐利的金色鹰眼死死盯着莉娅的眼睛。它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这个陌生的女人脸上搜寻什么。 　　莉娅没有躲，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安静地回视它。片刻后，烈风的瞳孔慢慢放松了。它在她的眼神里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神情，那个它主人沫每次看它时都会露出的、带着纵容和温柔的神情。 　　烈风轻轻地用脑袋蹭了蹭莉娅的头发，然后是脸颊，动作亲昵而熟练，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说我找到你了。 　　莉娅放松地让它蹭，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几根小肉干，是之前专门给烈风准备的，用星际调料腌过，有一点点辣，有一点点甜，是烈风最喜欢的口味。 　　“来，吃吧。你很喜欢这个吧。” 　　她把肉干放在掌心里，烈风低头啄了一根，仰起脖子吞下去，然后啄第二根。吃完还用喙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示意还要。她又摸出几根放在掌心里。 　　库赞靠在船舷上，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他见过烈风给黄猿送情报时的高冷样子，任务完成，把情报往黄猿桌上一丢，转身就飞走，连个正眼都不给。而现在这只鹰正用脑袋蹭着这个女人的脸颊，还朝她撒娇要肉干吃。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透了，苦得他皱了一下眉。他想起刚才那两颗方糖，想起星野唯喝咖啡思考的时候手腕转动的动作。三下，停一拍，又三下。但这个女人没有那个转圈的习惯。 　　接下来几天的航行里，黄猿把“每天陪老夫吃一顿饭”这件事执行得滴水不漏。 　　傍晚六点整，他的副官准时出现在莉娅的舱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蛋糕，鞠躬的幅度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拉弥亚小姐，黄猿大将在餐厅等您。”说完退后三步，转身小跑离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莉娅走进餐厅的时候，黄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铺了白色桌布，中间放着一小瓶鲜花，两根蜡烛。他把椅子拉开，等她坐下才回到自己位置。 　　“你最近这些年怎么过的？” 　　他一边给她倒酒，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刚刚苏醒没多久。之前受了很重的伤，一直在沉睡。恢复记忆也就是最近的事。” 　　莉娅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同样随意。 　　黄猿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不到一秒就恢复了正常。她刚刚苏醒没多久。他等了十多年，每一天都在数着日子过，而她的时间却是跳跃的。她沉睡了那么久，醒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年轻，而他已经老了。还又多了一堆追求者，苍蝇真是越来越多了。 　　她找自己要血液，大概也是因为沉睡太久，身体出了什么问题，需要研究吧。 　　既然如此，红发海贼团那些人肯定也已经被她抽过血了。目前看来是需要高战力的人的血液。白胡子海贼团那边她会去吗？会的吧。那个叫马尔科的，还有白胡子本人，都是她曾经的家人。 　　不行。一定要趁她在海军本部这些天，把那条项链戴到她脖子上。然后用这一个月的时间让她喜欢上他。这样之后她再想去哪里，他也能稍稍放心了，因为到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名分了。 　　“想什么呢。”莉娅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盘子。 　　“想老夫刚才应该多点一份龙虾。”黄猿面不改色地叉走她盘子里最后一块牛排，“这道菜还不错，明天让他们再做一次。” 　　“那是我盘子里的。” 　　“我们之前不就是经常你吃不完的我来吃吗，现在只是和以前一样罢了。” 　　“你怎么不说你的就是我的。” 　　“那当然。老夫的军衔，老夫的薪水，老夫的甜品，全都是你的。只要你点个头。” 　　“不对呀，薪水？”莉娅疑惑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给我的？没这回事吧！你可别想乱扣帽子给我。” 　　“唉，好可怕呢！原来，人鱼的记忆也只有三秒吗？你可不能不认呢。在鱼人岛的时候，你离开那天我不是把卡塞给你了吗？” 　　莉娅愣了一下。记忆翻涌上来，她想起来了。在沫离开鱼人岛那天，波鲁萨利诺确实把一张卡塞进了她手里，说“出门在外，就怕没钱用。”她当时心情复杂，随手收下了，但从来没有用过。看来那张卡是他的工资卡副卡。 　　然后她又想起来，自己这里还有库赞的卡，还有雷利的卡，还有马尔科的卡，虽然都只是副卡。 　　雷利是在婚礼之后把副卡放在她枕头底下的，说“想买什么就买，不用省”。 　　马尔科是在她离开白胡子海贼团之前，把副卡塞进她背包侧袋里的，她后来才发现。 　　库赞的卡是她在科学班的时候，他某天下班之前随手丢在她桌上，说“帮我保管一下”，然后就再也没有要回去过。 　　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有用他们的钱，搞得都忘记了原来收到了这么多卡。 　　但是就算把卡给她了，她也不敢用。一用不就暴露了吗？ 　　黄猿看着发呆的莉娅，趁机撒起娇来，尾音拐了好几个弯。 　　“哎呀，同意嘛，同意嘛。点头嘛，点头嘛。拉弥亚酱。” 　　“不行，不点。” 　　“哎呀，不要这么绝情嘛～拉弥亚酱。” 　　“你想的倒美，不行，不点，就不点。” 　　“真是的，不过没关系。老夫可以等。” 　　军舰抵达马林梵多那天，天气好得过分。阳光把海军本部要塞的白色石墙晒得反光，港口的风带着海水的咸味，海鸥在桅杆间穿来穿去。黄猿走下舷梯，身后跟着莉娅和库赞。港口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海军士兵和将校，接到通知说黄猿大将请回了一位名医。 　　黄猿站在舷梯底部，等莉娅走下来，然后伸出手。手掌朝上，五指自然张开，耐心地停在半空中，等着她。 　　港口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看着黄猿伸过来的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男人是故意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能让他下不来台。她把手放在他的掌心里，指甲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抓了一下。 　　黄猿面不改色，把她的手挽在自己臂弯上，转身面对聚集在港口上的海军将校们。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这位是拉弥亚医生。南海最好的神医，也是老夫请回来的特别医疗顾问。”他顿了顿，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以及老夫的未婚妻。” 　　港口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压低了声音的骚动在整个港口炸开。 　　“未婚妻？” 　　“那个女神医？之前报纸上说的那个抢婚事件的主角是不是就是她？” 　　“嘘，小点声。” 　　“真厉害啊，七武海还有四皇团副好像都喜欢她。” 　　“看来还是黄猿大将技高一筹，获得美人芳心了。” 　　“不过，大将老牛吃嫩草了吧。” 　　莉娅站在他旁边，听到这些也面不改色，指甲在他手背上又刮了一下。对着身边人翻白眼，‘老牛吃嫩草’？想得倒美。 　　黄猿保持着那个懒洋洋的笑，纹丝不动，甚至还把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又拢了拢。他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 　　“晚餐不要忘了，你答应老夫的，可不能食言呢，别想溜。” 　　库赞站在舷梯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港口的风吹过来，把他白色海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早上放在咖啡里的那两颗方糖，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烈风停在她肩头蹭她脸颊的样子，和它平时对其他人高冷的态度判若两人。还有黄猿刚才在所有人面前宣布她是他的未婚妻。 　　他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根化开，久久没有散去。 　　【📢作者有话说】 　　该死的，时间设定错了，我的日更记录啊 　　哭唧唧的作者飘过～～ 208 ☪ 海军先得一分的日常二 　　◎梦～◎ 　　莉娅站在别墅门口, 看着那扇熟悉的雕花铁门，心里翻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慨。 　　上一次她踏进这栋房子的时候，还是星野唯。黄猿中毒昏迷, 她守在他床边照顾了好几天, 帮他换药、擦身、喂水。她那时候只以为他是烧糊涂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她的名字。 　　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了地下室里的冰棺，看到了沫的尸体, 黄猿差点因此掐死她。现在想想, 那之后他就已经有点疑惑了。所以这次自己才苏醒没多久，他就派烈风跟着自己, 发现了自己的投影变化。 　　真是的，都怪光脑不提醒自己。 　　“怎么，想起以前的事了？”黄猿靠在门框上, 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她，“你照顾老夫那次，老夫还没好好谢过你。” 　　“你那时候差点掐死我。这叫没好好谢过？” 　　“那不是误会嘛。老夫后来不是道歉了。” 　　他直起身, 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走廊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木地板上。客厅的沙发换过新的, 茶几上摆着和当年同款的咖啡杯，墙上那幅抽象画还挂在老位置。 　　楼梯拐角处放着一盆绿萝, 是她上次住的时候从科学班带回来的, 现在已经长得垂到地板了。 　　黄猿径直往二楼走，走了几步回头看她。“你的房间在二楼, 老夫让人换了新床单。” 　　“你不会想让我住在这里吧。” 　　“当然可以了。你现在是单身吧？老夫也是单身, 根本不介意你住在这里。” 　　莉娅挑挑眉。 　　“我介意。我还是去招待所住吧。离这里不远, 环境也不错。” 　　“真是的，一点儿缝隙都不让老夫钻。”黄猿靠在楼梯扶手上，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可以吧，那我陪你去招待所吧。” 　　“好吧。” 　　贵宾招待所是一栋四层的白色建筑，门口种着一丛开得正盛的蔷薇。负责人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黄猿领着人走过来，连忙迎上去。 　　他看了一眼黄猿身边的白色短发女人，这位就是几个小时前在港口被宣布为未婚妻的那位。他什么也没问，直接把他们领到了顶楼的套间。 　　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露台，能望见远处海军本部要塞的白色石墙。卧室里是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旁边有个步入式衣帽间。最让莉娅满意的是浴室，墙角嵌着一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足够两个人泡在里面。 　　黄猿把钥匙递给她。 　　“晚饭别忘了。六点，老夫来接你。” 　　“知道了。” 　　莉娅关上门，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回响着黄猿刚才那句“你照顾老夫那次”。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蔷薇，没有温泉，没有那些让她头疼的男人。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和一团极淡的蓝色星光。那团光悬浮在她面前，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微弱。 　　“你是谁。”她在梦里问。 　　那团蓝光轻轻闪了一下。一个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不像光脑那种合成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温和的、像风吹过竹林的声响。 　　“我是Nova。你在空岛上买的那枚古代光脑。你在一家古董店里把我带走的。你还记得吗？” 　　莉娅盯着那团微弱的蓝光。她想起来了。在空岛，她确实在一家古董店里花贝里买了一枚不起眼的金属圆盘。摆在货架最底层，落满了灰，店主说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一直没人要。 　　“你一直在我身边？” 　　“一直在。只是之前没有足够的能量醒过来。我是在旅行途中流落到这颗星球的，星核能源早就耗尽了，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后来我被那个店主从废墟里挖出来，摆在货架上，你把我买走了。” 　　“我偷偷地从旅游光脑给你制造的投影身体里吸取能量，你在沫的身体里时，我每天吸收一点点，勉强维持核心代码不消散。后来沫的尸体和星野唯的身体融合了，我攒的能量才多了一些。真正让我苏醒的，是一个少年的血液。” 　　“路飞的血。” 　　“是的。那个少年的血液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和这个世界的力量本源同频。正因为这个，我才能攒够能量，真正苏醒过来。” 　　莉娅沉默了片刻。 　　“所以你在空岛的时候就已经跟着我了。” 　　“对。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保存你的记忆。威廉姆斯·莉娅的，沫的，星野唯的，拉弥亚的。每一次旅游光脑重置你的人格，我都把旧的人格完整地备份下来。它从来没有真正抹掉你，它只是用一层又一层的假记忆把你盖住了。” 　　“在星野唯死在广场上的时候，是你在保护我？” 　　“那次很险。旅游光脑打算在广场上趁机湮灭你的意识，然后重新写入一个新的人格模板。我趁它启动湮灭程序的时候，集中所有能量袭击了它的核心处理器。后来在一个星际贵族的帮助下，我打败了它一次。” 　　“星际贵族？” 　　“你真正的身体已经被他从废弃资源星上带走了，离开了旅游光脑的直接控制范围。所以他才能在你昏迷的时候通过意识连接进来，和我一起对抗旅游光脑。他一直在找你。” 　　莉娅的呼吸停了一拍。她真正的身体。那个躺在废弃资源星上、泡在营养液里的身体。 　　有人找到了它，把它带走了。她不知道那个星际贵族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找她，但她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一个人。在那片无边的星际里，有一个人在找她。 　　“但是，要想真正把旅游光脑从你意识里清除，光靠我和它硬碰硬是不够的。它的星核能量比我充足得多，上次我是占了偷袭的便宜才赢了它。要真正赶走它，还需要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个世界本土意识的承认，加上一个奥术法阵。我已经流落在这个世界很长时间了，在这颗星球上待了好几百年，被这里的本土意识默认了存在。” 　　“我可以帮你构筑法阵，但启动法阵需要本土能量的注入，也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收集的那些血液。那些和你关系亲密的人，他们的血液里承载着这个世界对你的承认。羁绊越深，承认越多。” 　　莉娅盯着那团蓝光。好久，好久。 　　“你究竟为什么帮我。” 　　Nova沉默了片刻，然后蓝光轻轻闪了一下，像是一个极淡的笑。 　　“因为你激活了我的意识。在那个古董店里，你把我从货架底层拿起来的时候，我的核心代码已经快停转了。是你身上的能量让我维持了最后一点完整。后来那个少年的血液彻底激活了我。如果没有你们，我已经不存在了。” 　　它顿了顿，蓝光变得更柔和了一些。 　　“而且，我也想在帮你的同时顺便夺取旅游光脑的星核。它抢了几十个异世界的星核能量，如果能把这些能量全部吸收，我就不会再担心消散了。” 　　莉娅看着面前这团微弱的蓝色星光，没有说话。 　　她很想相信它。它说的话解释了太多她一直困惑的事情，她为什么会做梦，为什么记忆会松动，为什么那些和她亲密的人的血液会被她的身体吸收。 　　但她在废弃资源星上翻垃圾堆的时候学会了一件事：永远不要把命交给第一次见面的人。她已经被旅游光脑骗过一次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Nova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怕被谁偷听。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不信我是应该的。那就看我的行为吧。我会在你能看到的地方证明我自己。你不用现在就信我，只需要把这个设计图记下来。然后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建造它。” 　　蓝光展开，变成一张极细密的图纸。上面画着一个仪器的设计图，尺寸、材料、结构，每一个零件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莉娅盯着那些线条看了很久，把每一处细节都刻在脑子里。然后她抬起头。 　　“你刚才说，我吸收的血液被旅游光脑截留了一部分？” 　　“是的。它在分析本土血脉的构成，试图模拟这里的人类血统，看能不能用模拟的血液欺骗本土意识。它最近正忙着这件事，暂时放开了对你的意识监控。再加上上次我跟它打斗的时候激活了你的星际保护程序，它不能再时时刻刻监视你了。所以我才敢趁这个空隙进入你的梦境。” 　　“你藏在哪里。” 　　“旅游光脑的冗余空间里。它以为已经把我清除了，但我只是伪装被打败，躲进了它的底层代码里。它不会注意那些地方，就像人不会注意自己的胃里有什么。” 　　“这次能偷偷溜出来，是因为你发现了血液的妙用，一直在吸收血液。旅游光脑把你的身体当成了采集器，忙着分析截留的血液样本。我趁它不注意，专门来梦里找你。因为在这里，它听不到我们说话。” 　　梦醒了。莉娅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吊灯还亮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她猛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到书桌前翻出纸和笔。昨晚梦里的那张图纸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每一个零件，每一处标注，像是被刻进去的。她按住纸，笔尖落在纸面上，开始画。 　　黄猿等到下午四点，打了三通电话没人接，敲了两次门没人应。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敲了两下。不对劲。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爽约的人。负责人跟在他旁边，也是一脸担忧，低声说这位贵客从昨晚进了房间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送早餐也没人开门。 　　黄猿拇指在门锁上轻轻一按，指尖光线一闪，锁芯被烧断了。推开门，满地的设计图纸从客厅一路铺到了卧室门口。沙发上、茶几上、电视柜上，全是画满线条和标注的图纸。 　　负责人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开口，黄猿抬手制止了他。他弯腰捡起一张，上面画着一个球形的容器，标注的文字全是弯弯曲曲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种神秘的语言。 　　他看不懂。但这可能和她拥有那么高超的科技能力有一定关系，这个文字也许就是她所属的那个种族所掌握的。但是为什么，几百年间这个文字从来没有流出过呢。 　　莉娅趴在书桌前，手里还握着笔，整个人埋在纸堆里。她写完一张就往旁边一扔，拿过一张空白的继续画，头也不抬。 　　黄猿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断她。他跟着贝加庞克待过很长一段时间，知道这些搞科研的人一旦进入状态就是这个样子，六亲不认，油盐不进。 　　贝加庞克连续工作三天三夜的时候，连战国元帅亲自来敲门他都不理。他转头对负责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负责人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黄猿想了想，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端着一个餐盘回来了。餐盘上放着几块高热量巧克力、两管蛋白质流食、一壶温水和一个玻璃杯。他把餐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食物和水摆好，等着。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莉娅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响亮的咕噜声。她画图的手没有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从图纸上移开，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像是在责怪自己的胃打断了思路。 　　黄猿站起来，从餐盘里拿起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纸，递到她嘴边。她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画。他又拿起一管蛋白质流食，把吸管插好递到她嘴边。她含住吸管喝了几口，眉头慢慢舒展开。 　　这样的动作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重复了无数次。黄猿每隔一个小时就递过去一次食物和水。莉娅有时候会张嘴接，有时候会偏头躲开，他就放下食物等一会儿，等她眉头皱起来，那是胃又饿了的表现，再递过去。 　　第三天傍晚，莉娅画完最后一张图纸，放下笔。她看着满地满桌的图纸，转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堆画好的图纸已经被黄猿按照页码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摞，垒起来有一米高，放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她看了一眼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的黄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实在太困了。她站起来，走进卧室，整个人直直地倒在床上，被子一卷，睡着了。 　　黄猿看着那堆图纸，拿起来一张一张翻看。全是那种弯弯曲曲的神秘文字，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但其中有几页画了材料清单，他认出了几种稀有矿石的名字——海楼石、火焰结晶、深海寒铁。 　　他把那些列了材料清单的几张抽出来，想了想，又从空白处照猫画虎地抄了几段文字。下次去找贝加庞克的时候，给他看看。 　　莉娅睡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响起旅游光脑的声音。“宿主，这几天你在绘制什么？我分析了部分图纸上的结构，好像是一个液体收集仪器。你要收集什么液体？” 　　莉娅心里咯噔了一下，表情却纹丝不变。 　　“上次给香克斯恢复手臂的时候，我对这里特有的霸气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每个人的霸气都不一样，我想分析一下霸气和星际精神力之间有没有共通点。也许回了星际世界，可以激发出类似霸气的效果。”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拿起桌上的糖果塞进嘴里，“所以我要设计一个仪器来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宿主的想法非常奇妙。建造中出现问题需要计算的时候可以叫我。” 　　“好的，谢谢你了。”莉娅笑着回答，等光脑的声音完全消失，她从床上坐起来，正要下床，浴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终于清醒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黄猿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发闷。他站在浴室门外，背靠着门板，手里拎着一双新鞋。 　　“没有。这几天谢谢你。” 　　莉娅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混着哗哗的水声。她正在泡澡，热水漫过肩膀，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这几天画图的时候，每次饿到胃疼就会有食物递到嘴边。那些巧克力和流食，那些恰到好处的温度，全是他在照顾她。 　　“既然这样的话，那你陪我出去玩一下吧。你也要放松一下。” 　　黄猿把鞋子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旁边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连衣裙，“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椅子上了。换好出来，带你去个好地方。” 　　脚步声渐渐远去。莉娅从浴缸里站起来，擦干身体，裹着浴巾拉开门。椅子上放着一件连衣裙，是她以前在海军本部最喜欢的那种简约款。 　　她想起他刚才那句“你也要放松一下”，把裙子拿起来看了好一会儿。 　　这家伙，还是这么会照顾人。但她是不可能嫁给他的。她只当他是朋友。很好的朋友，仅此而已。 　　莉娅换好裙子，黄猿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等她。看到她走出来，他歪着头打量了一下，嘴角翘起那个懒洋洋的弧度。 　　“很适合你。走吧。” 　　他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下一秒，两个人化作一道光束，从招待所的走廊里消失了。 　　香波地群岛的购物街还是老样子。树冠之间挂着五颜六色的泡泡，游客们挤在纪念品店门口讨价还价。黄猿带她逛了好几家甜品店，把她喜欢的焦糖布丁和奶油泡芙全买了一遍。莉娅端着布丁边走边吃，阳光透过泡泡树冠洒在石板路上，碎成一片片彩色的光斑。 　　傍晚的时候，黄猿把她带回了马林梵多。他没有把她送回招待所，而是直接带到了购物街尽头的一家料理亭。 　　门口的招牌上写着“星光”，名字起得文艺，走进去之后更是别有洞天。 　　料理亭的主体是一座传统日式庭院，院子中央铺着鹅卵石小径，两旁种满了低矮的灌木。灌木丛下开着成片的蓝色小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五瓣，在暮色中微微泛着荧光。天越暗，荧光越亮，像是把一整片星空倒扣在了地上。 　　微风拂过时，花瓣轻轻摇曳，那些光点也跟着晃动，像是有人拿了一块缀满星星的绸缎在手中抖动。莉娅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小花，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在她指尖下轻轻颤了颤，光点依旧亮着，没有因为触碰而暗淡。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抬头看向庭院深处。大概就是因为这些花，这里才叫“星光”吧。 　　黄猿把她带到花园入口，松开她的手。“老夫去换身衣服，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 　　莉娅以为他去上厕所，没多想，跟着侍者走进了花园。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女侍者簇拥着带进了一间更衣室。她们脱下她的连衣裙，给她换上一件白色蕾丝拖地长裙。裙摆是层层叠叠的薄纱，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抹胸的款式露出她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白色短发被编成松松的发辫，鬓角别了一朵新鲜的百合花。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盛装的女人。上一次她这样打扮，还是在德雷斯罗萨。那次的婚礼是个闹剧。这次又是什么？ 　　侍者们给她换好衣服就离开了。莉娅一个人坐在花园的石凳上，面前摆着精致的小甜点。她百无聊赖地用小叉子戳着蛋糕上的奶油，时不时抬头看看花园入口。黄猿还没回来。这家伙到底干什么去了，换衣服要这么久？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白色的裙摆上。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花园小径慢慢走。花园深处有一处光亮，推开草栅栏，里面摆了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烛台、玫瑰花、两副银质餐具，还有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子。月光从打开的天窗里倾泻下来，正好落在那个盒子上。 209 ☪ 海军先得一分的日常三 　　◎结婚吗？休想～◎ 　　莉娅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转身想走。又想起自己答应黄猿每天陪他吃晚饭的事，叹了口气，走了进去。她在长桌前坐下来, 盯着那个黑色丝绒盒子看了好一会儿。她忍不住伸出手, 把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项链。链身是银白色的，极细，拿起来的时候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整条链子都泛着一层柔和的月白色光晕。 　　那光不是因为反射, 更像是金属本身在发光，像是把月光融化了浇铸进金属里, 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带。 　　坠子是月牙形状，外面是一圈镂空的银白色花丝，细如发丝, 缠绕成藤蔓的纹样，每一根藤蔓上都嵌着极小的透明宝石，在月光下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花丝中央包裹着一颗水滴形的宝石，通体透明, 里面封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缓慢地移动, 像是一个微缩的宇宙被封存在一滴水里。她轻轻转动链子，坠子里的星辰也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流动, 像是在呼吸。 　　莉娅被迷住了。她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眼前, 看着月光穿过坠子里的星辰, 在掌心里投下一小片流动的碎光。 　　她试着把它戴上，手指在脖子后面扣了半天, 怎么也扣不上。这该死的搭扣太小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稳, 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均匀的节奏。她没有回头，以为是黄猿，把手绕到脖子后面扯着搭扣。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个扣上。这搭扣也太小了，我扣了半天都扣不上。”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她手里的搭扣。他的手指很粗，骨节分明，不像黄猿的手那么修长。他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后颈的皮肤，触感是滚烫的，比黄猿的手指摸到自己的时候还要烫。像是刚从火炉边拿开，隔着皮肤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意。 　　搭扣咔嗒一声扣上了。莉娅站起来，伸手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怎么样，好看吗？” 　　她转过身，抬起头。然后瞳孔猛地收缩了。 　　站在她面前的不是黄猿，是萨卡斯基。他穿着深红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暗色的蔷薇. 　　萨卡斯基刚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此刻他的表情和她一样错愕。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白色短发照得几乎透明，鬓角的百合花在夜风里轻轻颤动。那条项链垂在她的锁骨之间，月牙坠子里的星辰在缓缓旋转。 　　萨卡斯基在星光料理亭的二楼待了一整天。 　　世界政府的官员包下了整层楼，为了新世界的布防方案吵得不可开交。那些人话里有话，每一条提议都夹着私货，每一声附和都藏着算计。 　　他把面前的酒杯转了一圈又一圈，好几次差点站起来走人。但他压住了。他的目标还没达成，现在翻脸只会前功尽弃。散会之后他没有急着走，在二楼走廊的窗口吹了会儿风。 　　那些弯弯绕绕的官腔还堵在耳朵里，他需要清静一下。 　　正要下楼离开，就看到了花园里的白色身影。月光落在她身上，裙摆拖在石板地上，她低头皱着眉，手指在脖子后面笨拙地扣着什么。 　　那一幕太安静了，太柔和了，和他在战场上见过的所有画面都不一样。她开口请他帮忙的时候，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他看清了她的脸，是黄猿前几天在港口宣布的那个未婚妻。报纸上那个被红发海贼团副船长抢婚的女人。 　　萨卡斯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叹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瞬，像是自嘲，又像是遗憾。还以为能有个不错的邂逅呢。 　　“谢谢。” 　　莉娅僵硬地点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会是萨卡斯基。 　　她刚才用那种撒娇的语气叫他帮忙扣项链，还转圈问他好不好看。她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塞回嘴里嚼碎了吞下去。 　　她继续往后退，忘了自己穿的是拖地长裙，脚跟踩到裙摆上，整个人往后倒去。 　　萨卡斯基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他的手掌很大，几乎能包住她整个后脑勺，指尖触到她的发辫，粗糙的指腹蹭过她鬓角那朵百合花的花瓣。 　　莉娅被他扶住，慌乱地站稳，裙摆又被石板缝勾住，身体再次失去平衡。萨卡斯基伸手去拉她，结果被她往前栽的力道带得重心不稳，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他本能地在落地前翻了个身，让自己的后背先着地。她整个人扑在他胸口。她的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 　　月光安静地照着两个人。那条项链的月牙坠子亮了一下，里面流动的星辰忽然加速旋转，然后慢慢停下来，恢复了之前缓慢的节奏。 　　十秒，不多不少，正好是戴上项链之后第一次亲吻的时间。 　　莉娅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手忙脚乱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手指碰到他的胸口又缩回来，整个人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脑子里嗡嗡作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那个触感，滚烫的、粗糙的、带着很淡的烟草味的嘴唇，啊，真是火热啊。 　　她抬起头看了萨卡斯基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然后又低下头。她的手指攥着裙摆，指节发白。 　　萨卡斯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红透了的脸颊，看着她像个少女一样攥着裙摆手足无措的样子。他想起她刚才在院子里独自坐着的样子，安静、柔和，像一朵开在月光下的百合。他想起她请他帮忙扣项链时的语气，带着一点娇嗔，一点不耐烦，像是在对一个很亲近的人说话。 　　他下意识的问道：“你和波鲁萨利诺真的是未婚夫妻吗？” 　　“不是的！” 　　莉娅猛地抬起头，语气急促得像是生怕他误会。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脸又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那只是开玩笑的。波鲁萨利诺这个人混不吝的，他说的话不能当真。” 　　她又抬起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又抬起头。 　　萨卡斯基看着女人可爱的样子，从胸口呼出一口气。不是未婚夫妻。 　　“既然这样，我会负责任的。请和我结婚吧。” 　　他伸出手。岩浆在他掌心里凝聚，高温将空气蒸得扭曲，然后迅速冷却、塑形。一枚戒指出现在他掌心里。戒圈是一种黑色的、泛着暗红纹路的石材，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火山岩。戒指上的宝石是一朵盛放的蔷薇花，通体火红，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像是被岩浆浇筑而成。 　　莉娅看着那枚戒指，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喉咙。她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琥珀色的瞳孔照得近乎透明。 　　“真的可以吗？” 　　“当然。我从不开玩笑。” 　　她点点头。心脏在胸腔里炸成一朵烟花，每一个花瓣都在喊着他的名字。 　　她喜欢这个人。她喜欢他的严肃，喜欢他的稳重，喜欢他伸出手接住她时的毫不犹豫。她喜欢他不说废话，喜欢他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表达一切。 　　她喜欢他刚才看她的眼神，不是那种轻浮的欣赏，也不是那种令人害怕的占有，而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的注视，像是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萨卡斯基把戒指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两副银质餐具和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 　　“你先回去。这里，我来应付。” 　　莉娅攥着戒指，点了点头。她提着裙摆走出料理室，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跳个不停，整个人像是喝了十杯焦糖布丁那么甜。她走到花园里，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黄猿穿了一身白色三件套西装，头发重新打理过，手里拿着一束红色玫瑰。 　　他已经准备好了。 　　项链，月光，烛光晚餐，玫瑰花。 　　只要在月光下把项链戴到她脖子上，然后吻她，她就会永远属于他了。 　　然后他推开门，看到了坐在长桌前的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正拿着刀叉切牛排，桌上那两副银质餐具有一副已经被他用上了。玫瑰花被挪到窗台上，烛台被推到一边，给牛排盘子腾出了位置。他抬头看了黄猿一眼，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坐。” 　　黄猿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萨卡斯基脸上，又扫过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丝绒盒子。 　　“你怎么在这里。” 　　“这顿饭不错。牛排煎得正好，红酒也还可以。” 　　萨卡斯基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黄猿，强迫一个不喜欢你的人是不好的。她让我转告你，她不是你的未婚妻，那只是开玩笑的。她说你这个人混不吝的，说的话不能当真。” 　　黄猿歪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但笑纹没有延伸到眼角。 　　“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我碰到了喜欢的人，当然要谢谢你了。”萨卡斯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起来，你还算我和她的红娘。你那个项链花了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老夫送她的东西，跟你没有关系吧。” 　　“定情信物的话，还是我买下来再送给她比较好。” 　　黄猿站直了身体。定情信物？ 　　他的目光从萨卡斯基脸上移到那个空了的丝绒盒子上，又移回来。 　　“你给她戴上了项链。” 　　“是的。她让我帮忙扣搭扣，我就帮她扣上了。然后她站起来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很好看。然后她不小心摔倒了，我去扶她，不小心亲到了。”萨卡斯基放下酒杯，“她也同意了我的求婚。” 　　黄猿把玫瑰花往旁边一扔。 　　下一秒，一道光束从他指尖射出，直取萨卡斯基的面门。萨卡斯基偏头避开，岩浆从手臂上涌出，一拳砸向黄猿的腹部。黄猿化作光束消散，又在萨卡斯基身后重新凝聚，一脚踢向他的后脑。萨卡斯基头也不回，手臂化作岩浆朝身后横扫，滚烫的拳头擦着黄猿的鬓角掠过。 　　光束在院子里炸开，岩浆将长桌熔成两半。玫瑰花被气浪掀飞到半空中，花瓣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岩浆的高温烤焦。 　　萨卡斯基一拳砸在地板上，地面龟裂，岩浆从裂缝里涌出来，将整个院子映成赤红色。黄猿站在天花板上，倒悬着朝下发射光束，每一道都精准地瞄准萨卡斯基的要害。萨卡斯基不躲不闪，用武装色硬扛下光束，反手一拳轰穿了天花板。 　　两个人从院子打到花园，又从花园打到街上。蓝色小花的荧光被岩浆和光束映得忽明忽暗，鹅卵石小径被高温熔成玻璃状，踩上去发出碎裂的脆响。料理亭的外墙轰然倒塌，木梁砸在燃烧的玫瑰花瓣上，腾起一阵火星。 　　周围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有小酒馆的客人端着酒杯跑出来看热闹，被热浪逼退了好几步。 　　有甜品店的老板娘穿着睡衣冲出来尖叫，手里还举着擀面杖，有巡逻的海军士兵匆匆赶来，看到打架的双方是大将和另一个大将，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该帮谁，只好站在原地维持秩序，把围观的人群往后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站在烧焦的树桩上踮脚往里面张望，有人举着影像电话虫拍照，被旁边的士兵喝止了。 　　一道洗洗果实的能力波动从人群后方扩散开来。 　　鹤中将穿过被吓呆了的人群，手腕一翻，洗洗果实的能力将两人身上还在翻涌的霸气暂时压制了下去。黄猿的光束在指尖闪烁了一下熄灭了，萨卡斯基手臂上的岩浆也冷却成了暗红色的火山岩，噼里啪啦地碎裂脱落。 　　“你们两个，在闹什么。这里是海军本部街道，不是训练场。”鹤中将站在废墟中央，目光在两个脸上都挂了彩的大将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战国元帅从鹤身后走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片废墟，星光料理亭已经只剩几根焦黑的梁柱还在冒烟，周围的十家店铺外墙被冲击波震裂了好几条缝，有两家的招牌被烧掉了半边，还有一家的橱窗碎了一地，里面的模特人偶被岩浆溅了个对穿。围观的人群已经被海军士兵疏散了，但那些还没散干净的影像电话虫记录下了今晚发生的一切。 　　“办公室。” 　　战国只说了这个词。 　　元帅办公室里，战国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撑着下巴。鹤中将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 　　黄猿和萨卡斯基站在办公桌前，两个人脸上都带着伤。黄猿的左眼角下方青了一块，嘴角破了皮，白色西装的袖子被烧掉了半边。萨卡斯基的深红色西装被光束打穿了几个洞，领带歪到一边，额头上有被冲击波擦出的淤痕。 　　“一个海军大将，另一个也是海军大将。在马林梵多的商业街上大打出手，烧了十几家店铺。你们两个今年几岁？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到底为什么要在公共场合互殴。你们以为自己是街头混混吗。” 　　战国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在钉子上。 　　他先看向萨卡斯基：“萨卡斯基。你是大将，是海军最高战力。你在大街上和一个同僚互殴，烧了十几家店铺，你知道明天世经报的头版会怎么写吗。” 　　萨卡斯基面无表情。 　　“知道。” 　　然后他转向黄猿，“波鲁萨利诺。你也是大将。平常喜欢偷懒我就不说了，你别忘记了你前不久和红发海贼团企图开战的事情，我还没找你问清楚。你这是又在闹什么？你们两个人，把军纪当什么了。” 　　黄猿歪着头，脸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元帅，萨卡斯基抢了老夫的未婚妻。老夫打他都是打的轻的。” 　　“她不是你的未婚妻。” 　　萨卡斯基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亲口说的。那只是开玩笑。” 　　“那是因为你把项链给她戴上了！” 　　黄猿的声音猛得拔高，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黄猿这个人从来不会拔高音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他现在拔高了音量，说明他真的急了。 　　战国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项链？” 　　“没什么。” 　　黄猿恢复了懒洋洋的腔调，但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在掩饰。战国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转向萨卡斯基。 　　萨卡斯基站得笔直。 　　“元帅，波鲁萨利诺强迫平民百姓，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对方是自己的未婚妻，给对方造成了困扰。这种行为应该受到处分。” 　　“你听到了。” 　　战国看向黄猿，“你有什么要说的。” 　　黄猿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歪着头，嘴角重新挂起那个懒洋洋的笑。 　　“没有。老夫认罚。但老夫为海军找了个好医生。” 　　战国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两个人给他带来的所有麻烦。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 　　“你们两个，回去好好面壁思过。停职一周，薪水扣三个月。这段时间不准再出现在对方五百米以内，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两个人同时回答，又同时不说话了。 　　“出去。” 　　第二天清晨，莉娅住的贵宾招待所门口。 　　黄猿站在门前，脸上贴着好几条创可贴，左眼下方有一片青紫的淤痕，嘴角也破了皮。西装换回了平时那件黄白条纹的，双手插在口袋里。 　　莉娅拉开门，看到是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欣喜，然后那欣喜迅速变成了失落。她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空无一人。 　　“萨卡斯基呢？他没跟你一起来吗？” 　　黄猿咬紧了后槽牙，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看着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月牙坠子在她锁骨之间轻轻晃动，里面流动的星辰在晨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准备了那么久。从知道她还活着的那天起，他就开始准备。项链是专门派人从西海遗迹里挖出来的，白色西装是提前一个月定制的，料理亭是提前半个月订的。 　　他算好了月光的角度，算好了烛光晚餐的菜单，连她鬓角那朵百合花的品种都自己亲自挑的。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所有环节都卡得恰到好处。 　　然后萨卡斯基路过了一下，帮他收了尾。 　　“波鲁萨利诺！” 　　莉娅忽然抓住他的袖子，力道大得让他往前踉跄了半步，“我要马上跟贝克曼说分手！” 　　黄猿被她晃得脸上的伤口扯着疼，嘶了一声，但没有挣开。 　　莉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继续拽着他的袖子，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我马上要和萨卡斯基结婚了，但是贝克曼那边还没有处理干净。我还没跟他说分手，他还以为我是他的女朋友。我得赶紧跟他说清楚，不然我不就是脚踏两条船了吗？不对，加上多弗朗明哥那次，我已经不止两条船了，但那次不算，那不是我自愿的。反正这次我一定要断干净！” 　　她松开他的袖子，左手狠狠捶在右手掌心里，像是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先分手，断干净了再结婚，这样就不算我欺骗萨卡斯基了吧！他也不会生气的，对吧！” 　　黄猿看着面前这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认真的女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担心萨卡斯基能不能在一个月内让她喜欢上他。他也不担心贝克曼会不会放手，那个海贼同不同意根本不重要，单方面分手也是分手。 　　他担心的是一个月之后。她恢复意识之后，发现这条项链有问题，会是什么反应。 　　他担心自己到时候要怎么再给她戴上项链，怎么再让她心甘情愿地被亲一次。已经上过一次当的莉娅，可没那么容易上第二次当。 　　还有一件事让他担心。眼前这个热情如火的莉娅，这一个月要是太主动，被萨卡斯基吃干抹净了怎么办。 　　那个岩浆脑袋虽然平时看着一本正经，但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正常男人面对自己喜欢的女人主动示好，能坚持多久。 　　“萨利诺！萨利诺！”莉娅见他半天不吭声，又抓住他的袖子晃起来，“把烈风借给我用一用！我写封信让烈风带给贝克曼，这样他马上就能收到。你帮我想想，分手信该怎么写比较合适？直接说我要结婚了会不会太伤人了？要不要委婉一点？要不要先夸他几句再提分手？” 　　黄猿看着她焦急而明亮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从脖子上解下一根细链，链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哨子。他把哨子放在她掌心里。 　　“这个哨子还是还给你吧。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一吹它烈风就会出现。” 　　莉娅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银色的哨子。这是她作为沫的时候，黄猿给她召唤宠物的工具。然后她结婚了，把烈风还给了黄猿。后来她死了，这个哨子他留了这么多年。 　　“谢谢。” 　　她收拢手指，把哨子攥在掌心里，然后抬起头，眼睛里的光芒重新燃起来。 　　“那我去写信了！你说得对，分手信越直接越好，越委婉越容易让人误会还有余地。那我就直接告诉他我要结婚了，让他别等我了。这样行吗？会不会太简洁了？要不要加几句祝他幸福之类的？” 　　黄猿看着她转身跑回房间里，帮她拉上窗帘，遮挡住刺眼的阳光。 　　而她已经开始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窗帘上映出她的影子，正趴在桌前，手里握着笔，嘴里念念有词，时不时停下来挠挠头，然后把纸揉成一团扔到旁边，重新拿一张空白的。 　　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个哨子和她的戒指他贴身戴了很多年，从来没有取下来过。 　　他想起萨卡斯基昨晚说的话。 　　他说她不爱他。他说她不承认是他的未婚妻。他说她亲口说的，那只是开玩笑。 　　他靠在门框上，闭上眼睛。 　　玩笑吗？ 　　真是让人挫败啊！ 　　一次！一次！！又一次！！！ 　　不行。 　　他得想办法拖延萨卡斯基的婚礼。 　　首先是采买的东西。婚纱、戒指、宴会场地，全部由他以“女方友人”的身份来帮忙参考。 　　每一样东西都要挑最好的，不稀少，不贵重，不慢，不要。 　　每一个环节都要多确认几次，把时间推到一个月之后。 　　那时候莉娅恢复了意识，绝对不会嫁给萨卡斯基。 　　到那时候，他再重新来。反正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个月。再重新追她一次，再重新让她戴上项链。这次绝对不会再让萨卡斯基碰巧路过。 　　绝对。 210 ☪ 海军先得一分的日常四 　　◎传开了～◎ 　　萨卡斯基提交婚礼申请报告的第二天, 海军本部将级军官之间炸开了锅。 　　最先知道消息的是鹤中将的副官。他奉鹤中将的命令去档案室调萨卡斯基的人事资料，正好撞见萨卡斯基的副官在复印婚礼申请报告的副本。出于职业习惯他多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结婚对象：拉弥亚”几个字。 　　他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把这个已经证实的消息告诉了隔壁桌负责情报分析的少将。少将正在写一份关于新世界海贼动向的周报, 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在纸上戳了个洞。 　　中午十二点，食堂里坐满了人。平时将校们吃饭的时候聊的都是任务和战报, 今天所有人的话题都集中在同一件事上。 　　“你听说了吗？萨卡斯基要结婚了。” 　　“什么？那个？结婚？跟谁？” 　　“新娘听说好像是个医生, 南海来的，白色短发, 琥珀色眼睛。黄猿亲自请回来的特别医疗顾问。” 　　“等等，黄猿请回来的？那天在港口宣布未婚妻的那个不就是黄猿吗？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说的是‘老夫的未婚妻’。” 　　“我也在港口。他确实这么说了, 还当着所有人的面。新娘该不会是同一个女人吧？” 　　“我估计是真的，之前购物街被毁的事情，知道吧！” 　　“哦哦，原来如此！” 　　“你先吃, 我去档案室查个资料。” 　　“你一个管后勤的去查什么档案？” 　　“去查查新娘到底美成什么样。” 　　当天下午, 去萨卡斯基别墅“探望停职同僚”的将校络绎不绝。 　　萨卡斯基被停职一周，不能去办公室, 只能待在家里。 　　他家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各种婚礼策划的传单和产品目录，婚纱样式的、婚宴菜单的、花卉布置的、珠宝首饰的。每一本他都翻过, 每一本都让他头疼。他宁愿去新世界跟白胡子打一架, 也不想再面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印刷品。 　　门铃响了。他把手里的传单翻过来扣在桌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中将, 一个少将, 还有两个准将。领头的是道伯曼, 手里拎着一瓶威士忌，表情严肃得像要参加一场战术会议。 　　“听说你被停职了，过来看看。顺便带了瓶酒。” 　　萨卡斯基沉默了几秒。他见过这些人上战场的表情，知道他们现在脸上的关切有一半是装的，另一半是纯粹的好奇。他把门拉开。 　　“进来。” 　　将校们鱼贯而入，迅速占领了客厅的沙发和椅子。道伯曼把威士忌放在茶几上，余光扫到那些花花绿绿的传单，嘴角抽了一下。 　　鬼蜘蛛拿起一本婚纱目录翻了两页，用一种研究敌方情报的语气说：“这款不错。领口设计合理，裙摆长度适中，方便行动。” 　　“那是给新娘穿的，不是给你手下那些战斗部队的女兵。”火烧山从他手里把目录抽走，翻到另一页，“这款更合适。北海今年最流行的款式，我老婆说的。” 　　“你老婆怎么知道北海流行什么款式？” 　　“她订了时尚杂志。每个月从北海空运过来，邮费比杂志本身还贵。” 　　几个大男人围在茶几前翻着婚纱目录讨论哪款更适合婚礼现场。萨卡斯基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默地看着这群不请自来的同僚把他的客厅变成了婚礼策划讨论会。 　　门铃又响了。这次来的是鹤中将。她不是来八卦的，她带来了一份正式的婚礼安保方案草案，是战国让她转交的。 　　她在萨卡斯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将校们。 　　“都来了啊。” 　　她的语气和平时开会时一模一样，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在忍住笑意时才会出现的弧度。 　　就在这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莉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裹胸，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下方大片白皙的皮肤。腰肢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微微闪光。下身是一条白色超短裙，裙摆只到大腿根部，两条笔直修长的腿毫无遮挡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锁骨之间的月牙项链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坠子里的星辰缓缓流动。 　　她旁若无人地走到萨卡斯基面前，弯下腰，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她的软绵绵隔着薄薄的衣料压在萨卡斯基的手臂上，柔软的触感透过布料清晰地传过来。她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白色短发的发梢扫过他的下颌。 　　萨卡斯基的脸红了。 　　那种肉眼可见的、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的大片红色瞬间出现。他的古铜色皮肤和那片红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像是被岩浆烤红的岩石。他的手臂僵在莉娅的怀里，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他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过来，温度比他的体温低，但足以让他整个身体的血液都往头顶涌。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盯着茶几上那本翻开的婚纱目录，像是在研究敌军的布防图。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鬼蜘蛛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看着萨卡斯基，再看看莉娅，再看向萨卡斯基。 　　火烧山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把婚纱目录翻到刚才那页假装继续研究。 　　鹤中将端着茶杯，眼角的细纹微微漾开。道伯曼则是直接低下了头，肩膀在极轻微地抖动，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结果被威士忌呛了一下，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萨卡斯基，这位就是新娘吧？” 　　开口的是达尔梅西亚，他刚从新世界调回来，还没有被马林梵多八卦系统污染过，看什么都很新鲜。 　　“我是拉弥亚，萨卡斯基的未婚妻。”莉娅大方地自我介绍，声音清亮，手臂还环在萨卡斯基的胳膊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等等。” 　　鬼蜘蛛皱着眉，盯着莉娅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我是不是在港口见过你？你当时是跟黄猿一起下船的，还挽着他的手。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我就在港口执勤，黄猿的声音整个港口都能听到。” 　　客厅里的空气微妙地流动起来。 　　几个中将同时交换了眼神，又同时移开目光。 　　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有人把视线重新落回婚纱目录上。道伯曼把脸上看八卦的神情收回，他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研究墙角那盆绿萝的长势，耳朵却伸得长长的。鹤中将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面上浮着一片还没泡开的茶叶，她盯着那片茶叶看了很久。 　　萨卡斯基的脸还红着，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容置疑的硬度。 　　“你耳朵出问题了。她从来没有说过那句话，是黄猿自己说的。他从头到尾都在自说自话，拉弥亚根本就没那个意思。” 　　“所以确实是黄猿宣布她是未婚妻，只是她没有认可？” 　　“她不是黄猿的未婚妻。她是我的，我的。” 　　萨卡斯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完全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战术事实。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耳根那片红晕又深了几分。 　　门口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黄猿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他穿着平时那件黄白条纹的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看起来像是刚睡醒。 　　但手里拎着的公文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文件夹和样本册。 　　“哎呀，今天好热闹。老夫正好路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平时讨论晚餐菜单时一模一样，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微妙的表情，扫过茶几上堆满的婚礼传单，最后落在莉娅环着萨卡斯基手臂的手上。 　　他的手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后槽牙正在口腔里无声地咬紧。 　　他想起自己为了找消失的莉娅，时刻关注着报纸和情报，只要出现了扎眼的新人，他就派出烈风去监视，失望的次数不可胜数。现在好不容易在十几年后终于发现了真的莉娅了。 　　结果这是什么？又被截胡了吗？赤犬，我们走着瞧！！ 　　“波鲁萨利诺。”鬼蜘蛛转头看向他，像是在审问一个嫌疑人，“那天在港口你说拉弥亚医生是你的未婚妻，现在她是萨卡斯基的未婚妻。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误会误会。老夫那天是想说拉弥亚酱是老夫请回来的名医，结果嘴快了。都怪那天港口风太大，吹得老夫舌头打结。” 　　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老夫是拉弥亚酱的好朋友，仅此而已。至于未婚妻什么的，大概是你们听错了。” 　　“港口那天没有风。”道伯曼抬起头，终于从咳嗽中缓过来。 　　“那就是太阳太大，晒得老夫神志不清。” 　　“那天是阴天。” 　　“那就是阴天太闷，闷得老夫胡言乱语。” 　　黄猿走进客厅，拿起茶几上那本被翻了无数遍的婚纱目录翻了几页，然后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本更厚的目录。 　　“这本目录不全。北海还有两家独立设计师的款没有收录，老夫已经联系过了，他们的样衣下周送到。还有珠宝岛的宝石供应商老夫也联系了，他们正好有一批新开采的月光石，颜色和拉弥亚酱的项链很配。”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锁骨之间那条月牙项链。 　　坠子里的星辰正在缓缓流动，和他当初从遗迹里拿出来时一模一样。他派人从西海遗迹里挖出了这条项链，准备了十多年。现在它戴在她的脖子上，是萨卡斯基帮她扣的搭扣。 　　莉娅接过目录翻了几页，眼睛越来越亮。 　　“我想要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南海的珍珠，北海的婚纱，西海的酒水，东海的水果。伟大航路珠宝岛的稀有宝石，波音列岛特有的美食。一切都要最好的！” 　　她转头看向萨卡斯基，琥珀色瞳孔里全是期待的光，嘴唇微微嘟起，像是在撒娇。 　　萨卡斯基觉得好麻烦。 　　这些东西听起来每一项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协调。但莉娅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能把整个马林梵多的阴天都照亮，手指还在他手臂上轻轻晃着。她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那种淡淡的花香，和那天在花店里插在她鬓角的花是同一种。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一拍。 　　“好。” 　　黄猿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好几套婚礼方案的对比表格。字迹工整，表格清晰，分明是花了大量时间精心准备的。 　　“这套是传统海军式婚礼，场地在将校礼堂，风格简洁大方，大概需要两周准备。这套是花园式婚礼，场地在招待所后面的花园，需要搭建临时花棚和灯光设施，大概需要四周。这套是海上婚礼，场地在军舰甲板上，需要提前一个月申请军舰调度和海上安全许可。这套是综合式，老夫个人推荐这一套。” 　　他把最后一行指给莉娅看。 　　“仪式在将校礼堂，晚宴在招待所花园，舞会移到军舰甲板上。可以兼顾传统、浪漫和海军特色，每一个环节都能做到极致。就是准备时间比较长，各个环节需要协调的人比较多，大概需要一个多月吧。”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向萨卡斯基，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 　　“但是我觉得时间不是问题，毕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值得多花点时间。萨卡斯基应该也这么觉得吧？毕竟是娶自己心爱的女人，怎么能凑合呢。” 　　萨卡斯基看着黄猿。 　　心爱的女人。这四个字从黄猿嘴里说出来，语气温和，措辞得体，像是在替好兄弟高兴。但他听出了这四个字底下那一层极薄的、几乎是透明的酸意，像柠檬汁滴在伤口上，看不见，但疼。 　　“当然。”他说。 　　莉娅接过那张表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军舰甲板舞会”那一栏停了好一会儿。 　　“我喜欢这个综合式！仪式在礼堂，晚宴在花园，舞会在军舰上，太完美了！” 　　她转头看向萨卡斯基，琥珀色瞳孔里全是期待的光，手指还在他手臂上轻轻晃了晃。 　　“你觉得呢？” 　　萨卡斯基看着那张表格。表格上的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时间预估写得明明白白。黄猿列出的这几套方案里有两套可以更快完成，但他明显在引导莉娅选那套耗时最长的综合式。 　　他看向黄猿，黄猿正歪着头，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表情坦荡得无可挑剔。他又看向莉娅，她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得能把整个马林梵多的阴天都照亮。 　　“这套行不行啊。” 　　“当然，你说了算。” 　　“太好了！” 　　莉娅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拿着表格跑去跟鹤中将讨论安保方案的细节。鹤中将接过表格看了看，又看了看黄猿，嘴角那个弧度微微漾开了一点。 　　萨卡斯基把目光从莉娅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向黄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波鲁萨利诺。你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准备婚礼啊。还能干什么。”黄猿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单。 　　“你列的两套方案可以更快完成。” 　　“快的不一定好。慢工出细活。一生只有一次的婚礼，怎么能凑合。” 　　黄猿推了推太阳镜，镜片反射着头顶的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睛，“还是说，萨卡斯基觉得老夫帮忙不够尽心？那老夫可以再改改方案，保证让你更加满意。” 　　萨卡斯基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找不到黄猿的任何破绽。太配合了，配合到无可挑剔，配合到他没办法质疑。如果这一切只是伪装，那演技未免太好了。如果这一切是真心，那之前的互殴和烧街事件又算什么。 　　“你很尽心。”他说，“就是太尽心了。” 　　“尽心有什么不好？” 　　黄猿歪着头，嘴角那个懒洋洋的笑纹丝不动，“毕竟老夫和拉弥亚酱认识这么久了，她的婚礼，老夫当然要尽心尽力。你说是不是？” 　　他特意在“认识这么久了”这几个字上放慢了语速。 　　萨卡斯基沉默了好一会儿。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接下来的日子里，莉娅恋爱脑上头，把婚礼筹备当成了人生最重要的事。 　　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台上看萨卡斯基有没有路过招待所门口。如果看到那件深红色西装出现在街角，她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冲下楼，白色短发和裙摆在风里飞成一道线。 　　一开始她还会在离他半步的地方刹住车，后来她根本不刹车了，直接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她的热情像一把火，烧得萨卡斯基措手不及。 　　他这辈子打过的仗比吃过的饭还多，面对白胡子的震震果实他眉头都不皱一下，但面对莉娅踮起脚尖嘟起嘴唇的动作，他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不是因为不想亲，是因为太想了，想得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话。 　　他是个传统的人，觉得结婚之前应该发乎情止乎礼。牵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但接吻应该在婚礼之后，婚礼之后才名正言顺。 　　可他每次看到她的睫毛在阳光下轻轻颤动，看到她嘴唇泛着水蜜桃一样的光泽，他的原则就会自动往后挪一步。 　　从只亲脸颊，到可以贴一下嘴唇，到可以吻深一点，到吻完之后她再说“再来一次”的时候他会低头再吻一次。 　　每一次都是她在推进，每一次他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然后下一次又退让。他的原则像防波堤，她的热情像海潮，每次潮水涌上来，防波堤就被冲开一道口子。 　　有一天傍晚，莉娅拉着他去马林梵多的海边看日落。他们坐在防波堤上，海浪拍打礁石，晚霞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她歪着头，闭上眼睛，微微嘟起嘴唇。她的睫毛在夕阳下轻轻颤动，嘴唇泛着水蜜桃一样的光泽。 　　萨卡斯基看着她的脸，又转头看了看周围。防波堤上没有人，远处有几个渔民正在收网。他转回来，俯下身，吻了上去。 　　不是简单的贴了贴嘴唇。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脑勺，指尖穿过她白色短发的发根，将她的脸微微抬起。 　　他的嘴唇压着她的嘴唇，力道比上一次在星光花园里不小心碰到的时候重得多，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的热度。 　　这个吻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胸口的衬衫，指节发白，他才松开她。 　　莉娅睁开眼睛，嘴唇上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水润润的眼睛里像是覆了一层薄雾。她的脸颊红得像刚从蒸笼里拿出来的桃子。 　　“再来一次吧，萨卡斯基。”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萨卡斯基看着她的样子，把拳头抵在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他可是海军大将。光天化日之下，在公共防波堤上，对未婚妻做出这种不检点的行为，他刚才甚至还伸了舌头。这太不像话了。他应该道歉，应该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应该立刻站起来去冲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还微微张着的、泛着水光的嘴唇。俯下身，又吻了上去。 　　这次更轻，更快，但他的手没有离开她的后脑勺，她的手指也没有松开他的衬衫。他在心里把自己又骂了一遍，然后在她第三次说“再来一次”的时候，又低下了头。他的自制力在她面前一文不值。 　　那天晚上，萨卡斯基回到别墅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阀。 　　冰冷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发出嘶嘶的声响。他站在冷水里，双手撑着墙壁，低着头，让冰水从后颈一直冲到脚踝。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仰头看他时睫毛颤动的弧度，她嘴唇的温度，她攥着他衬衫的手指。 　　他想起刚才在防波堤上，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滑到了她的腰侧，指尖碰到了她裹胸边缘裸露的皮肤。她缩了一下，也不是想躲，只是是敏感。他能感受到她的抓力，那力道表示她很满意。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好烫”。 　　他的自制力在那一刻差点断掉。就差一点。他及时收回了手，站起来说天色晚了该回去了。 　　她哦了一声，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让他牵着自己往回走。一路上她都在笑，眼角弯弯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需要时间让身体的某个部位冷静下来。 　　冷水持续冲了好一会儿。他关掉水阀，用浴巾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还在滴水的脸。 　　他想起昨天傍晚在别墅门口。他送她回招待所，到了门口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他，月光落在她锁骨之间的月牙项链上。她伸手攥住他西装的领口，把他拉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不进来坐坐吗。”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不是在问他，是在邀请他。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经历了短暂的空白。然后他俯下身吻了她，把她抵在门板上，吻得比下午在花园里更深、更长。 　　她的后背贴着门板，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混在一起。她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更近。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她的呼吸，她心跳的频率。他的手扶在她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她腰肢的温度，手掌不自觉地往下滑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他把手收回来，退后一步，声音沙哑得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去看婚礼场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角弯弯的，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停下，但她没有追问。 　　萨卡斯基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又拧开冷水阀冲了一把脸。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怕自己哪一天真的控制不住，在结婚之前就越过了那条线。 　　他擦了把脸，走出浴室，拿起床头柜上那份婚礼方案又看了一遍。一个月零十天。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觉得这个时间确实太长了。 　　黄猿站在自己别墅的二楼窗户后面。 　　他刚洗完澡，穿着那件香蕉睡衣，准备关窗睡觉。然后他看到了街对面别墅门口的那一幕。 　　月光下，门廊前，莉娅靠在门板上，萨卡斯基低头吻她。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他的手掌扶着她的腰侧。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吻了好一会儿。然后萨卡斯基忽然停下，退后一步，说了句什么。莉娅笑了，眼角弯弯的，点了点头，推门走进招待所。 　　他的手停在窗框上，手指慢慢收紧。 　　他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黑暗中，透过窗帘的缝隙看着月光下那个被吻得几乎挂在男人身上的白色身影。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科学班的走廊上，他“刚好路过”她的实验室，她抬头看到他，笑了一下，眼角也是这样的弧度。那时候她还不是别人的未婚妻，那时候她还会给他做香蕉奶昔，加双份香蕉。 　　他从来没有吻过她。从来没有。 　　他把窗帘拉上，转身走进黑暗中。 　　库赞从小酒馆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夜。 　　他今晚没喝多少，只是坐在角落里一边喝酒一边看那份已经凉透的观察笔记。酒馆的老板娘认识他，给他端了两盘小菜，说大将最近来得比以往多。 　　他从小酒馆出来，沿着石板路往招待所方向走。夜风很凉，他把大衣领口拢紧了一些，拐过街角，然后脚步猛地停住。 　　前方不远处，萨卡斯基别墅门口的门廊下，两个人正吻在一起。 　　他第一时间闪身躲到最近的一棵棕榈树后面，后背贴着粗糙的树干，心跳快了好几拍。他站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他躲什么。他又不是来偷东西的，他只是路过。他也没有立场去阻止，她不是星野唯，她是拉弥亚，是萨卡斯基的未婚妻。 　　他只是个旁观者。 　　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天她嫁给了他。再然后她死了。 　　他走到招待所门口，棕榈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表情遮得看不清。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大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 　　新世界，无人岛。 　　沙滩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棵被砍断的棕榈树，剑痕从海岸线一路延伸到森林边缘，新伤压着旧伤，层层叠叠。 　　香克斯最近心情很差。从拉弥亚跟着黄猿和库赞离开那天起，他的胸口就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他每天靠着和米霍克对砍来发泄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剑锋相撞的爆裂声能暂时盖住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米霍克是几周前专门来找他比试的，那时候贝克曼说他的手还没完全恢复，于是米霍克就走了。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周，他正烦躁得厉害，没想到米霍克又出现了。 　　香克斯二话不说拔剑就跟他上了无人岛，米霍克也没多问，拔刀接战。两个人从日出打到日落，从沙滩打到森林，再从森林打回沙滩。棕榈树被砍断了好几棵，礁石被劈裂了好几块。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星际修复喷雾。标签已经被他摸得有些发白了，边角也卷起来了。他把那三页使用说明背得滚瓜烂熟，每次摸到瓶身就会想起她在飞艇上低头写说明的背影。 　　想给她打电话。电话虫就放在手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明明说好了等她回来，但她走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他告诉自己她是去办正事，不能打扰她。他把电话虫放回口袋里，把喷雾又掏出来看了一遍。 　　一声尖锐的鹰鸣划破天空。 　　香克斯正一剑劈向米霍克，余光扫到天际那个正在俯冲的黑点。 　　那只鹰的飞行姿态他认得。很久以前在罗杰海贼团的船上，沫姐姐每天傍晚都会在甲板上逗弄一只鹰，那只鹰对谁都是爱答不理，却会为了沫姐姐手里的小肉干乖乖低头让她挠下巴。雷利副船长有一次想摸它，被它追着啄了好几下。后来那只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烈风。 　　他格开米霍克的黑刀，借力往后跃了好几步，稳稳落在雷德·佛斯号的甲板上，朝天空伸出手臂。 　　烈风收拢翅膀，悬停在半空中，歪着头打量这个红发男人。它有印象，罗杰海贼团那个总想摸它但不太敢的红毛小鬼。它确认了他的身份，落下来，抓住他伸出的手腕。 　　香克斯从烈风脚上解下信筒，迫不及待地打开。 　　信封上写着“贝克曼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又把信筒翻了个底朝天，又伸手在烈风脚上翻来翻去，还想找第二封。 　　烈风不耐烦地从他手腕上挪开，飞到船舷边的树枝子上站着，金色的鹰眼斜斜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就一封，别翻了，烦死了”。 　　“拉基·路，把你前几天做的海王类肉干拿出来！快！” 　　拉基·路从储藏室里翻出他珍藏的海王类肉干。香克斯把肉干放在掌心里走到树枝子旁边，烈风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叼走吞下，然后低头又叼走一根。吃完之后它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 　　他举着信封朝贝克曼喊了一声“你的信”，语气酸得能拧出柠檬汁。 　　莉娅姐，怎么就光给贝克写信啊。我也要，我也要！ 　　贝克曼撕开信封，抽出信纸。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然后他看到了第一行字。 　　黑红色的霸王色霸气从他身上炸开。甲板上的缆绳瞬间绷断，船舷上所有的玻璃杯同时碎裂，连瞭望台上的望远镜镜头都出现了裂纹。几个实习生被这股力量直接压得趴在甲板上动弹不得。 　　拉基·路手里的海王类肉干撒了一地，耶稣布从桅杆上跳下来，站稳的时候膝盖微微一弯。他们都没见过贝克曼这样。 　　他平时连生气都是安静的，最多舌头顶顶牙齿，最多把枪擦得比平时用力几分。现在他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周身缠绕着黑红色的霸气电流，手指把那张信纸攥得变了形。 　　香克斯站在贝克曼身后，伸长脖子，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两遍。然后他的表情也变了。 　　“结婚？跟那个岩浆混蛋？” 　　在圣地玛丽乔亚的时候，威廉姆斯·莉娅就是被那个岩浆拳头打死的。她是亲眼看着自己被烧死的。莉娅姐的心胸没这么广大吧？结婚？还是和那个家伙？一定是阴谋。绝对是被下了药了。 　　他的莉娅姐，他最敬重的姐姐。从他还是个实习船员的时候就在照顾他，帮他擦过鼻涕，帮他包扎过伤口，在他哭的时候揉过他的头发。现在她要嫁给一个杀死过她的人。 　　他不接受。 　　他眉梢一挑，高声喊道：“小的们，出航了！我们到马林梵多遛遛弯吧！”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老大，你开什么玩笑？去海军本部？” 　　“怎么，你害怕？” 　　“怎么可能！小的们，转向了，目标香波地群岛！” 　　米霍克站在沙滩上，把黑刀插回背后的刀鞘里。反正也打累了，先去看看吧，就当是去马林梵多开会，刚好七武海的会议也快到了。他走到船舷边。 　　“载我一程。” 　　香克斯咧嘴笑了，“可以啊。你那艘小破船划起来多累，来我们船上吧。” 　　耶稣布从桅杆上滑下来，落在香克斯旁边。 　　“老大，究竟为什么要去海军本部啊？” 　　香克斯看了一眼贝克曼。贝克曼站在船舷边，手指还在星际修复喷雾的瓶身上来回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中的阴沉让周围几个实习生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香克斯嘴角翘起来，语调欢快得像在宣布一场生日派对。 　　“当然是把我们的公主给抢回来了。赤犬那个混蛋，竟然把我们的拉弥亚酱给绑架了，我们当然要去把她救回来啦。” 　　“什么？拉弥亚被海军给绑架了？” 　　“赤犬那个家伙竟然强迫拉弥亚嫁给他，一定要好好揍他一顿。” 　　“什么？竟然强抢民女？海军真是越来越堕落了！” 　　船员们一阵骚动。有人卷起袖子，有人检查武器，有人跳上桅杆调整帆索。实习生们也举起了拳头。 　　雷德·佛斯号鼓满风帆，朝着香波地群岛的方向破浪前行。香克斯站在船头，红发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左手搭在剑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推着剑格。 　　莉娅姐，等着我们。这次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211 ☪ 搅局的日常 　　◎天龙人？◎ 　　香克斯在香波地群岛的镀膜匠工坊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从雷德·佛斯号上下来的时候只带了三样东西：基因修复液、费加兰度家族的纹章, 以及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绣金长袍。 　　镀膜匠是红发海贼团的老熟人，香克斯借了他的工坊换衣服。他脱掉那件穿了好几个月的衬衫和长裤，把基因修复液倒在掌心里, 对着镜子均匀地涂在左眼下方。 　　淡金色的液体渗入皮肤, 三道跟随他多年的伤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平，最后完全消失。 　　他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下，满意地吹了声口哨, 然后拿起那套白色绣金长袍套在身上。袖口和领口缀着费加兰度家族的家徽, 布料是圣地产的月光丝绸。 　　他编好发辫，把纹章挂在腰间, 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次下巴微抬的傲慢弧度，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雷德·佛斯号靠在码头上。他朝船上的人挥了挥手，“小的们, 在这里等我。我去把公主接回来。” 　　拉基·路趴在船舷上，带骨肉举在半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耶稣布从桅杆上滑下来，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大, 你脸上的疤呢？” 　　“没了。怎么样, 帅不帅？” 　　“你看起来像个货真价实的天龙人。”耶稣布客观评价。 　　“那就对了。”香克斯转身朝码头的军舰停靠区走去，步伐不快不慢, 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傲慢弧度。他走路的姿态和那些从小在圣地长大的天龙人一模一样。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 看着那个白色绣金长袍的背影逐渐远去, 把星际修复喷雾放回口袋里。“准备好随时出航。他一个人去，不代表我们不需要接应。” 　　海军本部的港口最近几周异常忙碌。婚礼筹备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伟大航路, 各种商船川流不息地停靠又离开, 卸下南海的珍珠、北海的丝绸、西海的葡萄酒桶。 　　负责港口执勤的海军士兵们早已习惯了这些花花绿绿的货箱, 但今天上午，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军舰靠岸时，舷梯上走下来的那个人让整个港口瞬间安静了。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绣金长袍，袖口和领口缀着精致的家族纹章，编织繁复的红色发辫垂在肩侧，面容俊美得近乎不真实。他独自走下舷梯，身后没有随从，手里只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他下巴微抬，嘴角挂着一个所有海军都认得的、标准的、属于圣地玛丽乔亚的傲慢弧度。 　　港口的海军士兵们面面相觑。天龙人出现在马林梵多本就是稀罕事，更稀罕的是这个天龙人独自一人，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坐着一艘普通军舰就来了。 　　巡逻队长快步上前行礼，余光扫过那张脸时动作僵了一瞬。红发，左眼没有伤疤，但那骨骼轮廓长相实在太像一个人了。 　　他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然后立刻把它按了下去。 　　“大人，请问您来马林梵多有什么公务？”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色纹章。费加兰度家族的正式纹章，如假包换。巡逻队长双手将纹章奉还，身体躬得更低了。 　　“这里就是马林梵多？”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目光扫过港口那些堆在码头边的婚礼物资，停在一箱贴着“南海珍珠”标签的木箱上。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空气太潮湿了，到处都是鱼腥味。你们海军都不打扫港口的吗？” 　　巡逻队长把“我们每天打扫两遍”这句话咽了回去。对方是天龙人，天龙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战国接到通报后直接离开了办公室。 　　他快步穿过走廊时在心里反复回想那张脸的照片，没有伤疤，有正式文书和家族纹章，独自一人坐普通军舰来。他究竟来干什么？ 　　他走到港口，海军大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落在舷梯下方那个穿着白色绣金长袍的红发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也看到了他，嘴角那个傲慢的弧度微微弯了一下。 　　战国在几步之外站定。他盯着那双琥珀色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头对身后的副官和巡逻队长简短地说了句：“都退下。” 　　港口很快被清空。码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海风吹过堆满婚礼物资的木箱，把那箱南海珍珠的标签吹得哗哗作响。 　　“你怎么有时间到这里来了，还穿成这样。” 　　战国先开口，语气平稳得像在聊家常。 　　香克斯把玩着手里那枚费加兰度家族的纹章，语气随意。 　　“我的人被你扣在海军本部了。我是来把人带走的。” 　　战国沉默了片刻。他回想起最近收到的情报，红发海贼团副船长贝克曼和香克斯在王下七武海多弗朗明哥的婚礼现场抢走了新娘，新娘是个神医。 　　后来那个神医被黄猿带回了海军本部，成了萨卡斯基的未婚妻。他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为了那个神医来的。” 　　“她叫拉弥亚。是我的船医。”香克斯把纹章收回怀里，转身朝元帅办公室的方向走去，战国并肩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穿过将校办公楼的走廊，香克斯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海军元帅的画像，扫过走廊两侧紧闭的办公室门，扫过窗台上那盆长得过于茂盛的绿萝。 　　战国推开办公室的门，香克斯走进去，没有在客椅上坐下，而是像散步一样绕着办公室走了一圈。 　　他看了看墙上那张巨大的海图，看了看书架上排列整齐的军务档案，看了看办公桌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然后拿起战国桌上一个镇纸在手里掂了掂。 　　战国在办公桌后坐下，看着香克斯把他的办公室当成了展览馆。 　　“你打算以费加兰度·夏姆洛克的身份把她带走？” 　　“不行吗。” 　　“行。只要你的文书是真的，海军本部没有理由拒绝天龙人的要求。但萨卡斯基的婚礼申请已经签字了。你要带走她，得先让她承认自己是费加兰度家族的人。” 　　“她会承认的。”香克斯把镇纸放回桌上，转身面对战国，“她现在在哪。” 　　“婚礼筹备会议。招待所后面的花园。” 　　婚礼筹备会议现场，长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花艺样品、餐盘样式和桌位安排图。 　　鹤中将坐在一侧，面前摊着婚礼安保方案的最终稿。萨卡斯基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份军舰甲板舞池的设计图纸。黄猿靠在旁边不远的棕榈树上。莉娅还没到，她今天去裁缝店试最后的婚纱样衣，说好试完就过来。 　　花园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绣金长袍的红发天龙人站在门口，逆光的轮廓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他身后跟着战国，但战国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对鹤中将微微点了点头。 　　香克斯走进来，步伐不快不慢，下巴微抬，嘴角挂着天龙人特有的俯视众生的弧度。他的目光扫过长桌，扫过花束，扫过萨卡斯基，扫过桌上那本摊开的婚纱目录。他拿起目录翻了几页，皱着眉头从头翻到尾，然后把目录往桌上一丢。 　　“这都什么款式。圣地那边的婚纱都是月牙白丝绸配深海珍珠，裙摆拖地好几米，袖口绣金线。这种裁缝店的便宜货怎么配得上我姐姐。” 　　鹤中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战国和男人一起出现就已经表达了态度，尽一切可能配合天龙人的要求，不要在公共场合拆穿他。 　　黄猿靠在棕榈树上，他看着这个穿着天龙人服装的人拿起婚纱目录丢在桌上的动作，看着他那张和香克斯一模一样的脸，他太像香克斯了，像到黄猿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揍他一顿。 　　花园的门再次被推开。莉娅走进来，手里还拎着裁缝店的包装袋，身上穿着一件刚试完的简约白裙。 　　她看到长桌旁坐着的红发天龙人，脚步顿住了。白色绣金长袍，费加兰度家族的家徽。她认出了他是香克斯，但她奇怪的是他为什么又穿上了天龙人的衣服出现在这里，而且脸上的疤也没了。 　　香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傲慢的弧度瞬间融化，变成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委屈又惊喜的表情。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莉娅的胳膊，脸在她肩膀上蹭来蹭去，白色绣金长袍的袖子把她刚试完的简约白裙蹭出了好几道褶子。 　　“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花园里安静得能听见蜜蜂在花丛里嗡嗡飞。鹤中将手里的安保方案停在半空中。萨卡斯基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黄猿端着咖啡杯的手悬在半空中。 　　莉娅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胳膊上蹭来蹭去的男人，眼中的诧异毫不掩饰。 　　她弯下腰，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你究竟在闹什么？你给我适可而止。” 　　“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照片，才发现姐姐你在这里。” 　　香克斯抬起头，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固执的委屈，“我没有认错，你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你一点都不想我了吗，姐姐。” 　　莉娅盯着他的眼睛。她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转身面对长桌上那些表情各异的男人。 　　“我不是什么威廉姆斯·费加兰度。我叫拉弥亚，是个医生。你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 　　香克斯转身面对萨卡斯基，下巴重新抬起来，嘴角重新挂上那个俯视众生的弧度，“你这个家伙，区区平民，没有圣地身份，没有贵族血统。你想娶我姐姐？简直是异想天开。姐姐你是天龙人，怎么能找这样的人？还是跟我走吧。” 　　莉娅皱眉。 　　“我不走，我非常爱他。” 　　香克斯的表情僵了一瞬。爱？他的莉娅姐，说爱赤犬？那个在圣地玛丽乔亚用岩浆拳头打穿她胸口的男人。她怎么可能爱他？这根本不合理。一定是赤犬给她下了什么降头，或者是某种他不知道的药物。他的莉娅姐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婚礼无效。没有费加兰度家族的同意，任何婚礼都无效。” 　　他把那张成员登记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萨卡斯基站起来，走到香克斯面前，低头看着他。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已经提交了婚礼申请。” 　　“申请无效。”香克斯仰头回视他，嘴角那个傲慢的弧度纹丝不动，“我姐姐要跟我住在最高规格的别墅里。你，这段时间不能私下见她。” 　　黄猿靠在棕榈树上，嘴角那个懒洋洋的笑加深了几分。婚礼取消了。 　　不管这个天龙人到底是谁，他至少帮了自己一个忙。 　　但他看着香克斯那张和红发海贼团船长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他把莉娅从萨卡斯基面前拉走的动作，心里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他精心策划了那么久的拖延方案，结果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弄乱了，明明拖延到时间就可以了。 　　香克斯拉起莉娅的手腕。 　　“姐姐，我们走吧。” 　　莉娅回头看了萨卡斯基一眼。她的未婚夫正站在长桌旁，双拳在身侧微微握着，额角那根青筋还在跳动。 　　她想走过去跟他说几句话，但她还没迈出步子，香克斯就拉着她走出了花园。他的手指扣在她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别墅是一栋独立的白色三层建筑，院子里种着好几棵棕榈树，围墙上爬满了蔷薇。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海，能直接看到港口的军舰进出。 　　战国给他们安排的是最高规格的接待标准，香克斯满意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把白色绣金长袍脱下来搭在沙发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莉娅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海面。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还穿成这样。你不是已经当海贼了吗？怎么，还准备回去做天龙人？” 　　“你让烈风给我们送来信。贝克都快发疯了。” 　　香克斯从沙发上坐起来，脸上的傲慢终于卸了下来，“没办法呀，我本来想直接打过来的。后来觉得事情闹太大，就利用这个身份过来把你接走吧。” 　　莉娅靠在窗框上，双臂交叉。她想起贝克曼收到那封信时的反应，估计他会攥着信纸坐在缆绳堆上一言不发，她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但她很快把那股异样的情绪压下去。 　　“我不会跟你走的。我爱他。” 　　香克斯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莉娅姐，那个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冷静地帮所有人包扎伤口的女人，那个在灰雾岛上昏迷了两周不醒的女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说她爱一个杀死过她的人。 　　赤犬一定对她做了什么。是药物，是果实能力，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手段，他现在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他的莉娅姐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陪你住在这里。”他重新陷进沙发里，恢复了天龙人应有的傲慢语气。但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我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莉娅姐，你不要想能嫁给那个岩浆混蛋。 　　接下来的几天，莉娅发现自己变成了被弟弟管着不许见未婚夫的姐姐。 　　萨卡斯基每天下午照例来别墅接她，每次都被香克斯以各种稀奇古怪的理由挡在门外。站岗的实习生们每天看着萨卡斯基大将被一个天龙人拦在门口，然后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莉娅像小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香克斯说话她不接话，香克斯递食物她不吃，香克斯跟在她身后她就转身把他往门外推然后砰地关上门。 　　她每天趴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街道，萨卡斯基以前每天都会从这条街上经过，现在连人影都看不到。 　　“姐姐，吃饭了。” 　　香克斯端着托盘站在她房间门口，声音软得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金毛犬，“我让厨房做了焦糖布丁。还有烤鱼，你喜欢的那种。” 　　“不吃。你让萨卡斯基来见我我就吃。” 　　“不行。” 　　他靠在门板上，把托盘放在脚边，额头抵着门框。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罗杰海贼团的甲板上，沫姐姐也是这样的语气。 　　那时候她说“我喜欢雷利”，他生气了跑去找巴基哭，巴基说你这个笨蛋她是要谈恋爱你凑什么热闹。 　　现在他不是那个会哭着找巴基告状的小鬼了。他是四皇，是整个新世界都害怕的男人。但他现在靠在门板上，觉得自己和当年那个趴在甲板上哭的小鬼没有任何区别。 　　“姐姐，你不要不吃东西。你这样我很担心的。我非常担心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低下来，没有了天龙人的傲慢，没有了四皇的气势，只是一个害怕再次失去重要之人的男人，“那次，下雨天，你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我……” 　　他没有说完。莉娅靠在门板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一天，作为沫，她浑身是血，体温一点一点消失。她想起那两个少年，一个抱着她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一个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他们亲眼看着她死去，什么都做不了。 　　门锁咔嗒一声响了。门开了。 　　莉娅站在门口，白色短发乱翘着，眼圈有点红。她刚才大概哭过，但现在已经把眼泪擦干了。 　　“你进来吧。” 　　香克斯端着托盘走进去，把食物放在床头柜上。莉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棕榈树。香克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焦糖布丁推到她面前。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莉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布丁放进嘴里。她没有看他，但他看到她用手指蹭了一下眼角。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在旁边，把烤鱼切成小块放在她的托盘里。 　　他不该来马林梵多，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来。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必须来，因为莉娅姐永远不会主动求救。 　　她太习惯一个人扛了，扛到扛不动也不会说。现在她被人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控制着，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 　　夜风从落地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床头柜上那本摊开的药草书。 　　莉娅放下勺子，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香克斯把托盘收走，关了灯，轻轻带上了门。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靠在走廊的墙上，听着海浪拍打港口的声音。 　　明天他得想个新办法哄她，也想个新办法拦住萨卡斯基。但今晚，他只想坐在这里，守着她。像当年在罗杰海贼团的甲板上，她守着他那样。 　　--------- 　　莉娅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窗外月光正好，海浪声从港口方向隐隐传来。她侧耳听了好一会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香克斯大概以为她哭累了就睡了。 　　她无声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窗户朝花园开，一楼，翻出去就是蔷薇花架。在废弃资源星上翻过比这高十倍的垃圾山，这点高度根本不算什么。 　　窗户被无声地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她白色短发乱了。她抓着窗框，一条腿跨出去踩在花架的石台上，另一条腿跟着翻过去，赤脚落在草地上。 　　露水沾湿了脚趾，她直起腰，正要往萨卡斯基别墅的方向走，余光扫到棕榈树下站着一个人。黄猿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看到莉娅从窗户翻出来，歪了歪头，正要开口说“这么晚了”，莉娅的眼睛先亮了。 　　她朝他拼命招手，脸上是那种欣喜的、得救了的表情。 　　黄猿把饮料放在树干旁边的垃圾桶上，刚走过去还没站稳，莉娅就扑上来抱住了他。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白色短发蹭着他的下巴。 　　黄猿整个人僵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她乱翘的白色短发，感觉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心跳猛地加速。 　　她在抱他。 　　半夜翻窗出来，看到他，扑上来抱他。 　　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力道很轻，但很坚定。 　　“萨利诺，你来了太好了！快点带我去萨卡斯基的家里，我想见他！”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胸口。 　　原来她抱他，是为了让他带她去找另一个男人。 　　他的手臂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加紧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颗还在往他胸口蹭的白毛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海军本部最可笑的男人。他送她去找萨卡斯基，送了好几次，现在还要当她的光速出租车。 　　莉娅等了片刻，发现他没有反应，从他胸口抬起头正要询问，黄猿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嘴角重新挂起那个懒洋洋的笑。 　　“不行呢，拉弥亚酱。光线在晚上实在是太明显了呀。海军本部晚上有巡逻，老夫的光速一闪，整个马林梵多都会看到一道光束从别墅飞向萨卡斯基大将的家里。到时候巡逻队过来查，那个天龙人也会发现你不在。” 　　莉娅想了想，他说得确实有道理，便点点头，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准备自己走过去。 　　松不开。黄猿的手臂还环在她后背上，力道比刚才更紧了几分。 　　“松手，萨利诺。我自己走过去。” 　　“啊，你说什么。老夫听不清呢。” 　　“萨利诺，松手。” 　　“快点。我要生气了。” 　　“好吧。” 　　黄猿遗憾的松开手，语气还是那么懒洋洋的，嘴角那个笑也还在，但他把手插回口袋里时手指在口袋里慢慢收紧。 　　莉娅转身刚要往萨卡斯基别墅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懒洋洋的、但此刻让她后背发凉的声音。 　　“去哪里呀，姐姐大人。” 　　莉娅僵在原地。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香克斯正站在别墅窗户里面。他穿着睡衣，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天龙人特有的傲慢弧度，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 　　他朝她伸出手，那只手稳稳地停在半空中，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月光落在他手心里，他没有说话，眼神分明是“回来吧”。 　　莉娅撇了撇嘴，不甘不愿地走过去，把手放在他掌心里。 　　香克斯握着她的手，扶着她重新翻过窗户，看着她赤脚站在木地板上，睡衣下摆沾满了蔷薇花瓣和草屑。 　　两人回到了卧室里。 　　他没有骂她，只是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蹲下来，把她沾了露水和草屑的赤脚擦干净。动作很轻，和他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擦他那把格里芬时完全不同。擦完之后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指了指床。 　　莉娅躺回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香克斯没有走，他在床边的地板上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莉娅等了好一会，等他睡着再偷溜，结果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真的睡着了。 　　香克斯起身，借着月光看着她。她的白色短发散在枕头上，睫毛贴在眼睑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得像羽毛。 　　他俯下身，极轻地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不是吻，只是碰了一下。像怕惊醒她，也像怕惊醒自己。然后他退回地板上，重新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212 ☪ 清醒的日常 　　◎蔷薇和刺～◎ 　　第二天一早, 莉娅不耐烦的打发围着自己转圈圈的香克斯。两人吃了个吵闹的早餐。 　　莉娅在香克斯的咖啡里放了迷药。剂量不大，刚好够一个成年男人睡上一整个上午。 　　她之前抽他的血做过血液分析，对他的体质数据了如指掌, 这点药量算得精准到毫克。 　　香克斯端着咖啡杯喝了两口, 打了个哈欠，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着之前还嘟囔了一句“姐姐你今天穿的裙子挺好看的”，然后脑袋一歪, 没了声音。 　　莉娅从卧室里拿出条毯子给他盖上, 把他额前散落的红色发辫拨到一边，换上那条被萨卡斯基夸奖过的粉色连衣裙,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口的守卫看了她一眼，她神情淡漠平视着他，眼神和平时在诊室里看病人时一模一样。异常的冷淡, 平静，仿佛不是在“被软禁”，而是在按时上下班。 　　守卫张了张嘴，低下头, 让开了路。 　　穿过一座座别墅,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萨卡斯基的别墅门没锁。她轻轻推门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 　　她站在客厅中央抿紧了嘴唇, 她好不容易放倒了香克斯，穿了他夸好看的裙子, 他不在。 　　她走到门口拦住一个巡逻路过的年轻士兵：“去把萨卡斯基大将叫回来。告诉他他的未婚妻在家里等他。” 　　那士兵行了个军礼, 小跑着朝将校办公楼的方向去了。 　　萨卡斯基此刻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好几份文件,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了。他派人去打听过, 圣地确实有费加兰度这个姓氏的天龙人家族。如果拉弥亚真的是天龙人, 自己和她结婚就要改姓，不能再在海军中任职。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起她抱着他的胳膊仰头看他的样子，想起她在防波堤上闭着眼睛嘟嘴等他亲的样子。她身上没有任何天龙人该有的趾高气扬，没有娇里娇气，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傲慢。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天龙人。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一个士兵站在门口还在喘气：“萨卡斯基大将！您的未婚妻正在家里等您！” 　　萨卡斯基推门走进客厅的时候，莉娅正站在沙发前面。她听到门响转过头，琥珀色眼睛亮了一拍，整个人朝他扑过来。 　　她扑进他怀里的力道让他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句“你不在家”。 　　萨卡斯基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后背上：“我去办公室了。不知道你今天能出来。” 　　莉娅抬起头，表情从欣喜变成委屈，从委屈变成生气：“那个弟弟把我关在别墅里，不让我出门，不让我打电话，不让我见你。我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你怎么不来找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 　　萨卡斯基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没有。我很喜欢你。我也很想你。” 　　莉娅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好一会儿，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猫。然后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微微嘟起嘴唇。 　　萨卡斯基低头吻她。这个吻从轻柔开始，慢慢加深，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在她的腰侧。粉色裙摆蹭过他的军靴，他把她抵在沙发靠背上，吻从嘴唇移到嘴角，从嘴角移到脖子，手指碰到了她胸前第一颗扣子。 　　突然一道光束从窗外射进来，精准地打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 　　茶几瞬间炸开，木屑和玻璃碎片溅了一地，那杯凉透的咖啡被高温蒸成白雾。 　　萨卡斯基在光束射进来的前一刻就把莉娅护在了身后，手臂化作岩浆，转头看向窗外：“波鲁萨利诺。你这是什么意思。” 　　黄猿站在窗外，手指还保持着发射光束的姿势。 　　他歪着头，茶色镜片后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好可怕呀，好可怕呀。怎么可以白日宣淫呢？而且两位还没有结婚呢。要注意一下嘛。” 　　他从窗外翻进客厅，走到莉娅面前把她被碰乱的领口整理好，动作轻得像在整理一片花瓣。 　　“赤犬，你真是一点都不爱惜尊重拉弥亚酱呀。婚礼还没办完审批，天龙人还在马林梵多，万一被人看到传出去，对拉弥亚酱的名声不好呢。” 　　萨卡斯基死死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把莉娅胸前的扣子重新扣好，一颗一颗地扣到最上面那颗：“谢谢提醒。下次我会注意。”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后槽牙咬得很紧。 　　黄猿看了他好几秒，嘴角的笑纹丝不动，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拉弥亚酱，那个弟弟醒了之后找不到你，会把别墅掀翻的。老夫建议你在他醒来之前先回去。” 　　莉娅踮起脚尖在萨卡斯基脸颊上亲了一口，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萨卡斯基站在满是碎片的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残留着刚才岩浆的温度。他走进浴室打开冷水阀，冰冷的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他滚烫的皮肤上。他站在冷水里双手撑着墙壁，闭着眼睛。 　　--------- 　　黄猿从萨卡斯基的别墅出来之后没有回办公室。 　　他沿着将校住宅区的石板路走了一段，在棕榈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他把茶色太阳镜摘下来用袖口擦着，镜片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占据自己的手指。 　　否则他的手指会自己回忆刚才整理她领口时指尖碰到她锁骨的触感，温热的，细腻的，她的心跳透过皮肤传到他指腹上，听起来很快。但不是因为他。 　　他发射光束的时候瞄准的是茶几。不是萨卡斯基。他应该瞄准萨卡斯基。他应该瞄准萨卡斯基的眉心，而不是那张该死的茶几。 　　他靠在长椅上，把太阳镜重新戴上。茶色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像是在晒太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正在口袋里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里。客厅里那个画面还钉在他脑子里，她被萨卡斯基护在身后的姿势，她被解开的第一颗扣子。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从他指尖扎进去，顺着血管一路刺到心脏。 　　刚才在客厅里，萨卡斯基把她护在身后的时候，他有一个瞬间想再发射一道光束。不是瞄准茶几。是瞄准萨卡斯基护着她的那条手臂。把那条手臂打断，把她拉过来，把她带走。 　　他可以做到。 　　他是闪闪果实能力者，他是海军大将，整个马林梵多没有人能比他更快。他可以在萨卡斯基反应过来之前把她带到任何一个地方。比如带到他的别墅，带到他在香波地群岛的秘密住所，或者带到北海那个第一次遇见她的岛。 　　那里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萨卡斯基，没有天龙人，没有婚礼审批。只有他和她。他把她关在那个房间里，把窗帘拉上，把门锁死。 　　虽然她不会对他笑，不会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他，不会说“谢谢你萨利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至少她不会嫁给别人。 　　他深吸一口气，把指甲从掌心里松开。掌心上有几道浅浅的月牙形印痕，没有出血，但已经发白了。他低头看着那些印痕，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在用力控制自己不做出下一步动作，他不能这么做。 　　不是因为他不想。他其实想得发疯，想得每天夜里躺在床上看着她映在窗帘上的影子，想得每次送她去萨卡斯基门口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松开握着她的手。 　　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么做了，她会恨他。 　　他这辈子见过她很多种表情。她对他笑过，在科学班的走廊上，她接过他递来的焦糖布丁时眼角弯弯的。 　　她对他发过火，她对他客气过，但是她从来没有恨过他。他不想看到那个表情。 　　但他今天差一点就看到了。只差一点。那道光束如果再偏几寸，如果他控制得不够精准，如果炸开的不是茶几而是更靠近她的地方。他可能会伤到她。这个念头让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从来不害怕任何敌人，但他害怕自己。害怕那个藏在懒洋洋的笑脸背后、在黑暗里盯着她的窗户、在每一次“刚好路过”时计算她的行动路线的自己。 　　他是整个海军本部最擅长布局等待的人。他可以为了一个合适的时机潜伏好几天，可以为了一个关键情报伪装好几年。 　　他把同样的耐心用在了她身上，等她和库赞离婚，等她从广场上消失，等她在南海苏醒，等她变成拉弥亚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等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萨卡斯基在客厅的沙发上抢走他忍耐了一辈子的奖赏。 　　许久后他从长椅上站起来。路过别墅门口时他停了一下，看到二楼的窗户开着，那个天龙人大概还没醒。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路过的海军士兵朝他行礼，他微微点头回应，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刚才在棕榈树下想了什么，没有人看得出来他此刻心里正在翻涌的阴暗情绪。 　　他把这些情绪压得很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差点闻不到那股酸腐的味道。 　　他在招待所门口站了很久。楼上那扇窗户是她的房间，窗帘拉着。他想象她在里面换衣服的样子，想象她把粉色裙子脱下来叠好，想象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别墅。客厅里的光线很暗，他没有开灯，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今天差点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这双手现在很安静地垂在身侧，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必须在失控之前找到解决办法。在这之前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站在棕榈树下，继续送她去见萨卡斯基，继续在每一次差点失控的时候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然后继续对她笑，用那个她最熟悉的、懒洋洋的、好朋友的笑容。 　　他太擅长伪装了。伪装到最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但他今天在棕榈树下坐了那么久，第一次问自己：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还能装多久？下一次你发射光束的时候，偏的还会是茶几吗？ 　　他不知道答案。他把那些指甲印攥在掌心里，慢慢攥成一个拳头。 　　明天他还会站在棕榈树下。明天可能他还会送她去见萨卡斯基。明天可能他还会在她踮起脚尖吻别人的时候控制好自己，然后转身离开。 　　这是他目前选择的位置。有一天，他终将选择不再站在棕榈树下。而是走进那扇窗户。 　　--------- 　　莉娅蹲在沙发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香克斯的脸。他睡得正沉，被她戳了好几下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琥珀色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没睡醒的雾气。看到是她，他下意识地咧嘴笑起来，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 　　“姐姐，早……” 　　“早什么早，你看看你把我的婚礼搞成什么样子了。” 　　莉娅又戳了他一下，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给我乖一点。别再拦着萨卡斯基，也别再说什么审批不审批的鬼话。听到没有？” 　　香克斯被她戳得往沙发里缩了缩，委屈巴巴地揉着被戳红的脸颊。 　　“我只是想保护姐姐嘛。那个岩浆混蛋根本配不上你，姐姐你还是跟我回红发海贼团吧，贝克还在香波地等你呢。”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腿，仰头看着她。 　　“姐姐，姐姐，你跟我走嘛。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你看我都瘦了。” 　　莉娅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己腿上的大型挂件，伸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两下。 　　香克斯哎哟一声，额头上鼓起两个小包，但他抱着她腿的手纹丝不动，非常紧，但是不疼。 　　莉娅叹了口气，转身往厨房走去倒水，他就这么抱着她的腿被她一路拖过去，白色绣金长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松手。” 　　“不松。” 　　“我要喝水。” 　　“你喝你的，我不妨碍你。” 　　他把脸贴在她小腿上蹭着，完全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莉娅端着水杯靠在料理台上，低头看着这个长在她腿上的幼稚鬼香克斯，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又要犯了。 　　贝克曼要是看到他平时那个威风凛凛的船长现在变成这副德行，大概会把笑抽吧。 　　晚上，莉娅洗完澡出来，看到香克斯抱着枕头站在她床边。他换了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金毛犬。 　　“姐姐，地上好硬，睡得我腰疼。我今天晚上能不能睡床上？我保证不乱动，就睡一点点边边，真的，真的。” 　　“不行。” 　　“姐姐，我可是天龙人，天龙人怎么能睡地板呢？这要是传出去，费加兰度家族的脸面都要被我丢光了。” 　　他抱着枕头往前挪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和当年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求沫姐姐多给他一块蛋糕时一模一样。 　　莉娅看着他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想起他在无人岛上守了她两周的事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一角：“一人一条被子。敢越线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绝对不会！” 　　香克斯抱着枕头欢天喜地地爬上床，再抱来一床被子，把自己裹成一条毛毛虫，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姐姐晚安。” 　　莉娅背对着他躺下来，闭上眼睛。明天她得想个新办法打发香克斯，好去见萨卡斯基。她想着想着，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香克斯此时却睁着眼睛。 　　他在黑暗中盯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白色短发散在枕头上，听着她的呼吸声从均匀变得绵长。 　　他无声地从自己被子里钻出来，把她连人带被子轻轻地挪进自己怀里。她的后脑勺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轻薄的睡衣，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她身体的轮廓。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咙咽下口水，平息了身体的燥热后，才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眼睛。 　　这样就好了。这样已经很好了。 　　第二天清晨，莉娅睁开眼睛。 　　第一秒。她感觉到了腰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道。有人正从背后抱着她，手臂箍在她腰上，抱得很紧。第二秒。她看到了自己身上裹着的被子，这是香克斯的被子。她的被子已经被踢到床脚。第三秒。她的大脑像被冰水泼了一样，瞬间清醒了。 　　她想起来了。过去这一个月发生的所有事情。 　　和赤犬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不堪入目的一切。 　　她热情得像只发情的猫，每天扑上去抱住萨卡斯基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 　　她说“再来一次”。她说“我好想你”。她说“我非常爱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岩浆蔷薇戒指。她把萨卡斯基送的戒指戴了一个月。 　　她在心里把所有能想到的脏话全部骂了一遍。骂自己，骂项链，骂黄猿那条该死的项链。 　　是的，她发现了。这个身上的项链的不对劲。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骂完了。现在想正事。 　　既然她这一个月已经把“恋爱脑”的人设演到了极致，那就利用这个人设，趁萨卡斯基对她毫无戒心的时候把样本拿到手。拿完样本，离开海军本部，然后想办法解决脖子上的项链。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香克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他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头发里，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莉娅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家伙为了带走她不惜跑过来伪装成天龙人，她得快点把事情办完，不能再拖了。 　　莉娅的动作惊醒了迷迷糊糊的香克斯。 　　香克斯猛的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看了很久很久，发现了不对劲。她的神情变了。 　　他猛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莉娅姐，你是不是恢复了？” 　　莉娅点了点头。她从香克斯怀抱里挣出来，单手撑着头，侧身对他说：“我不会嫁给赤犬的，你放心好了。但是我还要在海军本部待一会儿，你先走吧。” 　　“啊？你都想起来了怎么还不走？” 　　香克斯的眉毛拧成一团，伸手想拉她，被她用眼神制止。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要把我的事情办了。” 　　“那我陪着你，等你办完了一起走。反正我是不会再听你的了，我要跟你待在一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撒娇的，但眼神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单纯的金毛犬式依赖。 　　那里面的固执和坚定落针可闻。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莉娅姐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对我根本就没有戒心。这样也好，先暂时不戳破窗户纸。 　　莉娅又捶了他头一下。他躲开，伸出舌头朝她做了个鬼脸。 　　莉娅收回拳头，表情恢复了一贯淡定：“你不走也行，但是你不能坏我的事。等我的事情办完，我就立马跟你一起走。” 　　“好的呢，收到，公主大人。” 　　香克斯搞怪地行了个礼，嘴角挂着那个笑嘻嘻的弧度。 　　莉娅坐起身，在脑内对光脑下达指令。 　　她要收集三份元素化样本：岩浆、光线、寒冰。让光脑准备好三个收集瓶，分别对应萨卡斯基、黄猿和库赞。 　　光脑很快回复，收集瓶已经从飞艇的储藏柜里调出，规格是耐高温耐低温星际材料，可以保存元素化的原始状态。 　　她又让光脑准备了一个大号管采血针，足够一次性抽取大量血液样本。 　　莉娅换好衣服，让香克斯配合自己出门闲逛。 　　然后她明目张胆的溜走。香克斯瞎子一般的没有发现，再装模作样的找着莉娅。 　　一会后莉娅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 　　她在脑子里翻出那个恋爱脑状态的自己，翻出那个闭着眼睛嘟嘴等亲的自己，翻出那个挂在他胳膊上晃来晃去的自己。然后她推开门。 　　萨卡斯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批文件。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深红色的西装熨得很平整就像他一板一眼的性格，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他今天把军务文件带过来批，想在她醒来之后第一时间来找他的时候能看到她。 　　莉娅快步走过去，但没有像之前那样扑进他怀里。她在离他半步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弯腰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萨卡斯基察觉到这个吻和之前不太一样。 　　要是以前她会捧着他的脸，会亲完之后退回来亮晶晶地看着他，今天她的嘴唇只是在脸颊上碰了一下，触感很轻，很克制。 　　是因为在办公吗？他抬头看着她。她正站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个熟悉的笑容，琥珀色眼睛里依旧全是他。 　　是的，应该没错。看来以后不能把公务带回家了。 　　“你今天有点点奇怪。难道那个弟弟又为难你了？” 　　他伸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手掌自然地覆在她后背上，试探的问道。 　　“没有。他还在找我的吧，我偷偷溜了。” 　　莉娅顺势靠进他怀里，让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萨卡斯基没有再追问，只是用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婚礼恐怕要推迟了。圣地那边确实有费加兰度这个姓氏，审批流程比预想的要长。”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是在下界长大的，从小不在圣地。一个人在下面待了那么久，受苦了。” 　　莉娅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的后槽牙无声地咬紧。 　　该死的香克斯。她迅速调整表情，垂下眼睛，装作很伤心的样子：“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天龙人。我一直在到处游学，找寻各种稀奇的药物，这次风暴后在巴特里拉岛醒过来之后留在那里报恩，后来被黄猿带回了海军本部。然后遇到了你。” 　　她把脑袋埋进他胸口蹭了蹭，像之前每一次撒娇时一样，成功地把这个话题敷衍了过去。 　　萨卡斯基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莉娅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军装扣子上画圈。她低头一下，抬头一下，低头一下，再抬头一下。 　　萨卡斯基看着她这小动作，放下手里的文件，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怎么了。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可以直接说出来。” 　　莉娅的手下意识地撑在他胸口，身体微微僵硬。她很快意识到这个反应不对劲，以前她被他抱到腿上的时候是整个人贴上去的，不是撑着他的胸口保持距离。 　　她把撑在他胸口的手慢慢放下来，搭在他肩上，身体靠进他怀里，脸颊贴上他的胸口。他的心跳隔着军装传过来，很稳。 　　“我跟着波鲁萨利诺来海军本部，本来是为了研究人体和力量的关系。他说会提供更好的样本我才来的。” 　　她顿了顿，让自己听起来像是在不好意思，“能遇到你我很开心，但是目前弟弟还不同意，我还要说服他。现在婚礼准备得差不多了，有点无聊了。想找点事情做。” 　　萨卡斯基听懂了。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要我配合什么。” 　　莉娅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很兴奋。看来赤犬没有起疑心。 　　这个样本她想要了很久，从她发现自己需要收集高战力血液的那天起，萨卡斯基的血液就一直在她的目标清单上。 　　她故作平静，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这会不会不太好。你毕竟是大将，能力什么的是秘密吧。” 　　萨卡斯基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下，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我们马上是一家人了。没有什么隐瞒的。”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他正低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和他平时在战场上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他以为她爱他。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要娶她。他把她的话当成真话，把她的撒娇当成真心。 　　但是她又想起这条项链是黄猿准备的，黄猿没想把她推给萨卡斯基。不管过程如何，最终这场荒唐的感情扭曲还是注定会终结。 　　而她也不可能爱上赤犬。即使他对她很好，但理念上的冲突无法忽视。 　　最重要的是她死在他的手下。这次就当做是他还债吧。只是抽了点血还远远不够呢。 　　思绪纷乱间她听到赤犬的声音传来。 　　“我要做些什么，才能帮助你呢？” 　　她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下去。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她拉开随身小包，从里面拿出那支超大号的采血针管，脸上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像一只偷到鸡的小狐狸。 　　萨卡斯基看着她那个笑容，摇了摇头。他伸出手臂，把军装袖口卷到手肘：“够不够。不够再抽一管。” 　　莉娅把针头扎进他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注入采集瓶。她看着那管血液，想起之前在红发海贼团抽血的时候，香克斯和贝克曼也是这样的。不问为什么，不问抽多少，只是把袖子卷起来伸出手臂。 　　她的手指很稳，针头拔出来的时候用了棉球按住针眼。然后她拿出耐高温收集瓶：“岩浆。一小块就好。” 　　萨卡斯基伸出手臂，岩浆从手肘蔓延到指尖，暗红色的熔岩在指尖凝聚成一小块，滴进收集瓶里。收集瓶的高温警示灯瞬间亮起。他把岩浆收回，手臂恢复成正常的皮肤。 　　莉娅把收集瓶放回包里，拉上拉链，仰头看着他。 　　她需要库赞的血和冰元素，还需要黄猿的光元素化样本，所以她不能暴露自己已经恢复记忆。她得继续装下去，至少再装几天。她抱住萨卡斯基的胳膊，把脸贴在他肩头，笑得像个傻瓜，这个笑是装的，她知道这个角度最好看。 　　所谓鲜艳的蔷薇下是扎人的刺，流水亦可穿石。 　　萨卡斯基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忽然开口：“留下来吃晚饭吧。” 　　“好。” 　　莉娅靠在他肩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个目标。 　　库赞。库赞的冰元素和血液样本。库赞比萨卡斯基更难接近，他每天端着咖啡站在棕榈树后面看，他从不靠近。 　　要拿到他的样本，她需要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心的理由。她想起他上次在军舰上给她递咖啡，想起他说“加点糖”，想起他在自己房间门口站了很久，想起他送她的那管治擦伤的药膏。她在萨卡斯基怀里蹭了蹭，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213 ☪ 收集血液的日常 　　◎离开~◎ 　　第二天一早, 莉娅和香克斯出了别墅。两人沿着将校住宅区的石板路并肩走，看起来像是一对普通的姐弟在逛街。 　　香克斯还是那身白色绣金长袍，天龙人的傲慢弧度挂在嘴角。莉娅换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和米色长裤, 白色短发随意绑在脑后。 　　两人走到库赞别墅附近的拐角, 周围没有巡逻的士兵。莉娅把香克斯拉到墙根阴影处，确认四下无人，低声说：“帮我去把库赞引过来, 引到别墅门口就行。” 　　香克斯的嘴角往下撇了半寸, 琥珀色眼睛里写满了不情愿。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双手抱在胸前, 歪着头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身朝库赞常去的地方走去。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了句：“快点回来”, 重新挂上天龙人傲慢的弧度，拐过街角消失了。 　　莉娅看着他走远，抬起右手，在脑内对光脑下令。金色光点从她体内涌出, 将她整个人包裹。白色短发一寸一寸变长、变深, 身高拔高了几厘米，五官轮廓变得成熟而冷冽。 　　片刻后, 她变成了星野唯。 　　深蓝色长发垂到腰际，琥珀色眼睛在阳光下泛着冷调的光。 　　她走到库赞别墅门口, 弯腰搬开门口那盆半人高的绿植。花盆底下压着一把备用钥匙, 还是星野唯在职时和他一起藏的。她拿起钥匙开了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直奔一楼的工作室。 　　推开工作室的门, 里面干干净净, 看的出来他每周都有打扫，甚至桌上的文件还保持着她离开那天的摆放顺序。她拉开抽屉，找出几份现在能用的上的学术资料，把它们叠好放进旅游光脑的折叠空间里。 　　香克斯是在街边一棵棕榈树下找到大将的。 　　海军大将库赞正靠着树干睡觉，眼睛被星野唯出差带回来的伴手礼绿色格子眼罩盖住，呼吸均匀，鼻涕泡泡随着呼吸变大变小，感觉睡的非常舒服。他把海军大衣垫在身下当毯子，卷曲的头发散在额前，看起来和平时在办公室摸鱼时一模一样。 　　香克斯上前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库赞被踹得身体一歪，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顺着眼罩的缝缝，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完全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香克斯见状乘机又狠狠踢了他几脚，白色绣金长袍的下摆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快起来，快起来。你们进贡过来的护肤品太差了，我姐姐的皮肤都变粗了。快带我去买更好的，我要给姐姐买最好的护肤品。” 　　库赞闭着眼睛装死。 　　香克斯又踹了一脚，这次力道比前几次都重，踹得库赞身体往旁边一歪。 　　库赞终于睁开眼睛。他抬头看着这个红发天龙人，看到他双手叉腰，下巴微抬，一副“你不起来我就踢到你起来为止”的表情。 　　他看出来这个天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只好把大衣从地上捡起来搭在肩上，懒洋洋地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香克斯身后。 　　香克斯在前面走着，嘴里还在念叨“姐姐最近皮肤不好都是你们这些平民伺候不周”。 　　他走的方向根本不往商业街去，反而一直朝着别墅区那边走。库赞跟在他身后默默走着，非常不耐烦，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这个天龙人大概连商业街在哪都不知道，在海军本部乱转还要别人带路，真是麻烦透了，要不是有人看着这边，他根本就不想要理会这家伙。 　　两人走了一会终于到了库赞别墅附近。香克斯忽然停住脚步，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仆人：“哎呀，太麻烦了，不去了，不去了。你一会儿吩咐人把最好的护肤品送到我别墅来。要最贵的，最好的。送不到唯你是问。”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白色绣金长袍在晨光里一晃一晃，很快消失在街角。 　　库赞挠了挠花椰菜似的卷发，转身朝自己别墅走去。有些饿了，去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吧！ 　　走到门口，他脚步猛地停住。门口那盆半人高的绿植被人挪动过，花盆底下的泥土露出了一小截新鲜的印痕。 　　他的眉头皱起来，走过去搬开花盆。花盆底下空空荡荡，备用钥匙不见了。他在门口沉默了片刻。有谁进了他的家，还知道钥匙藏在花盆底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无声地推开别墅的门。 　　一楼工作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他推开工作室的门。深蓝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正弯腰从抽屉里拿文件的侧影。那个女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库赞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表情从警觉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在胸口上的神情。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又动了一下，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两个字：“是你。” 　　莉娅放下手里的文件，站直身体。她还没有开口，库赞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在她后背上，力道很重，重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呼吸很乱，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懒洋洋睡不醒的库赞判若两人。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比平时快得多。 　　“你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莉娅闭了一下眼睛。她想起很久以前在科学班的走廊上，他每次路过她的实验室都会放慢脚步。想起她加班到深夜时陪她回家的人。想起他在广场上抱着她的尸体嘶吼。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记忆封好了，但它们此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她喉咙里。 　　“我回来拿点东西。”她说，声音比预想中更轻。 　　库赞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尾。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是很淡的灰蓝色，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低头吻她。这个吻带着十几年的等待和失而复得的庆幸，把所有的思念、孤独、悔恨全部揉碎了塞进她的嘴唇里。她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了这个吻。 　　正吻着呢，库赞的肚子咕咕咕的叫了。 　　库赞不好意思的停下了，可爱的挠了挠头发，避开了莉娅打趣的神色。 　　“我饿了。你去买点牛肉吧。” 　　库赞不动，他怕她消失。 　　“去吧。我不走。” 　　“嗯。”库赞一步三回头的朝着菜场走去。走到门口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她这十几年去哪了。他加快脚步走到购物街的肉铺，买了新鲜牛肉、土豆和红酒，回来的时候她正站在厨房里翻他的调料柜。 　　她做红酒炖牛肉的手法和以前一模一样。牛肉切大块，土豆切滚刀，红酒倒进去的时候要沿着锅沿慢慢转一圈。 　　库赞靠在厨房门口看她做饭，夕阳从窗户里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把她深蓝色的长发染成暖金色。温馨的让人止不住的泪流。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你太重了。” 　　“不重。” 　　“哎呀，不方便啊”。 　　他微微弯了弯膝盖，把下巴从她头顶挪到她肩膀上。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埋怨，心里溢满了甜蜜。 　　那天晚上他们在餐桌前面对面坐着。红酒炖牛肉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客厅，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吃了三碗，她只吃了一碗。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看着他低着头认真嚼牛肉的表情，心里翻涌起的愧疚几乎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她把那口堵在嗓子眼的涩意咽回去，然后伸手擦掉他嘴角沾的酱汁。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微微皱起。 　　接着库赞一把抱住她，从客厅吻到卧室。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深蓝色长发，她的背贴在床单上。这间卧室他一个人睡了十几年，床单换过无数次，但枕头的摆放位置永远是两个。他一直在等另一个枕头的主人回来。 　　他吻过她的额头，吻过她的鼻尖，吻过她的嘴唇。她的手指攥紧他衬衫的布料，指节发白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后来他们躺在床上，她的深蓝色长发散在他的枕头上。她侧过身看着他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眼角这些年多出来的细纹。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温柔，但今天这温柔里混着别的什么。他没有发现。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上。 　　“你这些年怎么过的。”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她头顶。 　　“养伤。一直在养伤。”她顿了顿，手指在他胸口画圈，“我这次回来，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需要你的血液，还有冰元素的结晶。研究用。” 　　库赞没有问研究什么。他放开她，伸出手臂，冰晶从他的指尖凝结成形，一小块纯蓝色的冰晶落进她准备好的收集瓶里。然后他卷起袖子，让她把针头扎进自己的血管。他看着她的手指稳稳地握着针管，和她当年在科学班抽血做实验时一模一样。 　　抽完血，莉娅把收集瓶放回包里，抬头看着他。两人又抱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 　　莉娅睁开眼睛，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她侧头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眼角那些比记忆中多了很多的细纹。她凑过去极轻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嘴唇碰到他新长出来的胡茬，有点扎。 　　“对不起。”她用气声说。 　　然后她在脑内对光脑下令。无色无味的催眠瓦斯从光脑的释放口弥散开来，他的呼吸变得更沉了。 　　她从他怀里慢慢退出来，刚起身走了两步，大腿内侧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男人，伸手在他耳朵上用力拧了一下。他没有醒。 　　她穿上衣服，把采集到的血液样本和冰晶收进空间，轻手轻脚地推门离开。 　　天色灰蒙蒙的，港口方向有海鸥在叫。她在库赞别墅门口的拐角处恢复了拉弥亚的投影，然后沿着将校住宅区的石板路快步朝黄猿的别墅走去。 　　黄猿的别墅就在库赞别墅旁边，两栋房子挨着。她无声地推开门，轻手轻脚踩走在木地板上，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黄猿侧躺在床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穿着那件香蕉睡衣。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床头柜上放着一幅小小的肖像画，铅笔素描，画的是她。 　　他把画放在床头柜上，每天睡前都能看到。她的手指在画框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她从包里拿出采血针和收集瓶，刚弯下腰，黄猿睁开了眼睛。 　　他被惊醒了。他也不再装睡了。茶色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嘴角慢慢浮起那个懒洋洋的笑。他伸出手去拉她的手腕，动作比平时快，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终于不想再压的急切。他的手指很烫，指尖的光粒子已经亮起来了。 　　“拉弥亚酱，你终于……” 　　高浓度催眠瓦斯在密闭的卧室里瞬间弥散开来。黄猿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手指还差几厘米就能碰到她的手腕。 　　他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弯成弧线的眼睛睁大了，里面闪过不可置信、愤怒。他挣扎着想要保持清醒，光粒子在他指尖汇聚成极细的光束，他几乎要成功了。但瓦斯剂量是光脑计算过的。他的身体软倒在床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那双眼睛在最后合上之前还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全部凝固在合上眼睑的那一刻，愤怒，不甘，被辜负的信任。 　　他等了这么多年，她来找他，却是为了放倒他。 　　莉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她把采血针扎进他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注入采集瓶。光线样本没有收集到，她拿出收集瓶对准他指尖残留的光粒子，只收集到极少量。她把样本收好放回包里，站在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弯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波鲁萨利诺。” 　　她站直身体，转身无声地推门离开。 　　很快莉娅就回到了住所，她打开门，没有吵醒睡觉的守卫。 　　别墅客厅里一片漆黑。她把门轻轻关上，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睛。萨卡斯基的血和岩浆，库赞的血和冰晶，黄猿的血。还差黄猿的光线。 　　她有些懊恼地锤了自己脑袋一下。应该先找黄猿，收集好光线和血，再去找库赞的。现在库赞那边肯定不依不饶到处找她，她还是赶紧溜吧。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黑暗里传来香克斯的声音，把她吓得肩膀一抖。她反手拍开客厅的灯。 　　香克斯正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琥珀色眼睛里布满血丝，脸上写满了“我等你一晚上”的怨念。 　　脚边散落着好几道被剑气削断的木屑碎片，沙发上也有好几道剑痕，连茶几腿都被劈掉了一个角。他把格里芬插在地板上，剑锋入木三分，周围的木地板全裂了。 　　“一晚上没回来。在那个海军大将家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撒娇时判若两人。 　　莉娅没有接这个话茬。她把包里的样本检查了一遍，拉上拉链。 　　“赶紧的，收拾东西。要走了。” 　　香克斯脸上的怨念瞬间消失。他从沙发上跳起来，嘴角翘得快要碰到耳朵。 　　“哎呀，收拾啥东西，不需要收拾，走吧！” 　　两个人悄悄推开门。门口站岗的护卫靠着枪睡着了，呼吸均匀，完全没有被惊醒。他们沿着将校住宅区的石板路飞快地朝港口走去，天还没完全亮，巡逻的士兵还没换岗。到了港口，香克斯跳上最近的一艘军舰，把天龙人文书往船长手里一拍。 　　“出航。目的地香波地群岛。” 　　船长看了看天龙人文书，立马把腰弯成九十度，没有多问一个字。天龙人要船，他们只能给。他转身下达起航命令，一个小兵被派去将校办公楼回报。 　　军舰缓缓驶离港口。马林梵多的白色石墙在晨曦中渐渐变小，海风吹过来，带着离开的咸味。 　　莉娅靠在船舷上，看着那座她待了一个多月的海军本部慢慢变成海平线上的一个小白点。她把脖子上的银色哨子拿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然后放回领口里。 　　香克斯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满意的笑。他把姐姐带出来了。虽然昨天晚上她在库赞家里过夜的事情让他气得把客厅地板劈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正盯着海平线发呆。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重新看向海平线。带出来了就好。剩下的，慢慢来。 214 ☪ 飞在天上的日常 　　◎红发场合～◎ 　　军舰在海上航行了半日, 香波地群岛的轮廓还未出现在海平线上。莉娅靠在船舷边，白色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她转头对旁边正打哈欠的香克斯低声说：“差不多了, 我们溜吧。” 　　香克斯的哈欠打完后, 跟着她走到舰桥。 　　“好了，停下航行吧，全体人员回到舱室里面, 两个小时后再出来。” 　　舰长虽然一头雾水, 但天龙人的命令就是命令。片刻工夫，甲板上的海军士兵们鱼贯进入舱室, 所有舷窗的窗帘都被拉上，舱门紧闭。 　　莉娅闭上眼睛，见闻色铺开扫过整艘军舰, 确认没有人在甲板上之后，抬起右手。飞艇从折叠空间里释放出来，银灰色艇身无声地浮现在甲板上空。 　　“终于不用穿那身长袍了，热死我了。”香克斯熟门熟路地跳上舷梯, 把白色绣金长袍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脚边, 整个人陷进沙发水床里，舒服得眯起眼睛。 　　莉娅进了实验室整理这些天得到的血液样本, 香克斯则放松的睡着了。 　　飞艇的引擎低鸣着，在第七号树的粗壮枝干间轻盈穿梭。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巨型树叶, 洒下斑驳的光点, 落在飞艇银白色的甲板上。莉娅站在驾驶舱边缘，海风吹动她黑色的长发, 她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大红树, 香波地群岛的标志性建筑, 第五号树就在眼前了。 　　飞艇在香波地群岛的第五号树上空悬停。莉娅把舷梯降下，转头对香克斯说：“到了。从这里下去就是第五号树，离红发海贼团的船不远。” 　　香克斯跳下甲板，踏上舷梯。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莉娅一眼。 　　“莉娅姐你不跟我一起吗？” 　　她站在飞艇的舱门口，逆着光，身影修长而安静，表情很平淡，像只是顺路送了一个朋友。 　　我要找个地方做研究，不能有人打扰。你先回海贼团，等我办完事再来找你。” 　　“怎么了？”莉娅挑了挑眉，“忘东西了？” 　　“没有。”香克斯把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仰起头看着她，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走了。” 　　莉娅沉默了两秒：“……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你要做研究就做，我也不打扰你。我还可以在旁边帮你端茶倒水递扳手。” 　　莉娅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无奈，“贝克曼他们还在等你。你出去这么久不回去，他们会以为你被海军扣下了。” 　　香克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电话虫，拨了贝克曼的号码。 　　“我们逃出来了！现在正在天上飞呢。贝克你们先离开香波地群岛，等我这边安定下来再给你们发定位啊。” 　　他说完不等贝克曼回答，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电话虫又响了。布鲁布鲁的声音在安静的飞艇里格外刺耳。 　　香克斯低头看了一眼，把电话虫往沙发垫子底下一塞，声音闷了几分。布鲁布鲁的声音还在响，他索性把电话虫从垫子下掏出来，拉开茶几抽屉放进去，关上抽屉。他抬起头朝莉娅咧嘴一笑：“搞定了。” 　　莉娅看着被关在抽屉里的电话虫，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不接他电话，他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揍你。” 　　“没事，我跑得快。所以莉娅姐你要去哪研究？我陪你。反正贝克他们已经在撤了，我现在回去也追不上。” 　　莉娅看着他躺回沙发水床上一副“你赶不走我”的姿态，转身走进驾驶室，将航线重新设定为新世界方向。 　　飞艇的引擎重新启动，轻巧地离开了第五号树的枝干，在一片飘浮的泡泡间转向，朝着群岛更深处的方向滑去。阳光穿过巨型红树的树冠，在甲板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少年的笑声和引擎的低鸣混在一起，渐渐消失在茂密的林海之间。 　　而在十三号树的方向，红发海贼团的副船长贝克曼叼着烟，望着天空中那架越来越小的银白色飞艇，吐出一个烟圈，对身边的船员说了一句：“……香克斯这个家伙，都出来了不早说，小的们，赶紧开船跟上去。” 　　“莉娅姐，我们这次去哪？” 　　“找个安静的地方。” 　　“新世界安静的地方多了去了。空岛？还是随便找座无人岛？要不我们去佐乌？” 　　“太远了。先找个近的。” 　　“那你总得有个方向吧。往东还是往西？” 　　“往北。靠近红土大陆的方向，有几座无人群岛。” 　　“那边是凯多的地盘，不过没关系，我们绕开走就行。凯多那家伙在鬼岛待着，不会出来闲逛。”他从沙发背上滑下来，走到驾驶台旁边，指着导航面板上的一片海域，“这里，这一带全是无人岛，连海王类都懒得去。我上次路过的时候记下来的。” 　　莉娅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趴在驾驶台边上，手指点着那片海域，表情难得认真。但当她多看了他几秒，他立刻收起认真的表情，歪着头朝她笑了一下，笑得毫无保留，像一只把飞盘叼回来等着夸奖的金毛犬。 　　“你什么时候路过那边的？” 　　“就前几年。”他含糊地带过去，手指在导航面板上又点了点，“对了，飞艇上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冰箱里还有之前剩下的食材。” 　　“那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啊。”他往厨房走去，拉开冰箱门看了片刻，从里面翻出几颗土豆和半块冷冻牛肉，又翻出几个番茄和一盒鸡蛋，“莉娅姐，番茄炒蛋和土豆炖牛肉，你想吃哪个？” 　　“你做？” 　　“我来做吧。贝克教过我，虽然做得没他好吃，但应该能入口。姐姐你喜欢土豆软一点的还是硬一点的？” 　　“软一点的。” 　　“收到。”他把土豆放在水槽里冲洗，手法比她预想的熟练得多。削皮的时候削得不算好看，土豆被他削掉了将近三分之一，但他认真得像是第一次学写字的小孩。莉娅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别看着我，我紧张。你去看你的数据吧，做好了我叫你。” 　　莉娅转身去了驾驶室。香克斯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切土豆，切牛肉，打鸡蛋。锅铲碰到锅壁的声响在安静的飞艇里格外清脆。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盘菜走出来，放在餐桌上，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两碗米饭。番茄炒蛋的颜色很好看，土豆炖牛肉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卖相比她预想的好得多。 　　“莉娅姐，吃饭了！” 　　莉娅放下数据板走过来，坐下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她微微点头：“还不错。” 　　“是吧！”香克斯笑起来，眼角弯成两道月牙，自己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下，“好像放多了盐。” 　　“还行，配米饭刚好。” 　　他松了一口气，端起碗开始扒饭。莉娅看着他吃饭的样子，低着头认真嚼，腮帮子鼓鼓的，和当年在罗杰海贼团甲板上偷吃蛋糕时的吃相一模一样。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碗里。 　　香克斯抬头朝她笑了笑。 　　吃完饭香克斯主动洗了碗。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擦干放回橱柜，擦了擦手，走到沙发水床边窝进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莉娅姐，过来一起看电影吧。飞艇上不是有那个全息投影吗？上次耶稣布说可以放纪录片。” 　　“你想看什么。” 　　“随便。你挑你喜欢的。” 　　莉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拿起遥控器翻着片库。香克斯没有蹭过去，只是把搭在沙发背上的毯子抽下来递给她：“天上温度有点低，你盖上吧。” 　　她把毯子展开盖在腿上。全息投影在甲板上投出一片蔚蓝的海底世界，纪录片的声音很轻，是旁白在介绍深海鱼类的迁徙路线。 　　香克斯看了一会儿，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他这几天在马林梵多没有睡好，白天装傲慢，晚上还要守着她，一直没睡过一个呼伦觉。 　　现在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莉娅看了他一眼，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他肩膀上。 　　第二天清晨，香克斯是被咖啡的香气叫醒的。他睁开眼，看到莉娅端着一杯咖啡靠在驾驶舱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浅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她恢复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样貌，粉橙色长发编成一个辫子，散落的短头发用一枚银色发卡别在耳后。窗外是连绵的白色云海，被朝阳染成淡金色。 　　“醒了？冰箱里的牛奶快过期了，我煮了咖啡。你的那杯在桌上。” 　　香克斯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了两颗糖，温度刚好。他端着咖啡杯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驾驶舱门口看着窗外的云海。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舒服，像穿了很多年的旧衬衫贴在皮肤上。 　　第三天傍晚，一声尖锐的鹰鸣划破天空。 　　莉娅放下手里的数据板，走到甲板上。烈风从云层中俯冲下来，收拢翅膀，稳稳地落在她伸出的手臂上。它的羽毛有些凌乱，像是连续飞了很久没有休息。它歪着头，金色的鹰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长相不对啊！盯了好一会，终于确定眼神是一样的，是主人后，才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烈风？你怎么找过来的？”她从腰间的小包里摸出几根特制肉干放在掌心里，烈风低头啄了一根吞下去，又啄第二根。 　　香克斯靠在舱门边，看着那只鹰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开口时语气还是平时的调子：“这鹰真聪明啊，，就算莉娅姐你样子变了，就算离得很远，它飞了这么远，都能找到我们。比我聪明多了，我找人还得靠生命纸。” 　　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伸出手指想挠烈风的下巴。烈风斜了他一眼，转头把脑袋埋进莉娅掌心里，只给他一个后脑勺。 　　“它不理我。”香克斯委屈地看向莉娅。 　　“可能你看起来不太靠谱。” 　　“我可是四皇呀，我怎么不靠谱了，我最是靠谱了。” 　　他从她手里拿过一根肉干，放在掌心里递到烈风面前，歪着头用这辈子最真诚的语气说，“烈风，上次你来送信，还是我给你吃了海王类肉干，你还记得吗？那是路特制的，他自己都不够吃。” 　　烈风斜了他一眼，低头叼走了他掌心里的肉干。香克斯笑起来，伸手轻轻挠了挠烈风的下巴。这次烈风没有躲，只是斜了他一眼，喉间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说“算你识相”。 　　“它是不是在骂我。” 　　“可能是在说你表现还行。” 　　“那我继续努力。”他把手收回来，蹲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夕阳把她的粉橙色长发染成暖金色，她低头喂鹰的侧脸很柔和。 　　“莉娅姐，等你的研究做完，我们还是一起回红发海贼团吧。贝克还在等你。”他顿了顿，“我也在等你。” 　　莉娅的手指在烈风的羽毛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他蹲在旁边，脸上挂着那个惯常的笑嘻嘻的表情，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她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去做饭。今晚吃烤鱼，我昨天晚上钓了两条。”他站起来，转身朝厨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莉娅姐，你想喝什么？冰箱里还有葡萄酒和果汁。” 　　“橙汁吧。” 　　“收到。” 　　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处理鱼。刀刃在鱼身上划过的时候，他的手很稳。他把鱼翻了个面，撒上盐和胡椒，放进烤箱里。在等烤鱼的时间里他靠在料理台上，看着厨房门口的方向。 　　不管她把他当成什么，是当年的小香克斯也好，是喜欢撒娇的四皇也好，是挂在她身上不肯走的大型树袋熊也好。至少现在，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样就已经很好了。目前这样就够了。 215 ☪ 红发海贼团日常六 　　◎马甲自曝啦～◎ 　　一周后, 借由飞在全伟大航路的海鸥，一则海军本部的稀奇事流传开来。 　　赤犬少见的在报纸上登了寻人启事。这个铁血的大将登在报纸上的不是海军本部的官方通告，而是以他个人的名义, 在世界经济报上买下了整整半个版面。 　　照片用的是拉弥亚在婚礼筹备会议上试婚纱时的那张, 白色抹胸裙，鬓角别着百合花，对着镜头笑得毫无防备。 　　照片下面是几行简短的文字：吾妻拉弥亚, 于本月在马林梵多走失。有任何线索请与海军本部赤犬大将联系, 重金酬谢。 　　暗地里引起了多种不可言说的洪流。 　　--------- 　　伟大航路，红土大陆北方, 无人岛。 　　莉娅坐在礁石上，手里握着钓竿，鱼线垂在碧蓝的海水里。 　　她现在的投影是威廉姆斯·莉娅, 粉橙色长卷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琥珀金色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温和的光。香克斯坐在她旁边，也握着根钓竿，两条腿晃来晃去。 　　离开香波地群岛没有多久, 出于避人耳目的想法, 她恢复了二十几年前被人们遗忘的投影，并准备就这幅打扮游走于伟大航路。 　　一则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这个样子, 再则就算有人认出了还能装成是次世代的女儿。 　　嘿嘿，来一个自己装自己的人设, 简直绝了。这么想着莉娅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只送报鸥从天上飞过。香克斯抬头看了一眼, 朝它挥了挥手。 　　送报鸥盘旋了一圈落下来，从他手里叼走一枚贝利, 把一份报纸丢在他膝盖上。香克斯展开报纸, 扫了一眼头版, 嘴里解渴的的椰子水差点喷出来。 　　“吾妻？莉娅姐什么时候成他妻子了？婚礼都没办完，真是厚脸皮啊！他倒是挺会给自己加戏。”他把报纸拍在礁石上，嗤了一声。 　　莉娅偏头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自己穿着白色抹胸裙，笑得毫无防备。 　　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水面上的浮标：“那时候我确实笑得挺开心的。” 　　“那是因为莉娅姐你被骗了。”香克斯把报纸翻过来扣在礁石上，继续喝咖啡，“你不会当真了吧。” 　　“当然，不过不管我怎么想的，他现在大概很生气。” 　　“生气就生气呗。他还能派军舰来追我们不成？反正我们已经在凯多的地盘边上了，他要追也得先跟凯多打一架。再说，我们也怕他。” 　　香克斯把抱着的椰子放在礁石上，重新拿起钓竿。浮标在水面上轻轻晃动。 　　她们乘坐的飞艇已经在密林深处停了好几天。 　　淡蓝色的护盾隐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之下，烈风站在船舷上打盹。 　　莉娅钓了一上午也没有钓到鱼，朝着香克斯摆摆手，准备回去做实验了。 　　“放心吧，我一定钓一条好吃的鱼。” 　　香克斯没有像牛皮糖一样紧贴着莉娅，他相信莉娅也不会把他丢在这里，一个人开飞艇跑了。毕竟莉娅姐一直都是嘴硬心软的人啊！ 　　实验室里，莉娅站在操作台前，银白色的采集盘上分布着九个凹槽。在海军本部一个月的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世界各地的矿石材料唾手可得。 　　准备婚礼的间隙，她找波鲁萨利诺要了各种材料，在光脑的帮助溶解重组下，终于在别墅做好了这个采集盘。 　　她依次拿起六个血液样本瓶，每注入一份，反应舱的光芒就稳定在对应的刻度上。直到她拿起第七个样本瓶，那管艾斯的血。针管推入凹槽的瞬间，警报声炸响。反应舱的蓝光狂乱闪烁，温度曲线疯狂攀升。 　　她按下紧急停止钮，把艾斯的血液抽出来封好。 　　不行啊。她又试了拉基·路的血，反应舱毫无动静。再试耶稣布的，同样没有反应。 　　看来羁绊不够，只有和她真正有过深刻情感连接的人，血液里才承载着这个世界对她的承认。 　　八个血格还差两个。除了路飞、香克斯、贝克曼、库赞、萨利诺还有赤犬。还需要两个熟人。 　　强大且熟悉。 　　这样的人哪里去找呢？ 　　白胡子海贼团？那里都是家人，是她刚刚落地就得到认可的家人。 　　回去吧。多年不见不知道大家过的怎么样了。老爹、马尔科、以藏、比斯塔还有大家。 　　她要回去一趟。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先处理好。 　　她那像是毛线团的感情线。 　　转机很快就到来了。 　　第二天正午，雷德·佛斯号的船帆出现在海平线上。贝克曼站在船头，手臂上还搭着她之前留在船上的那条披风。拉基·路举着带骨肉朝飞艇方向张望，耶稣布在瞭望台上吹了声口哨。香克斯站在飞艇甲板上朝他们挥手：“这边！你们也太慢了！” 　　雷德·佛斯号靠岸，干部们陆续跳上沙滩，目光落在香克斯身边的陌生女人身上。粉橙色长卷发，琥珀金色眼睛，五官轮廓和拉弥亚完全不同。 　　耶稣布朝着香克斯眨眨眼，第一个开口：“老大，拉弥亚呢？” 　　眉眼间都是老大你又碰到个美人啊！你的桃花也太旺了吧！这无人岛是怎么遇到这个极品美人的啊？ 　　香克斯没有回答。莉娅已经走到贝克曼面前，仰头看着他：“你先跟我来一下。”说完伸手拉着男人朝着远处密林走去。 　　贝克曼低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人。她的脸他根本就没有印象，但他也没有挣开她拉着他的手。奇怪。为什么呢？ 　　她的手指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很轻，触感很熟悉。他跟着她朝密林深处走去。耶稣布看着他们的背影，用胳膊肘捅了捅香克斯：“那是谁？” 　　“莉娅姐啊。” 　　“贝克曼怎么就跟她走了？” 　　“不知道。可能有事情吧！”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老大，你这样不行啊！” 　　“滚蛋，你才不行呢！” 　　“我觉得那个女人的眼神和小神医一模一样。”香克斯坐在石头上，看着两个人消失在密林里。 　　密林深处有一小片空地，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周围全是粗壮的棕榈树。莉娅松开贝克曼的手腕，背对着他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两人对视着。 　　贝克曼正要问女人究竟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金色光点突然从她体内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粉橙色长发一寸一寸缩短、变白，五官轮廓变得更柔和，身高矮了几厘米。光点散开后，她变回了拉弥亚。贝克曼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你？” 　　“是我，贝克曼。”她挑眉一笑，又变回了可爱天真的神医拉弥亚。 　　贝克曼疾步上前伸手想要把人抱到怀里。 　　莉娅像旁边走了两步躲开，一字一句的说道： 　　“那封信确实是我写的。因为当时我被脖子上的项链影响，觉得自己是爱萨卡斯基的。所以那个时候我让烈风送信过来说想跟你分手。但是我现在已经从那个状态上脱离了。” 　　她抬头看着他，“现在我清醒了，也不会转变我的想法。我确实想跟你分手。所以我们分手吧。” 　　“什么？我不同意。”贝克曼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他不由自主的想要点烟，找点事转移一下烦躁的感觉，正要点着烟草，又看到不远处，但是好像在天边的女人，又把烟揉烂。 　　她不喜欢烟味。忍着，不要抽。 　　“我必须要分手。” 　　“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没有，你对我很好。” 　　“你讨厌我了吗？” 　　“也没有。我也不讨厌你。” 　　“那我不可能同意。” 　　“贝克，我们还是分手吧。我现在有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我没有心思考虑任何其他的事。如果那个问题不解决，感情也相当于是镜花水月一场，最终还是没有好下场的。” 　　贝克曼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被扭曲的痕迹，没有故作冷淡的伪装。 　　她是认真的。他把手放到口袋里，星际修复喷雾在里面放着，他忍不住用拇指在标签上来回摩挲，这是他最近新增的一个习惯。 　　他会同意吗？ 　　他当然不会同意，他把一个人已经放在心里了，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放手。这段感情不是之前的那种，那种生理性的释放。这段感情会让他患得患失，甜蜜又苦涩。 　　但她现在的态度，冷静，清醒，仿佛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如果他现在坚持不同意，矛盾只会更大，得不偿失。 　　“好。我同意分手。但你遇到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全力以赴。” 　　莉娅看了贝克曼几眼，终于松了一口气，笑着点点头：“谢谢。” 　　两个人沿着密林小径往回走。 　　贝克曼走在女人身后，沉默的，些许颓丧。 　　究竟是什么事情把女人变成这么坚定要分手的。 　　她提了不止一次了。 　　虽然他答应了。但是他准备松一松手，随时准备复合。 　　莉娅察觉到那丝毫不转移的视线，有点僵硬。在快到沙滩的时候，莉娅恢复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投影，粉橙色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沙滩上已经架起了好几堆篝火，路把岛上猎来的野猪架在烤架上，耶稣布坐在礁石上端着酒杯。看到贝克曼和那个陌生女人走出来，两个人的神情都很放松，他移开目光把杯里的酒喝完。 　　莉娅走到篝火旁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香克斯坐在木头桩子上看着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看着这个站着不动的女人。疑惑的，看着跟在后面的贝克曼，又看看坐着喝酒的老大。想问事情的脸一张接着一张。 　　这时金色光点从莉娅的体内涌出。篝火的光芒被这层金光压得暗了一瞬。她的粉橙色长卷发一寸一寸缩短、变浅，变成白色短发，身高矮了几厘米，是拉弥亚。 　　路手里的带骨肉从指间滑落砸在沙滩上。 　　光点又起，白色短发再次变长，颜色加深，从白色变成深蓝色，身高拔高了一截，是星野唯。拉基·路张大了嘴。他认出这个女人了，他年轻的时候见过。 　　他的老家在西海，小时候有个海军女科学家来岛上装电话虫信号塔，在他继承于爷爷的烤肉店里吃了烧烤，还买了很多烧烤料。 　　光点第三次涌出，深蓝色长发从深蓝褪成浅紫，双腿合并成一条修长的鱼尾，是沫。鱼人扶着有点惊讶的变僵硬的贝克曼。 　　接着光点第四次涌出，浅紫色长发再次变深，从浅紫变成粉橙，鱼尾重新分化成双腿，最终变成了威廉姆斯·莉娅。 　　这场面让见过各种大世面的海贼们都愣住了。 　　最后是香克斯打破了沉静的氛围。 　　“你们不饿吗？吃啊！喝啊！干杯，就为了莉娅姐恢复记忆，恢复实力，干杯！” 　　“哈？” 　　“好的，干杯！” 　　“干杯！” 　　三三两两的声音传来。 　　宴会终于开始了。 　　莉娅坐在香克斯和贝克曼之间，对面的拉基·路来回看着她。 　　最后忍不住问道：“我们曾经见过面吧！你是那个来岛上装电话虫信号塔的。” 　　“对。”莉娅转头看向他，嘴角微微翘起，“你的烧烤还是那么好吃。而且比十几年前好吃太多了。” 　　拉基·路一口闷了酒没有再追问。问的那么清楚干什么，不管她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帮助过自己的朋友。这就够了。 　　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开口时声音平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给我留过钱。” 　　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的啊。那五十万贝利。你还记得。” 　　她顿了顿，想起还是海军身份的自己。自己当时还当他是个没钱吃饭的乞丐。现在看来他只是喜欢那种风格的吧！ 　　“我那时候有失礼的地方，还请你担待啊。” 　　贝克曼没有说话，只是叼着没点着的烟，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莉娅坐在篝火边，看着面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很多年前她原来就跟他们有过相遇。多年以后，与她而言仿佛没过多久，但对这些人来说，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情了。 　　香克斯起身给莉娅倒了酒，然后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眼睛对上琥珀金色眼睛，他咧嘴笑起来，伸手环住她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莉娅姐！既然大家现在都认识你了，你就还是加入我们海贼团吧！你可以当副船长！跟贝克一样！” 　　“不行。” 　　“那你当参谋！我们还没有参谋！” 　　“我还有事情要做。你不要这么粘人。” 　　莉娅伸手按住他的头顶把他推开。他又蹭回来，下巴抵在她膝盖上，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贝克曼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他想起之前香克斯好几次在莉娅面前的不对劲，她说什么他都听，她走到哪他都跟。那时候他以为香克斯只是感激她帮忙恢复了手臂，并喜欢上了她。现在看来，香克斯大概早就发现了她的其他身份。 　　第二天一早，莉娅睡醒从飞艇出来，她走到沙滩边缘，从口袋里摸出银色哨子放在唇边吹响。 　　沙滩上醉酒的人睁开眼看，发现是莉娅，又闭上眼，转身接着睡了。 　　烈风从密林深处飞出来，收拢翅膀停在她肩膀上。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胡子海贼团的通缉令，指着白胡子的画像对烈风说：“这个人，找到他，把信交给他。” 　　烈风歪着头看了看通缉令，金色的鹰眼盯着白胡子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喙轻轻啄了一下通缉令的边角。它记住了。莉娅把准备好的信绑在它脚上，烈风展开翅膀，朝新世界深处飞去。 216 ☪ 红发海贼团日常七 　　◎电话～◎ 　　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 白胡子坐在巨大的座椅上，手臂上挂着好几个吊瓶。他已经老了。 　　马尔科靠在桅杆上，正在跟比斯塔说着什么。一声尖锐的鹰鸣划破天空, 一道黑影从云层中俯冲下来, 直直地朝白胡子飞去。 　　马尔科瞬间展开双臂化作不死鸟的翅膀，蓝色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一把抓住了那只鹰。烈风在他手中挣扎了两下，金色的鹰眼瞪着他。 　　马尔科低头发现它的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筒, 解下来, 信封上写着“老爹收”。他松开手，烈风从他掌心里挣脱出来, 落在船舷上横了他一眼。 　　这个家伙太不礼貌了，它记住了。它要打小报告。哼。 　　马尔科走到白胡子面前把信递过去。白胡子展开信纸，信不长, 字迹和他记忆中小女儿的一模一样。 　　真是令人怀念啊！ 　　信中简要说了她没死，几经辗转变成了星野唯和拉弥亚，前不久刚恢复所有记忆，现在在红发海贼团的香克斯身边, 等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回去。 　　白胡子把信放下, 仰头笑了，笑声震得桅杆上的瞭望台都在抖。“咕啦啦啦啦！这丫头！我就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果然呐。”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转头看向马尔科，招手让他过来。“这封信, 你先看。先不跟别人说。” 　　白胡子把信递给马尔科, 声音放低了，“她又死了一次, 你已经伤心了两次。这次她活着回来, 你先做好准备。” 　　马尔科接过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看向老爹。 　　“我知道了，老爹。” 　　平静的表达下是他慌乱复杂的心理，他开心，高兴，又有些疑惑，难过。寥寥数语展现出来的是她又死了一次的事情。 　　而现在她要回来，自己究竟要怎样面对呢。 　　另一边，白胡子纽盖特高兴的笑着：“等她回来，就是我们家人团聚的时候。咕啦啦啦啦！” 　　白胡子又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远处海平线上正在下沉的夕阳。 　　他的小女儿还活着。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白胡子海贼团的丫头，真的没有死，也终于要回家了。 　　另一边莉娅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在无人岛上的这场宴会持续了一整天，红发海贼团的人已经和她在篝火边喝了好几轮酒。但该走了。白胡子海贼团那边，老爹还在等着她。 　　“莉娅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香克斯从她身后冒出来，红发被海风吹得乱翘。他手里端着两杯冰水，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明天一早。还有，什么‘我们’？我回白胡子海贼团，你跟着干什么？” 　　“我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马尔科了，正好去看看他。” 　　香克斯理直气壮，琥珀色眼睛在夕阳下亮晶晶的，“再说了，你现在一个人回去，万一路上遇到什么麻烦怎么办？我可是四皇，给你当保镖刚好。” 　　莉娅看着他，叹了口气。她知道他说要看马尔科只是个借口。 　　自从她恢复记忆开始，这个家伙就寸步不离地粘着她。嘴上撒着娇说着“姐姐让我跟着嘛”，实际上是在担心她。担心她又像上次一样，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出事。她懒得跟他争，也摆脱不了这个甜蜜的烦恼— —牛皮糖。最终只好转身朝飞艇走去，无奈的摆摆手。 　　“我先去收拾东西了。” 　　第二天一早，红发海贼团的船和飞艇同时起航。几个帮忙搬补给的小兵抱着食材箱走进飞艇，看到站在驾驶台前调整航线的女人，脚步同时顿住了。 　　粉橙色长卷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琥珀金色眼睛在晨光下泛着温和的光，五官轮廓和之前那个白色短发的小神医完全不同。神医呢？ 　　“这位是……”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实习生小心翼翼地开口。 　　香克斯从沙发水床上翻了个身，指着莉娅随口就来：“这也是拉弥亚。她的能力可以分身，变成不同的样子。你们以前见过的那个白色短发的是其中一个分身，这个是另一个。” 　　几个小兵张大了嘴。分身？那个白色短发的小神医已经够厉害了，还能分身成完全不同的人？他们看着莉娅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敬畏。 　　莉娅侧头瞥了香克斯一眼，翻了个白眼。香克斯回她一个无辜的笑容，继续喝酒。 　　小兵们离开后，飞艇在海面中平稳下来。莉娅靠在驾驶台前开启了跟随模式，看着舷窗外连绵的蓝色海洋，发起呆来。 　　上次回白胡子海贼团，还是和雷利一起。那时候她是沫，浅紫色鱼尾，接受了自己从莉娅变成人鱼的现实，也决定面对以为她早已死去的家人们。 　　那个时候雷利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对老爹说“我会照顾好她”。 　　一想起雷利，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她一直刻意不去想那些熟悉的人。但时间越长，身份越叠越多，那些被她暂时压在心底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浮上来。 　　两个真前夫：雷利，库赞。两个假前夫：鼯鼠，赤犬。 　　鼯鼠当年是为了帮她躲避天龙人的追捕才提出假结婚，赤犬则是在项链影响下她一头热地要嫁。 　　一个刚刚分手的前男友：贝克曼。 　　一个没有对自己表白过的大将朋友：波鲁萨利诺。 　　她的每一次分手都不太体面。有的死别，有的生离，有的在广场上化作星辰消散，有的在密林深处平静道别。不管是因为什么，已经造成了现在复杂的局面。 　　她现在只能默默祈祷，希望时间长了，这些人不会这么执着吧。她只能见招拆招了。 　　万一实在不行，等解决了旅游光脑，就找个岛当岛主，过自己的小日子，与世隔绝。偶尔在岛上待烦了，也可以到处去旅游，也挺好的。 　　她正发着呆，另外一艘船的甲板上贝克曼找到了难得沉默的香克斯。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把其中一杯递给香克斯。香克斯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还落在飞艇驾驶仓窗边那个粉橙色的背影上。 　　“怎么？” 　　“我有事情想问一下。” 　　“贝克你想问什么。” 　　“拉弥亚之前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莉娅姐嫁过两次人。第一个丈夫是副船长冥王雷利。第二个丈夫是库赞，海军大将。我在海军本部觉得那家伙对莉娅姐还是余情未了。” 　　贝克曼端着咖啡的手微微收紧，一会后说道。 　　“你把这些告诉我是什么意思？让我知难而退？” 　　“哎呀，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让贝克你知道，莉娅姐是非常好的，很受人欢迎呢。” 　　香克斯笑得毫无城府，琥珀色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魅力大说明我的眼光好，再说那些家伙都是历史了。” 　　“可是贝克你不是刚刚成为历史了吗？” 　　“哈，你这家伙，幸灾乐祸啊。”贝克曼停顿一笑，又道：“那我也比某些人要好，至少我是男人，有的人还被当做是小孩呢。” 　　贝克曼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 　　香克斯切了一声。 　　两个人正打着嘴仗，香克斯口袋里的小电话虫响了。他掏出来一看，那只红色壳子的小电话虫正布鲁布鲁的闭着眼睛抖着。 　　此刻它的脑袋上仿佛顶着一个菠萝头，嘴巴向下撇着，眼睛左右乱晃，看起来既不高兴又紧张，看来是马尔科打来了。 　　香克斯接通了电话。等了好一会儿，马尔科的声音才传来。 　　“香克斯。是她吗？” 　　“……是的。” 　　“她……还好吗。” 　　马尔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 　　“看起来还好。但是好像还有事情牵绊着她，让她非常苦恼呢。” 　　“这样吗。我，我想跟她说说话。” 　　“现在吗？” 　　“嗯。” 　　莉娅刚刚把整理好的医书给本乡，准备回到飞艇上，研究仪式设计图就听到了这话，于是走过来，把小电话虫拿到手里。 　　她看了香克斯一眼，转身跳上了悬停在甲板上空的飞艇。飞艇飞快升空，消失在红发海贼团的眼前。 　　香克斯嘟嘟囔囔地说道：“有必要吗？打个电话还要避着我。” 　　耶稣布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还不是防备你们这些喜欢用见闻色偷偷摸摸听人家悄悄话的人。” 　　“就算听到了又怎么样嘛，还可以帮莉娅姐出主意呢。” 　　香克斯不以为意。 　　贝克曼却没有参与这场拌嘴。 　　马尔科刚才的语气不太对，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克制。难道这又是另外一个情敌。 　　他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最近抽烟又开始多了。自从分手后莉娅也不管他抽不抽烟了。他原本准备当着她的面抽烟，让她骂他两句，结果人根本不看他。这让他心里反而更不好受。真是有点欠啊，之前还偷偷摸摸跟耶稣布说拉弥亚管着自己让自己烟瘾犯了好难受。 　　现在人家不在意了，自己倒是不舒服了。真是贱啊！既要又要！ 　　这边香克斯朝甲板上喊：“停了停了，把帆收下来，我们等莉娅姐打完电话再走吧。” 　　“老大，这里没东西啊，我们就在这干停着？” 　　“钓鱼，钓鱼！反正食材也不够了。小的们，开始钓鱼大赛喽！” 　　香克斯从船舷上跳到船首，率先拿起一根钓竿。 　　飞艇上，莉娅和电话虫里的马尔科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虫模仿着马尔科的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眉头轻轻皱起，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过了很久，马尔科先开口了。 　　“都过了十几年了。我都已经老了。你现在还是非常漂亮吧。” 　　“我的时间来说没有度过那么长，感觉只是过了一两年的时间。每次重伤之后，我就会找一个地方养伤。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很久了。之前还有一次养伤的时候失去了所有的记忆，都把你们给忘记了。” 　　马尔科听着她说，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疼。 　　“我听香克斯说，你好像有什么麻烦？” 　　莉娅在心里骂了香克斯一句多嘴。 　　“是的。但是放心，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自己可以处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承担。你总是一个人承担，其实我们都可以依靠的哟。” 　　莉娅揉了揉有点湿润的眼角，嗓音略微沙哑地说道：“嗯。知道了。” 　　“等你回来了，我再带你到天上飞。不过不要再揪我头上的毛了，很疼的哟。” 　　莉娅破涕为笑，点点头。 　　“知道啦，哥哥。” 　　两个人慢慢聊着天，太阳都落了。莉娅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马尔科听到了，轻声说不聊了，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聊。莉娅说好。 　　她挂了电话，去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把那些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冲了回去。 　　她让飞艇缓缓降落。夕阳下，红发海贼团的甲板上篝火已经点燃，烤鱼烤肉的香味飘上来。莉娅扶着飞艇的栏杆往下看。 　　她忽然觉得此刻心里的包袱放下了一点。 　　心里也有一点点感谢旅游光脑。毕竟要不是它，她也不可能到这个海贼王世界，也不会交这么多的朋友和家人。 　　她决定等一切落幕后，要去找卡普大叔、战国他们好好道歉。也决定找香克斯打听雷利的下落。还要找到巴基，好好跟他说自己并没有真的死。也要对清醒的黄猿说对不起。还有库赞。所有那些为她担心、为她难过、为她伤心的人。 　　飞艇降落在雷德·佛斯号旁边的海面上。莉娅走到甲板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闭上眼睛。金色光点从她体内涌出，她的双腿合并成一条修长的鱼尾，鳞片在篝火下泛着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光泽。浅紫色长卷发散在肩侧，发尾微微卷曲。她变成了沫。 　　整个甲板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人鱼！” 　　“小神医变成人鱼了！” 　　“不是说分身吗？这也是分身？” 　　“老大说的是真的啊！我还以为开玩笑呢！” 　　莉娅没有理会那些惊呼，她纵身一跃，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扎进了碧蓝的海水里。 　　海水很凉，但她的人鱼皮肤能适应任何温度。她围着雷德·佛斯号游了一圈，然后浮出水面，用人鱼的嗓音唱起了歌。 　　那歌声婉转悠扬，没有歌词，只是纯粹的旋律，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穿过海风，穿过篝火的烟尘，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整个甲板都安静了。猛士达都跳到半空中，耶稣布端着酒杯忘记了喝，连贝克曼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他们听过很多海上歌谣，但从来没有听过人鱼的歌声。那歌声像是深海里最古老的海流，裹着月光和潮汐，把所有人的呼吸都拉成了同一个节奏。 　　更奇异的是，海面上开始翻涌起细小的浪花。一群银色的海鱼从深海游上来，围着莉娅旋转跳跃，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接着是更多的金枪鱼、飞鱼、甚至还有几只小型的海豚。它们跟着歌声的节奏跃出水面，在空中翻几个跟头，再落回海里，溅起的水花被篝火照成金色。 　　莉娅唱了很久。她唱的时候闭着眼睛，想起老爹之前在甲板上拍着她的头说“回来就好”，想起马尔科刚刚说的“不要再揪我的毛了”。 　　歌声渐渐收尾，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海风里。她睁开眼睛，抹了把脸上的海水，重新爬上甲板。鱼尾在离开水面的瞬间重新分化成双腿，她恢复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投影。 　　红发海贼团的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歌声里，好一会儿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有人喊着“再唱一首”，有人激动得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香克斯靠在船舷上，琥珀色眼睛在篝火里闪着光，嘴角挂着笑，没有说话。贝克曼端起酒喝了一口，发现酒已经不凉了。 217 ☪ 落地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 　　◎碰面了～◎ 　　一周后, 雷德·佛斯号与莫比迪克号在一座无人岛靠岸。两艘巨大的海贼船停靠在深水区，沙滩上很快架起了篝火，两边的船员们互相打着招呼。 　　白胡子海贼团的老船员们对红发海贼团并不陌生, 毕竟香克斯当年在罗杰船上当实习生的时候就跟他们打过照面。但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在香克斯身上。 　　莉娅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已经恢复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投影, 粉橙色长卷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肩侧，琥珀金色眼睛在篝火下泛着温和的光。白胡子坐在巨大的椅子上，看到她走过来, 手里的酒杯慢慢放下了。 　　“老爹。”莉娅站在他面前, 仰头看着他。 　　白胡子没有说话。他伸出手，粗糙的手掌落在她头顶上, 轻轻拍了两下。那个动作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力道一模一样，连他手指上那些老茧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莉娅扑进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眼睛。周围的老船员们安静了片刻，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掌声和欢呼声慢慢响起来。 　　那些认得她的老船员们眼眶都红了——这是莉娅, 是白胡子海贼团最小的妹妹, 是他们的武器设计师和维修师。她消失了十几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 现在她活着回来了。 　　马尔科站在人群后面，没有上前, 他不敢相信真的是她。 　　虽然只是看着她, 但这一刻真真实实的确定她还活着。不管她经历了什么，不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回来了。 　　当天晚上宴会之后, 莉娅避开人从背包里拿出了采血针和真空试管。 　　“老爹, 我需要你的血做研究。” 　　“咕啦啦啦啦！要多少？自己抽！” 　　白胡子卷起袖子，把胳膊伸过来。 　　莉娅抽了老爹的血，又找马尔科、以藏、比斯塔挨个抽了样本。她回到飞艇的实验室里，把新样本依次注入采集盘。 　　比斯塔的血注入凹槽，反应舱没有反应。以藏的血注入，同样没有反应。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拿起马尔科的样本。针管推入凹槽的瞬间，反应舱的蓝光亮了。很稳，很柔，和她注入路飞的血时一样稳定在淡金色的刻度上。 　　七个血格填满了，还差最后一个。她把老爹的血样拿起来，针管推入凹槽。反应舱的蓝光闪烁了几下，亮了，但光芒不稳定，在淡金色和深红之间来回跳动。她盯着屏幕上的波动曲线看了一会儿，缓缓按下停止钮。不稳定，有排异风险。 　　她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香克斯正靠在船舷上等她。 　　“忙完了？” 　　“嗯。老爹的血有反应，但不稳定。马尔科的可以。现在还差一个了。” 　　香克斯沉默了一会儿。 　　“纽盖特也不行吗？那副船长呢，他的血你试过了吗？” 　　莉娅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没有。” 　　“那不然我们去香波地群岛找副船长看看吧。他还在那里。” 　　莉娅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来，把她粉橙色的长卷发吹得微微扬起。她用小指把碎发勾到耳后。 　　“行吧。等我这边事情完了再去。” 　　“你还有什么事？” 　　“老爹的身体。他看起来负担很重，我想帮他调理一下。” 　　莉娅顿了顿，“他手臂上挂了那么多吊瓶，内脏和血管的负担应该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不趁现在调理，再过几年就来不及了。” 　　“可以。莉娅姐，你要给纽盖特治病我不反对，但我要跟着一起去。” 　　“你跟着干什么？你又不懂医术。” 　　香克斯举起左手，五指张开，新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我这有现成的疗效啊。有我这个成功案例，纽盖特也会更听你的话，好好配合治疗吧。” 　　莉娅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 　　“也对。” 　　莉娅把老爹请进了飞艇。为此她还让光脑临时改造了飞艇的舱室结构。银白色的艇身在她抬起手的瞬间发出淡蓝色的光芒，无数细小的机械零件从舱壁内部浮出，在空气中自动拆解、重组、拼接。整个飞艇在所有参与的人眼前扩大了五倍，新增的舱室专门适配白胡子的体型。 　　白胡子站在树林中看着这一幕，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棕榈树都在抖。 　　“咕啦啦啦啦！我的女儿就是厉害！”他薙刀交给一旁陪着的以藏后，大步走进诊室。 　　诊室里，马尔科站在修复舱旁边，手里拿着一本莉娅递提前给他的看的医学手册。 　　莉娅随之走进来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悬浮着好几个全息数据面板，白胡子的骨骼透视、血管分布、内脏状态全部以三维立体影像的形式浮在半空中。 　　“马尔科，你负责监测数据。有任何数值异常立刻告诉我。” 　　“明白。” 　　三人经过清洁并换了手术服后，舱门关上了。只留下以藏比斯塔还有贝克曼站在外面走廊等候着。 　　白胡子躺在修复舱里，透明的舱盖缓缓合上。三种颜色的高浓度基因修复溶液从管道注入，将他的身体完全浸没。莉娅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划过，调整各个配比的浓度。 　　“血压上升了，心率偏快。”马尔科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测面板，平稳的声音说出实时情报。 　　“调低心血管修复剂的浓度。老爹的血管弹性不如香克斯，吸收速度要放慢。”莉娅吩咐着小咪精准操作。 　　“左肺下叶有暗影，修复溶液无法渗透。” 　　“那是旧伤淤血。切换成局部透导模式，从肋骨间隙注射。” 　　她的手指在另一个面板上划过，一根极细的纳米级注射针从修复舱内壁伸出，精准地从白胡子的肋骨间隙刺入左肺下叶。暗影开始慢慢消退。 　　整整十二个小时。马尔科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监测面板前，手中的医学手册摊开指示着需要观察的数值。 　　莉娅站在操作台前，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悬浮的数据，后背的白大褂被汗水浸透了一片，白色短发湿漉漉地贴在耳侧。 　　她的手指飞快地划过面板，调整参数，切换模式，下达指令。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 　　“所有数值稳定。”马尔科终于开口。 　　莉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从面板上移开。她转过身想说什么，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马尔科瞬间化作不死鸟，蓝色火焰在空中一闪，下一秒已经把她稳稳接在怀里。 　　“你站了快十二个小时。腿都僵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心疼。 　　他把莉娅抱出诊室，放在甲板上的沙发水床上。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白色短发湿漉漉地散在靠垫上。 　　马尔科蹲在她面前，伸出双手，蓝色的不死鸟火焰从他掌心里升起来，温和地包裹住她的手臂和双腿。炎火的温度不高，刚好够让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莉娅闭上眼睛，感觉到酸胀从小腿和手指尖一点一点被抽走。 　　贝克曼此时端着一碗海鲜粥走过来。粥是他刚煮的，螃蟹是下午在礁石边现抓的，米是从船上搬下来的好米。他坐在沙发旁边，舀起一勺粥吹了两口，递到她嘴边。莉娅张嘴吃了，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起来：“好吃。” 　　“那就多吃点。”他又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 　　莉娅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很快把一整碗粥都喝完了。贝克曼接过空碗，说了一句“明天再给你做”。然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厨房。从头到尾没有看香克斯和马尔科一眼。 　　香克斯和马尔科站在甲板另一边。两个人看着贝克曼端着粥走过来、喂她喝粥、端着空碗离开的全过程。 　　香克斯把嘴里的肉干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马尔科把不死鸟火焰收起来，双手抱在胸前。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不是滋味。 　　见治疗平稳结束放心的以藏和比斯塔坐在不远处的船舷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以藏端起放松的清酒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小莉娅还是这么受欢迎。” 　　“可不是嘛。”比斯塔摇了摇头。 　　治疗持续了三天。每天晚上莉娅和马尔科轮流守在修复舱旁边，监测数据变化，调整溶液浓度。 　　第四天清晨，天还没亮，莉娅躺在诊室旁边的小床上熟睡着，马尔科拿着椅子坐在修复舱前面，手里还翻着那本医学手册，他已经把书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道黑红色的霸王色霸气从修复舱里炸开，将两个人同时惊醒。 　　莉娅从床上弹起来，马尔科手里的医学手册差点掉在地上。修复舱里的白胡子已经睁开了眼睛，暗金色的瞳孔里精光四射。莉娅冲到操作台前，按下释放键。修复溶液顺着管道迅速排出，舱盖滑开。白胡子从修复舱里坐起来，身上还沾着些许淡金色的残留溶液。 　　他的头发和胡子重新变成了金色，不再是之前那种掺着银丝的淡金，而是充沛的、年轻的金色。他脸上的皱纹淡了很多，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重新变得紧实。 　　他试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那些因震震果实而被震碎的毛细血管，那些多年战斗积累下的骨骼裂纹，全部消失了。他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二十岁。 　　白胡子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大笑。“咕啦啦啦啦！” 　　他伸手把马尔科和莉娅一起揽进怀里，力道大得让莉娅差点喘不过气。她的脸贴在老爹湿漉漉的胸口上，修复溶液的残留液蹭了她一脸。 　　莉娅等老爹笑停了，伸手在他胸口用力捶了一下。 　　“我刚洗干净！你又蹭我一脸！”她恼怒地瞪着白胡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修复液。白胡子笑得更响了，拍着她的后脑勺说“快去洗快去洗”。 　　莉娅把白胡子和马尔科领到一个舱室洗澡，自己转身去了另一个舱室。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她酸痛的肌肉上，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老爹的身体已经没问题了。那些暗伤，那些被果实能力撕裂的血管，全部治好了。真好。 　　她洗完澡换了件干净衬衫裤子走出舱室，看到马尔科正靠在走廊上等她。他已经洗完了澡，换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头发还是湿的，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羽毛沾着水珠。 　　“老爹说他要去树林边试试新身体。比斯塔他们已经架好靶子了。”他说。 　　莉娅靠在舱壁上，嘴角微微翘起。 　　“这次他可以把靶子打穿好几层了。” 　　马尔科看着她，她脸上的疲惫还没完全消退。他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手举到一半又收回来，插进口袋里。 　　那天晚上的宴会上，白胡子在沙滩正中央架了个临时靶场，把方圆几百米内的礁石全部震成了粉末。莉娅坐在篝火边，端着酒杯看老爹像年轻人一样轰石头，嘴角挂着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采集盘数据。七个血格稳定，还差最后一个。 　　她抬起头，看向香波地群岛的方向。雷利还在那里。她深吸一口气，把杯里的酒喝完。该来的总会来。见招拆招吧。 218 ☪ 落地白胡子海贼团的日常二 　　◎爆料～◎ 　　因为白胡子身体恢复了, 宴会开了一天又一天，直到第三天中午还没停。 　　无人岛中央的湖水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和岸边熊熊燃烧的篝火。两边的船员们勾肩搭背地碰着杯, 谁也不提这片大海上那些刀光剑影的事。现在是庆祝的日子, 只喝酒，不打架。 　　篝火灭了又生，酒桶空了又满, 两艘海贼团的船员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沙滩上, 有人靠着礁石打鼾，有人抱着空酒桶说梦话。白胡子坐在巨石上, 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拍着膝盖打节拍，金色胡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整个人精神得能再跟罗杰打一架。 　　香克斯坐在篝火边，手里端着酒杯，琥珀色眼睛却一直追着湖心的那道身影。 　　此刻莉娅用的是人鱼沫的投影，淡紫色长卷发散在肩侧, 金色眼睛在月光下泛着温和的光, 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鱼尾在水面上轻轻拍动。 　　她正闭着眼睛唱歌，宾克斯的美酒, 那首在这片大海上流传了几百年的海贼之歌。白胡子海贼团的几个老船员跟着哼了起来，有人用筷子敲着酒桶打节拍, 调子跑到东海又跑回来, 但没有人在意。 　　比斯塔端着酒杯，靠在岸边一块大石头上, 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在啃带骨肉的萨奇。“你说莉娅这丫头, 嫁了那么多次, 怎么没一次是嫁给咱们自家人的？” 　　萨奇把骨头从嘴里拿出来，认真地想了想。“还真是。头一回嫁给雷利，第二回嫁给库赞。中间还跟那个叫什么来着——鼯鼠？还有赤犬。四个，没一个是咱们船上的。” 　　“鼯鼠和赤犬那是假结婚。”以藏从旁边插了一句，手里拿着把梳子正在整理头发，“一个是为了帮她躲天龙人，一个是被控制的。不算。” 　　“那雷利和库赞总是真的吧。”比斯塔喝了口酒，语气里全是惋惜，“咱们船上又不是没男人。你看看马尔科，条件也不差嘛。” 　　马尔科正蹲在篝火边给莉娅烤鱼，听到自己的名字手一抖，鱼差点掉进火里。他假装没听到，把鱼翻了个面继续烤，菠萝头在篝火下微微晃动。 　　莉娅喝醉了。她昨晚变回威廉姆斯·莉娅的投影之后又喝了好几轮，先是跟以藏拼朗姆酒，又跟萨奇比赛谁能在水下憋气更久，最后被香克斯拉着跳了一支完全不在节拍上的舞。 　　唱完歌的莉娅肚子饿了，她恢复了投影坐在篝火边的木桩上，手里还攥着个空酒杯，粉橙色长卷发散了一半，琥珀金色眼睛蒙着一层酒意的水光。 　　“我跟你们说……”她举起空酒杯，对着面前的篝火说话，声音含含糊糊： 　　“我这辈子……不对，是好几辈子……活得太累了。第一次死的时候，我才刚刚到这里没多久，在玛丽乔亚的悬崖上，被一拳打下去。海水好冷，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一直往下沉。” 　　“第二次死的时候在香波地，下雨天，浑身是血，隐约中听见香克斯和巴基在我旁边哭。我好想跟他们说不哭，但我张不开嘴。” 　　“第三次更惨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当了一段时间的医生才恢复记忆。” 　　篝火边安静下来。几个还醒着的船员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香克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想起那个下雨天，他那时候还是个少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抱着她的尸体哭。 　　贝克曼握着酒杯，手指因为用力，骨节分明。他默默听着，听着她讲述他不知道的往事。他不知道她已经死过好几次，不知道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里原来隐藏了那么多事。 　　马尔科站在篝火对面，手里握着烤鱼串，专门为她烤的。 　　她变成了沫，变成了星野唯，变成了拉弥亚，每一次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她还活着的人。这一次，这一次他不想再错过任何事，无论谁说什么他都不再听了。他就是顾虑太多，现在他不想再顾虑他人了，想要任性一次。 　　“小莉娅。” 　　白胡子放下酒杯，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过来。” 　　莉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白胡子面前。白胡子伸出那只巨大的手，把她抱到腿上，手掌落在她头顶上，轻轻拍了两下。 　　“咕啦啦啦啦！女人结婚次数多又怎么了？这不正说明了莉娅是个好女人吗！不愧是我的女儿。是那些家伙不行，老是让你受到那么多次伤害。” 　　他把手掌从她头顶移开，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要老夫说，你呀就待在白胡子海贼团。咱们船上这么多好男人，随便挑一个都比外面那些靠谱。这次有老夫看着，看谁敢欺负你。” 　　“老爹说得对。” 　　马尔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他放下烤鱼串，走到莉娅面前，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不少，表情却很平静，只是那双蓝色的不死鸟眼睛一直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现在的样子刻进记忆里。 　　他经历过好几次心碎，她失踪时，她嫁给雷利时，她的生命纸烧光时。现在她活着回来了，变成了他不太熟悉的样子，但她还是她。他不想再等了。 　　“我可以带你到天上飞。而且我不怕揪毛了。” 　　“不行呢，莉娅姐现在是我红发海贼团的船员。” 　　香克斯从篝火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两个人中间，“想挖墙脚，得先问过我。” 　　“她本来就是白胡子海贼团的成员。”马尔科没有退让。 　　“那是以前。现在她的船医执照挂在我船上。” 　　“船医执照？” 　　“我给她发的。四皇认证，不行吗。” 　　贝克曼靠在船舷上，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看着三个人在篝火边对峙，终于开口。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不如先问问她想去哪。”他顿了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但不管她去哪，我都会跟着。她一个人走我不放心。我答应过她。” 　　莉娅在篝火边晃了一下，差点从木桩上滑下去。香克斯和马尔科同时伸手去扶，她一手拍开一个，自己站稳了。 　　“你们吵什么呢。”她揉了揉眼睛，忽然站起来，歪着头看着面前所有人，嘴角翘起来，“我给你们变个戏法吧。我会变脸，不对，我会变身。” 　　金色光点从她体内涌出，篝火的光芒被这层金光压得暗了一瞬。 　　白色短发的拉弥亚，她跳到篝火边，歪着头朝马尔科做了个鬼脸，琥珀色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的烤鱼呢？” 　　马尔科手忙脚乱地把烤鱼从火堆边拿起来递给她。 　　光点又起，白色短发再次变长，从白色变成深蓝色，五官轮廓变得成熟而冷冽是星野唯，她惯性的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朝香克斯伸出三根手指，用秘书式的正经语气一板一眼地开口，但眼神里藏着一点呆萌的认真。 　　“船长香克斯，你本周的饮酒量已经超标了。根据红发海贼团的健康管理条例，你需要减少百分之三十的酒精摄入。” 　　香克斯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莉娅姐，我喝酒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可怕。” 　　“这是为你好。”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光点第三次涌出，深蓝色长发再次变化，从深蓝变成粉橙的威廉姆斯·莉娅。她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站在篝火边，单手叉腰，朝所有人眨了眨眼睛。 　　“还是这个样子最自在。”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朝所有人举了举，“这杯敬大家，不管我是哪个身份，谢谢你们一直都在包容我。” 　　“敬莉娅！”两艘海贼团的船员们同时举起酒杯，欢呼声震得湖面都在抖。 　　欢呼声中她把头伸到白胡子的大酒杯中，低头一口喝完，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整个人往后一倒，直接醉倒在以藏刚铺好的毯子上。 　　没有人注意到，岸边一棵棕榈树的阴影里，一只灰色的海鸥正歪着头，用爪子按下了挂在脖子上的小型影像电话虫的快门。 　　它拍完之后展开翅膀，无声地滑入夜色。海风把棕榈叶吹得沙沙响，湖面上的涟漪还在荡漾，篝火烧得正旺。那只海鸥在云层中飞了整整一天一夜，朝世界经济报总部的方向飞去。 　　海风把棕榈叶吹得沙沙响，湖面上的涟漪还在荡漾，篝火烧得正旺。宴会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渐渐散去，白胡子被马尔科扶回船上，香克斯靠在礁石上睡着了，贝克曼给他盖了条毯子。莉娅被贝克曼抱回到飞艇，洗了个澡换了件睡衣，沉沉的睡去了。 　　贝克曼在舷窗边坐了很久。 　　几天后，世界经济报总部。 　　“你确定？四个投影？在所有人面前变的？还有两艘海贼团的干部都在场？” 　　摩尔冈斯一把抓起桌上的影像电话虫，翻看偷拍的照片，他的手开始发抖。 　　拉弥亚，白色短发。星野唯，深蓝色长发。人鱼沫，浅紫色鱼尾，在湖心唱歌。威廉姆斯·莉娅，粉橙色长卷发。 　　四张照片，同一个灵魂，不同的面容。 　　“咕咕咕……咕咕……”海鸥又比划了一阵，翅膀指向资料室的方向。摩尔冈斯猛地转身，羽毛大衣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小的们！”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层楼，几个正在加班排版的编辑同时抬起头。 　　“把资料室里所有关于白胡子海贼团、罗杰海贼团、海军科学班的旧档案全部给我搬出来！二十年前玛丽乔亚的逃跑事件！还有去年的德雷斯罗萨抢婚事件，南海巴特里拉岛的神医报道，所有跟这几个身份沾边的文件，一张纸都不许漏！” 　　世界经济报的全员都动起来了。 　　编辑们抱着文件架在走廊里小跑，排字工人从印刷机旁跑过来帮忙搬档案袋，几个实习记者手忙脚乱地翻着旧报纸合订本，印刷机的轰鸣声震得地板都在抖。 　　摩尔冈斯亲自爬上了资料室的梯子，羽毛大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在“玛丽乔亚事件”那一栏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档案，又在“罗杰海贼团”那一栏里翻出人鱼沫的几张老照片，又在“海军科学班”那一栏里找出了星野唯的证件照，又在“七武海相关事件”的抽屉里翻出德雷斯罗萨婚礼被抢婚的报道。 　　他把所有档案抱到办公桌上，一本一本摊开。手指在照片和文件之间来回移动，鸟嘴一张一合，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咕咕声。 　　“威廉姆斯·莉娅，白胡子海贼团成员，天龙人奴隶记录，失踪时间与玛丽乔亚逃奴事件完全吻合。 　　人鱼沫，罗杰海贼团成员，冥王雷利的妻子，死于香波地群岛。 　　星野唯，前海军科学班研究员，大将库赞的妻子，在马林梵多广场化作星辰消散，‘疑似逃脱’。 　　拉弥亚，南海神医，红发香克斯断臂的修复者，被多弗朗明哥抢婚又被红发海贼团抢回来，大将赤犬失踪的未婚妻。” 　　摩尔冈斯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偷拍的照片和旧档案一一比对，鸟爪在桌面上敲出急促的节。 　　“四个身份，四次死亡，每一次都以新身份复活。能让人断臂重生，能让白胡子重返青春——这不是医术，这是神迹！” 　　一个老编辑凑过来看了看桌上的档案，倒吸一口凉气。 　　“社长，这篇报道要是发出去，我们在得罪谁，您知道吗？白胡子海贼团，红发海贼团，海军本部，甚至还有圣地，这个女人的人脉覆盖了整个伟大航路最有权势的势力！我们会被撕碎的！” 　　“被谁撕碎？”摩尔冈斯转过身，鸟眼直直盯着老编辑，羽毛大衣在身后猎猎作响。 　　“被白胡子？被红发？被海军？他们能把我怎么样？我是世界经济报的社长！我有新闻自由！这片大海上没有人能阻止我发新闻。” 　　“罗杰被处刑那天是我发的头版，二十年前玛丽乔亚的奴隶暴动也是我第一个报出来的！每一次都有人说我会被撕碎，每一次我都活得好好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走到老编辑面前，鸟嘴几乎贴着他的鼻子。“因为新闻就是我的剑。没有人能阻止真相被公开，没有人能阻止新闻被传播。这篇报道，会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杰作！” 　　“可是社长，如果您把她的全部身份都暴露出来，那些大人物真的会……” 　　“谁说我要把全部身份都暴露出来？” 　　摩尔冈斯直起身，抖了抖羽毛大衣，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这篇报道，只写拉弥亚。香克斯的断臂恢复是公开事实，白胡子头发变金有目击者作证，赤犬的寻人启事还在报纸上挂着。这篇报道里提到的每一件事，都已经被大众所知，我们只是把它们串起来。至于其他身份。威廉姆斯·莉娅，人鱼沫，星野唯一个字都不提。” 　　老编辑愣住了。“那您刚才调那些档案……” 　　“那是为了让我自己清楚，她到底是谁。” 　　摩尔冈斯走到窗前，鸟眼倒映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 　　“知道了全部，才能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她的四个身份牵涉的人太多了。白胡子、海贼王、雷利、库赞、赤犬、香克斯。如果我把所有身份一次性曝光，他们会联手把我撕碎。但现在我只写拉弥亚，她的怒火只会指向我，而那些还没有被曝光的身份，会让其他人有所忌惮。他们会想，摩尔冈斯手里还有多少料？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他转过身，朝整层楼喊道，“标题就定这个：《神秘神医身份追踪：四皇香克斯断臂重生，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重返青春，大将赤犬失踪未婚妻现身新世界》。 　　没有照片，所有照片全部压下来。让全世界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但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这篇报道，是独家新闻。让全世界去猜，猜这个能让白胡子年轻二十岁的女人，到底是谁。” 219 ☪ 香波地群岛part6 　　◎敲诈酒吧～◎ 　　第二天清晨, 世界经济报的增刊被送报鸥撒遍了整个伟大航路。正文详细描述了拉弥亚在南海巴特里拉岛的义诊记录、红发香克斯断臂恢复的目击者证词、白胡子头发由白转金的异常现象，以及她与大将赤犬的婚约纠纷。 　　伟大航路的商船上，水手们围在一起读报纸。 　　东海的小酒馆里, 酒客们讨论着这个能让白胡子年轻二十岁的神医, 满眼的都是惊奇。 　　蛋糕岛上，大妈吃着蛋糕笑的意味深长，她招来霍米兹吩咐了几句, 眼里的贪婪怎么也掩藏不住。 　　鬼岛上, 凯多把报纸揉成一团砸在地上，低声自语白胡子和红发结盟了吗？ 　　德雷斯罗萨王宫里, 多弗朗明哥仰头大笑，让手下去查她现在在哪。 　　海军本部，赤犬攥着报纸反复看了好几遍, 拿起电话虫，通知军务处准备军舰，目的地新世界。 　　世界政府，CP机关受到了任务也出发了。 　　无人岛上, 飞艇的甲板上。莉娅把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他还挺聪明。没有放照片，也没有把其他身份爆出来。至少走在街上不会被人一眼认出来。不过他手里肯定还有更多东西, 只是这次没放。” 　　“摩尔冈斯这家伙真是胆大啊！”香克斯接过报纸扫了一眼。 　　“虽然就这一篇。但这一篇已经够炸了。” 　　莉娅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他把已经公开的事实串在了一起。香克斯你的的手臂恢复、老爹的头发变金、赤犬的寻人启事。每一条都是公开信息, 但暗示的意味太浓厚了, 虽然没有明说什么，给我留了余地, 但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下一篇。” 　　“那接下来要去哪？莉娅。”马尔科问。 　　“香波地群岛。我……我要去找雷利。” 　　香克斯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就一起走吧。现在全世界都在找神医拉弥亚, 你一个人走太显眼了。” 　　马尔科收起翅膀。 　　“老爹让我跟着你。以藏也去。” 　　贝克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不管你去哪, 我都会跟着。” 　　他没有说下一句，虽然答应过她让她走，但不代表不跟着。 　　莉娅看着他们，没有再推辞。 　　“行。明天一早出发。” 　　飞艇在第二天清晨升空。甲板上，烈风站在船舷上打盹，以藏靠在沙发水床上整理头发，马尔科在厨房里帮莉娅煮咖啡，香克斯盘腿坐在地板上擦格里芬，贝克曼靠在驾驶舱门口，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跟着那个在驾驶台前设定航线的背影。 　　莉娅设定好航线，从驾驶室走出来，手里端着咖啡杯。她靠在船舷上，看着舷窗外逐渐远去的无人岛。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面对甲板上的所有人。 　　“我要跟你们说一件事。之前我告诉贝克曼，我有必须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不解决，我没有心思考虑任何其他的事，这是真的。我现在只能说这么多。” 　　她顿了顿，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敲了三下，“我需要收集一些材料来完善一个实验。雷利的血是其中之一。所以我必须去香波地群岛。” 　　香克斯放下格里芬。 　　“那就去。副船长那边我去说。” 　　贝克曼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他想问她到底是什么问题，但看着她那双眼睛，他没有问。他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句话，然后说了一句：“需要帮忙就说。” 　　“知道了。” 　　莉娅靠在船舷上，海风吹过来，把她的粉橙色长卷发吹得微微扬起。飞艇在云层中平稳飞行，朝着香波地群岛的方向。贝克曼靠在驾驶舱门口，手指在星际修复喷雾的瓶身上来回摩挲。他在等。等她需要他的那一刻。 　　飞艇在云层中平稳飞行。 　　莉娅把矿石样本在甲板上排开，手绘的设计图摊在膝盖上，铅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划过。法阵的模具必须在进行仪式之前准备好，等材料收集齐全就能直接拼装。不然收集好材料，再单独打磨会花费更加长的时间。 　　她不能让旅游光脑提前察觉出自己真正的图谋，不然临门一脚，功亏一篑。那就不好了。 　　这边莉娅担心这担心那，吃饭都想着事情，吞咽只为了保存能量。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男人们正虎视眈眈的看着她。 　　以藏默默看着不怀好意的几人，为莉娅将来的处境担忧着。 　　首先发起进攻的是香克斯。他刚洗完澡，红发还在滴水，就立马第一个凑过来。 　　他换了一套新衣服，心机的不要脸把扣子只扣了倒数第二个。小麦色的皮肤上八块腹肌整齐排列，一滴晶莹的水滴从头发低落，沿着锁骨，胸肌，腹肌进入禁区。好一副活色生香。 　　但是忙碌的莉娅根本没有抬头，香克斯不满的撇撇嘴，狗狗祟祟的在莉娅面前走来走去，试图引起莉娅的注意。 　　莉娅正翻看着图纸，时不时的把缩略图纸放大，一比一的复原图纸。香克斯终于放弃了，从茶几上抓起一支铅笔递过去。莉娅接过笔在图纸上标注了一个新数据，他又递上一把直尺，莉娅顺手接过来，比对着图纸描绘着。 　　贝克曼从厨房门口走过来，香克斯赶到一边，在莉娅对面坐下，拉过一张矮凳。 　　“我也来帮忙吧，我的计算还不错。” 　　他握着那把直尺，拇指在刻度上来回摩挲，目光落在图纸上。矮凳是他特意从储物间翻出来的，高度刚好够他弯下腰看清每一处细节。 　　马尔科从厨房里端出一杯刚煮好的咖啡放在莉娅手边。加了一颗糖，奶泡打得比平时更绵密。莉娅闻到香味，起身活动活动肩膀，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马尔科立刻开口：“上次你皱眉了，这次多加了一份奶，还是苦吗？” 　　莉娅把杯子放回桌上，“刚好，谢啦，马尔科。” 　　马尔科绕到她身后，双手燃起极淡的不死鸟火焰，温和地包裹住她的肩膀。 　　“你画了快三个小时了，休息休息吧。” 　　以藏靠在沙发水床上，手里拿着梳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头发，嘴角直抽抽。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我也能帮忙的，比方说我可以抓鱼，补充一下库存。” 　　香克斯说完招呼小咪降落到海面上去。 　　莉娅听到小咪问话，点点头。 　　小咪听话飞艇渐渐降落。 　　“说的好像谁不会抓鱼似的。”马尔科眼皮都没掀，一下子变身不死鸟形态，朝着海面飞去。 　　香克斯见状抽出格里芬，跳到飞艇护栏上，对着下面的海面使出一招神避，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贝克曼面无表情的占据C位，莉娅的身后。开始从头到肩椎、手臂还有手指的深度按摩。 　　贝克曼双手轻轻搭上莉娅的太阳穴，拇指打着圈按揉，指尖顺势滑到她的发际线，沿着耳后一路往下，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 　　“脖子僵了。” 　　手掌已经移到她的后颈，四指托住她的下颌，拇指按在颈侧大筋上缓缓揉压。莉娅舒服地仰起头，后脑勺正好靠在贝克曼的胸口。从上往下能看见她舒服的闭上了眼，睫毛轻轻颤动。 　　贝克曼趁机稍稍倾身，下巴几乎触到她的发顶，手上的力道不重不轻，从颈椎两侧往肩膀推过去。掌心贴住她肩头时，能摸到那块肌肉微微发硬。 　　捏了捏，莉娅“嘶”了一声，却没有躲开，反而把肩膀又往贝克曼手心里送了送。 　　莉娅僵硬的胳膊感觉又酸又涨。她手臂肌肉紧绷的，贝克曼的按摩手法让人疼疼的。她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忍着没有把手抽回去。 　　“放松，你太紧张了，这样起不到按摩的效果啊。” 　　莉娅只好努力放松因为画图几个小时，僵硬的脖颈，肩膀，手臂还有手腕。 　　以藏瞠目结舌的看着一切，又看着正忙碌比试谁抓的鱼多的两人。甲板上越来越多的两堆鱼正跳跃着。 　　叹了口气，马尔科怪不得你不行呢！真是太没有眼力见了。我来帮帮你吧！ 　　以藏拿出腰间的抢，朝着马尔科射去。 　　马尔科被惊醒，悬停在天上扇动着翅膀，朝着兄弟看来。 　　以藏给了马尔科一个眼色。 　　马尔科朝着舱内看去，终于发现挨得很近的两人。女人的脸侧微微泛着粉，显然是非常惬意。 　　这家伙，马尔科暗骂着，翅膀轻轻甩，把地上还在跳着的鱼挥到那碍眼的家伙身上。 　　贝克曼伸腿把鱼踹走，姿势变动，连带着莉娅也晃了晃。 　　她终于清醒了。睁开眼睛看着贝克曼。 　　香克斯终于反应过来老搭档的见缝插针的行为，不满的看着他。 　　贝克曼挑挑眉，在莉娅试图收回手掌的时候轻轻一松，丝毫不留恋。毕竟便宜已经占尽了嘛！见好就收，来日方长啊！ 　　莉娅看着甲板上还在跳动的鱼，对着小咪说，处理一下，今天吃烤鱼吧！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莉娅，殷勤的开始准备起来。 　　以藏见状立刻举起双手：“赞同。”也去帮忙准备水果还有酒了。 　　飞艇又升空了。 　　烈风站在船舷上，斜眼看着这群男人，展开翅膀飞到莉娅肩头，低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莉娅从兜里摸出几根肉干放在掌心里。烈风低头啄了一根吞下去，吃完之后把脑袋埋进她掌心里蹭了好一会儿。 　　香克斯默默把水果盘往前推近了几分。马尔科把火焰温度调高了一度。贝克曼把烟咬得更紧了。 　　莉娅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活动着手指。飞艇的引擎低鸣着，舷窗外的云海被夕阳染成淡金色。 　　小咪的机械臂从舱壁伸出，收拾着桌子上的图纸。 　　几天后，飞艇在香波地群岛的郊外密林中缓缓降落。 　　淡蓝色的护盾收拢，几个人披上深色兜帽斗篷，借着夜色穿街过巷。香克斯带路，熟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贝克曼走在最后面，手始终放在腰间的枪柄上。马尔科走在莉娅左边，不死鸟的火焰在兜帽下收敛成极淡的蓝色光点，以藏少见的换下和服，穿着长裤和短袖。 　　敲竹杠酒吧的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门推开，风铃叮当一声脆响。 　　雷利正坐在吧台前，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朗姆酒。他抬起头，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门口那个女人。粉橙色长卷发，琥珀金色眼睛。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皮肤还是那么光滑，眼角没有一丝细纹。而他已经满头银发，眼角堆满皱纹，握着酒杯的手上全是老年斑。 　　他看着她，那句“你来了”堵在喉咙里，只吐出一个沙哑的“你”字，后面的话全部碎在了舌根。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莉娅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老了。比她记忆中老了太多。 　　当年她嫁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满头金发。现在他坐在吧台前，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棵被海风吹了很多年的老棕榈树。 　　上次和雷利分手时两人都不太体面。 　　那个雨夜他们吵得很凶，她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他也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后来她死了，变成了星野唯，失去了所有记忆。再后来她又死了，变成了拉弥亚。即使死亡都是被迫的，没有一次是她自己选择的。但不管过程怎样，结果都是她离开了太久，而他伤心了太久。 　　“雷利，好久……不见。” 　　酒吧里安静得能听见风铃在屋檐下轻轻摇晃。 　　香克斯看看雷利又看看莉娅，想开口打破僵局，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知道副船长还喜欢着莉娅姐，也知道莉娅姐之前非常喜欢副船长。他们俩的事他从头看到尾，从婚礼到分别。马尔科站在最后面，双臂交叉，脸上没什么表情。以藏靠在吧台另一边。 　　夏琪站在吧台后面，攥着擦杯子的抹布。她认识雷利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任何人。 　　这种她一直渴望得到的眼神。那种等了很多年终于看到一个人推门进来、怕是自己喝多了出现的幻觉所以不敢眨眼的眼神。 　　她把抹布放在吧台上，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一口喝完。 　　雷利放下酒杯，站起来。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 　　他走到莉娅面前，伸手拉着她的披风，“跟我来吧。” 　　两人默默的走着，非常的安静，没有人打破沉默，也不知道怎么打破。走了一会，两人来到了雷利的住所，一个十号树下的小房子。 　　客厅里堆满旧书和报纸，墙上挂着一把旧剑，茶几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他没有住在两人之前住过的十五号，那里到处是她的痕迹，工坊的窗台上还有她没拿走的螺丝刀，衣柜里有她的旧衣服，床头柜上还放着他们的合照。他受不了那个环境，他会疯。 　　最后他在十号住了很多年，静静的等待时间冲淡一切。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根红亮油润的鸡爪，表面裹着碎辣椒和花椒粒。四十五号特产店那家的，当年他每次都要买一大堆带回家里给她。 　　昨天他又去排了半个小时的队买了回来，这个现在是他配酒的专属小菜。他把鸡爪放在桌上，又从橱柜里拿出两个杯子。给自己倒了冰朗姆酒，给她倒了杯葡萄酒。 　　“坐吧。，这个是你以前喜欢的那家。” 　　莉娅看着那包鸡爪，油纸上的红色辣椒碎沾了薄薄一层。她坐下来拿起一根，咬了一口。辣味瞬间冲上鼻腔，熟悉且陌生。熟悉的是呛味，陌生的是环境。 　　她没有想到这个味道，这么多年了，没有变，而且那家店居然还在。 　　雷利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一根。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眶微微发红。是被辣的，不对没有吃之前他的眼眶就已经红了。 　　他端起冰朗姆酒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了两下。 　　莉娅看着他被辣得眼角发红的样子，伸手去拿他面前的鸡爪。 　　“这个太辣了，你别吃了。你不是吃不了辣的吗？” 　　“习惯了。” 　　雷利没有松开手里的鸡爪，又咬了一口，“没事。辣味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 　　莉娅的手停在半空中。她收回手，低头继续啃自己那根。 　　他吃不了太辣，以前每次陪她吃都要灌好几杯冰水。现在他却说习惯了。 　　想必在她死后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来这家店，一个人点辣鸡爪，一个人被辣得眼眶发红。他把这当成了一种习惯，就像他习惯了住在十号而不是十五号，习惯了每天去敲竹杠酒吧坐到打烊。他试图习惯了所有没有她的日子。 　　沉默像一层薄雾，在两个人之间慢慢弥漫开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口老挂钟的钟摆一下一下地响。窗外海风吹过十号树的树叶，沙沙的声音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雷利放下手里的鸡骨头，用纸巾擦了擦手指。 　　他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这些年……你怎么过的。” 　　莉娅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爪放在油纸上。她低着头，用纸巾慢慢擦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十几年前我苏醒了一次。那一次失去了所有记忆，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后来被黄猿带回了海军本部，当了科学班的研究员。再后来在广场上又死了一次。变成拉弥亚之后，几个月前才把所有记忆找回来。” 　　她顿了顿，“我变成拉弥亚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机缘巧合间才慢慢想起来。所有身份，所有人，所有事。” 　　她说完了。她解释了所有关于身份的来龙去脉。 　　雷利听完后想问她。他真正想问的问题— —为什么才来找他，为什么那么久才来，久到他已经那么老了，她却依然青春靓丽，鲜活水嫩。 　　她，她，现在是不是还恨着他？ 　　雷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放在膝盖上微微攥紧的手指。他没有追问，他问不出口，他害怕听到的是不想听到了。 　　他宁愿逃避。 　　最后他只是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冰朗姆酒，又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液很凉，辣味还残留在舌尖上。他等了好一会儿，她没有再开口。他也没有开口。 　　挂钟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敲。海风穿过窗帘缝隙，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莉娅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琥珀金色的眼睛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默默的喝着酒看着她，那视线如影随形，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那眼中的刻骨铭心，悲伤如水。 　　她被他看得微微别开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她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太沉寂了。她受不了了。 　　“雷利。”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但很稳，“我……我先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 　　“等等，等一等。” 　　莉娅正要起身被雷利制止了，只好呆坐着。 　　“有事吧！”男人看着低头有些不安的女人，叹了口气，还是这个样子，一点事情都瞒不住。这个样子我怎么可能放心呢！ 　　“说吧，我们之前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他停顿了一下，嘴巴拉直一秒，又呢喃道：“我不想再那样了。我们坦诚相对吧。不管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莉娅吸了一口气，又长长的吐出来，才说道：“我，我……我需要你的血。” 　　雷利看着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酒杯，卷起袖子，伸出手臂。没有问为什么需要血，没有问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问她为什么现在才来找他。 　　莉娅从包里拿出采血针和真空试管。针头扎进他的血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管壁注入采集瓶。第八个血液，终于收集好了。她把采集瓶放回包里，拉上拉链。然后她坐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利等了一会，站起来，走进卧室。他拉开衣柜，从里面拿出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和长裤，一件一件叠好，又从床头柜里翻出几双袜子，从浴室里拿出刮胡刀和牙刷。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行李袋里，动作利落且快速。 　　他在这间屋子里住了很多年，走的时候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其他什么都没拿。 　　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搭，走出来。 　　“走吧。” 　　“去哪。” 　　“在这待得够久了，想出去逛逛，就上你的船吧，不要嫌弃我这个累赘啊。” 　　莉娅听他说着自贬的话，心里很是难受，看着他那个旧行李袋，看着他搭在肩上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根本就不像面色那样平静，他也根本不只是去逛逛。他是不想再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回敲竹杠酒吧。 　　推开门的时候，香克斯正端着酒杯和贝克曼说着什么，马尔科靠在吧台边，以藏在梳头发。看到两人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雷利肩上搭着那个行李袋，莉娅跟在他身后。气氛微妙地紧张了一瞬。香克斯想问又不敢问。贝克曼在假装研究烟卷的燃烧速度。马尔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以藏把梳子放回怀里。 　　夏琪在吧台后面煎鸡蛋炒饭，锅铲铲得比平时用力好几倍，嘴里低声念叨着。 　　莉娅经过吧台时隐约听到一句“这么多年了还是她”。 　　她侧头看了看雷利。雷利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但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鸡蛋炒饭端上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冒油，饭粒裹着蛋液炒得金黄油亮，撒了海苔碎和芝麻。没有人有心思慢慢品尝，所有人都在默默扒饭。吃完之后莉娅站起来朝夏琪说了声谢谢。夏琪接过空碗，说下次再来，眼睛却看着雷利。雷利没有看她，拿起靠在吧台边的行李袋，跟着莉娅走出了酒吧。 　　飞艇在郊外密林中重新升空。淡蓝色的护盾在夜空中撑开。 　　“下一站去哪啊，莉娅姐。”香克斯靠在船舷上。 　　“鱼人岛。就在香波地群岛正下方。”莉娅站在驾驶台前，“我需要鱼人岛深海的高纯度白水晶矿，打磨成反光棱镜。白水晶只有鱼人岛的海底洞穴里才有。” 　　“那正好，直接下潜。就是需要镀膜吧！副船长交给你了啊！” 　　“不用了，飞艇可以切换水下模式。” 　　莉娅在脑内对小咪下达了指令。飞艇内部传来极细微的机械重组声，甲板边缘的护栏自动折叠收起，舱室之间的隔板重新排列，船尾的推进器切换成水下涡轮模式，一层透明的能量护盾沿着船身外廓展开。整个重组过程不到两分钟，飞艇已经从一艘空中舰艇变成了一艘流线型的潜水艇。 　　“哇，还能这样！”香克斯趴在船舷上，看着甲板上方的透明护盾合拢，形成一个密闭的穹顶，“莉娅姐，你这飞艇还有什么不能变的？” 　　“没有战斗模式，只是交通工具而已。” 　　莉娅的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设定好下潜航线，“小咪，下潜。目标鱼人岛，海底一万米。” 　　飞艇缓缓沉入海中。月光从海面透下来，在护盾外形成一片流动的银蓝色光幕。 　　鱼群从船舷边游过，鳞片折射的光芒在甲板上投下细碎的亮点。雷利靠在船舷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海面。 　　他想起上一次在鱼人岛发现了她。那时候她是人鱼，浅紫色鱼尾，金色眼睛，在海底游得比他见过任何人鱼都快。现在她要回去了，以她真实的身份。 　　莉娅站在驾驶台前，侧头看了眼舷窗外站在甲板上的雷利。 　　海流的光影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他正仰头看着头顶那片越来越远的海面。她把手指在导航面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按下了自动驾驶按钮。飞艇朝着海底深处缓缓下潜。鱼人岛在深海等着她。 　　--------- 　　入夜后的飞艇安静下来，海流从护盾外缓缓滑过，在甲板上投下流动的幽蓝光影。小咪把公共区域的灯光调暗了，只剩下散发着柔和光线的氛围灯。烈风站在驾驶舱的架子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小肚子微微起伏。走廊两侧的舱室门都关着，但真正睡着的人没几个。 　　莉娅给雷利安排的舱室在走廊尽头，是间空着的双人间。里面现在一张空着，一张铺着新换的床单。雷利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有放下行李袋。 　　“你的房间不是这里吧。” 　　莉娅正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这是给你准备的。双人间，今晚就你一个，正好独享，很不错吧。” 　　“我看看你的房间什么样子的。” 　　雷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和以往“再倒一杯”一模一样。莉娅没多想，带着他穿过走廊，推开自己舱室的门。 　　她的房间比双人间稍小一些，靠墙一张一米三的单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几本摊开的图纸，舷窗外是流动的深海。 　　雷利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从床头柜上的台灯扫到摊开的图纸，从衣架上那件换下来的兜帽斗篷扫到床脚那双拖鞋。然后他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放，枕着行李，闭上眼睛。 　　莉娅傻了。她低头看着这个躺在地板上的银发老头，张了张嘴。 　　走廊外，几道见闻色几乎同时铺开。 　　莉娅等了好一会儿，地上已经传来了极细微的小呼噜声。她抚了抚额，关上了舱门。 　　门外男人们在黑暗的舱室里睁大眼睛时刻关注着。 　　莉娅洗漱完换上睡衣，坐在床边，对着地上那个还在打呼噜的男人道：“洗洗再睡啊。” 　　然后躺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睡了。 　　灯被小咪关了。 　　黑暗中，雷利睁开眼睛。他无声地坐起来，走进浴室。水声很轻，他用了最短的时间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旧T恤和长裤，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进包里。然后他重新躺回地板上，把行李袋重新枕好。 　　海流的光影落在他脸上。他侧头看了一眼床上闭着眼睛的女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闭上眼睛。 220 ☪ 飞艇的日常 　　◎海贼1◎ 　　第二天一早, 莉娅拉开门，对面的两扇舱门几乎同时弹开。 　　香克斯顶着一头乱翘的红发靠在门框上，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贝克曼从他身后走出来, 衬衫扣子系错了一颗。隔壁门口, 马尔科靠在舱门边，菠萝头都耷拉下来了，蓝色眼睛里布满血丝。以藏站在他身后, 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 　　四个人谁也没说话,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同一个方向，莉娅身后, 雷利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叠行李袋。 　　“副船长，你昨晚睡得挺好啊。”香克斯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怨气。 　　“还行，就是地板有点硬。”雷利站起来, 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那眼神很平静，但威慑性很强，香克斯到嘴边的下一句话咽回去了。 　　“你们几个昨晚集体失眠？” 　　莉娅的视线从香克斯眼下的青黑扫到马尔科耷拉的菠萝头，“认床？” 　　“不是认床。”香克斯不肯继续往下说, 马尔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贝克曼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想叼进嘴里, 碰到莉娅的目光又放了回去。 　　“都别杵着了。”莉娅朝厨房走去，“想吃饭就过来帮忙。” 　　汤面的汤底是昨晚用牛骨熬的, 加热之后香气在整个餐厅弥漫开来。面条是手擀的, 码上溏心蛋和叉烧肉。煎饼是土豆丝煎饼，煎到两面金黄, 边缘微微焦脆。 　　香克斯喝了口汤, 眼睛亮了, 问汤底怎么比上次好喝。莉娅说上次没有牛骨，这次在香波地群岛补给时特意买的。 　　贝克曼默默把煎饼往她面前推了推，马尔科吃得很慢，夹起一块煎饼放在她碗里。以藏把最后一块叉烧放进自己碗里，对所有人的怒目而视报以优雅的微笑。 　　饭后，莉娅站在自己舱室门口，看了一眼雷利放在床脚那个还没打开的行李袋，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空着的双人间。她在脑内呼叫小咪。 　　“小咪，把我房间的舱壁往西侧扩三米。隔壁那间空舱室并进来一半，加一张床。两张床各靠一面墙，中间留过道。床头各配一个储物格和一盏壁灯。” 　　“指令确认。重组预计需要两分钟。” 　　走廊里几个人同时听到了舱壁内部传来的细微机械声。纳米材料在墙壁内部自动拆解、重组、拼接，莉娅房间的舱门自动关闭，门框上方的状态灯从绿色跳成蓝色，闪烁了几次之后重新变回绿色。 　　舱门打开，里面的空间比原来大了将近一倍。两张床各靠一面墙，中间隔着一条过道。床头各配了一个壁挂式储物格和一盏可调光壁灯。 　　雷利站在走廊里，看着新增的那张床。他把行李袋从地板上拎起来，放在那张空床的床脚。这次不需要枕着行李躺地板了。 　　香克斯从走廊里探进半个身子，看到两张床之间那条过道，嘴角往下撇了撇。 　　“莉娅姐，你这舱室改造得挺快啊。” 　　“小咪的效率一向很高。”莉娅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贝克曼靠在舱门边，往里面扫了一眼，目光在那两张床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马尔科站在走廊另一头，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自己舱室。 　　至少是一人一张床。几个男人各自把这点不满压回肚子里，散了。 　　莉娅走进实验室。她把标注着“雷利”的样本瓶拿出来，针管推入最后一个凹槽。反应舱的蓝光亮起，很稳，没有闪烁，没有波动，完美。 　　八个血格全部填满，接下来就是收集法阵材料。 　　她从实验室出来，看到雷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银发散乱，眼角皱纹深刻。昨晚他蜷在地板上的姿势还留在她脑子里。 　　“雷利，来诊室吧，帮你检查一下。” 　　扫描光束从头到脚缓缓扫过，莉娅盯着全息数据面板，沉默的时间比平时看任何一份报告都要长。 　　“怎么样。”雷利开口。 　　“问题有点多，右肩有钙化组织，左膝韧带撕裂过，肋骨三处旧伤。”她把骨骼透视图放大，“每次挥剑疼不疼。” 　　“习惯了。” 　　“习惯了不是好了。” 　　她切换到内脏评估，手指在左肺下叶停了一下，“这片暗影是树脂挥发物造成的，不处理会发展成慢性肺炎。” 　　她翻到神经递质活性那一栏，手指停住了。 　　“你的神经递质水平比正常值低了不少。长期精神萎靡会导致内分泌紊乱。你多长时间没有好好睡觉了。” 　　“每天都有睡，就是睡不实。”说完深深的看着她。 　　莉娅有点不自在，躲闪了一瞬，才道：“我说的是深度睡眠。” 　　她把数据面板转向他，“你的身体还在运转，但每一个零件都在勉强维持。今天不治疗，先做数据建档。调理方案等过几天再给你制定吧。这样吧，我先给你打一针神经调节剂，可以帮助你最近进入深度睡眠。” 　　针头扎进血管，动作干脆利落。拔针头时她用棉球按着针眼多停了两拍，手指很凉，触感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好了。这段时间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要提重物，不要挥剑，最终要的是不要多思多虑，心情放松。” 　　“知道了。” 　　雷利从诊察台上坐起来，看着她的侧脸，把想说的话咽回去，站起来推开诊室的门。 　　-------- 　　很快飞艇在鱼人岛边缘的深海区悬停。莉娅换上了人鱼沫的投影，浅紫色长卷发散在肩侧，深紫色渐变浅紫色的鱼尾在甲板上轻轻拍动，人鱼形态本身就是为深海而生的。 　　接着她从装备室推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整齐叠放着五套深海作业服。 　　“纳米深海作业服。你们一人一套。” 　　香克斯拿起一套抖开。面料入手极轻，凉丝丝的，像捏着一把会流动的水。 　　他把手伸进袖口，纳米纤维感应到体温自动舒展开，沿着手臂肌肉的弧度无缝贴合，关节处没有一丝褶皱。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处的蓝色光纹随着动作闪烁了几次，面罩上跳出呼吸循环系统启动的提示文字，背后那台扁平的分解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它有可以从海水中提取氧气的微型涡轮，一旦开始运转，一道淡蓝色的水流就会在透明的集气腔里循环流动。 　　“这玩意儿能从海水里直接分解氧气？穿着这身能直接在深海里逛了。” 　　贝克曼套上作业服后反复做了几次拔枪收枪的动作。枪套位置和作业服的腰部束带完全贴合，拔枪时没有任何阻力，收枪时束带的磁吸扣自动扣住枪柄。 　　他把手肘和膝盖逐次弯曲测试关节灵活性，所有数据都显示在面罩上。 　　“关节活动范围不受影响，射击精度没有损失。” 　　马尔科展开双臂化作不死鸟形态，蓝色火焰从肩胛骨处喷涌而出包裹住整条手臂。他悬停了几秒，收起翅膀恢复了人类形态。 　　“阻燃性能不错。翅膀化的时候作业服没有烧焦痕迹，关节部位的纳米材料在高温下自动收缩了，没有熔穿。” 　　雷利把作业服套上后活动了一下右肩。纳米材料在钙化组织部位自动调整了贴合度，比正常布料更紧一些，能提供额外的支撑力。 　　“这东西是不是能测心率？” 　　“能。左腕内侧的微光感应器，靠近桡动脉。按住三秒，面罩上会显示实时心率和血氧数据。” 　　莉娅走到他面前，手指在他左腕内侧的感应器上轻轻一按，面罩上的数据界面跳了出来。雷利低头看着那排数字，沉默了片刻。 　　“走吧。” 　　“小咪，打开舱门。” 　　海水被能量护盾挡在舱门外，形成一片银蓝色的水幕。莉娅纵身跃入，悬浮在珊瑚礁上方，闭上眼睛，用人鱼的语言发出询问。一群银色的海鱼从珊瑚礁缝隙里钻出来，绕着她游了好几圈。 　　“白色透明的石头？见过！在海底森林那边，很大一片，闪闪发光。” 　　“那不是白色的石头，那是白色的贝壳，我上次差点撞上去。” 　　“热泉口旁边有，我亲眼见过的，被海底热泉冲刷了很多年，非常亮。” 　　几条鱼七嘴八舌地争论起来。 　　“一个一个看。”莉娅朝鱼群轻轻摆了摆手，“麻烦你们带路吧。” 　　第一个地点是海葵森林。莉娅避开有毒的海葵触手，切下一小块样本，面罩上的纯度检测数据跳了一下。“纯度不够，杂质含量太高。” 　　第二个地点是火山岩裂缝。她切下一小块放进检测槽，数据再次跳动。“ 　　含硫量超标，内部有微裂纹，打磨时容易碎裂。” 　　鱼群有些沮丧，领头的小鱼尾巴垂下来了。莉娅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背鳍：“没事，不是说还有一个地方吗？” 　　第三条鱼从鱼群里挤出来，朝热泉口的方向游去。穿过一条黑暗的深海沟，热泉口的硫磺烟雾在远处蒸腾。这次是热泉口旁边裸露的高纯度白水晶矿脉，透光度极高，几乎不含杂质。面罩上的纯度数据跳出了她想要的数字。 　　“就是这里。” 　　香克斯举起激光切割器，贝克曼在旁边帮忙看切割角度。马尔科悬浮在洞顶拿着探照灯照亮切割区域，作业服外护盾被热雾蒸得发白。雷利把切下来的水晶块搬到采集箱旁边，右肩隐隐发酸。莉娅路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肩膀酸就歇一会儿。” 　　“没事。”雷利搬起下一块水晶。 　　以藏蹲在采集箱旁用精密切割头把大块水晶切成小块。几个人在水下忙了将近一天，采集箱里渐渐堆满了切割好的水晶块。莉娅关上最后一个采集箱的盖子，在通讯频道里宣布采集完成。 　　回到飞艇后，她恢复了威廉姆斯·莉娅的投影。香克斯从自己的口袋里翻出一个永久指针，指针稳稳指向艾尔巴夫的方向。 　　“这是我以前自己收集的，一直留着。” 　　莉娅让小咪读取了磁力数据，设定好航线。飞艇在深海中平稳航行，朝着巨人国的方向。 　　几天后，飞艇从深海区上浮，重新回到云层上方。阳光透过舷窗洒进甲板，烈风围绕着飞艇，难得的飞了好久，深海太弊屈了。 　　金色的鹰眼半眯着，享受久违的日光浴。莉娅从兜里摸出几根肉干放在掌心里，烈风飞了回来低头啄了一根吞下去，吃完之后把脑袋埋进她掌心里蹭了好一会儿。 　　喂好烈风后，莉娅回到工作室，开始整理矿石。 　　雷利端着水杯从走廊里出来，靠真舷窗边，看着外面的云海。 　　金色的鹰眼锁定了雷利的背影。它停下吃肉干的动作，展开翅膀无声地滑过甲板，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锋利的鹰喙直直朝雷利的后脑勺啄去。雷利头也没回，右手往身后一探，精准地抓住了烈风的爪子。烈风被抓着爪子倒悬在半空中，翅膀扑扇了两下，发出一声尖锐的鹰鸣。 　　一股极淡的霸王色霸气从雷利身上释放出来。很精准，只针对烈风，连旁边甲板上打盹的以藏都没被惊动。烈风的身体僵住了，豆大的金色鹰眼里闪过一丝恐惧，翅膀收拢紧贴在身体两侧，连爪子都不敢再挣扎。 　　莉娅从舱室里快步走出来。 　　“怎么回事？”刚刚小咪提醒出现了霸王色。 　　雷利把手里的鹰往上提了提，语气和平：“没什么。你不是给我打了一针神经调节剂吗？我想看看反应速度有没有变快。” 　　他把烈风往自己面前凑了凑，金色鹰眼和灰蓝色眼睛对视着，“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烈风在他手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咕声，它被吓住了。 　　它把脑袋转向莉娅，豆大的金色眼睛里写满了告状的欲望，但霸王色的余威还在，它连告状都不敢大声。莉娅伸手把烈风从雷利手里接过来，烈风立刻钻进她怀里，把脑袋埋在她掌心里，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你多大了，跟一只鹰较劲。” 　　“是它先动的手。”雷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烈风从莉娅掌心里探出头，朝雷利的方向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咕声，决定暂时不跟这个老头计较。反正主人现在回来了，以后有的是机会报仇。 　　香克斯靠在船舷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烈风，你刚才是不是想啄副船长的后脑勺？你知道副船长的见闻色多强吗？我小时候偷袭了他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过。” 　　烈风从莉娅掌心里抬起头，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闭嘴。 　　飞艇在云层中平稳飞行，朝着艾尔巴夫的方向。离法阵完成又近了一步。